重生之商業寫手(下) by 東方黃瓜(重生 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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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東陽的電腦忽然彈出一個窗口。

  南極星:東方,我的大綱被人盜用了。

  這件事東陽知道,他剛剛就在瀏覽網頁,關注事態的發展。對於龍之騎士盜取大綱的事也十分憤怒。重來一次有沒有抄襲,自己最清楚不過,但是現在的情形對重來一次很不妙。

  東方西瓜:查出來是誰嗎?那個龍之騎士!

  南極星:完全不知道。我現在只確定,大綱不是從我這邊流出的……

  東陽忽然反應出對方的未盡之言,連忙神色凝重地說:我確定我看完之後,就把大綱粉碎了,銷毀得很乾淨,一點殘留都沒有,而且從得到到銷毀,整個過程只有半個小時,絕對不會有人看到。

  剛把這行字發過去,東陽猛然想起那天中途有人找他,他出去了十分鐘左右……難道是……

  望著上面那行字,他忽然不確定起來。

  那南盯著東陽發過來的信息,心情有些沉重。

  既然東方西瓜沒有把大綱沒給別人看,那麼是從從哪裡流傳出去的?他相信東方西瓜的RP,如果說龍之騎士就是東方西瓜……那絕對不可能!就衝他和龍之騎士不對盤的態度,也不可能頂著他的馬甲來黑自己。

  算了,現在這些事已經不重要了,當務之急,是怎麼把這件事挽回來。


  其實,在《雲戰》遭到批評的時候,很多支持者都這樣認為……

  「大蟲寫的是網文,大家對網文的文筆要求不能這麼苛刻,畢竟大蟲每天要更新那麼多字。網文只要故事情節好就行了,《雲戰》的世界設定實在太精彩了,就憑這一點,就值得讚賞!劇情方面還剛展開,還沒看出後期發展怎樣,但是節奏把握得不錯,憑這些東西,這文肯定會紅!」

  「只要劇情精彩,設定奇特,我沒多大要求!」

  其實大部分網文讀者對文筆並沒有太大要求,只要劇情夠好,他們並非不能接受。那些反對者也只能攻擊那南的文筆粗糙,但是對於世界設定,他們也無話可說。這是作者腦子裡的創意,有目共睹。讀者們雖然不滿文筆比《滅世》差,但是對於劇情和設定還是相當滿意的。

  可是現在,就連讓人滿意的劇情和讓人耳目一新的設定都有了抄襲嫌疑,這不得不說是對《雲戰》的巨大打擊!

  那南坐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他把龍之騎士的《雲戰》看了,完全和自己寫的一模一樣。如果自己的記憶沒錯,《雲戰》的大綱確實是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地寫出來的,那個世界也是花了他很大的心思慢慢想出來的。

  那個世界礦石、植物、魔晶,還有山脈、城池等他都有仔細想像過,甚至還在網上大量下載圖片資料觀摩想像。就算是人名地名,他也是根據劇情和資料絞盡腦汁地想出來的。

  可是,龍之騎士卻有了他相同的書名,相同的世界設定,相同的故事情節,就連其中的物種設定都一模一樣。

  這讓他震驚的同時又極其地憤怒。

  沒有哪個設計師能容忍自己的創意被剽竊,這些東西都是他親手一點一點地想像、磨礪、成形的!自己千辛萬苦花費的心血,居然被人這麼輕而易舉地偷走,還反過來指責自己抄襲!

  就因為對方比自己早發表了一天!偏偏他第一天發的東西,還是自己的那些設定!

  因為兩文相似度太高,龍之騎士的《雲戰》又早發表了一天,現在輿論對那南很不利。

  人們都說重來一次的RP很有問題,甚至開始翻起龍之騎士那個污蔑那南抄襲《異世法師》的帖子,質疑《滅世》是否真的有抄襲。

  文化圈對於抄襲這種事最是痛恨,就算是大神,只要和抄襲沾邊,也會受到很大的抵制,也會被罵得狗血淋頭。何況那南還不是個神,再加上優勢不在那南這邊,罵那南的帖子一張跟著一張,更有人不分青紅皂白地圍著痛罵,甚至有激進分子揚言要那南在小說天堂再也呆不下去。

  有人就感慨,說重來一次紅得突然,臭得也突然。

  也有人說:這就是實力不濟的下場。

  還有人說:不管以後怎樣,這個作者會臭了吧?

  還有人提議:乾脆馬甲自殺,重新換號得了。

  很短的時間爬到頂峰,接著又在極短的時間內狠狠地摔下來,簡直就像在坐雲霄飛車。那南都覺得自己的人生充滿了戲劇。

  負面評論太多,他反而麻木,心思也漸漸冷靜下來。

  再這麼下去,《雲戰》要再出版絕無可能!近了說自己的資金會陷入緊張,遠了就會影響以後的發展,更是一道無法抹去的污痕。

  他必須自救。

  他也不是沒有機會。

  首先,他給了BB一封郵件,上面說明了自己不是抄襲,然後把自己還未寫完的大綱附上,以佐證。這主要是向網站傳達一個正面信息。

  第二件事,他同樣在論壇上開了一篇帖子,說明自己的大綱曾經流出去過,解釋自己沒有抄襲。同時,也把自己那份未完成的大綱發了上去。到這個時候,劇透什麼的已經不在他的考慮之內。之後,他還發上去了自己預存的一部分資料,即很多自己寫大綱時候查閱的書籍、摘抄,還有曾經想好的劇情片段等等都發了上去。

  這些文字加起來就有六萬多,實在是個恐怖的數字。

  大綱只是最後精練的結果,在寫大綱的過程中,有些刪減的片段、靈感什麼的都放在了另一文檔。

  其實這些都是不要的東西,沒有用。幸好那南有保留片段的習慣,到了這個時候終於顯出重要性來。

  這些零碎的東西講述了一篇文是怎樣一步一步誕生、演變出來的。然而畢竟是不重要的東西,那南自己看得懂,未必讀者看得動。為此,他又熬兩天夜把這個文檔裡的東西整理了一遍,每一份資料和分塊都標注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和想法。

  任何人看到這樣的文字,都會感受到作者費了多大心思,投注了多大的心血!

  那南的想法,是將自己的創作思路全部展現出來,以此來表明自己並非抄襲,而是實實在在的原創。當然,他保留了一些東西,這些東西是能讓他絕地反擊的有力證據!

  這個帖子一出,事情又陷入撲朔迷離的階段。特別是那南的粉,原本不敢吭聲,現在簡直是毫不猶豫地站出來為那南說話。大眾也跟著迷惑不已。

  可是有一個現實性的問題是,龍之騎士的文比他發表了早一天,那些設定一模一樣。又有人說那南是在作秀。龍之騎士發貼說這是那南根據自己的文章反推斷出來,不能算數。

  那南沒想到這世上有臉皮這麼厚的人,氣得笑了。

  與此同時,關注事態發展的東陽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憂心忡忡,就算那南發表了那樣的帖子,也不能夠洗刷抄襲嫌疑。

  他用手指默默地敲擊著桌面思考,為今之計,要保住重來一次的名聲,只有一個辦法……

  「讓龍之騎士主動承認是自己抄襲!」

  在那一瞬間,北C大的那南、雲安出版社的東陽、正在埋頭處理文件的趙誠焰同時說出這一句話。

  「讓龍之騎士主動承認抄襲?」寬敞而簡約的辦公室裡,坐在旋轉椅上不停旋轉的趙敏兒愕然定住,繼而恍然大悟,「對啊,只要一方承認自己抄襲,那麼另一方自然就勝出了。」

  趙敏兒歡呼一聲,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因為上次哥哥逼著自己給重來一次寫長評,不愛看書的趙敏兒不得不拿起《滅世》來看,結果一看就入了迷,成為了那南的忠實粉絲。後來《滅世》暢銷,她也與有榮焉,對網上的朋友很得意地說:「我是看著大蟲從一隻小透明一步一步地爬上來的,當年我認識他是時候,他還一點都不紅呢。我是他的第一個讀者哦!」

  剛剛為了打破沉默,就給工作狂哥哥說了一下重來一次的抄襲風波。因為哥哥好像對那個重來一次很上心。最近大蟲處境不利,趙敏兒也很著急。沒想到哥哥立即就想出了解決方法。

  不愧是自己的哥哥!

  「太好了!這樣大蟲就可以全身而退!」

  趙誠焰盯著合同嗯了一聲,似乎沒在聽她的話。

  「可是……龍之騎士既然敢抄,他肯定不會承認吧?」趙敏兒又憂心起來。

  趙誠焰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終於肯動腦子了?」

  「哥!」趙敏兒跺腳,「我在跟你說正事呢!」

  趙誠焰把合同的最後一頁看完,伸手去拿桌邊的鋼筆準備簽字,一隻手卻快速地把筆抽走了。

  趙誠焰收回手,「幹什麼?」

  「哥,你幫幫大蟲吧。」趙敏兒一臉希冀,「你是幕後大BOSS,你一定能幫上忙的。」

  趙誠焰淡淡道:「怎麼幫?」

  「你可以找到龍之騎士對他進行威逼利誘!」趙敏兒凶狠地揚揚拳頭,「這人太可惡了,我們可以先找人暴打他一頓,然後再用錢擺平……」

  後面的話在趙誠焰漸漸陰沉的臉色中消聲,她咳嗽一聲,「剛剛是說著玩兒的,哈哈。」

  幹幹的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很清晰,笑著笑著,趙敏兒自己也笑不出來了。

  「我以為你長進了一些……」坐在椅子上被氣得夠嗆的某人陰沉沉地冷笑,「看來你的零花錢多得用不完是吧?」

  「不要啊!」趙敏兒慘叫,今天她來,就是來要零花錢的。

  「把筆給我。」趙某人伸手。趙敏兒連忙把筆給他。

  趙誠焰刷刷刷地在合同上簽下自己的大名。

  趙敏兒晃眼看去,唔……軒轅小說網……

  咦?不就是龍之騎士所在的那家網站嗎?


  趙誠焰在大力建造自己的網絡娛樂王國的時候,那南也到了準備反擊的階段。他在小說天壇的論壇、軒轅小說網的論壇,還有在全球華人中影響力最大的天呀論壇發表了一張帖子。

  上面向龍之騎士發出了挑戰,約定明天晚上九點的時候,在天呀論壇上進行對質。

  帖子一發出,立即引起了轟動。兩個大網站上的讀者作者們紛紛留爪轉帖,激動地說:「好戲要來了!要來了!」

  群情洶湧,熱情似火,這條消息通過帖子、企鵝等等現代通訊手段,一瞬間就傳遍了大江南北。尤其是天呀論壇人數眾多,帖子被那南的粉絲、好事的傢伙、唱反調的傢伙頂起來之後,更是讓普通人也好奇地進來圍觀。

  「龍之騎士,回帖!」

  「不回就是承認自己抄襲!」

  「不會是心虛了吧?」

  這樣大面積的信息傳播,龍之騎士自然知道了。

  到了這種時候,如果龍之騎士不吭聲,不應戰,那就是間接承認自己抄襲了。也不知道是被逼上梁山,還是自己篤定自己會贏,龍之騎士很快回復到:真不要臉!抄襲的人居然還這樣臉皮厚!好,明天我就上來對質!

  那南剛吃了藥,臉色也不是很好,精神卻很振奮。看到這條口氣依舊強硬的回復,他微微一笑。

  從這一刻,主動權掌握在了自己手裡!


第四十七章

  事情過去了很久,那一場抄襲之爭仍然讓人津津樂道。那場戰鬥不是電視台上的作秀,沒有名家的點評;也不是譁眾取寵,沒有特意地討乖賣巧,當時圍觀的人數卻超過了所有人的想像。

  自從《滅世》暢銷以後,外界漸漸對重來一次的真身感到好奇,甚至有人給那南打招呼,讓他出來走動走動。可是那南想自己還是個學生,而且自己並不擅長於經營,就迴避了。有的作者低調,少有走動,外界的關注度慢慢就會下降。然而那南的情況不一樣,這個不一樣是網站對他的態度。

  雖然那南並沒有炒作自己的意思,但是網站卻一心要捧他,時不時地透了些東西,雖然很多是捏造的。所以,那南在外界的關注度一直都很高,這也是他有那麼多黑的原因。

  到了現在,先是被爆出抄襲,眾人大嘩,接著是來天呀當面對質,這些事件都把重來一次炒得很熱。

  對質那天,那南首先發了一個帖子,希望大家不要胡亂插樓,接著公佈了對質帖子的網址。

  頓時,寫手界人群蜂擁而入。

  然而,到了晚上八點半的時候,龍之騎士忽然提前出現,開始大量訴苦,接著,帖子裡嘩啦啦地跟了一大堆支持龍之騎士的跟帖,那南的粉絲一看,頓時惱了,跟著也瘋狂插樓,結果,九點沒到,那樓在短短半小時的時間裡已經蓋到兩千多層!

  情緒激動之下,什麼難聽話都說出來了。

  到了九點的時候,眾人罵來罵去,發現龍之騎士早失去了蹤影,重來一次也沒出現。那南對著完全歪掉的樓,半是無奈半是感動。

  支持自己的人,還是很多。

  龍之騎士的支持者也很多,但是很有可能是僱傭來的槍手。對方不可能毫無準備地來接受對質,一定會打亂整個流程。

  然而他越是這麼做,越能表明他心虛。

  在第兩千五百多層的時候,那南攜帶紅色四號字體的格式君出場,接著向外界簡要講述自己是如何寫這篇文,更主要表明的是:自己絕對沒有抄襲!之後,他附上當初那恐怖的六萬字細節帖子地址,希望大家前去圍觀。

  之後,下面的帖子開始有一堆人支持或反駁。過了N樓之後,龍之騎士攜帶紅色三號字體的格式君出場,比那南大一號的字體很壓迫性,接著他用了很多條血淋淋的感歎號來強調自己是如何如何地無辜,被抄襲了還被人打壓。

  下面依然是一堆跟帖的,但是全部都默契地選擇了平常字體和顏色。

  「呼籲呼籲!不要插樓,先讓當事人把話說完!」

  「再胡亂插樓者,斷子絕孫!」

  「支持大蟲,不准亂插樓!」

  「支持龍之騎士,重來一次狗屎不如!」

  戰況依舊激烈,那南和龍之騎士分別講述了自己是如何想寫這樣一部小說的,當時的心情怎樣,有些靈感從何而來。龍之騎士應該做了大量準備,說得天衣無縫,讓那南都差點認為他確實有為這本小說好好努力過。而且,他的態度突然一改先前的囂張,處處以被害者自居,用以博取同情。

  這種大眾圍觀、又是在能毫無顧忌地說話的網絡上,要是語氣稍有不對,觀眾肯定是一面倒。

  所以,就算那南心裡恨得牙癢癢,他也只能耐著性子磨,盡量斟酌詞句,不留他人把柄。

  兩個人小心翼翼地周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時針指向了晚上十點。那南其實很討厭陷入這種無止境的爭吵,那純粹是在浪費時間,而且對方明顯是在玩太極,說話也很有技巧,滴水不漏,就是拖時間。他最近身體不舒服、精神不濟,整整一個小時還在原點停留,漸漸地就有些沉不住氣了。

  心裡焦灼的時候,手機忽然振動起來。拿起來一看,是趙誠焰打來的。

  「趙哥?」

  「為什麼開這個帖子?」趙誠焰的聲音很低沉,低沉得彷彿一座背脊堅實的大山,那南的心一下子就平靜下來了。

  「這樣根本無法爭論出任何結果。」

  「繼續下去,反而炒作了對方,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那南一言不發,靜靜地聽著對方的話。

  那邊也似乎覺得自己語氣過於嚴厲了,舒緩了一下,輕聲道:「別擔心,事情總有解決的方法。我已經拿到了龍之騎士的詳細資料……」

  那南驚訝。

  趙誠焰頓了頓,道:「你不要再說話了,我會盡快讓龍之騎士主動承認抄襲。」

  只要找到現實中的人,用現實中的手段很容易就讓人就範,不管他到底有沒有抄襲。

  「不用!」那南很快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他真的沒想到趙誠焰居然會關心這種事,還為這種事奔波。

  那方沒了聲音。

  那南意識到剛剛那聲「不用」太過決斷,便小聲說:「我開這個帖子是有目的的,其實我自己有辦法讓他招認,只是剛剛被他繞暈了,還好……」

  還好有你打電話過來……這句話終究沒說。

  「我繼續,你不要插手,你看著我,我會用自己的能力打敗他。」那南說完,不等對方回答就匆忙掛掉電話。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一點都不想借用趙誠焰的力量,他深怕他插手進來。就好像已經確定如果自己不濟,對方一定會幫自己一樣。

  打了電話之後,頭腦恢復了清明,時候也差不多了,那南看龍之騎士態度依然囂張,便打出了一行字:龍之騎士,如果你能回答得對這三個問題中的其中一個,我就認輸,並當眾向你道歉承認自己抄襲,怎麼樣?

  龍之騎士道:我很無奈,重來一次,你的頭腦回路到底是什麼樣的?明明我才是受害者,你為什麼還這麼咄咄逼人。

  那南不理他,繼續:

  第一個問題:你能說出女主角為什麼叫黛西嗎?

  龍之騎士很快回答:黛西,雛菊。而雛菊在羅馬神話中是一名妖精,代表著快樂、明朗,這和女主角活潑的性格相符。我當初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讓女主角叫了黛西。

  反應很快。

  那南微微一笑:非常遺憾,你只答對了一部分。有讀者在我寫到第二十章的時候提了一個BUG,說為什麼姆媽把女主角黛西的名字叫成了潘西,讓我改錯字。其實這個並不是BUG,而是因為,女主角是雙重人格。黛西的首字母是D,潘西的首字母是P,取自英文 Double Personality,即雙重人格的縮寫,之後才是選擇了附和女主角活潑性格的名字,這才是女主角為什麼叫黛西的原因。

  這段解釋發出去之後,眾人大嘩,有人發帖道:「難怪當初奇怪怎麼叫錯了女主角的名字,我當時還想,連女主角的名字都能打錯,大蟲也太粗心了!」

  「好像還有人罵大蟲不負責任,說只重數量不重質量,連主角的名字都弄錯。」

  後面一堆跟帖附和,但是很快就有人出來說:「瞎編的,剛好湊巧而已。」

  「不得不佩服重來一次的想像力,不僅打擊了騎士,還洗刷了自己寫文粗糙的事實。」

  那南不理那些熱門。又繼續問到:第二個問題,為什麼大陸北方有兩條長長的山脈?

  龍之騎士這次學乖了,不回答,直接開始訴苦扮悲情角色,企圖打亂那南的流程,掌握主動權。然而那南的號召力畢竟大一些,現在情況未分明,加上這個問題大家都很想知道,觀眾自然不買他的賬,非要他回答。

  龍之騎士額頭冒汗,兩條山脈能有什麼意義?仔細想,既然重來一次敢這麼問,一定有特殊的意義……

  好像那山脈是一長一短的,難道是……

  二?

  文章很二?主角很二?劇情很二?

  是重來一次在開玩笑?

  也有可能,有些作者喜歡開玩笑,故意在文章中留下一些玩笑性質的東西,而且是很難會被發現的玩笑。

  沒關係,反正這個說法讀者也可以認賬,到時候只要咬定是自己在開玩笑就行了。

  於是,在眾人的千呼萬喚中,龍之騎士發了帖子,以無奈地口吻說:「其實那是我開的一個小玩笑,那一長一短山脈形成一個二,可能大家都注意到了。」

  那南正喝水,差點兒一口水噗到電腦屏幕上了。

  二?虧他想得出來!

  龍之騎士一發上去就有些後悔了,心裡隱隱湧起了不好的預感。

  那南問的那個問題其實有陷阱,因為他只問了北方的那兩條山脈,其實,完整的問題是北方的兩條山脈、南方一條山脈,還有西方一條發源於北方那兩條山脈、幾乎縱貫整個大陸的河流以及南方山脈盡頭處的大城是什麼含義。

  可能這麼一說,所有人都知道了。三條山脈,左邊的河流,山脈盡頭的大城,剛好形成一個雲字。非常非常清晰的雲字。但是因為不是都是山脈,加上了河流和大城,沒人提醒根本想像不出來。況且世界地圖這時還沒有畫出來,只是通過語言描述了一下而已,讀者不會特地去畫。

  「二?」

  那南解釋了之後,第一個搶樓的帖子就是這麼一個字。

  接著眾人開始自覺排隊,形成了如下的場面。

  「二?」

  「二??」

  「二???」

  「二????」

  「……」

  那南忍俊不禁。

  「確實如此,確實是個雲字。龍之騎士,求解!身為作者,為何不知?」

  「只是湊巧而已!」立即有人反駁。

  帖子繼續劇增,那南乘勝追擊,提出最後一個問題:請問,從西至東,連成一線的四大主城的城門上為什麼分別寫上了C、L、Y、C。

  如果是平時,很多人都會說這分別是卡拉城、拉美爾城、雅安城、卡洛斯城的首字母,然而經過了剛才的兩個問題,所有人都知道這四個字母含有別的含義。

  而且,這四個字母,反應快點兒的人都能猜出來。

  「我知道!」龍之騎士還沒說話,第一個人開始搶樓了。

  「我知道了!」第二個人也說。

  頁面一刷新,嘩啦啦地湧出了大量的留言和猜測。

  龍之騎士不是蠢蛋,他自然也猜了出來,可是知道結果,更讓他無法回答。

  他只能保持沉默。

  CLYC

  重來一次!

  答對三道題中的一個,重來一次就要向他道歉,承認抄襲。

  現在這個問題怎麼簡單,所有人都能說出答案,然而,他卻無法開口。

  不管這道題自己是答對還是答錯,都沒有了意義。

  他很想說,這四個城市是隨手取的名字,沒有意義。然而,那有這麼巧合的事?

  「這只是湊巧!湊巧而已!」發帖子的人寥寥可數,那是拉來的槍手。其他的人都保持了沉默,更突顯出那幾個說「湊巧」的帖子底氣不足。嘩啦啦地一系列罵「瞎眼了?」「睜著眼說瞎話!」「你當所有人都是傻瓜!」之類的帖子罵得後面的人徹底失蹤。

  接連三個問題,每一個問題都可能不會讓人信服,都有理由說湊巧。可是接連三個都這麼湊巧,就完全讓人不相信了。

  龍之騎士握著拳頭,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對方一開始……就很篤定。

  他能想像出圍觀群眾是一副怎樣的表情。

  他忽然很後悔,當初他看著這個設定實在好,為了避免後面的人說他抄襲,他故意把設定放到了第一章,以為這樣就可以證明是自己原創,以後要是有人用這個設定,都會認為是從自己這裡拿來抄的。但是沒想到,這個最有利的證據現在卻成為了最有力的匕首,直刺心臟!

  龍之騎士其實並不喜歡網文,他更喜歡紅樓夢這樣的世界名著,然而,中文系畢業之後,他接觸到的,全體人民都在推崇快餐文化,文化成了一種商品、快速消費品,一些寫得好的、有意義的文字卻無人問津,前人推崇的高雅文字生存艱難。

  他不懂。

  世界怎麼可以變得這樣物質?

  自己懷才不遇,無能者卻能踩在自己頭上。

  怎麼可以這樣?

  他看不慣那些在網上寫文『只為了賺錢而買文的寫手。

  他們的文沒有內涵,反而充滿了精神鴉片。

  他不明白,這樣的文字為什麼會受歡迎。之所以這篇文連大綱設定改也沒改就發上去,一方面他是真的不屑用心去思考、去寫這樣的垃圾文章,另一方面,他只是想再一次證實這個市場而已。

  他不知道,這個大綱是重來一次的。

  如果知道是他的……

  不!我依然會寫!依然會!而且會寫得更好!更好!

  「龍之騎士,承認抄襲,向大蟲道歉!」

  「快道歉!」

  帖子裡滿是憤怒的呼喚聲,然而,龍之騎士卻消失了,再也沒出現過。

  「人肉他!」被扔下的觀眾憤怒地喊到。


第四十八章

  抄襲風波在那夜結束,雖然龍之騎士沒有當面承認自己是抄襲者,可孰是孰非,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轟轟烈烈的爭論徹底炒紅了那南,小說天壇也這次抓住機會,大力宣傳,天威集團也開始狠狠地宣傳《滅世》的遊戲,還宣稱馬上會簽下《雲戰》的遊戲權。

  《雲戰》雖然大綱被洩漏了許多,但是經過這次爭論風波,讀者卻不減反增,來找那南簽約出版的很多。人紅書紅,帶動遊戲紅,遊戲宣傳又帶動那南的人氣,一時之間,重來一次這個筆名名聲大振。

  但是那南知道,這種紅是虛的。他真正的實力還達不到那個程度,聽到讚美和別人盲目的崇拜台詞,他其實很有壓力。

  人紅到一定程度,外界就開始對那南的現實身份極度好奇起來。網上各種威逼利誘各種賣萌撒嬌求真相照的人多起來。

  那南心裡不安,下意識地覺得,不把自己暴露出去,要相對安全一些。

  於是,死也不發照片,也不公佈資料。

  結果外界更加好奇。那南被逼無奈,就在文下留言說不要在意他現實中的樣子,只要支持他的作品就好了。可是,讓一群貓不吃魚,行嗎?

  答案當然是不行。

  最後那南乾脆什麼話也不說了。

  其實,在這場風波中,被炒紅的還有另一個人,那就是龍之騎士。

  他的「二」言論成為最新的網絡用語。

  今天,你二了沒有?

  這句話原本是一個網友根據上次的爭論無意中開的玩笑,結果被瘋狂相傳,從小說界流傳到了普通大眾的視線,就連有些譁眾取寵的報紙也用了這句流行語。而龍之騎士,也當仁不讓地被尊稱為——「二爺」!

  在網友們對「二爺」極其關注的時候,「二爺」正被上司東陽叫到辦公室閉門談話。

  「你就是龍之騎士吧。」東陽坐將椅子換了個圈兒,開門見山。雖然是疑問句,然而卻是以陳述語氣講述出來。

  龍宇沒有回答,臉上波瀾不驚。自己拿了大綱之後,從來沒在公司裡留過檔,也沒有用公司的電腦碼過字,應該是沒有留下把柄的。況且面前坐的是個靠裙帶關係上來的公子哥兒,他能有什麼辦法讓自己承認?

  龍宇很鎮定地微笑,「龍之騎士?那是誰?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手裡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就算你是我上司,我也希望你看在我為公司做事的份上不要耽誤我的時間,那是公司的損失。」

  東陽眉毛一挑,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是嗎?既然你不知道,那我來說說這個人。他偷了重來一次的大綱到網上去寫文,開始死不承認自己抄襲,後來被抓到了當面對質被駁得啞口無言,最後徹底失蹤了。」

  「這樣啊。」龍宇依然很鎮定。

  東陽瞇眼看了看他,懶懶地靠在椅子上道:「後面的問題來了。其實我和重來一次是朋友,他上次就把他的大綱發給我看,在短短的半小時之後,我就徹底銷毀了這份文檔。可是,大綱卻被人膽大包天地偷走了。」

  「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在那半個小時之內,我出去過十分鐘,聽說,有人進了我的辦公室。」東陽瞇了瞇眼,「聽說,那個人就是你。」

  「我是進去過。」這點無法否認,畢竟當時有人看到的。

  「你是在懷疑我偷大綱?」龍宇嗤笑,「你開什麼玩笑?我每天都會審稿子,每天都會接觸各種各樣的大綱,我會去偷大綱?笑話!你是為了這事找我來嗎?那也實在太可笑了。」

  頓了頓,又嘲諷道:「況且,你怎麼就一口咬定這份大綱是我偷的?重來一次自己不小心讓人偷了不是也有可能嗎?大少爺,你就因為我進去一次就認定是我偷的,也太武斷了吧?我知道你看我不順眼,但是也用不著用這麼低級的手段來陷害我吧?說出去,也只能侮辱大眾的智商啊。」

  說完,也似笑非笑地看著東陽,眼中閃過一晃而逝的蔑視。

  這種靠裙帶關係上位的公子哥兒,不學無術,草包一個!

  東陽面上的笑意更深了,「龍宇,原本還想留你幾分面子,是你自己不識好歹。你雖然拿了文檔之後沒在公司的電腦上寫過《雲戰》,可是你卻用公司的電腦用龍之騎士這個ID上過網,進過小說天壇,那個IP地址很不巧地和本公司你用的那一台電腦一致。你好像很不喜歡重來一次,還去他文下罵過他。」

  當然,還和自己吵過架。

  MD,自己果然和這人不對盤,現實中是,在網絡上也是。

  龍宇一驚,繼而鎮定道:「我是不太喜歡重來一次,有法律規定我一定要喜歡他嗎?況且龍之騎士這個馬甲很多人都用過,剛巧我和另一個龍之騎士共用了同一個ID而已。」

  對,只要一口咬定龍之騎士是兩個人就可以了。反正自己碼字發文都是在自己家裡弄的。

  「這麼說好像也對。」東陽拍拍手,心裡冷笑,這人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你確定寫文的那個龍之騎士不是你?」東陽挑眉。

  「當然不是我。」

  東陽搖搖頭,轉身將自己的企鵝打開,龍宇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繼而把目光轉到屏幕上,臉色忽然難看起來。

  「那這是什麼?」東陽指著上面的聊天記錄道。

  龍宇臉色發青。

  那是自己和東來東去的聊天記錄,當初這個東來東去說是他的支持者,大罵重來一次抄襲他的文章還死不認賬,又要加自己為好友。那時他正和重來一次打口水戰,心想支持者越多越好,就拉他進了自己的群。東來東去還說自己曾找過重來一次讓他推薦自己的作品,可是重來一次態度很惡劣囂張,於是從此由粉轉黑。還說重來一次的書寫得不怎樣,言談中很是羨慕嫉妒恨。

  龍宇於是認為這人是個嫉妒心強的小透明,想利用他一下,就好言安慰,還讓他去黑過重來一次。這人果然照做了,龍宇放下心。

  後來這個東來東去就問他是不是討厭重來一次?也問他當初在論壇裡發帖說重來一次抄襲、在重來一次文下和東方西瓜爭吵是不是他。龍宇就回答說是。

  現在這個聊天記錄被截下來了。

  原來這個東來東去就是東陽!

  龍宇震驚。

  「你承認發帖的是你自己,然後發帖留言的那個龍之騎士的IP又是你的電腦IP。」東陽面色嚴肅,一字一句重逾千斤,「龍之騎士就是你,偷大綱的人也是你!」

  總結性的反應,好像警匪片裡大偵探最後指著某個人說「兇手就是你」一樣。

  龍宇呆怔了片刻,忽然大笑起來。

  他真的沒想到,沒想到一份小小的大綱,居然會引起這麼大的風波,也沒想到東陽為了查出這件事,居然還去做網上臥底。

  這個人生,居然真的像小說一樣情節跌宕啊!

  「你笑什麼?」東陽沉著臉問。

  「沒什麼……」龍宇站起來,臉色慢慢恢復到冷漠。應該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好好準備過,只是一個未完成的大綱而已。自己覺得還順眼,就順手拿了過來,改也沒改地發了上去。網絡世界這麼大,每天新聞這麼多,誰注意得到自己呢?

  可是沒想到……

  世事總是無常,老天爺總是愛開人的玩笑。

  之後,在外面的人發現,龍宇表情平靜地走出東陽的辦公室,之後走出公司,再也沒有回來。

  不久網上爆出了「二爺」的照片和資料,具體是誰爆出來的,已不可考。

  龍之騎士的真名叫龍宇,T大中文系畢業,目前在雲安出版社工作。

  聽說,該人在T大的時候,是個很有才華的人,雖然脾氣怪了點。

  那南也好奇地去看了,那是一個很斯文的青年,帶著眼鏡,目光藏在鏡片後面,給人一種陰沉沉的感覺。在流傳出來數不多的幾張照片中,只有一張是笑著的,那張照片上面,青年穿著寬大的學士學位服,手中抱著一本厚厚的書本,上面隱隱露出個紅字,身後是垂著柳條波光粼粼的湖,他笑得彷彿六七十年代的知青……

  笑容純真而美好。

  然而時光像刀,把這樣一個明媚的笑容一片片劃爛,只剩下一張因憤世嫉俗而扭曲的臉。

  「我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從你這裡拿走大綱是另一回事!你炒我魷魚就行了,用不著再羞辱我!也用不著擺出那樣一副高高在上的道德者嘴臉!」

  「這個世界早就爛透了!什麼都可以物質,愛情、親情、友情,都變得物質到極點!」

  「比起很多人的做法,我拷貝了一份未完成的大綱又算什麼罪?」

  「有人滿腹才華,卻得不到施展,有人只是會投胎,就輕而易舉地得到所有的東西!比如你!」

  「這個世界已經物質到墮落!」

  「可是就算怎麼墮落,作為精神傳承的文字是絕對不能墮落不能物質的!」

  「可是文字也墮落了!墮落了!」

  「我再也不會再跨入這個行業!我辭職!」


  龍之騎士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網上再也沒有他的消息。

  東陽向那南道歉,說了是自己的疏忽讓大綱流了出去,也說了一下把那人炒了魷魚。現在事態對自己很有利,那南也不想追究了。

  「大蟲,你有沒有興趣和雲安合作?」

  東方西瓜的話讓那南呆了一下,腦子立即開始反應這句話背後的含義……和出版社簽約?

  「雲安也簽了很多的作者,對於自家的作者,雲安是很給力的。」東方西瓜開始熱情洋溢地推銷自家出版社。一方面,他有心補償一下重來一次;另一方面,重來一次勢頭正紅,雖然是靠網文發家,但是未來也很有發展潛力,對出版社的多方面發展也有好處。

  那南很驚訝,他知道雲安出版社裡有許多作者。這些作者都是非常正統的作者,大部分寫得都是寫散文、詩歌、清新小說等在大眾心目中比起網文來高雅很多的作品,而且很多都是有名或者稍有名氣的作家。

  作家。

  不是寫手。

  因為雲安出版社主要是做教材的。

  而且,雲安出版社是比較大的出版社,和另外幾個國家出版社也有合作,比起其他的小作坊,從那裡面出來的書讓人覺得更有檔次一些,是會堂堂正正理直氣壯地擺在新華書店、各大書店、圖書館的書。

  而且,雲安出版社對作者的宣傳給力是公認的,那是大公司,正規又有地位,對作者又很大方。被簽約的很多作者可以通過雲安出版社往更好的方向發展。如果真的簽進去,說不定有機會擠進青年作家協會。

  好的平台。

  誘人的前景。

  到底簽不簽?


第四十九章

  老實說,那南很心動,可是一想到網站那邊大力捧自己,現在繞開網站和別家勾搭,好像有忘恩負義的嫌疑。

  於是,那南斟酌了一下詞句道:「我的合同在網站那邊,簽約比較死,緩緩吧。」

  東方西瓜看他態度模稜兩可,想了想,也猜到他在顧忌什麼,微微一笑,打了個好字過去,再順帶發張笑臉。

  兩人又隨便聊了幾下下線。

  然而事情遠遠沒有結束。私下找那南談書本簽約或者挖人的網站、出版社很多,大多開出了優厚的條件,而且有些條件讓聽了的人絕對會怦然心動。那南偶爾還是會心跳加速一下,不過,還是拒絕了。

  一方面,他不知道他們說的是真還是假,另一方面,網站肯定為自己的書有考量。那南覺得,應該聽聽網站的意見。

  果然不久之後,BB莫雲給他發信息說有出版社在找網站商量,準備出版《雲戰》,希望他耐心等候。那南放下心來,網站能給他協商那自然最好。

  但是,莫雲卻並沒有說是哪家出版社,那南很憂心《雲戰》的出版權最後被哪家出版社拿走。出版金給不給力,多久到賬等等,都是他比較憂慮的問題。

  如果有可能,他不想再和前一家出版社合作了。上次《滅世》的書,他們的版稅只給了七個點,而且很折騰人。唯一好的地方是出版速度很快。

  那南一邊玩命兒碼字,一邊望夫石一樣等著BB的回復。

  然而正碼字碼得很瘋的時候,趙誠焰忽然打電話過來說要和他談事情,語氣很嚴肅。那南戀戀不捨地看了看電腦,只能默默關機,從椅子上站起來收拾自己那邋遢至極的形象。

  因為完全宅在寢室裡,又拚命地碼字,那南基本上隨時隨地處於頭頂鳥窩腳踩拖鞋的情況。天氣很冷,他身上也只是隨便套了件毛衣,再用一件大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像顆球一樣蹲在椅子上打字。

  「你這是要幹什麼?約會嗎?」推門而入的陳佑驚訝地瞪大眼睛。

  現在的那南穿了一件灰黑漸變色的連帽冬衣,襯得他本身就細白的臉更加白皙了,下面依然是一層不變的藍色牛仔褲,腿很細很瘦,顯得褲腿空蕩蕩的,腳上是一雙褐色高幫防水鞋,走起路來啪嗒響。

  這身打扮很平常,可是,如果一個平時頭頂鳥窩腳踩拖鞋隨時裹著一件大衣的邋遢小子忽然換了一身衣服,從街頭流浪漢忽然化身為清秀美少年,那就有些不平常了。

  那南這幾天拚命打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吃喝拉撒都顧不上,更不用說維持形象了。

  「約會?」那南的眼睛眨了眨,繼而隱隱有了笑意,「是啊是啊,我就是去約會了。」

  「女朋友?」跟進來的陳斌和董輝一臉□。

  那南吹了吹因為長久沒修剪而長長了的額發,哼哼一笑,雙手插在褲帶裡晃悠悠地閃過他們身邊,「當然是女朋友囉。」

  「喲,找弟妹啊,給兄弟們介紹一下啊!」那南正準備出去,陳佑哥兩好地排住他的肩膀。其他兩人也圍了上來,「老實交代,是不是美女?」

  那南翻了翻白眼,「當然是美女了!我這麼英俊瀟灑,美女們還不哭著鬧著要我做我女朋友?」

  「臭小子!」這番大言不慚的話立即招來眾人的海扁。

  正在這時,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響起,隔得最近的董武隨手打開門,一道修長的身影映入眾人眼簾。

  那人穿著灰色羊毛長款雙排扣風衣,裡面穿了一件黑色貼身保暖衣,脖子上圍了一條灰色的圍巾。邁步行走的時候,敞開的風衣在兩邊搖搖晃晃,顯得極其瀟灑。

  室內的人齊齊怔了怔,那南愣了一秒反應過來,驚訝地叫了一聲,「趙哥?」

  趙誠焰走進室內,掃了室內一圈兒,明明他的眼光沒有任何壓迫力,甚至帶著點點笑意,可幾個人還是下意識地束手束腳地站直了身體,不敢放肆。

  「收拾好了嗎?」他柔聲問那南。

  「呃?收拾好了。」

  「帶上身份證了嗎?」

  「帶了。」剛才打電話的時候,趙誠焰也提醒過,雖然莫名,依然照做了。

  「那我們走吧。」趙誠焰朝眾人點頭示意,算是打了招呼,然後又邁步走出房門。

  「我走了。」那南快步跑到站在門外等候的趙誠焰身邊,沖幾人揮揮手,轉身和趙誠焰往走廊盡頭走去。

  留在寢室的三個人面面相覷……

  「約會?」

  「女朋友?」

  靜了片刻,三個人齊齊鄙視道:「靠!」


  走到外面,冷風呼呼地吹。今天的天氣,似乎比往常要更冷一些。地面是濕的,天空一直在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走廊下方的樹木上枯黃敗落,葉子一片片地貼在地面上。行人也很少,一個個縮頭縮腦的,恨不得把自己整個塞進大衣裡。

  「我沒想到你這麼快就來了。」走到下樓梯處,剛好一陣風吹來,那南縮了縮脖子。

  「冷嗎?」趙誠焰回頭看了他一眼。

  「有點兒。」那南搓了搓手。

  灰色圍巾圍到他脖子上,帶著殘留的體溫,一瞬間擋住了冷風的侵襲。很溫暖。

  「走吧。」趙誠焰轉身下樓。

  那南怔了怔,摸了摸手感上好的圍巾,連忙跟上。

  「我們得快點,時間有點急。」趙誠焰邊走邊說。

  「時間急?」那南疑惑。

  走在前面的趙誠焰抿抿嘴,目光微沉,「我們快走吧。」

  「哦。」那南看他不想說話,便閉上嘴巴,緊緊地跟著趙誠焰的步子。

  兩人下樓坐上車,其間引來進進出出的學生好奇的目光。

  趙誠焰把車直接開到寢室樓下來了,難不成真的有什麼急事?

  隱隱的,那南感覺趙誠焰的心情不是很好……

  那南也說不上來自己會有這樣的感覺,雖然這麼多次見面,趙誠焰的表情並無多大變化,可是他能感覺到以前見面的時候趙誠焰似乎是很高興的。

  車子開動,趙誠焰依然不說話,氣氛顯得有些凝重和壓抑。

  「趙哥,發生什麼事了嗎?」車子開出了大學校門,那南打破了寂靜。

  趙誠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說話沒引起對方的附和,那南有些窘迫。他本不是擅長交際的人,面對現在這種情況有些不知所措。

  空氣依舊僵硬。

  那南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又勉強換了個話題,「我們現在是去哪裡?去做什麼?」

  趙誠焰盯著前方默默地開著車,在那南以為他又不會搭理自己的時候緩緩道:「機場。」


  北C大校內的男生寢室312。

  「你說……那南和那個趙哥是不是怪怪的?」陳斌忽然問到。

  「嗯?」其他兩人好奇地回頭望他。

  陳斌摸著下巴,「上次我問過那南,他說趙哥不是他親戚。」

  「誰知道?」陳佑聳聳肩。

  「總覺得,那個趙哥不簡單。」

  「廢話,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其他兩人翻了翻白眼。

  「喂,你到底想說什麼?」董武斜眼道。

  陳斌深沉道:「總覺得他們之間肯定有什麼重大的秘密,這次,他們一定發生什麼事了。」

  「什麼事?」陳佑莫名其妙。

  「比如是豪門爭鬥,比如黑幫火拚……總之那個趙誠焰的背景很不簡單。」

  「咦?你怎麼知道?」

  「男人的直覺。」

  「……」

  半晌。

  「……你小說看多了。」


  「機場?」那南吃了一驚,爾後問到,「是去接什麼人嗎?」

  「不是。」

  「那……是你要走?」那南猜測,心裡快速轉動,因為要離開京城的懷抱,所以趙哥心情不好……開什麼玩笑?!

  「不是我,是我們。」

  趙誠焰扔下一個重磅炸彈,那南被炸得愣了一下,好半晌,才從半開的口裡發出一個,「啊?」

  「先去你家辦護照,之後去美國。」

  「……啊!」那南已經暈了。

  「為、為什麼去美國?我還沒湊夠錢……」那南結結巴巴地說到,雖然他天天想著去美國把這破病治了,可是突然有人告訴他要去美國,他完全沒準備。

  趙誠焰歎了口氣,又用那雙墨黑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前天,醫院給了我通知。」

  那南完全跟不上節奏,只能愣愣地看著他。

  車窗外兩邊林立著高樓大廈,各色各樣色彩鮮艷的廣告牌沖淡了冬季的冷意,帶著溫暖的色彩。三三兩兩的人群行走在一起,有說有笑。

  從那南的角度,只能看到趙誠焰極其完美的側臉。

  趙誠焰繼續道:「我去了,領了你的檢查報告。」

  那南忽然反應過來,「是你拿走了我的檢查報告?」

  他一直在等著醫院來電話,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來,心裡還埋怨醫院效率差,沒想到是被趙誠焰領走了。不過,他怎麼能領走自己的檢查報告?

  看著他傻頭傻腦的樣子,趙誠焰忽然很想用手去摸摸他的頭,不過現實不允許。他笑了笑,道:「你的室友們把我當成你的親戚了,醫生也是。後來醫院就通知我去領。」

  原來如此。

  那南點點頭,輕聲問到:「報告上面寫了些什麼?」

  趙誠焰沒有回答,他忽然把車拐到街邊停下,那南因猝不及防身體傾斜,然而在下一秒就被一雙手擁進一個寬廣溫暖的胸膛裡。

  那南正要掙扎著起來,那雙手卻將他緊緊地扣在懷裡。

  「別擔心。」頭上的聲音很溫柔,「我這次就是帶你去美國治病,醫生我已經聯繫好了。」

  那南停止了掙扎。

  街邊有一棵壯年的梧桐,葉子掉光了,枝幹也很斑駁。一切都很寂靜。

  然而心卻是溫暖的。

  原來,剛剛他一直不說話,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告訴我得了重症這件事嗎?

  那南眼眶有點紅。

  「是呂氏綜合症,這種病已經沒什麼大不了的。」趙誠焰沒聽到懷裡的聲音,輕聲安慰到,「醫生跟我說了,你的病處於中期階段,完全能治好。」

  「幸好做了檢查,那次我還以為只是發燒。」

  「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看起來很健康……我真沒想到……」

  手臂越收越緊,那南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那南卻沒有掙扎。

  他的頭一次都沒有抬。

  「下雪了!」有人叫到。

  車窗外面,忽然飄起了細細的白雪,一片一片。潮濕的街道、斑駁的樹枝,空蕩蕩的城市,忽然間就被這些純美的小東西填滿了。

  過了半晌,趙誠焰鬆開了手,那南也坐起來。

  趙誠焰看了那南一眼,沒從對方眼裡看到一絲恐懼,心裡忽然放下大石。

  「我們走。」

  黑色的轎車,又開始移動起來,緩緩融入潔白的世界中。


第五十章

  冬日,南方的天氣比北方要溫暖很多。沒有雪。

  那南在路上讓室友幫忙頂課,說是要回老家一趟。室友們義不容辭的同時又極度好奇。當聽說那南要辦護照的時候,陳佑呆了呆,「留學嗎?」

  「去治病。」那南簡略而談。

  一聽說治病,陳佑就立即信誓旦旦地說一定不會讓人點到他的名字,還代表全體室友對他的身體健康表示慰問,搞得那南哭笑不得。

  「你的朋友真好。」趙誠焰說。

  那南點點頭。

  統江是個小城市,沒有機場這種東西。兩人很快到L市的機場,再打車去了統江。趙誠焰路上又打了個電話給L市的朋友,問一下統江那邊的情況。到了真正辦理護照的時候,上頭有人,機關的辦事效率忽然就高起來。

  越到統江,那南的心跳越快,害怕、激動、興奮交雜著,回到故土的喜悅讓他精神大振。那南趁著司機不注意,偷偷搖下車窗。沿途的景色盡收眼底,然而凜冽寒風也呼呼地吹了進來,將他的臉吹得紅彤彤的。

  「不冷嗎?」坐在他身邊的趙誠焰含笑望著他。

  「不冷。」那南搖搖頭,寒風把他的頭髮吹得像朵爆米花。

  「呃?吹到你了嗎?我把窗戶關上。」

  「不冷。」趙誠焰好笑地看著他可怕的髮型。

  「把窗戶關上。」司機嘟囔道,「哎,你們不冷嗎?」

  「開一半吧。」趙誠焰道。那南照辦,司機也看在對方一點也沒討價還價的份上忍了。

  到了統江之後那南打了個電話給那父,剛好那父在家,那南長鬆了口氣,叫那父把戶口簿拿出來。

  那父說馬上。兩人就站在街角處等。

  統江一到冬天,經常會下淅淅瀝瀝的小雨,基本上一個月也很少見到太陽。路面很濕,聚集的水窪倒映出行人的臉龐和周圍商舖的影子。這個小城市很安靜,依山傍水的,似乎人人看起來都很悠閒。很多店面一副要開不開的模樣。

  「我們市的人都是出了名的懶人。」那南不好意思地說。

  趙誠焰只是笑,環視了一圈之後說:「適合養老。」

  那南笑了,「很多人都這麼說。小時候還想過自己買一條船,沒事去釣釣魚什麼的。」

  「船?」趙誠焰低頭看他。

  那南道:「是啊,坐船什麼的很有意思。」

  趙誠焰若有所思。

  正在這時那父來了,穿了件大棉襖,顯得灰不溜丟的。急匆匆地跑到那南身邊來,一抬眼就看到兒子身邊像是從電視裡走出來的帥哥,忽然心裡頭那點底層人的自卑就冒出來了,有些不知所措。

  趙誠焰盯著那父看,下意識地尋找他與那南的相似之處。頭髮亂糟糟的,衣服也穿得亂七八糟,看起來走得很急,這些和那南差遠了……當然,他是沒看到那南在寢室裡那副恐怖的造型。

  眼睛形狀很相似,就連目光裡帶著對陌生人的好奇和愜意都很像。

  這就是那南的父親嗎?

  微微一笑,趙誠焰伸出手來,「您好,我是趙誠焰。」

  「老爸,這是趙哥。可照顧我了。」那南介紹。

  那父望著那只乾淨的手,連忙手忙腳亂地雙手伸過去抓住趙誠焰的手使勁搖了搖,搖得猝不及防的趙誠焰踉蹌了一下,嘴上還說:「你好你好,我家那南給你添麻煩了。」

  趙誠焰站穩了身體,含笑說:「應該的。那南是個好孩子,很獨立。我很喜歡。」

  說完瞄了那南一眼,那南的臉莫名紅了一下。

  呃?自己害什麼羞?那南咳嗽一聲,道:「風好大。」

  趙誠焰眸子裡滿含笑意。

  「哈哈哈,我兒子不是吹的,就是特別獨立!」那父一聽趙誠焰誇自家兒子,又很高興地使勁搖了搖趙誠焰的手,巨大的力道讓趙誠焰差點又往前跑了一步。那南在一邊尷尬又好笑,連忙解圍,「爸,戶口簿呢?」

  「哦,帶來了。」那父終於鬆開了趙誠焰的手,往大衣口袋裡掏了掏,拿出一本戶口簿來,「要這個幹嘛呢?」

  「辦護照。」那南拿過戶口簿。

  「護照?啥啊?」那父好奇。

  「那南要去美國治病。」趙誠焰解釋。

  「治病?」那父的臉色呆了呆,大概是想起了那南的身體。那實在是不美好的回憶。

  「不用擔心,那南的病會治好的。」趙誠焰安慰。那父追問,趙誠焰耐心回答。

  三個人邊走邊說。事關自己兒子,那父還是很擔心的,但是他又有很多東西不懂,不停地詢問。趙誠焰回答得很耐心。

  最後是那南忍不住了,勸了一句,「爸,你怎麼那麼多為什麼?」

  那父訕訕。

  「爸爸也是擔心你。」趙誠焰給那父一個台階下。其實剛開始的時候他對那父並沒有多大的感覺,因為那南和那母的關係走到那一步,那父必然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他甚至猜測,那南的離家出走那父是默許的,那父是和那母一個德行的。

  但是從剛剛的談話看,那父好像還是很關心自己兒子的。他想了想那母,心裡無聲歎息了一下,有那樣的妻子,丈夫估計不會強硬到哪裡去。

  「那,治病的話得花多少錢?」那父終於猶猶豫豫地問了出來。

  「大概一百多萬吧。」趙誠焰道。

  那父倒抽一口冷氣。

  「爸,錢的問題你不用擔心。」那南道。

  「是嗎?」那父疑惑。

  那南沉默了片刻,說:「我已經差不多有這個數了。」

  那父徹底怔住。

  之後去公安局申請了之後,那父說什麼也要請客,就帶著那南他們去了一家飯店,又非要招待他們去住旅館。兩人照辦。

  第二天啟程回到北京,趙誠焰讓安慰那南不要著急,現在護照和簽證很快的。

  那南心裡溫暖,反過來安慰他不要擔心,自己一點都不急。

  因為,自己還沒湊夠一百萬呢。

  一回到學校打開電腦,那南又開始拚命碼字。

  趙誠焰偶爾會打電話來,問問他的近況,提醒他注意身體,不准再感冒發燒。更勒令他不准熬夜。

  那南自然點頭稱是。

  「不要說一套做一套,我看了你的更新時間,居然是凌晨三點!」對方很生氣。

  那南被揪住小尾巴,只能陪著笑說自己那是存稿箱。因為《雲戰》是裸奔,他最近在玩命兒地保持著更新,再加上他想如果住院了,估計更新會有很大的問題,所以想多存一點稿子。因此,晚睡是肯定的。

  「存稿箱?」對方的聲音驟沉。

  趙哥不好忽悠,那南聽對方生氣了,選擇了坦白從寬,「只有那麼一次,其他的時候我都是早睡早起的,我發誓。」

  嗯,晚上九點睡覺,半夜兩點鐘爬起來,六點鐘再睡覺,七點半又爬起來。

  「不許熬夜,多吃東西,不要總是在電腦面前呆著。」趙誠焰最近也聽說了現在的寫手一個個都很玩命,擔心那南也是其中一員。

  「放心,不會的。」那南回答得中氣十足。

  趙誠焰俗事纏身,對方又信誓旦旦,只能姑且聽之,就等著這一陣忙完了再去巡查。

  打發走了趙誠焰,那南立即把自己的保證丟到了九霄雲外,又蹲到電腦面前碼字去了。

  開玩笑,現在不拚命,過後就沒得命拼了。

  碼著碼著,又想起那天在車裡的那個懷抱,耳邊似乎還殘留著對方的呢喃,還有對方溫熱的氣息……

  「那南?那南!」

  一聲大叫讓那南回過神,轉頭就看到陳佑一臉疑惑。

  「什麼事?」那南咳嗽一聲。

  「想什麼事情那麼出神,叫了你好幾聲了。」陳佑嘟囔道。

  「沒什麼。」那南鎮定道。

  「今晚有晚會,要不要去?」陳佑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笑得一臉曖昧,「傳說我們那位當選環球小姐的學姐還有藝術學院的校花都會出席哦。嘿嘿,到時候看看誰更美一些。」

  那南鄙視了他一眼,「擦擦口水吧,別那麼豬哥。」

  陳佑切了一聲,晃晃蕩蕩地走開。

  那南碼好一章,伸了伸懶腰。最近太過拚命,經常腰酸背疼的。想了想,晃進論壇閒逛。這時,他發現了一個帖子。

  「軒轅小說網和小說天壇合併!」

  合併?和軒轅?

  那南心裡驚訝,對於自己所在的網站,他知道背後是天威,難道是天威又不知不覺收購了軒轅?

  點進去看了看,那南又跑出來去網上搜索,確實有天威收購軒轅的新聞,然而兩家合併的消息都是未證實的。

  那南覺得論壇上那個帖子關於「兩家合併」的說法只是LZ個人的猜測。天威確實收購了軒轅不錯,但是還沒有把兩家合併的動作,而LZ只是根據這個動作來猜測天威下一步的動作而已。

  「天威真的要爆發?」

  「一下子吃了兩家。」

  「天威這個色老頭,第一家的根基才剛穩,居然這麼快就對別的出手了!」

  下面是一堆發表感歎的跟帖。悲觀者認為天威擴張太快,況且兩家都是老牌網站,不好磨合。樂觀者認為,天威實力雄厚,如果兩家真的合併,到時候網站實力更大。

  那南看了看,又爬下論壇繼續碼字去。比起兩家合併,他現在更關心的是出版。

  等待是漫長的,尤其是心急的等待。

  這麼多天了,到底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剛想著,BB忽然來發來一條消息:有好消息。

  一瞬間狂喜湧來,那南幾乎是顫抖著手打出連個字:「出版?」

  他這些日子,朝思暮想的就是出版了。

  那邊頓了好一會兒,才道:「不是。」

  就像坐雲霄飛車一樣,那南情緒一下子從最高處跌落到了最低谷。

  正垂頭喪氣的時候,屏幕上又冒出一行字:「開玩笑的。」

  那南想抽人。

  莫雲報了這幾天被騷擾之仇,心裡舒暢無比,也不再開那南的玩笑。

  「你的《雲戰》將由雲安出版社出版,我們為你爭取了九個點的版稅。」

  「雲安很不錯,很正規,出手也大方。」

  「我們也沒想到這家出版社會找上門來。」

  那南在看到雲安出版社這幾個字的時候就愣住了,繼而想到東方西瓜。

  笑了笑,這個世界……還真小啊。

  而且,版稅九個點!比上一家強多了!

  心情極度愉悅,那南第一時間就拿起電話報告了趙誠焰。

  「恭喜。」對方的話語裡包含笑意,僅僅是兩個字,就讓那南的心情極度昂揚。

  「嘿嘿,這本書如果能大賣,我就是大神後備軍了。」那南得瑟道。

  「大神?」那邊笑了,「這都是些什麼稱呼?神?」

  對方調侃的語氣讓那南不滿,抗議道:「現在網絡上就是這麼個稱呼。你OUT了,大——叔——!」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

  「怎麼了?」那南問到。

  「沒什麼。」受傷的趙哥很淡定地說到,「嗯,恭喜你啊。好好努力,成為大作家,哦不,是大神。」

  「必須的。」那南依舊得瑟。

  掛掉電話,趙誠焰在心中發誓一定好好瞭解一下現在年輕人的流行詞!

  那南第一時間和趙誠焰分享了一下自己的喜悅之後,心裡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站起身來對還在魔獸的陳斌、董武說:「今天哥哥高興,請客!」

  寢室裡靜了靜,頓時狼嚎了幾聲。

  陳佑剛晃到隔壁去拉人看美女,聽到自己寢室的狼嚎,連忙飛奔過來問:「發生什麼事了?」

  「來得正好,哥哥我請客。」那南得瑟。

  陳佑給了他一巴掌,「還哥哥?先變成男人再說吧。」

  「難不成我是女人?」那南翻翻白眼。

  陳佑笑得一臉曖昧,「嘿嘿,說起來我很想知道,你有沒有……成為男人啊?」

  一聽這話,另外兩人也一臉猥瑣地圍了過來。

  那南莫名其妙,「什麼意思?」

  剛說完,頭上又被拍了一記,「你裝!快說!」

  「說什麼?」

  「就是那個啊……」其他三人眼冒綠光,「蒼井空啊。」

  那南茅塞頓開,用極其鄙視的眼神掃了三人一眼,「那還用說?」

  「有過?」董武和陳斌臉上寫滿了嫉妒,只有陳佑志同道合地拍了拍那南的肩膀,「看不出來啊。」

  「走吧,吃飯去!」那南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轉移了話題。三人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興奮地衝到自己的衣櫃邊隨手掏了件衣服換上,再催著慢吞吞地關電腦的那南快點。

  那南幾乎是被一路拉扯著到了商業街去被狠宰了一頓。飯後他原本要回宿舍的,結果被三隻色狼拖著去了晚會。

  環球小姐VS校花

  誰贏呢?

  那南心裡還是有那麼一絲好奇,但這絲好奇已經純粹是湊熱鬧的好奇,並不像其他三人那樣滿腦子不純潔思想。不過這時候的他還沒注意到而已。

  估計是因為環球小姐的加盟,這個晚會搞得華麗無比,估計贊助商不少,相對的,參加的人也暴多。

  那南四人去的時候,整個劇場已經人滿為患,根本擠不進去。不過在高大的董武蠻力擠壓下,好歹擠到最後一排的後面過道上。可惜的是,那南個子矮,前面的人又全部墊著腳尖,結果人雖然擠進去了,卻什麼也看不到。

  「出來了!環球小姐!」大廳裡沸騰起來,人聲一浪高過一浪。

  「啊,校花也出來了!」

  「天,兩個人同時出來!」

  「都好漂亮啊!」

  周圍響起了豬哥們的口水聲,學生們熱情洋溢地呼喊尖叫起來,還有人不斷地吹著口哨。一時之間,氣氛到達頂點。

  那南心裡像是被貓抓著,拚命地上串下跳,可惜還是看不到,最後徹底放棄了。

  「親愛的同學們,大家好!」一個甜美的聲音說,室內眾人頓時大聲回應,聲音大得像要把房頂掀飛。

  之後兩人開始說話。

  「現在,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我們之間,誰更漂亮呢?只能答一個名字哦。」一個魅惑的聲音說,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挑釁。

  室內的人忽然失了聲,也有人小聲地說是XX,不過礙於另外一人在場,聲音很小。

  「好,現在我們用燈來選定答題人。」那個魅惑的聲音繼續說。

  一束光照了過來,擋在那南前面的董武身體一側,同時身邊的另外三人也毫不猶豫地迅速散開,頓時那南被暴露在明亮的光線下。

  那南被刺眼的光亮照得眼睛瞇了瞇,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全場人都直直地盯著他。

  這個問題,不管答誰,都會得罪另外一個。哎,得罪美女,實在罪過。

  「請這位同學回答。」主持人把話筒遞給那南。

  那南不由往向台上,兩個極其漂亮的美女正笑意吟吟地望著他。

  那南瞇了瞇眼睛,拿起話筒。

  全場人都跟著提起氣來。

  室內一片寂靜。

  「對不起,我近視,看不清。」那南道。

  眾人暈倒。

  「那你上台。近距離接觸美女哦。」原本以為這樣就可以矇混過關,但沒想到主持人咬定他了。那南只能尷尬地跟著主持人上台。

  還沒走上台,那南就連忙說:「兩個都漂亮,很漂亮。」

  眾人切了一聲。

  「只能挑一個哦。」主持人又說。

  那南額頭冒汗。

  結果他還沒回答,下面的人卻慢慢地叫起來,各自叫著一個人的名字。

  「呵呵,那換一個問法,我們兩個中間,你會選誰做你的女朋友?為什麼?」艷麗的美女眨了眨眼睛,另一個清純美女也用清澈的眼睛望著他。

  「一個都不會。」那南答得超級快,讓美女們很不高興,也讓台下噓聲一片。那南汗,忽然醒悟過來不應該這麼說,可是剛剛他真的就是這麼想的。

  「為什麼?」兩美女齊齊問到。

  「因為我不喜歡女人!」那南急中生智。


第五十一章

  「因為我不喜歡女人!」

  一句石破驚天的話擲出,原本鬧哄哄的劇場驟然陷入寂靜,好像畫面被突然按下暫停鍵一樣。

  台上的兩美女也目瞪口呆,完全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一時之間,所有人都失去了反應。

  卻在這個時候,那南好整以暇地拿起話筒,聲音清晰地說到:「我不喜歡女人,因為我只喜歡對我好的女人。」

  「靠!」下面黑壓壓的一片頭顱中,忽然爆出一聲大罵。這聲大罵像是某個開關,頓時讓整個劇場沸騰了起來。

  「惡搞啊!」此起彼伏的噓聲響起,頓時劇場裡亂哄哄成一片。

  那南嘿嘿笑了,「我不喜歡女人,因為我只喜歡對我好的女人,但是對我好的女人這世上只有一個,就是我家親愛的。所以對不起了兩位,我不會選你們任何一個做我的女朋友。」

  那南趁著眾人還沒回過神,又拿著話筒面向台下,極其深情地表白道:「親愛的,我這輩子就喜歡你一個,我發誓,就算是像台上這兩位這種級別的美女來找我,我也絕對不會動心,我發誓,我會一輩子對你好,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這話暗中讚揚了一下兩位美女,兩位美女的臉色稍霽。

  這一番話下來,原本就沸騰不已的劇場更加熱鬧了!

  「哇!不是吧,當眾表白啊!」

  「靠,這人太會抓機會了!」

  「MD,剛才老子也該趁機上去向我暗戀的女孩表白一下啊!」

  眾男捶胸頓足,後悔不已。而女生們卻覺得……

  「哇!好浪漫啊!」

  「他女朋友是誰啊?」

  劇場裡議論紛紛,主持人看場面已經失控,連忙上來搶過那南的話筒道:「各位觀眾朋友,經過剛才的突然告白,我們可以感受到一個男孩對女孩的深情,現在就讓我們來聽一首由我們兩位美女一同演唱的一首《愛的告白》吧。」

  隨著主持人極好的嗓音,劇場的喧囂漸漸平息下來,那南也悄悄地從旁邊的台階溜了下去,邊走邊後怕。

  那南很少上台,剛剛被叫上去的時候,特別緊張,一緊張就容易說錯話。幸好他是搞文字的,經常高強度寫作之後,腦子反應還算是快,剎那間就跳出「白馬非馬」這個典故來,接著又演了一場深情告白的戲碼,總算矇混過關。

  說實話,他自己都沒想過自己會說出那麼驚天動地的話來。

  是不是腦袋被門夾了?

  劇場裡迴盪著動聽的歌聲,看周圍的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台上去了,那南抹抹汗,勉強鎮定了一下,偷偷地從側門溜了出去。

  陳佑他們回到寢室之後,果然對他進行窮追猛打,盤問他女朋友是誰。

  「真沒想到,你這小子平時不聲不響的,泡妞還挺有一套啊。」陳佑拍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臉曖昧。

  「就是,現在的小女生就吃這一套。」董武也說。

  「喂,是不是溫婷啊?」陳斌把一張長滿了青春痘的臉湊過來問到。

  「不是。」那南一巴掌將他的臉推開,「這麼八卦,幹嘛不去當八婆?」

  「切!」陳斌對他比了比中指。

  「溫婷今天來參加晚會了嗎?」董武疑惑。

  「肯定是又看上哪個妞了。」陳斌一臉羨慕嫉妒恨,「剛甩了一個,現在居然又把到一個,太可惡了!」

  那南翻了翻白眼,不跟他們談了。隨便他們怎麼猜吧。

  「睡了。」他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阻斷了三隻八婆的繼續盤問。

  看那南不想說,三人也哼哼著各自干各自的事去。

  寢室裡恢復了平靜,然而,裹在被子裡的那南心裡卻久久不能平靜。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為何會脫口而出那樣的話。

  別人說有時候無意間說出的話才是自己的心聲,難不成自己……

  ……

  OH!

  NO——!!!!!!!!


  不管那南如何糾結,時光還是飛一樣過去了。那天晚會過後,BBS上果然把他的言論和照片貼了出來,一堆人在下面熱烈討論他的深情告白,當然也有人認為是那南在搏出位,用怪招來吸引大眾的眼球。

  不過事情還沒平息下去,那南忽然又從學校消失了。

  藍天白雲下,一架飛機從北京首都國際機場出發,飛離了和諧而偉大的社會主義天朝,奔向了萬惡的資本主義帝國。

  十多個小時之後,飛機降落在美帝國主義的地盤上。

  那南極度興奮。畢竟是第一次踏出國門,多少還是有好奇心的。

  來接機的有兩個人,年輕那個西裝革履,看起來很幹練;另一個是老人,身材稍矮,穿著極其普通,樣子看起來很慈祥,就像鄰居家整天下棋喝茶的老爺爺,令人一看就心生親切。

  那年輕人恭敬地站在老人身邊。

  看到老人,趙誠焰快步走過去,恭敬地叫到:「叔公。您怎麼來了?」

  「好久不見,想看看你啊。」老人笑容裡帶著對晚輩的寵愛,轉頭看向那南,眼神裡帶了點疑惑。

  「那南,這是叔公。」趙誠焰將呆在一邊的那南拉了過來,又對老人說,「這是那南。」

  「就是這個孩子嗎?」老人目光和藹,「看起來是個好孩子。」

  那南尷尬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叫叔公。」趙誠焰含笑望著他。

  「叔公。」那南老老實實地叫了一聲,末了想起,不對啊,自己怎麼也跟著叫叔公了呢?偷偷看了趙誠焰一眼,看到對方臉色如常,不由搔搔頭,算了,跟著叫就行了。

  老人被那一聲「叔公」叫得舒坦,對趙誠焰道:「這孩子真可愛。」

  趙誠焰笑道:「是啊。」

  「那這病一定得治好。」老人笑到,「走吧。」

  一行人便坐車離開。

  那南滿心好奇,但是又不好太過失禮,只能轉著眼睛,透過車窗往外面看。

  依然是樓房林立高樓大廈,不過建築風格上還是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店舖也很多,不過上面標注的是英文字母,廣告畫上的也是五官特別立體的外國面孔,更有些極其誇張的海報,還有牆壁上五顏六色的塗鴉……一切都很陌生而新鮮。

  越行越遠,行人越來越少,建築也越來越少,更多的是一排一排紅頂白房子。

  道路很寬很直,安靜得有些寂靜。

  車越往前開,連店舖也少了,時不時地才有一兩棟修建極好的房子閃過。

  大約一個小時左右,車從大道拐進了旁邊一條向上的支路,在路的盡頭是一棟藍頂歐式兩層別墅。

  「到了。」趙誠焰輕聲提醒。

  雖然那南一臉鎮定,然而四處掃視的眼神卻出賣了他的緊張。畢竟是第一次踏上異國他鄉,心裡緊張在所難免。趙誠焰看到了,微微一笑,「別緊張,叔婆很和藹的。」

  「到我這裡不要客氣。」叔公也說。

  那南點點頭,盡量讓自己的表情正常,不要東張西望的那麼失禮。

  然而等到他見到所謂的叔婆時驚了一跳。

  「誠焰!」剛進門,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女人就雙手張開迎了上來,臉上帶著毫不保留的喜悅。這個外國女人穿著米色套裝,短短的捲曲金髮像是金絲雕刻而成,耳朵上帶著乳白色珍珠耳環,雖然眼睛嘴唇上佈滿了皺紋,可以看出年紀也很大了,不過身材卻保養得很好,整個人顯得高雅大方。

  「叔婆。」趙誠焰和擁過來的外國女人擁抱。

  那南驚了一跳,沒想到趙誠焰的叔婆居然是個外國女人。

  「UNCLE ZHAO!」正在這時,兩個胖乎乎的外國小孩搖搖晃晃地跑了過來,身後跟著一臉小心的保姆。

  「哎!LUKE!ALEX!」趙誠焰抱著兩個孩子一人一口。

  那南驚訝地看著兩個天使樣的小孩兒。捲曲的黑色頭髮,明亮晶瑩的黑色眼睛,彷彿果凍一樣奶白色的皮膚,但是五官卻完全是外國人的立體深刻。完全就是畫像裡小小的天使!

  看到那南,其中一個又搖搖晃晃地跑過來,雙手大張著,那南連忙彎腰把他抱了起來,心情激動不已。

  哦,活生生的洋娃娃啊!

  然而還沒高興一秒,那個洋娃娃就抓住他的頭髮開始扯,邊扯還邊咯咯笑。

  「看來LUKE很喜歡你。」趙誠焰笑著說到,他懷裡的小男孩也不甘寂寞地拚命用手拍打他的臉,打得他不得不別開頭。

  「LUKE!」叔婆連忙把LUKE從那南懷裡報了下來,用有點怪腔怪調的聲音對那南道歉,「對不起,LUKE很淘氣。」

  「沒有,孩子很可愛。」那南對著外國臉下意識地想用英文,然而嘴巴卻先一步說了一句中文來。想想自己那可憐的ABC,那南還是決定放棄了。

  「謝謝誇獎。」叔婆笑得很開心,這一笑起來,給人一種明朗大氣的感覺。那南瞬間感覺到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不少。

  保姆連忙走過來把兩個孩子弄走了。

  「剛下飛機,該累了吧。」叔公說到。

  「我帶你們去房間。」叔婆很熱情。

  「走吧。」趙誠焰提醒那南,那南連忙跟在他身邊。兩人跟著叔婆上了樓。

  叔婆很熱心,一路都在問那南的事情,並不停地對那南的病情報以同情,還安慰那南說一定會治好的。

  等到叔婆走了之後,那南才鬆了口氣。美國人果然是直接又熱情,有點招架不來。

  「休息一下吧。」趙誠焰看出他有些疲憊,況且倒時差也是個重要的過程,便走過去把床上的被套拉開,示意那南上床。

  那南原本精神緊繃,現在看到柔軟的床,頓時防線崩潰,連忙撲到床上,恨不得就此睡死。

  「換了衣服再睡。」趙誠焰明顯是熟客,走到米色衣櫃前拿了一件白色絨睡衣出來遞給那南。

  「不……」那南痛苦地呻吟,將被子把頭蒙得死死的。

  「換上吧,舒服一些。」趙誠焰揭開他的被子像哄孩子般柔聲道。

  「麻煩……」那南不甘不願地爬起來,接過睡衣,三下五除二就扒掉身上的衣服套上,接著掉頭呼呼大睡。

  趙誠焰收了他的衣服,坐在床邊看著他陷在枕頭裡的側臉,目光柔和。


  那南睡得天昏地暗,一覺醒來之後已經是第二天了。

  拉開寬大的窗簾,明亮的陽光頓時傾瀉而入,整間屋子頓時充滿了陽光的味道。

  心情頓時大好。

  走到窗邊往下望,就看到綠色的草坪上擺了一張長長的桌子,上面鋪了白色的印花桌布,再在上面擺了很多點心和水果之類的東西。叔婆叔公還有另外兩個年輕人也在,當然還有那兩個可愛的小男孩兒,不過他們好像要的東西很多,讓身邊的一個衣著講究的褐髮美女大聲用英文招呼,結果兩個孩子都哭了起來。保姆連忙衝過去救場。

  趙誠焰正坐在叔公旁邊和他談話,聽到那邊的動靜就走過去抱起一個哇哇大哭的男孩兒哄。

  金色的陽光照在他臉上、頭髮上,這個人忽然就像帶了光環一樣顯眼無比,讓那南轉不開眼睛。

  似乎感覺到他的視線,趙誠焰忽然抬起頭朝他一笑,那南的臉倏然紅了,連忙退進室內。

  四下打量間,發現床邊擺著嶄新的衣服,還有新的內褲。

  那南的臉更紅了,走到衛生間裡去準備洗一下臉,結果在看到有噴頭的時候改了主意,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溫暖的熱水沖走了全身的疲勞和睡意,洗完之後,人精神了很多。

  從衛生間出來,就看到趙誠焰已經在屋子裡。

  「趙哥?」

  「洗好了嗎?」

  「洗好了。」那南點點頭。此時的他頭髮濕濕的,細小的水珠沿著髮梢往下低落,睡衣微微敞開,露出精緻的鎖骨和細膩的皮膚,因為水汽蒸騰過,還顯得粉嫩粉嫩的。

  趙誠焰看了一眼就轉開頭,接著看到床頭的衣服,走過去拿起來把衣服遞給他,「穿好下來吃早餐。」

  「嗯。」那南有些不自在地接過衣服。


第五十二章

  將衣服遞給那南之後,趙誠焰走了出去。那南望了望關上的門,再望了望手中乾淨的衣服,連忙脫掉睡衣換了衣服下樓。

  一到大廳,就能望到草坪上那一大家子人歡聲笑語的場景,陽光把那一方天地照得透亮,有種無形的力量阻擋了他繼續前行的腳步。

  趙誠焰正在哄LUKE,無意間抬頭看到大門口站著有些遲疑的少年,就把LUKE交給保姆,長腿幾步跨到那南面前,「呆站著做什麼?還不快過來。」

  長手長腳又高的人居高臨下的話語很有壓力,那南回過神,喃喃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走吧。」趙誠焰又朝前走了兩步回頭看他,陽光中他的表情很淡,似乎如果那南不走,他就會一直等下去。

  風吹過樹冠發出沙沙的聲音,地上的陽光和陰影隨之搖晃。孩子的笑聲在草坪上空飛舞,一絲絲的暖意忽然就襲上心頭。那種隔閡感忽然消失無蹤,那南裂開嘴笑了笑,小跑著跑到他身邊,跟著他一起往那條長長的餐桌走去。


  雖然拘束,但那南還是把肚子填滿了。

  剛開始的時候不會西餐禮儀,只能表面維持著平靜尷尬地坐著。趙誠焰開始沒想到這茬,等了一陣沒見他動刀叉才反應過來。

  於是幫他把食物弄好放在餐盤裡,順便若無其事地把自己的動作放慢。那南一直盯著他,看了一陣之後,拿起刀叉學著他一起吃餐盤裡的東西。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的,周圍的人依舊各幹各的,似乎沒人發現。

  等到吃完了,趙誠焰抬手看了看表,對那南說:「離醫生的預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我開車送你。」

  「預約時間?」那南疑惑。

  「早就定好的。」叔婆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她臉上帶著笑意,「誠焰很擔心你,很早之前就讓我們找醫生了。」

  那南微微一怔。

  「那我們先走了。」趙誠焰站起身來告辭。

  「去吧去吧,別耽誤了。」叔公帶著一副眼鏡,手上拿著報紙,聞言抬起頭,滿臉慈祥,「治病要緊。」

  「謝謝。」那南真心誠意地道了聲謝,他沒想到因為自己的病,除了讓趙誠焰麻煩之外,還讓叔公也跟著麻煩。

  「不要客氣。」叔婆站起來走到他身邊,輕輕地給了他一個擁抱,「我們有義務救助任何需要幫助的人。」

  「謝謝。」那南只能重複。

  「走吧。」趙誠焰看有沒完沒了的趨勢,提醒到。叔婆放開那南,那南微微赧然地又看了叔公一眼,轉身走到趙誠焰身邊跟著他往車庫走。

  那個赧然的表情讓叔公和叔婆面面相覷了一會兒,爾後開心地笑起來。

  「真是個害羞的孩子。」

  「誠焰看起來很喜歡他。」

  「他們是什麼關係呢?我很少看到誠焰這麼緊張一個人。是戀人嗎?」

  「應該不是,我們誠焰還沒罪惡到去找初中生的地步。應該是朋友的兒子吧?」


  從別墅到醫院的距離不是很遠,趙誠焰開得很慢,好讓那南能仔細觀看沿途的風景。那南極其地興奮,連一條狗跑過也能興奮地大叫:「黃金犬!是黃金犬啊!」

  趙誠焰無語,「又不是沒見過……」

  「你懂什麼?這是外國狗哎!」土包子那南嫉妒地瞪他一眼,「你這種闊少怎麼懂得我這種從未踏出國土的小市民的激動心情?」

  趙哥忍俊不禁,「好好好,那小市民先生,可不可以把頭收回來?我要加速了。」

  「哦。」那南戀戀不捨地收回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趙誠焰把車頂關上,然後踩上油門加速,「先去把病治了,病好之後帶你去海上划船。」

  「大海?!真的?!」土包子那南再一次大喜過望。大海啊,他還沒看過海呢,做夢都想去!

  「哈哈,我小時候的夢想就是能有一天開著一艘船到海上去漂泊。」

  那南開心地道,然而他絕對沒有想到,這句話在不久的將來一語成真,那時候的他是無比地痛恨自己的烏鴉嘴。

  趙誠焰笑而不語,專心開車。很快就從大路上拐進了一家支路。在支路的盡頭,是一塊寬闊的草坪,草坪的周圍栽滿了蔥鬱的樹木,一棵棵看起來都很有年份了。醫院被叢林掩映著,顯得安靜清幽。草坪上三三兩兩地坐著、走著病人護士。

  把車開到車場停下,那南跟著趙誠焰走進醫院。醫院裡人也不多。

  接下來就是去了辦公室見醫生助理,再後來就被放置到二樓的一間病房。被一群外國護士圍著,說著自己聽不大懂的語言,那南心裡緊張得要死,眼睛下意識地尋找趙誠焰的身影。

  「別怕,相信醫生。」趙誠焰輕聲安慰他,摸摸他的頭,走了出去。

  那南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留住他,然而在伸出去的剎那收了回來。

  神色有些詫異。

  自己……是不是對趙誠焰太過依賴了?

  接下來的三天,那南進行了全方位的檢查,檢查完畢之後,又用了大半個月的時間來治療。這大半個月絕對是永生難忘的大半個月。原本對手術沒有多大的感覺,心裡也早有準備,然而真的要被開膛破肚的時候,卻忽然感到一種無法驅逐的恐懼。

  他知道自己不該恐懼,然而心裡卻總是會莫名想像那種場景,越想就越緊張,越緊張就越想,整個人連覺都睡不著。

  趙誠焰百般安慰,然而只要趙誠焰一安慰,那南馬上一副「你不要擔心,我沒事」的表情,還開玩笑說趙誠焰像他爸爸一樣嘮叨。

  看著那南的笑臉,趙誠焰無聲歎息。這孩子,心裡明明害怕,卻非要擺出一副不害怕的樣子。給誰看呢?

  「我真的沒事,你先回去吧。」那南把他推出門。

  「那我先回去了。」頓了頓,趙誠焰在外面說。

  「走吧走吧,叔公他們在等著你呢。」那南不耐煩地擺擺手,然後關上門。

  噠噠的腳步聲離去,那南的臉立馬跨了下來。

  掃視空蕩蕩的房間,少了一個人,房間頓時顯得無比空曠。

  這裡的人對他很好,然而畢竟是異國他鄉,聽著不懂的語言,吃著陌生的食物,觸目的又是讓他痛苦不已的ABC,那南還是感到一種說不出的陌生和緊張。

  趙誠焰不在的時候,他基本上都是沉默的。也只能沉默,他那可憐的英文也只能進行簡單的交流。

  記得第一次半夜起來找水喝,病房裡沒水了,他就在燈光柔和的樓道裡走了很久也沒找到,夜很靜,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一個人。那時候那種陌生感就更加強烈。

  不過……總是要學會適應和獨立。

  又不是嬰兒,無時無刻地需要他人的照顧。

  當他憑著自己的力量找到飲水機之後,那種內心的喜悅和滿足也是讓他極其激動的,以至於第二天非常得瑟地向趙誠焰炫耀,換來對方揉亂自己頭髮的動作。

  說起來,趙誠焰對自己真的很好啊。

  好得就像自己的親人一樣……不!比親人還好!

  可是,他有必要對自己那麼好嗎?

  跳上床,那南開始在床上發呆。最近時間空閒,也沒有碼字,其他一些忽視的東西也紛紛冒了出來。

  趙誠焰對自己的好,已經遠遠超出了朋友的限度,這種好,甚至超越了父母親人給予的好。回望自己的前世今生,趙誠焰大概是對他最好的一個人了。

  可是,他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呢?

  從最初不算愉快的相遇開始,兩個原本平行線上的人開始有了交集,可是按照正常情況來看,兩人之間的牽連應該在趙誠焰拿錢給了那母之後徹底結束才對。可是為什麼到現在還保持著聯繫?

  那南有些迷茫。

  如果是趙誠焰以前對自己好是因為心中有愧,那麼現在呢?現在又算什麼?他是以怎樣的心態來為自己的病情奔波的?

  想著對方無微不至的關懷,對方對著自己時細緻溫和的眉眼,還有對方揉自己頭髮的溫暖手掌……

  「王八蛋!胡思亂想什麼!?」那南一巴掌把面紅耳赤的自己拍醒,但想著趙誠焰的行為,越想越覺得很有問題。

  那南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道:「難道自己美若天仙?」

  ……

  「……洗洗睡吧。」

  那南猛然把被子拉好摀住自己的頭,連帶著摀住了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

  不過……如果真的是,自己又該怎麼辦呢?

  那南捂在被子裡默默地想。

  感覺……也沒什麼討厭的……

  半晌,二樓忽然傳出一聲驚天動地的「NO——!!!!」

  第二天一早,那南醒來之後精神有些不振,眼睛下面還有兩輪黑眼圈。

  左等右等,那人還不來。

  唔,今天來得有點晚啊……

  那南不得不拿起床頭書,勉勉強強地看起來。

  「叩叩。」就在這個時候,響起了輕微的敲門聲,接著房門打開,趙誠焰面帶微笑地出現在門口。

  「你終於……」聲音在看到趙誠焰身邊的一個孩子時停住了。

  那個小孩大約八九歲的樣子,身體很纖細,臉蛋雪白,五官精緻,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小天使,看得那南很想把他抱在懷裡。也不知道趙誠焰對他說了什麼,小孩一進來就撲向那南說了一大堆英文。

  那南只聽懂了一句話,「不要害怕。」

  孩童清脆的「不要害怕」彷彿帶著魔力,讓那南煩躁的心彷彿經過泉水洗滌一樣清明起來。

  「他是?」疑惑地看向趙誠焰,趙誠焰走到男孩身邊蹲□道:「艾裡克,介紹一下自己。」

  「嗯。」小孩點點頭,轉頭沖那南眨巴著眼睛道,「我叫艾裡克。」

  可愛的樣子讓那南心癢不已。

  「艾裡克得了肺積水,已經動過兩次手術了。」趙誠焰站起來摸摸艾裡克的頭,目光柔和地望著那南,「我和他交談以後,他很樂意來幫你。」

  那南愣了一秒,低頭看艾裡克。

  這麼小的孩子……就被開膛破肚兩次?

  趙誠焰又低頭向艾裡克說了幾句話,艾裡克點點頭,走過來拉住那南的手大聲地用英文說著什麼。

  那南疑惑地看著趙誠焰。

  「他說不要怕,一點都不痛,很快就康復了。」趙誠焰翻譯,臉色柔和。窗外的光線照射進來,染得那人輪廓極其柔和,彷彿籠罩在一團暖暖的光線中,整個人顯得帥氣耀眼極了!

  說不清那一瞬間的感覺是什麼。

  那南只是看呆了。

  什麼開膛破肚的恐懼,什麼異國他鄉的緊張,統統被甩到了哇爪國。

  回過神,那南咳嗽一聲,「我說過不要擔心,我真的不害怕。」

  連小孩都能挺過去的關,自己一個成年人如果還怕來怕去實在太不像話了。

  之後的過程果然很順利。一閉眼一睜眼就過去了。

  又休息了大半個月左右,那南又是活蹦亂跳少年人一枚。

  「去海邊划船!去划船!」一出院,那南就嚷嚷著要去海邊。他自己或許都沒注意到,現在他對趙誠焰是越來越隨便了,大呼小叫也是常有的事。

  趙哥微微一笑,說:「好啊。」

  當然,他對現在兩人越來越親密的相處模式很滿意。


第五十三章

  「啊,有島!有島啊!」

  蔚藍的大海上面忽然飄來一個白色的小點,小點上面有個小小點,此時那個小小點正激動地指著前方一座巨大的島嶼。

  看到俯臥在海面上的黑色大島,那南激動得都快哭出來了。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三天前,兩人借了叔公的船就立即狂奔向蔚藍大海的懷抱。原本計劃的是海上一日游,結果因為一場忽然的大風浪,一日游變成無限游。

  因為,船壞了。

  兩個人只能看著船隻自己隨著風浪漂啊漂啊乾瞪眼。

  最後實在沒辦法,乾脆把外套脫了,忍著寒冷再好歹找了幾根鐵棍綁上當了風帆,勉強走得快點。然而,茫茫大海無邊無際,不知道要走到何年何月。幸好趙誠焰帶有手錶,遇到有太陽的日子還能辨別一下方位,其他時候都是瞎摸。

  趙誠焰雖然多備了食物和淡水,可是也僅僅只夠吃兩天,兩個人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好歹能撐上三四天。

  原本計劃得好好的兩人世界被搞成這樣,趙誠焰心裡窩火無比。走之前,他查過天氣預報,這一帶基本上都屬於風平浪靜型,所以才安安心心地哄那南出來說帶他去看野生海豚群,誰知道海上忽然刮起了大風,把兩人搞到這種狼狽的地步!

  趙哥發誓,再也不相信任何天氣預報!

  兩日的時間,兩人徹底從二十一世紀走回了十八世紀,人也從風度翩翩的社會精英徹底淪落成瀟灑不凡的犀利哥。

  更討厭的是,手機信號也沒有!

  「我要投訴電話公司!」那南抗議,「一點也不人性化!好歹該搞一個全球網絡覆蓋網啊,如果有我們這樣的倒霉蛋該怎麼辦?」

  「其實摩托羅拉曾經有一個叫銥星計劃的全球網絡覆蓋計劃,他們發射了很多衛星,就是想把整個地球全部籠罩在他們的網絡範圍內。不過後來失敗了,因為收不回成本。」趙誠焰長歎,「畢竟像我們這樣流浪在海上或者迷失在沙漠中的人是少數。」

  那南翻翻白眼,「所以說,我們很幸運?」

  趙誠焰摸摸鼻子,「不是有個詞叫否極泰來嗎?說不定我們倒霉透頂之後馬上會時來運轉?」

  那南噗嗤笑了,跳到他身邊說:「說得沒錯。我這次算是和大海進行第一次全方位的、徹底的親密接觸了。」

  趙誠焰也哈哈笑起來。

  不同於以往時時刻刻一副優雅穩重的樣子,此時的他像個水手大叔一樣放得很開,連笑聲也比以往大了很多。今天意外地陽光很大,直直地燒烤著海面,烘得人大汗淋漓,趙誠焰把衣服全脫了,光裸著上身,蜜色的肌膚在陽光和海浪中泛著誘人的光澤,整個人充滿了野性的魅力。

  不過那南卻沒心思去欣賞這份魅力,小命兒玄乎當頭,還是保命要緊。

  同樣的,趙誠焰也沒心思去觀賞那南那白嫩嫩的小身板。

  開始的時候趙誠焰自認為自己是監護者,總是想一力承當起掌船的責任,不過那南不幹,「別逞強,我們輪流來,要是你倒下了,我可不敢保證我一個人能支撐到回去。」

  趙誠焰想想也對,不過看到那南單薄的身體有些擔心。特別是到了晚上,太陽一消失,天氣就冷了下來。他只好爬上船頂把當風帆的外套取下來套在兩人身上。但這樣一來他們又無法掌握航向,第二天一醒來,又不知道被船帶到哪裡去了。

  每天晚上睡覺之前,兩人就會從船艙中拿出可憐的食物坐在甲板上分食,一邊吃一邊聊些有的沒的。

  「看,有好多星星!」那南邊啃著麵包邊讚歎到。

  抬起頭,就能看到廣袤無垠的天空上佈滿了碎鑽一樣的星辰,銀河帶很清晰地劃過藍黑的天空。那些星星彷彿一顆顆被擦得蹭亮無比的鑽石,閃爍著明亮而璀璨的光芒,一捧一捧地聚集在天幕上,讓人怦然心動。

  趙誠焰坐在他身邊同樣啃著一塊壓碎了的乾麵包,聞言抬起頭看了看,說:「難得看到這麼漂亮的星星。」

  廣袤的世界裡,只有自己兩個人,好像這個世界的風景被兩人獨享一樣。

  「你說……雙魚座在哪裡?」那南忽然問道。

  「雙魚座?」趙誠焰愣了愣,反應過來,笑道,「我不知道。」

  「嘿嘿,你不知道我卻知道。」那南得瑟地指了指天邊幾顆星星道,「那裡。」

  趙誠焰仔細看去,只看到一大片星星亂閃,疑惑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那南聳聳肩,「這是靠練出來的。」

  趙誠焰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那顆得瑟的腦袋。

  「話說,雙魚座男人好像評價不太好啊,是十二星座裡最差勁的男人了。」那南又感慨。

  趙哥立即反駁,「哪有?雙魚座男人都很體貼溫柔。」

  「所以說雙魚座男人很討情人喜歡,但是又很花心。」

  趙哥道:「星座這種東西不可信。」

  那南猶豫,「我覺得有時候還是挺準的。比如我吧,有時候確實有點優柔寡斷,不想得罪任何人,所以對誰都很客氣。」

  趙誠焰揉揉他的腦袋笑道:「那是自然的,寧得一朋友,勿得一仇人。在社會上樹敵太多不好,我覺得你這個行為可以理解。」

  「趙哥也是,對誰都和和氣氣的。」那南笑到。

  趙誠焰道:「我一向都很溫和。」

  「那趙哥的朋友該很多吧?」

  「不多,朋友貴精不貴多……」


  聊完天,晚上兩個人就擠在船艙裡睡覺,船艙比較小,把門一關,星星月亮什麼的全被阻擋在外面,兩個人擠著還挺暖和的。

  「過來點兒。」趙誠焰很自然道,「擠著暖和一些。」

  那南猶豫了一剎那,還是擠了過去,趙誠焰立即伸手把他摟到懷裡緊緊抱著。

  「喂!」那南抗議,更有些不自在。

  「別動!」趙誠焰嚴肅道,「亂動會趕走暖氣。」

  雖然不知道這話是真是假,那南還是不動了。

  只是心跳很快。

  好像全世界就剩下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響聲越來越大。

  幸好隔著厚厚的衣服,要不然對方肯定聽到了。

  不過這樣抱著,確實挺暖和的。

  「喂……如果我們一輩子回不去該怎麼辦?」那南悶悶地問,雖然不願意這麼想,但是已經兩天了,觸目的依然是茫茫無際的大海,由不得他繼續樂觀下去。

  低低的笑聲在頭上響起,那南問到:「你笑什麼?」

  「笑你喜歡胡思亂想。」趙誠焰用下頜蹭蹭他的頭,「我們失蹤的話,叔公肯定會來尋我們的。另外,我們失蹤的地方離海岸並不是很遠,這一帶肯定會有船隻行過。」

  「說的也是。」對方親密自然的動作讓那南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聲音也小了下去,「不過,如果我們真的回不去怎麼辦呢?」

  上方沒了聲音,只是擁抱自己的手臂驀然收緊,半晌後,趙誠焰的聲音平靜道:「不要怕,我一定會帶你離開的。」

  那聲音雖然很平靜,但是卻帶著彷彿能看得見的力量,讓那南的心忽然重重一跳。手臂上的力量和溫暖源源不斷地傳過來,讓人的心被填充得滿滿的。

  船艙陷入寂靜。

  只有近處海浪的聲音模模糊糊地響著,一波一波,很有節律。船艙也隨之而晃動,一下一下,彷彿母親的搖籃。

  在海浪很有節律的聲音中,往事也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襲來。這樣安靜的夜晚,這樣安靜的環境,那些平時沒注意到的、故意忽略的眼神、動作、表情、氣息彷彿一塊塊碎片慢慢地隨著海浪浮動……

  那南動了動。

  「怎麼了?」趙誠焰問到。

  「有點冷。」那南悶聲到,伸手環到對方的腰上。

  當手放到那人腰上的那一刻,那南能感受到對方忽然僵硬的身體。

  「……怎麼了?」過了好半晌,趙誠焰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冷。擠著暖和。」那南鎮定地說,「如果真要死的話,也不能讓自己凍死。」

  「都說了我們不會死。」趙誠焰哭笑不得,「別這麼悲觀好不好?」

  「我不怕死。」那南反駁道,「反正我也是死過一次的人,再活一次活到現在也算得償所願,夠本兒了。」

  「胡言亂語,睡吧。」趙誠焰輕罵著,然而卻把人摟得更緊了,溫聲道,「明天還得努力呢。」

  「嗯。」那南又地往那溫暖的懷抱擠了擠,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安安心心地閉上眼睛。

  黑暗中,有人輕輕地吻了吻他的額頭。

  佈滿整個星空的星辰下面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廣闊無垠的海面上只有一艘小小的船,船上有一個小小的世界,在這個小小的世界裡,兩人相擁而眠。


  在海上漂流了兩天之後,到了第三天,站在甲板上的那南終於看到了一座島嶼,他激動得差點兒沒哭出來。

  趙誠焰連忙看去,果然看到了遠方的海面上匍匐著一座黑色的島嶼。

  有些筋疲力盡的兩人頓時精神抖擻,兩人幾乎是趴在船沿上用手一路劃著水到達那座島嶼的。

  「到岸了到岸了!」船接近了島嶼,兩人都激動地站起來往島嶼上望,確認這確實是一座很大可以適合人生存的島嶼後,兩人眼中的激動更是無法言表。

  「終於到了!到了!」海流捲著船往島嶼靠近,在靠近沙灘的那一刻,那南激動地抱住趙誠焰大叫。

  趙誠焰張著雙手,感受到下方的人激動的心情,慢慢地把手收緊回抱了他。

  船身一陣搖晃。

  「呃?」發覺兩人姿勢不雅觀的那南連忙放開手後退兩步,左顧右看。

  晚上的時候好像看不到臉,不會覺得有什麼,現在大白天的,還真有點兒……

  趙誠焰收回手,若無其事地說:「我們下去吧。」

  「噢噢噢!」話音未落,船還未靠攏,那南在趙誠焰還來不及阻止的情況下就撲通一聲跳了下去,游了一陣之後似乎到了淺水岸,便站起來一路踩著水一路尖叫著往沙灘上跑。

  趙誠焰收回阻止他的手,眸子含笑,等著船繼續靠近岸邊一點後也跳下水推著船往沙灘上走。

  原本已經到了沙灘正在狂奔亂跳的那南又嘻嘻哈哈地跑回過來,兩人合力將船推到岩石處,再用繩子把船拴好,之後才拖著濕淋淋的身體上岸。這一切結束後,聚集幾天的疲憊頓時襲來,兩人一踏上海灘,頓時累得躺倒在地一動也不想動。

  海浪沙沙的聲音一波接著一波,旁邊是大大的船體,海鳥在天空中飛舞。

  一切都顯得靜謐美好。

  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相視而笑。


第五十四章

  休息了片刻,兩人回到船上把衣服換了。下到沙灘上,趙誠焰抬頭看了看頭頂上的蔥鬱的山嶺,沉吟片刻道:「我先上去看看,你留在這裡。」頓了頓,又不放心道:「你還是回船上去吧。」

  「不行,我也去。」那南立即說。

  趙誠焰皺皺眉,正要反駁,那南連忙道:「別阻止我,我一定要跟著你走,有個照應也好。」

  趙誠焰的嘴唇剛動了動,那南又加了一句,「再說,你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到時候我這裡出了什麼事該怎麼辦?」

  趙誠焰微皺的眉頭鬆開,略略思索後點頭,「說的也是,那你得緊跟著我走。」

  那南鬆了口氣。

  「自然,這荒郊野外的,兩個人還是一起行動最好。」那南笑嘻嘻地路過他身邊往前走,不想被一隻手揪住了後領拖回身邊。

  「幹什麼?」那南疑惑地轉頭。

  趙誠焰指了指船,「帶上武器再說。」

  那南不好意思地摸摸頭。

  兩人又回到船上把水果刀帶上,一人削了根兩指粗的樹枝,沿著樹林一路探尋著往山頂上走去。

  樹林比較濃密,枝椏糾纏,草沒到胯部,間或有籐蔓纏繞。趙誠焰一路小心翼翼地在前面開路,就怕有蛇蟲之類的東西跑出來,那南也一直用樹枝敲打著周圍,驚跑蛇蟲。

  一路探來,發現這座島確實是一篇未開墾的處女地,沒有人的痕跡。樹林裡的鳥兒挺多的,大概是個海鳥的巢穴,一走過去,海鳥們就紛紛撲扇著翅膀飛向天空。

  就這樣小心地走著,不高的山丘居然花了整整一個多小時才爬到山頂。到了山頂之後四下觀望,居然一眼就看遍了整座島嶼的全貌。

  是一座很小的島。

  趙誠焰開始找旁邊的干樹枝,那南立即明白了他的想法,也跟著去撿樹枝。趙誠焰提醒了一句,「不要走遠。」

  「知道了!」對於趙誠焰總是把自己當成孩子看的婆媽個性,那南也只能無奈地翻翻白眼。

  這座島因為沒有人跡,枯枝敗葉堆積得厚厚的,不消片刻,兩人就堆了很大的一堆柴火。

  趙誠焰又開始清理地盤,把地上的草割斷。那南抹了抹汗,頂著一張花貓臉跑過去幫忙。

  「一邊呆著去。」趙誠焰像趕小狗似地揮揮手。

  那南不滿道:「難不成就讓我呆在一邊看著你忙活?」

  「這些我來處理就行了。」趙誠焰頭也不抬。

  那南不跟他說話,默不吭聲地開始割草,心想你不要小看我。結果手剛一抓,倒霉催地剛好抓到一把有刺的,頓時痛得驚叫一聲。

  趙誠焰好氣又好笑,連忙三步並兩步走過來抓過他的手察看,掌心被刺出一個個血點,還有一些絨毛似的的綠刺陷在肉裡面,看起來挺可怕的。

  「都說了不要插手。」趙誠焰眉頭皺緊。

  「我怎麼知道這裡面有刺?」

  那南剛說完一句,就換來對方兇惡的眼神,聲音頓時小了下去,「我又不是故意的,這東西混在一堆草裡面,長得也不起眼,看走眼很正常的……」

  那南說得沒錯,那種刺像綠色的絨毛,混在草叢裡面極難發現,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也會看走眼。可是趙誠焰依然很生氣,「叫你小心看著點四周,沒聽進去嗎?」

  那南怔了怔,低下頭,嗯了一聲。

  趙誠焰意識到剛剛的話太重,看到那南垂頭喪氣的樣子,聲音柔軟下來,「這些植物不太常見,也不知道有沒有毒,萬一要是有毒……」

  「我知道了。」那南抬起頭道,「我一邊呆著去。」

  說著就要往旁邊走,趙誠焰一把拉住他,「等等。」

  那南疑惑地轉頭看他。

  「先把刺取了再走。」趙誠焰邊說著邊很自然地拉著他往他剛剛清理過的空地走。那南盯著兩隻相握的手,臉微微紅了。

  「坐下。」趙誠焰拉著他坐下來,瞅了瞅他的臉色,問,「怎麼了?臉那麼紅?」

  「好熱。」那南鎮定地用另一隻手扇了扇風。

  「估計是剛剛勞動過度了。」趙誠焰道,「休息一會兒,我幫你把刺拔出來。」

  「我自己來。」那南下意識地想收回手,然而對方捏著他的手腕,掙不開。

  「別亂動。」趙誠焰低頭細心地為他拔刺。

  樹林很靜謐。

  那南盯著趙誠焰認真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出道不明的暖意。

  以後嫁給這個男人的人,一定會很幸福吧?

  「好了。」趙誠焰放開他的手,表情嚴肅地警告道:「一邊呆著,不要亂幫忙。」

  那南在他的威壓下只能乖乖地點頭,默默地走到一邊找了處地方坐著看著趙誠焰把草一叢一叢地割掉,割出一大塊空地來。

  天色漸漸變陰,趙誠焰終於清理掉最後一簇草,站起來抹抹汗道:「好了。」

  那南連忙跑過去把這些草踢到中央那堆柴火上,趙誠焰朝那南笑了笑。不得不說,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兩人之間漸漸地培養出了默契,有時候不用說話就能知道對方下一步要幹什麼。

  趙誠焰拿出保護得很好的打火機,將柴火其中乾燥的部分點燃,頓時鮮艷的火苗衝出來。兩人連忙又把新鮮的枝椏和濕潤的木棒扔在上面,再在上面撒了一層剛剛割下來的新鮮青草。頓時,巨大的濃煙滾滾而上,直衝雲霄。

  這堆柴火很大,至少能烤上一天。加之趙誠焰選的地盤處於樹林中心,海風吹不到,濃煙可以筆直地衝上天空形成煙柱。

  「這樣一來,過往的船隻應該看到了吧。」望著那滾滾的濃煙,那南感慨道。

  「希望如此。」趙誠焰道。

  「我們還應該在沙灘上去生一堆火,希望能在晚上也能引起船隻的注意。」那南又說。

  趙誠焰摸摸他的頭,笑道:「還挺聰明的。」

  「必須的。」那南得瑟。

  咕咕,還沒得瑟完,肚子卻很不合時宜地響起來,那南微囧。

  趙誠焰笑了,「我們走吧,回船上吃東西去。」

  那南雖然肚餓,但還是搖頭道:「不好,我們不知道要在這個島上住多久,能節約一點就節約一點。」

  趙誠焰看著他纖細的身體,想到他才大病初癒,結果卻遭了這樣的罪,心裡泛起絲絲疼惜。摸摸那南的頭,趙誠焰目光柔和,「沒關係的。」

  「不行。」那南斬釘截鐵,這幾天,趙誠焰一個高高壯壯的大男人吃的份量卻和他一樣多,這讓他很過意不去,覺得自己明明沒什麼用,卻還要當飯桶,心裡愧疚難當。

  趙誠焰看他態度堅決,怔了怔,笑道:「你忘了,我們現在是在島上,不缺食物的。」

  「嗯?」那南抬起頭。

  「走吧。」趙誠焰又很自然地拉著他的手往前走,自然得讓那南有種理所當然的感覺,於是,他就讓趙誠焰拉著往前走了。

  沿著原路返回要比上來快很多,大概半小時就下去了。

  一到沙灘,那南就被趙誠焰以傷者的名義轟到船上呆著,那南抗議無效,只能呆在船上看著趙誠焰又返回樹林裡抱了幾根柴火堆到沙灘上,又返回去繼續搬運。

  海浪的聲音一陣又一陣,海風吹拂著,空氣中飄蕩著潮濕的鹹水味。

  這就是大海的味道嗎?

  那南偷偷溜到甲板上,深吸一口氣,清涼的氣息頓時順著氣管進入肺部,引起身體一陣顫抖。風拂動著頭髮,那南將已經很長的額發往耳朵後面抹,眼睛望向一望無際的海平面。

  今日的海很平靜,波濤並不洶湧。然而島的折疊處卻巨浪滔天,翻滾著白色的浪花,聲音也一波一波地如同憤怒的猛獸。天空中的海鳥時不時咕咕地叫著盤旋,劃出優美的弧線。

  天空慢慢地從蔚藍變成深藍,又變成了藍黑色。

  空間已經模糊。

  趙誠焰已經來回跑了好幾趟。

  「喂——!」那南朝他大叫,「回來吧——!」

  風把他的聲音帶到那個忙碌的身影身邊,趙誠焰朝他揮揮手,接著在靠著大石的沙地上把點燃一堆火。

  黯淡的天地裡忽然竄起一點顯眼的艷紅,頓時讓整個冷色調的畫面布上了一點暖意。火堆燃燒著,渺小,卻又堅定。

  趙誠焰走了過來。

  那南以為趙誠焰要回來了,連忙迎過去。

  「回去。」趙誠焰衝他擺擺手,「我再出去一會兒。」

  「你去哪裡?」那南大聲問到。

  「秘密。」趙誠焰只是衝他笑了笑,轉身沿著沙灘往島嶼的另一頭走去,很快地,他就翻過了島嶼突出的尖角,消失在了漸漸陰暗的天色中。

  那南一個人在甲板上等了一會兒,四周是空茫的大海和黑□□的島嶼,沒有人的氣息。陌生而絕望的景色。

  他忽然有些孤獨和害怕。

  他想: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恐怕會瘋掉的吧。

  他回到船內。船內一片漆黑,黑得只能感覺自己的心跳。

  一個人的心跳。

  從船隻出事開始,從海上的流浪到現在的島嶼停頓,他都從未感受到像現在這樣的恐懼。彷彿這個世上只有自己一個人,孤獨得可怕。

  不是對死的可怕。

  而是孤獨。

  人生兩世,那南一直對自己的評價是性格孤僻,他甚至以為,自己本性就是喜歡孤獨的。

  然而他現在終於知道,孤僻並不代表不怕孤獨,甚至,更加地渴望別人的溫暖。

  自己曾經以為的喜歡孤獨,其實是沒有接觸到溫暖之時的自我安慰而已。然而一旦獲得了他人的溫暖,那種快樂簡直讓人沉醉。

  這個世界上,有個人全心全意地對自己好。

  只要想一想,都會讓人幸福得快飛起來。

  他喜歡這種感覺。

  於是更討厭孤獨。

  或許是深海孤島的環境讓他不安,又或許是天色陰暗又只有自己一個人讓他感到害怕,這種特異的環境讓那南心潮洶湧,他忽然很想趙誠焰陪在他身邊。

  他很想見到他。

  現在。

  立刻。

  馬上。


第五十五章

  那南在船艙裡呆了很久,其實並沒有多久,就又走出來站在甲板上眺望,希望能看到趙誠焰的身影。然而觸目的依然是一片陌生而空茫的景色。

  只有沙灘上燃燒的火堆提醒著他對方曾經在這裡過。

  心中的荒涼在見到火堆時稍退。

  「怎麼還沒回來?」天色這麼晚了,他還在做什麼?

  那南的心忽然煩躁起來。

  浪濤越來越大,天越來越黑,黑得只能看到火堆周圍的事物,其他地方只能隱隱看到輪廓。

  海鳥的聲音已經消失殆盡。

  天地間只剩下浪的聲音,一下一下,彷彿沉重的拍子拍打在心上,讓那南的心越來越沉。

  不會是出事了吧?

  這個念頭剛滑過腦海,那南的身軀猛然一震,他連連搖頭甩掉這種可怕的思想,努力笑了笑,「開什麼玩笑呢!」

  然而身體卻先腦子一步跳下沙灘,衝到火堆邊拿起一隻火炬,沿著趙誠焰離去的方向追蹤而去。

  還沒走到島嶼的尖角,一陣潮濕的海風出來,原本搖搖欲熄的火棒頓時寂滅,空餘暗紅的炭花還發著光,只是已經完全失去了照明的功能。

  「趙哥!」那南下意識地停住腳朝前方大喊。

  回答他的是海浪嘩嘩的拍打聲,猙獰而冷漠。

  「趙哥!」那南朝前面摸索著走,黑暗中一切都模糊成一團。天地模糊成一團,不知道哪是樹哪是石頭。

  還是沒人回答。聲音反而被狂風和巨大的海浪撞擊聲掩蓋掉,就連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聲音微弱得毫無力氣。

  「趙誠焰!」那南用盡全身力氣大喊那人的名字。

  聲音在空茫的天地裡毫無著落,那南又朝前面走,剛一落腳,卻沒料到踩到一塊硬硬的石頭,身子歪斜著撲倒在一邊,手臂磕到另一塊尖銳的石頭,頓時一陣鈍痛。

  幸好沒磕到腦袋。

  要不然又要被教訓了。

  那南爬起來想。他甚至能想像對方會緊皺著眉頭一臉嚴肅,像個教育孩子的歐吉桑一樣一臉義正言辭。然而一想到趙誠焰,立即想到對方現在還下落不明,心裡就慌亂煩躁起來。

  咬了咬牙,他爬起來繼續往石頭群上走。

  由於看不見路,一路磕磕碰碰摔摔倒倒的,走了好久才走了一小節路。

  「趙誠焰!」又一次撞上一塊石頭,那南站起來大聲喊到。

  海浪的聲音大而空曠。

  他的心恐慌起來。

  他不會有事吧?

  這麼黑的天,這麼危險的地方。

  如果沒事,為什麼不回答自己的話?

  「趙誠焰——!」那南又開始喊,聲音因為太大而有些走調,變得嘶啞難聽。

  不,他不會有事的……

  然而恐慌這種東西,只要有一點苗頭就會被詭譎的外界無限擴大,那南手腳並用地在石頭群上摸索著前進,腳步不知是因為心裡的恐慌還是道路難行而踉踉蹌蹌。

  「趙誠焰——!」

  空茫的黑暗和浪濤聲中,那南覺得自己的聲音那樣渺小而微弱,彷彿自身周圍有無形的海綿,把所有的聲音和力氣都吸收掉了。

  「那南?」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那南又驚又喜,「趙哥?是趙哥嗎?」

  「是我。」聲音從下方傳來。

  那南連忙摸索著往前。

  「別過來!」趙誠焰的聲音忽然嚴厲,「這裡是懸崖!」

  那南的腳步收住了,聲音焦急不安,「趙哥,你怎麼了?」

  趙誠焰咳嗽一聲,似乎有點尷尬,「天太黑,不小心下來了。」

  結果爬不上去……

  「你先回去,我等明天早上天亮了再找路爬上去。」趙誠焰又說。

  那南又想哭又想笑,「趙哥,你到底幹什麼去了?」

  「找鳥蛋去了。」趙誠焰也顧不得製造什麼驚喜了,老老實實交代,「找了很多,怕路上壞了,就乾脆烤熟了再包著走,沒想到天太黑……」

  然後就下去了……

  果然人無完人。

  那南好氣又好笑,「你不會明天再來拿嗎?」

  下面沉默片刻,道:「想晚上吃得盡興點,畢竟是我害你變成這樣的。」

  空氣陷入寂靜。

  「我拉你上來。」那南朝前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接近。

  「不用了!」趙誠焰連忙道,頓了頓,又說,「你把東西先拿回去,我明天自然就回來了。」

  岸上似乎推上來一包東西,大概是用衣服包著的。

  「我拉你上來。」那南沒理會那包東西,伸手摸索著抓住那只要縮回去的手。

  「那南……」

  「我拉你上來。」那南堅持。這種該死的地方,他怎麼能讓趙誠焰獨自一人留在懸崖下邊吹冷風,萬一要是漲潮,那後果更不堪設想。

  趙誠焰很無奈,「你拉不上我的。」

  那南望了望四周,隱隱看到有棵灌木,道:「我手邊有樹,你放心好了。你再找找石頭借一下力,應該可以上來。」

  「……好吧。」下方無奈道。

  那南朝左方移了移,攀住了樹枝使勁扯了扯,嗯,很好,很穩。

  「開始了!」那南道。

  「可以了。」下方答。

  手上開始用力。

  那南精神高度集中。

  過了片刻,趙誠焰上來了。

  並沒有預料中的辛苦,大概他找到的借力點比較好。

  「沒想到力氣還不錯嘛。」趙誠焰調侃那南,卻換來他猛然的一個擁抱。

  怔了怔,趙誠焰詫異地低下頭,「怎麼了那南?」

  「我……」那南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我以為你出事了……」

  趙誠焰感到貼著自己的身軀在發抖,他的手放到那南身上慢慢收緊,聲音低沉而瘖啞,「我沒事。」

  「嗯。」那南輕微地點點頭,鬆了口氣。

  「我們走吧。」黑暗中,趙誠焰的聲音很平靜。

  兩人拿著東西摸索著往前走,很快地就回到了沙灘。

  沿著沙灘,兩人快步走向那堆快要熄滅的火堆處。

  「偶也!我們終於回來了!」那南高興地衝進光亮,搖曳的光線照亮他興奮的眼睛,彷彿天上地下唯一一對星辰在閃耀。

  「真不容……唔……」

  易字還未出口,嘴唇忽然被人堵住,剩下的話語被阻隔在了胸腔深處。還未反應過來,身體忽然被凌空抱起,接著天地倒換,人已經被放倒在火堆旁邊。

  靠近火堆的沙灘已經被烤得很溫暖,後背傳來一陣溫熱的暖意。

  嘴唇依然被火熱地侵犯著,鼻端有那人急促而熾熱的鼻息。

  「趙……趙哥?」對方終於放過了他,那南喘息著,茫然地盯著上方被火光照亮的臉。

  那雙眼睛明亮如星,彷彿這黯淡荒涼的世界裡最唯美的風景。

  那南被那裡面的光深深吸引,從對方的瞳孔裡,他看到自己滿臉通紅,眼睛同樣明亮如星。

  視線彷彿有了熱量,他感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熱,呼吸也漸漸急促起來。

  那張俊美的臉靠得越來越近,近得鼻尖已經貼著鼻尖。

  深深的凝視讓那南身體發燙,對方深沉的視線更讓他頭腦眩暈,裡面包含的溫情更讓他意亂情迷。

  隱隱約約的,他又感到了冷。

  這陣冷讓他稍微回過神。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衣服已經被打開,身體已經暴露在對方熾熱的視線裡。

  「趙哥……」那南慌忙掙扎著想爬起來,然而對方有力的臂膀輕輕一按,就又把他按到了溫暖的沙地上。

  「等等……」那南慌慌張張地爬起來往旁邊躲,然而趙誠焰卻像門神一樣堵著他所有的方位,把他困在石頭下方。

  「等什麼?我知道你喜歡我,不是嗎?」趙誠焰的目光極其晦暗,裡面湧動的慾望讓那南忍不住害怕。他不斷後退,當後背貼上後面的石壁時,他才發現自己已經退無可退。

  他惶惶然地四下打量著,彷彿被逼到絕境的小動物。

  「那南……」那隻野獸的大掌伸了過來,那南大叫一聲,「等等!讓我想想!這、這種事,我還沒想好……」

  「有什麼好想的?不用再想了。」趙誠焰的眼睛裡有著彷彿能溢出水來的溫柔和寵溺。

  望著那樣的眼神,那南心中一顫,「不……我……」

  只是這稍微猶豫的剎那,趙誠焰那肯放棄這種好機會,立即欺身上來抓住他的胳膊狠狠地吻了下去。

  這個吻濃烈而醉人,舌頭在口腔裡肆虐著,讓那南的頭腦缺氧似的頭暈目眩。

  那南不安地扭動著身體,眼睛裡帶著迷濛和不安。

  他的臉和柔嫩的身體在火光的映照下有種異樣的誘惑和美,趙誠焰放開他觀賞片刻,又情難自禁地低下頭,吻了吻他。趁他還未回過神的時候,極其快速地把他的衣服快速脫掉。

  突然的寒冷讓那南瑟縮了一下,趙誠焰卻低低一笑,低下頭,輕輕地舔了舔那顆小小的紅果。

  「嗚……」那南的身體顫抖著,睫毛不停地亂眨。身體變得比平時敏感一百倍,只要稍微一點刺激,都讓他的身體經不住地逃避。

  「別怕……交給我……」對方低沉魅惑的聲音好像罌粟,那南眨了眨眼,表情更加迷茫。

  手指在身上游動,每一次的撫弄都讓他感受到一陣戰慄。

  趙哥的手指……有電流呢……

  那南迷迷糊糊地想,接著感覺到下方也一冷,回過神時,身體已經完全被剝光,赤條條地躺在對方面前。

  意識到自己是完全□的,羞恥感讓那南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

  「別怕……我也一樣。」對方輕聲安撫,接著很快地除下衣服,露出蜜色的皮膚和極其漂亮的肌肉,那早已充血的巨大昂揚更是讓那南呼吸一窒。

  趙誠焰無恥地道:「你看,我也脫光了。公平吧?」

  那南面紅耳赤,抬腿踹了他一腳。結果腳卻落入對方的手中,被曖昧地撫摸著。那手極不老實,沿著腳踝一路摸索著到了大、腿根部,接著輕輕地彈了彈那最脆弱的部位。

  「嗚!」那南一聲驚呼。

  「已經起來了呢。」對方低低地笑。那南臉倏然一紅,連忙縮回腿,然而對方卻把他的腿拉得更高,視線也毫不掩飾地注視著那個羞恥的部位。

  「別看了!」那南面紅耳赤地叫到,揚起另一條腿踹人,結果又被輕而易舉地抓住拉開,身體最隱秘的部位完全暴露在對方□裸的眼神中。

  那樣的視線讓那南有些害怕,他覺得這和平時的趙誠焰不太一樣,那視線太有侵略性,讓他忍不住想逃走。

  「別怕。」大概從那南的反應上知道了點什麼,趙誠焰盡量柔和眸色,極力掩藏住眼睛裡面的侵略性。他將那南抱到自己的懷裡,手輕輕地握住對方的柔軟很有技巧地上下□著。

  劇烈的快感夾著著羞恥感從背脊一路上竄,那南下意識地環住對方的脖頸,壓抑著喘息,低著頭。但是,沒有拒絕。

  「看我。」趙誠焰的聲音在上方響起。

  那南更不敢抬頭,身體沉默地接受著對方的撫弄。

  「乖,看我。」對方的手忽然用力,那南一聲驚喘,身體繃直。他驚惶而迷茫地張大眼睛,抬頭驚疑地望著趙誠焰,但只看到對方黝黑深沉的眼眸。

  那南眨眨眼,那雙水汪汪的眼睛更讓趙誠焰欲、火焚燒,手上越發地快速起來。

  「啊!」兩聲驚喘,一股白色的濁流盡數射在趙誠焰的手裡。

  發洩過後的身體虛軟地靠在趙誠焰懷裡,發洩過後,那南的神智漸漸恢復,意識到剛剛都做了什麼,頓時羞憤得想挖個地洞把自己埋了!

  天、天啊!自己居然在趙哥手裡……射了……

  還在羞澀著,身體忽然放到沙地上,雙腿更是被打開到最大。趙誠焰的眼睛裡滿含笑意和溫柔,那南愣了愣,忽然感到下面那個羞恥的地方有異物入侵。

  「哇!」那南驚得身體一緊,緊緊地捲住了那根異物。

  「放鬆……」趙誠焰輕聲安慰,眸子更加柔和。

  「趙、趙哥?」那南的聲音裡充滿了極度的不安和困惑,他的身體亂動,試圖將那討厭的異物排出來,然而那討厭的東西卻很堅定往裡面更加推進了。

  這副羞澀的樣子讓趙誠焰眸色沉了沉,又送入了一根沾滿了白色濁物的手指。

  少年的身體想像不到的柔軟和韌性,雖然進入了兩根手指,被吸附得很緊,但是對方好像很快就適應了。

  趙誠焰很不客氣地放了第三根手指進去。

  這次那南險些哭出來。

  趙誠焰俯□,不斷地親吻安撫不安的少年,「相信我,把自己交給我……」

  低沉魅惑的話語讓那南淚眼迷濛地點點頭。

  對方又用另一隻手愛護著那南的身體,那已經軟下去的柔軟又矗立起來,劇烈的快感襲擊著大腦,痛楚漸漸離去,身體下意識地適應著裡面的異物。

  趙誠焰雖然憋得很難受,但還是耐心地等著對方適應。

  這是他最喜愛的孩子,最寶貴的珍寶。他不忍心傷害他。

  他的動作很輕很柔,在這樣簡陋的環境下,只能多花點時間讓對方適應。

  少年嫩嫩的呻吟讓他恨不得立即佔有下方的人,然而他依舊用手指一邊擴張著對方的甬道,一手愛撫著對方的柔軟。

  火苗呼呼地搖曳著,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拍打著。

  那南再一次釋放。

  釋放了兩次的身體已經完全沒力氣了,他迷迷濛濛地躺著,身體完全放鬆,軟成一灘春水。趙誠焰抽出手指,映著火光,看到那小小的洞穴一開一合的,在艷麗的光線中閃著迷人的光澤,彷彿在邀請人的進入。

  趙誠焰再也忍不住,抬起對方白嫩的雙腿,用力一挺身。

  下面的異物退了出去,那南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個龐大的傢伙忽然闖進了身體,然而只進入了一點點。那南的精神緊繃,但卻並沒有感受到很大的痛楚。

  對方慢慢地、慢慢地推進,動作很溫柔,生怕傷害到自己。

  那南的心裡忽然滿滿的。

  身體空得厲害,彷彿體內有了一個無底洞,很想被對方完全填滿。

  幾乎是以聽不見的聲音說到:「進來……」

  聲音雖然小,然而趙誠焰一直注意著的他的每一絲反應,怎麼會聽不到?但是他卻故意問到:「你說什麼?」

  那南羞得全身發抖,別開了臉。

  趙誠焰卻強制性地扳過他的臉,認真地又問了一遍,「你剛剛說了什麼?」

  「我……」那南滿面通紅,吸了口氣,大喊道,「我讓你進來!」

  在他大叫分神的瞬間,那個龐大的傢伙趁機猛然頂到了他的最深處!

  「啊啊啊!」那南幾乎瞬間從地上弓成蝦米,然而前伸的身體卻更加讓對方入侵到深處。

  趙誠焰摟住他的腰身輕輕地抽、插了一下,那南顫抖得更厲害了,那裡劇烈收縮著,換來對方滿足的歎息。

  「放鬆……乖……」趙誠焰拍拍他的身體,俯身親吻他的臉他的唇瓣。

  過了好一陣,那南才從那陣巨大的刺激中回過神,躺倒在地直喘氣。

  對方輕輕地動起來。

  那南吸著氣,盡量放鬆。

  對方似乎受到了鼓勵,動作加大。肉體的撞擊聲讓那南臉紅得滴血,然而被填充的滿足感也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那南……」趙誠焰將他抱起來分開雙腿坐在自己上面,抱住他不斷親吻。那南雙手環抱住他,主動送上唇。

  對方又抱著他輕輕抽、送起來……

  海浪的聲音漸漸平靜,沒有星星,沒有月亮,也沒有海鳥……

  只有燒得辟里啪啦的火堆旁邊,兩具糾纏的身體……


第五十六章

  那南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過去的,後面的記憶在意亂情迷中陷入黑暗,他只記得自己最後忍不住大聲呻吟著,在一波又一波的快感中達到雲端。

  幸福快樂得彷彿觸摸到了天堂。

  船艙很溫暖,海水的浪濤聲在夢中一波一波襲來,統統化為瘖啞的背景。

  睜開眼睛,視野很黯淡。

  那南眨了眨眼,漸漸回神,發現自己光、裸著身體蜷縮在趙誠焰懷裡。那人強有力的雙手緊緊環抱著自己,像是要把自己鑲嵌在身體裡面一樣。

  很溫暖。

  讓人貪戀的溫暖。

  實實在在的溫暖。

  昨夜的記憶如同潮水湧入腦海,那些碎片漸漸聚攏,拼湊出完整的畫面。

  那南的身體微僵。有些疑惑,自己怎麼就半推半就地從了趙誠焰?

  當時腦袋像彷彿被被什麼迷住了,只要一對上趙誠焰那雙溫柔寵溺的眼睛,他忽然就失去了拒絕的力氣。

  這個男人,是在這個空茫的世界裡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溫暖。

  從遇見他開始,似乎一直在給予自己力量與溫暖。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悄悄地佔據了自己的內心?

  當昨晚上他失蹤的時候,他從來沒有這麼清醒地認識到,原來自己是這麼地依賴他。

  依賴他的聲音、他的手臂、他的眼神。

  還有,他的溫暖。

  那南微微抬起頭,看到對方英俊的面龐,極其挺直的鼻子。這是一個極有魅力的男人。

  如果時光能夠重來,自己會不會拒絕他?

  那南垂下眉。

  這個答案無法回答。

  他承認自己昨晚太過衝動了。

  然而腦子卻亂亂的,他理不清自己的想法。

  不討厭。

  昨晚的結合好像一場夢,沒有一點排斥。

  沒有討厭的感覺。

  一切都像一場夢。

  只是夢醒了,他又有些無法面對這個人。

  無法面對之下,那南選擇了閉上了眼睛。說他逃避也好鴕鳥也罷,他現在確實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趙誠焰。

  而在他閉上眼睛的瞬間,趙誠焰睜開了眼睛,默默地注視懷裡的人。

  他昨夜也是激動了,他平時不會有這麼激進的動作,就怕嚇跑了對方,所以事事都小心翼翼。從情動開始到確定自己的心意,再到決心保護這個世上唯一的珍寶,經過了太多的時間。而其中大部分的時間,他卻沒有明白自己的心意。或者說,是在逃避自己的心意。

  然而一旦不掙扎了,確認了,世界又豁然開朗。

  他小心地維持著自己和那南的關係,想讓對方習慣自己的存在,可是始終無法邁出最重要的一步。

  然而昨夜那南從懸崖上把自己拉上來的那個擁抱刺激了他,於是一時激動就幾乎是強行佔有了自己的寶貝。

  其實,如果那南真的拒絕的話,他也是不會繼續下去的。然而那南的猶豫給了他很大希望,讓他知道自己在對方心中並非不佔份量,頓時決定當場推到那南,不給對方任何拒絕的機會。

  說他霸道也好、強迫也好,他只是覺得如果兩個人有了更親密的關係,那麼自然而然就能在一起了。

  殺伐果斷,看準機會,該出手時就出手,這些一向是趙誠焰的信條。

  他的決定是對的。

  結果那南果然被一舉攻城略地,拿下城池。

  懷裡是他心心唸唸的寶貝。

  他終於徹底地佔有了他的寶貝。

  意外地驚喜。

  雖然兩個人都醒了,然而卻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裝睡。

  趙誠焰是還想抱一會兒,那南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咕咕……

  肚子傳來的抗議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昨天只顧著去OOXX了,結果忘了餵飽自己的肚子。

  再也無法裝下去,那南尷尬地睜開了眼睛。

  趙誠焰低下頭,用下巴蹭蹭他的頭道:「醒了?」

  「嗯。」一想到昨夜的瘋狂,那南就有些面紅耳赤。

  「再休息一會兒吧。」趙誠焰疼惜地吻吻他的頭髮。

  那南動了動身體,小聲道:「我餓了。」

  趙誠焰伸出一隻手往旁邊摸了摸,摸出昨夜好不容易拿回來的鳥蛋,剝掉一顆送到那南身邊。

  那南伸出手去接,然而那人卻討厭地把蛋拿開了。

  那南抬眼看他,眼神中透著氣憤和極力隱藏的害羞。

  趙誠焰低低一笑,道:「不要總是不看我。」

  那南臉微微一熱,又垂下頭。

  「抬頭。張嘴。」趙誠焰輕聲道。

  他的眸子很柔和。

  那南的臉慢慢漲紅,趙誠焰好整以暇地等著。過了好一陣,那南慢慢抬起頭張開嘴。

  趙誠焰把蛋餵入他嘴裡,那南覺得自己好像是一隻被飼養的寵物。

  趙誠焰低低笑起來,眉眼生動,眼裡帶著戲謔。

  那南耳根發紅,聯想到昨夜的情形,不由在心裡罵到:混蛋!

  他不知道這個「混蛋」是罵自己還是罵趙誠焰,或許都有。

  到了這一刻,他終於後悔了。

  後悔昨夜居然就這麼隨便地把自己交給了這人,沒有一絲矜持。

  他心中咒罵著,然而還是乖乖地吃下一顆又一顆送到嘴邊的鳥蛋。鳥蛋很小,很滑嫩,還算不錯。

  趙誠焰看著懷裡的人吃得津津有味,眸色柔和,用手摸摸他柔軟的發,另一隻手伸到旁邊把礦泉水拿過來遞到那南嘴邊。

  那南吃得口乾,正想喝水,嘴邊就被送了一瓶水過來。雖然不滿對方把自己當寵物的態度,但那南還是就著對方的手把水喝了。

  做都做了,也只能自認倒霉。無論如何都不能虧待自己的身體。

  不過感覺並不壞。

  不由回想起那陣滅頂的快感,那南的臉又紅了紅。

  難怪書上會用「欲仙欲死」來形容那樣的事。只是沒想到,男人之間的情事居然也可以這麼美妙……

  暈!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啊?!

  那南恨不得給自己一拳。

  趙誠焰看著那南變幻莫測的表情,忍不住又低頭啄了啄他的唇瓣。

  「你幹什麼?!」那南嚇了一跳。

  趙誠焰曖昧一笑,忽然扣住他的頭狠狠地吻下去。吻著吻著,那南感受到對方身體起了變化。

  「走、走開!」那南慌張地推開他,裸著身子爬起來狂奔出去,結果剛走了兩步,就差點軟到在地。

  一雙手接住他,聲音無奈,「走慢點……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都已經吃干抹淨了!

  禽獸!

  那南憤憤不平地想:對著我這麼個初中生的小身板都下得了手,簡直是禽獸!

  吃了一頓鳥蛋早餐,趙誠焰每次想去幫那南的時候,那南總是躲得遠遠的。對於這樣的情況,趙誠焰無奈又沒有辦法。

  他很想把那人抱在懷裡,也很想幫他穿衣餵食,然而只要一靠近,對方立即就像炸毛的小動物一樣警惕地盯著他,好像自己是什麼洪水猛獸。

  兩人又磨蹭了半天。昨天趙誠焰很小心,那南只是覺得酸痛,並沒有受到傷害,休息了一夜半天之後,那南就覺得屁屁不那麼酸痛了。兩人於是決定爬出去維持山頂上的煙柱。一路上那南都不要趙誠焰扶著,趙誠焰只能很小心地看著他。

  到達山頂的時候,兩人發現煙柱已經變得很小,柴火快被燒光了。

  「得重新添置一些柴火。」趙誠焰道。

  「我去撿。」那南連忙往樹林裡走。雖然這島上只有自己兩個人,但是他現在很怕和他獨呆在一起。

  只要在一起,他就會想起自己昨夜犯下的錯誤。

  一隻手從後面抓住他,那南掙扎著轉過頭,有些氣急敗壞,「你幹什麼?不要動手動腳的!」

  趙誠焰只能放開他的手,摸摸鼻子,「你坐一邊去,我自己來就行了。」

  對於對方這樣的反應,趙誠焰只能盡量小心遷就。

  不過趙哥心裡很是疑惑,不是發生了那樣的關係之後兩人之間應該更加親密嗎?為什麼反而好像更加生疏了?

  那南雖然PP沒受傷,走路也沒什麼問題,但是不能進行劇烈動作,看趙誠焰自己攬下活兒,一想到昨夜這王八蛋的行為,心裡就嗤嗤冒火。既然他自己找累,自己也樂得清閒。

  那南盯著趙誠焰忙活的身影,暗自捶胸頓足咬牙切齒。

  想來想去,昨晚上自己一定不是自願的,都是這王八蛋引誘他!

  還有啊,自己居然在下面,在下面啊!

  還有,自己的理想不是寫文掙錢娶老婆嗎?為什麼昨天就跟著這王八蛋走了?

  對,這都是一時衝動。

  那南環顧四周,叢林茂密,原生態的自然景色讓人心曠神怡,彷彿一個裸、身而天真的處女在邀請人的開墾。

  這地方有邪氣!

  那南篤定地想,肯定是這地方有毛病,才害得自己犯病沒有拒絕那樣不文明不和諧違反人類社會規律的行為!

  感受到背後怨念的視線,趙誠焰轉過頭,「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那南硬邦邦地答到,環顧著四周濃密的樹林,焦慮地皺緊眉頭。

  到底什麼時候離開這鬼地方?!

  趙誠焰只好繼續砍樹割草,重新弄好煙柱之後,兩人就好奇地在這座小島上亂晃,驚擾飛鳥無數。又不顧海鳥們的意願撿走了它們很多後代,拿到沙灘上去埋著烤熟分食。

  到了第二天,山頂上的煙柱終於引起了別人的注意力。

  聽到頭上的螺旋槳聲音,兩人慌忙抬起頭,一架直升機正從天邊緩緩駛過來。

  「是直升機!」那南興奮地大叫,「我們有救了!」

  趙誠焰只是含笑看著激動不已的那南,眼神裡帶著寵溺。

  直升機降到沙灘上,巨大的風中,沙灘上的一個小點朝直升機飛奔而去,走到半路的時候,又回過頭來催促掉在後面慢慢行走的另一個小點。

  「麻煩你走快點啊!」那南不耐煩地瞪人。

  趙誠焰望著那南拚命招呼自己的手,笑了笑,加快腳步朝直升機走去。

  海浪撲騰,海鳥飛舞,直升機旋轉上升,巨大的轟鳴聲宣佈將近一周的海上漂流正式落下帷幕……


  最近,網上的群眾很鬱悶。

  重來一次失蹤了將近半個月!半個月啊!

  最開始的時候,重來一次說要出國治病,所以放存稿箱,每天只能發一章節,說估計能撐到他治完病回來,希望大家理解云云。眾人紛紛表示理解,還祝福他治病成功。

  十五天,人們靠著每天一章節過活,然而到了十六天,眾人一點進去,居然沒更新!

  好吧,看來是存稿用完了,那麼大蟲也該回來了。

  眾人堅定地抱著這種想法等啊等。

  一天過去了……

  嗯,從美帝國到天朝的距離還是挺遠的,大蟲應該在路上了吧?

  兩天過去了……

  剛回國,總要調整一下時差嘛。

  三天過去了……

  估計回國之後親戚朋友走訪很花時間吧?

  四天過去了……

  五天過去了……

  然後N天過去了……

  半個月!又是半個月!

  跳坑的萬千群眾再也忍不住,血流滿面,在坑底咆哮呼喊,拚命呼喊大蟲回來填坑。

  「大蟲啊,你到底去了哪裡?你聽得到群眾的呼聲嗎?」

  「大蟲啊,我已經棄坑又追坑了N次了,你到底神馬時候回來啊?」

  「大蟲!你死哪裡去了?」

  「不要坑啊啊啊啊!」

  ……

  雖然《雲戰》坑下哀鴻遍野,然而北C大校園卻一片清新熱鬧,年輕活力的大學生們依舊過著或逍遙自己或苦逼無限的日子。

  隨著第二節大課的鈴聲響起,教學樓裡湧出大片的人流。312寢室的三賤客呵欠連天地走出教室,跟隨著人流搖搖晃晃地走下樓。

  走到十字路口的時候,眼尖的陳斌忽然揉了揉眼睛,待確認之後連忙拉了拉前面兩位,「你們看誰回來了!」

  「誰啊?」陳佑和董武不耐煩地轉過身,就看到大門的公路上,那南像被鬼追似的拖著一口箱子鬼子進村似的大踏步往前奔,身邊一輛黑色轎車不急不緩地綴在他身邊,好像車裡面的人一直在和他說話,然而那南眼睛向前,一律無視。

  「那南!」三賤客頓時眼睛一亮,精神一振,連忙迎上去。

  「我室友來了,你走吧!」那南不耐煩地沖車裡人擺擺手。

  三賤客看到車裡的趙誠焰不由面面相覷,難不成兩人鬧矛盾了?


第五十七章

  「走吧走吧,我不要你送!」

  正值下課時節,周圍群眾紛紛用雪亮的眼光對這四人一車進行全方位集體掃瞄,那是先讓那南有些受不了了,連忙趴到半開的車窗上衝裡面大聲道,「你走吧,別跟著我了。」

  趙誠焰無辜地眨眨眼睛。

  那南心裡忽然竄起一股想把此人海扁成豬頭的無名火。下了飛機之後,趙誠焰的秘書蘇麗開車來接他們,那南說想自己一個人走,拉著箱子就往另一邊停著的出租車走去。

  他的話說得很客氣,意思那南自認為也表達得很明顯,可是趙誠焰這傢伙還是打發走了蘇麗,開著車一路跟在出租車後面尾隨而來。

  對於和趙誠焰莫名其妙的關係,那南現在心裡既後怕又後悔,他的腦子亂成一團,一看到他心裡就極其尷尬。他需要時間和空間來思考,然而趙誠焰卻連這點機會都不給他。

  「現在已經回國了,我求你,給我一點空間。」那南低聲哀求到,周圍殘敗的銀杏樹在他身後撲簌簌地飄落,那聲音也跟著帶了點可憐的意味。現在他的室友站在他面前,他真的很害怕讓三人看出點什麼。

  「既然你同學來接你了,那我回去吧。」趙誠焰看著對方極其明顯的抗拒,沉默了片刻,道,「我只是怕你路上出事。」

  「機場到這裡能出什麼事?」那南盯著裡面的人說。

  趙誠焰盯著他漆黑圓潤的眼睛,很想在臨別前吻吻他,或者抱抱他,然而剛把手伸過去,他就立即跳開了。

  趙誠焰半空中的手略略一轉,拉了拉安全帶,淡淡道:「我回去了。」

  車子調了個頭,往北C大寬闊的大門駛去,那南注意到了趙誠焰最後一刻的表情,心裡忽然有些不安。

  是不是自己表現得太過分了?

  「你們吵架了?」董武小心翼翼地問。

  那南回過神,搖搖頭,「沒有。」

  「趙哥好像是要來送你,你為什麼不讓他送?反正他有車。」董武又問到。

  那南忽然一瞪他,「你還記不記得你姓什麼名什麼?」

  「姓董名武啊,怎麼了?」董武摸摸頭。

  「我還以為你姓八名婆呢!」那南拖著箱子扭臉就走。

  身後三人面面相覷片刻,異口同聲道:「一定吵架了!」

  那南沒理會他們的猜測,一邊拉著箱子,一邊走一邊糾結剛剛的趙誠焰的表情。

  他不會生氣了吧?

  可是,自己只是想要一點點空間來想想而已……

  ……話說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在意他的一絲表情?

  那南停住腳步。

  「怎麼了?」後面的人跟上來問到。

  「沒什麼。」那南搖搖頭,繼續往前走,心裡暗罵自己:沒出息!

  一路快步走回寢室,剛把箱子打開準備收拾東西,手機忽然振動了一下。那南摸出來一看,是趙誠焰發來的消息。

  「好好休息。」

  四個很淡很平常的字。

  唔……看來是沒生氣。

  那南打了條「嗯,你也是」,剛要發過去,猶豫了一下,後把後面的「你也是」刪掉,只發了個「嗯」字。

  過了一分鐘,手機又振動了。那南拿起來一看,又是趙誠焰發來的訊息。

  「我想起來了,你的內褲還在我這裡,我明天送過來。」

  轟——

  那南瞬間被高壓鍋蒸熟,紅得跟蝦有得一拼。

  他連忙翻找自己的箱子,果然內褲沒了。仔細回想,好像走的時候很匆忙,叔公叔婆非要塞給他一大堆東西,害得他不得不買個箱子來裝。他一個人在樓上慌慌張張地收拾,趙誠焰拖著一個小袋子來幫他,順便幫他搬了點東西……

  難不成那時候就……?

  這人一定是故意的!

  那南咬牙切齒地幾乎是用蹂躪似的的力道狠狠按了幾個鍵,一個無聲的「不用」就通過無線電波發了出去。

  手機振動,趙誠焰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的「不用」,似乎透過這兩個字看到對方一副張牙舞爪的樣子。微微勾了勾嘴角,放下手機,對戰戰兢兢站在面前等著挨訓的兩個下屬說:「下去吧,下次別犯了。」

  兩個上班偷玩遊戲被剛好回歸順便巡查的BOSS揪住的職工連忙撒開腳丫子跑得飛快,邊跑邊慶幸,「幸好BOSS沒生氣。」

  另一個人抹抹汗說:「BOSS一般不會這麼好說話的,你看到沒有,剛剛他笑了哎。」

  「是啊是啊,平時都是一張死魚臉,剛才進辦公室都還一陣陰氣,結果剛剛居然笑了。」

  「估計是又交了女朋友吧?」

  「話說在魏姍姍小姐之後,能和他交往上一個月的女人也很少了。」

  「哎,上次魏姍姍居然甩了BOSS,想必BOSS心裡頭肯定不好受。所以後來的女人基本上都是炮灰。估計這次也一樣吧,說不定一個月不到又會分手。」

  「管他的,反正我們只要逃過一劫就好。」

  「你們在說什麼?」一個好聽的女音在兩人後面響起。

  「蘇姐!」兩個職員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蘇麗,連忙尷尬地打招呼。

  「還不快去工作。」身著職業套裝畫著精緻妝容的蘇麗淡淡掃了兩人一眼,兩人立即飛快地跑了。

  蘇麗望著兩人的背影歎了口氣,心裡默想:BOSS真的又交女朋友了嗎?以他的個性,真的能找到真愛嗎?

  不過,BOSS的私生活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呢?

  蘇麗轉過身,踩著高跟鞋步履穩健地離去。


  一切收拾好了之後,把一些從外國帶回來的東西分給寢室東問西問的三賤客,那南就連忙搬出電腦打開網頁。文下意料之中的哀鴻遍野,一片催更聲。再打開企鵝,立即被滿屏的信息炸昏了。

  BB莫雲,東方西瓜,甚至還有「剎那之間」和「狂風暴龍」都發來消息。

  基本上都是問他什麼時候滾回來。

  狂風暴龍和剎那之間是和那南同屬一批的算是當紅的作者,「剎那之間」和他是同在莫雲手下混的,兩人都不喜歡發言說話,基本上都是很客氣地交流幾句後閃人,沒什麼交集。至於「狂風暴龍」,是他自己來敲那南的,主要是交流出版方面、寫作方面的信息等等。

  他們此次發來的信息,也全部是來表示慰問的。

  狂風暴龍:這麼久沒回來,是不是病情很嚴重?千萬不要有事兒啊,我還有很多事情沒問你呢。

  狂風暴龍:今天被人拉著去寺廟,他們說點平安燈可以積福,我點了很多人,順便給你點了一盞。那和尚說平安燈有便宜的三元錢一盞,有貴的五元錢一盞,我幫你點的是五元一盞的,聽說這個聚福快,千萬不要浪費我那五元錢啊。

  那南感動又好笑,發了個「謝謝」過去。又加了一句:我已經沒事了。

  剎那之間發來的信息比較疏離客氣,也是關於慰問的,之後有一條信息是說希望能和他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那南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到底是什麼意思,自己什麼時候和剎那之間合作了?

  沒仔細想,就點開東方西瓜的信息。

  走那天那南是親自給東方西瓜發過訊息的,感謝他特地到網站上來簽他的書。東方西瓜說:別這麼看得起自己,我是看這本書有市場才簽你。還有,我和網站合作是因為我發現這家網站的實力不錯才過來的,不要往自己臉上貼金。

  那南哈哈笑了笑,又告訴他馬上要去美國治病。

  東方西瓜只是說:趕緊治好滾回來。

  南極星:會的會的。

  那南在美國的時候基本上沒有上網,他看了看時間,東方西瓜基本上是每天發一條。

  「治好了嗎?」

  「到底是什麼病要治這麼久?」

  「病情很重嗎?」

  「禍害遺千年,你會沒事的。」

  「回來沒有?」

  「回來吱一聲。」

  「有要事相談,回來之後立即和我聯繫!!!!!!!!!」

  最後那條的無數個感歎號讓那南不得不關了其他窗口趕緊去敲他。

  南極星:回來了,有什麼事?

  那邊很快回復:終於回來了,病怎麼樣?

  南極星:治好了,身體倍兒棒。

  東方西瓜:那就好。主要是雜誌的事情,那個雲安大陸稍微改了一下設定,不過我朋友比較固執,不希望有太大的改動,所以改得不多。

  那南想,當時自己只是看了一下設定提的建議而已,並且自己也並沒有太大的方案,又想到畢竟這次大陸建設的主要負責人不是他,因此也理解對方的執著。

  南極星:上次只是隨便提的建議,其實一板一眼的大陸也可以,只要夠精彩夠詳細。

  東方西瓜:這次我們主要分了五塊來寫,東西南北中,每個人負責寫一塊。

  南極星:那我負責哪一塊?

  那邊停了好一陣才發來一句段話: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另一件事。當初你去了美國,我們這邊進程已經到了決定關頭,所以找的這幾個人中他們都已經把五大板塊取走了。

  那南愣了愣,打到:那表示沒我的事了?

  說實話,他心裡還是挺失望的。畢竟這種在雜誌上合作共同創造世界的機會是極其難得又有趣的,然而畢竟主要負責人不是自己,拿出大陸架構和設定的也不是自己,在重要時刻不得不離開一個月的也是自己,現在沒有自己的機會也是自然的。

  懷著淡淡的失望,那南又說:這次是我不對,如果有一下次,我希望能再一次合作。

  那邊很快回復: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三件事,大陸主部已經分割完畢,然而畢竟還有一些周邊地區還沒有。我們商討過後覺得,如果只寫大陸好像也挺單調的,所以我們決定把海岸這一塊交給你。種族已經設定好了,人族的分支。待會兒發給你。

  那南又驚又喜,忙打字到:沒想到還有我的機會,真是太好了。

  東方西瓜發了張笑臉又說到:只是這部分的架構沒有主大陸那麼大,屬於附屬結構和劇情,應該說格局比較小,可能在發揮上會受到限制。待會兒我給你資料。

  那南心裡高興,手指飛快,「沒關係,有我一份兒就不錯了。」

  東方西瓜又發了張笑臉,道:「對了,這次的合作者還有你的一個熟人。」

  南極星:誰啊?

  東方西瓜:剎那之間。他的戰爭場面寫得很好,主要負責中部主城,還有大陸上的幾個戰役。

  那南忽然想起剎那之間那條訊息,這次反應過來。他也看過剎那之間的書,有兩本都是軍事方面的,戰爭場面寫得一板一眼,基本上沒有BUG,網上流傳他是個軍事控,查資料很厲害。

  南極星:確實是熟人,我會和他交流的。

  窗口上顯示出文件傳送,那南點了確認。

  南極星:收到了,我馬上看。

  東方西瓜:呵呵,以後合作愉快。

  南極星:合作愉快。

  兩人結束了交談,那南點開文檔。東方西瓜比較有心,先是給了他一個總綱、總設定,之後又特定把他要寫的那部分挑出來。

  五個主角分別由五個人負責,那南負責的只是一個配角,是人族的一個旁支,當初因躲避戰亂而到了海上。因為要避免和其他主角接觸而擾亂大綱,那南的主角明華的活動範圍只能局限在本族海上。

  地域比較小,只是兩座島嶼。寫了《滅世》《雲戰》這種浩大場面的那南有些遲疑,不知道該怎麼寫才能出彩。或許這部大陸的主要劇情就沒他的事,畢竟明華的設定只是輔助劇情,可是那南還是想寫得出彩一些,把整個大陸寫得更豐滿一些。

  只能在兩座島嶼上活動,人也沒幾個,該怎麼寫?

  如果按照一般小說來走,主要是寫一個少年的成長史,可是如果只有兩座島嶼,沒有城市,沒有幾方勢力的爭鬥,這個設定套路明顯不適用,寫了只會小家子氣。而且上面的字數限定也在二十萬。這是當初那南自己說的,沒想到現在卻成了一個限制。

  該怎麼寫?

  還有另一件讓那南不自在的事,那就是為什麼好死不死地就又是島嶼呢?

  一看到島這個字,那南的思路就開始狂奔出軌,跟著歪到莫名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腦中又開始回憶起那一晚黑暗的海水、有節奏的浪濤聲、熊熊燃燒的火焰,還有兩具熾熱的軀體和無法控制的呻吟和喘息……

  轟——

  那南又熟了。


第五十八章

  第二天,那南不得不去上學。出國之前,那南同學已經是逃課大王。出國之後整整斷了一個月的課,回到學校,雖然立馬就有無數的事情撲面而來,可是那南還是不得不去上課了。

  因為,要期末考了……

  雖然大學裡的傳統是考試前一周通宵達旦及格萬歲,可是掛掉的還是一片又一片。312寢室生活在一片水深火熱之中,陳佑神通廣大,對著老師軟磨硬泡,硬是磨出一些考試內容來,然而滅絕太師滴水不漏鐵桶一枚,怎麼磨也磨不出來。再加上有師兄師姐傳經,說滅絕太師的考試題目極難,每年死在他手下的冤魂無數時,312全體成員頓時愁雲慘淡一片。

  更可惡的是,一向溫和柔軟的歷史老師忽然告知眾人,考試就在三天之後!

  三天!

  整層三樓都籠罩在一片陰雲之中。

  那南過得苦逼不已,先是因為斷更了半個月,文下群眾已經怨恨無比,只能抓緊時間趕稿上交;另一方面,東方西瓜的那個文也得著手寫大綱;鬼知道忽然要考試,三座大山壓身,那南那小身板頓時被壓彎了。

  更讓人憤慨的是,明明都去了一趟美國了,結果英文還是超爛!早知今日,住院的時候就該拉著護士姐姐多聊聊天什麼的。

  當然,事情一多,那南就沒時間去糾結「自己和姓趙的到底是什麼關係」這件事了。

  他沒時間,趙誠焰那邊也沒什麼時間,畢竟出去了那麼久,回來的事情又是一大堆。如此隔了三四天的樣子,那南剛被餵養出來的兩斤肉又沒了。

  這日剛下課,那南又顧不得吃飯開始狂奔回寢室,半路趙誠焰忽然殺到,驚得他堪堪剎住腳步。

  趙誠焰今日依然著裝體面但不再是一副讓人望而卻步的精英模樣,身上敞開件黑色大衣,整個人顯得很休閒。這樣閒適的打扮沒了平日的疏離感,加上出色的樣貌,頓時引來周圍人的頻頻注視。

  然而那南在看到他的第一秒,頓時全身肌肉緊繃,腦中牢牢地盤旋著一個問題:他是帶內褲來了!?

  「去吃飯吧。」趙誠焰笑瞇瞇地道。他今天是特地抽空過來接人的。

  「今天不行。」那南一口否決,「今天有事情。」

  趙誠焰挑挑眉,「什麼事?」

  那南頓時痛苦地呻吟:「寫作,複習。天,今天還有一萬字的任務啊!」

  「吃了飯再去。」趙誠焰道。

  「來不及了。」那南依然搖頭,「時間太緊,我已經讓室友幫我去食堂搶飯帶回去,我必須得走了……糟糕!都六點四十了!」那南抬眼看到學校那口大鐘,頓時誇張地驚呼一聲,邁腿就要往一邊閃人。

  趙誠焰看他作勢要走,連忙伸手抓住他的後領將他提了過來強硬道:「陪我去吃飯。」

  這幾個字字字重音,顯然話的主人心情不太愉快。

  那南自然聽出來了,可是他實在不想去。一來他確實事情纏身,而來他見到趙誠焰還是覺得尷尬不已。

  轉過身,理了理衣服,鎮定了一下,又擺出一副「我很忙」的表情道:「趕時間,真的很急。」

  「那麼急,陪我吃頓飯都不行嗎?」趙誠焰道。

  「真的很急。」那南不停看表。

  「走。」趙誠焰看這人冥頑不靈,也不廢話,提住他的領子,不顧他的掙扎將他塞進車裡

  關上,然後坐上駕駛座一踩油門,車子在那南無奈的抗議聲中駛出了校門。

  人都被劫到車上了,那南也只能作罷。

  「想吃什麼?」趙誠焰在前面問。

  「隨便,越快越好。」那南在後面說,「啊,就這裡!就這裡!停車。」

  車停了下來,趙誠焰轉過頭,肯德基爺爺慈祥的面龐在牆面上閃閃發光。

  「這裡?」趙誠焰詫異。

  「是啊是啊,趕時間嘛,隨便吃點就好了。」那南邊說著邊已經開門下車了。

  無奈之下,趙誠焰只能道:「你等我一會兒,我去停車。」

  「那我先進去。」那南衝他揮揮手,轉身往大廳裡面衝。趙誠焰只能開車去旁邊商廈的停車場。等他停了車再過來,那南已經左手一個雞腿右手一隻雞翅膀坐在玻璃旁邊大啃特啃了。

  「給你。」趙誠焰剛坐下,那南把他面前的那堆雜七雜八的食物往他方向推了推,「吃吧。」

  趙誠焰看著那堆垃圾食品,胃口全無。不過看著那南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也不好叫人走人。乾脆就坐在那南對面盯著他看。

  那南啃了兩下發現對方只是笑瞇瞇地盯著自己,活像自己像只青蛙似的,心裡有些發楚,道:「你看什麼?」

  趙誠焰笑了笑,「你說我在看什麼?」

  那南用油膩膩的手指了指桌上那堆垃圾食品,「不吃嗎?」

  趙誠焰搖搖頭,「我不吃這些東西,聽說極不衛生,裡面含有轉基因激素,雞都是從培養皿裡培育出來的,全身插滿了管子,一隻雞身上長八隻翅膀六條腿,肉嘟嘟的沒有毛……」

  那南面無表情地放下雞腿,「我吃飽了。」

  趙誠焰笑了笑,「我帶你去另一家。」

  「不用了,我吃漢堡。」那南連忙掏出另一個漢堡猛地一口咬下去,結果那一口太大,咬得滿嘴都是。

  趙誠焰掏出紙巾去擦那南的嘴,那南閃開,臉色有點不自然。

  趙誠焰很自然地收回手。

  那南做賊似的環顧四周,看到周圍人似乎沒有朝這邊看的動作才鬆了口氣。現在正是肯德基營業時間高峰期,周圍人來人往的,趙誠焰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弄這種曖昧動作,這讓那南膽戰心驚。

  他連忙拿過旁邊的一杯飲料掩飾性地喝了一口,趙誠焰被他閃開也不以為意,只是收回手笑瞇瞇地看著他,看得他心裡發毛。

  說實話吧,趙哥平時很正經,但是偶爾不正常的時候真的很嚇人。上次去他家做飯那次,差點沒把他的小心肝嚇出來,對於他不正常的時候,真的很難猜測他下一步會做出什麼驚人的舉動來。

  「你別這樣動手手腳的。」那南低聲警告。

  趙誠焰挑挑眉,似乎有些不以為意。

  「大庭廣眾之下,影響不好。」那南加了一句。

  趙誠焰勾了勾嘴角,漆黑的眸子微微瞇起,裡面含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曖昧,「你的意思是……如果獨處就可以隨便動手動腳了?」

  那南頓時被嗆得咳嗽連連,慌慌張張地壓低聲音道:「說什麼話?我當然不是那個意思!獨處時候也不可以動手動腳的!」

  趙誠焰眉心微微動了動,「那到底什麼時候可以動手動腳?」

  那南抓狂,「什麼時候都不可以!」

  周圍的聲音靜了靜,那南轉過頭,就看到無數雙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看。臉僵了僵,咳嗽一聲,鎮定一下表情拿起飲料喝了一口,「好喝。」

  周圍人轉開視線。店裡又恢復吵雜。

  「我覺得你好冷淡。」趙誠焰抱胸看他。

  那南低頭,「忙。」

  「忙得不打電話也不接我的電話?」趙誠焰挑挑眉。

  不知為何,那南忽然覺得自己很像是被多疑的妻子不停盤問的丈夫。

  妻子……趙哥……?

  開什麼玩笑?!

  那南慌忙把這個荒謬的想法甩出腦袋,淡定道:「你也很忙,不想打擾你。」

  趙誠焰果斷道:「雖然忙,但是接電話的時間還是有的。」

  那南無話,低頭喝果汁,就是不敢看對方的眼睛。

  趙誠焰看著他心虛的模樣,冷笑一聲,「怎麼?得了我的身體之後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噗——

  那南一口水噴了出來,趙誠焰早有準備,身體稍稍傾斜,避開了那南的水波攻擊。

  「到底是誰得了誰的身體?!」那南怒吼。

  周圍忽然寂靜無聲。

  刷刷刷,不用看,那南都能感受到周圍一束束彷彿帶了溫度的視線。

  那南額頭冒汗,僵直著身體,眼珠動也不動,一點也不敢看周圍人的表情。

  趙誠焰的眼中閃過一絲惡劣的笑意,敲敲桌面,「坐下,有話好好說。」

  那南解除石化,衝過來一把抓住他痛哭流涕,「我知錯了,我跟你走吧大哥。」

  「好。」趙誠焰很乾脆地站起身往大門走去,那南埋著頭小跑著跟在他後面,一邊走一邊低著頭,恨不得有張遮羞布來包住自己全身,半遮半掩擠眉弄眼的樣子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猥瑣。

  兩人坐上車,趙誠焰開著車把人帶到一處高檔餐廳,這裡的環境很安靜,客人也衣冠楚楚。那南望著桌子上精美的幾樣菜,神經高度集中在對面那位用優雅的方式曼斯條理吃飯的人身上,根本沒胃口吃東西。

  趙誠焰看著他緊張戒備的樣子,眼睛大大的,爪子緊緊的,彷彿一隻緊張的貓,忽然很想把他抱在懷裡揉揉。不過畢竟是大庭廣眾之下,趙哥還是選擇了矜持。

  「不吃嗎?」趙誠焰邊吃邊問。

  「吃飽了。」那南搖頭。

  趙誠焰只是笑,慢慢地吃飯,吃得津津有味。

  那南坐立難安,等啊等啊,終於等到趙誠焰吃完了,立即道:「我真的得走了,今天還有一萬多字呢。」

  趙誠焰慢吞吞地站起來,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他今天開完會,橫跨半個城市過來找人,結果沒說幾句話對方就要走人,還動不動就拿「我很忙」這種借口來搪塞,老實說,他心裡很不高興。同時,也對以前自己動不動就拿「忙」來打發他那些所謂的女朋友的行為表示悔意。原來這種被人搪塞忽視的感覺挺不好受的。

  趙誠焰心裡不太愉快,很想作弄一下對方,可是看到對方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他又做不到苛責他。

  趙誠焰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明白明明兩人有了那樣親密的交流之後,為什麼對方反而要處處躲著自己呢?

  重新坐到車上,兩人無話。

  夜色爬上城市樓頭,燈紅酒綠也跟著渲染了整個城市,汽車在川流不息的車流裡流動。過了好半晌,趙誠焰開口道:「那南,你為什麼躲著我?」

  「我沒有……」

  「不要撒謊。」趙誠焰皺皺眉,聲音很淡,然而其中的壓力讓那南的辯解全憋回了肚子。

  沉默片刻,那南低聲道:「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趙誠焰忽然打了一下方向盤,車子停到了路邊,接著開門下車,在那南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開門坐了進來。

  擁擠的空間被強勢入侵的壓迫感讓那南忍不住想拔腿而逃,然而對方只是坐在他旁邊沒有任何唐突的動作,他動了動身體,終究沒有走開。

  或許是應該好好談一談。

  趙誠焰看著他的反應,臉上帶了點笑意,聲音也放柔了,「我很可怕嗎?」

  那南想了想,搖搖頭,只是手很緊張地交握著。

  趙誠焰伸出手來忽然抱住他,那南驚呼一聲,然而那聲驚呼卻被一個吻狠狠地堵在喉嚨裡。唇瓣被強有力的舌頭頂開,那南不得不張開嘴,任由那條舌頭在口腔裡肆虐。

  腦袋似乎缺氧了,要不然怎麼會這麼眩暈?

  口鼻間充斥了對方的氣息,有一個聲音在內心深處哀嚎:推開他!推開他!

  然而身體彷彿不受意識控制,軟綿綿的,沒有一絲拒絕的力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趙誠焰終於放開了他,那南迷迷糊糊的,只剩下喘氣的份兒。

  「看來,你也不是討厭我。」趙誠焰低低地笑著,手指沿著那南的臉往脖子方向摩挲。癢癢的感覺讓那南回過神,伸手一把拍開他的爪子,濕潤著眼睛道:「你住手!」

  趙誠焰看著他濕潤的眼睛,頓時心中激動,恨不得當場就要了他。大概是眼中的慾望太過明顯,那南的表情微微一僵,接著身體飛也似的往車門邊擠過去。

  趙誠焰一把抓住他開車門的手,身體懸在上空,形成一個包圍的姿勢,把那南牢牢地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裡。

  那南戰戰兢兢地轉頭看他,趙誠焰在上方低著頭,眼神波瀾不驚。那裡面有一種莫名的力量,似乎在強力地傳到出什麼東西,好像在說:看著我,不准躲。

  那南幾乎被他的眼神攫住,無法逃避,呼吸也跟著變得小心翼翼。

  空氣靜默,彷彿停止了流動。

  半晌,趙誠焰的眸子又柔和下來,彷彿獵豹在威脅了自己圈養的動物之後又表達一下不會傷害他的善意,他伸手揉揉那南的頭,輕聲道:「我送你回去。」

  接著他轉身打開另一扇車門下車再坐到前面去。

  壓迫感離開,那南終於找回了自己,回過神的第一件事就是恨恨地在心裡罵交警,「怎麼關鍵時刻總是不出現?」

  之後車開到了學校,兩人都沒有說話。

  只有下車的時候,趙誠焰忽然叫住他,「那南。」

  「嗯。」那南微微緊張。

  趙誠焰朝他笑了笑,語氣篤定,「你喜歡我。」

  那南猛然把車門摔上,蹭蹭蹭地往樓上狂奔,彷彿一隻受驚的兔子。

  趙誠焰微微一笑,看著他慌張離去的身影,眸色柔和。


第五十九章

  那南覺得自己應該讓自己更累一些,才沒有空閒去想那些有的沒的。已經凌晨兩點多,萬物俱寂,周圍的人也爬上床呼呼大睡。那南卻一點睡意也沒有,腦子特別清醒。

  趙誠焰強勢的姿態和眼神不斷地在腦海裡來回重播,還有那句篤定的「你喜歡我」像是一句魔咒,讓他膽戰心驚。

  雖然隱隱地感覺到什麼,然而事情真的來臨,卻讓他退縮起來。就像上次動手術一樣,明明之前一點都不害怕,然而真的到了快動手術關頭,心裡忽然又害怕了。

  動手術……

  那南不禁想起了那人最後找了一個動過手術的小男孩兒來鼓勵自己的情形……

  那南站起身走到陽台關上門,擰開水龍頭接了一捧水澆到臉上,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冷顫。

  水……

  他默默地盯著水龍頭中嘩嘩流出的水,時光彷彿又回到了那段海上漂泊的日子。趙誠焰以監護人自居居然想一力承當起航行的職責,自己據理力爭,最終那人妥協,兩人一同行駛著船在海上漂泊。到了晚上的時候,兩人邊吃著東西邊看星星,說著傻透了的話。那個時候,明明知道有可能會永遠也回不去,為什麼心裡卻沒有一絲害怕呢?

  雖然一再說「有可能永遠也回不去了」,但是心裡卻並不感到難過。還有沙灘上那次,自己明明可以拒絕的……

  為什麼沒有拒絕?

  或許……其實自己早就有那個意識了吧?

  但是……

  我還是想討個老婆啊啊啊啊!

  那南孤零零地站在陽台上,泣不成聲。

  我上輩子的願望就是寫文掙錢討老婆,嗚嗚嗚,老天,你不要這樣玩兒我啊,你連我臨死之前的願望都不能實現,也太殘忍了吧!

  他又淒涼地站了一陣,最終垂頭喪氣地走進房間重新坐到電腦前。

  腦袋好像被清空了什麼,又像是被塞進了什麼,特別的清晰。

  那南知道,他要的靈感時分來了。

  光標跳動,白色的文檔上跳出東海詭局四個字。

  那南是個標題黨,如果一篇文章沒有標題,他一個字也憋不出來。小島又是副劇情,雖然無法大開大合地揮灑出如畫江山,但也可以工筆細描,繪出夕陽晚荷。那南決心放棄以往的養成系寫法,改成逆轉系寫法。

  所謂養成系寫法大致就是讓主角一步一步地變強,劇情隨之而鋪展開,這種寫法比較平鋪直去,好像一副畫可以慢慢打開,場面越來越精彩。這種由淺入深的寫法很受讀者們的喜愛,也讓讀者能跟隨主角成長而成長,培養出深厚的感情。這種寫法的另一個好處就是可以湊字數。

  在動不動就百萬多字的網文時代,怎麼不含水分地寫出大長篇其實是個很費腦子的活動,所以一般的網文主角一開始都很弱,因為如果一開始主角太強大,雖然讀者很看得很爽,可是後面就無法升級,最終寫無可寫,最後只能被迫完結或者坑掉。那南的《我的奮鬥》《滅世》《雲戰》全部都是這個套路寫的,縱觀所有網文,基本上百分之九十的網文也是這個寫法。

  可是現在這個故事字數只有二十萬,寫養成系並非不可以,但刻畫不會太深刻,畫面也無法展開得太深入。如果改用逆轉系寫法,就要好很多,也就是所謂的中部插入敘述。

  懸疑係列的故事最喜歡用的就是這個手法。在讀者拿起書翻了第一頁之前,這個故事其實就已經發生了。比如肯定有一個人被殺,他是如何被殺,因為什麼原因被殺的,和哪些人接觸過,和哪些人有仇恨……這些都一一發生過了。而讀者是跟隨著一個中途插入劇情的主角進入故事的中央,比如偵探,然後跟隨著這個主角的視角來通過中途劇情線索等逆轉推理出以前發生了什麼事,最後查出真兇揭開真相,再抖一下包袱,寫出劇情人物的反應,之後的命運等等,從而使整個故事前中後三部分全部貫穿起來,形成一個完整的故事。

  這種寫法的字數就比較少,敘述也完整,以前發生的事可以通過對話回憶等完全展現而不讓人反感,非常有效。

  那南準備採用的就是這個手法。

  然而,這個手法有一個重要的問題是插入點。到底是什麼時候插入最好呢?

  偵探劇完全不用費心,只要死了人就可以插入了。

  那南想了想,還是覺得穩妥較好,就採用偵探式手法,讓一個人死掉作為視角插入點。況且死人等刺激會激發讀者的閱讀慾望,應該不會出錯。

  於是,《東海詭局》的開篇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盡頭,天與海的交接處,旭日漸漸升起,金光破開雲層從天而降,維島上的居民們跟隨這陣光走向海邊,開始了新一天的開始。海灘上有早起的調皮兒童在玩著沙土和石頭,正在這時候,一個孩子驚叫一聲『你們看!』孩子們連忙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遠遠的,看到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飄來一個黑點,隨著浪濤一晃一晃地朝海邊飄過來,不一會兒就飄到了海邊。眾人這才發現,那是一具海上屍體……」

  在《東海詭局》中,那南塑造的明華不是一個通用形象——少年,而是一個三十多歲的頹廢大叔,這位大叔長相英俊,但是平時極其邋遢,不修邊幅。這位大叔是紅海村的村長,還有一點與眾不同的是,這位大叔他結婚了,有一位極其漂亮的啞巴妻子。

  那南這樣的佈置是希望能塑造出和以往不同的角色,雖然結了婚讓大叔身價猛掉,可是啞巴妻子的存在又會讓讀者們生起一絲好奇。加上不斷地死人殺人讓劇情緊湊,會讓整個故事充滿了新鮮感和吸引力。

  第一具屍體成為了開篇,引出了一系列的主要人物,接著海上又出現了一大片屍體,因為屍體太多影響太大,村長明華召集眾人商議,決定開村迎接上面長老會的調查。不久之後海上又飄來幾具屍體,其中有一個活口,但因為受傷太重而昏迷不醒。這些屍體好像和前面的不一樣,明華心中疑惑。

  在這裡,那南著筆把紅河村的秘密開始引出來。原來,紅河村其實是納亞族一個極其重要的基地,納亞族以買晶礦為生,他們挖晶的功力舉世聞名。而沒有多大武力的他們就以這種能力在大陸上生存。

  而紅河村則是專門負責挖礦的秘密基地,一般情況下不會對外開放,很多人來維島尋找這個秘密基地,也因為納亞族的守護和紅河村的方陣而無法找到。現在情況逼不得已,他們不得不開村接人。

  不久之後,長老會成員終於到了,其中有一個成員叫雲霄。此人是個極其英俊的青年,年輕有為。長老會成員一看屍體,就覺得紅河村不保險,要明華交出羅盤。

  在這裡,那南開始插入介紹羅盤的作用和納亞族的歷史。原來,納亞族能找到晶礦的秘密就在這個羅盤,這是從祖先那裡繼承下來的神秘禮物,原本是一對,有了一隻,就能隨著羅盤指示的方向找到另一隻。納亞族的祖先在海上漂泊,歷盡艱辛,無意中到了一個神秘的島嶼,這座島很大,裡面全是晶礦。納亞族的祖先興奮不已,滿載晶礦而歸,然而將船駛出海島後不久回頭,就完全找不到那座島了。幸好他們不小心把另一隻羅盤遺落在島嶼上,他們靠著剩下的一隻羅盤最終才能找到那座島嶼。

  從此以後,納亞族就靠著這堆晶礦在大陸有了立足之地,和各個國家都有了良好的關係來往。而那個羅盤和出海採礦就成了整個族的最終秘密,不允許任何人染指。一旦羅盤消失,納亞族最大的依持將不在,這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每一代紅河村的村長都是羅盤的守護者,也是海上航行最偉大的風向標,肩負著最重大的使命,同時也肩負著採礦的職責,每年三月都會帶人出海採礦。

  明華自然不敢輕易交出羅盤,而且長老會強硬的態度也引起了他的懷疑,他讓人送信去族長那裡詢問。

  同時,幾人開始各藏心機地調查屍體來源,雲霄提出要見那位昏迷的人。明華心中懷疑,就說已經死了。

  過了不久之後,昏迷的人醒來,告訴明華他才是長老會成員,在來的途中遭人襲擊。而且,對方有很多人,不知道埋伏在何地。明華忽然明白了為何第三批屍體和前兩批屍體不同,他把這個人藏起來,決心出去和那幾個人周旋,一方面又派人第二次偷偷傳信給族長讓他派人來支援。

  那南在這一段的描寫上很用心,極力營造出那種緊張和緊湊的劇情,盡量使危機感加深,讓讀者能提起心臟來。

  寫到這裡,明華睿智的形象已經塑造出來,基本上只要重點描寫出他如何和那群假冒者步步危機地周旋,那麼寫完二十萬字也無妨。不過那南覺得,這樣寫下去不夠深刻,也不夠驚喜。他決定再設定一個□。

  這時候妻子的作用就出現了,那個原本被明華藏起來的人被妻子找到,放了出來讓人看到了。事情敗露,雲霄當機立斷地讓人衝進來圍困了村子。

  在這裡,雲霄的身份揭露,原來他是有名的海盜團體「劍魂」的二頭目,大頭目是一個美麗的女人,雲霄的姐姐。

  同時,那個送信的人也被半途劫回,原因也是妻子的背叛。

  那南在這裡描繪得很小心,妻子和丈夫對峙的場面是一個□,而妻子忽然開口說話更是一個□。事情的真相是,妻子是一個小國的貴族,國家毀滅,她也流離失所,後來被人販子拐賣,受盡了苦難,受刺激無法開口說話,最後流落維島成為明華的妻子。然而她當了明華的妻子之後,卻受到了島上人的歧視,心心唸唸的都想重回以前的榮耀,後來她終於能開口說話了,但是心高氣傲的她因為下嫁一個莽漢而不願開口。假扮長老會的人中,就有人是其他國家的使者,他答應讓妻子回到自己的國度重新獲得貴族的身份,這才導致了她的背叛。

  在描寫這一段的時候,那南主要描寫明華大叔的痛心疾首和夫妻相殘的殘酷,有那麼點狗血,不過適當還是能添色不少。

  接著,為了防止夜長夢多,雲霄逼迫明華交出羅盤,明華說只有羅盤也沒用,因為海域複雜危險重重,而且必須三月份才能出海,否則會出大事。

  其他人並不相信,一定要他帶路出海。無奈之下,明華上了船。到了魔鬼海域,明華說出為何只能三月份出海,那是因為只有三月份海妖會產卵孵卵,不會出海。

  在他說完話的時候,海面響起了一陣陣悠揚的迷幻之音,傳說中的海上死神海妖出現。

  海妖的原型是美人魚,她們極其漂亮,然而爪子銳利力道很大,身體又很靈活。那南筆下,海妖成了極其美麗又恐怖的怪物。

  人與海妖大戰是最後一個大□,那南用的篇幅較長,其中還設置了人與海妖的爭鬥中人與人的互動。在與海妖大戰中,明華和海盜頭子雲霄並肩作戰,生死與共,最後渡過難關,然而一過了難關,兩人又立即反目。雲霄逼迫明華找到晶島,而明華想著怎樣利用環境殺了他。

  這段劇情主要是打鬥場面和人性描寫,那南自認為還是滿意的。

  最後兩人終於到了晶島,雲霄這才訴明華,自己是一個小國的王子,一直在找機會復國。他和他的姐姐帶著騎士團漂泊在海上,一直找機會回國,久而久之,被人稱之為海盜。而明華的妻子是他當初的戀人,一位公爵的女兒,身份極其尊貴,她看到王子,自然會幫忙復國,並不是因為貪慕虛榮。

  明華一聲不吭。

  當兩人踏上晶島的時候,雲霄驚呆了。因為這座島,根本沒剩什麼晶礦了。明華告訴他,這座島因為經年開採,晶礦已經所剩無幾。納亞族其實在外放買賣晶礦的假消息,就是不讓這個秘密傳出去。

  深感被欺騙的雲霄要殺掉明華,兩人在島上搏鬥,最終明華殺掉雲霄坐船離開。

  全文完。

  寫完整個大綱用了那南整整兩天的時間,結果第三天英文考試,那南一臉慘不忍睹的表情出來,眾人一看他的表情,只能由衷安慰他補考其實不難之類的話。這讓那南更痛苦了。


第六十章

  那南寫完《東海詭局》大綱,加上考試,完全已經人不人鬼不鬼了。趙誠焰並沒有打多少電話過來,因為那南告訴他自己馬上要考試。

  或許是因為沒有面對面,那南電話裡的話說得也硬氣一些,趙誠焰也一如往常地柔聲細語,彷彿兩人之間從來沒有什麼激進的事情發生。

  那南也鴕鳥地閉口不言。趙誠焰也認命了,軟的硬的都不行,逼得緊了,這傢伙跑得比兔子還快,甚至連洞都不出來。叫了他好幾次出來,那南統統以期末考試為由拒絕。光明正大的理由讓趙誠焰無話可說,也只能歎了口氣轉過身去忙自己的。

  網站已經步入正軌,《滅世》的遊戲已經開發出來,還有狂風暴龍的《暴風傳奇》也開發出來了,兩款遊戲的反響都不錯,尤其是《滅世》,似乎人要多一些,而且很受女性玩家的歡迎。

  市場調查顯示,這些女性玩家非常喜歡那南筆下的主角西維,也很喜歡女主角孤月的性格。

  「西維的形象設計太帥了!」

  「孤月可以化身為大劍,和男主角並肩作戰,太有愛了!」

  還有一個讓玩家很喜歡的是,《滅世》中有完整的寵物設定,每個人都能孵化出一個寵物,還能和劇情吻合很好,他們比較欣賞。

  同時,遊戲公司根據孤月的情況有一個設定,就是當遊戲中的男女結為夫妻之後,妻或者夫可以相互成為對方的寵物,化成各種各樣的武器來為對方服務。這項設定其實對升級沒有多大的用處,但是曖昧的設定卻讓人很瘋狂。

  論壇上有張著名的表白貼說到:親愛的,我想化成一把劍,被你緊緊地捧在手心裡,為你衝鋒陷陣、劈山開路……

  此貼一時傳為經典,網友們感動不已,大量的情侶跑到《滅世》裡來談情說愛。女生們為了化身為漂亮的武器,大把的RMB砸下來,就是為了把自己鍛造成美麗高級的武器。還有些男生也為了愛情奮不顧身地去跳焚化爐,向自己心愛的的女孩表明決心。當然,焚化爐的分配是隨機的,有的成為了絕世武器,而有的只能化身為小匕首,甚至還有人化身為鍋鏟、菜刀之類的垃圾品,讓玩家羞憤不已。

  總之,天威的遊戲開發者腦子不錯,賺得盆滿缽滿的。

  對於這樣的狀況,趙誠焰還是比較滿意的。

  同時,狂風暴龍的《暴風傳奇》也推了出來。《暴風傳奇》是暴力式的遊戲,比較受男性玩家喜愛,然而為了掙錢,天威也在遊戲裡面加入了寵物,這讓《暴風傳奇》完全變了味道,遭人詬病,反響也沒有《滅世》這麼熱烈。後來天威一看市場不行,連忙把《暴風傳奇》引到他們引以為傲的對戰遊戲平台,最終才拯救了這部遊戲。

  在網絡轟轟烈烈的時候,那南也轟轟烈烈地投身期末大考,當最痛苦的一周過去之後,解放的曙光噴薄而出,一幹不人不鬼的傢伙激動不已。期末考試一完,大家就要準備著滾回老家去過年。

  周圍的人似乎都興沖沖的,談起自己家庭都是一臉的幸福快樂,就算有人嫌棄自己老母嘮叨,然而也是心心唸唸地想著要回家。人員一個接一個地離開,當所有人都準備著離開的時候,那南心中忽然升起一絲荒涼的感覺,心中也有了衝動想回一趟家。

  這段時間走在校園,隨時隨地都能看到有人拉著箱子說說笑笑地往大門走,嘩嘩的滾輪聲不絕於耳,那南在滾滾人潮中逆流而行,心中生起一絲微妙的感覺。說不清是什麼,只是覺得好像整個人忽然孤獨起來。

  回到宿舍,樓道上的垃圾桶塞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熟面孔一張一張地和他告別離開,那份孤獨感就更強烈了。

  「那南,你什麼時候走啊?」剛回到寢室,正收拾東西的陳斌就問到。

  屋子裡亂七八糟的,被塞得擁擠不堪。那南好不容易擠進去,邊走邊說:「還要等一陣呢,或許不回去。」

  「不回去?」陳斌的動作一頓,有些疑惑道,「你家很遠嗎?」

  「嗯。」那南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又打開電腦坐著。

  「他才不遠呢。」半躺在床上看小說的董武忽然開口,「他家人都在北京,隨時隨地都可以回去啦。」

  「說的也是。」陳斌恍然大悟。

  「誰說我家人在北京的?」那南邊開電腦邊疑惑,「我家在統江,離這兒十萬八千里呢。」

  「少來啦。」董武放下書本斜了他一眼,「我們都是什麼關係了,還有什麼好隱瞞的?」

  「隱瞞什麼?」那南摸不著頭腦。

  「那南,你老實說,你家是不是這種?」董武撲□子,伸出兩根手指來回搓。

  「什麼意思?」那南疑惑不解。

  「切!真不厚道!」董武翻身回床,拿著書又看起來,「不說算了,真不把人當兄弟。」

  董武人比較直,說這話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他的不愉快。那南急了,「我真不懂你什麼意思啊?」

  「他是想問你,你家是不是像文少那樣的富家子弟或者高幹子弟。」陳斌邊把一摞衣服塞進箱子邊說。

  文少是他們學院的名人,天天香車美女,嫉妒死一大堆男人。他老子很有錢,聽說母親娘家在京城也是有權有勢的主兒。

  「開玩笑吧?我怎麼可能和文少比?」那南極其驚訝,「我是富家子弟或者高幹子弟?你們到底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你家哥哥都那麼強悍,你家能差到哪裡去?」陳斌一臉「你別解釋了我們都明白」的表情。

  「我家哥哥?」那南只是稍稍一想,就明白他們在說誰,恍然道,「你們說趙哥?」

  「除了他還有誰?」兩人異口同聲。

  那南連忙擺手,「你們別誤會,我和趙哥不是親戚,我們只是……」

  後面的話戛然而止,陳斌看那南臉上露出驚愕迷惑的表情,忍不住催促到:「只是什麼?說啊。」

  「只是……只是……反正不是親戚!」那南不耐煩地揮揮手,「你不是趕時間嗎?還不快收拾東西去!」

  「是哦。」陳斌拿起手機一看,「糟糕!我得快點兒了!」

  邊說著,邊把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使勁塞到皮箱裡面去。

  「你和趙哥不是親戚?」雖然打發走了陳斌,但是還剩下一個董武,他吃驚到,「不是親戚居然對你這麼好?我以為他是你親哥哥呢。」

  「不是。」那南有些煩躁,「你管這些幹什麼?反正我絕對不是什麼富家子弟高幹子弟,我和趙誠焰也沒什麼關係!」

  董武拿起書嘟囔,「激動什麼?我只是隨便問問而已……」

  那南也知道自己過於激動了,鎮定了一下,低聲道,「抱歉,我今天有點心煩。」

  董武不再說話,他看得出來那南陷入了某種焦慮之中。

  那南又把注意力集中到碼字上。他有個比較好的地方就是如果想做一件事很快就能把精力投入進去。這一碼字就碼了很久。《雲戰》的更新完全更上了,還能存稿。最讓那南感動的是,雖然書評區裡一堆人在埋怨他斷更一個月,然而當他說出自己的情況之後,卻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諒解。這是讓那南最感動的地方,也是讓他的動力來源。

  有讀者們陪著,那南不再覺得寂寞。

  那南在存《雲戰》的稿子的同時,偶爾會抽時間來寫《東海詭局》。寫了幾百萬字的小說之後,對於二十萬字,完全是手到擒來。

  嗡——

  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又響了,那南看也不用看,就知道是趙誠焰打過來的。

  大概是知道期末考試已經結束,趙誠焰就開始打電話過來。開始那南還搪塞兩句,說什麼「沒聽到電話鈴聲」等等,後來乾脆都不接。

  他都怕了。

  趙誠焰這邊忙得要死,抽空給那南打電話那南居然不接,簡直快把他氣死。那南知道自己很不給面子,但是他真的很害怕,只要電話一響,他就怕了。就算接了電話也不知道說什麼,最後乾脆不接。

  趙誠焰一般電話打不通之後就改發短信。不用聽到那人的聲音,那南偶爾還回一下。但回復的內容也很簡短。趙誠焰也沒空和人短信聊天,說不了兩句又得去忙著忙那的。那南這才喘了口氣。

  一方逼得很緊,一方卻縮得更厲害。

  趙誠焰拿他完全沒法。

  過了一會兒,手機停止了震動,那南鬆了口氣。然而下一刻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把那南嚇了一跳。

  手機只響了一聲,那南鬆了口氣,看來是短信。

  猶豫了一下,打開一看,上面寫到:「我們出來談談。」

  那南回復:最近事多,忙。

  想了想,還是把字抹掉,不回復了。

  「到底是誰啊?」董武在上面又問,「天天給你打電話,你卻不接。」

  「騷擾電話。」那南沒好氣道,放下手機又繼續碼字。

  趙誠焰有個好處就是,他雖然急,但是不回太過緊逼。特別是休息時間,考慮到那南的情況,他會放過他。

  那南寫了會兒《雲戰》再寫一會兒《東海詭局》,兩本書相互交叉著寫,不會感覺很疲憊,腦子也能放鬆。

  就這樣碼著字,和讀者們交流,雖然樓層裡的人一個一個地離開,那南也不會覺得很寂寞。期末考試又過了,沒什麼其他事情壓著他,那南的速度明顯提升起來。

  「出來見個面。」趙誠焰又發了條短信過來。

  那南瞪著那條短信,好久沒動靜。

  「出來。」過了很久,那邊又發了一條短信。簡短的兩個字透露出主人的濃濃不滿。

  那南心頭一跳。

  又過了一陣,手機又響了。

  「不出來,後果自負。」

  完全是威脅性的語言了,那南心裡頭一抖,下意識地選擇了關機。

  眼不見為淨。

  趙誠焰不在現場,那南朝手機很囂張地比了一個中指。你以為你誰啊?

  手機沒響了,那南抖擻了一下精神。嗯,碼字碼字!工作要緊!碼字去。

  那南拚命地集中精神。

  如此又過了兩天,樓層裡的人一個個地離開,到星期三的時候,寢室裡最後一個陳佑也要走了,那南這才感覺到一陣陣無法言明的寂寞。

  「哥走了,記得要想哥。」陳佑拍了拍那南的肩膀,長歎一口氣離開。

  「滾吧!」那南翻了翻白眼,給了他一拳。

  陳佑笑嘻嘻地離開,兩人又折騰了一會兒,陳佑揮揮手示意他不要送自己,拖著那口大皮箱離開。

  等陳佑一走,原本擁擠的寢室頓時顯得空蕩蕩的,那南很不習慣。

  現在已經是快接近年末,陳佑是因為要和女朋友膩歪才留下來,否則不會拖到這個時候才走。校園裡已經沒剩幾個人了,到處都顯得空蕩蕩的。

  那南一點都不想出去,一直都呆在寢室裡。不出去,也不會看到空茫的景色讓他心生荒涼。

  電腦裡東方西瓜和他聊天。

  東方西瓜:哎,快過年了,估計這段時間都不能上來。

  南極星:過年肯定得陪自己的父母親戚嘛。

  東方西瓜:他們那群人,囉嗦得要死,麻煩。

  南極星:他們也是關心你。

  東方西瓜:關心個P哦,整天就在我耳朵面前嘮叨什麼時候給他們帶女朋友回去。真想要個女朋友,自己去找唄。

  那南愣了愣。

  南極星:女朋友?家裡人逼著你結婚嗎?

  東方西瓜:廢話,年齡一到,大把大把的人當我是種馬,天天催著我和女的相親配對。

  那南腦中忽然跳出趙誠焰的臉,想,他是不是也要和女人相親?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那南連忙搖搖頭。

  不要想他不要想他,他催眠自己。

  不過……他那種人,沒有人能逼得了他吧?

  那南忍不住想到。

  ……暈!怎麼又想到那個瘟神了?

  那南狠狠地敲了敲腦袋,把注意力集中到電腦上。

  南極星:相親的人中有沒有看得上眼的?

  東方西瓜:醜死了!

  那南笑了。

  南極星:多看看,總能找到合適的。

  東方西瓜:最討厭相親了,每次我一去,都像是被擺在檯子上的大白菜一樣任人挑挑揀揀。對了,你呢?

  南極星:我還早著呢。

  那邊沉默片刻後打到:你年齡多少?

  南極星:20.

  那邊沒了消息,過了很久之後,才發來一個字:靠!

  南極星:我還在上大學。

  東方西瓜:在哪裡上大學?

  南極星:京城。

  那邊又沉默了片刻,打到:我也在北京。

  那南微微詫異,又有些莫名的興奮,真是太有緣了。

  南極星:猿糞啦。

  在同一時間,對方也發來兩個字:猿糞。

  那南看著那兩個字,咧嘴無聲地笑起來。這種感覺,實在太好了。他能想像得出,對方估計也在電腦面前開心地笑。

  東方西瓜:趕緊的,這一陣子我都不能工作,你跟我說說你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趕緊,我待會兒還有事。

  南極星:大綱已經出來了。

  東方西瓜:發給我瞧瞧。

  正在這時,那南的手機振動起來,拿出來一看,是趙誠焰打過來的。那南盯著手機在桌上亂跳,沒有接起來的意思。然而那手機很有耐心,一直在響。

  那南緊緊地盯著手機,活像那手機會跳起來吃人似的。

  過了好一陣,手機停止了震動。

  那南鬆了口氣,然而在鬆了口氣的同時又伴隨著一股說不出的失望。

  那南摸了摸胸口,覺得自己很莫名其妙。

  轉過頭,看到電腦上顯示著東方西瓜的信息。

  「快快快快!!!!」

  這人真是急性子。

  那南打出幾個字:你等等。

  剛把信息發過去,外面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來了來了。」手忙腳亂的那南連忙站起來往門邊跑,椅子因為突然的動作被推得卡卡作響。

  匆忙間擰開門。

  門一打開,在看到來人的一剎那,那南轟隆一聲又把門關上了,連給對方打招呼的機會都沒給。

  那南背靠著門,心臟砰砰亂跳。

  他完全沒想到,這人居然會直接找到寢室裡來。


第六十一章

  「開門。」外面的人說。

  那南背靠得更緊了,吞了吞口水道:「你……你怎麼來了?」

  「好意思問我?為什麼不接我電話?」外面的聲音很生氣,「期末考試不是已經完了嗎?」

  那南悄悄地把門上上鎖,後退一步,鎮定道:「最近忙。」

  「又忙?」趙誠焰鼻子都要氣歪了,「你都在忙些什麼?」

  「忙著寫文。」那南理直氣壯。

  「開門,你要我這樣隔著門和你說話?」趙誠焰的聲音沉了下來。

  那南很是猶豫。

  「你的待客之道?」

  那南靠過去,想了想,道:「你別動手動腳的,我就放你進來。」

  趙誠焰怒道:「你當我是什麼人了?」

  那南聽出他已經很生氣了,心裡有些慚愧,覺得自己剛剛的話說得過分,好像對方是只大流氓似的。說實在的,趙誠焰一直都是謙謙君子的形象,人家舉手投足都很有范兒。這麼想人家實在過分。

  想到這裡,那南心懷愧疚地打開門。

  趙誠焰黑著張臉走進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南道:「是不是我不來找你,你就打算一輩子不接我電話了?」

  「沒有……」那南不自在道,「我是真的……」

  忙字還沒說出口,忽然雙唇就被堵住了。

  那南大吃一驚,拚命掙扎,然而對方的力氣很大,侵略性質的吻讓他毫無反抗之力。那南急得要死,拚命拍打趙誠焰的背,劇烈的掙扎終於讓他有了一絲喘息機會。

  「門還沒關……」他驚惶地說。

  趙誠焰微微一笑,腳一勾,門拍地一聲關上了,「我們繼續。」

  那南啊了一聲,終於知道大難臨頭,匆忙往陽台方向屁滾尿流地逃跑,結果沒走兩步就被人揪住了往後拖。

  「王八蛋!你說了不動手動腳的!」那南大喊。

  「我什麼時候答應你不動手動腳的?」趙誠焰卡住他的腰,另一隻手忽然拉了最近的椅子掉了個方向,接著把那南按在上面。

  這間寢室是四人間,兩方各有兩張床位,那南住右邊離門遠一些的床位。兩人掙扎著剛好到了那南的床位旁邊,趙誠焰隨手拉的椅子正是那南的。

  「不要!」那南驚慌失措,然而趙誠焰無動於衷。這一陣子,那南不接他電話,不回他信息,更不主動聯繫他。先前那一次,他以為自己會點醒這隻兔子,後來明白,那南不是兔子,而是只蚌,只要給他機會關上殼兒,他絕對死也不出來。

  對於這樣的人,不給他猛藥,他絕對會跑得遠遠的。

  「別!我求你。」那南掙扎不過他,抬起頭,哀哀地祈求道,那圓潤的眼睛裡有渴求的水潤光澤,波光粼粼的,很是動人。對於這樣的表情,趙誠焰最是沒轍。

  然而一想到他最近的行為,趙誠焰心裡就冒出一股火來。

  「別這樣……」那南低下頭,哀聲祈求。

  趙誠焰歎了口氣,雖然心裡氣憤,然而終究不是很想強迫他。他目光微閃,放開他,後退一步。

  那南鬆了口氣。

  「那南,你告訴我,你到底對我是什麼感覺?」

  「什麼感覺?」那南剛從椅子上站起來,結果立即又被趙誠焰狠狠地按到椅子上。

  「那我問你,你知道我對你是什麼意思嗎?」趙誠焰按著他的肩膀,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那南低下頭,迴避了他的目光。

  怎麼不知道呢?

  其實心裡模模糊糊地有了個想法,趙誠焰似乎也從來沒有掩飾過自己的想法,他的一切行為在自己意識到那方面的時候忽然間明朗起來。那些溫柔體貼都解讀出了一個答案。而這個答案自己清楚,要不然那天在島上就會鬼使神差地和他在一起了。

  只是……怪怪的……

  如果突然和趙誠焰從以前的關係上升到情侶關係,又覺得很詭異。好像有一天你突然發現你爸爸不是你親爸爸,而是和你是同一輩的朋友,這種微妙的感覺……

  老實說,他一點都沒準備好。

  沒準備好……

  那南猛然一驚,原來,自己糾結的不是同性之愛,也不是自己喜不喜歡趙誠焰,而是心中某一點莫名的堅持而已……

  重新活到世上,一切都朝自己預定的方向有條不紊地發展,然而趙誠焰的出現忽然打亂了他的計劃,讓他有些不知所措。如果真的和趙誠焰走在一起,那南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那條路是未知的。然而如果他堅定原來的方向,那麼一切都在掌控之內。

  選擇未知,還是選擇將一切掌控在手裡……對於趨利避害的天性來說,第二者大概是最優的選擇吧?

  那南的沉默讓趙誠焰的心慢慢往下沉。事情又一次與他的推測不一致。第一次,他原本認為兩人發生了關係,關係應該更進一步,結果適得其反。第二次,他篤定對方是喜歡自己的,然而對方卻保持了沉默。

  是自己錯了嗎?

  一開始就錯了嗎?

  那天在島上,一時衝動,加上慾望作祟,直接打破了原本的堅持,佔有了一直默默守護的人。事後他並不後悔,甚至因為那南的反應而慶幸,他開始推斷對方的心中肯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可能性幾乎為百分之百。於是,就像商場戰術一樣,他立即發動進攻,試圖在對方毫無反抗之力的情況下一舉攻下城池。然而……

  看來,是自己太過自負了。

  放在肩膀上的手慢慢拿開,趙誠焰的臉上又恢復了一貫的平和,他摸摸那南的頭,笑了笑,「你忙你的,我走了。」

  他直起身子,邁步往外面走去。

  依舊風度翩翩,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甚至還很有禮地關上門。

  門輕微的上鎖聲讓那南回過神,他猛然驚覺,趙誠焰是真的走了。

  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無法抑制的失望和害怕。

  那扇門好像變成了一把巨大的側刀,從天而降,猛然把自己和他的世界劈開,從此各走各的。不再回頭。

  從相遇到現在,趙誠焰始終和自己沒有太深入的關係,他與他之間,沒有血緣的羈絆,也沒有利益的糾葛。他們各自獨立,相互為對方世界裡的一個過客,進退有度,不傷分毫。就算他要走,自己也沒法用任何東西羈絆住他。

  自己與他的關係,真的薄如蠶絲。

  那南忽然間有些明白,自己和趙誠焰之間,或許一開始存在了太多的不對等因素,所以早在心中就播下了分離的種子,每次都提醒自己說:

  他早晚要走的。

  自己只是一個什麼也沒有的普通人,而他是個有身份地位的人。

  相差太大了。

  就算他現在和自己很好,早晚也會離開。

  ……

  所以,這一切,其實都是自己從靈魂深處、從前一世帶過來的自卑感在作怪嗎?

  那南低下頭,拳頭握緊。

  按照以前的想法,寫小說、出版、掙錢,娶一個妻子,養一個孩子,然後就這樣過一輩子吧。事情很簡單,目的很單純,只要努力,一定可以達到的。

  何必冒險去做那些未知的事情呢?

  何必呢?

  他要走就走吧,徹底從自己的世界裡走出去,然後自己就可以按照預定的路線有條不紊地走下去。

  何必再和他攪和?

  ……何必呢?

  那南站在寢室中央,光線很暗。他的影子成為模糊地投射在窗簾上,靜止不動。

  不知道站了多久,時光好像一條靜止的小溪,似乎沒動過,似乎又快速地流走了。那南微微抬起眼,正對著的電腦屏幕上東方西瓜的窗口一直在抖動。

  東方西瓜:幹什麼去了?

  東方西瓜:有事嗎?

  東方西瓜:吭一聲啊。

  東方西瓜:不在?

  屏幕上的字幕又跳了跳。

  南極星:對不起,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東方西瓜:啊?

  那南來不及關掉電腦,打完那一行字之後就飛快地往寢室門外跑。

  管他是什麼人!

  就算他是國家主席又怎麼樣?

  就算自己平凡普通到極點又怎麼樣?

  就算兩個人天差地別又怎麼樣?

  怕什麼呢?

  自卑什麼呢?

  喜歡這種東西,沒有因為人的身份而有高低貴賤之分。

  那南跑得太急,腳一下子勾到椅子腿,身子頓時踉蹌了一下摔倒在地,摔得他倒抽一口氣。那把椅子也被他勾到在一邊,跳了兩下不動了。

  那南連忙爬起來繼續往門邊走,那條腿摔得隱隱作痛。那腿在車禍之後,被摔打總會奇痛無比。他放慢了腳步,一瘸一拐地往靠近門。

  一邊走一邊想,如果追不上他,可以給他打個電話。如果他不接自己的電話,那麼可以發短信。如果他連短信都不回,自己就找上門去。

  他是一個過客,可以任意而自由地從自己的世界裡出現消失,那麼同樣的,自己也可以死纏爛打地闖到他的世界裡去。

  或許會遇到很多未知的情況,也可能會出乎自己的預料。

  但是那沒關係,反正死過一次,這一世自己的大部分心願都實現了。不就是找不到老婆嗎?

  如果能擁有一個自己喜歡的人,那又有什麼關係?

  那南就這樣想著,伸手打開了門。

  驀然,他的身軀頓住了,他的腿拖著,身子前傾,手還放在門鎖上,身體形成一個可笑的姿勢。

  趙誠焰就站在門邊,滿含笑意。他穿著黑色的大衣,脖子上套著一條灰色的圍巾,身形頎長挺拔,全身上下散發著無可名狀的優雅。他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站了很久。灰色的走廊在他的身側沿生,使他的身體看起來有種極其突兀而又惹眼的感覺,彷彿被放置這裡的雕像,不會移動。

  那南的眼睛睜大。

  漆黑的瞳孔裡,倒映出那人溢滿溫柔的眸子。

  原來……

  他一直……

  都在等著自己嗎?

  恍惚著,身體忽然被擁入一個溫暖結實的懷抱。耳畔有人輕聲地說:「你終於開門了……」


第六十二章

激烈地擁吻,熾熱的喘息。

兩人一邊吻著一邊往寢室裡走。也不知道是誰的腳一勾,把門關上了。

那南覺得腦部都快缺氧了,呼吸不暢,頭暈目眩。

雖然想主動,可是他主動不來,還是在趙誠焰的手裡被揉捏得氣喘吁吁眼淚汪汪的。

「我很高興……」趙誠焰終於放開了那南的唇,用臉蹭著他的臉頰,雙手緊緊地環抱著他的腰,輕聲道,「你終於接受我了。」

那南紅著臉,什麼話也沒說。

剛剛太激動,現在冷風一吹,旺盛的羞恥心又冒了出來。他掙開趙誠焰的手,左顧右看,「嗯……」

剛嗯一聲,又被人吻住了。

那南糾結了一下就主動撤下防守,任由對方的舌頭強勢地攻城略地。粗糙的舌苔舔舐著口腔裡的一切,帶起整整的刺感和快意,直衝腦門兒。那南的腦子又開始不清醒起來。

兩人一邊吻著一邊亂動,意亂情迷間也顧不得移到哪裡去。

一雙大手開始從下方伸進衣服裡,寒意刺入,那南打了個寒戰。

「冷嗎?」趙誠焰在他耳邊輕聲問到。

「放手!」那南面紅耳赤。

趙誠焰輕輕地在他耳朵上舔了一下,那南連忙去捂自己的耳朵,目光慌張地看著趙誠焰。

看來是這裡了……

趙誠焰挑挑眉,眼睛裡有一絲笑意。他拿開那南摀住耳朵的手,又去輕輕地吻了一下。

「唔……」那南掙扎。

「既然冷,就讓我來溫暖你吧。」一句曖昧的話貼著耳邊說出來,溫熱的氣息讓那南的耳朵瞬間紅透了。

趙誠焰輕笑一聲,忽然抱起他,把他壓在椅子上。

那南驚呼一聲,這才覺察,兩人吻著吻著居然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來了。

一抬頭,就看到電腦屏幕上的信息窗口在跳動。

東方西瓜:喂!你到底去哪裡了?

東方西瓜:趕緊出來啊!

東方西瓜:暈!我很忙的!

「我有工作……」那南回過神,急忙推開在身上動手動腳的趙誠焰。

趙誠焰的眸子裡怒氣一閃而過。

這傢伙!現在這麼關鍵的時刻,這麼好的氣氛!他居然還想著工作!

「他一直在等著我……」那南抬起頭小心翼翼道,說實話,是他自己又退縮了……

接受這人是一回事兒,但是馬上發生關係……他還沒準備好……

這不是坐火箭啊……

「好,你繼續。」趙誠焰放開他。

那南連忙從椅子上蹦起來,但又似乎覺得這動作太突兀了,也沒必要。又抓抓頭,傻笑了一下,拉著椅子坐到桌子面前。

然而,卻一屁股坐空了。

驚惶間身體被人從後面摟住,接著被壓到桌子上。

「哇!」那南嚇得大叫。

「你繼續,我也繼續。」趙誠焰衝他笑了笑,手卻很靈活地摸到他的腰部,快速地解開了那南的褲子扣。那南還沒來得及阻止,褲子就被人扒到底了。

「別!」那南嚇得幾乎是慘叫了。趙誠焰一不正常,總是做一些讓他心驚膽戰的事情來。

「乖,你忙你的吧。」趙誠焰貼在他身後曖昧地說。

「不,我還沒準備好……」那南掙扎著想翻身。

趙誠焰看似輕巧實則很力道地壓住他,還好心地指了指電腦屏幕,「他還等著你呢……唔……東方西瓜?」

東方西瓜:我求你了大蟲,你到底要我等到什麼時候啊?

趙誠焰笑了笑,忽然空出一隻手快速在鍵盤上按了一個鍵,那南嚇得連忙去拍打他的手。不過一個「看」字還是打出去了。

東方西瓜:你終於回來了!不過看什麼?

那南狠狠地瞪了趙誠焰一眼,連忙打到:打錯了。

正是他打字的時候,後面的人趁著他不注意,把他的內褲扒掉了。手指正沿著曲線輕輕地摩挲著。那南的身體瞬間緊繃。

臭流氓!!!!

東方西瓜:趕緊把大綱給我。

那南也不敢再廢話,往旁邊閃了閃,一邊快速找文件傳輸。

趙誠焰氣得要死,這傢伙居然還真的工作起來了!

「你把大綱給他,你準備把什麼給我。」趙誠焰在他耳邊嗤嗤笑,「綱?」

一個綱字,莫名地被他說得曖昧不已。

那南瞬間面紅耳赤,連忙往旁邊閃,「你別鬧。」

沒想到這一閃居然真的閃開了,趙誠焰在一邊挑挑眉說:「好,我不鬧。」

說完,還退開兩步,轉身往陽台走去,那南慌張地提起褲子,長長鬆了口氣,然而接著心裡頭又泛起一絲心虛。

他不會……真的生氣了吧?

話說自己是不是太會破壞氣氛了?關鍵時刻打退堂鼓似乎真的不太厚道。說好不逃避的,怎麼一到關鍵時刻就退縮了呢?

有勇氣一點!不就是痛一下嘛,過會兒就會舒服了……暈!我到底在想什麼?

那南轟地一聲,又熟透了。然而很快的,他又想到一個關鍵之處。

等等!為什麼一定是我痛?

我也可以在上面的!

那南瞬間兩眼發光。腦中開始想像出趙誠焰被自己壓在身下的情景。那結實的胸膛,淺賣色的皮膚,漆黑的眼睛,還隨著自己的動作不停呻吟喊叫……

激烈的畫面讓那南內心蠢蠢欲動,他吞了吞口水,咳嗽一聲,正準備去陽台叫趙誠焰。沒想到趙誠焰又回來了,手上還拿了瓶沐浴液。他沖那南搖了搖那瓶沐浴液,又低頭看了看上面的字,一本正經地念到:「XX沐浴露,讓你的肌膚緊致水潤富有彈性……」念完後,點點頭,很滿意道:「嗯,剛好。」

「住口!」那南不知道想到什麼,臉又紅了。

「什麼住口?我是照著著上面念的。」趙誠焰挑挑眉,「這是你的嗎?」

「是的。」

趙誠焰給了他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來你早有準備了。」

「胡說八道!」那南怒,然而想到什麼,咳嗽了一聲,又鎮定下來,「我說趙……誠焰啊……」

原本的趙哥硬是被他轉成了全名,因為他忽然發現,如果叫趙誠焰趙哥,無形中自己好像矮了一截。

「別叫我全名,感覺好生疏。就叫我阿焰好了。」那南話還沒說話,趙誠焰就走過來,衝他又搖了搖那瓶「緊致、水潤、富有彈性」的沐浴液,又對著擺在桌子上的電腦揚揚下頜,命令道:「給你三分鐘,趕緊把要說的話說了。」

「哦。」那南下意識地走到電腦前,末了才反應過來,自己不能夠氣勢一直被他這麼壓著。於是轉過身來,拿出一副大哥派頭,「趙誠焰。」

「叫阿焰。」

「阿焰?」那南搖頭,「感覺好肉麻。」

「肉麻?」趙誠焰動作一頓,眼睛漆黑,「有什麼好肉麻的?」

那南糾結了一下,猶豫到:「還是叫趙哥吧。」

「隨你。」趙誠焰挑挑眉,示意他,「有話趕緊說。」

那南趕緊打了幾個字給東方西瓜。

南極星:我有急事,這樣吧,你把裡面和你們有衝突的地方標出來,發到我郵箱裡,我以後再改。

那邊很快回復:好的。

那南關機,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色嚴肅道:「我有件事必須得和你說。」

趙誠焰靠在櫃子上,聞言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說。

那南又消音了。

他看著靠在櫃子上的男人,身軀挺拔,面容英俊。黑色的大衣被他脫下來隨便地搭在手上,身上只剩下一件銀灰色的襯衫,不張揚的光華,低調的雍容。領口的扣子已經被扯開了,露出一小塊光滑的皮膚。細緻的紋理讓人忍不住想去摸一摸。

他整個人只是閒閒地靠在那裡,渾身卻散發著一股莫名的優雅和……致命的性感,彷彿暗夜裡的迷香,若有若無,時隱時現,勾得人心裡癢癢的。

那南從來不知道,原來這人不正經的時候,居然是這麼的……性感。

而現在,這個性感得如同城市夜色的男人正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過來。那南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好像急促的鼓點,震耳欲聾。

那人走到自己身前,漂亮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盯著自己,「說話。」

兩個字終於讓那南回過神,他後退一步,把自己從趙誠焰的陰影裡解脫出來。吞了吞口水,糾結了片刻,抬起頭結結巴巴地說到:「我想……我想……」

「想什麼?」趙誠焰抱胸,挑眉看他。

那南臉紅得滴血,聲如蚊蚋。

「你說什麼?」趙誠焰沒聽清楚,低下頭湊過去問。

那南猛然後退一大步,深吸一口氣,大聲道:「我要在上面!」

靜——

良久。

趙誠焰盯著那南,眼神玩味。

話已經說出口,那南如釋重負,心理壓力忽然沒那麼大了,於是開始鎮定地討價還價,「你看,上次我已經在下面一次了。我們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文明人,最應該講究公平原則的,是吧?你一次我一次,大家都公平,是吧?」

說完之後,那南緊緊地盯著趙誠焰的反應。那人只是意味不明地望著他,半天沒反應。那南心中忐忑。

過了半晌,趙誠焰忽然低下頭笑起來,笑得不可遏制。

「你笑什麼?」看著對方抖動的雙肩,那南張牙舞爪地大聲問到,「我們該講究公平的不是嗎?我們社會主義大中國,倡導的就是人人平等,這是世界的公理!國民的公理!最偉大的公理!如果沒有公平,我們這個世界就不會存在了!身為一個有良知的人類,這點道理是應該講的吧?」

「嗯。是的。」趙誠焰看著對方張牙舞爪的樣子,勉強收住笑,表情嚴肅起來。這人的臉就是有這點好,只要一嚴肅起來,看起來挺正經的,會讓所有人都忍不住跟著嚴肅認真起來。

那南果然也跟著嚴肅起來了。

「好,這次你就在上面。」趙誠焰笑了笑,走過去抱他。

「等等,你要幹什麼?」那南警覺地後退一步。

趙誠焰張開手,聳聳肩,「你不是要在我上面嗎?」

「真的?」那南雙眼一亮,繼而又懷疑道,「你真的願意?」

趙誠焰笑,「你那麼大頂帽子扣下來,我能不讓你在上面嗎?」

那南連忙點頭,「是的是的,我們就該講究公平。」

說著,還主動靠近趙誠焰,伸手去抱他的腰,然而抱了半天也抱不動。

嘖,要是自己再長高點兒,直接把他扛到床上去!

那南抱了一陣抱不動,在心裡狠狠地想。

趙誠焰笑瞇瞇地看著他,看著他滿頭大汗的樣子,慢慢開口,「還是我來吧。」

說完,不等那南反應,伸手反摟住他把他壓在桌子上!

「你說了讓我在上面的!」那南嚇得大叫。

「會的。」趙誠焰一邊淡淡地說著,一邊壓住他三下五除二把他的褲子扒了個乾淨。

「我自己來我自己來!」那南被他一系列快速的動作搞得驚慌失措。然而趙誠焰把他扒光以後,又抓住他往後一帶,帶著那南剛好坐到桌子後面的椅子上,那南剛好被抱到了趙誠焰的懷裡。

下身光裸著坐在男人的大腿上,溫度隔著布料傳來,讓那南全身緊繃。這樣緊密的接觸,那南能感覺到下方有個熾熱的東西在抵著自己。他當然明白這是什麼。

明明對方已經答應讓他在上面了,可是他心中卻湧起強烈的不祥預感,這種預感迫使他又大聲提醒,「我要在上面!」

「那南……」身後一個溫熱的軀體貼了上面,恍若歎息般的話語讓那南的心也跟著安定下來。

「我愛你。」一個聲音在耳邊輕聲說。

那南動作一頓。

他……剛剛……說了什麼?

愛?

我愛你?

內心最柔軟的角落忽然湧出一股溫暖的泉水,汩汩地流向四肢百骸,整個人彷彿浸潤在溫水中,就要融化掉了……

他轉過頭,看到對方近在咫尺的眼眸,裡面滿含笑意,有水一般的溫柔。

那雙眼睛越來越近,最後充滿了整個視野,整個世界。

眼睛裡只看得到對方眼睛裡的東西。

趙誠焰捧起他的臉,給了他蜻蜓點水般的一個吻。

那南忽然間像是身處寂靜黑夜的山嶺看到了遠方天空驟然升起的煙花,有無數的光華在眼中燦爛地爆開。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甜言蜜語的力量會這麼大,會讓一個人像狠跑了五千米一樣喘不過起來。

雖然……那三個字,好像根本就算不上什麼甜言蜜語……

然而,那南卻有些想笑又想哭的感覺。

他自己也弄不清是為什麼。

好像得到了什麼承諾一樣。

明明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話而已……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被分開,有冰涼的東西被送了進來,還有討厭的東西在裡面攪動。那南猛然回過神。

感動歸感動!但是公平還是得維持!

「你說了讓我在上面的!」那南大喊,掙扎著要從趙誠焰身上下來。然而下一秒,一雙有力的手忽然抓住他的腰往下面忽然按下去。

一個龐然大物兇猛地闖了進來,那南驚叫一聲,痛得飆淚。

「混、混蛋!」好不容易緩過氣,他狠狠地一口咬在對方肩膀上。

趙誠焰一手摟著他的腰,一手去摸他的臉頰,神色溫柔,「對不起。」

雖然用溫柔的語言說著對不起,可趙誠焰卻依然強勢地入侵著對方的身體,根本沒有一絲後退的意思。

那南全身緊繃,注意力全部放在怎麼緩解痛苦上,根本沒機會去爭論誰上誰下的問題。

對方已經入侵到身體的最深處,那南覺得自己被塞得滿滿的。他能感覺到對方在自己身體內部的脈動和溫度。

有種血肉相連合二為一的感覺。

「別……別亂動……」感覺到那個大傢伙在體內開始不老實地亂動,那南連忙避讓身體,然而稍微的動作卻讓那個大傢伙插得更深。那南只能嗚咽著軟成一團。

趙誠焰抱著他,笑了笑,「生命在於運動,這是世界最基本的道理,作為接受過高等教育的文明人,我們應該好好遵守,不是嗎?」

@#%@%!

「混蛋!」幽閉的寢室裡,只傳來那南嗚咽般的聲音……


第六十三章

「你的安排是什麼?」

兩人擠在那南窄小的單人床上,趙誠焰雙手將他緊緊地圈在胸前,用下巴抵著他的頭頂輕聲問到。這張床實在太窄了,兩個人擠得就像雙麵餅干一樣貼合著。那南被他折騰得渾身無力,床又小,只能無奈地被他抱在懷裡吃著小豆腐。

「什麼安排?」那南拱了拱,調整了一下姿勢。

「學校放假了,你回不回家?」趙誠焰低聲笑了笑,用下巴磨蹭著他的頭頂。

家?

那南的身體頓住了,過了好一陣,才若無其事地說到:「有什麼好回的?」

回去之後,估計也是雞飛狗跳,還不如不回去。

「那就和我一起走吧。」趙誠焰道。

「去哪兒?」那南問。

「當然去我家。」趙誠焰笑,「和我一起過春節。」

一起過春節?

那南怔了怔,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父母帶他回姥姥家的情景。到處都是人和鞭炮聲,不管有多大的間隙,那段時間人們的臉上都是喜氣洋洋的,笑呵呵地說話打麻將,一派其樂融融的跡象。

那時候什麼也不懂,但是卻很幸福。長大後,卻連家也不敢回了。

越長大,越孤單嗎?

「那南?」懷裡的人半天沒回答,趙誠焰又一次問到。

「嗯。」那南回過神,輕微地點點頭。

長大也好,孤單也好,只要有最親密的人在身邊,那就夠了。

那南下意識地朝趙誠焰靠過去,然而,卻靠空了。

那南愕然,忽然感到一絲冷意。

趙誠焰揭開被子下床。

冷空氣忽然闖進來,那南瑟縮了一下,問到:「你做什麼?」

趙誠焰回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邊穿衣服邊說:「既然要走,當然是要收拾東西。」

「哦。」那南也翻身爬起來,趙誠焰輕輕把他壓回床上,「我來就行了。東西不多吧?」

「……不多。」那南被他壓住動彈不得,猶豫了一下,紅著臉道。

趙誠焰看著他露在被子外面紅紅的臉,心裡癢癢的,忍不住又親了他一下,「等我收拾好了,一起走吧。」

「嗯……」

趙誠焰下床打理東西。那南靠在床邊看著他忙碌的身影,有些驚訝於他嫻熟的動作,更沒想過他居然會為自己收拾東西。果然,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嗎?

心裡又暖起來。

那南忽然起了作弄的心思,趁著趙誠焰背過去的瞬間,用口型朝他叫到:「老婆。」

趙誠焰還在彎著腰放東西,那南叫了一聲,特別滿足,好像心裡忽然被溫熱的暖流塞得滿滿的,精神很振奮。他忍不住又叫了一聲「老婆。」

聲音很小,趙誠焰沒聽到。

那南更振奮了,又稍微大聲地叫到:「老——婆——」

趙誠焰霍然轉頭。

那南嚇得連忙縮進被子裡。

「你剛剛說什麼?」

「沒有。」那南摀住被子叫。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趙誠焰居然爬上來了,伸手扯他的被子。那南奮起自衛,死死拉住被子不讓他扯掉。

「說,你剛剛叫了什麼?」趙誠焰一臉凶狠地壓住他。

「我說我說。」那南被他壓得喘不過起來,連忙投降。

趙誠焰起身,眼睛瞇起。

那南眼珠子轉了轉,「我剛剛是提醒你東西掉了。」

「嗯?」趙誠焰挑挑眉。

那南狡辯,「有東西掉地上了,我在提醒你『撈起』。」

「是嗎?發音是這樣的嗎?」趙誠焰一臉懷疑。

「當然是。」那南猛點頭。

「說謊!」趙誠焰忽然掀開他的被子鑽進來,那南嚇得往旁邊閃。

趙誠焰一把撈住他,在他的腰部不停地騷他癢癢,那南立即控制不住地笑出聲來,「混、混蛋!好癢!別騷了!」

他最怕癢了,特別是腰部,一旦被人瘙癢,他就渾身發軟。

「你說不說?」趙誠焰壞心眼用另一隻手去抓他的肉、棒,還用手指尖在小口處騷弄,這麼強烈的刺激讓那南的笑聲驀然尖利,幾乎走調。

「不要……別……」那南已經流淚了。雙重強烈刺激下,他剛剛才發洩過的身體根本經受不住。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好好好,我說我說。」那南含著淚花,連忙說道,「是老婆……啊啊啊!」

下面的刺激讓他頭腦空白。

趙誠焰掐住他的肉、棒頂端,聲音拔高,「老婆?」

「你放手!放手啊!」那南拚命拍打。那種刺激實在太強烈了,他忍不住尖叫。

正在這時,外面響起了敲門聲,「那南?」

趙誠焰的動作停住,那南也驚了一大跳,像是從頂端猛然被踹回谷底,他喘了口氣,大聲問:「誰?」

「是我,蔡文!」外面的人說,「我要走了,跟你說一聲。」

「一路順風!」那南的聲音大而急促地傳了出來。

過了片刻,外面沒有了聲音。

那南惱羞成怒地猛拍趙誠焰的手,「滾開!」

剛剛那一下,把他嚇壞了。

趙誠焰坐起來,聳聳肩,歎了口氣。

那南狠狠白了他一眼。

趙誠焰忍不住發笑,湊過來親了他一口。

那南狠狠地瞪過去,雖然表情凶狠,然而心裡卻十分高興。

經此一事,兩人也不敢在寢室裡胡鬧,趙誠焰收拾好東西,那南也爬下來順便套了兩件衣服就跟著趙誠焰出了門。

兩人很快離開,又去吃了點東西,然後開車回到趙誠焰的窩。

一路上,氣氛漸漸和睦曖昧。

回到公寓一開門,兩人就看到客廳裡有個人正跟隨電視裡的音樂蹦躂著,頭上的紅色短髮一搖一擺的,像堆茅草。

聽到開門聲,那人轉過頭來,沖趙誠焰搖搖手,「哥。」

正是趙敏兒。

趙誠焰皺了皺眉,「你怎麼在這裡?」

趙敏兒的出現,完全不在他的考慮之列。

趙敏兒很無辜,「我難道不能來嗎?」

那南探頭看了看趙敏兒,剛才聚集的喜悅忽然間消失了大半,他突然間意識到,趙誠焰其實並不是像他一樣只有他一個人,他還有很多很多的親戚朋友。

想到這裡,不由束手束腳起來。

「我……我還是回去吧……」他小聲說。

現在三個人,好尷尬。

而且,他忽然間意識到,他們之間的關係,對大部分人來說,是難以接受的。

剛開始的時候,完全是頭腦衝動,一點都沒考慮到這些事情,居然還傻乎乎地跟著過來同居了。

果然,愛情都會讓人的智商成負數嗎?

要是讓人知道自己是個同性戀,周圍的人會是什麼反應呢?那南暫時還沒有把兩人的關係弄得人盡皆知的打算。

想到這裡,伸手去提趙誠焰手上的袋子。

趙誠焰避開了他的手,看了他一眼,抬步走了進去,「進來。」

那南尷尬地站在門口,「我……東西掉在學校了……」

「明天再去拿。」趙誠焰毫不猶豫地打斷他,將袋子放在一邊,朝他招手,「站在那裡幹什麼?還不快進來。」

「你是……那南?」趙敏兒自然也注意到自家哥哥後面有人,好奇地走過來看,在看到那南的那一刻,驚訝地睜大眼睛,「你怎麼來了?」

那南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被人家的妹妹這樣問,真的好尷尬。

「我……」他吞吞吐吐地,不知道該怎麼說。

「爺爺一直在找你。」趙誠焰對趙敏兒說,「怎麼不回去?」

趙敏兒被轉移了注意力,嘟起嘴,「我不想回去啦!回去一點都不好玩!」

「這是必須的,我也幫不了你。」趙誠焰歎了口氣,伸出手。「鑰匙拿來。」

「什麼鑰匙?」趙敏兒莫名其妙。

「這套房子的鑰匙。」

「哎?」趙敏兒眨巴著眼睛,不明所以。

「給我。」趙誠焰淡淡道,然而手卻執著地停留在趙敏兒身前。

「哥,你這是幹什麼啊?」趙敏兒不情不願地把鑰匙放到趙誠焰手裡。

「這套房子現在不允許任何人進來了,就算你也不行。當然,其他的房子你隨便折騰。」趙誠焰邊說著邊拿起鑰匙走到那南身邊,將鑰匙放到那南手裡。

那南下意識地想拒絕,然而趙誠焰卻把鑰匙硬塞到他手裡,「拿著。」

那南微微一怔。

「你幹嘛把鑰匙給他?」趙敏兒睜大眼睛。

「你可以走了。」趙誠焰朝門口伸出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趙敏兒目瞪口呆。

「以後不要隨便過來打擾。」趙誠焰又提醒到,「其他的房子隨便住,只有這個地方不要來。」

趙敏兒的目光來回在趙誠焰和那南身上轉動,忽然將像是想到什麼,啊了一聲,「你們……你們是……」

那南倏然紅了臉,低下頭。

趙誠焰笑了笑,「還不笨。」

「天啊啊啊!」猜測被證實,趙敏兒驟然發出一聲慘叫,「不是吧——?!」

天啊!

自己的哥哥喜歡上了一個男生!

自己的哥哥是個同性戀!

自己的哥哥原來是個同性戀!

天啊!天啊!

趙敏兒頭腦一片混亂。

那南被那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叫叫得膽戰心驚,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

趙誠焰走過來環住他的腰,朝趙敏兒揚揚下頜,「是。」

那南下意識地掙開他,往旁邊避了避。

果然,有人在場,他沒法和趙誠焰做這麼親密的動作。

趙誠焰被他避開了,也沒不滿,只是望著他笑。

「真的是?」趙敏兒不可置信地再一次確認。

趙誠焰忽然問那南,「你說我們是不是?」

那南慌忙看地,當起了啞巴聾子。

趙誠焰輕笑一聲,轉頭笑著對趙敏兒揮揮手,「知道了還不快出去?」

長期的積威讓趙敏兒停止了追問,她不可思議地看了看兩人,最終有些精神恍惚地走出了房間。

趙敏兒走了,門關上,那南長長鬆了口氣,竟然感到了一絲虛脫。

就這樣和趙誠焰在一起,真的好嗎?

內心裡,忽然冒出了強烈的不確定感。


第六十四章

  趙敏兒走了之後,趙誠焰把他的衣服放到自己的寢室,很自然地說:「以後就住這裡。」

  雖然旁邊還有一間空房,可是趙誠焰決定把它無視掉。

  那南沒吭聲。

  趙誠焰的房間舒適簡單,床很大。住在這裡之後,每天,他就坐在電腦面前不停地碼字,《滅世》已經快結尾了。讀者們都非常積極,書評區裡一片熱鬧。

  大蟲,寫得真好,我們支持你。

  這本書雖然出版了,但是大蟲居然能夠堅持在網上更新,沒有斷更,人品不錯。

  大蟲,下一本書什麼時候寫呢?到時候我再來捧場。

  那南看到書評區裡的留言,非常高興,也非常激動。有今天的成績,都是因為這些讀者們的認同。自己應該多多努力呢。

  《滅世》的更新量不大,加上現在是假期,那南的時間很充裕。他開始碼了一點《東海詭局》的開頭。雖然這幾天和趙誠焰住在一起,但實際上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因為趙誠焰要工作,白天基本上不在屋子裡。

  開始的時候,那南很緊張,總是想避開趙誠焰。趙誠焰也知道,突然讓那南搬過來肯定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所以他特地離開,就是為了讓他熟悉裡面的環境,消除他的緊張感。

  到了晚上的時候,那南坐在電腦面前打字,趙誠焰就坐在他旁邊看雜誌,房間很安靜,只聽得到鍵盤的聲音。屋子不算大也不算小,空間剛好。開始那南很不習慣,因為趙誠焰的存在感實在太強烈了,他沒法集中精神專心打字。不過後來,他也漸漸習慣了。就好像趙誠焰是屋子的一部分,他就應該在這裡。

  習慣之後,那南感受到的是一種滿足和平靜,只要他回過頭,就可以看到那人靜靜的坐在那裡。

  其實,有個人陪著也不錯。

  這樣的日子,其實還不壞……

  偶爾那南打字打得太久了,趙誠焰就會很強勢地走過來說:不許再打了。

  他的態度很強硬,不容拒絕。那南雖然心有不甘,但是在他的強硬之下,他也無可奈何。

  時間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了,終於快到了年末,那南心理忽然感傷起來。趙誠焰和他朝夕相處,自然注意到了他的情緒。

  有一天,他對那南說:要過年了,我們乾脆回去吧。

  那南正在打字,聞言抬起頭,疑惑地問:「回哪裡去?」

  趙誠焰笑了笑,把一杯咖啡放到他的桌子上,「你說呢?」

  那南疑惑地看著他,「我不太明白。」

  趙誠焰坐到他旁邊,拿起一份雜誌,說:「當然是回你家。」

  回我家?那南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他吃驚地再一次問道:「真回我家?」

  「當然,難不成我還騙你?」趙誠焰笑瞇瞇地看著他,眸子裡有晶瑩的笑意。

  那南心中的喜悅忽然像泉水一樣湧了出來,他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眼睛發亮。

  「真的嗎?是真的嗎?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回去?」

  趙誠焰放下書,站起了抱住他,輕輕的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一吻,含笑說:「當然是真的。」

  那南的臉微微的紅了,左顧右盼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原本他不想回去的,心裡頭有太多的害怕和恐懼,可是現在,有一個人陪著他他就不再害怕了。他知道是趙誠焰在照顧他,心裡升起一股暖意。

  心懷感恩,那南特地去了超市買了很多的蔬菜和水果,還買了肉類和魚,回到住宅花了整整三個小時作了一頓非常豐盛的晚餐。趙誠焰還沒有回來,他便坐在客廳裡,一邊看電視一邊等待,心不在焉的。

  過了一陣,門外響起了敲門聲。那南從沙發上跳起來,飛快地跑到門邊打開門。

  趙哥……

  原本的話語在看到來人的時候自動消音,那南有些愕然的看著趙敏兒站在外面。

  他愣了一秒,連忙打開門讓趙敏兒進來,有些拘束地說:「趙哥不在,你坐一會兒……」

  汗,在趙敏兒面前,他總覺得自己是個鳩佔鵲巢的壞傢伙。

  趙敏兒施施然地走進來,走到沙發上坐下,什麼話也沒說。那南有些拘束地坐在她對面,不知道說什麼話好。

  過了半晌,趙敏兒遲疑地開口:「你…你真的和我哥哥是 …」

  那南的臉倏然紅了,他不自在地動了動腳,幾不可見的點點頭,用很輕的聲音說:「是的。」

  「天啊!」趙敏兒歎了口氣,身子靠在沙發上,說:「哎,我真沒想到,我哥居然是個同性戀!」

  那南有些尷尬地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放心好了,我沒有歧視你們的意思。現在想想,我終於明白了我哥哥為什麼老是找不到女朋友,老是對別的女人不感興趣。原來,他壓根就不喜歡女人。」看到那南的反應,趙敏兒擺擺手到。

  那南依然一言不發。

  趙敏兒又說:「我到沒關係,不過……」

  「不過什麼?」那南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心也微微提起。

  趙敏兒道:「其實是我那堆七大姑八大姨啦,他們一天到晚就喜歡給人拉紅線做媒婆。尤其是我哥,鑽石王老五啊,況且現在年紀也大了,就算他不急,家裡人也很急。你要有心理準備。」

  那南怔了怔,目光直直地盯著趙敏兒。

  什麼意思?

  「你盯著我幹嘛?」趙敏兒被他盯得很不自在,「反正我不反對你和我哥在一起。」

  嗯,其實是想反對也反對不了,還不如乾脆做個隨水人情,討好討好老哥,說不定他一高興,就在財務方面放寬鬆了。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你們自己看著辦吧。」趙敏兒聳聳肩,站起身來就要往外面走,那南連忙阻止了她,說:「你這麼快就要走了?」

  趙敏兒回頭看了他一眼,抱怨道:「我能不走嗎?大魔王就要回來了。真是個有異性沒人性的傢伙……哦,不對,不是有異性沒人性。應該說是有同性沒人性的傢伙。好啦拜拜,我要走了。」

  開玩笑!上次那南一來就把自己掃地出門,明顯就是不想自己當電燈泡嘛。要是又不識相地留下來,那自己的零花錢……

  趙敏兒連忙說:「你別阻止我!我有約會!」邊說著邊往門沖,生怕那南逮住她似的。

  隨著門砰的一聲,趙敏兒離開了。

  客廳裡只剩下那南一個人,他呆了一會兒,又走到沙發上坐下。

  想想也對,趙誠焰這樣的人,肯定是有很多女孩子心目中的金龜婿類型。況且他已經是適婚年齡,有人給他牽線搭橋是應該的吧?

  對於這種事,應該是早有準備的,不是嗎?

  想到趙誠焰,那南的心忽然安定下來。笑了笑,他對自己說:這是自己選擇的路,沒有什麼可以後悔的。況且,還有人陪著自己,不是嗎?

  看來趙誠焰不會一時半刻回來了,要不睡會兒吧。

  那南想著,脫了鞋子躺在了沙發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個聲音在頭上不停地叫他的名字,那南?那南?

  那南一下子就醒過來了,他睜開眼睛,入目的是一張英俊的面容。

  「趙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那南揉著眼睛連忙坐起來,趙誠焰說:「怎麼在沙發上睡著了?」

  那南抓了抓頭髮,不好意思地說:「我也不知道。」

  趙誠焰的眸子微暗,伸手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問道:「一定等了很久吧?」

  那南搖了搖頭。

  趙誠焰把他拉起來,說:「以後別在沙發上睡覺了,會感冒的。」

  那南點了點頭。遲疑了一下,他不知道該不該把趙敏兒來的事告訴他。

  「怎麼了?」趙誠焰問道。

  那南搖搖頭,算了,還是不告訴他把。反正也沒什麼重要的事情。

  「哦,我做了飯,估計現在都冷了。我去熱一熱。」

  他說著,匆匆忙忙地往廚房跑。趙誠焰看著他的背影,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要是以前,如果真的忙起來,他肯定不會回來了。然而現在,家裡住了一個人,心裡也住了一個人,只要想到家裡有一個人在等著他,他就心心唸唸地想要回來。

  回到這個「家」裡面。

  這就是成家的感覺嗎?

  趙誠焰忽然有些理解,為什麼很多人到了年齡,就想著要結婚。並不是因為年齡到了,而是一個人太久,心始終漂泊著,想找個地方停靠。

  而現在,他找到了。

  那南衝進廚房,果然看到飯菜都涼了。


  他連忙把飯菜熱了熱,端上桌子,招呼在一邊微笑著看他的趙誠焰過來吃飯。飯菜的香味飄蕩到空氣中,引得人食慾大振。趙誠焰走過去和他坐在對面,對著色香味俱全的飯菜讚歎了一聲:「真香!」

  這一頓飯兩個人像往常一樣吃得很開心,趙誠焰不斷地為那南夾菜,那南地碗裡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食物,他連忙說:「你別老是給我夾菜,你自己也吃。」

  說完,又不斷地把一些菜夾到趙誠焰的碗裡。

  「好吃嗎?」看趙誠焰優雅地吃著東西,那南忍不住問到。

  「當然好吃。」趙誠焰笑瞇瞇地看著他,說:「只要是你做的都很好吃。」

  那南這一次沒有臉紅,在趙誠焰的熏陶之下,他的厚臉皮程度越來越強大。以前,趙誠焰隨便說兩句曖昧的話,那南都會面紅耳赤,但是現在,他已經淡定了。

  這就是所謂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想到要回家,那南心裡頭又忐忑起來。對於那個家,雖然已經處於離家出走狀態,但是到了年末,他都特別想回去。可是,一旦回去,他又不得不面對自己的母親。

  那南不想吵架,他只是想回去看看。這種感覺很奇怪,他明知道回家會得不到好的待遇,他也並不想在見到母親,可是,他就是想回去。或許,他並不是需要父母的溫暖。出生、長大的地方對於每個人來說都有特別的意義。

  回自己的家,那南比趙誠焰還要緊張。一路上,趙誠焰也沒說什麼。始終以一種從容不迫的態度來面對一切。他知道那南有心結,可是他無從幫忙。對於那南和他的母親之間的事情,他瞭解得不多,況且這種事情,還是需要當事人自己來解決。

  下了飛機,兩人又坐車來到統江。南方的天空淅淅瀝瀝的下著小雨,因為接近年末的關係,街上行人如織,人來人往,好不熱鬧。城市的街道上,到處掛滿了燈籠、綵燈,營造出一副喜氣洋洋的景象。

  見到這一幕,那南內心忽然雀躍起來。

  他終於回到了家鄉,這就是他的家。

  趙誠焰看著他喜悅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那南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轉頭問道:「趙哥,你不回家嗎?」

  他現在才反應過來,趙誠焰是有家人的,他有妹妹,有爺爺,據說還有七大姑八大姨。那麼他也應該回去才對,可是卻因為自己的關係回來了。主要是趙誠焰的表現太淡定了,他從來沒有提起自己會回家過年,就算說要回那南的家,他的語氣也是淡淡的。所以那南才沒有想到這茬兒。況且他當時的激動了,就想著回家這麼面堆,卻忽略了趙誠焰也應該回家的事情。

  趙誠焰看著他內疚和不安的眼神,又揉揉他的腦袋,說:「你別擔心,是我自己不想回去的。」

  「為什麼?」那南問,他實在很好奇。連自己這樣的人都想回家,為什麼趙誠焰反而不想回家呢?難不成,他其實和自己一樣也和家裡的人鬧翻了?

  趙誠焰知道他胡思亂想了,笑著說:「因為我一回家,他們就總是把各種各樣的名媛淑女塞給我,不停地逼我相親。我已經怕了他們了。」

  說完,又俯下身,在那南耳邊輕聲說:「我很搶手的,你可要牢牢把握好了。」

  那南翻了翻白眼,說:「臭美吧你!」

  趙誠焰無聲笑了。

  兩人邊說著便往前走,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他們,「那南?」

  南南轉過頭,就看到一個高個子男生提著一個塑料袋正從人群的另一頭走過來,走進了,那南才發現那個男生是張艾。

  「張艾?」那南又驚又喜,真沒想到在這裡見到呢。

  張艾走過來一拍他的肩膀,說:「你小子,居然肯回來了。好就不見了。」

  雖然在同一個城市,但是兩所學校相隔甚遠,一學期下來,兩人都沒見過面。

  張艾後退一步,上下打量那南,片刻後說道:「你好像長高了一點。」

  「是嗎?」那南大喜過望。聽到這句話,他簡直開心死了。其實,他亦有覺得自己長高了一點點。他問過趙誠焰,可是趙誠焰只是笑著揉揉他的腦袋,什麼話也沒說。這讓他很受打擊。

  張艾也注意到了那南身邊站著另一個人,當他注意到是趙誠焰時,嘴巴吃驚的張成了O型,非常驚訝地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也難怪他驚訝,怎麼看,趙誠焰和那南八桿子也打不到一塊兒去。是不是自己離開之後,兩人之間又發生了什麼事?

  趙誠焰笑瞇瞇地說:「那南被我妹妹撞得太慘了,我得負責照顧他一輩子。」

  聞言,那南狠狠地踩了他一腳。趙誠焰臉色扭曲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淡定。

  張艾的眼珠子幾乎快從眼眶裡掉落下來,他不可置信地問道:「不是吧?你在開玩笑?」

  常聽說有人殘廢需要加害者照顧一輩子,但是從來沒有人實行過。況且那南身體完好,需要人照顧一輩子嗎?

  那南狠狠瞪了趙誠焰一眼,連忙對張艾說:「當然不是真的。他在開玩笑呢。」

  「哦。」張艾點了點頭,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來掃去,他總覺得這兩人之間肯定有點別的東西。可是是什麼,他一點兒也看不出來。唯一能看出來的,就是他們倆的關係似乎很好。

  不過,他沒有追究別人的隱私的愛好,看到那南,他就忍不住問道:「那南,你還在寫作嗎?」

  那南點點頭,說:「當然。你呢?」

  張艾歎了口氣,搖搖頭,說:「沒有了,大學裡面課業繁重,那時間寫。況且……」

  「況且什麼?」那南忍不住問道,他看出張艾的臉色有些黯然。

  張艾苦笑,「我這一輩子估計都和寫作無緣了。」

  「為什麼?」

  張艾搖搖頭,「沒辦法,家裡人要我子承父業,人際關係又複雜,哪有時間靜下來寫東西呀。」

  那南也歎了口氣,張艾是個才子,從小就是,比起自己,張愛有天分多了。沒想到最後……

  張艾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說:「你加油,如果你出了書,一定要告訴我,到時候我去買個十本八本幫你撐場。」

  那南狡黠地笑了,說:「一定的。」

  張艾和他告別離開。等他走開之後,趙誠焰就笑著對那南說:「其實他已經幫你撐場了。我剛剛看到他的袋子裡面就有你的書。」

  那南怔了怔,撲哧一聲笑了。

  「瞧你那得意的樣兒。」趙誠焰摸摸他的頭,「我們趕緊走吧。你帶路,回娘家。」

  那南瞬間反應過來,猛然又踩了他一腳,眼睛睜得老大,「你說什麼?回娘家?你再說一遍?」

  趙誠焰被踩了兩腳,連忙舉手投降,「你聽錯了,我什麼也沒說。」

  哎,現在的那南越來越暴力了。

  那南哼了一聲,轉頭往前面大踏步走去。趙誠焰在後面慢慢地跟著他,雖然他走得很慢,但是一點都沒落下。那南在前面含恨地想:可惡!沒事兒腿長這麼長幹什麼?

  兩人七拐八拐的,終於走到了一家小區。那南的腳步放慢下來,表情也不復剛才的興奮。趙誠焰立即意識到,那南的家快到了。


第六十五章

那南的家就在前面的那個小區裡面,那個小區一看起來很破舊,很有年份了。一走進去,就聽到院子裡很多孩子的嬉鬧聲。還有很多老人在庭院裡休息,吃著東西一聊著天。趙誠焰和那南一走進去,他們就紛紛轉過頭來打量兩人,接著,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那南,你回來了?」一個頭髮老太太走過來問道。

「七婆。」那南眼裡浮出一絲亮光,連忙迎過去說:「我回來了。」

「趕緊回去吧,你爸爸媽媽在等著你呢。」老太太一臉慈祥地說。

那南點點頭。

老太太又說:「何必和媽媽慪氣呢?有什麼事是解決不了的?一家人相互忍讓著就過去了。」

聽到老太太的話,那南垂頭不語。

老太太歎了口氣,不再勸慰了,只是輕聲道:「回去吧。」

那南沒吭聲。趙誠焰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輕聲說:「我們走吧。」

那南點點頭,在前面帶路。兩人上了樓,那南在前面走,走了幾分鐘到了六樓,他停住了。他的神情有些緊張。趙誠焰明白,這就是他的家了。

等了一陣,看他沒有敲門的意思,趙誠焰就徑直走過去敲了敲門。那南刷地一聲躲到趙誠焰後面。

過了片刻,門打開了。

「你是……」一個男人驚訝的聲音響起。那南聽著這個熟悉的聲音,心裡忽然激動起來,他忍不住探出腦袋往前看。

那是……爸爸。

「是趙家小子……那南呢?」那父左右觀望。

趙誠焰一把將那南從背後提了出來,把他提到那父面前,「他在這裡。」

那南猝不及防地被提了出來,有些驚慌失措地亂動著,在趙誠焰的手上像只可憐兮兮的小動物。不過已經現形,他只能抬起頭,期期艾艾地叫了一聲,「爸爸。」

「回來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那父似乎很高興,連忙開門把兩人迎了進去。那南靠在門前左看右看,觀望那母在不在。趙誠焰看他那副猶豫不決的死樣子,乾脆在後面推了一把,把他推了進去。

那父似乎也知道他在顧慮什麼,解釋道:「你媽媽出去買東西了,過一會兒就會回來……來,坐吧。」

那南搓著手,有些侷促地走到沙發上坐下。趙誠焰將手中的禮物交給那父,「伯父,給你拜年。」

「啊,你真是太客氣了。」那父有些受寵若驚地接過禮品盒放到茶几上,招呼正在打量客廳的趙誠焰說,「請坐請坐,我去給你們倒杯水。」

「我來。」那南從沙發上彈起來。

「謝謝。」趙誠焰一點兒也不客氣地坐到了沙發上,好像這裡是自己的家似的。反而是那南侷促不安,好像是個外人似的。

那南為三人倒了水,也坐到沙發上,三個人面面相覷,卻無話可說。

過了片刻,那南打破沉默,問那父,「爸爸,最近過得怎麼樣?」

「還好。」那幅說,問那南,「你在那邊習慣麼?」

「習慣,一切都好。」那南說,「室友們也很照顧我,我和周圍的人也相處融洽。」

看了看趙誠焰,又小聲加了一句,「趙哥也很照顧我。」

趙誠焰嘴角微微勾起,身體坐得筆直。

他說著,又轉過頭來對趙誠焰說:「謝謝你照顧那南,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趙誠焰很大度地說:「應該的。」

「怎麼是應該的?」那父連連擺手,「雖然你妹妹撞了我家那南,但是你這麼照顧他還真是少見。」

趙誠焰看了那南一眼,又笑著對那父說:「以後也會照顧他的。」

那南臉倏然一紅,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直直地盯著趙誠焰。他的心裡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是期盼他說出兩人的關係還是怕他暴露了兩人的關係,他自己也鬧不清楚。

那父疑惑地看著兩人對視,不明白兩人在打什麼啞謎。不過剛剛那句「以後也會照顧他的」讓他心裡很感動,他說到:「那是不是太麻煩你了?」

「怎麼會?」趙誠焰笑瞇瞇地說,「一點也不麻煩。」

那南低下頭,不住地偷偷打量那父。

那父剛巧抓住他偷窺的眼神,對那南說:「趙誠焰這麼照顧你,你一定要好好報答趙哥啊。」

「伯父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那南還沒說話,趙誠焰又氣定神閒地接話,身子往那南身邊靠了靠,用僅僅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說,「聽到沒有,要好好報答我啊。我的要求不高,以身相許就行了。」

那南狠狠瞪了他一眼,臉漲得通紅,然而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那父看那南一聲不吭,有些尷尬,覺得那南一點面子都不給趙誠焰,怕趙誠焰難堪,連忙提醒:「那南?」

那南望著父親焦慮的眼神,從他的表情也猜得出是想自己和趙誠焰搞好關係,他也是為自己好,雖然他完全搞錯了狀況。那南心頭一暖,低下頭,輕聲「嗯」了一聲,說:「我會好好報答趙哥的。」

趙誠焰嘴角微微勾了勾,隨便撿了個話頭開始和那父聊起來。先是講了講京城的一些地理風物什麼的,之後又講京城的學校,還講現今大學專業和之後的就業等等,那父比較關心,一直在問。

客廳裡的氣氛漸漸融洽,那南看到兩個人這麼和睦相處,心理也漸不再那麼拘束了,偶爾談到興高采烈之處,他還會插話。一時之間,客廳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趙誠焰知道,雖然那副不停地和他講話,但是他更想和納蘭談話。坐了片刻,他就找了個借口出去,你們聊吧,我去買包煙。

那南看了他一眼,趙誠焰從來不抽煙。他這麼做,只是想讓他和自己的父親獨處而已。

趙誠焰朝那父點點頭,起身離開了客廳。屋子裡只剩下那南和那父兩個人。趙誠焰下了樓,雙手放到大衣口袋裡,慢慢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先前的那位老太太看到了他,走過來問道:「小伙子,那南和他父母相處得怎麼樣?」

趙誠焰臉色柔和,說:「還好。他和他爸爸感情還可以的。」

老太太又說:「他們父子倆還好,但是他和她媽媽的關係就比較糟糕了。親母子怎麼會落到這種地步呢?也怪她母親,就愛賭博,視錢如命,一點也不管家裡的事情。但是,人總是要老的,到時候沒有兒女送終,那才叫一個淒慘。不過呢,作為兒子,母親有再大的不是,也該容忍一點。人都會老的,人一老,思想觀念就會變了,就會希望兒女陪在自己身邊。你多勸勸他吧,那南是個好孩子,一定不想別人在背後說他不顧念親情。」

「好孩子?」趙誠焰來了興趣,「我對那南的以前一點都不瞭解,您能否給我說說?」

「當然可以。」老太太似乎很高興,人一老,似乎就愛嘮叨,一個大帥哥願意聽他說話,她很高興呢。

兩個人坐到了一邊的椅子上,趙誠焰就開始聽老太太講述那南小時候的事情。趙誠焰很有耐心,老太太東拉西扯的,趙誠焰都是面帶微笑,時不時地插兩句,把老太太的話頭拉回來。

「你不知道,那南小時候最喜歡流鼻涕了,鼻子下面似乎永遠地掛著兩條鼻涕,很多人都叫他鼻涕王……」

「很小的時候,那南總是被院子裡的很多孩子欺負,那孩子也總是小心翼翼地,只是哭不敢還手……」

「那孩子從小身體就比較弱,那麼大的年紀也才那點兒身高,被人欺負是肯定的……」

「後來,那孩子也就不太和孩子們玩了,加上大人也不管他,他就自己一個人在旁邊安安靜靜的看書,什麼書都看,看起來挺乖巧的……」

「比起別的孩子,他真的很乖。要是其他小孩子,早就不知道野到哪裡去了……」

「……很多時候看到他,他都在看書。看得書太多了,他媽媽就很不高興,有一次拉著他往死裡打。」

趙誠焰怔了怔,問,「為什麼打他?」在他的觀念裡,父母打孩子,有些不可思議。

老太太歎了口氣,「這就是他媽媽的不對,他媽媽脾氣不太好,遠近聞名,一有不順心,就拿孩子出氣。好像是因為考得不太好,老師就說他在看小人書。」

趙誠焰默然。

老太太又繼續講述,趙誠焰仔細聽著,不時點點頭,腦中開始想像那南小時候是什麼樣子。一邊聽著老太太說,一邊想像著那南的小時候情景,不知道為何,心裡就泛起一絲淡淡的疼惜。

那孩子,小時候一定吃了不少苦。

正說著,忽然看到不遠處的正門走來一個人,那人提著大袋子。袋子似乎很沉,走起路來歪歪斜斜的。趙誠焰站起來,旁邊的老太太說:「看,那南的媽媽回來了。」

趙誠焰點點頭,向老太太道了聲謝,就朝那母走去。那母正在艱難的提著袋子,旁邊忽然走來一人,伸手題過他的袋子。那母抬起頭,看到了趙誠焰,怔住了。

「伯母,讓我來幫你吧。」趙誠焰禮貌地說著,從呆怔的那母手中接過了袋子。手中一空,那母回過神來,皺皺眉,詫異而警覺地問:「你怎麼在這裡?」

對於趙誠焰,這人總給她一種很厲害的感覺。自己訛詐了他一筆錢,見到他,總有點心虛。

「我是和那南一起來的,我和那南是很好很好的朋友。」趙誠焰只是笑,面容溫和可親。

「那南?」那母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晶亮的神色,她的聲音微微提高,「你是說那南回來了嗎?」

「是的,他現在正在屋子裡等你呢。」趙誠焰說著走上了樓梯。那南似乎特別興奮,她的腳步加快,蹭蹭蹭的上了樓。趙誠焰走到後面望著她的背影,心裡在想:其實那母和那南的關係並非如那南想像中那麼不可挽回。

打開門的時候,那南還在和那父說話,兩人有說有笑的,看起來相談甚歡。直到那母出現,原本還笑著的那南,忽然間臉色就變了。他從沙發上站起,拘束地看著那母。

而那母的臉色也跟著沉了下來,母子相見,卻有幾分緊張的氣氛。

「你還知道回來?」那母又開始冷嘲熱諷。這並不是故意的,她的說話方式一向如此,高興歸高興,但是她的說話方式依然保留著冷嘲熱諷的模式。

一句話就給那南難堪,他嘴巴緊抿著,一聲不吭。

趙誠焰把袋子放到客廳裡,走到那南身邊,輕輕碰了他一下,說:「剛才你媽媽聽說你回來很激動。」

那南抬眼看了他一眼,朝那母看去。因為趙誠焰的話,那母也覺得說話不能夠太過分,說:「既然回來了,那就留下來吧。」

那父連忙在旁邊說:「對對對,一定要留下來。」

那南侷促了片刻,沒有回答。趙誠焰代替他答話,「好啊,正巧沒找到地方睡覺。」

那南鬆了口氣。

那母輕哼一聲,轉開了頭,在看到桌子上擺放的禮品盒時眼睛一亮。三步並兩步走過去禮品盒子,問:「這是什麼東西?」

邊說著便拆開了包裝盒,趙誠焰在一邊說道:「這是一套茶具。」

那南連忙說:「這是趙哥親自選的茶具和茶葉。」

當初走的時候,趙誠焰聽說那父愛喝茶,特地去挑了一套茶具來,那南就在一邊想:挑這些東西,還不如直接送錢給老母,說不定他們還會更高興。

不過對著糾結於送什麼禮物的趙誠焰,那南不好意思說出口。

那母聞言說:「這怎麼好意思?」

她的表情是笑著的,不過溫度不夠。她看了那套茶具,覺得普普通通的沒什麼特別,興趣自然不大。那南和她相處十幾年,自然能夠理解她的表情,就補充了一句:「別看那套茶具樣子普通,價值兩萬多塊呢。」

「什麼?」那母拿著一個杯子正在查看,聞言吃了一驚,「你說這個玩意兒居然要兩萬多?!」

那父在旁邊也吃驚不已,他沒想到,趙誠焰一出手居然就送他們兩萬多的東西!

趙誠焰聽到他們的驚呼,只能摸摸鼻子。

那父聞言好奇地湊過去,和那母一起端詳著那一套茶具,邊看邊嘖嘖稱奇。

「真看不出來!這東西到底有什麼好處,居然價值兩萬多,不就是泡個茶嘛。」

「水杯也可以泡茶,幹嘛非要花兩萬多買一個泡茶的東西呢?」

「兩萬多買了個泡茶的東西,不划算。」

那南邊看邊說,那父也覺得在理,說:「小趙啊,你的心意我們領會就行了,不過花兩萬多買這個東西,一點都不值得啊。你是不是被坑了?」

趙誠焰只好摸摸鼻子。那南在一邊忍不住偷笑,難得看到趙誠焰吃癟的樣子啊。

趙誠焰總算知道自己的某些做法不能夠放到那南的父母身上來。特殊問題特別解決,特殊人才特別對待。

茶具風波過後,氣氛活絡起來。剛好那母是去辦年貨,買了一大堆菜和肉。那母提著東西下廚房了,那南鼓起勇氣走了進去,「我來幫忙。」

趙誠焰含笑對他點點頭,那南勇氣倍增。趙誠焰就在客廳裡和那父天南海北地聊天。

整整兩個小時,那南和那母在廚房裡除了必須的交談,其他話一句也沒有說。晚飯很豐盛。那父一旦喝了酒,話就多了。趙誠焰自己本來就會活絡氣氛,這頓飯吃得還是很融洽的。


第六十六章

  吃過晚飯之後,又在客廳裡聊了一會兒,那南和趙誠焰兩人進那南的屋子休息。

  屋子還維持著原樣,書桌上積滿了灰塵,看來是很久沒人進來了。正在這時,那父提著水桶進來,說:「我把這些收拾一下,你們先到客廳去一會兒。」

  「爸爸,我自己來就行了。你和趙哥去客廳裡坐著吧。」那南連忙走過去,接過水桶,那父搔搔頭,說:「那好,我先出去了。」

  趙誠焰還留在屋子裡,那南連忙對他說:「你先出去。」又不好意思地說:「今天晚上我們就將就一下吧。」

  趙誠焰笑了笑,「你對我不要這麼客氣。這裡是你家,我不會在意的。」

  又轉頭四下打量,好奇地看著這裡的一切。那南看他沒有出去的意思,就拿起抹布和水桶走到一邊,專心打掃起來。

  趙誠焰走到他的書桌旁,問他:「我可以看你的東西嗎?」

  那南頭也不抬,「隨便看,反正也沒什麼好看的。」

  趙誠焰就一本一本地拿起上面的書翻了翻,看到裡面都是些小說什麼的,還有一些作文書。

  「那上面都積滿了灰塵,小心弄髒你的手。」那南提醒。趙誠焰毫不在意,一本一本的翻看,似乎很有興致。那南看勸不住他,就不再阻止,繼續自己的清掃工作。

  「你小時候還挺像的小女生的。」趙誠焰忽然說。那南一怔,抬起頭,就看到趙誠焰在翻看他的相冊。他嚇了一大跳,慌慌張張地跑過去搶奪那本相冊,「這本不許看!」

  「為什麼?」趙誠焰把相冊舉高,可憐的那南上串下跳也夠不著,只能一邊跳一邊說:「不許看就不許看!你還給我!」

  「是你自己先允許我看的。」趙誠焰氣定神閒,他人高馬大,毫不理會那南的上竄下跳,自顧自地翻看起來,一邊看還一邊笑,「哦,還真掛著兩根鼻涕,鼻涕王果然不是蓋的。」

  那南聞言,臉漲得通紅,「你還給我!」

  趙誠焰看他臉紅紅的,眼睛也濕潤起來,知道他已經急了,就把相冊還給他。無奈地說道:「在我面前,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那南垂下頭,他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這個相冊裡面的照片,有很多實在太挫了,他不敢拿出來丟人現眼。

  趙誠焰看到那南放下相冊去做清潔了,沒注意這邊,又轉戰旁邊的書櫃,隨手一抽,就抽出了一個本子。是一個作文本。

  其實是個草稿本,上面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有片段,也有大綱,還有小故事。趙誠焰一邊看一邊忍不住笑,尤其是上面還有一段激情戲的描寫,更是看得樂不可支。

  估計那南沒什麼經驗,才會寫出這麼些東西來,讓人很想發笑。

  他看著上面的字跡,很多的修改,很多的塗抹,有時候是一些片斷,有時候是一句話反覆地擴展。雖然有些情節不合常理,但是可以看出作者的認真。

  趙誠焰想,那南到底在他成功之前,做了多少努力才會有那樣的成績?他又拿出一本筆記本翻開來看,發現裡面滿滿的都是筆記,各種各樣的句子、段落、描寫。又拿出一本,發現還是筆記。

  他找了找,整整八大本。旁邊還有無數的草稿本,上面寫的也是他自己的靈感、片段等等。

  趙誠焰轉過頭,看著那南在擦床腳,他的眼神很認真,就像他每次坐在電腦桌前寫小說的時候的樣子。

  「你又亂看我東西。」那南打掃得累了,轉過頭,看到趙誠焰手裡拿著一個草稿本,小時候的記憶頓時狂湧而出。他慌忙跑過去,一把搶過草稿本,「你讓開,我要打掃這裡。」

  趙誠焰退到另一處,那南故意又走過來說:「讓開讓開,我要打掃這裡。」

  最後趙誠焰被轟到了客廳。

  那南打掃完之後出來,看到趙誠焰和那父有說有笑的,他放下東西,也走過去加入其中。如此到了十點左右,夜色漸濃,外邊燈光搖曳。

  「時間不早了。」那父說,「你們今天也累了,趕緊去休息吧。」

  「那好,爸爸,你也早點休息。」

  那南和趙誠焰站了起來,在那父的催促下進了那南的屋子。因為那南的床比較小,那父就不好意思地說:「屋子太小了,你們……將就一下吧。」

  「沒關係,兩個人擠著暖和。」趙誠焰大手一揮,毫不在意,「更小的床我們都睡過,完全沒問題。」

  「啊?還有比這還小的床?」那父很驚訝。那南狠狠地瞪了趙誠焰一眼。這傢伙,最近真讓人不省心!

  「大學寢室裡的床比這個小多了。」趙誠焰笑了笑。

  「趙誠焰!」那南怒道,腦中浮現出那天的荒唐來,頓時面紅耳赤。

  他真想拿塊膠布把這傢伙的嘴封上!

  「……我讀大學的時候,那床可小了,冬天很冷,大家冷得受不了的時候就擠在一起睡。」趙誠焰一本正經地說到,又疑惑地問那南,「你激動什麼?這種事情很平常吧?」

  那南啞口無言。

  「北方的天氣就是冷啊。」那父感歎了一句,說了聲不打擾了後離開。

  「你大學裡和別人一起睡過?」那南瞪著這傢伙,他明明記得這傢伙是在美國混的大學,住的是公寓,冬天有暖氣的!

  「你這麼在意?」趙誠焰挑挑眉,揉揉他的頭,歎了口氣,「你放心,和我一起睡過覺的男人只有你一個。」

  「趙誠焰!」緊閉的房門裡,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怒吼。

  「好了好了,我們睡覺吧。」趙誠焰不再逗他,拉著因思想不純潔而又面紅耳赤的那南君上床睡覺。那南被他拉了幾下,才氣鼓鼓地上床。趙誠焰把他抱在懷裡。

  那南恨死了這張床。這麼小,連想和這王八蛋分開睡都不行!

  「睡吧,別生氣了。」趙誠焰抱著他,像抱著一隻貓似的,用下巴蹭蹭他的頭,安靜下來。他是有點累了。

  後面的懷抱很溫暖,因見父母的緊張而被壓抑住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那南很快陷入了夢鄉。

  到了半夜的時候,那南被渴醒了,他悄悄地爬起來喝水,趙誠焰不情不願地放開了他。那南拍開他的手,輕手輕腳地朝客廳走去。他剛走進客廳,忽然發現客廳裡坐著一個人。他嚇了一跳,仔細一看,原來是那母。

  「媽媽,你怎麼在這裡?天都這麼晚了。」那南走過去問道。

  「那南,我有話要跟你說。」那母說到,示意那南走到沙發上坐下。那南怔了怔,還是走過去坐到了沙發上。

  那母穿著厚厚的睡衣,不停地搓著手,問:「你在學校習慣嗎?」

  「習慣。」那南答。

  「聽說北方挺冷的,是嗎?」

  「是的。」

  「那邊的住宿和食物還習慣嗎?」那母又問道。

  那南心理有些驚訝,他沒想到,那母居然會問一些這樣的問題,她的臉上也沒有了平日的冷漠,語氣裡更沒有平日的冷嘲熱諷。

  這樣的轉變讓那南有些不習慣。

  「你……」那母遲疑了片刻,問到,「你和趙誠焰是什麼關係?他為什麼要跟著你回來?」

  那南心中一緊,來了!他忽然很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把他和趙誠焰的事情說給那母聽。

  「我看他挺關心你的。」那母說,「離開上海之後,你們怎麼又遇上了呢?」

  那南解釋,「我在北京上學,他在北京工作,我們就遇上了。他很照顧我。」

  「那是應該的。」那母立即說,「他撞了你,賠錢是小事兒,反正他連兩萬的東西都能隨便送人,肯定不缺錢的。」

  「媽!你怎麼這樣說?」那南皺緊眉頭,「趙哥是一片心意,他第一次登門拜訪,我當時都勸他不要帶東西,可是他說,第一次見面,必須得表達誠意。」

  「你還真當我是你媽嗎?」那母忽然問到,「這麼久對我不聞不問的,你問問周圍的人,看看哪一家的兒子對自己的母親是這樣的?」

  那南就知道他一定會被數落,低下頭,一言不發。反正和母親鬥嘴,他總是輸的一方。

  那母的神色又好了起來,他放緩了語氣說,「我不是怪你,只是我這個做媽的,很想你啊。」

  那南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看著那母。

  他剛剛說她很想他?他沒聽錯吧?

  「有這麼驚訝嗎?」那母歎了一口氣,「母親思念兒子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沒有,我只是……」那南不知道該怎麼說好。

  那母擺擺手,「既然你都已經回來了,我也不是一個小肚雞腸的人。我們之間的不痛快,就一筆勾銷吧。」

  那南除了驚訝還是驚訝,他完全沒想到,居然是那母先放□段來找他言歸於好。驚訝的同時,也非常高興。

  如果能真的回家,那就太好了。

  「我……我其實……」那南吞吞吐吐,這裡畢竟是他的家,他長大的地方,他難以割捨。

  「聽說你的病已經治好了?」那母忽然問。

  那南點點頭,「對啊,是趙哥陪著我去美國做的手術。」

  「又是趙誠焰?」那母很迷惑,「看來,他對你真的很好,好到奇怪了。」

  那南不安地動動身體。

  「不管這個。」那母轉了個話題,「你治病,花了多少錢?」

  「大概一百多萬的樣子。」那南老老實實地說。

  「一百多萬?!」那母睜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還真花了一百多萬?」

  那南點點頭。

  「那這些錢是從哪裡來的?」那母關心地問到。

  「我自己掙的。」那南說,「不過,開始因為錢不夠,是趙哥幫我先墊付了一部分。」

  當時走得太急,身上的錢加起來也只有幾十萬,到了美國之後,錢已經被付了。趙誠焰根本就沒有讓他還的意思,不過那南自己堅持還了那一百萬。這是自己小小的堅持。他不想事事都依靠趙誠焰。自從還了那一百萬之後,身上已經沒剩下幾個錢了。不過無病一身輕,只要身體在,他就有信心能夠重新賺回來。

  「你自己掙的?」那母不敢相信,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孩子居然會賺到一百萬!當初那父回來告訴她,那南要去美國治療的時候,她並不相信。甚至,她懷疑是趙誠焰幫他支付醫療費用。其實,這個猜測已經八九不離十。所以她想不通,為什麼趙誠焰願意這麼付出,完全沒有道理。

  不過她現在明白了,錢是自己兒子賺的。

  一百多萬。

  天文數字。

  那母盯著那南看,就這麼一個瘦瘦小小的、膽怯的孩子,居然這麼會掙錢。

  自己看走眼了。

  「那南,你知不知道,現在家裡到了一點困難。」情況已經探聽出來,那母話鋒一轉,說到了主題上,「我買了一套房子,現在在交著首付。困難啊。」

  那南的眉頭微微擰起,「媽,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我每個月給你一千塊。等我畢業了,我會每個月匯給你三千。」

  「太少了,現在家裡困難。」那母說,「現在房子掙錢,我還想再買幾套呢。」

  「你在搞房地產投資?」那南驚訝。

  「是啊。」那母點點頭,「上次你買了一套房子賺了那麼多,我肯定也會買了。不過,就是手頭很緊。要是你投點錢進來,到時候賺了,我們大家都賺。」

  那南遲疑,「但是我現在沒有什麼錢。」

  那母的臉色沉了沉。

  那南說:「我去治病,已經把積蓄花光了。」

  「我還想問你,你那錢是怎麼賺來的?」那母問到。

  「我說過,寫文能夠賺錢的。那些錢,都是這些年來,我一本一本的寫書得來的。當然,還有買房子和炒股票賺了一些。」

  「當真賺錢了。」那母驚訝,繼而說,「那你現在還寫沒有?」

  那南點點頭,「當然有。」

  「那不就結了?你寫文,賺那麼多錢,還會一直賺下去,隨便給點媽媽,也不過九牛一毛。」

  那南說:「媽,我是真的沒錢。」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可能要過一陣子。」

  那母的臉色變了變,那南推三堵四,就是不願意拿錢出來。不過她並不死心,最後想到什麼,說到:「那就好,反正都能賺回來。這樣吧,你先跟趙誠焰借一點錢。反正他那麼有錢,也不在乎這麼一點兒吧?等你賺了錢,你再還回去。」

  「我……」那南皺緊了眉頭,「我不能再麻煩趙哥了。」

  「怕什麼,又不是不還錢。等我的房子賣出去,幾倍都能賺回來。」那母不耐,「你連這點忙都不願意幫嗎?」


第六十七章

  那南的心中充滿了疲憊,他雖然想和好,他也想有一個完整的家庭,可是,他發現自己錯了。有些事情,並不是單方面努力就可以成功的。就像有些人,他的性格就是那樣,已經定型了,沒法改變。

  那母就是這樣的人。

  望著那母,那南的心漸漸地沉靜下來,目光也變得堅定,「媽,我不會去找趙哥的,更不會向他去借錢。我們的協議依然有效。以後我每個月給你一千,畢業以後給三千,就這樣。」

  他說完,起身離開。

  那母極其憤怒,「站在!你還當我是你媽嗎?自己有錢,卻一分錢也不願意拿出來。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有多困難!?我辛辛苦苦把你生出來,你就是這樣對我的嗎?你知不知道我為了養你你付出了多少?你知不知道因此花了多少錢?」

  那南的心徹底冷下去,他轉過頭,目光裡沒有了一開始的激動和不安,變得非常冷靜。他錯了,他真不該回來的。

  「好,你到底要多少?」那南問,「我長這麼大到底花了你多少錢?要不要一次性算清楚?」

  聽到那南冷漠的語言,那母怔了怔,忽然意識到自己不該這麼急切。但是,她真的很需要錢。不只是因為買房子,而是因為沒有賭資。

  家裡的錢已經被她花光了,所以才會萌發了買房子賺錢的念頭。而這筆錢,是抵押了現在這套房子而付的首付,還從別人那裡借了一些。因為小姨的關係,她無法從娘家拿錢了。

  沒法收手,她現在真的很需要錢,一大筆錢。

  不過那南的話讓她特別不安。那南出去之後,從來沒有過問過她。其實她潛意識裡,已經明白了自己有些做法不對,所以孩子和她不親是應該的。她更害怕,日子久了,那南又不在身邊,他會慢慢地忘掉這個家,不會再拿錢回來。因為自己沒有束縛他的東西。

  剛才,自己向他要一點點錢,他居然都推三阻四。這說明了什麼?這說明了他根本就不在意自己!不在乎這個家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還不如現在就狠狠地要一筆錢。養兒防老,自己要一筆錢過舒服的日子,一樣也可以安度晚年。

  想到這裡,她咬咬牙,說:「我的要求不高,你給我五百萬……不,一千萬!你還這麼年輕,就掙了一百萬,拿一千萬應該不成問題吧?」

  一千萬?那南震驚地睜大眼睛。這個獅子大開口,也開得太大了吧?當自己是提款機嗎?

  況且自己哪裡有一千萬?那一百萬也是存了好多年才存下來的。

  「如果你給了我這一千萬,那後面的錢我就不再問你要了。」那母說,「你明天就給我十萬吧,我急著用。」

  那南握緊拳頭,「我現在真的沒錢……」

  那母的臉色變了,「你……你想耍賴嗎?你難道一點兒親情都不顧念嗎?」

  不行!自己一定要讓他交出這一千萬,要是他拍拍屁股走了,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那自己就得喝西北風了!

  「我真的沒錢!」那南低吼,「這麼短的時間內,我怎麼找到一千萬給你?」

  「我沒讓你付一千萬,我只是讓你先付十萬。才十萬而已。」那母反駁,「難不成你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你在開玩笑吧?」

  那南的眼睛忽然死死地盯著她,好像她是個什麼妖魔鬼怪似的。

  「好,就給你一千萬。」正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兩人轉過頭,就看到趙誠焰和那父從暗處走了出來,也不知道聽了多久了。

  「爸爸,趙哥?」那南喃喃道,低下頭,「吵到你們了?」

  那父不知所措,他一向惟那母馬首是瞻,這麼多年來,那母都是發號施令的角色,他已經習慣了。遇到現在這種情況,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幫哪一方都不好。

  「如果我給了你一千萬,是不是永遠的不要來找那南要錢了?」趙誠焰走過來問。

  「那是自然。我說話算話。」那母抬起頭,盡量不讓自己的氣勢輸下去。這個男人的壓迫感實在太強了,在他的眼神逼迫下,連說話都困難。

  「趙哥……我……」那南緊緊地握著拳頭,這種感覺很糟糕。

  「好,我明天就給你一千萬,從此以後,那南和你無關。」趙誠焰說。

  那南在一邊垂下頭,陰影掩蓋了他的表情。一種極其糟糕的感覺在心中盤旋。

  兩個最親的人在他面前討論用一千萬買斷他的自由,這種感覺,就好像自己是一件商品放在商場裡任人挑選。

  糟糕透了!

  尤其是交易的兩個人還是自己最親的兩個人。

  那母的神色舒緩下來,她的目光轉向那南。

  最終,那南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表示默認。

  商談好了之後,幾個人各自回房間睡覺。

  一夜無眠。

  輾轉反側。

  到了第二天,趙誠焰給人打了個電話,對那母說:「過一會兒,錢就到賬了。」

  那母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等到她到銀行確認了數額,仍然如置雲端。

  這是一千萬啊!一千萬!這麼容易就到手了?

  居然一夜之間,自己就成為千萬富翁了?!

  那母激動不已,回過神,看趙誠焰的目光忽然詭異起來。

  「我們走了。」趙誠焰說。

  「都二十八了,留下來過年吧。」那父急急忙忙地走過來,眼睛裡充滿了擔憂和渴望。

  那南望著他的眼神,忽然心裡酸楚,他衝過去一把抱住他,哽咽著說:「對不起,爸爸。」

  說完,放開他,轉身和趙誠焰一起離開。

  那母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絲荒涼的感傷來,剛剛得到一千萬的喜悅消失無蹤。她自己也不明白這是為什麼。看到一高一矮漸行漸遠的背影,在她自己也沒意識到的時候忽然大聲喊到:「那南!」

  然而,那南沒有回頭。

  冬季的小雨,淅淅瀝瀝地下著,世界籠罩在一片霧濛濛中,很快就看不到彼此的身影。

  來的時候很激動,走的時候很傷感,那南坐在車上,望著車外不斷後退的景色,表情冷漠。

  這個地方,他再也不想回來了……

  趙誠焰盯著他的側臉,歎了口氣,伸手把他摟過來,摸摸他的頭,說:「別想了。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是啊,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那南把頭靠到他的胸膛,輕聲說:「我好累,昨天一晚上都沒睡覺,我現在想睡一會兒。」

  「睡吧。」趙誠焰把他的腦袋放到自己的腿上。那南閉上了眼睛。


  兩個人坐飛機很快離開了這所城市,回到了北京那套公寓。

  一進門,那南立即很熱情很主動的吻了趙誠焰。趙誠焰已經憋了好幾天,所以他只怔了片刻,立即反過來親吻他,很快佔據了主動位置。

  那個吻綿長激烈,那南的回應也很激烈,彷彿要發洩什麼似的。

  「抱我。」那南揪住趙誠焰的襯衣,眼睛盯著他。那眼珠裡有太多的冷傷和不安,放佛想要確定什麼似的。他現在只想要一個人的體溫來溫暖他,只有趙誠焰的氣息能讓他平靜下來。

  趙誠焰抱住他,狠狠地抱住他。他自然知道那南需要什麼。

  之後的事情順理成章,那南疲憊不堪,陷入了沉沉的夢境。

  趙誠焰在一邊摟著他,看著他的睡顏,眼神溫柔。

  那天,已經是年末了。

  第二天一醒來,那南就聽到趙誠焰正在打電話,眉心擰著。

  「好了我知道了。」他的語氣淡淡的,「我會回去的。」

  他掛掉電話,轉過頭,看到那南已經醒了。

  「你醒了?」趙誠焰走到他身邊。

  那南從床上爬起來,忽然身體一軟,差點摔下床。趙誠焰連忙走過去扶住他,「你小心點。」

  那南的臉微微一紅,昨天晚上太過激烈了,他只是想著完全地放開自己,把自己徹底沉淪到□當中,忘掉所有不開心的事情。現在一覺醒來,身體卻有點受不了。

  「我沒事。」那南推開他,又抬頭問道,「你……是不是有別的事情?如果你忙的話,就去忙你的,不用管我。我會自己照顧自己的。況且,待會我還在寫作。」

  「都快過年了,還要寫東西嗎?」趙誠焰皺皺眉,那南太拚命了。看著他,有些心疼。

  「必須得努力。」那南勉強笑了笑,還有一千萬的債務呢。

  雖然趙誠焰沒有讓他還錢的意思,但是,如果不把這筆錢還回去,他的心中總是有些不舒服。如鯁在喉。無形中,自己好像和趙誠焰的距離拉得越來越開。

  感覺自己像是被買回來的東西一樣……

  他不想這樣。

  「休息幾天吧,上帝創造世界也需要休息,何況是人。」

  「不行,我回去已經耽誤了好幾天了,我現在得把以前的文章補上來。還有,我必須得準備下一篇文章了。」要是斷更,聲譽大打折扣不說,收益上也會大打折扣。

  一千萬……

  那南無聲的歎了口氣,這要寫到何年何月才能完成啊。或許,他應該找別的捷徑?

  他忽然想起了股票,這個來錢是最快的。但是,無論如何也是先需要錢先投入才可以啊。還是得努力。

  他想著,下了床,匆匆地往洗手間走去。

  趙誠焰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他也能感覺到那南的心情似乎不太愉快。發生了那樣的事,總需要調整一段時間。他想做什麼就讓他做吧,只是希望他能夠慢慢地恢復過來。

  那南洗漱好之後走出來吃了點東西,就坐到電腦面前開始碼字。然而心情不平靜,對著電腦半天,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趙誠焰忽然從外面走進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您該出去走走,散散心。」

  那南猶豫了片刻,站起來點點頭。

  如果一直坐在屋裡面,只會越來越煩躁,還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這樣會好很多。說不定,忽然就福至心靈把一切都想開了。何況如果自己一直這麼消沉下去,會給趙誠焰添麻煩的。

  趙誠焰歎了口氣,摸摸他的頭,「不要想太多,心裡也不要太多的負擔。遇到不幸的事情,本身已經很糟糕,如果再讓不幸的事情纏繞自己,失去了好心情,那不是損失更大嗎?」

  那南悶悶的說:「其實也不是不痛快,相反,我放下了心中的負擔。原先我還對她有些難以割捨,但是現在我已經和她一刀兩斷。只不過,我總是會去想。」

  趙誠焰摸摸他的頭,「那就不要想了,想得越多,越想不清楚。」

  那南點點頭,扯出一個笑,「我也想出去走走,反正對著電腦我一個字也寫不出來。說不定我出去走一趟,回來立即靈感如泉湧!」

  「好啊。」趙誠焰也笑了。忽然他的手機又響了,接起手機,那南看到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又微微綻開。

  「看來你有事情,那我自己出去吧。我去買一些東西回來,要過年了,總要有過節的樣子。」那南忽然眼睛發亮,「我去買一些年貨,我要做一頓大餐!」

  趙誠焰瞅著他,沒有說話。

  那南忽然抱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很大爺地說:「寶貝兒,等我回來。」

  趙誠焰撲哧一聲笑了,忍不住又狠狠地揉了揉他的頭。看那那南又恢復生龍活虎的樣子,他心裡也很高興。

  那南穿好衣服帶了個包,大呼小叫地跑了出去。隨著門砰的一聲關上,他的臉又垮了下來。

  說是一回事兒,做又是一回事兒,做到又是另一回事兒。

  果然,自己的抗打擊能力還是太差了,不過比起上一次,心裡要好很多。這是不是說自己也在進步呢?

  那南邊想著邊走向電梯,電梯門打開,一個穿著黑衣服的極其英俊的男人走了出來。男人的頭髮很長,那南很少有見到男人留這麼長的頭髮。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兩人擦身而過。

  那南走進電梯,關上了門。

  他沿著路一直往前走,原本想去最近的超市,不過他不想這麼快就回去,所以又隨便坐上了一輛出租車,但是一直往前開。

  「先生,你到底要去哪裡?」司機問到。

  那南沒有回答,他只是靠在窗前望著外面。窗外下著雪,一片一片地,彷彿鵝毛一樣,把整個城市裝飾的很美。行人很少,這種時候,這種天氣,大家都應該在自己的家裡面,開著暖氣,和自己的家人一起開開心心到準備過年。

  和自己的家人一起過年……

  腦中浮現趙誠焰的身影,那南的心忽然暖起來。

  「停車。」家樂福超市的門一閃而過,那南年忙說到。再這樣走下去,他也不知道去哪裡。況且天氣這麼冷,還是去超市買東西回家做飯吧。

  有人等著自己呢。

  那南的嘴角微微上揚。

  司機把車停靠道路邊,那南開門下車,往超市奔去。剛走到門口,忽然從旁邊竄出一條小小的身影,一把扯住他的衣服,撕心裂肺的哭喊道:「哥哥啊,我等了你好久了!」

  那南愣住。

  他連忙低頭一看,發現是一個四五歲左右的小孩子。全身穿著厚厚的棉衣,圓滾滾的像一顆球。小臉蛋也被凍得紅彤彤的,烏黑的眼珠的滴溜溜地轉,鼻子一抽一抽的,一條鼻涕也跟著一抽一抽的。

  那南忍俊不禁,俯下身,「小朋友,你認錯人了吧?」

  小孩子望著他,忽然間大哭起來,「哥哥,你要扔下我嗎?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你不要扔下我好不好?我求你了,你帶我回家吧。外面好冷……嗚嗚嗚……」

  喂喂喂……有沒有搞錯?

  那南汗了一個,連忙說:「小朋友,你這是幹什麼?我不是你哥哥……」

  小孩子眨巴著眼鏡,吸著鼻涕,「你就是我哥哥,哥哥,你帶我回家吧。」

  這時候,因為動靜太大,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許多大媽大嬸圍了過來,對著那南指指點點,「你是他哥哥,你怎麼可以把他扔在這裡呢?」

  「這麼冷的天,這一個小孩子在外面,多受罪啊。」

  「做哥哥的,就應該帶著弟弟吧。」

  那南望著周圍的人,不知所措。他剛要走,那小孩著抱著他的大腿號啕大哭,「哥哥不要扔下我,哥哥不要扔下我!」

  那南低下頭,看到小孩子神情淒然,一副慌亂的樣子。

  他忽然間明白了什麼,歎了口氣,摸摸小孩子的頭,說:「你是不是沒地方可去?那好吧,你就跟著我。」

  小孩子的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他狠狠的點了點頭,「嗯!」


第六十八章

「你為什麼找上我?小弟弟,你這種屬於欺詐行為,是犯法的,還要坐牢。」走到另一邊,那南小聲對小孩子說。

小孩子眨了眨眼睛,裡面忽然湧出了淚水,「對不起。我實在沒辦法了。我求你幫我好嗎?我是從孤兒面跑出來的,我來找我的爸爸媽媽,但是我找不到他們。」

那南很驚訝,「你一個人?」

小孩子點點頭,「原本還有另外一個,但是他回去了。我不想回到那個地方,所以一直走到這邊來。」

這麼小的一個小孩子,居然能一個人走到這裡,不知道該稱讚他還是責備他。那南仔細看這個孩子。小孩子長得粉雕玉琢,臉蛋紅彤彤的,眼睛很大,滴溜溜的看起來很機靈。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小男孩兒。

「小弟弟,你這種做法是錯誤的。不管你說的是真是假,我都不會在意。你找上我,如果我是壞人怎麼辦?」那南沉聲說。

小孩子低下頭,似乎有些不安。

「我很好奇,你為什麼在那麼多人中就單單選中了我?」那南問。

小孩子猶豫了一會兒,說:「因為你看起來……是個好人。」

換一種說法,就是自己看起來很好欺負很好騙吧?

那南心中無奈,「我會帶你去警察局。」

「不要!」小孩子似乎很驚慌,拚命搖著腦袋,「警察都是壞人!他們肯定會對我不聞不問的,最後又把我扔回孤兒院。哥哥我求你,不要把我送到警察局。你就收留我兩天,到時候我會走的。」

說著,抬起頭,眼睛裡充滿了希望。那種期望好像一束閃亮的光,讓看到的人都不忍心拒絕。

那南皺皺眉,這麼小的一個小孩子,一個人在外面,況且天現在有這麼冷,確實很危險。

小孩子盯著他,眼巴巴地。他其實也不確定,這一招完全是鋌而走險,純粹看運氣了。

過了好半晌,那南點點頭,說:「都過年了,我也不好把你一個人扔在外面。我就留你兩天吧。」

「謝謝哥哥!」小孩子眼睛發亮。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童翔。」

「跟我去超市吧。」

那南轉身就走,衣角忽然被人拉住,他轉過頭,就看到小孩子微紅著臉。

「怎麼了?」

「哥哥,能不能……能不能給我點兒吃的?」童翔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他。

那南心頭一軟,說:「你跟我來吧,我買點東西給你吃。」

說完牽起他的手往超市裡面走去,兩人很快來到賣點心的地方。

「想吃什麼?」那南問。

小孩子看著櫃檯裡面琳琅滿目的糕點,嚥了嚥口水,看了那南一眼,指著一個饅頭小聲說:「就要這個。」

「不要別的嗎?」那南問。

「不用了。」小孩子搖搖頭。其實,他是不好意思要別的東西。

那南讓售貨員給了他一個饅頭,童翔立即狼吞虎嚥起來。那南又給他買了一個,還給他買了一杯豆漿。

小孩子感激涕零,一直說謝謝。

「哥哥,你真是好人。」

那南苦笑,自己的性子就是這麼軟,很容易被別人牽著走。搖搖頭,歎息了一聲。

那南買了很多東西,蔬菜水果肉買了很多,還買了一條很肥美的魚。

年年有餘嘛。

童翔跟在他身邊,對著五彩繽紛的糖果眼饞不已。

「你想要什麼?想要的話跟我說。」那南低下頭問童翔。

童翔有些不好意思,他的臉蛋紅紅的,有些忸怩地說:「我什麼也不想要……哥哥,遇上你真是太好了。你是個好人。」

被發了好幾張好人卡,那南忍俊不禁,問:「你知道你爸爸媽媽住哪里長什麼樣嗎?如果知道的話,我可以送你過去。」

童翔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那南驚訝,「你不知道?那你知道你爸爸媽媽的事情嗎?」

小孩子想了想,又搖搖頭。

天,現在的小孩子,都這麼彪悍嗎?什麼都不知道居然也敢跑出來……還真虧他跑到這邊來居然還沒被人抓回去。

不過,從另一個方面說,這小孩子簡直聰明透頂,而且,很會看人。知道找自己這種人。

「既然你不知道你的爸爸媽媽長什麼樣,為什麼要冒險來找他們呢?」那南問,「孤兒院裡不是經常有人來領養孩子的嗎?裡面也有很多好人,你為什麼不跟著他們?」

「我的爸爸媽媽一定很好!」童翔大聲說。

那南怔了怔,沒說話。

童翔又低下頭,輕聲說:「來孤兒院領養孩子的人,他們都不選我。」

「為什麼?」那南很驚訝。

童翔氣鼓鼓地說:「他們認為我太聰明記憶力太好了。他們就喜歡那種笨笨的小孩子。」

那南不相信,「真的是這樣的嗎?」

童翔的目光閃爍。

那南挑挑眉,「如果你不說實話,我馬上帶你去警察局。」

「別!」童翔急了,眼巴巴地望著那南,「我求你別把我送去警察局!我不想再回去了!我說這是真的,他們認為我記憶力太好,怕我長大後不認他們。」

「不可能沒有人收養你吧?」

童翔低下頭,聲音很小,「有是有,不過……我只想找長得好看、脾氣又溫柔的人來撫養我。可是他們都不行,所以,我就出來找我自己的爸爸媽媽了。」

天!那南的目光驚訝,竟然還有小孩子挑養父母的……只能說這孩子太早熟了。

「哥哥,你別把我送去警局,你就收留我幾天吧。我求你了。」童翔哀求,明亮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起來很是惹人喜愛,「我一定很乖的。等我找到了我的爸爸媽媽,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那南故意逗他,「你怎麼報答我?」

童翔很急切地拉著他的衣角說:「我長大後一定會對你很好的。」

還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那南,生怕他不答應。

那南撲哧一聲笑了,摸摸他的頭,「好了好了,我就收留你幾天。剛好我那屋子裡只有兩個人,過年似乎有些冷清。你來了正好湊熱鬧。」

「謝謝哥哥!」童翔喜笑顏開,蹦蹦跳跳地在那南的周圍轉了一圈。

那南推著推車往前走,付了款,童翔立即來幫他提著袋子。

這孩子真機靈。

那南在後面想。回想了一下自己四五歲時在幹什麼,那南忍不住汗顏。

在那南出去認了個弟弟的時候,趙誠焰的公寓裡正發生了一系列對話。

「你最好還是回家一趟。這種情況下都不回去,老爺子會生氣的。」坐在沙發上的長髮男人說。

趙誠焰沒有說話。

「聽說,你找司琪要了一千萬?」長髮男人看趙誠焰沒說話,轉了個話題。

「是的。」趙誠焰點點頭,毫無隱瞞之意。

「那可是雷爺的錢,況且你又不是沒有一千萬,為什麼要找司琪?」長髮男人問,「難不成又有別的投資?」

趙誠焰微微一笑,「那當然,一輩子的投資。」

那個微笑含義不明,長髮男人無法理解。

「雷爺同意了?」長髮男人皺皺眉,「為什麼我不知道這件事?」

趙誠焰笑了笑,「趙玄,你不用太在意。那一千萬是我私人的事情。況且,那筆錢司琪會去收回來的。」

「收回來?」名叫趙玄的男人皺了皺眉,「我不太明白。」

「這是我的私事啦。」趙誠焰靠在沙發上,「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去問司琪。反正這件事由她一手包辦。」

趙玄挑了挑眉,不再追問了。

「對了趙玄,你告訴叔公,我以後不再幫他做這種事了,上次就差點被查到,爺爺自然也知道了,他非常生氣。要不是王琛他們幫我,我差點栽了觔斗。」趙誠焰眼光直直的看著名叫趙玄的長髮男人,「我是做正當生意的,不想淌那趟渾水。」

趙玄笑了,「趙哥你開玩笑呢?雷爺聽到會傷心的。」

「上次去美國我已經跟他談過了。」趙誠焰用手抵著頭,「叔公表示理解。現在大陸查得很嚴,判刑很重,走私上億就會判死刑,我還不想英年早逝。」

「呵呵,什麼時候你的膽子變得這麼小了?」趙玄笑著說,「不過也可以理解,你現在還在和趙承志爭,身上不乾淨容易被抓到把柄嘛。」

趙誠焰看了他一眼。

「何必在意這個家主之位呢?」趙玄又說,「雷爺很欣賞你,有意讓你接他的位置呢。」

趙誠焰依然不說話。

趙玄歎了口氣說:「當年在美國,風爺和雷爺就是因為道不同不相為謀而分道揚鑣,風爺回國打天下,雷爺留在美國繼續發展。風爺很想漂白,所以回大陸後基本上不再沾那些生意,對自己的子女要求也很嚴。如果他知道你和雷爺合作,真不知道是什麼表情。」

趙誠焰挑了挑眉。當初年輕氣盛,需要做給人看,於是不小心走了歪路子。不過,他並不後悔。況且,對方是自己的叔公,感情一直挺好的。他也能理解自己的行為。

趙玄又忽然問到:「我聽說,你好像起在金屋藏嬌?」

趙誠焰驀然抬頭看他,趙玄老神在在地四下打量這所房子,點點頭道:「確實挺普通的,一點也不起眼。挺適合養養寵物什麼的。」

趙誠焰的眉頭幾不可見地擰起,他坐直了身體,「你是什麼意思?」

趙玄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他拍地一聲到茶几上,幾張照片上散落到無色的玻璃上,非常惹眼。

趙誠焰拿起一張照片,發現上面正是自己和那南的照片,好像是在機場拍的。

他挑挑眉,把照片重新放到茶几上,抬起頭問道:「你拍的?」

「是我讓人拍的,而且是老爺子讓我拍的。」趙玄雙手交握,眼神銳利如狼,「老爺子已經有退位的意思了,他當然要考察一下你們這群所謂的繼承人。但我沒想到的是,居然會拍到這麼有趣的東西。」

趙誠焰的目光微沉。

「這種關鍵時刻,我希望你不要頭腦發昏。」趙玄說著站了起來,「今天無論如何你也必須回去,這是老爺子的話。」

他說完,理了理黑色風衣,抬步離開。

等他走到門邊的時候,趙誠焰的聲音傳了過來,「我知道了,我會回去的。」


第六十九章

那南回到家,打開門,就看到趙誠焰坐在沙發上。聽到動靜,他轉過頭,笑著說:「你回來了……?」

他的目光在看到那南身邊的小孩子時變得很驚訝,「這個小孩子是……?」

「他叫童翔,從孤兒院裡出來找父母,不過他一時之間找不到,可不可以收留他幾天?」那南有些忐忑。

「孤兒院?出來找父母?」趙誠焰很驚訝,不由上下打量童翔。

圓滾滾的,像個球。不過眼睛看起來很機靈。

似乎忽然間瞭解到誰才是當家主人,童翔連忙向趙誠焰又把自己的情況說了一遍。

趙誠焰毫不在意的點點頭,走過去幫那南提過袋子,「進來吧。」

童翔猶豫了片刻,在那南的招呼下走了進去。

「我去做飯。」

那南說著要往廚房走,趙誠焰一把拉住他,「等等。我有話要跟你說。」

「什麼事?」那南轉過頭,疑惑地望著趙誠焰。

趙誠焰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他的眸光閃了閃,低聲道:「今天晚上,我客人不能和你一起吃飯了。」

「啊?」那南驚訝,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笑著說,「我知道了,你是有別的事情。沒關係的,你去忙你的吧。」

趙誠焰摸摸他的頭,忽然一把抱住他,輕聲在他耳邊說:「對不起,我今天不能陪你了。」

「沒關係的。反正有童翔陪著我。」那南拍拍他寬闊的背部,安慰道。

「你不生氣?」趙誠焰鬆開他,望著他問道。

「我生什麼氣呢?」那南說,臉上掛著淺笑,「我們都住在一起了,見面的時間多得是。」

趙誠焰望著他微微一笑。接著到沙發旁邊,拿起外套就匆匆往外面走去。

隨著門砰的一聲關上,那南長長的吐了一口氣。說不失望是假的,可是他明顯藍看出來,趙誠焰有急事。

不過那又怎麼樣呢?反正日子還長著呢。以後還會過無數個年呢。

「那麼今天就我們兩個人一起過年了。」那南轉頭對童翔說,「我先去做飯,你乖乖地留在客廳裡看電視。」

「嗯。」童翔點點頭,「我會很乖的。」

那南摸摸他的頭,唯一的一點不愉快也消失無蹤,有這樣一個聰明的孩子地陪伴著過年,好像也不錯。

當天晚上,那南拿出看家本領,做了一頓很豐盛的年夜飯。兩個人吃得不亦樂乎。

夜色濃得墨黑,遠處有巨大的禮花升起,整個世界顯得特別熱鬧。電視裡一年一度的春節聯歡晚會又開始了。

人們說,觀看春節晚會,會有一種與全中國人民一同熱鬧的感覺。

那南仔細看了,興趣缺缺。

「哥哥,你心情不好嗎?」童翔忽然問到。

那南轉過頭,驚訝地問到:「為什麼這麼問?」

這孩子的觀察力也太好了吧?

「因為你看起來好像沒什麼精神。」童翔靠過來,「是因為剛才那位大叔不能陪你的原因嗎?」

大叔?

那南嗆了一下,「呃?你該叫那位趙叔叔。」

童翔皺了皺小臉蛋,隨即搖著他的胳膊,「不管啦!哥哥,現在是過年,一定要高高興興的。趙叔叔不能陪你,我會陪著你的。」

那南被他逗得失意全無,心裡一暖,摸摸他的頭道:「沒有,哥哥很高興。」

「那哥哥為什麼不和爸爸媽媽一起過年呢?」童翔好奇地問到。

那南的笑臉忽然僵住,過了一秒,長長歎了口氣,說:「哥哥不想回家。」

「為什麼?」小孩子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如果是我,我一定要和爸爸媽媽一起過年。」

那南看著他期待而天真的小臉,在心中暗暗歎了口氣。

世事無常。

他摸摸童翔的頭,「童翔真乖。」

這孩子對父母的期待真大,不過,能把自己的兒子拋棄的父母,又能好到哪裡去呢?

希望事實不要這麼殘忍,這孩子真的很聰明很乖巧。

年底的最後一天晚上,夜色如墨,家家戶戶團團圓圓,共同迎接新的一年。

遠方的城市裡,那母也非常高興地在餐桌上吃飯,邊吃邊說:「以後我就是大富翁了,有的是錢。我明天就回娘家,看那些人怎麼看我!他們看不起我不就是因為我沒錢嗎現在我有錢了,看他們還狗眼看人低!」

說到激動之處,她還拍了一下桌子。那父一直在埋頭吃東西,冷不丁地感覺到桌子震動了一下,手中的筷子一抖,剛剛夾起來的一塊肉掉了下去,落到了地板上。

「你拍什麼桌子?」那父嘟囔到,又夾了一塊肉放到嘴裡慢慢嚼著,露出一點心滿意足的表情來。

「我不能拍桌子嗎?誰規定我不能拍桌子的?」那母瞪了那父一眼,也伸出筷子夾菜吃飯。

那父不再說話。

客廳裡陷入沉默,顯得有些冷清。

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時候,那母很早就起來了,穿著才買來的新衣服,甚至還畫了一點妝,然後就迫不及待地收拾了一番就拿著包包匆匆地往外面走。

她要回去好好地炫耀一番,最好讓她的妹妹知道,她也是個有錢人,以後不用再看她的臉色了。在麻將桌上,她也可以不用向別人借錢、受人白眼了。

這麼想著,她漸漸興奮起來,彷彿看到了她那些親戚簇擁著她的樣子。

走到庭院裡,那父還沒有下來。

「這傢伙,怎麼比我還磨蹭?」那母自言自語。

正在這時,她忽然聽到了一個好聽的聲音,「請問你就是那南的媽媽嗎?」

那母飛快地轉過頭,看到從不遠處走來一個非常美麗的女人。那個女人有著波浪似的栗色卷髮,放佛海藻一般垂下,時不時地晃動著,閃現出一種魅惑人心的光澤。她的五官不是特別精緻,拆開來看每一樣都毫無特色,但是組合在一起,卻顯出一股致命的吸引力,讓人轉不開眼睛。

她穿著長款大紅色風衣,耳朵上吊著長長的紅寶石耳墜,笑靨如花,驚心動魄。在冬日陰暗的背景裡放佛一朵熱烈盛開的牡丹。

這樣出眾的人物,在這種地方實屬罕見。

「我是……你是……」那母疑惑道,他完全沒見過這個女人。

女人踩著高跟筒靴走了過來,用手撥了撥頭髮,嫣然一笑,「伯母好,我叫司琪。是趙哥的好朋友。」

「啊!是趙誠焰!」那母驚呼一聲,眼睛裡浮現出喜悅的神色。趙誠焰隨手就拿出了一千萬給她,真的是個超級超級有錢人啊。他的朋友一定也是有錢人。

想到這裡,那母忍不住上下打量女人,發現女人上下的衣著十分考究,身上的飾品看起來也價格不菲,這進一步證實了她的推測。

她的臉上立即堆起了笑容,迎上去,「你找我有什麼事兒嗎?」

「是這樣的,趙哥派我來跟你談談一些事情。」女人抿了抿紅唇,笑著說。

「什麼事情?」那母疑惑。

「這裡說話不方便,你可以讓我上去嗎?」

「當然可以。」

那母說著連忙往前走,為這名叫司琪的女人帶路。

「咦?你怎麼回來了?」穿好衣服匆匆下樓的那父看到那母一怔。

「別說了,有貴客來。」那母揮揮手,示意他上去。

那父抬頭看到了那母身後的司琪,剛想問點別的,就被那母推上了樓,「看什麼看?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我才沒有!」那父老臉有點紅。這樣漂亮的女人,他在現實裡從來沒見過。

「上去上去。」那母推搡著他。

三個人往樓上走去,而在他們上樓的時候,小區的庭院裡忽然有走進來幾個穿黑西裝的男人。他們一個個都身材高大,凶神惡煞,看起來極不好惹,像極了黑幫電影裡的黑道人士。

在那南他們上去不久之後,他們緊跟著也上了樓。三個人一言不發,沉默如鐵。

因為現在是大年初一,庭院裡基本上沒有人,大家都呆在屋子裡,或者在親戚家。這些人的出現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母到了五樓準備開門,忽然聽到了樓下傳來嗒嗒嗒的聲音,好像有很多人上來的樣子,有些好奇地往下望。

然而那些腳步聲在下一層樓的時候停住了。

「怎麼了?」司琪歪歪腦袋。

「好像有人……不過不關我的事。」那母說。

那父掏出鑰匙開了門。

三個人進去。

那父正要關門,正是這一瞬間,忽然從外面衝進來三個人高馬大的男人,速度極快,那父反應不及,被他們闖了進來。

「你們是誰?要幹什麼?!」那父驚了一跳後大吼,衝向最近的一個男人試圖去拉他,結果反而被男人一把拉倒在地。

最後進來的一個男人把門關上,然後就在門邊靜靜站著,放佛一尊門神。

那母嚇傻了。

「現在我們來談談吧。」司琪走到沙發上坐下,雙手交疊,姿勢優雅,放佛是一位赴宴的優雅貴女。

「坐下。」那母還沒反應過來,一個男人就推了那母一把,把她推到了沙發上。那母嚇得瑟瑟發抖,忍不住大聲問道:「你們是什麼人?想幹什麼?」

「想幹什麼?」司琪看著自己精心保養的指甲,反問,「你說呢?」

「我怎麼知道你們想幹什麼?」那母驚慌而恐懼地看著周圍的黑衣大漢。天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自己不過是欠了一點點錢而已,怎麼會引來這樣的人?

欠錢?!

彷彿想到了什麼,那母又尖叫起來,「你們是來收賬的嗎?我有錢了,我可以馬上還!」

「還錢?」司琪笑了笑,放下手,「那倒也是,我今天就是來收錢的。」

那母鎮定了一下,「多少?我馬上還給你。」

現在自己有一千萬,還那點債務不在話下。

「現在就還嗎?」司琪把交疊的腿分開,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當然!」那母小雞啄米般點頭,她現在恨不得立即拿錢讓這群人走人。

「好,你給我一千萬吧,我馬上走。」司琪伸出手。

「一千萬!?」那母失聲叫道,「我從那沒有欠過那麼多錢!你們這是訛詐!」

叫出來的同時,那母心中開始拚命地想,是不是因為自己得了一千萬的消息走漏了,所以才引得這群人來搶自己?

入室搶劫……

那母微微肥胖的身體開始顫抖,腦中開始不斷地回想出看到的新聞。什麼入室搶劫被殺、無一活口之類的事情。越想心裡越害怕。

看著周圍一個個凶神惡煞的人,那母膽戰心驚。他們完全是有備而來!這些人這麼高大,完全無路可逃啊。

她又想叫救命,但是又怕周圍的歹徒受到刺激,乾脆給了她一刀。所以她不敢叫,只是戰戰兢兢地望著司琪。

那父掙扎著爬起來,然而又被人一腳踩到地板上。

看到這一幕,那母更害怕了。

「我、我沒有那麼多錢……」她抖抖索索地說。

司琪撫弄了一下長髮,微笑著說:「你是沒有那麼多錢。因為你那一千萬是我的。」

那母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一直重複,「我沒有那麼多錢……」

「我知道趙誠焰給了你一千萬。」司琪說,「可是那一千萬是我的錢,他是從我這裡拿的。現在我要把這筆錢要回來。」

那母心中震驚,霍然抬起頭看著司琪,眼中充滿了迷惑和不解的光芒。

「你準備什麼時候還給我?」司琪不再解釋,笑嘻嘻地看著她。

「我沒有那麼多錢……」那母死鴨子嘴硬。

司琪臉色一變,向後招招手。一個黑衣人就走了過來,一把拎起那母狠狠地甩到地上,「司琪小姐很忙,希望你不要浪費她的時間。」

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那母嚇傻了。

然而不等她反應,黑衣人又一巴掌扇了過來,把她的臉上扇到一邊,那一巴掌的力道很大,那母的臉上頓時顯出五個紅指印。

那母愣了一秒,回過神後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把錢還給我。」司琪重複一遍。

「把錢還給她吧。」那父在一邊喊。人家人多勢眾,自己這方毫無勝算。

「為什麼會這樣?」那母很傷心,她才得了一千萬,結果就要飛走了。原來趙誠焰給她的錢不是他的,這是自己的養老費用啊,現在真的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想到傷心之處,哭得更傷心了。

「你有什麼問題嗎?」高大的黑衣人蹲到她面前,用粗大的手掌拍拍她的臉頰,拍得那母刺痛不已。

她連忙說:「我知道了,我沒問題。」

「你好像很有問題。」司琪卻故意說道。

黑衣人立即拉起那母,狠狠的十幾個巴掌扇了下來,響亮的耳光聲迴盪在客廳裡,讓一邊的那父身軀顫抖。他懦弱慣了,現在看到那母被打,他更不敢出頭,只能低下頭迴避眼前的情景。

黑人下手很重,那母的嘴角流出血來。

「我沒問題!我沒問題!我知道了我馬上給你錢!」那母哭喊道,黑衣人依然抽她的耳光,直到司琪淡淡的說了一聲「夠了」,黑衣人才退開。

那母跌坐到地上,司琪站起身,走過來蹲到她面前,歎息了一聲,說:「你惹誰不好,怎麼就惹上他了?」

那母驚慌的眼睛裡掩藏不住疑惑。

司琪抽出一張紙遞給她,讓她擦擦嘴上的血跡。

「趙哥啊。」司琪笑了笑,「你居然想訛詐他?」

「我沒有訛詐他。」那母小心翼翼地說,內心震驚。她其實一直在猜測趙誠焰到底是做什麼工作的,不過她現在明白了。

難怪那南一直叫趙誠焰「趙哥」,開始她以為是因為年長的關係,沒想到是黑道大哥之類的人物。

望著周圍的黑衣人,那母顫抖著說:「我沒有訛詐他……我馬上把錢還給你。」

「這才乖嘛。」司琪笑瞇瞇地看著她,站起身,「把你的銀行卡給我。」

那母立即掏出包包,拿出銀行卡遞給這個惡魔般的女人,戰戰兢兢的目光讓司琪很受用。

「還有密碼。」

那母報了一個數字。

「去看看。」司琪把銀行卡交給一個黑衣人,「如果她敢騙我,我會讓她永生難忘。」

那母身軀一震,連忙拚命搖頭,「沒有沒有,我沒有騙你。」

過了好一陣,出去的黑衣人又回來了,朝司琪點點頭。

司琪站起身,對那母說:「以後記得,不要來招惹我們……對了,如果你再去騷擾趙哥和那南,我們還會來找你的。」

「現在那南有趙哥罩著,你最好不要再去找他。如果你乖乖的,趙哥會每年給你足夠的錢,如果你不識相,別怪我們不客氣。」

「不會了!絕對不會了!」那母大喊。黑社會什麼的不是她能惹得起的,她只是一個普通老百姓。可是……

「這裡有十萬,密碼是小那南的生日,好好過年吧。」司琪扔下一張卡離開。

司琪走到門口,忽然聽到後方傳來那母的聲音,「那南……還好嗎?他和趙誠焰是什麼關係?」

司琪轉過頭,那母的身軀瑟縮了一下,驚慌地拚命眨眼。那父連忙跑過去把她扶起來。

「他很好。至於他們的關係……」司琪想了想,指著他們倆說,「就是你們這種關係。」

那父那母呆住。

門被關上。

過了好半晌,那母才轉頭問那父,「她剛剛是什麼意思?」


第七十章

道路堵塞,車輛把四周的路面填得滿滿的。趙誠焰無法移動一絲一毫,只能靜靜地坐在車裡等候。他拿起電話撥通了那南的手機,過了一會兒,那邊接通了。

「趙哥?」那南的聲音又驚又喜。

聽到這樣的聲音,趙誠焰像是吃了顆甜心丸一樣通體舒爽。

「是我,我馬上要回來了。」趙誠焰看了看前面,似乎車輛在移動,於是說,「大概十分鐘左右。」

「啊!」那邊驚呼一聲,接著趙誠焰聽到了稀里嘩啦的聲音。

「發生什麼事了?」趙誠焰問。

「沒事……摔下來了……」那南不好意思地說。

趙誠焰忍俊不禁,「我要回來會讓你這麼激動嗎?」

那南有些不好意思,「趙哥你別開玩笑了,剛才是不小心。」

「哥哥!」

趙誠焰忽然聽到一個孩童的聲音,怔了一秒才反應過來是當時那南帶回來的那個小孩子,疑惑道:「那個孩子還在?」

「嗯。」那南在這邊點點頭,看了身邊的童翔一樣,「他估計會再待一陣子。」

趙誠焰挑挑眉,他並不想有人來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不過……只是一個小孩子而已,應該沒什麼關係的。

前面的車開走了,趙誠焰說了一句「我馬上回來」後掛掉手機,開車往公寓回去。

周圍的街道上依然殘存著積雪,行人如織。

趙誠焰不由回想起自己回到家中的情景。

趙家人從祖輩下來就很團結,所以才能在軍閥混戰的時候求得生機,慢慢地延續了幾代。不過,一個家族太大了,事情就會變得複雜。當初從大陸逃到美國,祖輩依然兢兢業業,相互扶持著在美利堅那片陌生的土地上打拼,好不容易在那裡站穩了腳跟,建立了屬於自己的帝國。

當然,這其中肯定會用一些非常手段。

唐人街挺亂的,況且為了來錢快,做點非法生意無可避免。久而久之,趙家人和當地的黑道、地痞流氓等都有了來往,甚至越干越大。到了趙誠焰的爺爺趙正風那一輩,正巧遇到改革開放,趙家人有想著回去重新開始的,也有想留下來繼續的。這時候,趙誠焰的爺爺趙正風和他的叔公趙正雷產生了很大的分歧。作為兩派的領頭人物,兩人不歡而散。趙正風帶領不願意再做非法生意的子弟回國重新開始,而趙正雷則選擇了繼續留在美國。那時,趙正風帶走了絕大部分的人。

道不同不相為謀,雖然是親兄弟,兩人之後卻基本上沒有往來。

趙誠焰是被趙正雷找上門的。趙正雷想進軍大陸,找了趙誠焰做這邊的接頭人。趙誠焰當時年輕氣盛,手頭苦無資金資源,想著掙錢多,就瞞著家裡人答應了。後來他羽翼漸豐,大陸這邊開始查嚴,他就漸漸退出,不願意再幫趙正雷做事。上次他帶那南到美國治療,其實也是去商談這方面的事情。

趙玄、司琪都是趙正雷的人。三個人前期一直合作幫趙正雷做事,和趙誠焰自然十分熟悉。不過,趙家老爺趙正風完全不知道這三人的關係。甚至趙玄還是他最親信的左右手。

到了大陸這邊,趙家子弟漸漸的又有了分歧。連趙誠焰這種可以說是「老實」的人都欺上瞞下和趙正雷合作,可想而知其他人會有什麼樣的小動作。不過至今還沒有大問題。到了現今這一輩,主要領軍人物就是趙誠焰和趙承志了。新一輪的更新換代,兩個人都拚命掙表現。不過回去之後,依然一副兄友弟恭和和睦睦的景象。大家一起吃著年夜飯,開著玩笑,氣氛很活絡。老爺子依然不偏不倚,沒有明確表態。

老爺子雖老,可心裡頭明鏡似的。他誰的話都不愛聽,就聽趙玄和二伯母桑憶如的。

想到二伯母,趙誠焰的眉頭微微攏起。

這個女人比他的年齡還小,手段卻很厲害。前一個二伯母去世之後,二伯一直很失意,雖然有很多女人投懷送抱,但是他毫不動心。在眾人以為他會就此孤獨一輩子的時候,他領了桑憶如回來,很快就娶了她。

二伯很維護她,疼愛有加。

不過她確實有這個資本,她的漂亮很罕見,更罕見的是她身上始終有一種遠離世俗繁華的寧靜感,放佛萬丈紅塵中的一泓清泉,很吸引人,尤其是吸引在商場裡怕摸打滾見慣了爾虞我詐的商人。就連爺爺也很喜歡她,聽她的話。這兩年來,一直是這個二伯母在打理爺爺的生活起居。

老實說,趙誠焰不太喜歡她。

可是不得不去找她。因為她的話,很可能會左右老爺子的決定。

或許,找個機會去找她吧……自己不去,趙誠志也會去。

趙誠焰邊想著邊開車,忽然間,他從後視鏡裡看到後面有一輛黑色的轎車不近不遠地跟著他。皺了皺眉,趙誠焰加快了速度。

後面的車也跟著加快了速度。

兩輛車往繁華的商業圈地帶開去。

過了幾分鐘的樣子,趙誠焰到了公寓樓。再看後視鏡時,那輛車已經消失了。他把車開到停車場,之後乘坐電梯上樓。

電梯門打開,趙誠焰往自己家走去。走了兩步,他忽然心中一動。

「趙哥!」正在這時,那南驚喜的聲音響起。趙誠焰循聲而望,就看到那南正帶著童翔小跑著過來,臉紅彤彤的,眼裡有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或許這人無論到了多大年紀,可能都學不會隱藏自己的情緒吧?

趙誠焰想,迎了上去,狠狠抱了他一把,「怎麼出來了?」

那南臉一紅,掙扎著從趙誠焰懷裡出來。

「哥哥聽說你要回來了,連忙把梳洗了一番出來迎接你啦!」那南還沒回答,跟過來的童翔脆生生地說到。

「童翔!」那南臉紅地叫了一聲。

趙誠焰看了他一眼,臉色溫柔。他正要伸手摸那南的頭,忽然臉色一變,轉身往走道的另一頭匆匆跑去。那南詫異地抬起頭,就看到走道的轉角處一道黑影飛快地跑開。

「站住!」趙誠焰追了出去。然而那人身形極其靈活,速度也很快,趙誠焰追過去的時候,那人已經消失了。

「發生什麼事了?」那南匆匆忙忙走過去問道。

「有人在偷拍我們。」趙誠焰皺緊了眉頭。這種感覺很太糟糕了,明明是很私人的地方卻被人闖進來,而且還被偷拍。實在讓他怒不可遏。

「偷拍?為什麼要偷拍我們?」那南極其驚訝。

趙誠焰剛要回答,一道人影忽然飛了出來,男人哎喲一聲摔倒在地。那南晃眼看去,好像就是剛才那個人。

趙玄從應急走道裡慢慢走了出來,依然穿這一件黑色的風衣,長長的頭髮披散著,腳上蹬著一雙黑色高幫皮鞋。他慢慢走著,走廊上迴盪著清脆的腳步聲。

隨著他走來,整個樓道放佛形成一個漩渦,空氣裡散發著似有若無的壓迫感。

「剛才那輛車裡的人就是你?」趙誠焰望著他,面無表情,「你跟著我幹什麼?」

趙玄聳聳肩,「這是老爺走吩咐的,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趙誠焰不再過問,轉頭向從地上掙扎著站起來的男人,「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偷拍我們?誰派你來的?」

男人不答,眼珠亂轉,看樣子似乎還是準備著逃跑。

「讓我來問他。」趙玄走過去一把拎住他,轉頭對趙誠焰笑笑,「給我十分鐘的時間。」

說著,拖起那個男人就往樓道走去。很快,那南聽到裡面傳來殺豬一般的慘叫聲。

那南一陣哆嗦。聽著這陣慘叫聲,他就能猜到那人一定很痛。

「我們進屋去。」趙誠焰轉過頭,樓過他。

溫暖的手臂讓那南安下心來。

那南膽戰心驚地看了前面一眼,額頭冒汗。

……不會把人打死吧?

汗,趙哥身邊似乎……有些奇怪的人啊……

童翔似乎也怕了,靠過來緊緊地抓著那南。那南拉住他的手,小聲告訴他,「沒事的,不要怕。」

童翔拚命的眨著眼睛,點點頭,「我不怕。」

趙誠焰走過去開門,三人走進去。只過了片刻,趙玄拿著相機走了進來,笑瞇瞇地說:「搞定了。」

「是他嗎?」趙誠焰隨口問。

他是誰?那南滿眼疑惑,然而兩個男人似乎都沒打算解開他的疑惑。

「是他。」趙玄點點頭,把相機放到茶几上,走過來坐到沙發上,「看來,他也開始來找你的把柄了。說不定,他已經知道你的事了。」

「知道就知道吧,沒什麼大不了的。」趙誠焰無所謂地說,看了那南一眼。

那一眼讓那南忽然感悟,這件事肯定和自己有關。

「發生什麼事了?」他問到,眸中帶著不安。

趙誠焰安撫地一笑,「沒事,不用擔心。」

你這麼說我更擔心。

那南在心中腹議。

「那你準備怎麼做?」趙玄問。

趙誠焰笑了,眼睛盯著他。

趙玄聳聳肩,「又是我?」

趙誠焰點點頭,「這次還是要麻煩你了。」

趙玄雙手交握,「聽司琪說……你好像不願意和我們合作了?」

「是啊。我是正當商人,那些生意我不想碰了。」趙誠焰點點頭。

趙玄驚訝地望著這個無恥的男人,他怎麼可以一邊和自己談分手還一邊叫自己為他辦事?

「雖然不合作了,但是我們還是朋友。」趙誠焰笑瞇瞇地說。

「你真夠無恥。」趙玄冷哼,「利用我們豐滿羽翼,用完後馬上一腳踹開。雷叔要是知道你是這種人,一定傷心死了。」

「怎麼會?」趙誠焰無辜地聳聳肩,「我上次去美國已經向他表明態度了,我們好聚好散。」

趙玄笑了,搖搖頭,「不可能的,雷叔是不會這麼容易放過你的。」

趙誠焰不置可否。

那南聽著他們的話,完全一頭霧水,他們的話他都聽懂了,但是又好像一句話也沒懂。

他忽然意識到,他對趙誠焰真的一點都不瞭解。

一點都不。

「好了,我就不討厭地繼續留下來打擾你們了。」趙玄歎了口氣站起來,看了那南一眼,眼眸裡有似笑非笑的光芒。

那南有些尷尬。

趙誠焰站起來大方地摟住他,朝趙玄擺擺手,「不送。」

清脆的腳步聲遠去,趙玄離開。

趙誠焰忽然抱住那南狂吻。

那南還沒回過神,就被他吻得頭暈眼花。過了幾分鐘,忽然想到房間裡還有一個童翔,連忙推開他,「你發什麼瘋?」

看童翔,果然看到對方一臉好奇地盯著自己和趙誠焰,目不轉睛。

「想你啊?」趙誠焰臉皮奇厚。那南瞪他一眼,「不要教壞小孩子!」

「哈哈。」趙誠焰摟住他大笑。

那南白了他一眼,往房間走去。

趙誠焰自然屁顛屁顛地跟了過去,童翔要跟過來,趙誠焰一個眼刀扔過去,小孩子立即瑟縮了一下,停住不動了。

房門關上。

「喂!你幹什麼?」

「混蛋!現在大白天的!」

「你放開我……啊……嗯……」

童翔站在門外,聽到裡面傳來奇怪的聲音。聽著就讓人臉莫名臉紅。

他拍拍臉蛋,走到客廳裡打開電視機,津津有味地看起來。


第七十一章

兩人一夜纏綿,相擁而面。那南一進疲憊蒸餾水,趙誠焰卻無法入眠,他抱著那南,盯著他的睡顏,眼神幽暗。

事情太多了,已經到了不得不出面解決的時候。趙誠志步步緊逼,現在居然連派人來偷拍的事情都做出來了,自己也應該反擊。

再過不久,就是老爺子八十歲大壽。老爺子奮鬥一生,到了這個年齡,不管是他自己還是周圍的人,都想要他退下來了。

所以現在的爭鬥才會這麼激烈……

那南睡得很沉。

趙誠焰歎了一口氣,還是把懷裡的人牽扯進來了。

到了第二天一早,那南醒過來,就看到趙誠焰坐在一邊,衣服已經穿好了。他著裝整齊,看起來非常的優雅。

似乎要去參加什麼重要的會議。

「我要去參拜趙家祖墳。這是我們趙家的傳統,每一個趙家子孫都必須過去。」趙誠焰說,摸摸他的頭。

那南從床上下來,邊穿衣服邊問,「你這是要出去了?」

趙誠焰點點頭,「是的,這種事我不能夠缺席。」

才回來一個晚上就要走了嗎?

那南心裡微微失望,他抬起頭,「你什麼時候回來?」

趙誠焰心頭一軟,捧著他的臉輕輕的吻了一下,「我很快回來。」

「我知道了,你走吧。」

「你不會說你想我、不讓我走之類的話?」趙誠焰凝視著他。

那南翻了翻白眼,「誰會說這麼噁心的話?我才不會想你。你少自戀了。」

「我這麼快就走了,你不怨我嗎?」趙誠焰又期待地問。

「才不!」那南挑眉。

趙誠焰聳聳肩。

「那你好好待在家裡,有事情打我電話。」說完,趙誠焰就起身走出去,關上了門。

房間空淡淡的,似乎有些冷清。

那南坐了片刻,忽然大叫一聲,彷彿要把心中的怨氣發洩出去。

「你個王八蛋!才回來就要走,太過分了!」

門忽然被打開,趙誠焰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笑著說:「不是很大方嗎?怎麼現在又怨我走了?」

「你快滾!少賴在這裡不走!」那南抓起枕頭扔過去,臉紅紅的。

趙誠焰關上門,這一次是真的走了。

那南氣鼓鼓地,被他擺了一道,心裡不爽。

正在這時,房門被人打開,童翔端著早點進來。

「哥哥,吃早餐咯!」

「你做的早餐?」那南驚訝。

童翔搖搖頭,「是趙叔叔做的。」

那南接過來。是一碗粥,裡面加了菜沫。聞起來很香。

那南的嘴角勾起。

「哥哥,你好像心情很好。」童翔說。

「哪有?」那南下意識反駁,繼而又想,好像沒有隱瞞的必要,就說,「那當然。」

吃過早餐之後,童翔收起碗回廚房去清洗。無所事事地那南在房間裡轉悠了一會兒,走到電腦前決定寫小說。

寫了不知道多久,手機忽然響了。那南接起來一看,居然是那父打來的。

他怔了片刻,還是接了起來。

「爸爸?」

「那南嗎?」那邊問。

「是我。」

「你現在在哪裡?」

「我在北京。」

「你和趙誠焰在一起嗎?」

「是的。」

那邊忽然沉默。那種沉默讓那南忽然明白,他一定有別的話要說。

「爸爸?」

「那南,你……你和趙誠焰到底是什麼關?」

這次輪到那南沉默。

「你告訴爸爸。」那父說,「初一那天,有一個叫司琪的女人來找我們,他說你和趙誠焰是那種關係……」

爸爸知道了?!

「司琪?那是誰?」那南頭腦空白了一秒,連忙問到。

「她說她是趙誠焰的朋友。」那父說,「我們不管這個,你老實告訴我,你和趙誠焰到底是不是她說的那種關係?」

那南抿緊唇,一言不發。

現在詢問他的是他的爸爸。從小到大,雖然爸爸沒有太照顧他,甚至一年也難得見上幾面。父子雙方甚至有些陌生。但是每一次見面,那南都能體會到從母親那裡得不到的關愛。

尤其是他和母親鬧翻以後,那父更是默默的支持他。沒有責罵,沒有糾纏,就是那樣默默的關愛著。自己一個人住的時候,他也會經常來,手上總會帶著小禮物。有時候是水果,有時候是筆記本,還有鋼筆。這些禮物雖然粗糙,然而,卻是那南在那段時間裡難得的安慰。每當累了,夜深人靜的時候,看著桌上擺好的物品,他會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自己沒有被拋棄。這個世界上,仍然還有人關心著自己。

和母親鬧翻,那南覺得,自己最對不起的,就是爸爸。和家裡決裂,對不起的,依然是爸爸。現在那個家裡面,他最捨不得的依然是爸爸。

他的手握緊,過了好半晌,他輕聲的說:「爸爸,你過得還好嗎?」

「那南,你告訴我,她說的是真的嗎?你和趙誠焰真的是情人關係?」

那南沉默了片刻,說:「是的。她說得沒錯。」

那父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得到了證實,他反而不知所措。

他想勸那南離開趙誠焰,這種事情太瘋狂了,完全接受不了。可是,他現在又有什麼資格要求那南呢?

他走了……

在遙遠的地方,連過年都沒有在一起。

「爸爸,我知道你要說什麼。當初我決定和他在一切,就已經料到會發生什麼事,也知道你會說什麼。但是我還是選擇了和他在一起。」

那父沉默。

「這不是一時衝動。我也知道,兩個男人在一起,對現在的社會來說,太過驚世駭俗。我還知道,如果我們的關係公佈出去,一定會有很多的流言蜚語,甚至會遭到歧視,人生會一團糟糕。我也思考了很久,我也怕這些。我從小就制定了目標,一直朝這個方向努力,雖然過程曲折,但是現在也小有成就。遇到他真的是個意外。我常常在想,要是沒有遇到他,說不定我的生活會是另外一種樣子。我會掙一些錢,然後娶一個漂亮的妻子,和你們住在一棟漂亮的房子裡面過著安穩的生活。我一直期望這樣的生活。但是我遇到了他。」那南的臉上浮現一絲複雜的神色,「我知道和他在一起會遇到什麼,說不定,我的夢想也因此而受損,永遠也到不了那個地方。但是我想了又想,還是決定和他在一起。這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果,責任我有準備擔當。爸爸,你不用勸我了,我不會和他分開的。」

電話那頭保持著沉默,一直聽著那南把話講完。

過了好半晌,那邊才說:「那南,你長大了。你小時候,身體很弱,性子也很安靜。有人跟我說你長大以後可能會和我一樣。我自己很懦弱,我就期望你一定不要像我這樣。你母親的性子太強了,我一直想擺脫她,但是沒有勇氣,況且生活也在那裡了,沒法改變。後來你和她鬧翻離家出走,我也沒有找你回來。因為我知道,這或許是你的一個機會。一個人獨立生活,就會變得自立自強。你沒有讓我失望,爸爸很高興。既然這是你自己深思熟慮後的決定,那我就沒有必要再勸你了。」

「爸爸……」那南的聲音哽咽。

那邊傳來一聲歎息,「到了這種地步,你還認我這個父親,叫我一聲爸爸,我真的很高興。你就好好的生活吧,不用再回來,抽時間給我打個電話讓我知道你過得好不好就行。」

那南靜靜聽著,眼淚無聲無息地流下來。

「就這樣吧,我不會再來打擾你了。你的號碼我也會刪掉,免得讓你媽媽看到了再來找你。」

說完,那邊就掛了電話。

那南拿著手機,心裡百感交集。

「哥哥?你怎麼哭了?」忽然間,一個聲音喚回了他的神智。

那南轉過頭,發現童翔在他身邊,眨巴著眼睛緊緊看著他,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我沒事。」那南擦擦眼淚,深吸一口氣,「哥哥要工作了,你到一邊玩兒去吧。」

「好,我不打擾哥哥了。」童翔很乖巧地走出了房間,還關上了房門。

那南對著電腦坐了半晌,才慢慢地碼起字來。

趙誠焰說去參拜祖墳,但是並沒有說會去多時間。那南也沒有問。等了一天,趙誠焰依然沒有回來。不過到了晚上的時候,他給那南打了一個電話。

關切的語言讓那南心裡溫暖。兩人在電話裡纏綿了一番,趙誠焰的臉皮奇厚,而且說話越來越不正經。那南總會被他弄得面紅耳赤。不過久而久之,他也漸漸習慣了。

「想不想我,寶貝兒?」

那南靜了一會兒,大方承認,「當然想。」

趙誠焰在那邊開心地笑了,「我也很想你。我現在一個人睡在床上,一點兒也不習慣。要是你在我身邊就好了。」

「我還好。」那南不客氣地說,「童翔陪著我。」

趙誠焰很傷心,「你個小壞蛋,居然趁我不在找別的男人。」

那南磨磨牙,「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開個玩笑而已。」趙誠焰笑了,「我真的很想你,很想佔有你,進入你的身體,聽到你美妙的呻吟……」

「如果我把剛才那段話錄音交給警察局。他們會判你性騷擾。」那南面無表情地掛斷電話。

趙誠焰拿著手機鬱悶不已,現在的那南越來越不好對付了。

不過經過經過剛剛的談話,稍稍緩解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夜色漸濃。兩人沉入夢鄉。

趙誠焰不在,那南可以專心碼字,不知不覺間,居然過去了兩天。童翔很乖巧,從不會來打擾自己。這世上,真的有這麼聰明早熟的孩子。

把他扔下的父母,一定會後悔做出這個決定的。

那南想。

說曹操曹操就到,童翔跑了進來,「哥哥,有人敲門。我不認識。」

「什麼人?」不是趙誠焰,還會有誰?

「是趙玄嗎?」

童翔搖搖頭,「一個我不認識的女人。」

女人?

那南詫異地挑挑眉,站起身出去開門。

門外站了一個非常漂亮的卷髮女人,她穿著大紅色的風衣,五官拆開來看,都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但是組合在一起,卻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你好,我叫司琪。」女人笑著說,「我是趙誠焰的未婚妻。」


第七十二章

「你一定在開玩笑。」那南毫不猶豫地否定。

「為什麼我不能是趙誠焰的未婚妻?」名叫司琪的女人好奇地問他。

「你是什麼人?你來找趙誠焰嗎?他不在。」

「我當然知道他不在,我是特地來找你的。」司琪笑得很嫵媚,她撥了撥長髮,「你不請我進去嗎?」

「請進。」那南打開門。司琪走了進去。

「這個地方還挺普通的。他就把你藏在這個地方?」司琪四下打量著說到,走到沙發上坐下。

「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嗎?」那南為她倒了一杯水。童翔走出來站到他身邊,好奇地打量司琪。

「居然連孩子也有了,當真是一家三口。」司琪笑得很開心。

那南幾不可見地皺皺眉,「請問你是什麼人?」

「我叫司琪,是趙哥的好朋友。你沒聽他說過嗎?」

那南搖搖頭。

「這傢伙……我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司琪不滿地嘟囔,又好奇地問那南,「你為什麼那麼肯定我不是趙誠焰的未婚妻呢?」

「他沒說過,我相信他不會隱瞞我這種事情。」那南篤定地說。

「你這麼相信他?」

那南點點頭。

「看來你很瞭解他了?」司琪笑到,「我確實不是他的未婚妻,我是他的合夥人。對了,你知道我們合夥做的是什麼生意嗎?」

那南搖搖頭。

司琪笑了,「看來他也沒有告訴你。」

那南盯著她。

「你還是留個心眼吧,男人都不可靠。」司琪說,「完全信任一個人是愚蠢的行為。」

「我相信他,是因為我相信我自己。」

大概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司琪驚訝地看了那南一眼。過了片刻,她問出一個問題,「你信任他,不一定代表他信任你。他是個事業心很強的人,從來不懂得談情說愛。他交女朋友從來沒有超過兩個月。雖然現在他對你不同,可是你的重要性肯定不如他的事業。」

那南皺了皺眉,「你想說什麼?」

「你知道他最近發生了什麼事嗎?你知道他現在在忙什麼嗎?你知道他現在面臨著什麼困難嗎?」

那南一個問題也回答不上來,只能保持沉默。

「你看,他都不帶你回家見他的親人。」司琪又說,「因為帶你回去,會對他未來的事業造成很大的影響。」

那南的雙手交錯,十指無意識地顫動著。

「你知道你們的關係公佈出來會對他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嗎?」

那南抬頭,「我不用你來說教,他做出了選擇,自然應該承擔責任。當然,我做出了這樣的選擇,我也準備著承擔一切後果。」

司琪驚訝地看著他。她完全沒想到,那南居然會這樣說。原本她以為,只要說兩句話,他就會屈服,會憂心,會像其他女人一樣擔憂著趙誠焰拋棄他,會嫉妒事業在趙誠焰心中的份量。

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區別嗎?

想到這裡,她也不拐彎抹角,「我今天來,是讓你暫時離開。他可能沒告訴你現在的處境,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你是他的一個弱點。他的對手會拿你做文章。」

「你知道你們之間的關係一旦公佈,會對他造成多大的影響?身為朋友,我不希望他因此而栽觔斗。」

那南沉默了片刻,問到:「他……到底有什麼事?」

「他現在是緊要關頭,你瞭解趙家嗎?」

那南搖搖頭。

「天!」司琪一拍額頭,「他怎麼什麼事情都不告訴你啊?」

那南抿了抿唇,這話聽起來很讓人難受。這種難受不是針對趙誠焰,而是針對自己。他瞭解趙誠焰的性子,他成熟穩重,總是處於保護者的地位。這樣的人,要瞭解他的一切,分擔他的一切,必須是堅強有能力的人。而自己卻達不到那個標準,所以他才不會告訴自己這些事情吧?

因為自己幫不了他的忙。

他把風風雨雨都獨自扛下來,為自己創造一個沒有波折的世界。

可是,自己很想瞭解他。他現在有困難,自己更想幫他,但是又什麼都做不了,還成了他的軟肋。

這讓那南很難受。

「我知道了,但是我現在不會離開,等他回來再說。我不會再出去了,免得讓別人看到。」那南忽然明白,當時那個偷拍的人一定是他的對手派來的。

司琪的目光變得莫測,她上上下下地打量那南。

和自己想像的不一樣,讓自己吃驚了。

或許,這就是趙誠焰選他的原因?

「那好,既然你明白,那我也不再多嘴了。」司琪站起來。

司琪離開,那南鬆了一口氣。

趙誠焰……我希望你多相信我一點,相信我沒有那麼軟弱。經過了那麼多事情,我已經學到了很多。

一座不高的小山上聚集著很多人。這些人一個個衣著光鮮,看起來就不像是一般人。但此時,全部都恭恭敬敬的低著頭站在小山上。每年年初的時候,這一大幫子人就會出現這個可以說是荒蕪的地方,還請來道士做法事,場面宏大。

路過的人都見怪不怪了。他們都知道,那一定是趙家人。

這座小山上,埋葬著歷代的趙家先輩,是他們的祖墳。這個地方是風水寶地,埋葬在這裡的人,他們的子孫後代都會大富大貴。聽說趙家人的祖先就是因為選了這個地方做祖墳,趙家才發跡起來,而且歷代興旺,長久不衰。

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所以,趙家每年都會有一次祖祭,很隆重很重要,基本上所有的趙家人都要出席。

幾個道士在裡面轉來轉去,嘴裡發出意味不明的聲音。所有的人都保持沉默,一臉虔誠。

大約兩個小時過去了,道士做完法事,眾人這才收斂了肅穆的神態,相互攀談起來。

「誠焰,聽說這一年,你搞的那個網絡投資,好像很有起色。」一個中年人走過來說。

「過獎了,二伯。」趙誠焰謙虛道。

「後生可畏呀。」二伯拍拍他的肩膀。

「二伯。」趙誠志走了過來。他是一個極其俊美的男人,臉部輪廓和趙誠焰很像,眼睛更細長一些,瞇起來看人的時候顯得很凌厲。不像趙誠焰把氣勢壓抑住,他把自己身上的氣勢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甚至有些一點飛揚跋扈。不過所有看到他的人,都會覺得,他就該是那樣的,張狂不羈。

「誠志啊,你也是,聽說你做的金融投資也很成功。」二伯感歎道,「我們這些老傢伙,沒有了衝勁兒,果然該退下去讓新一輩來接班。」

「哈哈,二伯真是謙虛。」趙誠志大笑。

趙誠焰也說:「二伯過獎了,二伯做的飯店生意也很好。聽說有兩家已經評了五星級,下次我一定光顧。」

「哈哈,一定要來。倒時候我一定讓人好好招待。」二伯聽了很舒暢,開懷大笑。

「你們兩個,都好,都好。」二伯連連讚歎。

「老公。」一個聲音響起,三人循聲望去,就看到桑憶如娉娉婷婷地走過來,放佛江南煙雨中的美妙女子,線條柔美得和青山碧水融在一起。

「憶如。」二伯連忙走過去,臉色放柔,「站了這麼久,累了吧?我們到一邊去休息。」

桑憶如盈盈的美目看了兩人一眼,嗯了一聲,和二伯一起離開了。

趙誠焰微微轉過頭,眼角的餘光看到趙誠志神色有異,但很快隱去了。

趙誠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正看到桑憶如和二伯漸行漸遠的背影。他不由皺皺眉。

「大哥,我們難得見一次面,找個機聚一聚吧。」趙誠志又恢復了一貫的笑臉。

「我也這麼想。好啊,回去後我們兄弟一定要聚上一聚。」趙誠焰也笑著說。

兩人又交談了一會兒,趙誠焰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趙誠焰說著走到一邊。

趙誠志瞇著眼睛看他,忽然間看到趙誠焰神色突然一變,但是又很快恢復如常。

「好,我知道了。」

他收起手機走了過來。

「發生什麼事了?」

「小事。」趙誠焰笑了笑。

趙誠志看他沒有說的意思,就識相地轉了個話題。兄弟兩攀談著,面帶笑容。在周圍的人看來,兩人相談甚歡。

「這兩兄弟,感情還行嘛。」

「是啊。這兩人小時候孟不離焦焦不離孟的,關係可好了。」

「他們都很優秀。哎,老爺子到底要選誰呢?孫子太優秀,也是一件傷腦筋的事啊。」

看著趙誠焰和趙誠志的人議論紛紛。現在爭當家主的事已經不是秘密了。

祭拜祖墳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而且很繁瑣,趙誠焰逗留了兩天才回家。一路上表情不太好,司琪來找過那南。

也不知道會說什麼,但是他預感不會說什麼豪華。

希望那南不要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趙誠焰開著車回到公寓,那南還在房間裡奮鬥。《雲戰》的結局已經出來了,他在不停地修改。

這本書從開頭到結尾,並沒有像前一本書《滅世》那樣把細節處理得很完美,不過因為設定新穎,還有前一本書《滅世》帶來的讀者群,這本書的人氣還是很高的。再加上,當初在天呀論壇裡的和龍之騎士的爭鬥,這本書的名氣反而比《雲戰》還要大。

他寫書的時候非常認真,受不得一點打擾。趙誠焰知道他的這個小習慣,回到家以後輕輕的打開門看到他還在碼字,就關上門悄悄的退了出去,沒有打擾他。那南奮力敲擊鍵盤,等感覺到了腰酸背痛才收手。出門一看,發現趙誠焰已經回來了。

「趙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那南驚訝,「怎麼不叫我一聲?」

趙誠焰喝著咖啡,含笑說:「我剛才進去想叫你,不過看你挺專心的,不想打擾你。」

那南不好意思地摸摸頭,「我剛剛在碼字,沒覺察到你進來過。」

「哥哥,喝咖啡。」童翔小跑過來,手上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這孩子真是太會討人歡心了,非常貼心。

「謝謝小童翔。你真懂事。」那南微微笑道。童翔的眼睛亮亮的,掩藏不住一絲得意和興奮。果然還是個小孩子,被人誇獎一下就高興極了。

「童翔,你去屋子裡呆著。」趙誠焰說。童翔望了望那南,點點頭回自己的房間了。趙敏兒被趕出去之後,房間空了出來,童翔就住在裡面。

望著趙誠焰的表情,那南走到沙發上坐下,捧著咖啡問到:「趙哥你是不是有話跟我說?」

趙誠焰沉吟了片刻,抬起頭來,「你覺得,我們是不是該公佈一下我們的關係?」

什麼?!

那南驚了一跳,手中的咖啡差點兒掉到地上。

他完全沒想到趙誠焰會說這樣的話,雖然是很高興,但是他完全沒準備,而且,現在這個時機公開兩人的關係,太不妥了。

趙誠焰到底是發了什麼瘋,居然要在這個關鍵時刻公佈兩人的關係?

「趙哥你為什麼這樣說?」那南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抬頭疑惑地看著他,「你現在情況不是很好,為什麼突然要公佈我們的關係?」

趙誠焰凝視他,「你也知道我現在的情況了?」

那南輕微的點點頭,又搖搖頭說:「知道一些,但不是很瞭解。」

司琪走了之後,兩人偶爾通過一兩次電話,她大致告訴他一些趙誠焰的事情。

趙誠焰歎了一口氣,「是司琪和你說的,對嗎?」

那南點點頭。

「她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趙誠焰看著他垂下的頭說,「現在的情況是不管有沒有你,我都要和趙誠志進行家主之爭。」

「可是我的存在,會對你的事業造成影響吧?」

「這是我早有準備的,你放心。況且,公佈我們兩人的關係,對事業造成影響的不止我一個,還有你吧?」趙誠焰笑著說,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坐下,摟住他,「當初我決定追你的時候,我就預料到會有一些情況發生,我早就決定了承擔某些後果。」

那南搖搖頭,「不管怎麼樣,現在這種時機公佈我們的關係,實在太不妥當了。」

如果現在公佈的話,別的人怎麼看待趙誠焰呢?最影響事業的,就是本人的聲譽,而最影響本人聲譽的,就是本人的私生活。君不見那些政治人物、位高權重者都在這種事情上栽了觔斗,所以對這些事情都是極力避免。

那南的目光黯然。是啊,對外面的人來說,自己和趙誠焰的關係就是趙誠焰的一個污點,會影響他的聲譽。可是明明自己和趙誠焰就和千千萬萬的情侶一樣,沒什麼分別。果然,這種戀情是見不得人的……哎,想這麼多幹什麼,不是早有準備嗎?

趙誠焰沒有說話,他知道自己衝動了。

在祭拜祖墳的時候,人忽然接到電話,說司琪來找那南,他忽然很害怕。他怕那南離開自己,誤會自己。因為他知道,司琪是個很現實的人,她絕對不會說出什麼好話來。那南這個人,性子又軟,一定受到委屈了。

他忽然想,把那南椅子藏到一個地方的行為就就像是有錢人包養情婦的行為一樣,這對那南不公平。他什麼都沒有做錯,沒什麼見不得人的,自己不應該這麼對他。

所以他一回來,衝動之下,就對那南說了那樣的話。

可是說出來之後,他就明白自己衝動了。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忽然公佈兩人的關係,完全就是沒給自己留後路,簡直就是傻瓜的行為。

但是,那南就不得不繼續做著他的情人,不能回家,偷偷摸摸,好像見不得人似的。

這不公平……

趙誠焰默默地想。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並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強大,很早之前他就已經準備好迎接一切後果,但是到了今天他才知道,自己還沒有完全做好準備。


第七十三章

  「趙哥?」那南看到趙誠焰一直不吭聲,不由出聲提醒。

  趙誠焰回過神,凝視著他的面容,忽然捧起他的臉狠狠地吻了下去。彷彿野獸的撕咬,沒有了以前的溫柔,褪下了所有溫和的偽裝。

  他在懊惱。

  是的,他在懊惱。

  「趙哥……」那南不知所措,趙誠焰的吻很激烈,他的手來回在自己的身體上撫摸著,手指上彷彿帶了電流。被他的手觸碰過的地方,起了一陣奇異的顫慄。

  空間的溫度升高。那南覺得自己完全被趙誠焰的氣息包圍,很熱,很激烈,帶著侵略性質,他無法抵擋。

  衣服很快被撕開。是的,是撕開。

  趙誠焰的動作比起以前粗魯了很多,顯得很急迫,很急迫地想佔有他。

  他的情緒也似乎有些不穩,似乎在悔恨什麼。

  那南覺察到了。

  這男人從來沒有像這樣過。

  像一頭受傷的獸,急需要別人的溫度來溫暖他。

  那南不再掙扎,任由那雙大手把自己的衣物完全撕開,□出細白的皮膚。

  冷空氣觸摸肌膚,點點的雞皮疙瘩冒起來。

  有點涼。

  趙誠焰一把抱起他往臥室走去,後腳把門關上。

  他把那南放到床上爬上去,不停地吻著他的眉眼。那南用手回抱他的背部。

  「對不起。」

  他聽到趙誠焰在上方輕聲的說。

  那南微微詫異,不太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

  趙誠焰伸手拉開抽屜取出裡面的潤滑劑,擠出一點。那南的臉微微發紅,頓了片刻,還是把腿慢慢的張開,溫順地露出羞澀的入口。那地方一張一合的,褶皺隨之而一張一合,彷彿在邀請著外人的進入,帶著羞澀的致命誘惑。

  趙誠焰盯著看了一會兒,眼神忽然帶了點別的東西。那點情緒讓他的眼睛放佛藏於暗處的黑色水晶,散發著點點光亮,帶著迷人的光澤。

  暗淡、魅惑、夜色般的性感。

  那南的呼吸急促。

  這男人……

  夜魅一般引人沉淪。

  全身的火忽然燒了起來。

  在趙誠焰的眼中,那南這個邀請的姿勢何嘗不性感逼人呢?

  「你真漂亮。」趙誠焰的聲音低沉暗啞,伸出手指去挑逗那個地方。那南的身軀輕微的顫抖了一下,細白的皮膚慢慢的浮現出粉紅的顏色,整個身體像只水蜜桃似的的誘人可愛。趙誠焰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下去。

  受不了了。

  他今天怎麼這麼可愛?溫順得像一隻小綿羊,甚至還懂得了擺一些誘惑的姿勢,鮮美得就像一盤可口的糕點。

  趙誠焰伸手在他的□裡擴張了幾下。裡面溫熱無比,柔韌而滑膩,隨著手指地攪動,漸漸濕潤起來,彷彿鮮花裡的花蜜,帶著迷人的誘惑。那南似乎有些不適應,不過很快就調整姿勢來適應了。

  太可愛了!

  趙誠焰再也忍不住,一把抱起他,在他的驚呼中把他放到自己早已蓄勢待發的火熱上。

  那南發出一聲驚呼,巨大的刺激讓他忍不住蜷縮起腳趾頭。他伸手環住趙誠焰的脖子,感受到對方的脈搏在自己的體內跳動,有種血脈相連的感覺。

  合二為一……

  那南閉上眼睛,雙手撫摸著對方結實的背部。隨著對方的律動,他可以感受到趙誠焰強烈的佔有慾。那種慾望讓他感到甜蜜。

  他需要自己……

  只要想到自己是被需要的,一種淡淡的幸福感就湧上心間。

  或許自己現在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幫不了他,只有用這種方式讓他感受到自己還陪在他身邊。

  趙誠焰熱烈地佔有著自己的寶貝,不斷地在他身上親吻。無上的快樂而沖淡了心裡頭的懊惱,他感受到了對方的溫順,心理的憐惜更重。

  他緊緊地抱住那南,在心裡對自己說:「是有懷裡的這個人才是最重要的。」


  抵死纏綿換來兩個人的身心疲憊和說不出的滿足,趙誠焰和那南相擁而眠。

  自始自終,童翔都很識趣地沒有來打擾他們。

  「明天我帶你們去個地方。」那南一動也不想動,被趙誠焰抱在懷裡,忽然聽到對方用人情事過後特有的低啞嗓音說。

  「去哪裡?」那南問。

  「回家。」

  「什麼?」那南愕然,說了半天,這傢伙的耳朵都是聾的嗎?

  他動了動身體,想要掙扎著起來反駁他,卻被趙誠焰緊緊地摟到懷裡。

  「你不要擔心,是回我們的家。」趙誠焰悶聲笑道,「至於見爺爺的事,可能還要過一段時間。」

  那南放下心來,又說:「在這裡住得好好的,為什麼突然要搬家?」

  趙誠焰歎了口氣,「這裡太不安全了?一會兒有人偷拍,一會兒有人找上門而來。我一走,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都過來了。」

  如果司琪聽到自己被說成不三不四的人,一定會大聲地罵他一頓:「你這個有同性沒異性的傢伙!」

  「我的工作有點忙,你一個人呆在這裡,我不放心。」趙誠焰說著,用下巴蹭蹭他的頭。放佛一頭饜足的獸。

  那南無力反抗,只能任由他折騰自己,他現在很累,只想睡覺。他動了動身體,輕聲嗯了一聲,「好。」

  無論去哪裡,對他來說都沒有區別。

  趙誠焰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下,「睡吧。」

  「嗯。」那南輕哼一聲,隨即被周公拖走。

  趙誠焰愛憐地摸摸他的頭髮,將他抱在自己懷裡,為兩人蓋好被子,也陷入了深深的夢鄉當中。


  天氣晴朗,鮮紅的太陽居然肯出來了,這是冬日裡難得的好天氣。紅日在上方懸掛著,光芒照得人身心具暖。

  趙誠焰開著車,那南坐在後座,眼睛透過車窗往外看。

  風景兩岸。

  這是郊外的一處別墅區。

  別墅與別墅之間相隔得很遠,中間還有很多樹木栽種,每座別墅都有自己獨立的空間。

  車一路開過來,見到的人很少,車也很少。偶爾遇到幾輛,都是一些比較豪華的私家車。

  別墅建在半山腰之上,叢林掩映著,露出一點漂亮的房頂。

  車至很快開了過去。停下。下車。

  那南抬起頭,看到了一棟三層小洋樓,由兩個側翼組合。歐式的小窗開在樹林之間。顏色不是很亮眼,面磚是磚紅色,帶著古樸的意味。

  「這是我母親選的,也是我長大的地方。」趙誠焰忽然開口,邊說著邊向前走去。

  那南跟上他。

  「我母親在這裡養病,她喜歡清靜。」

  母親?

  那南忽然緊張起來,趙誠焰不是說不帶自己去見親人嗎?怎麼突然之間就帶自己過來見母親呢?

  還有……這就是趙誠焰長大的地方嗎?

  那南在緊張的同時,心中卻又忍不住湧起一絲好奇,眼睛四處打量。

  確實很清靜。

  趙誠焰邊走邊說,偶爾回頭看他一眼,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不由微微一笑。

  「我真想看看你小時候的樣子。」那南開口,小跑到趙誠焰身邊。

  「我不會像你這麼小氣,我會給你看的。」趙誠焰笑到。

  他指的是在那南家裡那南不讓他看照片的事情。

  那南心裡不爽,「我怎麼小氣了?明明是你偷看我的照片。」

  「是是是。一切都是我的錯。」趙誠焰立即投降。

  那南哼了一聲,閉口不言。


  「少爺。」一個穿黑色衣裙的老婦人匆匆趕過來,面露喜色。

  她是誰?

  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似的,趙誠焰解釋道,「這是吳媽。從小就照顧我,也一直照顧我母親,在這個家裡呆了很久了。」

  「吳媽。」他說完朝老婦人叫了一聲,聲音比較恭敬,像是對著自己的親人。

  老婦人跑到他面前,又叫了一聲少爺。

  「這是那南。」趙誠焰拉過有些拘束的那南。

  老婦人轉頭看那南,面帶笑容,「那少爺。」

  「別叫我那少爺。」那南嚇了一跳,連連擺手。開什麼玩笑,就自己這水準,讓一個老人叫自己少爺?

  又連忙朝老婦人聚了一躬,「吳媽好。」

  吳媽怔了怔,笑了。這孩子還真懂禮貌。

  「吳奶奶好。」童翔也脆生生地叫道,聲音清亮,模樣看起來很機靈可愛,立即博得了吳媽的好感。

  「別站著了,我們快進去吧。」吳媽在前面帶路。

  三人跟在她後面往前走。

  前面的庭院中央有一個小小的天使噴泉,噴泉周圍簇擁著花朵,營造出安靜幽雅的氣氛。周圍也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花草樹木,不用想,都知道這要花很大的一筆錢來保養。

  看來趙誠焰的母親是一個喜愛花草樹木的人。

  離大門越來越近,那南也越來越緊張。

  他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拚命地在腦中思考待會兒見到趙誠焰母親時的說辭。

  然而腦子卻一片空白,什麼話也想不起來。

  不行!得趕緊想!

  那南那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一隻手忽然抓住他的手心,「你怎麼了?」

  那南稍微鬆了口氣,可心裡的緊張絲毫沒減少一分。

  這是一場戰役!

  他對即將到來的事情嚴陣以待。


  走進大門,一進去就是一件極其開闊的大廳,傢俱也很古樸精巧。到處都擺著精緻的古董,牆上掛著幾幅油畫,花瓶裡插著鮮花。吊頂上掛著一盞極其華麗繁複的歐式燈盞。

  那南有一種錯覺,他覺得自己不是進人家的家門,而是踏進了一間富麗堂皇的博物館。

  下意識的,他步子放得很輕,走起路來也小心翼翼的。那南和童翔忍不住手牽著手。

  東西太美,也會有震懾力。

  太過華麗的東西,震懾力同樣巨大。

  「這裡是客廳。舉行宴會、吃飯的地方。」吳媽介紹。

  「我先帶他們去房間。」趙誠焰說,問吳媽,「屋子收拾好了嗎?」

  「收拾好了。」吳媽說。

  趙誠焰點了點頭,帶著那南和童翔上了旋轉扶梯。

  「好漂亮哦。」童翔忍不住驚歎。

  「是啊。」那南點頭,目光在那些古董上打轉,「這麼漂亮的東西,如果是我,我不會拿他麼當傢俱擺設之二類,我會把它們鎖起來好好珍藏著。」

  趙誠焰笑了,「傢俱再漂亮也是傢俱。沙發的作用就是用來坐,畫的意義就是被人看。如果不能坐不能看,它們就沒有什麼價值了。如果它們有感情,知道自己被鎖在房間裡,一定會哭的。」

  「說得也有道理。」那南點點頭。

  兩人邊說著邊走進走廊,樓道兩側掛著很多人物畫像和照片,畫裡都是同一個人。

  一個女人。

  一個極其漂亮的女人。

  畫像很多,不過畫的水準不怎麼樣。要不是那南看到了那個女人的照片,他完全看不出來那些胡亂塗鴉畫的是那個女人。

  這麼劣質的畫,為什麼掛在這裡?

  那南心中好奇,但是忍住沒問。不過,童翔畢竟是小孩子,好奇地說出來了,「這些畫還沒有我畫得好,為什麼掛在這裡?」

  趙誠焰走在前面,聞言咳嗽一聲,「那些畫得不好的畫,是本人的作品。」

  那南和童翔瞪大了眼睛。

  「這麼吃驚幹什麼?我不可以畫畫嗎?」趙誠焰顯得很無奈。

  那南會過神,咳嗽一聲,「當然可以,只不過……」

  「只不過沒想到會畫得這麼醜吧?」趙誠焰把他未說完的話說完,一點兒也沒有不好意思的意思,「人無完人,我小時候被母親逼著學畫畫、彈鋼琴、拉小提琴,結果一樣都沒學會,甚至慘不忍睹。我母親絕望了,覺得我一點兒都沒遺傳到她的藝術基因。我就對她說,我雖然不會這些,但是我功課好,尤其是數學。大概知道我不是那塊料,我母親只能無奈地放棄了。」

  他說著,指了指牆上的畫道:「這就是我母親。」

  啊……

  那南和童翔兩人睜大了眼睛,更加仔細的打量畫像上的女人。

  這就是趙哥的媽媽嗎?

  不知道……她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呢?

  「房間到了。」趙誠焰忽然說。那南回過神,停到一處房間面前。

  這時候室內走廊已經走完了,再走過去就是一條室外走廊。

  「進來吧。」趙誠焰先推門走了進去。

  裡面的佈置很舒適。特別是那KING SIZE的大床,柔軟的杯子和床墊讓人忍不住想在上面打滾。

  大大的落地窗兩旁,有兩個半人高的大花瓶。花瓶裡插著鐵絲編織的花束,有一種冷冰冰的後現代美。

  然而花瓶上方卻是兩條白色柔軟的窗簾,看起來很輕盈,非常柔軟。有一種溫柔舒適的感覺。

  那南走到落地窗旁邊,無意間瞄到下方有幾個人走來走去。還有幾條身強體壯的藏獒在一邊休憩。

  那南後退了一步,問趙誠焰,「那些是什麼人?」

  「那是這裡的保全。」趙誠焰笑道,「來,我帶你去別的地方。到了晚上,我會把你介紹給他們。」

  那南點點頭。之後趙誠焰又帶了他們去童翔的房間,路上介紹這所房子的歷史。不過,從頭到尾一點兒也沒有帶那南去見他母親的意思。

  那南忍不住了,問到:「趙哥,我向拜訪一下……伯母……」

  「伯母?」趙誠焰驚訝地看他。

  那南絞著手指,「你不是說伯母在這裡養病嗎?」

  趙誠焰的神情有些奇特,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走過來摸摸那南的頭,「我母親已經去世了。」

  那南霍然抬起頭。

  趙誠焰笑笑,「我是十一歲的時候去世的。」

  那南眨了眨眼睛。

  「我帶你到院子去走走。」趙誠焰轉身離開。

  那南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小聲地問:「我是不是勾起你的傷心事了?」

  趙誠焰回頭看他,臉上慢慢露出一個笑容,「是有那麼一點。」

  那南放開手,眨著眼睛看他。

  「你要怎麼賠我?」趙誠焰俯身看他。兩人的臉離得很近。鼻端能聞到彼此的溫熱的氣息。

  「什麼賠?」那南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

  趙誠焰把臉湊近,「親我一下。」

  那南的臉紅了。

  趙誠焰等著他。

  猶豫了片刻,那南仰起頭,在他的唇上輕輕的吻了一下。

  蜻蜓點水般地吻。

  趙誠焰的唇邊勾起一抹笑意。


第七十四章

  「我母親是一個很溫婉的女人,她的身體一直不好,尤其是生了我之後,身體每況愈下。十一歲的時候,她又生了我妹妹趙敏兒,這一次她沒有躲過去。」趙誠焰歎了口氣,「其實我父親很反對她生妹妹,但是我母親很想要一個女兒,說女兒貼心。兒子生下來不完全屬於自己,只有女兒,是完全屬於自己的。」

  庭院裡花草茂盛,在冬日裡顯出勃勃生機,趙誠焰頓了頓,繼續說道:「後來她生了我妹妹之後,身體更壞了。父親和母親的感情很好,知道母親沒救了,他極度生氣,把氣撒在妹妹身上。母親知道了父親的想法,怕她死之後父親不善待妹妹,臨死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要我一定要照顧敏兒……」

  聽到趙誠焰的敘述,那南默默地想:所以,趙誠焰才會這麼照顧他妹妹吧?

  到了晚上的時候,趙敏兒回來了,看到那南非常驚訝。

  「從今天開始,他就會住在這裡。」趙誠焰對趙敏兒說。趙敏兒心中驚疑不定,望著那南的目光也不一樣了。

  趙誠焰從來沒有帶過任何女人回來,來這裡的都是他最親密的朋友,就連魏姍姍,那個和他交往最久的女朋友,他也從來沒有帶回來過。這裡是屬於非常私密的地方,應該說,是自己哥哥內心深處最神聖的地方。因為這裡,是他們兄妹倆長大的地方,自己的母親也是在這裡過世的,可以說,這是一塊聖地。

  哥哥和母親的關係很好,所以母親雖然去世多年,個個還是派人把這裡的花園、庭院、房子整理得很乾淨。這次,他居然把那南帶回來了。

  這說明了,這個男孩子在哥哥的心中是很不一樣的嗎?

  不過為什麼?

  趙敏兒心中疑惑。論起家世容貌,比那南優秀的人比比皆是。那南最多只能算一個清秀可愛的少年而已,到底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吸引了自己的哥哥呢?

  想到這裡,她又忍不住朝那南看過去。對方朝她微微一笑。

  很平常的笑,很清秀的一張臉。

  帶著孩子氣。然而那種孩子氣的笑容卻如同冬日的暖陽,讓人心裡很舒服。

  趙敏兒心裡立即想到一個人。

  桑憶如。

  他們是同一種人。

  桑憶如是不沾紅塵,而那南是……很傻很天真。

  不過對於在詭譎爭鬥中打滾的人來說,同樣有吸引力。

  趙敏兒略略思考,挑挑眉。不過,這不關她的事。反正自家哥哥能夠解決所有的問題。而自己,只要堅定的支持他就行了。

  想到這裡,她立即路出一個笑臉,走過去對那南說:「歡迎歡迎,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這話讓趙誠焰很受用,那南有點點尷尬,連忙說道:「以後打擾了。」

  「反正打擾的也不是我,我沒關係。我還有事,先上去啦!」趙敏兒說著,拉了拉包包,蹭蹭蹭地往樓上跑去。

  那南略微尷尬。趙誠焰說:「這個丫頭從小到大就是這樣,也怪我,是我把她寵壞了。她沒有壞心的,有什麼說什麼。如果她口不擇言,你不用放在心上。」

  那南點了點頭。他也看出來了,趙敏兒就是一個刁蠻的富家千金,被所有人寵壞了,不過性子卻並不壞。

  接下來的兩天,那南就住在這棟別墅裡面,每天無所事事。閒的時間久了,他就重新打開電腦碼字。

  他很認真,全身心投入,沒注意到身後有人慢慢接近了。

  「你就是重來一次?」趙敏兒驚訝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那南回過頭,看到不知道什麼時候趙敏兒已經走到了自己身邊。

  「趙小姐……」

  趙敏兒一拍額頭,「天!你居然叫我趙小姐!」

  那南不知道該說什麼,其實他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趙敏兒。

  「就叫我趙敏兒或者敏兒好了。」

  那南遲疑。

  「好啦好啦,不管這個!」趙敏兒擺擺手,雙眼發光的盯著那南,「你就是重來一次?是真的嗎?我沒猜錯?你剛剛寫的是《雲戰》的結局,對嗎?」

  被人當場看到,那南只好點點頭,況且這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真的呀?!」趙敏兒興奮地衝過來一把捏住他的肩膀,「你真的是大蟲?真的嗎?」

  那南被她搖得頭暈眼花,聞言連忙點頭說:「是的。」

  「哇!沒想到大蟲就是你!太好了,我見到活生生的大蟲了!」趙敏兒激動不已。天,網絡上到處都有人在猜測大蟲的身份,很多粉絲都想見到大蟲的真實面目,沒想到自己居然見到了!

  哈哈哈!

  「來來來,和我合影一張!」趙敏兒掏出手機走到那南身邊抱住他的胳膊,把頭靠到那南,卡嚓一聲,那南僵硬著一張臉就被拍下來了。

  趙敏兒看了看照片,看到那南的表情似乎很驚慌,大大的眼睛裡充滿了不知所措,彷彿一隻被欺負的羔羊,看的人恨不得把他抱在懷裡蹂躪一番。

  趙敏兒心裡一動。不由望向那南,看到他慌慌張張地垂下眼睛的樣子,越看越可愛。

  有一種想狠狠地S他一下直到流出眼淚,再抱到懷裡安撫一番的衝動。

  ……不是吧?

  趙敏兒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囧然。忽然想到自己的哥哥,難不成,他其實喜歡的就是這一點?難到自己的哥哥是個施虐狂?

  趙敏兒詭異的目光讓那南有些不安。

  「趙敏兒?」他輕輕叫了一聲。

  趙敏兒後退一步,上上下下地打量那南,越看越覺得那南就是一副很好欺負很好蹂躪的樣子。

  心癢難耐。

  趙敏兒的目光忽然變得很恐怖。那南莫名其妙地發現自己全身緊繃,「趙敏兒?」

  趙敏兒轉過身,在心中哀嚎:原來哥哥有這種嗜好!

  同性戀已經夠驚世駭俗了,沒想到還是個施虐狂。天啊!


  如果說開始趙敏兒對拉南的態度還是不聞不問不冷不熱的,但從知道他是大蟲以後,她的態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對那南好的不得了。噓寒問暖,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面轉。家裡人看到了,非常吃驚。趙誠焰回來幾次看到了,吃驚的同時又非常高興。如果自己最親的人能和最愛的人能相處融洽,那當然最好不過了。

  開始那南還很不習慣,不過趙敏兒跟他說他是自己的忠實粉絲。

  「我是你的粉絲,當初我是你的第一個讀者,之後就一直跟著你,從來沒有變心過。」趙敏兒興奮地說,「我收藏了你所有的書籍,不信的話我帶你去看。」

  說完,也不理那南的反應,拉住她的手就往自己的房間跑。

  那南被他拉得踉踉蹌蹌。

  終於跑到了趙敏兒的房間,推開門一看,裡面居然到處都是粉色,彷彿一個童話王國。那南吃驚地睜大眼睛,他從來沒有想過趙敏兒的房間會是這種樣子。有人說過,從一個人的臥室情況就可以看出那個人的心理狀態。那麼趙敏兒就是小公主類型的嗎?

  沒想到趙敏兒心中居然存在著這麼少女的情節……

  果然是女孩子……

  「你看你看,這是你的書!」趙敏兒跑過去打開書櫃,書櫃分為幾層,從上面數第二排全部都是拉南的書,各種版本的都有。那南總共才出版了兩本書,以「重來一次」的名義寫了一篇雜誌,沒想到趙敏兒居然全部都買回來了。

  「我們都在猜測你現實裡會是什麼樣子。」趙敏兒說著走到他身邊,「我們甚至都做好了準備。」

  「做好了什麼準備?」納蘭迷惑地問道。

  趙敏兒俏皮地一笑,吐吐舌頭,「我們猜測你有可能是一個糟老頭子,或真是一個不修邊幅的猥瑣男人。」

  「哈哈。」那南忍不住笑了,「我其實有時候很不修邊幅的。」

  「已經我想像的好多啦。」趙敏兒擺擺手,快活地說,「當然,也沒有大家想像的是一位充滿文雅氣質的翩翩公子。」

  文雅氣質?

  那南羞澀地笑了。自己為數不多的優點中,好像沒有這個。

  或許人真的是種很情緒化的動物,在發現那南是重來一次對他有好感之後,趙敏兒現在看到他,就覺得他每一個動作都無比順眼。越看越可愛!

  「也有人想你肯定是一個很俊美的帥哥。」趙敏兒憋笑繼續說,「總之,五花八門的都有。」

  那南笑道:「那讓你們失望了。」

  「哪有?」趙敏兒聲音拔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個樣子看地讓很多人喜歡的。只是大家猜不到的是你的年齡會這麼小。」

  「哈哈。」那南只能乾笑。

  「有很多的粉絲喜歡你這種可愛的類型。」趙敏兒說,「當然我喜歡的是帥哥,你不屬於啦。」

  當著自己的面說自己不是帥哥……

  那南在心裡暗歎一口氣,說實話還是受到了打擊。不過趙敏兒也算是實話實說,果然是口直心快。

  「我是你的超級粉絲,給我簽個名吧。」趙敏兒從書櫃裡拿出一本書後急吼吼地靠過來。那南一看,正是《滅世》。

  趙敏兒嘩啦啦地把書翻到最後一頁,很興奮地說:「在這裡給我簽一個字。」

  說了之後想起沒筆,連忙把書遞給那南,「哎呀,我的筆!」

  那南接過書。趙敏兒立即跑去找自己的筆。她的動作大開大闔,把整間屋子翻得稀里嘩啦的,東西到處亂扔。原本被收拾得乾淨整潔的屋子立即亂得像一個豬窩。

  「啊,找到了。」她歡呼一聲快速跑了過來,遞給那南一隻簽字筆。

  「快給我簽個名。」

  那南翻到最後一頁,遇到這種情況還真不知所措。她想了想,用筆在上面寫下了從「重來一次」四個字。

  「偶也!」趙敏兒拿著書歡呼一聲,在那南的臉上親了一口。

  那南的臉漲得通紅。

  趙敏兒……

  現在的女孩子都這麼開放嗎?

  自己好像被趙敏兒吻過兩次了。

  「我要跟溫婷說去!我有大蟲的親筆簽名書籍!」趙敏兒拿著書,喜滋滋拎過包包就往外面衝去。遇到這麼高興的事,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和最好的朋友分享。

  溫婷?!

  那南汗了一下,一把抓住她,「你等等!」

  「怎麼了?」趙敏兒疑惑不已。

  「我希望你不要把我是從來一次的事告訴別人。」那南認真地說。

  「為什麼?」趙敏兒更疑惑了,「讓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在寫書你是個大名人不好嗎?」

  那南搖了搖頭,目光認真,「寫作是一件安靜的事,我不想有太多的人來打擾。」

  他的眼睛很清澈很認真。

  他說的話是真的。這種眼神讓趙敏兒的腦裡立即冒出這句話。

  「那好吧,我不說就是了。」趙敏兒立即說道,「這個秘密就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了,嘻嘻。」

  那南微笑。

  末了,趙敏兒又很鄭重地說:「我就跟她說我見到你了,要了你的簽名,我不會告訴別人你的真實身份。我是你的忠實粉絲,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絕對不會出賣你的。」

  出賣?太誇張了吧?

  那南連連擺手,「沒這麼嚴重……我只是不想有人打擾而已。」

  「你放心好了我絕對不會說的。」趙敏兒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那南鬆了一口氣。

  「我先走了。」趙敏兒給了他一個飛吻轉身離開。

  那南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走出房門。

  童翔走過來,好奇地問道:「那個姐姐是誰啊?」

  「那是趙哥的妹妹趙敏兒,你要叫她姐姐。不過不要去惹她,她的脾氣好像不是很好。」

  「嗯。」童翔點點小腦袋,又拉著拉南說:「哥哥,我不會用這個東西,你能教我嗎?」

  「什麼東西?」那南疑惑道。

  「就是你經常用的東西,你過來看看。」童翔拉著他往前走,很快到了他的房間。

  房間裡有一台台式電腦,開啟著。

  「你能教教我嗎?」童翔眨巴著大眼睛,眼巴巴地望著那南,「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好像很有趣。」

  那南走過去一看,開了好多程序,看來是童翔在研究電腦。

  童翔也走過來,嘩啦啦地把那些窗口關掉,又熟練地開啟窗口,點開網頁等等。動作都比較嫻熟。

  看到他嫻熟的動作,那南不禁問道:「你真的沒學過電腦嗎?」

  童翔搖搖頭,「孤兒院裡沒有這種東西。」

  從來沒有遇到過的東西,這孩子居然都能夠把他這麼快的熟練運用。

  真的太聰明了!

  「我看到哥哥一直在一個白白的畫面上寫字,我想找到這個東西。可是我一直找不到。」童翔皺緊眉頭。

  「在這裡。」那南幫助他把WORD調用出來。

  「真的哎!」童翔的小臉充滿了興奮,「謝謝哥哥!」

  那南摸摸他的頭。

  童翔搞鼓著電腦,那南看他認真的樣子略微沉吟片刻,爾後悄悄離開,繼續自己未完成的碼字大業。

  這個孩子的事情……該怎麼辦呢?


第七十五章

商業圈大樓裡,一間明亮的大辦公室裡正有兩個男人在對話。

趙玄坐到沙發上,翹著二郎腿,閒閒地說:「我聽說,你把那孩子帶到家裡來了。」

趙誠焰正在批閱一份文件,聞言頭也不抬的嗯了一聲。

「你還真是大膽,你不怕別人知道嗎?」趙玄挑挑眉。

「有什麼好怕的?我們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嗎?」趙誠焰放下文件看著趙玄說。

趙玄拔腿放下,身體坐直,「你知道我在說什麼,你腦子壞了嗎?在這種關鍵時刻,你居然把人帶回去,這是不是表明你自動放棄了?」

趙誠焰沒有說話,面無表情。

其實對於這個決定,他也拿捏不準。

這麼大張旗鼓地把人找回去,基本上已經是告訴家裡人自己和那南的關係了。只要有新人稍微調查一下,都會知道他們的關係。老爺子肯定也知道。不過自己沒說破,他們也不會點破。

可是如果一直把那南藏在那間小公寓,還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騷擾,他心裡很不舒服。他不能對不起那南。

這孩子已經和家裡決裂了,如果自己的行為稍微讓他產生不信任感,就會對他造成很大的傷害。

而那個孩子,他絕對不會把自己最真實的想法說出來,就算受到了傷害,也會自己一個人默默承擔。

讓人心疼。

這是他最重要的寶貝,他不想讓他受到任何傷害。

所以,他才會把那南帶回自己的家。這是在為公佈兩人的關係作準備。

「就算我做了家主,如果讓人知道我和那南的關係,老爺子估計也會收了我的權。還不如讓他現在就知道,看他怎麼選擇。」趙誠焰面無表情地說。

「你這是在賭了?」趙玄挑挑眉,眼睛裡有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很少看到你居然會在不確定的狀態下做出一個決定,也很少看到你會這麼鋌而走險。」

趙玄頓了頓,笑道:「你一直都是比較穩妥地,沒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你基本上都不會出手。所以說,愛情都會讓人頭腦發瘋嗎?」

「等你愛上一個人就會知道我的感覺了。」

「哈哈,那要很久以後了吧?」趙玄毫不在意地說,「趙誠志現在很努力,你卻鬧出這種事情,你是準備把家主之位拱手相讓了對嗎?」

趙誠焰輕笑一聲,臉上浮現出一種莫名的表情,「我這麼做,不是認輸,只是為了讓爺爺做出更好的選擇。」

「為了一個人這麼做,值得嗎?」

「沒什麼值不值得的。」趙誠焰笑著說,「我喜歡他,不想讓他受到委屈,僅此而已。如果我得到了家主之位,卻讓他傷透了心,我也不會高興的。」

「趙誠焰而趙誠焰,你這是典型的不愛江山愛美人啊。」趙玄感慨萬千地搖搖頭,「看來你是不準備全力相爭了。」

「順其自然吧。」趙誠焰只是笑。

「不過,我聽說你好像很早以前就再幹別的事情,您是不是有別的投資?」趙玄試探著問,「除了趙家、雷叔,你是不是還和別人有合作?」

趙誠焰笑而不語。

看著他的表情,趙玄歎了口氣,「原來如此,我就說你怎麼這麼大方,原來是早有退路。」

「退路說不上,只是想到如果萬一失敗,有一塊立足之地罷了。」

「哈哈,你果然很狡猾。沒有萬全的準備,你果然不會做重大決定。」趙玄笑著說。

「對了,你今天來到底有什麼事?不會就是來問我關於那南的事情吧?」趙誠焰問道。

「我今天是給你帶好消息的。」趙玄笑得一臉神秘。

「好消息?」趙誠焰挑挑眉,「哦?是什麼?」

「保證讓你很高興。」

趙玄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照片放到他的桌子上。趙誠焰拿起一張來看,畫面有些模糊,不過可以隱隱地看出有兩個人。一個男人一個女人。

他又拿起另外一張,上面的畫面就清晰了很多。女人的面容完全顯示了出來。

桑憶如?

趙誠焰有些疑惑,為什麼趙玄會拍桑憶如的照片呢?

彷彿看出了他的疑惑,趙玄從照片堆裡拿出了一張照片放到他面前。這張照片非常清晰,上面顯示一男一女在接吻。

一個是桑憶如。

一個是……趙誠志?!

趙誠焰的表情驟然驚訝。趙玄笑了,「這是好消息吧?」

「他們兩居然是這種關係……」趙誠焰很驚訝。

「桑憶如這麼漂亮年輕,趙誠志這個花花公子不對她出手才怪。」趙玄說。

「可是……」趙誠焰遲疑,桑憶如一直都是謹小慎微的,她怎麼這麼大膽?

「如果這張照片讓老爺子看到,你說他的反應是什麼?」趙玄一臉興致勃勃。

趙誠焰笑了,「估計和知道我和那南關係的表情差不多。」

趙玄搖頭歎氣,「哎,你們果然是兄弟呀,一丘之貉,半斤八兩。」

「過獎了。」趙誠焰笑得很開心,「這真的是一個好消息,謝謝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

「我走了。」趙玄揮揮手,瀟灑地離開。

別墅裡。

那南打字打累了,他伸伸懶腰,站起身來到處亂逛。

走著走著就走到了童翔的房間。

透過門縫看,他發現這個小孩子正靜靜的坐在一邊,低著頭,似乎……在哭?

「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要哭?」那南連忙走進去。

童翔慌慌張張地擦乾眼淚,「哥哥你來了?」

「你為什麼要哭?有誰欺負你了嗎?告訴哥哥。」那南扳過他的肩膀。

「我……」童翔低下頭,咬咬嘴唇,一言不發。

「如果你不告訴哥哥,哥哥怎麼幫你呢?」

「我……我想去找我的爸爸媽媽!」童翔抬起頭說。

「爸爸媽媽?」那南驚訝,原來他哭泣,就是因為想爸爸媽媽了嗎?歎了一口氣,那南蹲到他面前,摸摸他的頭,「好了別哭了,我帶你去找就是了。」

果然,小孩子還是想要自己的爸爸媽媽嗎?就算他們丟棄了自己。

「真的?」童翔抬起淚花迷濛的臉,眼睛發亮。

那南點了點頭,「哥哥現在有空了,我帶你去找吧。」

「好哎好哎!我可以去找我的爸爸媽媽了!」童翔高興地轉著圈圈,在那南的臉上親了一口。

那南摸摸臉,苦笑,一天之內被兩個人親了臉呢。

他站起身,拿起童翔的小手,「我們走吧。」

「嗯。」童翔急匆匆地往外面走。

那南又想:世界這麼廣大,一點線索都沒有,根本不知道從何找起。還不如先回孤兒院,說不定能發現什麼情況。

「童翔,我們先回孤兒院吧。」

「回孤兒院?」童翔的眼睛警覺起來,他後退一步,搖搖頭,「不,我不回去。哥哥,你不要我了嗎?」

他的話音裡已經帶上了哭音,似乎馬上要哭了。

那南連忙安慰:「沒有的事,我只是想先去問問院長,看看有什麼尋找你父母的線索。」

「是這樣嗎?」童翔又高興起來。

那南點點頭,臉上堆滿了笑意,柔聲道:「當然。要是我們現在去找,也不知道從何找起。還不如先回去看看有什麼線索。」

「那好,我們趕緊走吧。」童翔急切地說道,拉著那南的手往外面走,「我們趕緊回孤兒院。」

剛才還避之不及,現在又急匆匆地想要回去。那南搖了搖頭,果然是小孩子。

兩人下樓。先前趙誠焰已經給他介紹過別墅裡的人,他知道別墅裡配了司機。趙誠焰告訴過他,如果他想去哪裡,就可以叫上司機開車。還特別叮囑過,不要一個人出去,就算要出去都要帶上保全。

那南還從來沒有受到過這種待遇,感覺忽然自己變成了富家子弟、特權階級。說實話,對於現在的生活他並不習慣。所有的人都對他很客氣,好像他是個皇子皇孫似的。甚至有些同齡人,也對他恭敬而疏遠,不敢多說話。就連吳媽,也對他很客氣。

好像是趙誠焰特別吩咐過。

對於這種情況,那南不習慣只能逃避,盡量躲在屋子裡不出來,盡量不去麻煩別人,盡量自己動手。

不過現在要出去了,還是不得不帶上司機。如果讓趙誠焰知道自己和童翔單獨出去,他肯定會生氣的。

司機是一個瘦瘦的中年人,看到那南和童翔進來,站起身來說:「那南少爺。」

對於現在的稱呼,那南很不習慣。

「你叫我那南就好了。」那南說,「我想出去一趟,麻煩鍾先生帶我一程。」

「好的。」司機說。三個人走出房門,走到車庫裡開了一輛車出來。

三個人坐上車。

「那先生想去哪裡?」司機問道。那南對於這個稱呼勉強接受。

「去孤兒院……你知道有哪些孤兒院嗎?」那南問。

「我知道去路!」童翔忽然說。

「那好,讓童翔帶路吧。」

「請坐好,我馬上過去。」司機說著,等了片刻才踩油門。車開了出去。

那走到半路的時候,車子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

司機踩了好幾下油門,車子動也不動一下,那南忍不住問道。

「我下去看看。」司機說著打開門下車。

那南看到他走到前面把打開車蓋查看。接著繞到後面去提了工具箱過來。

過了好一陣,還沒有修好。

那南透過車窗往外看,外面樹木茂盛,很有貼近大自然的感覺。

那南打開車門走了下去,同時招呼童翔,「童翔也下來吧,這裡的空氣很好。」

走出來看,這條路上行人車輛都非常少,到處都是樹木,環境非常的清幽。那南深吸一口氣,冬日的冷空氣吸入心肺,特別清涼。

正在這時,從後面來了一輛車。大約看到了前面的情況,車停了下來。車門打開,一個極其漂亮的女人下來。那個女人面容精緻小巧,身軀玲瓏有致,整個人像一個藝術品似的,身上的每一個部位都很完美。更吸引人的是,她身上有一股特別的氣質,特別溫婉寧靜,有一種淡薄世俗的感覺。整個人處在山林間,顯得特別和諧,優美如畫。

那南和童翔看得呆住了。

「發生什麼事了?車子出問題了嗎?」女人的聲音也很好聽。

「桑小姐。」司機聽到了聲音,抬起頭來看到了女人,連忙叫道。

桑小姐?

那南想,看來是司機認識的人。

桑憶如朝司機點點頭,面色溫和。她看了看那南,又看了看童翔,臉色忽然一變。那種表情很奇怪,像是極度的愕然和震驚。但是很快又收斂住了。

「這個孩子是……?」

「他是我弟弟。」那南說。

桑憶如點點頭,表情恢復如常,又顯得溫婉無比。

「車已經修好了。」司機走過來說。

「我們上車吧。」那南朝桑憶如點頭示意,帶著童翔上車。

桑憶如看著他們上了車、開車離開,臉上的表情忽然沉靜下來。她細緻的眉頭微微隆起,表情若有所思。

童翔來的時候,坐的是客車,事實上他根本就不知道路。不過他記得孤兒院的名字,司機打了個電話回去,那邊很快就回復了。

「我知道地方了,我們走吧。」司機說。

「麻煩鍾先生了。」那南微微歉意。


第七十六章

今天路況很好,一路上基本上沒有遇到堵車。大約過了兩個小時左右,車便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孤兒院。

那是一棟很小的房子,建築看起來年代已久,牆上灰撲撲的、斑斑駁駁。周圍的樹木年份很大,一棵棵長得很粗壯。梧桐的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幹顯出一份淒涼的景象來。其他的葉子也黃黃的,掉落在地面上。因為下過雨,到處都是濕漉漉的,黃黃的葉子緊貼著地面,鋪滿了整條道路。

三個人走進了孤兒院的大門,大門也生銹了。一進門就是一塊小空地,旁邊是一塊籃球場,還有幾個蹺蹺板和鞦韆。看來孩子們的娛樂設施就是這些了。

空地上沒有人,大概是天氣冷的原因,孩子們都不出來。

那南繼續往前走,童翔從進門開始就一直緊緊地拉著他的手,一點也不放鬆。

或許他在緊張……

「哈哈哈!」靠近前面的建築,孩子們的笑聲、叫聲是從前方傳了出來。

「有人來了!」走廊裡玩鬧的小孩子忽然看到空地裡有三個人,立即大聲地叫道,「我們快去給院長說。」

不用他們報告,一個略微肥胖的中年婦女已經走了出來。

她看起來很慈祥。

「你們是……」她疑惑地看了看三人,當他的目光落到了童翔身上立即變了,變得激動不已。

「童翔?!是你?!你回來了?」她伸出手去抱童翔,「寶貝兒,你可終於回來了。」

「院長……」童翔的鼻頭也酸酸的,他也伸手撲過去,兩個人抱在一起。

「你去哪裡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是誰把你帶走的?」院長上上下下的打量他,發現他安然無恙,才關切地問道。

童翔咬了咬唇,指著那南說:「是那南哥哥收留了我。」他沒有解釋是自己跑出來的。

「謝謝你。」院長站起身,很感激地對那南說。

那南搖了搖頭,「你不用謝我,收留他的另有其人。」

「是誰?我一定要好好感謝他。」院長說道。

「他叫趙誠焰。」那南說,「對了,我今天帶童翔回來,就是來問關於她爸爸媽媽的事情。」

「爸爸媽媽?」院長疑惑。

「當初,您是怎麼發現童翔的?」

院長想了一會兒,說:「我記得是夏天的時候,有人把一個嬰兒放到了大門面前,我聽到了哭聲走出來,就發現了童翔。」

「你沒有看到人嗎?」那南皺皺眉。

「我一個人的沒看到。」院長搖搖頭,「當我發現孩子的時候周圍一個人的沒有了。」

那南很失望,「你有什麼關於童翔父母的線索沒有?」

「我收留了童翔之後,從來沒有類似於親屬的人來找過他。」院長搖搖頭。童翔的目光黯然,低垂著小腦袋,模樣可憐極了。

「對了,他為什麼叫童翔呢?」那南忽然問道。

院長怔了怔,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恍然大悟道:「對了我想起來了,當初雖然沒有看到了這孩子的父母,但是這孩子身邊有一張卡片,上面寫著童翔兩個字。我便給這孩子取名童翔。」

「原來如此。」那南想,估計那是童翔的父母為他取的名字。

「還有其他的線索嗎?」

院長仔細想了想,搖搖頭說:「真的沒有了。」

那南無聲的歎了口氣,童翔眼中的光芒也消失。

「現在天氣這麼冷,大家不要站在外面了,我們趕緊進去吧。」院長說著,熱情地邀請三人進屋。

那南拉著童翔走進門,司機回到車上等候。

室內很溫暖。小孩子們很好奇地跑過來,還有很多小孩子和童翔打招呼,但是童翔沒有回應他們,一直低著頭。

「童翔……」一個大約四五歲的小男孩擠出人群,走到童翔身邊,「你回來了?太好了!」

說著伸手去碰童翔,但是童翔忽然打開他的手,大聲道:「你不要碰我,走開!」

小男孩怯怯地收回手,細聲細氣的叫道:「童翔……」

童翔厭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那南看著奇怪,不由對童翔說:「你怎麼這麼對小朋友說話呢?」

童翔哼了一聲,沒有回答。

「是我的錯,是我惹他不高興。」小男孩立即道歉。童翔看了他一眼,緊抿著嘴唇。

「童翔能回來了,我謝謝你們。」院長對那南說,「我們上來說話。」

那南點點頭,「好。」

說著起身跟在院長的後面,然而剛走兩步,衣服就被人拉住了。那南轉過頭,就看到童翔眼巴巴地望著他,「哥哥,你不要扔下我。」

「不會的。」那南摸摸他的頭,轉身跟在院長後面走了出去。

到了辦公室,院長關上門,

「那先生,關於童翔的事情我有話要對你說。」院長說道,表情鄭重。

「請說。」

「我看得出來,那孩子好像很依賴你。」

「這幾天他都跟著我,我們已經很熟悉了。」

院長歎了口氣,「那先生,那你趕緊離開吧。」

那南疑惑的看著她。院長解釋,「那先生,我看你也沒有收養他的意思,那麼就請你悄悄的離開。童翔是個可憐的孩子,應該說孤兒院裡的孩子都很可憐,他們很渴望親情,希望有人能疼他們。可是你又不願意收養他,你收留了他幾天又把他送回來,很傷孩子的心的。」

「我沒有說我不願意……」那南急忙說到,然而半途又停住了。是啊,他雖然收留了童翔,但是真的從來沒有想過要一輩子收養他。

他的臉色漸漸變了。

空間沉寂。

「那先生,不管你願不願意收養他,那也是不可能的。」院長放佛知道他在想什麼,說。

那南抬起頭。

「你的年齡太小,我們不會把他交給你的。」院長說著站起來,「趁現在他沒上來,你趕緊從後門走吧。」

那南站著沒有動。

「那先生?」

半晌。

「好。」

那南點頭。

院長在前面帶路,那南跟在他後面悄悄地出了門,沒有驚動在下方的孩子們。他們又繞了一圈,來到車停住的地方。

「那先生,再一次謝謝你把童翔送回來。」院長說。

那南胡亂的點點頭,拉開門上車。

正在這時,遠方想起一個清脆的聲音。

「哥哥!哥哥!」

遠處,一個小孩子匆匆地跑了過來。

「那先生,再見。」院長連忙幫他把門關上。車門碰地一聲,那南的心也跟著跳了一跳。

司機開車,車緩緩地開出了大門。

「哥哥!哥哥!」漸漸遠去的聲音還在後面響著,一聲又一聲,縈繞在耳邊。

車子越開越快,離開孤兒院的大門,駛向寬闊的街道。孩子的聲音已經消失。

路面比較濕滑,天空裡的樹葉一片片地飄落,凋零在路面上。那南的心也如同那片片的樹葉,落到地面上,冰冷。

「停車。」他忽然開口。

「那先生?」司機轉頭,面露疑惑。

「回去。」那南的眼神晦暗不明。

司機不再詢問,他掉轉車頭往孤兒院的大門開去。車很快又回到了孤兒院,那南透過車窗看到了那個小小的身子在大門處都蹲著,雙肩一顫一顫的,似乎在哭泣。

車一停下,那南立即推門下車跑過去。

「童翔。」

孩子的身軀一震,他抬起淚眼模糊的臉,在看到那南的那一秒驚喜滿面,「哥哥?」

那南跑過去抱住他,「對不起。」

童翔抱住他,忽然失聲哭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扔下你了。」那南拍著他的背部。

「真的嗎?」童翔抬起臉問道,他的眼睛裡有熱烈而希冀的光芒。

「真的。」那南盯著他的眼睛說。

「太好了。」童翔抱住他。

站在不遠處的院長和司機臉上露出複雜而感動的表情。

「那先生……」院長走過來。

「對不起,我要帶他走。」

「可是……」

「就算我不能收養他,我也會盡量為他找一個好的養父母。」那南望著她堅定地說,「我保證。」

院長看著他,良久,無聲的歎息了一聲,「好吧。你就帶他走吧,如果不合適再送他回來。當然,我希望他這次出去就再也不要回來了。」

那南帶著童翔上車,車緩緩前行。院長目送著車子離開,內心微微歎氣。希望他能夠找到好的歸屬吧。

遠處,也有一個小小的身影看著車輛離去。

「童翔……」小男孩兒眼巴巴地看著車,無意識地叫著童翔的名字。

那南帶著童翔回到別墅,內心忐忑。他是想收養這個孩子,但是還得徵求趙誠焰的同意。

童翔差點被扔掉,一刻也不敢離開他,一直緊緊地跟著他,寸步不離。

到了晚上的時候,趙誠焰回來了。那南不知道從何說起,幾次都是欲言又止。趙誠焰看到童翔,也沒有什麼反應。

對他來說,多一個人多一張嘴,不重要,只要不來打擾他和那南的二人世界就行。

童翔也意識到,能做主的人還是趙誠焰,因此也不安地看著他。

吃飯的時候,桌子上一片寧靜。

「最近我不在,你還習慣這裡嗎?」趙誠焰問那南,看也不看童翔一眼。

「習慣。」

「我聽說趙敏兒回來了,他有沒有來煩你?」

「沒有。」那南搖搖頭。

趙誠焰笑了笑。三個人又悶聲不吭地吃起飯來。

吃了飯之後,趙誠焰又接到電話走到一邊商談去了。

那南想,還是尋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再說吧。他摸摸童翔的頭,「好好在這裡呆著吧。」

「嗯。」童翔乖巧地點頭。

這孩子那麼聰明,又很乖巧,那南其實非常喜歡他。如果自己和趙誠焰在一起,肯定是不能夠有孩子的,估計以後也會去收養一個孩子,還不如現在就把童翔收養了。這樣一舉兩得。

越想越覺的這個注意不錯。

趙哥一定會答應的吧?

那南想。唯一的問題是,不知道趙誠焰喜不喜歡童翔。從這幾天的相處來看,他好像對童翔沒有特別的感覺。

如果……如果趙誠焰不願意收養童翔怎麼辦?

那南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他從心底很喜歡童翔,想要收養他,但如果趙誠焰不答應他也沒有辦法。只能幫他找一對好點兒的養父母了。

童翔不安地看著他,現在是屬於關鍵時候了吧?他們的決定會左右自己的人生。

懷著不安的心情,那南和趙誠焰睡在了一起。

「你是不是有心事?」趙誠焰自然發現了他的神情有異。

那南想了想,開口道:「趙哥……你有沒有想過……收養一個孩子?」

「孩子?」

老實說,趙誠焰還真沒想過這事。他有些驚訝地挑挑眉,「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那南道:「如果我們兩人在一起,是不可能有孩子的。」

趙誠焰笑了,「如果你想要孩子,那麼收養一個就是了。」

那南居然會想到這件事,趙誠焰心裡很高興。這是不是說明了對方已經全心全意地想要和自己過一輩子了?

那南心理雀躍起來,「真的?」

「只要你想。」

那南在他的懷裡動了動,「你覺得……童翔怎麼樣?」

「他?」趙誠焰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起,「他不行。」

「為什麼?」那南很吃驚,「你不喜歡他?」

趙誠焰毫不猶豫的點點頭,抱住那南說:「寶貝,我們現在的事情還很多,我們也還年輕,為什麼要那麼早的收養孩子呢?這件事以後再說吧。」

話已至此,那南只好收住了話頭。兩人又纏綿了片刻,空氣的溫度漸漸升高。趙誠焰抱住他輕輕的吻起來。那南感覺到有一個火熱的東西抵著自己。

他的臉一紅,輕哼了一聲,「真不老實……」

「我就是不老實……」趙誠焰笑嘻嘻地,「這麼久沒看到你,我憋得慌,你要諒解。」

那南白了他一眼,趙誠焰捧住他的臉狠狠的吻下去。那南只是推脫了兩下,就溫順地迎了上去……

滿室春光……


第七十七章

第二天趙誠焰出去以後,一個意外之客來訪。

「那南,桑小姐來找你。」吳媽說,她是似乎有些疑惑,麼不太明白這位夫人為什麼會來找那南。難道兩人認識?

「桑小姐?」那南疑惑,他從來就沒有聽過什麼桑小姐。

「她等在下面。她說你們見過面。」吳媽說,「要不要見面呢?還是我去把們她打發走?」

「我去看看吧。」那南下樓,還沒下到底層,就看到那天馬路上遇到的那位極其漂亮的女人靜靜的坐在沙發上,她的姿態很優美。她似乎有這種奇異的能力,總能找到合適的角度來擺放自己的身體,使自己的身體和周圍的環境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那先生。」女人抬起頭看到了旋轉扶梯上那南,站起身來柔柔地叫了一聲。

「你就是桑小姐?」那南疑惑,「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桑憶如望了望他的身後,「趙誠焰不在嗎?」

「他出去了,真不巧。」看來身來找趙誠焰的?又不像……

「請坐。」他走到另一邊,邀請桑憶如坐下。吳媽給兩人倒了咖啡。

「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裡?」那南疑惑的問道。

「那天那位司機我認識,我知道他是趙誠焰的司機。」

原來如此,那麼這位肯定是認識趙誠焰的,是他的熟人。

「我是他的二伯母。」桑憶如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笑了笑。

「二伯母?」那南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這麼年輕?

驚訝了之後又反應過來自己這樣好像不太禮貌,那南咳嗽一聲,端起咖啡掩飾性質地喝了一口。

桑憶如對他驚訝的態度毫不在意,「那先生是什麼時候搬過來的呢?」

「不久前。」

那南奇怪,這女人為什麼東拉西扯的呢?自己住這裡和她有什麼關係嗎?

「哥哥!」童翔從樓上跑下來,飛快地跑到那南身邊。他最近很黏他。有被扔到孤兒院的情況,他被嚇怕了。

桑憶如忽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童翔身邊,「哎呀,這孩子好乖巧呀!」

「是啊。」那南不疑有他,點點頭道,「童翔還很聰明呢。」

「他叫童翔?」桑憶如的臉色忽然麼劃過一絲震驚,但是又極快地掩飾住了。

「是啊。」那南點點頭,以為她在驚訝於兩人的姓不同,解釋道,「他不是我的親弟弟,所以不和我同一個姓。」

「不是親弟弟嗎?」

「是啊,他是我從半路上認回來的。」那南笑著說。

「那他為什麼叫童翔呢?」桑憶如又問。

那南奇怪地看著她,桑憶如知道自己問得太多了。

「童翔是孤兒院的孩子,院長發現他那天,他身上有一張卡片,上面寫著童翔兩個字。所以就取名叫童翔了。」

「原來如此。」桑憶如笑了笑,不好再追問下去,換了一個話題,「那先生住得還習慣嗎?」

又是這個問題……

那南笑了笑,「我很好。」

兩人又交談了一會兒,桑憶如起身離開。

那南重新回到二樓,透過窗戶,他忽然看到桑憶如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回頭,表情很奇怪……

為什麼?

那南心中疑惑甚重。

不過他沒有再細想,回到電腦桌前繼續碼字。忽然東方西瓜的頭像亮了起來,屏幕中央彈出一個窗口。

東方西瓜:我看了你的大綱,完全沒有問題。

那南就說:那我就放心了,我會很快把這篇文寫完的。

東方西瓜:太好了!雜誌基本上已經確定了,由於他們的文章結構太大,所以我想把你的《東海詭局》放到第一期打頭陣。

不是吧?

那南很驚訝,他寫的是副部,居然會被放到前面去打頭陣?這是很影響雜誌銷量的。

東方西瓜:這是我們商議之後的結果,我們靠你了。雜誌是生還是死,就要看你的了。

這麼看得起自己,那南心理感動。

南極星:你放心,如果我的大綱沒有問題,我會努力你把細節處理好的。

東方西瓜:我代他們先謝謝你了。

南極星:大家關係這麼熟,還說什麼謝謝呢?對了,我一直忘了問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東方西瓜:什麼關鍵的問題?

那南汗:我們的雜誌叫什麼名字?『

東方西瓜:……

東方西瓜:叫《真.幻》。

南極星:名字挺中規中矩的。

東方西瓜:多方面考慮的結果,不敢太新銳。中規中矩也好,一步一步地顯得很塌實。

南極星:是啊。

東方西瓜:那好,我不打擾你了。

談話結束。

那南立即調出大綱,開始寫《東海詭局》。

接下來的日子很平淡,那南漸漸習慣了這裡的生活,沒有了剛開始來的時候的拘束。那些碰也不敢碰地貴重東西,他現在也覺得平常了。也不是覺得平常,只是能用一種平和的心態來對待了。

土包子已經慢慢變得不像土包子……大約是見到了世面吧?

也和自己的經歷有關。重活一次,離家出走,出櫃,寫文……人生就是那麼回事兒。

「哥哥!」童翔忽然跑了進來。

「怎麼了?」

「又來了一位哥哥找你。」童翔說。

「找我?」那南迷惑,最近找他的人還挺多的。

他起身下樓,童翔跟在他身邊。樓下的沙發上,半躺著一個極其英俊的男人。他五官俊美,身上穿了一件厚實的襯衫,大衣被他扔到了沙發的一邊。修長的雙腿不老實的擱到茶几上。姿勢極其地閒散,恍如休憩的獵豹。不過看起來極其地流里流氣,一看就是經常在外面混的那種。

「HELLO~」看到那南,男人笑瞇瞇地衝他擺擺手,算是打了招呼。

「請問你是……?」

「我叫王琛。是趙哥得好朋友。」

他的好朋友真多。那南在心中說了一句。

「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嗎?」那南問道。

「沒什麼事。」王琛擺擺手,「今天只是來看看你,看看那個讓趙誠焰神魂顛倒的人長什麼樣。」

那南臉紅,這人說話真的是……

「長得很可愛……」王琛坐起來,摸著下巴上上下下的打量那南,「原來他喜歡這種款式的。還是個男人。我就說他以前怎麼那麼正經,原來根本就不喜歡女人。」

說完,哈哈地笑起來。

那南尷尬不已。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我在這裡等趙哥回來,不用你陪。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王琛笑著說,又躺到了沙發上。

那南遲疑地看著他。

「喲,你這麼看著我,我都忍不住動心了。」王琛促狹地眨眨眼,忽然翻身而起,在那南還沒反應過來之前走到他身邊,一把捏住他的下巴。

「看起來很美味,讓我嘗嘗。」在那南還驚愕的時候,他就嘟著嘴巴往那南親過來。

那南嚇得連忙後退,這人真的是……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膽的人,彷彿視禮義廉恥為糞土。別人的男朋友也敢隨便亂動!

「讓我嘗嘗吧,我真的很好奇。」王琛故意逗他,很執著地伸手抓他。那南嚇得大叫:「你要幹什麼?」

「幹什麼?你不是知道嗎?」王琛笑得像個流氓。

「你幹什麼?放開他!」吳媽衝了出來,「王少爺,他是少爺的人,你不能動他!」

她的手上拿著雞毛撣子,衝過來就對著王琛一陣亂打。趁這個機會,那南閃開了。

王琛被打得狼狽不已。

「哎喲,只是開個玩笑而已。」王琛慌忙說到。

「少爺說過了,對於你,只要你有不老實的舉動,我就可以把你亂棍打出去!」吳媽一邊打一邊說,把王琛追得雞飛狗跳。

看來,王琛的惡劣是所有人的共識。

那南看到這一幕,雖然震驚還在,不過也被逗笑了。

「你們在幹什麼?」

趙誠焰的聲音忽然響起,客廳裡追打的兩個人連忙停了下來。

「趙哥!」那南又驚又喜地走過去。好了,救星來了。有趙誠焰在,那個叫王琛的傢伙該不會再動手動腳了吧?

趙誠焰一把摟住他,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口,「有沒有想我?」

那南很小聲地說:「有。」

趙誠焰笑了,笑得很開心。

王琛看到這一幕,嘖嘖稱奇,「我真沒想到你居然也會有這樣的一面。真該讓他們都過來看看。」

「你來做什麼?」趙誠焰摟著那南過來,挑挑眉。

「沒事不能來找你嗎?」王琛聳聳肩。

趙誠焰的目光微沉,「是不是公司……」

「找你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我上樓去。」那南識趣的說。

「不用。」趙誠焰一把拉住他,「你就留在這裡。」

那南留了下來。

「出什麼事了?」趙誠焰的神色鄭重。

王琛歎了口氣,「我希望你能盡快地把幾個公司組合起來,現在太分散了。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我們和趙家的公司存在競爭。」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層促狹的笑意,「說來有趣,和我們的公司競爭的公司就是你現在所處的公司,大老闆,你放我們一馬吧。和你搶生意,我們都得喝西北風去。」

趙誠焰挑挑眉,也笑了。雖然知道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但是兩家自己的公司同時競爭同一個項目的情況,還真沒出現在自己的考慮之列。

「這個項目不行,趙家比較重視。」趙誠焰搖搖頭。

「喂喂喂!這塊肥肉難道就讓他飛了嗎?」王琛不幹了,明明幹了這一筆就會掙到很多錢,只要趙誠焰能夠循私舞弊一下。

趙誠焰笑著搖搖頭,「這次真的不行。」

「既然你態度這麼堅決,那我也無所謂了。反正吃大虧的是你不是我。」王琛的聲音有些不爽,他就是想來掙錢的。這次的項目真的很賺,他不想失去這次機會。

有時候趙誠焰的原則,真的讓人討厭。

很討厭。

「先生,趙誠志先生來了。」一個黑衣保全跑過來說。趙誠焰還想說什麼,聽到這話皺了皺眉頭停住了話語。

「什麼事情這麼熱鬧?」一個好聽的聲音忽然響起,眾人轉過頭,就看到大門口一個俊美的男人正走了進來。那南注意到這個男人身體修長,剪裁得體的西裝把他的身形線條完美地顯現出來,肩寬腰細腿長,身體是漂亮的倒三角形。他的臉很俊美,五官和趙誠焰有七分相像。但是比趙誠焰的要柔美一些。眼睛要更細長一些,看人的時候微微瞇起,彷彿一隻狡猾的狐狸,帶著凌厲的目光,卻又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逗。

他全身充滿著一股逼人的魄力。他不像趙誠焰是一種隱隱的、無聲無息的氣場,迫人但是又不逼人,然而這個男人對氣場卻是極其囂張的,有一種飛揚跋扈的感覺。然而奇怪的是,卻不讓人討厭。

這就是趙誠焰的弟弟趙誠志嗎?

那南在心中想,也是一個了不得的人物呢。

「坐吧。」趙誠焰的表情柔和,隨手指了指沙發。

「這就是那個孩子嗎?」趙誠志走到一邊坐下,目光在那南身上打轉。

那南被他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忍不住動了動身體,趙誠焰伸手抱住他,把他往自己的身邊帶了帶。那南很詫異。通過這幾天陸陸續續地瞭解,他已經知道了趙誠焰的對手就是趙誠志。上次那個偷拍的人也是趙誠志派過來的。而且從旁人的口中那南也瞭解到兩人的鬥爭已經到了白熾化的階段。

趙誠焰似乎也想先隱瞞自己兩人的關係,為什麼這次趙誠焰卻做出這樣的動作?他不怕趙誠志知道嗎?

其實那南不知道的是,當趙誠焰把他迎回家的那一天,基本上有心人都已經知道了兩人是什麼關係,只是沒有捅破而已。

到了現在這種時候,完全已經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聽說你最近挺忙的,怎麼有空到我這裡來?」趙誠焰笑道,口吻像在閒話家常,甚至帶著親暱的意味。

那南有些奇怪,他以為這兩人的關係應該是劍拔弩張的,但看起來不像……

趙誠志隨便地坐到沙發上,王琛往旁邊閃了閃。

「聽說你搬回來了,我當然要來看一看。」他笑著說,「而且我也想來見見他。」

趙誠志說著朝那南努努嘴。

自己到底有什麼好看的?一個個地跑過來圍觀自己……

那南在心中腹議。這些人吃飽了沒事幹嗎?

「怎麼樣?可愛吧?」趙誠焰環著那南,笑得像個得意的流氓。

「只是完全沒想到你好這一口而已。」趙誠志挑了挑眉,凝視那南說,「挺好的。不過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當然,你好像喜歡那種胸大腿長的美女。」

「哈哈。」

「你女朋友好像挺多的。」

「過獎過獎。」

兩兄弟又笑起來。

那南坐不下去了。這三人之間的氣氛太奇怪了,坐在他們中間,自己感覺像個傻瓜一樣。

那南站起來走人。

「你想去哪裡?」趙誠焰問。

「我去幫吳媽做飯。」那南匆匆說了一聲,小跑著往廚房走去。

望著他離去的身影,趙誠志挑了挑眉,「我好像不受歡迎?」

「你知道就好。」趙誠焰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盯著王琛。

王琛摸摸鼻子,剛剛的印象實在太壞了吧?他開玩笑開習慣了,沒想到嚇到了小朋友。

那南走進了廚房,吳媽看到了他,奇怪地問道:「那南,你怎麼來了?」

「我來幫你。」

「哎呀不用你幫。」吳媽連忙說,「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了。」

「讓我幫你吧吳媽。」那南說著走了過去拿起一根黃瓜按到菜板上,隨手抽出旁邊的一把菜刀狠狠地砍了下去。

黃瓜一刀兩斷,吳媽膽戰心驚。

那南拿著刀回頭衝她一笑,「你看我挺熟練的,讓我幫你吧。」

這孩子受什麼刺激了?看著那把明晃晃地菜刀,吳媽心裡有些發怵。忽然想到了王琛,估計是他吧?都是這個傢伙,估計嚇著那南了,才讓他變得這麼奇怪。

罷了罷了,隨他而去吧。

「我也來幫你們。」童翔忽然出現在廚房。

吳媽還來不及阻止,他就衝到了那南身邊,拿起旁邊的西紅柿走到水管下面衝起來。

廚房裡一片沉默。

那南心裡不快,主要是因為來這裡的人看自己的目光,讓自己覺得好像一隻稀奇的動物。他和趙誠焰的關係,難道就這麼讓人難以接受嗎?他們到底是怎麼想自己的?

他們的語氣和表情,都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和表情。這然那南覺得難受。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

三人把飯菜端上了飯廳。

「這是那南自己的炒的菜呢。」吳媽介紹到。

看到上面的菜式,幾個人都發出了驚歎,「看起來不錯,色香俱全。」

趙誠焰更得意了,「那當然,味道更不錯。」

「我嘗嘗。」王琛當先忍不住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嘴裡,慢慢咀嚼,過了片刻伸起大拇指,「不錯不錯,是個大廚!」

趙誠志也讚不絕口。

趙誠焰聽到幾人的讚賞,覺得像讚賞自己似的,連連謙虛道:「過獎了過獎了。」

其實這只是幾樣家常小菜,能得到幾個人這麼高的評價,那南非常驚訝。

「咦?這道菜……上面好像刻了字?」趙誠志指了指中間的一個菜盤。上面是半個豬頭,油光水滑的,額頭上刻了一個模模糊糊的「王」字。眾人仔細看去,果然看到了那個「王」字。

那南淡定道:「這是紅燒豬頭王。」

童翔和吳媽在一邊偷笑。趙誠焰和趙誠志不由看向王琛,眼神詭異。

那南拿起筷子,一筷子插到豬頭上。

王琛摸摸鼻子。

飯桌上的人都笑了。

王琛不由望向面無表情的那南,這人真愛記仇。以後還是別惹他吧。

「忘了說了,我家那南是寫小說的,在網絡上很有名氣,粉絲超級多。你們最好小心一點,自古以來都是武將易倒文官難搞,你們最好別欺負他。要是他一個不高興,讓你們出了名就不好了。」趙誠焰笑道。

趙誠志和王琛驚訝地看著那南。他們只知道那南在上大學,但沒想到他還有副業。

果然,趙誠焰看上的人總有幾把刷子。



第七十八章

  趙誠志和王琛蹭完飯之後,酒足飯飽的走了。趙誠焰摟著那南上樓。

  「今天是不是惹你不高興了?」

  「沒有。反正我只是一個小人物,無論被怎麼樣都是應該的。」那南冷哼一聲。

  「你還在怪王琛嗎?他那個人就愛開玩笑。」

  老婆生氣了,趙誠焰連忙安撫。

  「他剛剛真的差點親到我了!」那南怒道。

  趙誠焰皺皺眉,眼神冷凝,聲音變冷,「他剛剛想親你?」

  那南冷哼一聲。

  「我會讓他好看!」趙誠焰磨牙。剛剛那進來的時候,只看到吳媽拉著雞毛撣子追打王琛,並沒有看到王琛調戲那南的那一幕。

  難怪那南會這麼生氣。

  這傢伙,朋友妻不可欺,簡直沒節操到了極點!

  「好了好了你不要生氣了,我會找機會整治他的,一定不會讓他好過。」趙誠焰哄到,在心裡盤算,那傢伙的父母生日快到了,就讓他的情婦們都去他爸媽那裡祝祝壽吧。

  那南的神色依然沒有好轉。

  「不要再生氣了,為那種人生氣不值得。」趙誠焰極力安撫,忽然抱住那南輕吻起來,手也不老實地在他身上游動。

  大色魔!

  大白天的就發情!

  那南一巴掌拍開他的手,瞪著他,「你發什麼瘋?現在是大白天!」

  「大白天又怎麼了?誰規定……不能在大白天?」趙誠焰笑得很曖昧。

  說著,手又不老實的伸了過來。

  那南這一次又打掉了他的手,甚至還掙開了他的懷抱。

  據覺的意味很明顯,趙誠焰詫異了。通常這種情況下,只要自己堅持,那南一般是不會拒絕的。

  而且,那南臉上的神情很鄭重,也很糾結,似乎在掙扎著什麼。

  「你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趙誠焰也鄭重起來。以兩人的關係,那南還有什麼話要吞吞吐吐的呢?

  「我……我想收養童翔……」那南抬起頭,似乎下定了決心。

  收養童翔?

  趙誠焰很詫異,不由想到上次的那南提到的收養.孩子的事情。難不成那時候他就有想法要收養童翔了?

  「童翔他真的很乖的,又非常的聰明。」那南說,「我們反正也要收養.孩子,不如就收養他吧。」

  趙誠焰歎了一口氣,環住他的腰,兩人坐到了床沿上。

  「不行。」

  「為什麼?」那南急了,趙誠焰到底哪裡不滿意呢?

  「不管是聰明才智,還是年齡,童翔都非常合適啊?」

  「就是因為他太聰明了。我不想要太聰明的孩子。」趙誠焰拍拍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著急,「如果小孩子太聰明、太成熟,我們要孩子的樂趣就不在了。我們何必要讓一個有心計的人來打擾我們的生活呢?還不如不收養.孩子。」

  那南沉默。確實,童翔非常聰明,也很成熟,有時候成熟的不像是小孩子。趙誠焰的說法也無可厚非。

  「你為什麼這麼著急要收養.孩子呢?」趙誠焰又問。

  為什麼?大概是因為看到童翔找不到養父母,自己想乾脆把他收養了。自己是苦過來的人,看到小孩子受苦,總是不忍心。

  想到這裡,那南歎了一口氣。果然自己的想法有些欠缺,似乎也有些著急。

  他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趙誠焰。趙誠焰聽了,拍拍他的手說:「你放心,我會幫他找一戶好的人家。」

  童翔這個孩子,收養他的人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那南可能沒有看出來,這孩子野心其實很大,戒心也很重,估計是小時候的經歷讓他形成了這樣的性格。到現在為止,他親近的只有那南一個人,對其他人並不上心。

  趙誠焰並不想要這樣的孩子。

  從這幾天相處來看,他盯上那南,並且時時刻刻討好那南,足以看出他的心計。

  如果自己收養了他,以後還不知道會出什麼蛾子。

  收養.孩子是尋找快樂的,不是用來鬥智鬥勇的。

  那南沉默,過了好久,點點頭,「那好,我希望童翔有一個好的歸屬。」

  而在他們的房間外面,一個小小的身影悄悄走開。

  哥哥不願意收養自己了嗎?

  自己果然是沒人要的……

  不行!一定要爭取一把!

  自己才不要一些莫名其妙的人來收養自己。

  趙誠焰和那南留在房間裡親暱了很久。傍晚的時候,幾個人還到草坪上去曬曬太陽。冬日好不容易出現太陽,大家都很興奮。

  到了晚上的時候。趙誠焰在書房裡看書,房門忽然響了。

  「進來。」他頭也不抬地說。

  房門被輕輕地打開又關上。

  趙誠焰放下書,抬眼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童翔絞著手指,低著頭走到他身邊,輕聲說:「趙叔叔,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說吧。」

  童翔抬起頭,眼睛裡充滿了渴望,「我請你收養我吧,我真的很喜歡哥哥,我不想離開他。」

  「你不是要去你父母那裡嗎?」趙誠焰故意問。

  童翔低下頭,難過地說:「他們把我扔下來,我長到這麼大他們也不來找我,估計是不要我了。」

  「我為什麼要收養你?」趙誠焰的語氣冷漠。這孩子故意接近那南,就是看中了那南的心軟,老實說他心裡不爽。而且他還要和那南過二人世界,不想這麼快就加一個電燈泡。

  「我以後會很乖的,長大後也會好好對你們的。」童翔急忙說,「我真的會很乖的,我不會讓你們丟臉。」

  趙誠焰揮揮手,「你出去吧。」

  「趙叔叔……」

  「你出去吧。」趙誠焰重複。

  童翔看到他又拿起書看,根本就不想搭理自己,難過地低下頭,悄悄的離開了。

  趙誠焰放下書本陷入沉思。

  其實他現在有點欣賞童翔了。小小年紀,居然就敢在他面前自薦,長大後絕非池中物。

  如果作為繼承人來培養……確實可以……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不過收養小孩子,還是以高興為主吧,太聰明的不太好……

  再看看吧……

  趙誠焰又拿起書看起來。


  一轉眼,寒假飛快地溜走了。那南高高興興地去上學。他收拾東西的時候被趙誠焰發現了。

  「你這是幹什麼?」趙誠焰皺緊了眉頭。

  「上學。」那南的聲音很輕快。

  「上學?上學需要帶這麼多東西嗎?」筆記本、書本還好說,最主要的是一大箱子的衣服,他是什麼意思?

  「當然要帶這麼多東西了。」那南詫異地看著他,「我要回去住校嘛。」

  趙誠焰極其不滿,一把搶過他的衣服,「你要回去住校?為什麼要回去住校?」

  「我要上課,你這裡離學校這麼遠,我肯定要回去住校嘛。」那南無辜地說。

  「不許住校。」趙誠焰霸道的說,把他的箱子拉開。

  「不行。」那南說,「你這裡太遠了,一來一去會花很多時間,我都不用上課了。」

  「回我的公寓去住。」趙誠焰霸道地命令道,「不,我再給你找一套房子。」

  開玩笑,要是他回去住了。自己的性福生活就完蛋了。

  「找房子?」那南遲疑,「這是不是太麻煩了?」

  「有什麼好麻煩的。」趙誠焰揮揮手,「有人幫我們搞定的。」

  說完拿起手機走到一邊撥通了電話,「喂蘇麗,你幫我在北C大附近找一套房子……好一點兒的。」

  那南聳聳肩,看了看周圍被趙誠焰弄亂的東西,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無論怎麼樣,自己還是要搬家的,搬家就得收拾東西呀。

  想到這裡他又收拾起來。

  趙誠焰打完手機走過來,「讓人來幫忙吧。」

  這座房子裡定期會有傭人過來打掃,趙誠焰並不喜歡在房子裡養一群人,搞得自己像個特權階級。

  過了片刻,吳媽就帶著幾個人來幫那南整理東西。那南被勸到一邊,無所事事。

  這幾個人手腳麻利,三下五除二就很快弄好了一切。

  等了一天,那邊也為那南找好了房子。基本上不用那南動手,所有的一切都準備好了。到了真正開學那天,他就空著兩隻手去了學校。當然,是趙誠焰送他去的。

  大家一個假期沒見面,相互見面的時候自然要敘敘舊。同寢室的幾個人晚上約好了一起去吃飯。

  那南推托不過,也不好推脫,只好打電話給趙誠焰說晚上不回去吃飯了。

  趙誠焰表示理解。

  晚上很晚回家,趙誠焰已經等在屋子裡了。

  「這麼晚才回來,你怎麼捨得讓我獨守空閨?」趙誠焰笑著一把抱過他,狠狠的吻下去。那南熱烈地回應。

  在新的房間裡,兩人都很有感覺,很快就跳上床交纏起來。忽然間,那南一下子把趙誠焰按到了床上,自己坐到了趙誠焰腰.部。

  「你好像有胖了一點……」趙誠焰瞇著眼睛說。

  那南臉一紅,小聲問:「我很重嗎?」

  趙誠焰不老實地撫摸他的腰,「我還承受得起,要不要你試著掛在我身上來一次?」

  那南唾了他一口,這個王八蛋!

  「這次我要在上面!」他聲明,「總是你在上面不公平!」

  末了又趕忙加了一句,「我要在上面……」他的臉倏然紅了,他不好意思說出那個字。

  「不准像上次那樣作假!」那南瞪了偷笑的趙誠焰一眼,「我要徹底地在上面!」

  「什麼叫做徹底地在上面?」趙誠焰好笑地看著他。

  「你自己心裡明白。」那南紅著臉說,「這次你不准動,全部由我來。」

  趙誠焰果然沒動了,只是含笑看著他。

  那南學著趙誠焰的動作把他的衣服拉開,也把自己的衣服脫掉,趴在他身上輕輕地吻著對方的眉眼,慢慢往下。

  「噗嗤……」那南正幹得起勁的時候,趙誠焰忽然撲哧一聲笑了。

  「你笑什麼?不准笑!」那南面紅耳赤,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結果對方毫不領情還嘲笑自己,太過分了!

  「還是我來吧。」

  趙誠焰剛剛說完,那南立即反駁,「不行!這次我一定要自己來!」

  趙誠焰的手輕輕的戳他的腰.部,那是那南非常敏感的地方。那南果然控制不住地笑起來,身體也軟軟地趴在了他的身上。

  「你王八蛋!不要瘙我的癢癢!」那南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身體軟成一團。趙誠焰趁機抱住他翻身,把他壓在自己的身下。

  「來,我教你怎麼做。」他的嘴角勾起一絲不懷好意的微笑,俯□,用舌頭舔了舔紅.艷的果實。那南被刺激得輕喘一聲。

  「記住這種感覺,記清楚。」趙誠焰用牙齒輕咬,那南用手拍他的臉,不停地說:「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放開我!」

  「明白了嗎?」趙誠焰問道。

  「知道了知道了。」那南慌不迭的點頭。

  「接下來……是這裡……」趙誠焰的手往下,手指一彈,輕輕的彈了一下那脆弱的硬.挺。

  「唔!」那南的身子瑟縮了一下。

  「接著再這樣……」趙誠焰一本正經地捏住他的柔嫩,用粗糙的手指面在頂部輕輕地打轉,巨大的刺激讓那南呻.吟起來。他的手無力地播弄著趙誠焰的手指,然而那手卻堅定地在上方打轉摩挲,引起一波又一波強烈的快.感。

  趙誠焰俯身在他耳邊輕聲問:「這種感覺怎麼樣?」

  那南的目光迷離、臉頰通紅,已經完全淪陷到情.欲當中。

  趙誠焰笑了,手上忽然用力。

  那南立即啊了一聲,身體顫抖。他瞪著趙誠焰,眼睛裡充滿著情.欲的潮濕。

  趙誠焰拉開旁邊的抽屜,拿出潤滑劑,擠出一些放到手指上,然後再慢慢送到那南的身體裡面。

  趙誠焰的手指在裡面擴張著,有過多次經驗,那南的身體已經適應了情.事,他很快適應了他的手指,小.穴微微張開,露出粉紅的肉.壁。

  「接下來……」趙誠焰抬起他的雙腿,用蓄勢待發的昂.揚的住他的入口,說:「接下來就這樣。」

  話音未落,他腰部用力一挺,狠狠地刺入了那南的體內。

  巨大的昂.揚塞滿了整個身體,刺入到不可思議的深度,一種強烈的滿足感讓那南尖叫起來。

  趙誠焰抱住他狠狠地衝刺著,一下又一下的撞.擊中帶起一片片戰慄般的快.感,如置雲端,欲.仙.欲.死。

  「抱著我的脖子。」趙誠焰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脖子上,那南無意識地抱住。趙誠焰忽然摟住他的腰站了起來,從床上直接走到了地上!

  「啊啊啊——!」

  那東西立即刺入到了不可思議的深度!

  這種刺激真是太強烈了!

  那南拚命地搖著頭,手臂緊緊地攀住他的脖子,全身無意識地抽搐著。除了尖叫,他已經無法再做任何的反應。

  「你果然有胖了一點。」趙誠焰邪笑道,摟住他的腰站在地上狠狠地抽、插。室內響起了淫靡的抽、插聲,刺激著兩人的感官,有晶瑩的蜜露從兩人相合的地方不斷流了出來,隨著昂.揚的進進出出滴落到明黃色的木質地板上。

  柔嫩的穴.口被巨大堅硬的昂揚不斷進攻抽、插著,律動很快。那地方傳出陣陣快感,讓那南驚喘連連。他覺得自己就像暴風雨裡的一片樹葉,無助地接受對方的蹂.躪。

  那南根本無法做出其他反應,只能緊緊地抱住趙誠焰的脖子,濕潤著眼睛,口裡隨著那律.動呻.吟著、尖叫著,在巨大的刺激和快感中攀上雲端!

  那南的身體忽然緊繃,腳趾頭蜷起,雙腿緊緊地環住趙誠焰腰部,口裡無意識地發出語義不明的驚喘。

  趙誠焰忽然把他壓到床上,手迅速抓住他的柔嫩,不讓他射出來。

  「王八蛋!」那南的眼睛驀然睜大。

  「你放開我!」

  這種感覺實在太難受了!簡直就是從天堂直接掉到了地獄!

  「等我!」趙誠焰的聲音低沉暗啞,他狠狠地律.動著,頻率更快。

  「王八蛋!你放手!快放手!」被欲.望不得舒緩折磨的那南拚命捶打著對方。一方面前面已經忍到了極致,卻又被壓著不能釋放;另一方面下面又遭受著強烈的刺激逼迫他攀上雲端,天堂與地獄交疊。他覺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趙誠焰從來沒有這麼捉弄過他!

  受不了了!

  他尖叫著,臭罵著趙誠焰,忽然雙腿狠狠一夾,強忍住巨大的快.感和刺激狠狠地收縮,緊緊夾.住那個在他體內兇猛肆虐的傢伙。

  那傢伙忽然停住了。

  趙誠焰急促地喘了口氣。

  剛剛那一下,差點就讓他忍不住了!

  「小壞蛋!」他啪地一聲拍了一下那南的臀,「今天非要收拾你不可。」

  那南夾的那一下已經刺激得他自己頭腦空白,他的腦子裡緊繃著一根鋼絲,似乎馬上要斷了,但是又始終不斷。這種感覺讓他發瘋地搖著腦袋,拚命哀求道:「啊……放了我……王八蛋……求你……」

  「再等一會兒……」趙誠焰今天吃定了他,依然堅持地抽、插.進出,速度越來越快。

  那南覺得自己每一寸肌肉都繃緊了,自己就是一根緊繃的鋼絲,在等待著斷掉的那一刻。

  前面的手忽然拿開,同時,體內一股熾熱的熱流刺激著深處的花.蕊。

  「啊啊啊!」那南驚叫著,雙手無意識地抓著趙誠焰的肩膀,手指甚至掐入了肉裡面。一股白色的漿液從他的柔嫩裡衝了出來,沾染到趙誠焰結實的腹.肌上。體內又一股熱流射了出來,劇烈的快感衝上頭頂,那南的柔嫩被刺激得顫抖了片刻,又噴出了一股精華。

  趙誠焰滿足地歎了口氣,俯□,那南的柔嫩頂端觸摸著他的腹.肌,搖晃了片刻,無力地垂了下來。趙誠焰將自己已經發洩過後的昂.揚繼續停留在他的體內,抱起全身無力的他躺倒在床。

  那南眼前空白,全身無力,身體還無意識地顫抖著。

  這一次,實在太刺激了……

  「寶貝,怎麼樣?學會了沒有?」趙誠焰在他的耳邊吹著氣。

  那南大睜著眼睛,完全沒有反應。

  他還沒從刺激的餘韻裡回過神來。

  過了好久好久,他終於也慢慢的回過神,隨之而來的疲憊席捲了他所有的神經,他原本還想質問、臭罵一頓趙誠焰,然而身體卻先一步陷入沉睡。

  「王八蛋!」他只能有氣無力地罵了一句,然後不情不願地睡過去了。

  趙誠焰看著他臉,眼神柔和。過了片刻,他拷過去親吻他的睡臉,繼續吃著小豆腐。


第七十九章

  沒過幾天,那南就把《東海詭局》這本書寫完了,總共才二十萬字。寫得比較輕鬆。開學的這段時間,學校還沒有從假日的餘韻中回過神來,大家都顯得比較懶散,那南也不例外。不過,與其他人忙著吃喝玩樂不同,那南利用這段時間把《東海詭局》這本書修改了一下,主要是潤色了一下句子,盡量使句子精煉。還檢查了一下細節方面,爭取盡量不出任何問題。

  當稿子寫完的時候,他鬆了一口氣,點了點東方西瓜,把稿子傳給了他。

  東方西瓜:這麼快?

  南極星:才二十萬字而已。有什麼快的?我現在可是碼字王,時速能達到三千五。快一點的時候能達到四千多。最快的是有一次達到了五千,那是我的最高紀錄。

  東方西瓜:真是夠快的。

  南極星:那是自然,我有大綱在,不需要再去想情節,自然碼字就快了。

  東方西瓜:話說你們的碼字速度到底是多少啊?我看你寫了兩本書,速度都挺快的。

  南極星:不是才說過嗎,我的碼字速度平均下來三千五六左右。

  東方西瓜: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問你們整個寫手群體的碼字速度大概為多少?

  那南想了想,打到:要看情況吧?如果沒有大綱在,速度一般都會比較慢。如果有大綱,爆發的時候速度都比較快。我聽說過一個傳言,有人的時速能夠達到一萬以上。沒聽過有人日碼三萬嗎?這些人都很牛啊。

  東方西瓜:時速能夠達到一萬嗎?我不太相信。這樣下來平均每分鐘能夠打將近兩百字了。有這種可能嗎?

  那南聳聳肩,打到:我也不知道,不過有些人手速很快是真的。其實我也不是很相信。

  東方西瓜:那這樣不是很強悍嗎?那些打字很快的人。一百萬字的書,只要一百個小時,每天寫八個小時,只要十幾天就寫完了。

  那南笑了,打到:那是不可能的。沒有人能夠連續寫上八個小時,至少我從來不行。寫書還是挺費腦子的,必須要停下來休息一段時間。況且狀態不好也不能寫,寫出來也亂七八糟的必須得修改。我聽說的有的人每天只能碼字三小時左右,這已經算是好的了。

  東方西瓜:看來是幾天寫一百多萬字是個神話。

  南極星:哈哈。

  東方西瓜:對了我要告訴你另一件事情。

  南極星:什麼事?

  東方西瓜:你知道「萬直獎」嗎?

  南極星:萬直獎?沒聽說過。這些獎項和我都沒什麼關係。

  東方西瓜:你應該多關注一下,這個獎是為網絡原創文特別設立的。是由天呀、你們「小說天堂」等幾個大網站,還有幾家出版社合作創立的獎項。動靜挺大的,而且是採用全民投票式。我覺得你應該去參加一下。如果獲獎的,獎金到不是很多,但是得到推薦的機會那是大大的。

  那南很驚訝,他從來沒有聽過這件事。再說,在他的觀念裡,得獎從來與他無緣。因為他寫的是網絡小說,對大部分的人來說,網絡小說是快餐文化,上不得檯面的。沒想到,網絡小說居然也會有得獎的一天。

  說實話,他有些躍躍欲試。

  南極星:我真的沒聽過,不過如果真的有這件事的話,我一定會參加的。

  東方西瓜:那太好了,爭取去拿個獎項,這樣的話,你就可以脫離「寫手」身份,晉陞到作家行列。

  南極星:作家不好說,但是如果能得到獎項,也是一輩子的榮譽。

  那南的心中很激動,其實他最初的想法就是先在網絡上打出名氣,然後再走實體出版路線,這樣,從一個寫手慢慢的晉陞為作家。

  作家,他兩輩子的夢想。如果真的能成為作家,只要想一想都讓人激動不已。

  知道了這件事之後,那南象被打了興奮劑一樣,滿腦子都是得獎的情況。而且思緒一路狂奔,越想越遠。白日夢做得比所有人都要happy,他甚至想,是不是自己也有可能去參加諾貝爾獎的競選了……當然這是玩笑!!!

  不過,就算是白日夢也激動人心,夢想之所以是夢想,就是讓人的生活有夢可追,這樣的人生才有意義。

  他刷開網頁,進入自己的論壇。這是讀者為他建立的,他很久都沒來過了。不過偶爾他無聊的時候會來看看,主要是看一看讀者們對他書的評價,或者對以後的期望,然後他再反思自己的作品,慢慢地磨練自己。

  論壇裡因為是自己的粉絲,評價大部分都是積極的正面的。《雲戰》已經結尾,這次的書評區裡依然熱鬧,大部分人都是在討論整本書的感覺。

  那南看了一溜兒,都是比較正面的。就算有說自己不怎麼樣的,後面也有粉絲為自己拉回來。

  汗。

  粉絲就是這樣,只要是偶像,不管對錯都要支持。

  有人就說那是大蟲的腦殘粉,但是那南卻覺得這些人巨可愛。

  上天保佑,如果這就是腦殘,那讓全世界的人都跟著腦殘吧。

  那南在心裡默默想。

  他繼續往下看,之後的話題轉到了下一本書身上。

  有人就說到:重來一次寫的書套路基本上都是一樣的,沒有什麼新意,現在市面上大部分的書都是這個樣子。希望大蟲能夠創新,創造出讓人眼前一亮的作品。

  不知道為什麼,那南對這段話特別在意。他自己也在想,自己的寫作手法是不是陷入了某種套路當中?因為活了兩輩子,他看過無數的小說,其實大部分的小說寫得都一樣。就算說有新意,格局卻一點都沒變。

  都是一些爭霸天下、慢慢升級,最後坐擁後宮無數或者天下無敵的劇情。

  這是市場要求,無可厚非。但是,那南突然想,自己是不是應該發揮一下創造精神,自己創造一個題材?

  如果一直堅持中規中矩的套路,估計最後會江郎才盡,只有挑戰一下別的題材才能擴展視野。

  這是一個大膽的創意,在那南腦中一發不可收拾。首先,他自己最重要的病情已經治好了,並不需要太多的錢財;其次,他已經有了一定的名氣和讀者基礎,他可以試試別的題材。

  這麼一想,毫無後顧之憂。

  那南創作的慾望忽然大爆發。他不由開始想,他應該寫什麼呢?

  跳入腦海裡的第一個創意,是懸疑恐怖類故事。他其實一直有一個想法,想寫一個懸疑恐怖類故事。這讓他充滿了激情和創作慾望。

  他在很小的時候就有這麼一個腹稿,那是以前在高中的時候無意間閃現的靈感。因為在他的城市裡,有一所白房子。那裡曾經發生過一起殺人案,死的是一家三口。這讓他印象深刻。當時,他就寫了一個恐怖的故事,還投過雜誌,最後中了。

  而今天,他就想在這個故事的基礎上發展。

  取名《死靈鎮》。

  這是一個循環輪迴類型的故事。

  那南營造的這個故事全部是以這個小鎮為依托的,他設定的是:這個故事所處的小鎮有奇怪的磁場,這個小鎮上的人,其實都死過好幾次了。那所白房子是這個磁場的中心,因為曾經發生過一起殺人案觸發了磁場,籠罩了整個小鎮,使小鎮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時光倒退回一月一日。書裡面的主角鍾旭陽首先發現了這個現象深入調查,然後他死了。之後時光倒流,他又復活。從此,他不斷復活不斷調查,直到遇到了女主角舒美雅。

  舒美雅能在磁場內看到死亡預像。她看到的那些死亡預像,其實都是這些人在前一輪迴死去的場景。最後兩人終於知道自己已經死過好幾次了。而鍾旭陽,就是要帶著自己深愛的女人從這個死亡輪迴裡逃出去。

  那南將這篇小說設置成幾個輪迴。每一場輪迴裡都有一個殺人魔或者變異怪物、或者其他想要逃出輪迴的人。而要逃出這個死亡輪迴,必須要殺掉這些怪物,拿到他們身上的卡片。這些卡片湊齊之後,就可以從這個輪迴鎮裡逃出去。

  然而,最大的問題是,每隔三十天,時間就會倒退回一月一日,所有的記憶都會消除。鍾旭陽不認識舒美雅,他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卡片(此卡片不會消失),這時候那些怪物和同樣發現小鎮有問題的人就會來尋找身上有卡片的人,搶奪卡片。

  這個小鎮的人因為相互廝殺越來越少,每一次回到從前,只有越快發現事情真相的人有生存優勢。而在這幾個輪迴中,舒美雅和鍾旭陽的關係一會兒是敵對,一會兒是同伴,甚至一次是舒美雅把鍾旭陽殺死。

  整個文,基本上不再有逆天的作弊器存在,只有舒美雅的死亡預像,然而作用不大。

  這個故事是一個恐怖故事,人類的敵人不是神也不是魔,而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時間和空間。但正是這種時間和空間,卻是人類無法逃避和最恐懼的敵人。

  那南想表達的,就是這種對時間和空間的畏懼。最後鍾旭陽帶著舒美雅逃出了小鎮,其實從心裡還是想表達一下人類想戰勝時間空間的慾望。

  《死靈鎮》並不長,情節是一個小節一個小節地扣著。而且帶著懸疑性質的文本來就不能拖得太長。況且,這個設定在某方面是有漏洞的,那南也不想太留人話柄。

  這只是他的一個嘗試。

  當他把大綱寫出來之後發現,發現可以完全當成一個恐怖故事來看了。基本上和玄幻沒有沾上多大的關係。

  他忽然有些遲疑,不知道自己寫這種東西能不能得到認可。

  但是想了又想,這是他自己一直心裡渴望寫下來的故事,所以還是準備動筆寫了。

  BB莫雲果然來找過他,跟他說了參賽的事情。那南自然答應。

  那南在寫文的時候,家裡發生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關於童翔的事情。

  趙玄找過趙誠焰試探了他的口風,得知他並不是很熱衷於爭取家住之位,於是打電話給趙正雷。趙正雷其實一直想讓趙誠焰過來接自己的班,所以打電話給趙誠焰,勸他來美國幫自己。

  趙誠焰自然拒絕了。

  「叔公,這邊有我的事業,好不容易在這邊站穩腳跟,不想就這麼丟了。」趙誠焰語氣平和,「況且,我真的不想碰那些生意。」

  「哎,你這孩子,如果繼承不了趙家的財產,你又有什麼東西呢?還不如來幫叔公,叔公年齡也大了,想退下來休息,以後叔公的攤子就交給你了。」

  對於叔公老是想把事業推給自己的行為,趙誠焰表示無奈。

  「叔公,你自己的幾個子女保護得好好的,讓他們上大學做正當工作,一點都不讓他們碰這些東西……你怎麼就非得讓我來做呢?」

  那邊沉默。趙誠焰歎氣。或許每個人都有私心吧,趙正雷真的把他的家人保護得很好。

  「何況叔公手下人才濟濟,哪裡能找不到繼承人呢?比如司琪,還有趙玄,他們也可以的……」

  「他們不行。」趙正雷長歎了口氣,「司琪是女人,壓不住場子;趙玄根本就不想離開趙家,那個人我看不透,完全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感覺他就是在玩兒,我不需要一個玩兒的人。」

  趙玄真的是一個奇妙的人,一方面,他是趙家老爺趙正風最得力的親信,另一方面,他又為趙正雷做事。

  趙正雷感慨萬千,要是自己身邊有合適的人,也用不著心心唸唸地要趙誠焰過來幫忙。

  趙誠焰忽然心中一動,他說到:「這樣吧叔公,您慢點兒退位,我這邊有個孩子,你收過去養著看看,他性子很適合幹你們那行,長大點兒或許可以繼承您的衣缽。」

  「什麼孩子?」趙正雷疑惑。

  趙誠焰笑了,「是那南撿來的一個小孩子,非常聰明,你一定會喜歡的。」

  「哦?是嗎?」

  「我確信。」趙誠焰篤定地說。其實這話也有幾分假,童翔是很聰明,但是至於趙正雷會不會喜歡還有待商榷,只是趙誠焰看到那南心心唸唸的都是童翔,心裡不舒服。這小電燈泡,還是早點扔了好。

  「那你送過來看看……哎,他多大年紀?」

  「快六歲了。」

  「這麼小?」那邊吃驚。

  「就是小才有塑造性。」趙誠焰呵呵笑道,「大了就有自己的心思,不好管。」

  「……算了,先送過來看看吧,反正我這邊也想培養一些貼身的人。」

  「過段時間我派人送過來。」趙誠焰說完掛掉了電話。

  終於甩掉這電燈泡了。
  

第八十章

那南的新書《死靈鎮》開始在網絡上發表。

他先發了幾章試水,然而得到了一堆磚頭。

「主角沒有東西幫他嗎?」

「感覺很憂心啊……」

那南看了這些評論,沒有多大反應。讀者們的回應在自己的預料範圍之內。等他寫到舒美雅看到鍾旭陽的死亡預像時,讀者們討論得更激烈了。

「鍾旭陽會死嗎?」

「……我選擇相信主角不死定律。」

「鍾旭陽是主角,肯定死不了……」

「汗啊,感覺這本書裡死人太容易了,舒美雅是女主角嗎?她會死嗎?不要啊……」

「堅定相信主角不死。」

那南看得偷樂。主角不死定律?本人今次就要好好打破一次!

那南發下一章節,寫的是鍾旭陽被殺死,而且死狀極慘。

書下頓時一片質疑聲。

「鍾旭陽死了?????」

「不敢相信……難道鍾旭陽不是主角?」

「鍾旭陽不是主角誰是主角?」

「主角都死了,這本書還能寫下去嗎?」

那南坐在電腦面前淡定微笑。到了第二天,時光倒退,鍾旭陽復活。讀者們大嘩。

「這個鎮有古怪。」

「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那南繼續發章節,通過鍾旭陽的視角解開了死靈鎮的真相。當然,他解迷速度快。畢竟是網文,他還是不敢冒太大的險讓懸疑部分拉得太長。讀者們會暴躁的,得照顧一下他們的感受。

「鍾旭陽真可憐,都死了三次了……」

「看來死也沒什麼可怕的……」

「這書……神了……」

讀者們漸漸平靜下來,跟著故事情節走。謎團一點一點地拆開。

同時,這本書參與了萬直獎競爭。參與的男性文學組裡,這本書因為題材新穎而有些惹人注目。一方面,這本書沒有太多逆天技能;另一方面,設定奇特;第三方面,男女主角之間的關係非常獨特。

雖然說這是網文比賽,但是參賽的終極評委更傾向於尋找有些內涵的的文學,況且大堆大堆的逆天玄幻文已經讓人產生了疲勞,這樣別出心裁的文更讓人覺得眼前一亮。

這也是那南選擇這個題材的原因。

這是一場冒險和試探。他想試探一下讀者們的接受程度,好為以後自己的轉型打下基礎。

平時的時候他坐在趙誠焰為他租的房子裡,節假日的時候他就回到別墅,日子過得平淡而充實。

一轉眼,趙家老爺八十大壽就要到了。事先那南並不知情,他最近全心投入《死靈鎮》創作,除了憂心一下童翔的歸宿,他基本上屬於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類型。這天是週六,他被趙誠焰接到了別墅裡。等吃飯的時候趙誠焰忽然說起八十大壽要帶他回家,那南驚了一跳。

「你……你要帶我回家?!」

趙誠焰點點頭,「我爺爺八十大壽,我想帶你回去看看。」

哦我的天!你是想讓你爺爺在八十大壽上氣得吐血吧?

那南盯著趙誠焰,不知道他說的是真還是假。他又小心翼翼地求證,「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

「我……我還沒準備好。」那南實話實說,「八十大壽哎……你真要帶我回去嗎?」

「我覺得是時候了。」趙誠焰在他的碗裡放了一塊魚肉。那南夾起來放進嘴裡,食之無味。

是時候了嗎?

那南很緊張,不可否認的是,他確實很興奮。如果能見到趙誠焰的家人,能得到他們的認可……只要想想都覺得激動無比。不過他擔心的是,趙老爺會被驚出問題來。

八十大壽……一定是賓客滿座眾目睽睽。趙誠焰是想強行公佈兩人的關係?

「這樣真的好嗎?」

「你放心。估計爺爺也想看看你。」

那南沉默吃菜。

吃過飯之後,那南連續兩天都心神不寧,腦子一閒下來就會想這件事:要見家長了要見家長了要見家長了……

這個句子一直在他頭腦裡迴盪著,甩都甩不掉。

「桑小姐來了。」正焦躁不安的時候,吳媽走過來說。

「桑小姐……?」那南回過神,「哦,是上次那位。」

「桑憶如,少爺的二伯母。」吳媽提醒。

「我知道了。」那南點點頭,又疑惑道:「她找我幹什麼?」

吳媽搖搖頭,「我不知道,她什麼也沒說。」

「那我下去看看。」那南快步往下走去,下了樓,果然看到桑憶如坐在沙發上等候。今天她穿著比較樸素,妝容也化得很淡,似乎看起來不想惹人注意。

「那南。」她看到那南,連忙招呼。

那南走下去,「桑小姐你找我?」

其實按照趙誠焰的意思,是讓那南跟著他叫二伯母。不過,一來這位伯母實在太年輕了,二來,他現在不好意思跟著趙誠焰稱呼。所以乾脆就叫她桑小姐。

桑憶如點點頭,神情有些不安。

「請坐。」那南現在已經適應了這裡的生活,把這裡當成自己的第二個家。

桑憶如坐下,遲疑了片刻,輕聲問到:「你……童翔呢?」

「童翔?」那南納悶兒,這人怎麼對童翔這麼關注呢?

「他在屋子裡畫畫。」

「這樣啊……」桑憶如點點頭,又問到,「我聽說童翔是你在路邊撿來的?」

「是啊。」那南點點頭。

「那你……準備怎麼安置他?」桑憶如問。

提起這件事那南就想歎氣。他和趙誠焰始終在這件事沒有達成協議。

「我是想收養他,我正在勸說趙哥。」

桑憶如的臉上露出一絲喜色,「真的?」

「是的。」那南點點頭,「童翔非常聰明又乖巧,我很喜歡他。」

桑憶如笑了,「如果你們在一起,確實也需要個孩子……」

說到這裡自知失言,連忙住口。

那南毫不在意地笑了,「說得也是,只是趙哥說現在還早,不想這麼快收養.孩子。」

果然,自己和趙誠焰的關係已經不是秘密……難不成趙誠焰當初把自己接到這裡來就是讓人慢慢接受自己的存在?

桑憶如連忙說:「那你多勸勸他,難得找到這麼一個合緣的孩子,一定得留下來。」

「桑小姐好像很在意童翔的事?」那南忍不住問到。

桑憶如歎了口氣,「因為童翔太像一個人了……」

「什麼人?」

「像我的一個老朋友。」桑憶如說,「我在想這會不會是他的孩子,上次我打過電話問他,他又說不是……哎。」

「原來如此。」那南點點頭,不再追問。他看得出來,桑憶如在撒謊,再追問下去沒有意義。

「以後不管有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你們這邊。」桑憶如忽然又說道,接著告辭離開。

那南迷惑不已。

事實上,趙誠焰和雷叔交談之後立即就找了他,給他說了把童翔送到美國這件事,問他的意見如何。那南看得出來,雖然趙誠焰是在問他的意見,但實際上他已經心中打定了主意了。

不過那南心裡還搖擺不定,不過他更傾向於收養童翔。

桑憶如走了之後,童翔忽然從另一邊跑過來。

剛才的話他估計都聽到了。

「哥哥……」童翔的臉上喜憂參半,「你想收養我嗎?」

那南沉默,現在他不好回答,因為他自己都沒決定下來。不過看到童翔不安的樣子,那南摸摸他的頭道:「你很喜歡你,很想收養你。」

童翔眨了眨眼睛,眼珠裡面有晶瑩的光流轉。或許對小孩子來說,甜言蜜語什麼的殺傷力也是相當巨大的。

童翔又說:「我也很喜歡哥哥,想和哥哥在一起。哥哥,你不要讓趙叔叔把我送走。」

「送走?」那南詫異。

童翔低下頭不語。

那南追問了幾下,他也不答。

是不是趙誠焰背著自己和童翔說了什麼?

童翔望著那南若有所思的臉,眨了眨眼睛。

雖然他年紀下,但是心智發育得很成熟,很多事都經歷過了。他心理清楚,趙誠焰並不喜歡自己,可是,他很喜歡那南,很想留在他身邊。在這個世界上,他覺得們讓自己留下的人就是那南了。他相信這個人可以改變自己的一生。而自己必須要抓住這個機會。

那南聽了童翔的話之後,到了晚上自然會問趙誠焰。

「趙哥,我聽說你要把童翔送給別人?」那南問道,「我想知道是哪一位?」

「是叔公,上次去美國見到的那位。」趙誠焰似乎早就知道他會這麼問,「他那邊挺好的,叔婆很喜歡孩子。」

「可是……」

「他們挺好的,你放心,叔婆會好好照顧他的。」趙誠焰安撫,「況且你見過叔公,該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趙誠焰說謊眼也不眨,理直氣壯得很。

那南回想了一下在美國時候的情景,覺得相處下來,發現叔公真的是個很好相處、又和藹可親的老人,覺得心裡踏實了一些。

雖然想收養童翔,但是趙誠焰不答應,也只能從了他。況且收養的是叔公,趙誠焰的親戚,以後也可以把人接過來……

想到這裡,那南就點頭說:「這樣也好……只是為什麼叔公要收養.孩子?」

「他想有個繼承人。」趙誠焰笑而不語。

「哥哥……」

房門忽然被推開,童翔衝了進來。跑到那南身邊拉他的衣袖,小臉上滿是哀求,「我不想離開你,你不要讓我走……」

他和那南談了之後,心裡不安,一直在門外徘徊,聽到那南答應了,他終於忍不住衝了進來。

聽到軟軟的童音,那南的心軟了,他歎了口氣,摸摸他的腦袋,對趙誠焰說:「趙哥,我不想送這個孩子走,我們留下他吧。」

趙誠焰無聲的歎了口氣。

「哥哥、趙叔叔,我一定會很乖的,絕對不會給你們添很大的麻煩。我會努力地學東西,爭取早日獨立的。」

童翔稚嫩而堅定的聲音讓那南更堅定了自己的立場。經過這些天的相處,他真的很喜歡這個孩子。趙誠焰提醒他這個孩子很有心計,但是那南想,他那麼小就失去了父母,還要考慮生存,他耍耍小聰明無可厚非。

趙誠焰其實也並不是非要讓童翔走。他只是不想多一個人來打擾自己和那南而已,現在那南堅持,他也就放棄了。

雖然養子不合心意,太聰明少樂趣,但是從另一個方面來說可以好好栽培他當自己的幫手。

這件事就這樣無聲無息地確定下來了。

趙誠焰再也沒說要讓童翔離開的話,但是也沒說要收養他。

童翔看到他很害怕,在那南面前他放得很開,甚至還撒撒嬌什麼的,但是在趙誠焰面前,就像面對著一個嚴父一樣戰戰兢兢的。

偶爾天氣很好的時候,三個人在草坪上休憩,儼然一家三口的模樣。

「還不錯。」趙誠焰偶爾會檢查童翔的功課。對於這個便宜兒子,他還是比較嚴厲的。

聽到他的誇獎,童翔的小臉上立即露出興高采烈的神色。

「但是沒有全對。」趙誠焰面無表情地加了一句。

童翔低下頭,小聲答了一句,「我以後會努力的。」

那南看到趙誠焰那張死魚臉立即不幹了,走過來一把抓起課本看了看,挑著眉說到:「這些都是小學五六年級才能做的題吧?童翔只錯了一道已經很不錯了。」又睨了趙誠焰一眼,「我看你是故意刁難,如果你敢欺負童翔,我絕對饒不了你。」

趙誠焰摸摸鼻子,爾後眼神不善地盯著童翔。

他就知道會這樣!這個電燈泡一出現,肯定會分走那南的注意力!

童翔被他的眼神嚇到,身子不由朝那南靠了靠。那南立即幫他撐腰,「別怕!如果趙叔叔敢找你麻煩,你就來找我,我幫你出氣!」

趙誠焰磨牙,最後只能假裝淡定道:「我這是為他好,嚴師出高徒,為了他的未來,我覺得還是嚴厲一點比較好。」

那南狐疑地看著他,「你真沒故意刁難童翔?」

趙哥很嚴肅地看他,「我是這種人嗎?我會和一個小孩子計較?」

那南研究了他的表情片刻,點點頭表示相信了,「但是童翔還小,還屬於玩鬧的年齡,不要太苛刻了。」

趙誠焰還沒說話,童翔立即說:「沒關係的!趙叔叔也是為我好!我會好好努力學習的,多學東西對我有好處!」又朝趙誠焰認真地說:「趙叔叔能抽時間來檢查我的功課,說明他很關心我,趙叔叔,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趙誠焰驚訝地盯著他。

這孩子還真讓人吃驚。不得不說,他很會說話。趙誠焰雖然並不喜歡他,但是這番話也讓他很舒心。這幾天他能看出來,他在不停地討好自己。

其實趙誠焰對他沒有多大的仇恨,只是討厭他當電燈泡而已,不過不得不說,聰明孩子的好處就是懂得看時機,並不會惹人厭煩。比如說現在,童翔拿著課本對他說:「我繼續去看功課了。」

之後就匆匆離開,留下那南和趙誠焰在充滿陽光的草坪上。

挺識趣的。

童翔一離開,趙誠焰立即伸手摟住那南的腰,把他勾到自己懷裡。

「混蛋!現在是大白天!」那南臉色鐵青。周圍還有那麼多保全,他居然在這裡耍流氓?!

「怕什麼?早晚他們都會知道的。」趙誠焰一挑眉,笑得毫不在意。

那南瞪他一眼,坐到離他幾步遠的地方。趙誠焰笑了笑,靠過來挨著他坐。

那南瞄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明天就是爺爺八十大壽了。」趙誠焰忽然說。

那南背脊挺直。說實話,這幾天他腦海裡盤旋的都是這件事。只要一想那個場景,他就手心冒汗。

「別怕。」似乎知道他在擔心什麼,趙誠焰伸手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手上的溫度和力道讓砰砰亂跳的心臟漸漸平靜下來。

「我會跟他說清楚的。」趙誠焰輕聲說。

陽光溫暖。四周安靜。

那南身體輕輕往他身上靠過去,過了好半天,才微微「嗯」了一聲。

事情到底如何……

只要兩個人相互相信彼此,其實並不需要別人的認同,不是嗎?


第八十一章

郊外的一處古典建築裡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平時這地方人很少,極其清靜,但是今天卻到處都是衣冠楚楚的男女。

趙家老爺八十大壽,子孫親戚都過來了,還有一些商界名流、高官貴人等都來捧場。賓客個個衣著光鮮亮麗、笑容滿面。在眾人簇擁圍繞的中間,是一位精神矍鑠的老爺爺,他身材並不高,但是顯得比較精悍,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個已經八十歲的老人。他頭髮花白,面容看起來很慈祥,和人說話的時候眼睛笑得微微瞇起,極其和善。

他就是今天的主角趙正風趙老爺。在今天這個好日子,趙老爺笑得尤其開心,不斷地和周圍的人說話客套。那些商賈名流也紛紛上前祝壽,眾星拱月般把他圍在中間。

看得出,他心情很好。

趙誠焰帶著那南走進去,那南看到的就是這一派熱鬧和樂的景象。他自然也注意到了被人圍在中間的趙老爺。看到周圍人的神色,立即猜到了這位老爺爺的身份。

他就是趙誠焰的爺爺。

那南開始冒汗,從進門開始就聚集的緊張更加狂湧而出,手心都被冷汗濕透了。

在這種大日子裡,又在眾目睽睽之下,趙誠焰不好拉他的手。那南只能把手緊緊地握成拳頭,用銳痛來抵消心中的緊張感。

「別怕。」趙誠焰低聲在耳邊說了一句。淡然低沉的話語讓那南稍微鎮定了一點。

……不就是趙誠焰的爺爺嘛……

趙誠焰這麼好說話,相信他爺爺也應該好說話……

那南在心中安慰自己。

他跟著趙誠焰朝那邊移動。自從進門開始,他就敏銳地感覺到有無數的人在盯著他。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是見到這麼大的場面,他還是難免怯場。

環顧四周,這裡聚集的都是衣著高貴的名士,他們看自己的目光裡帶著遮遮掩掩的好奇和試探。也有不明情況的人在,知道的人立即低聲說明,然後不明情況的人的臉上慢慢浮現出詭異的神色,看待自己的目光立即變得驚訝又興致盎然。

被這樣的目光包圍著,那南覺得呼吸困難。

這樣的動靜自然引起了趙老爺的注意,他抬起頭來,看到了正緩緩走過來的趙誠焰和那南,目光倏然變得極其銳利。

接觸到那樣的目光,那南的心一抖。

現場一下子陷入奇怪的沉默當中。

眾人目光異樣。

趙誠焰帶了一個男性情人回來的事情其實大家略有耳聞,只是沒想到真的帶回家了。

「爺爺,我來跟您祝壽了。」趙誠焰笑得雲淡風輕,周圍人的目光對他一點影響都沒有。

趙老爺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他略微點點頭,「回來就好。」

「這是我和那南為您準備的壽桃。」趙誠焰獻上一個精緻的盒子。那盒子很大,包裝很精美。那是趙誠焰特地定制的一個用極其珍貴的綠翡翠雕刻的壽桃,通體晶瑩剔透,綠得水潤飽滿。

趙正風別的不喜歡,就喜歡收集翡翠。

這是趙誠焰和那南共同商議過後選的禮物。

大約是那句「我和那南」讓趙正風不快,他臉色沉了沉,沒有接盒子。

空氣驟然凝住。

四周的聲音似乎也消失了。

那南額頭又開始悄悄地冒汗。

就連遠處的人也好奇地往這邊看過來。

他不接……他不接……他不接……

怎麼辦?

「爺爺,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趙誠焰誠懇地說著,手往前伸。

趙正風面色陰沉地盯著他,眼中有壓抑的情緒在不斷地閃爍。

氣氛僵硬。

正在這時,旁邊的桑憶如走了過來,她笑容滿面地幫忙把盒子接了過來,笑道:「爺爺,客人們都還等著呢。」

她這一舉動巧妙地化解了尷尬的氣氛。

趙正風的臉色恢復如常,他看了趙誠焰一眼,盯著那南問:「這是誰?」

「這是我朋友。」趙誠焰笑著說。

那南戰戰兢兢地看著趙正風。

趙老爺子滿意地點點頭。還算這傢伙識相,沒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是我男朋友」之類的話。

趙誠焰自始自終氣定神閒,而那南就不行了。剛剛趙老爺沒有接盒子的那一刻,他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要不是桑憶如,還真不知道怎麼收場。

想到這裡,他朝桑憶如感激地一笑。桑憶如回他一個安撫的笑容,點點頭後離開。

一直觀察這邊的趙誠志看到這一幕,狹長的眼眸瞇了瞇。

居然敢把人帶到家裡來。

不得不說,趙誠焰的確勇氣可嘉。然而,勇氣可嘉贏得美人的下場就是……他輸定事業了。

不過,桑憶如什麼時候和趙誠焰的交情這麼好了?

難不成兩人之間有什麼交易嗎?

這個猜測讓趙誠志皺了皺眉頭,略微不快。正在這時,趙誠焰似乎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來朝他微微一笑。趙誠志也朝他微笑示意。

現場的氣氛又恢復正常。周圍有人來找趙誠焰談話,趙誠焰對那南說:「我先過去和他們談一會兒,待會兒過來。」

那南嗯了一聲,立即老鼠似的往角落裡竄去。

「HELLO~」

一堵人牆擋在前面,那南抬起頭,就看到王琛正吊兒郎當地看著他。

那南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王琛自然覺察了,但是他只當沒看到,拉住他往角落那組沙發走去。那南掙了掙,沒掙脫。

「這就是趙哥那位?」沙發上坐了好幾個青年男人,看起來都有些放浪不羈的。看到王琛拉著那南過來,全部用探究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

「是啊,趙哥可寶貝了。」王琛把那南按到沙發上。那南不安地看著這幾個陌生人,這些人看起來和趙誠焰很熟?這都是他的朋友嗎?

「看起來挺可愛的……」一個俊美的青年摸著下巴。

「趙哥喜歡的類型是這樣的嗎?」另一個稍微冷漠的青年驚訝。

「那南!」

正當那南想站起來走的時候,趙敏兒找過來了,看到那南特別興奮,「找你老半天,終於找到你了!」

自從知道那南身份之後,她和那南的關係立即突飛猛進。

「敏兒。」那南站起來。太好了,終於有人來把他救出火坑了。

似乎也看出氣氛不對,趙敏兒挑了挑眉,拿出一貫的大小姐脾氣,「哥哥讓我罩著你,如果有人對你不敬,我一定饒不了他!」

說著揮揮拳頭。

那南道:「沒那麼嚴重……我想去洗手間,可不可以帶我去?」

「當然可以。」

那南連忙跟在她後面走出客廳。呆在那屋子裡太讓人壓抑了。

「你進去吧。」趙敏兒指了指不遠處的入口,那南道謝一聲,朝裡面奔過去。

趙敏兒在後面捂嘴笑,這傢伙跑得這麼快,難不成憋急了?

跑到洗手間裡,那南才長長吐了口氣。

然而還沒輕鬆兩分鐘,兩個男人就走了進來。

「媽的趙誠焰!居然是個GAY!我居然輸給一個GAY,想想都噁心!」

說話的男人被另一個胖男人扶著,走路歪歪扭扭。他一臉嫌惡,一轉角,卻看到那南呆在那裡,頓時微微一怔,繼而笑了。

「這不就是趙誠焰帶回來的那個嗎?還真他媽的大膽,我看趙老爺臉色不善,這次他肯定死定了!」

「你喝多了,少說兩句。」胖男人連忙勸到。

「我沒醉!」那個男人用力掙開了男人的鉗制,朝那南衝過來一把揪住他,「你們這種死GAY,就是噁心人!他媽的!」

「先生,你放尊重點兒。」開始那南還很怕,但是被他這麼一吼,心裡一股火氣就冒了上來,「我們是GAY又怎麼了?礙著你們什麼事了?」

那男人沒想到看起來一臉我好欺負的那南居然會硬氣地反駁,怔了怔,爾後酒氣上湧,揚起拳頭就要揍下去,「你們這種爛貨!就是欠揍!是GAY都該死!他媽的別出來噁心人!」

那南奮力掙扎,旁邊男人看情況不對,連忙過來拉男人。那南趁機退開。

「你別拉著我,你看他這副娘樣兒,明明是個男人卻要靠別人包養,他媽的還是個男人嗎?」

那南正在整理衣服,聞言立即怒道:「你說誰靠人包養?」

「你不是嗎?」男人冷笑。

那南憤怒地握緊拳頭,「我有手有腳的,自己能工作掙錢,活得問心無愧,哪需要人來包養?」

男人冷哼。

這人就是來找事的!

那南看出來了,想起剛剛聽到的話,收斂住脾氣,臉上浮出一層輕蔑的笑意,「你是因為輸給趙哥嫉妒他吧?自己沒能力,就在背後吐人家口水,簡直卑劣至極!你這種人,輸掉是應該的!」

「你說什麼?!」男人氣得兩眼發紅,揚著拳頭要衝過來。

這種時候不能怯場!

一定要頂住!

那南後退一步大聲道:「不是嗎?你看看你,別人說你兩句就動手動腳,還隨意侮辱他人,簡直一點風度都沒有!就風度來說,趙哥強你一百倍一千倍!你輸給他是應該的!」

話語鏗鏘有力。氣是出了,但是男人已經氣得暴跳如雷。

要被打了。

那南閉上眼睛。

然而過了片刻,想像中的疼痛卻並沒有來臨。

那南睜開一條縫隙,看到趙誠焰陰沉著臉盯著那個男人。他的手被趙誠焰緊緊地抓住,絲毫動彈不得。

旁邊的胖男人手足無措地站在一邊,不知道該不該上前勸架。

被趙誠焰抓住的男人也愣了,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還沒等他猶豫完,趙誠焰忽然放開他的手,聲音很溫和,「林先生,請你滾。」

用極其客氣的聲音說出「請你滾」這樣的話,那南的感覺很微妙。那男人喝了酒膽氣挺壯,還想和趙誠焰理論,然而看到對方寒氣逼人的眸子,他還是退卻了。

「我們走吧。」胖男人趁機走過來勸到。

那男人順著台階下去,罵罵咧咧地走了。

「你沒事吧?」趙誠焰表情急切地問那南。

那南搖搖頭,「我沒事。」

如果趙誠焰遲來一步,估計就有事了。

趙誠焰走過來抱抱他,「辛苦你了。」

這話就像一股暖流,那南反摟住他,輕聲道:「我沒關係的。」

趙誠焰放開他,想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決心,拉住他的手鄭重道:「待會兒我就把你正式介紹給我爺爺。」

那南輕嗯一聲。

兩人沿著通道走出去,忽然聽到外面傳來喧鬧聲,兩人連忙走出去。一看,卻是剛才那個姓林的男人正躺在地上,趙敏兒正叉著腰罵得他狗血淋頭。周圍一圈的人議論紛紛,也有兩個人在勸趙敏兒。

「發生什麼事了?」趙誠焰走出去,皺眉問趙敏兒,「你怎麼打人?」

「他活該!」趙敏兒一向刁蠻任性,蠻橫道,「誰叫他罵你和那南?沒抽他就算好的了。」

「我有說錯嗎?」男人從地上爬起來,憤怒道,「他們就是GAY,難不成還怕人說?」

說完了,有些得意地看著趙誠焰。這麼多人在場讓趙誠焰出醜,他覺得心裡出了一口惡氣。

趙誠焰挑挑眉,笑了,「我是不怕人說,就是怕些不三不四的東西亂叫。」

那南佩服地看著趙誠焰,這傢伙毒舌起來也不是一般人啊。不過被被人當眾爆出來,真是尷尬!也不知該該怎麼收場。還有,他剛剛說的話不是間接承認兩人的關係了嗎?

周圍人盯著這邊,竊竊私語。

那南恨不得縮成一顆芝麻,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

「你!」男人氣得臉紅,本來的酒意又湧上來,使他的臉紅得和猴子屁股有得一比,「你們這對噁心的GAY!」

「請你說話尊重點兒!」趙誠焰眼睛裡怒光一閃。

「怎麼?不敢承認?你這種人,就喜歡在背地裡做些壞事,表面卻維持著什麼所謂風度!」男人眼睛也跟著紅了,他點著趙誠焰的胸膛,「你是不是男人?敢做不敢當?如果你夠種,你就當眾承認啊!」

趙誠焰週身的氣壓迅速降低,直逼零下。

「趙哥,我們走……」那南看到那男人完全醉了,不依不饒的。

趙誠焰卻沒動。

「你TMD就不是男人!敢做不敢當!」男人大吼。

全場寂靜,誰也沒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過了片刻,趙誠焰一把拉住那南,環顧四週一圈,鄭重地宣佈道:「那南和我是情侶關係,和一般的情侶沒什麼不同,請大家不要過分在意。」

不要過分在意個屁啊!

那南呆了一秒,立即在心中大喊,這是大庭廣眾之下哎!考慮點兒影響好不好?!慌張之間,連忙掙開趙誠焰的手說道:「趙哥喝醉了,大家不要聽他的話!」

趙誠焰一挑眉,一把把他拎過來,「你是不是想讓我當眾吻你來證明?」

那南徹底蔫了。

趙誠焰露出一個微笑。

全場安靜得落針可聞。過了好一陣,才微微有點驚訝聲,接著那驚訝聲就像浪潮般席捲了整個大廳。

周圍的人神色複雜。原本以為趙誠焰至少會帶一塊遮羞布,沒想到這人連布也不蓋了,居然真的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承認自己的性向……真不知道是傻還是大膽。

那南的手在顫抖。他為自己現在的高興心情而可恥。趙哥當眾宣佈兩人的關係,他吃驚過後立馬感到由衷的高興。他知道周圍人的眼光是詭異的,他也知道周圍人議論的也是自己和趙誠焰,或許態度還不見得好,但是他還是好高興!

真的好高興!

然而現在高興似乎是不應該的,趙哥現在當眾公佈的結果一定很糟糕,對於他前程肯定是不利的……

手忽然被握住。那隻手溫暖有力,放佛全世界最堅定的力量。那南盯著那隻手,心情飛揚。

「你們把這人拖下去!」趙敏兒找了兩個保安進來,看到周圍的氣氛奇怪,皺了皺眉,指揮保安把那個林姓男人拉住。

「你放開我!」林姓男人怒道。

「敏兒!放肆!」趙老爺忽然出聲,他自然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他的臉色陰得可以滴出水來了。他揮揮手讓兩個保安滾蛋,來者是客,他不想太過難堪。趙敏兒癟癟嘴。

趙老爺盯著趙誠焰和那南片刻,命令道:「你們跟我過來。」

說完指揮淡淡地看了姓林男人一眼。那一眼讓男人被酒精塞滿的腦子一冷,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就算自己是趙誠志這一派的,但是也不能夠在趙老爺的地盤上給趙誠焰難堪啊!

那南緊張,趙誠焰拉著他的手跟在趙老爺後面離去。

手心的溫度讓那南恢復了寧靜。

事情到了這一步,沒有後路了。

況且,他真不覺得自己和趙誠焰的關係有什麼好見不得人的。

自己沒有做錯,沒什麼好緊張的。

那南告訴自己,漸漸鎮定下來。

眾人目送三人離開。趙誠志端著酒杯,眼睛微微瞇起。

看來……這一次他是凶多吉少了……

祝你好運!

他笑了笑,端起酒杯朝趙誠焰離開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一口喝乾裡面的液體。

「趙先生……」

趙誠志剛喝完,耳邊就響起那個蠢蛋惴惴不安的聲音。他斜睨了姓林男人一樣,淡淡笑了,「怎麼了?」

「我……」

話還沒說完,趙誠志端起旁邊長條桌上的酒杯遞給他,然後又為自己滿上酒,在男人還沒回過神的時候舉杯和他碰了一下,笑著道:「林先生,和你合作得很愉快。但是……沒有下次了。」

男人呆住。


第八十二章

  二樓書房。

  一片寂靜。

  趙老爺坐在桌子前靜靜地打量兩人。而那南和趙誠焰就像等著挨罰的小學生一樣站在桌子前面等著他說話。

  那南戰戰兢兢地看著趙老爺,時不時地抬頭看一下趙誠焰。然而趙誠焰一臉淡定,沒有一絲緊張和不自在。

  「你們還真夠轟轟烈烈啊。」趙老爺忽然冷笑一聲,狠狠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那南的心也跟著抖了一抖。

  「爺爺,其實您不是早就知道的嗎?」趙誠焰很淡定的說。

  「你還有臉說?!」趙老爺怒目圓瞪,「你選誰不好,偏偏選了一個男人!你要讓我們趙家的面子往哪裡擱?」

  「爺爺,我們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嗎?我和那南是相愛的,和千千萬萬的情侶一樣,除了性別不同……」

  「混賬東西!男人就應該和女人在一起,男人怎麼可能和男人在一起?」

  「男人為什麼不能和男人在一起?」趙誠焰反駁,「有哪條法例規定男人不能和男人在一起嗎?」

  「要是男人能和男人在一起,為什麼國家不讓男人與男人結婚?」趙老爺怒氣沖沖。

  趙誠焰笑了,「爺爺,荷蘭、加拿大、美國都已經同性婚姻合法了,這說明國家也是認同性婚姻的。」

  趙老爺被趙誠焰的態度氣得暴跳如雷,「胡說八道!這裡是中國,你說那些沒有用!」

  趙誠焰的嘴角微微勾起,「爺爺,您的意思是只要不是在中國,我和那南就可以了嗎?」

  趙老爺眼睛都瞪圓了,這傢伙居然跟他玩文字遊戲?

  「中國不行!外國也不行!」趙老爺怒道,「如果你執迷不悟,你該知道是什麼後果!」

  那南心裡一驚,他當然知道趙老爺是什麼意思,連忙上前拉趙誠焰的衣服,小聲說:「趙哥,別惹爺爺生氣。」

  趙老爺看了那南一眼。

  趙誠焰對那南安撫性地一笑,拍拍他的手,「你別擔心,我會搞定的。」

  「搞定?!」趙老爺立即氣得跳腳,當著他的面說搞定,當他是什麼了?

  趙誠焰的臉色忽然嚴肅起來,他轉頭對趙老爺說,「爺爺,不管你是反對還是贊同,我都是要和那南在一起的。我今天帶他來只不過是向你報備一下,並不是來徵求你的同意的。」

  趙老爺氣得吐血。

  「我知道你會拿什麼東西來威脅我,但是我不在乎。」趙誠焰歎了一口氣,語氣柔和,「當我決定和那南在一起的時候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那時候我很猶豫,男人在世求的就是功名利祿,但後來我想了又想,最後還是選擇了自己的愛情。因為我發現,如果沒有了情感,再多的錢也買不了快樂。所以我還是選擇了和那南在一起,這是我深思熟慮過後的結果。」

  「趙哥……」那南被這一番話感動得差點而涕淚橫流,他極其激動地抓住趙誠焰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趙老爺的臉色也怔了怔,沒有再繼續吼下去。這兩個人之間充滿了極其親密的氣息,形成了自己的世界,外面的人無法進入。趙誠焰說得對,他不是來徵求同意的,他只是來報備一下。

  望著自己的孫子,趙老爺臉色複雜。他已經成為了完全能夠獨當一面的精英,身上散發著自信獨立的風采,更重要的是,他的臉上沒有那種對功利的迫切慾望,這使他看起來風度更加儒雅,更吸引人心。

  而那個少年,眼睛很清澈,放佛最透明的水晶,乾淨而耀眼,恍若瑰寶。

  難怪趙誠焰會喜歡上他……

  趙誠焰望著那南,眼睛裡滿含笑意,繼而又轉過頭對趙老爺說:「爺爺,趙誠志很不錯,他很愛冒險有衝勁兒,肯定能將趙家發揚光大的。」

  可是他做事不靠譜,喜歡由著自己的性子胡來!

  趙老爺在心中腹議,然而臉色依然冷漠,「既然你愛美人不愛江山,那我收回你所有的權利,總經理什麼的你也別做了。二選一,這段時間就好好考慮一下該怎麼選擇吧,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其實他更想把家族交給趙誠焰,但是趙誠焰這麼不識相,那麼只能收回先前的決定。

  趙誠焰笑著說,「不用選了。」

  說完之後拉著那南瀟灑離開。

  趙老爺被他的動作氣得又是胸口一悶,過了良久之後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頹然地坐到了椅子上。

  趙誠焰拉著那南一路走出了趙家。趙誠焰把他塞到車裡面之後立即跳上車開車離開。

  「趙哥……這樣好嗎?」那南忍不住問道,其實他覺得趙老爺還挺好的。剛才雖然發火,但是都是對著趙誠焰,一點兒也沒有針對自己。

  趙誠焰沒有說話。

  他的臉色陰沉。

  那南原本還想問,但是看到他的臉色便立即住了口。看來趙哥的心理其實還是很不好受的。

  那南低下頭,自己果然拖累他了……

  一路無話。

  趙誠焰緊抿著唇,眼睛緊緊地盯著前方。

  那南很想說話安慰他,但是他卻不知道說什麼好。趙誠焰身上的氣息是拒絕的、冰冷的,讓那南喘不過氣來。

  他只能保持沉默。

  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兩人基本上一句話也沒有說。

  車子開回了別墅區,趙誠焰忽然把車子停下。旁邊是一片綠地和森林。趙誠焰下了車,轉過頭來對那南說:「對不起,我想去走走。」

  他說完轉身往綠地走去。

  那南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泛起了一絲疼痛。

  該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

  是我害得你變成了這樣……

  那南垂下眉,忽然把車門打開小跑著追上趙誠焰。

  「你回車上去,不要跟著我。」趙誠焰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冷漠。

  那南停住了腳。

  趙誠焰看也沒看他一眼,繼續往前面走。

  等了片刻,看到他走遠了,那南又抬步跟了過去。

  趙誠焰一路似乎都在思考著什麼,他的情緒好像漸漸平息下來。

  那南跟在他後面幾步遠的地方,不緊不慢地跟著,也不去打擾他。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沒必要的,這裡的環境很寧靜,寧靜到讓人的心情也跟著漸漸地舒展開來。或許趙誠焰就是想借助這種環境來平復一下心情吧。

  那南跟著趙誠焰慢慢地走,一路上也想了很多。雖然早有準備,但是但事到臨頭的時候,心裡還是會痛的。對於趙誠焰這樣的人來說,讓他一無所有是最痛苦的吧?

  不知道走了多久,趙誠焰忽然停住了腳步,那南也跟著停住了腳步。

  「那南,從今以後我們就在一起了。」趙誠焰忽然走過來狠狠地抱住他。

  那南回抱住他,片刻後掙開他的懷抱,伸手捧起他的臉輕輕的吻了下去。

  「趙哥,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我都會在你的身邊……」

  趙誠焰的眸色劇烈顫動起來,他反過來捧起那南的臉狠狠的吻了下去,手開始在那南的身上粗暴地撫摸著。

  那南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來,好不容易他的嘴離開了,身上的衣服被暴力地撕開。趙誠焰像一頭狂亂的獸,迫切地想要撕咬什麼。

  那南放棄了掙扎,任由他把自己放到了草地上。

  現在自己能做的就只有這個了。

  衣服被撕開,雙腿被打開,一個堅硬的東西狠狠地闖了進來。

  那南的臉疼得扭曲了一下,他睜大了眼睛,看到趙誠焰的眼睛裡同樣含著痛苦和憐惜。

  「對不起……」趙誠焰停住所有動作懊惱的說,「我今天有點不正常,老是做錯事情。」

  「沒關係,我們繼續。」那南抬起雙腿勾住他,臉上泛著鼓勵的笑意。

  被這樣勾引,沒有男人能夠把持得住。

  趙誠焰凝視著下方的人,聲音鄭重,「那南,我不後悔,現在、將來,都不會。」

  那南的目光劇烈閃動,忽然一把揪住趙誠焰的領子,將他拖到離自己一厘米處。

  「趙哥……我也不會!」說完這句話,他狠狠地一口吻在趙誠焰唇上。這個吻不同於以往,放佛一頭小獸伸出爪牙,緊緊地護著自己最寶貴的東西。

  趙誠焰怔了怔,忽然抱住他反吻回去。

  兩人的動作都有些粗暴,到這一刻,壓抑的情緒需要宣洩,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

  沒有回頭路……

  但是……

  不後悔……


  自從離開趙家之後,那南覺得自己要振作起來,至少不要給趙誠焰拖後腿。回到家裡後,他也不再一心寫文了,只要趙誠焰一回來他就會去陪他。偶爾的時候,他還會自己去做菜或者煲湯。

  趙誠焰最近留在家裡的時間變長,似乎是因為離開了公司事情變少的緣故。趙誠焰看到那南這麼積極,自然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他看在眼裡暖在心裡,不過這幾天,那南總是有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似乎有話要說,但是在他等著那南說出來的時候,那南又一聲不吭了。

  終於在一天晚上,當那南又用那種眼神看他的時候,趙誠焰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那南猶豫了片刻,他動了動嘴唇。

  趙誠焰看他吞吞吐吐,就說到:「有什麼話就直說吧,你不說我不會知道的。」

  那南終於鼓起了勇氣,他睜大眼睛看著趙誠焰,「趙哥,你是不是最近很困難?我現在手裡有一點錢,雖然很少,可能也幫不了你什麼……」

  趙誠焰挑了挑眉,驚訝地看著他,「為什麼這麼說?」

  那南低下頭,聲音很小,「我看你一直呆在家裡面……況且你已經不在趙家做事了,所以我想你是不是缺少資金?」

  趙誠焰:……

  原來是因為這個……

  趙誠焰撲哧一聲笑了,揉揉他的腦袋,「你是不是些小說寫多了,腦袋也跟著想些千奇百怪的東西?」

  那南眨巴著眼睛看他。

  趙誠焰想,那南這幾天這麼討好他,估計就是認為自己虎落平陽吧,他是在同情自己?

  這個想法讓趙誠焰有點不爽,「你不用刻意的討好我,我沒有那麼脆弱。」

  那南連忙說:「我沒有特意討好你。」

  趙誠焰揉了揉他的腦袋,「那南,你是不是在內疚?」

  內疚?

  是的,那南是在內疚。他覺得趙誠焰現在閒賦在家都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是自己讓趙誠焰失去了事業。

  「沒有,我只是想對你好一點。」那南搖搖頭笑著說。

  趙誠焰歎了一口氣,這孩子總不會撒謊,他的眼睛已經出賣了他。

  「你不用內疚,這是我自己作出的決定。」趙誠焰溫聲安慰,「我喜歡的是你最原本的樣子,我希望你活得自由自在開開心心的,我不希望你有什麼負擔。」

  那南低下頭。

  「況且,我又不是沒有事業。」趙誠焰笑了,「我自己也開著公司。」

  那南驚訝的抬起頭。

  「怎麼?很奇怪嗎?」趙誠焰笑道,看著那南吃驚的樣子,他很想在他腦袋上敲一記。自己有這麼可憐嗎?

  那南搖搖頭,有些難以啟齒的說道:「可是……可是你這幾天都在家裡面,平時你挺忙的,經常不回家。」

  所以說,自己沒了事業成了吃閒飯的?然後這小子認為自己心情不好,所以就拚命的討好自己?

  「我回家不好嗎?」趙誠焰眉毛高高地挑起,「你不希望我陪著你?」

  「沒有!」那南連忙反駁,「我只是在想,你突然之間閒下來是不是因為……」

  趙誠焰磨磨牙,「那是因為以前我既在趙家打理生意,又在開自己的公司,所以特別忙……現在我只跑一頭,當然就會有更多的時間來陪你了。」

  那南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趙誠焰氣得鼻子都歪了。在他的眼中難道自己東山再起就那麼難嗎?

  「你知道天威吧?」

  「知道……」那南點了點頭。

  那是當然的,天威是自己網站的大靠山、頂頭老大。

  「那就是我的公司。」

  「啊?!」那南吃驚得睜大眼睛。天威的老大是面前這位?自己的頂頭上司就是趙誠焰?

  「真的假的?」那南懷疑地看他。

  趙誠焰氣得伸手捏住他的鼻子,「我還有一家建築公司,是以前幾個朋友一起開的。你是不是要我去開一個證明你才肯承認?」

  那南被他捏住鼻子,連忙搖搖頭,甕聲甕氣地說:「我知道了,我承認就是了。」

  「其實天威也是趙家的一個公司,不過盈利不是大頭,那天和爺爺吵翻之後,他就把這個公司分給了我。」

  「分給了你?為什麼?」那南好奇。

  趙誠焰若有所思,「雖然那家公司一直是我在打理,不過走之前爺爺似乎好像鐵了心要讓我淨身出戶,不過好像是桑憶如在爺爺那裡幫我說好話,爺爺才答應將公司給我,我不太明白她為什麼要幫我……既然他給我,我沒不收的道理。我好歹也幫著趙家奮鬥了那麼久,給他們賺了那麼多錢。再這麼著他們也該補償我一點吧?況且我是他對孫子,就算做不了家主之位,他老人家雖然面子上過不去,但實際上卻很疼我的……」

  「咦咦咦?!」那南吃驚地大叫,「你沒有和家族決裂??!」

  趙誠焰額頭青筋暴跳,「我什麼時候和家族決裂了?你哪只眼睛看到哪只耳朵聽到的?」

  「哎?」那南仔細一想,確實,趙老爺只是威脅他說如果趙誠焰選擇了那南就不讓他做家主,從來沒有說過要和他斷絕關係。

  ……所以這麼久來自己都誤會了????

  那南囧。

  趙誠焰點著他的腦袋,「我看你以後別寫小說了,這腦袋越寫越糊塗,整天就想七想八的。」

  「那可不行!你讓我不幹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能不讓我寫小說。」那南摀住腦袋說。

  趙誠焰呵呵笑了,看著那南可愛的樣子,他的心又蠢蠢欲動起來。卻在這個時候,童翔一把把門推開,興沖沖地跑到你那身邊很期待地說:「哥哥,我作業做完了,我們一起去玩兒吧。」

  「好啊。」那南立即一臉興奮地迎了上去。趙誠焰的手停在半空,殺人般的眼睛直直的盯著童翔,嚇得小孩子後退了一步,不由自主地朝那南靠近……

  趙叔叔……還是好可怕!

  「走走走,我們出去。」那南背對趙誠焰,沒有發現這一大一小之間的貓膩,拉著童翔往門外走了出去。趙誠焰望著空蕩蕩的房間,很無奈地長歎一聲。


第八十三章

既然誤會解開,那南又恢復了以前的生活,一有空就蹲到電腦面前打字去了。趙誠焰很鬱悶,早知如此就該讓他一直誤會著,其實這傢伙慇勤的樣子很可愛啊,特別是那啥啥的時候也特別主動熱烈,現在好了,一句「我要趕稿」就把自己給打發了。

他在那南後面晃了半天,甚至故意弄錯聲響,但是那南的眼睛就像是黏在電腦屏幕上,一眼也沒轉過來沒看他。無奈之下,被拋棄的趙誠焰只能灰溜溜地自己去看雜誌了。

那南和東方西瓜聊天。

東方西瓜:大蟲,我們的雜誌已經出來了。

南極星:真的嗎?

東方西瓜:你住什麼地方?到時候我把書寄給你。

南極星:你救寄到北C大竹園312.

東方西瓜:對了我還得拜託你一件事。

南極星:什麼事?

東方西瓜:我希望你在網站上幫我們的雜誌宣傳一下,你的粉絲很多,很有號召力。

南極星:沒問題。

東方西瓜:謝啦。

南極星:我們之間談什麼謝啊。

和東方西瓜談過之後,那南立即打開網頁,在自己的書評區、文章、貼吧等地方都發了這條消息,說自己的《東海詭局》在《真.幻》上連載,希望大家多多捧場。

發這條消息的時候他根本就沒有想過其他的事情,況且為自己的書打廣告這種事很平常,網站上很多透明都會帶著自己的書到其他作者的書評區裡去為自己打廣告,說什麼「XX攜帶《XXX》來訪」,有些臉皮厚的人還要求作者回訪。

這種小廣告在那南的書評區很多,因為他現在在「小說天堂」算是神級人物,書評區自然熱鬧,相對來說來打廣告的人自然也多。大家都習慣了。

然而到了第二天,BB莫雲忽然來找他,「你想走?」

想走?什麼意思?

那南百思不得其解,疑惑之下刷開自己的網頁,忽然發現下面有一些奇怪的留言。

「重來一次背叛網站!」

「重來一次想要跳槽!」

「大蟲要走實體路線了嗎?」

「小說天堂果然不行,留不住人才。大蟲要走,是不是因為網站待遇不公?」

「重來一次真是太無恥了,網站把他捧紅,他就要走,真沒見過這麼無恥的人。」

那南一路看下來,終於明白是自己發的那條宣傳廣告引發的風波。但是他發誓,他的留言裡根本就沒有說過自己要走之類的話,這分明是有心人想通過自己來攻擊網站。

對於這種事情,那南現在已經很有經驗了。無視那些找事的帖子,立即發表聲明:本人只是在一家雜誌上投過稿,並沒有離開網站的意思,網站福利很好也很公平,只要是作者都知道。大家不要胡言亂語。

本來他還想說明一下狂風暴龍和剎那之間也參與了這次的稿子,但是想了想還是沒有把他們拉進來。口水戰的時候,如果當他是朋友,就不要讓他的名字出現在戰場上。

他發表了這個聲明以後,又發短信給莫雲,說明了一下情況。莫雲很快回復,表示知道了。

那南歎了口氣,繼續打開文檔碼字。

這種事情,還是無視吧。

有很多事情,如果你不去管他反而會慢慢地平息下來。這件事也是這樣,那南發表了公告以後,可愛的粉絲們就不再懷疑大蟲會轉站的事情,反而對雜誌充滿了期待。

東方西瓜告訴那南,雜誌的銷量不錯,第一期算是打開了銷路。現在,雜誌的寫手們開始努力定稿第二期,爭取利用狂風暴龍和剎那之間的名聲,把第二期推出去。這樣連著幾波宣傳,打出雜誌的名聲。

那南表示贊同。在討論組裡,幾個人又商討了一下,確定了最後的走向。那南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屬於比較輕鬆的人,而東方西瓜他們幾個就很忙了。

一期的雜誌推出去以後,讀者們對《東海詭局》的評價比較正面。

「《東海詭局》是一個比較精巧的故事,它不同於以前大蟲的寫作風格,寫得比較細緻,這是大蟲的一個轉型之作,無疑,他的轉型是成功的……」

「雖然沒有宏大的世界,也沒有千軍萬馬的戰爭場面,但是這本書描述的故事一環扣一環,讓人欲罷不能,就像一顆顆精緻的珍珠相互串起來形成一串漂亮的項鏈。《東海詭局》只是一個小故事而已,我們很期待雲安大陸以後的故事……」

「《真.幻》邀請了最近網絡上比較紅的幾名作者來寫雲安大陸的故事,《東海詭局》開局不錯,想來雲安大陸的故事也必定精彩紛呈……」

以上是一些雜誌媒體的評價,其實主要是東方西瓜利用本身的資源在後面推波助瀾,給雜誌造勢。

而讀者們的反映則直白很多。

「希望重來一次們把結局改掉,雲霄罪不致死。」

「這個故事裡每一個人物都很豐滿,他們都有自己的感情和世界觀,背負著自己的故事,所以他們所做的事情不能簡單地判斷是對還是錯。」

女讀者對書的結尾特別不滿,她們是雲霄的粉絲,看到雲霄死了,極度悲傷憤怒。

那南百思不得其解,雲霄雖然有好的一面,但是他殺了那麼多人,無疑是個反派人物,為什麼還有這麼多人喜歡他呢?

一次吃飯的時候,他就把這件事告訴了趙誠焰。趙誠焰也表示不理解。但是當時趙敏兒也在,當即說:「現在的女孩子就喜歡這種壞壞的男人。」

趙誠焰和那南面面相覷,覺得匪夷所思。好男人現在不吃香了嗎?

趙誠焰摸著下巴凝視那南,想:自己是不是太好了?

那南現在已經怕了他這種表情了。趙誠焰一旦露出這種表情,裡面的花花腸子也不知道繞了幾道彎兒了。他立即戒備地問到:「你在想什麼?別又打什麼鬼主意!我不會上當的!」

趙誠焰聽了,很滿意地點點頭。嗯,原來自己還是有點壞的,應該不至於被淘汰。

「大蟲,你就把結局改了吧。為什麼一定要讓雲霄死呢?你就不寫他到底死了沒有不就行了嗎?給我們一點兒想念……」趙敏兒沒管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她比較關心的還是雲霄。身為小姑子,自然要勇敢地代表廣大的女同胞要求嫂子改結局。

那南摸摸鼻子,「都已經發表了,還怎麼改?況且就是因為雲霄死掉了,他才能在你們的心中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所以我不會改的。」

「哼!」趙敏兒氣得磨牙,吃過飯以後也不和那南說話,氣呼呼地走了。

那南聳聳肩,走到趙誠焰身邊坐下。趙誠焰正靠在沙發上翻看《真.幻》,那是那南特意買回來的,看到兩個人的互動,不僅笑出聲來。

那南爬到他身邊,殷切地看著他,「趙哥,你看我寫的怎麼樣?」

趙誠焰邊看邊點頭,「還不錯。」

那南很失望,「就一個『還不錯』?」

他以為能夠得到更高的讚賞。

趙誠焰彈了彈他的額頭,「謙虛一點。別人都表揚你我就得打擊你。」

那南很不服氣,「他們都說我寫得好。」

趙誠焰看他氣鼓鼓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戳戳他的包子臉,被那南一巴掌打開了,還附帶被贈送了一對白眼。

趙誠焰搖著手指,「還不夠,你的人物情緒波動很大,特別是在描寫主事人的時候,你沒有把他們的優點展現出來。」

那南翻了翻白眼,「他們只是配角,幹嘛要著重描寫他們?」

趙誠焰摸摸他的頭,「你總會長大的,你的主角也不可能永遠都是十八二十歲,人一過了四十歲,很多思想和行為都會有不同,或許說思考更全面一些。」

那南若有所思。

「你有幾個配角,性格基本上都是一樣的,我根本就分不出他們來。」

那南點點頭,「我明白了。」

也就是說,自己對於年長的人的心態把握不足。

趙誠焰含笑看著他若有所思的樣子,他就喜歡那南這點,聽得進別人的意見,不管是誰和他說話,他都會認真的聽。

雖然誰的意見都聽有時候就會表現成性格柔弱沒有主見,但是他會慢慢地成長,當見識廣博之後,肯定會成為一個有豐富思維的人。

聽了趙誠焰的話之後,那南開始更注重人物方面的塑造。他把自己以前寫的書翻出來看,看到確實在人物塑造上有很大的問題。主角還好,配角千篇一律的面具化,辨識度不高。他又去翻看自己寫的《死靈鎮》,同樣有這樣的問題。不過這本書比較特別的地方就是它的內容是循環的,主要的幾個人會循環反覆的出現,特別是配角,他們有時候和主角敵對有時候又是朋友,雖然依然形象面具化,但是在本書中能一直保持著同一種面貌出現,反而更容易讓人接受。

那南略略沉思,決定還是依然保持現在的風格,至於配角塑造方面,將在下一本書裡仔細斟酌。想到這裡,心裡輕鬆了很多。他在注意力最近被一個消息吸引住了。

那就是「萬直獎」中一個參賽作者被爆刷票,然後被人查出來掛在論壇上。接連著,有一些估計是羨慕嫉妒恨的人紛紛開始懷疑靠前的幾名作者是不是也在刷票。

雖然他們沒有證據,但是輿論影響極其惡劣,那南剛好掛在前十的末尾,很不幸地也遭了殃。

「萬直獎」中玄幻組的參賽字數是一百萬左右,其他組別字數少一些。在三個月內,參賽文章會在幾個網站同時連載,網民會根據喜好投票,直到三個月之後第一輪排名出來。

說到投票,這裡面的貓膩很多,甚至有些競爭激烈的網站默認了這種不和諧的競爭手段。因為網站的首頁、分頻就那麼幾個推薦位,而寫文的人卻成千上萬,有很多很多的好文因此而埋沒。說句實話,在網上寫文的作者,都是想尋到知音人,有越多的人肯定自己的作品,內心的滿足感就越大。如果發上去的文章沒人看,心裡自然感到淒涼,最後堅持不下去就太監了。有人求名,自然有人求財。

還有一部分寫手,他們想通過寫作來掙錢,自然也不想文章被埋沒,會想方設法地把自己的文推上去。所以,有些網站的榜單上刷子很多,作者去淘寶或者通過其他方法來為自己的文章刷積分、收藏、月票等等,把自己的文章從萬千文海里拉到水面上來,增加曝光率。如此一來就形成了極其不良的風氣。

刷!

刷!

使勁刷!

網站自己也睜一眼閉一隻眼,就算把文章刷到首頁上,是驢子是馬,時間一久,讀者們自然會辨識。好文會被拉上去,劣質文自然就會下沉。不過,可惜了很多勤勤懇懇碼字不刷票的人,他們的文章未必不好,然而數據卻一片慘淡。

「萬直獎」本身得到的獎金不多,就算得了頭獎也不過是有出版機會。那南參賽也只是為名而已,並沒有多想,至於刷票,就更沒想過了。等到出了事情,他才知道有這麼回事。

他想不明白,那些刷票的人為什麼要花那麼多錢去刷票,就算刷到第一也不見得有多大好處。

況且「萬直獎」本身有評委系統,他們也會參與投票,而且份量很重,寫得不好一樣會被拉下馬。

事情鬧得比較大,不過因為後台勢力大,比賽仍然照常進行。

那南想了想,還是選擇了明哲保身,什麼話也不說,自己專心去碼字。


第八十四章

  事情就這樣過了一個月。

  那南上學、碼字,和趙誠焰纏纏綿綿,還偶爾翻看童翔的功課,日子過得很充實。他很喜歡現在的生活,這讓他感覺自己找到了歸宿。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夢鄉,有深愛自己的人和自己深愛的人,這樣的生活簡直可以說是完美。

  有這樣完美的生活,那南覺得自己圓滿了。

  這個世界,最重要的東西已經到手,他還有什麼渴求的呢?維持自己現在的生活,那就是最大的幸福。

  每當趙誠焰和他擁抱的時候,每當童翔叫自己哥哥的時候,每當看到讀者們可愛的留言的時候,他都會為自己有這樣的生活而驚喜感動。

  哪怕現在死去,他都可以說出「死而無憾」四個字。

  但是老天愛作弄,這樣幸福得像天堂般的生活不會一直延續下去,忽然有一天,東方西瓜來敲他:這張照片上的人真的是你?

  那南看到上面的人,怔住了。

  那確實是自己的照片。

  那是自己在大一剛進來的時候在學校草地上照的,後面是一片綠汪汪的湖水,遠處是高大的圖書館。青山綠水間,自己笑得像個傻逼一樣。

  當時那南的第一反應就是趙敏兒把他爆出去了,心裡有點不快,但又想到,就算被人知道也沒什麼,便釋然了。

  南極星:是啊,那確實是我的照片。

  東方西瓜:哈哈,原來網絡上流傳的照片是真的。你就長這樣啊……看起來像個未成年。

  那南有些不好意思。

  南極星:你別取笑我了。

  東方西瓜:收藏之。

  那南發了一個大汗的表情,又問到:這是什麼時候的照片?很好奇。

  如果開始他還懷疑是趙敏兒爆了自己的真相在照,現在他一點都不懷疑她了。因為這張照片趙敏兒不可能有,反而有可能是……

  東方西瓜:這是才在網絡上爆出來的,就在你的貼吧裡,那人自稱你的同學。哈哈,現在這張照片瘋傳,不過因為以前網絡上也有一些你的假照片,所以大家對這張照片還是保持懷疑態度。

  也就是說還不確定嗎?

  那南沉吟了片刻,連忙刷開自己的網頁。果然自己的大照像靈堂遺照般大喇喇地掛在論壇裡,下面的人跟著一堆評頭論足的。

  「很受。」

  只看了第一句話,那南就被氣得吐血。

  那是筆誤吧?

  是吧?是真的吧?

  那南糾結而忐忑地想。

  接著往下看。

  「1L永遠真相帝。」

  「1LV5」

  「幼齒一隻,不會是高中生吧?心情現在TMD特別抽搐啊。」

  「4L,看清楚,照片後面的那棟圖書館是北C大的標誌性建築。」

  「好受好可愛,來姐姐啵一個~」

  一堆調戲的帖子之後,那南發現了趙敏兒穿著「天下無雙」的馬甲發的帖子,「這不是真的照片,大家不要起哄了。」

  下面立即說:LS請說明。

  天下無雙:因為我見過大蟲。

  後面的人就開始圍觀天下無雙,讓她拿出證據。趙敏兒一口咬定自己見過。

  那南鬆了口氣,想趙敏兒雖然性格暴躁,但是有時候還是言出必行的。自己不讓自己的真是情況爆出去,她真的沒有說出去。

  那南繼續往下看。

  看了幾條,後面有不相信的人跟著開始臭罵自己的照片。網絡上就是這樣,噴子很多,在現實裡遭受了不痛快,看到熱鬧總要進去亂噴一氣。結果這一噴惹毛了趙敏兒,她立即跳出來和那人對罵。

  「天下無雙,你幹嘛這麼激動?」

  「本小姐今天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不行嗎?」

  「我記得天下無雙小姐好像是大蟲的老粉絲吧?開始你說自己見過大蟲,現在又這麼維護上面的照片……我可不可以推測,那其實就是大蟲的照片(⊙o⊙)!?」

  趙敏兒無聲無息,只說自己看不慣有人亂噴人。

  後面跟帖很熱鬧,接著又有人放了一張照片,那是自己上課時在課本上畫《死靈鎮》的人物關係圖的時候被拍的。

  照片清晰,看起來是坐在自己周圍的人拍的。下一張照片是自己畫的人物關係圖,這張照片很大,上面的字跡很清晰。

  那南有畫人物關係圖的習慣,以主角為中心,敵對一方是哪些人,朋友一方是哪些人,中立的一方是哪些人,都會寫出來,然後根據這個圖譜把故事放進去。這樣就不會寫到後面遺漏了以前的人物。

  發照片的人說,這些照片是他的一個朋友拍的,那個朋友發現了原來自己的同學就是網上有名寫手「重來一次」,於是把照片給他看。開始他們都不敢確定,後來發現《死靈鎮》後續故事裡面出現了圖譜中的人物,他們才確定了。

  這幾張照片發出來之後引起了轟動,大家都覺得是真的。

  到了這個時候,那南想不承認也不得不承認了。於是,他就披著「重來一次」的馬甲上去說道:大家不用猜了,這確實是我的真相照。但是我希望大家不要因為我的長相而歧視我。

  這個帖子發出去以後,後面的人跟著轟動。

  「真的假的?是重來一次嗎?還是COS的?」

  那南發了這個帖子之後關掉網頁,不再參與。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那張湖邊傻逼照被人拿去PS,被P成了各種版本、各種形態,有被貼上鬍子的,有被戴上假髮的,有被把背景換掉的,還有被P成女人的……林林總總,不勝枚舉。

  被P了之後,照片被無數人轉載。到後面越來越多人參與,甚至開始把自己的照片和各個人P在一起。

  「小受受,給你個猛哥~」

  「小弟弟,扮女人很可愛哦。」

  「尼瑪的居然把雲霄寫死,現在就讓你當太監!」這是一個憤怒的粉絲說的,他(她)把那南照片P了太監。

  趙敏兒把這些相片一一取下來弄成極其清晰的相片,甚至有幾張特別搞笑的被弄得很大,如果框上像框完全可以掛在牆上當壁畫了。

  趙敏兒弄完了這一切之後拿給那南看,那南的臉都綠了。趙敏兒笑得直不起腰來,「我要把這些當作紀念品,留給我的子孫後代……」然後想了想,又摸著下巴說,「這幾幅大的該掛在哪裡呢?」

  大的?掛?

  那南睜大了眼睛。

  「啊~乾脆就掛到走廊上吧!」

  「不行!」那南驚叫,衝過去要搶趙敏兒手上的照片,「你給我。」

  「不給。」趙敏兒吐了吐舌頭,哈哈大笑。逗那南真的很好玩兒,看他上躥下跳的,像只急的團團轉的老鼠,真是可愛極了。

  「什麼事這麼好笑?」趙誠焰的聲音把兩人都嚇了一跳,趙敏兒連忙拿起照片衝到他身邊說:「哥!你快看!」

  「不要!」那南大叫一聲衝過來要搶照片,趙敏兒連忙拿著照片閃到趙誠焰後面,一邊躲著那南的搶奪,一邊朝趙誠焰急吼吼地說:「哥!快拿照片!」

  趙誠焰疑惑地拿過照片一看,立即樂不可支。

  那南漲紅了臉。

  「這張照片挺漂亮的。」趙誠焰拿著那張「女人照」笑瞇瞇地說道。

  那南的臉瞬間綠了。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童翔短胳膊短腿兒的,也不停地要求趙誠焰把照片遞給他看。趙誠焰隨手把手中的照片給他,繼續翻看後面的照片。看著看著,臉也跟著綠了。

  「這是什麼?」他拿著一張那南和一個猛男的合照,臉色陰沉。

  這張照片P功很好,看起來好像就是那個猛男抱著那南一樣。

  趙敏兒吐吐舌頭。糟糕!忘了把這張照片抽出來了!

  「哥,這是PS過的。」她連忙解釋道,這可不關她的事……老哥別把氣撒到自己頭上啊,那可太冤了!

  「照片能夠隨便亂P嗎?這是在侵犯別人的肖像權。」趙誠焰將照片上生氣地啪地一聲拍到茶几上,幸好茶几質量夠好,要不然趙敏兒都會懷疑這茶几會不會被他拍爛。

  她下意識地看了趙誠焰一眼,發現對方面色不善,不由暗想:剛剛那一下他其實是想拍在我身上的是吧?是吧?

  不過她也有些委屈地反瞪趙誠焰,你一開始不是也看得挺歡樂的嗎?現在對人這麼凶……

  不過這些話她不敢說出來。

  「把這些照片扔了。」趙老大發話,其他人莫敢不從。趙敏兒連連說是。那南眼見事情急轉直下,雖然鬧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不過扔照片他是大大地贊同的,於是連忙在一邊狐假虎威,「要燒了,不准留下證據。」

  說話的時候,他眼睛睜得又圓又大,試圖傳達出威懾力,不過無論怎麼看都像隻兔子。

  「對對對,一定要燒掉!」童翔自然是哥哥說什麼也跟著說什麼,無條件支持那南哥哥。看那南和趙誠焰氣憤,也跟著憤憤地鼓起包子臉對趙敏兒說。

  趙敏兒被這兩大一小三人盯著,壓力山大,在心裡腹誹:這三人就會聯合起來欺負人!

  在趙誠焰的逼迫下,趙敏兒快速地把照片拉去燒掉了。這件事到此結束,那南長長的鬆了一口氣。然而他沒想到的是,更大的風波在後面等著他。

  網絡世界廣大,那南已經被爆了真相照,那麼就注定過不了平靜的生活。

  週一的時候去上學,走到學校裡,路上遇到的人看自己的眼光也不一樣了。那南開始還有點不自在,他已經習慣不受別人的打擾,自己一個人靜靜的生活學習,並不喜歡有太多的人注視自己,不過自從自己的照片被散佈到網上之後他就已經有心理準備會遇到這樣的事情了,所以,他選擇了表現淡定。甚至看到別人偷偷打量他他還會回以微笑。

  「那南,你可終於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喚起了他的注意,那南宏一轉過頭就看到信是三賤客正急匆匆地跑過來。

  「陳斌、陳佑、董武,你們這是要幹什麼跑得這麼急?」

  陳佑喘了口氣,平息了一下心跳,笑嘻嘻的走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膀,「來接你啊,大作家。」

  ……一定有問題!

  那南懷疑地看著他。他瞭解這三個人,他們絕對不會因為自己的身份忽然轉變就很慇勤地跑過來接自己。最大的可能是,他們會在電話裡吆喝著讓自己請他們大吃一頓。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用探究的眼神在三人之間打轉,然後他發現,董武的神情有異,對上自己目光的時候有些畏畏縮縮,很快就傳開了視線。

  「兄弟呀。」陳佑一臉哥兩好地拍拍那南的肩膀,歎了一口氣道,「我們是兄弟吧?」

  那南的心裡晃忽閃過一個模糊的猜測,他看了董武一眼,發現對方很緊張,便點點頭說:「我們當然是兄弟了。」

  陳佑馬上問道:「如果兄弟犯了一點小錯,還是無心的,那應該沒有什麼大問題吧?」

  那南故意裝著不知,又點點頭道:「當然,如果是無心的,就不是他的錯。」

  「你看,我就說那南不會在意的。」椅子跟在董武身邊的陳斌碰碰董武的胳膊說,轉過頭走到那南身邊,一巴掌拍得他肩上,「還是我們那南好,寬宏大量,宰相肚裡能撐船。」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那南一臉好奇。

  「其實是這樣的。」陳斌吞吞口水,說,「那個董武呢……他不小心看到了你在課本上寫寫畫畫,然後發現這是《死靈鎮》中的人物。你已自在些小說嘛,大家也不知道你在寫些什麼,董武看到你的人物關係圖,就猜測你可能是重來一次,但是他又不敢確定,然後就把他的圖片給他的朋友看了,然後他朋友就把你的照片發到了網上……」

  陳斌說完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陳佑在一邊聳聳肩,而董武則低著頭走了過來,偶爾抬頭瞄了那南一眼又飛快地垂下視線,活像個受氣的小媳婦兒似的,明明這人長得人高馬大,現在做出這樣的動作,實在是有點滑稽可笑。

  那南就忍不住笑了,「你想說什麼就直說,不要一副受氣樣兒,搞得我像個惡婆婆似的。我又沒怪你。」

  「對不起。」董武小聲說,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道:「我沒給你添麻煩的吧?」

  那南走過去一巴掌拍到他背上,「當然沒有。」

  這一巴掌用力很大,那南是在藉機出口惡氣,不過他失算了。董武皮糙肉厚,那拳頭打到他背上一點兒作用的沒有。他摸這頭髮嘿嘿傻笑兩聲,看他那副傻樣,那南也沒脾氣了。

  「喂,大作家,同寢室半年,你居然都藏著掖著不告訴我們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重來一次,他不厚道了吧?」陳佑走過來一臉奸相。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已在打什麼鬼主意。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會帶你們大吃一頓的。」那南很上道地一揮手,牛逼哄哄地說。

  「切,看你那得瑟的樣兒!」陳斌陳佑兩人看不下去了,同時狠狠地拍了他一下,拍得那南的小身板踉蹌著往前跑了幾步,回過頭叫囂道:「再打我,別怪我不客氣!」

  「你要怎麼個不客氣法?」三賤客嘿嘿奸笑,摩拳擦掌。就等著那南反擊過來再打回去。

  「不請你們吃飯了!」那南從鼻孔裡哼出一聲。

  「喂喂喂,有沒有搞錯?你請客是應該的吧?好歹你瞞了我們半年之久,我們要求賠償精神損失費!一次還不夠,一定要請N次!」陳斌叫囂。

  陳佑這個奸商連忙在一旁加了一句,「N大於等於10!」

  而董武這個吃貨在一邊大吼,「我要吃螃蟹,要吃龍蝦,還要吃山珍海味!」

  「山珍海味你個頭啊!」那南臭罵,「小心吃死你!」

  「能做個飽死鬼,我死而無憾。」董武無所謂地說道。

  那南翻翻白眼,「去上課吧,都快遲到了。」

  三人又笑嘻嘻地跟了上來,四人一路有說有笑地往教學樓走去。


第八十五章

下午一放學,三賤客立即急吼吼地拉著那南往校外狂奔,就怕那南臨陣脫逃。

「我要吃螃蟹!」董武很執著地嚷嚷,大力地搖著那南。

「我知道了……」可憐的那南被他搖得頭暈眼花、滿眼星星。

在三人的押解下,那南帶著它們進入了大學園區最貴的一家酒樓,點了包廂之後,那南走到包廂外面,又給趙誠焰打了個電話。

「趙哥,我今天和朋友吃飯,不回來和你一起吃了。」

那邊笑道:「既然是朋友,就該多多交流。我今天剛好也要和客戶吃飯,到時候我來接你吧。」

「別別別。」那南下意識地拒絕,話說出口,又覺得不太對勁兒,這樣好像怕自己和趙誠焰的關係被人知道似的。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我的手機隨時開著,有事就打電話。」那邊卻一點兒生氣的意思都沒有。那南在心中感慨,這就是成熟男人的區別吧。

掛掉電話拉南走進包廂,裡面幾個人已經把菜點了,看到那南進來連忙把菜單遞給他,「來來來,趕緊點菜,哥們兒肚子餓得咕咕叫。」

三個人很不客氣的樣子讓那南翻了翻白眼,不過心裡頭卻對現在的相處模式非常喜歡。這就是朋友的感覺,不會因為身份地位的變化在態度上有所差別。

這種感覺……很好。

那南接過菜單,看到上面卻是點了一些名貴地菜,但是卻不多,看來三個人雖然口頭上想要狠宰他一頓,其實還是有分寸的。他想了想,把上面那幾道菜又多添了幾份,又點了一些普通學生消費不起的海鮮,這才把菜單遞給服務員,「謝謝,請盡快上菜。」

「好的。」身穿工作服的服務員禮貌地接過答到,轉身離開了包廂。

這家酒樓到服務態度很好,菜很快上來了。個頭十足的螃蟹,幾隻大龍蝦,扇貝,還有其他的一些樣子看起來還不錯的菜,看起來色香味俱全、讓人食指大動。

「開動!」一聲令下,四個人立即狼吞虎嚥起來。

「這種情況下怎麼能沒有酒呢?」正吃著歡快的時候,陳佑一拍桌子,大聲叫到,「拿酒來!」

這種豪氣干雲的姿勢讓人囧了一下,那南有些遲疑,「真要喝酒嗎?」

「廢話!」其他三人同時鄙視他,「男人在一起吃飯怎麼能少了酒?當然,如果有美女作陪就好了。」

「對啊,我們為什麼不叫美女過來呢?」陳斌興奮得臉上的青春痘痘都散發出光芒。

「不行不行!就可以上,美女絕對不行。」那南連忙說到,拿著筷子指了指滿桌子的菜,「今天我懶得請客,你們就好好吃吧。」

「唉,就是東西太多了可能吃不完才叫妹妹過來的嘛。」董武從碗裡裡抬起頭來,嘴裡包著東西含含糊糊地說。

「不行就是不行。」那南搖頭,叫旁邊的服務員,「你去拿一打百威過來。」

「夠爽快。」陳佑他們看那南堅持,沒有再提叫美女過來作陪的事情。

酒上來之後,幾個人也不吃東西了,紛紛落了一瓶啤酒在那裡狂灌。陳佑朝另外兩個人使了使眼色,拿著酒瓶走到那南身邊,長歎一聲說:「那南,你不太厚道啊。」

那南莫名其妙,「我又怎麼了我?」

「你瞞了我們這麼久啊,是不是該罰一杯?不,罰一瓶?」

其他兩人連連點頭,連聲起哄,「對對對,該罰該罰!」

「一瓶?」那南下了一大跳,連連擺手,「我客喝不了那麼多酒!你們饒了我吧!」

陳佑勾住他的脖子,「哥們兒,我們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把這瓶酒喝了!」

「我們當然是兄弟了!」那南忙道,不過看著那瓶酒,心裡還是有些猶豫。

看那南猶豫,陳佑又拍拍他的肩膀,「看在朋友一場的份上,讓你喝半瓶吧。」

別人已經給足面子,再推辭就是不識相了。況且不過半瓶啤酒,不礙事的。想到這裡,那南接過陳佑的瓶子,說:「好,我喝!」

「夠爽快!」其他兩人發出鬼叫。

那南拿起瓶子咕嚕咕嚕地喝了下去,一口氣喝了半瓶,嗆得他連連咳嗽。剛喝下去沒多久,整張臉就紅得跟番茄似的,眼睛也水潤水潤的。

「懲罰已過,下面是祝福。」陳佑退場,陳斌拿著酒瓶接替他的位置。他一屁股坐到那南身邊,說:「以前我不知道你在寫作,覺得你這個人好像對我們不上心,開始還有點不快,不過現在知道了。那南,你好樣的!人才呀!」

說完,他還舉起大拇指。

「今天,我就為以前的不理解道歉!」陳斌說完,拿起酒瓶咕嚕咕嚕地灌了下去,居然灌了一整瓶!

那南心裡感動,況且別人都喝了一整瓶酒,自己不能不給他面子,於是拿起酒瓶把後面的半瓶酒喝光了。

陳斌下去之後,董武上場,輪番下來,那南覺得天旋地轉、眼冒金星,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搖搖晃晃。

「不行了不行了,我真的不能喝了。」那南連連擺手。

其他三個人也喝得醉醺醺的,男人一喝酒高興了,什麼奇形怪狀都會出來。董武一個大男生,居然開始唱起「月亮代表我的心」,那嗓子實在嚇人。

「別唱了,我們來喝酒!」其他兩個人連忙醉醺醺的阻止,拿的舊瓶子含含糊糊地說,「喝酒喝酒!今天就要喝個痛快!不醉不歸!」

那南最後又被逼著喝了一瓶酒,喝完之後,站起來搖晃了兩下,實在站不住,一下子撲倒在桌子上起不來。

剩下三個人已經喝高了,沒管那南,自己又喝了起來。

趙誠焰和客戶吃完飯回到家裡等了很久,也沒有接到那南的電話,他抬表看看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那南從來沒有這麼晚回來過,他心裡不免有些擔心,但是又怕打電話去打擾了他和朋友的聚會,便只好坐在房間裡等候。

如此又過了二十分鐘,他實在坐不住了,就拿起手機打了那南的電話。

那南已經喝醉了,沒有接電話。

趙誠焰打了很久那南也不接,心裡焦急起來。

他不會是出了吧?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在腦海裡就揮之不去,他越想越覺焦急越想越可怕,年忙穿了外套走出房門,一邊走一邊打電話。

但他開著車快到北C大的時候,電話終於接通。

「那南?」

「你是誰?」一個醉醺醺的陌生聲音問到,還打了個酒嗝。

趙誠焰愣了愣,皺眉反問道:「你又是誰?」

「是我先問你的……你為什麼要問我?」陳佑酒氣沖天地問道,這人已經完全喝醉了。

趙誠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我是那南的哥哥,你是誰?那南現在怎麼樣了?」

「哥哥?他沒有哥哥……你騙人!」陳佑蠻不講理。

這是個醉鬼,難不成他們喝醉了?

趙誠焰在心中下了定論,他沉聲問道:「你們現在在哪裡?」

「在……在酒樓裡……」

「哪家酒樓?」

「隔壁……」醉鬼斷斷續續地說,忽然掛掉了電話。

隔壁?

趙誠焰望著電話皺了皺眉,隔壁是哪裡?

不過大學生吃飯,應該都是在學校附近。

他思考了片刻,開車駛向校區。

那南覺得腦子迷迷糊糊的,他好像聽到自己的手機在響,但是好像又是錯覺,直到有人從自己的身上拿走了手機,他才漸漸清醒過來。

「誰、誰啊?」他含含糊糊地問道。

「不、不認識。」陳佑也醉醺醺地說。

「哦。」那南又撲到桌子上。

「好像說是你、你的哥、哥哥。」陳佑又補充了一句。

那南的酒立即醒了大半,「什麼?」

他慌忙掏出手機,一看果然是趙誠焰打過來的。他拿著手機連忙踉踉蹌蹌地往外面走,走廊上的夜風吹過來,讓他打了個寒戰,酒也醒了很多。

手指不太靈活地撥通手機,等著那邊接通。那邊反應很快,「那南?」

「是我……」那南說。

「你在哪裡?」趙誠焰問道,盡量不使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太過生氣,他已經在那片區域找了很久了。

那南心裡惴惴不安,聲音很小,「我在XX酒樓……」

「哪條街?」

那南報了一個街道名字。

「等我過來。」趙誠焰說完掛掉電話。

那南不安地站了片刻,感覺身體很冷,又走進了自己的包廂。進入溫暖的地方,酒意又冒了上來。

過了大約十分鐘的樣子,趙誠焰一身寒意地上來了。來到包廂,一眼就掃到坐在桌子旁邊的那南和周圍的狼籍。皺皺眉,他大踏步走了過去。

「怎麼喝這麼多酒?」聞到那南身上的味道,趙誠焰眉頭緊皺。那南的臉蛋通紅,雙眼迷濛,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抬起頭來發現是趙誠焰,便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趙哥……」

原本還有點生氣的趙誠焰被這一聲叫得冰雪融化,他歎了口氣,摸摸他的頭,「我帶你回去。」

其他三人已經差不多醉倒了,只剩下陳佑抱著腦袋坐在一邊。

「趙哥……」那南攀著趙誠焰的胳膊站了起來,忽然摟住他的腰,用頭在他懷裡亂蹭。

趙誠焰低頭問道,「怎麼了?」

那南抬起頭,估計是酒壯膽氣,開口道:「你做老婆吧……」

趙誠焰半天沒回過神。

「趙哥……」那南開始拉他的衣服不依不饒。

「哈哈哈!」陳佑聽了在一邊狂笑。

「你喝醉了。」趙誠焰拉開那南的爪子,轉頭問陳佑,「你們能回去嗎?」

「你帶他走吧,我馬上打電話叫人來把這兩個傢伙抬回宿舍。」陳佑拿起手機撥打,臉紅得像猴子屁股。

那邊好像有人接他們。

「那我先帶那南走了。」趙誠焰便朝他點點頭,扶著拉南往外面走。

「先生,請買單。」服務員走過來。

趙誠焰小心翼翼地把那南扶到一邊坐下,起身道櫃檯結帳,結完帳之後帶著那南離開。

那南的身子軟軟的,一直掛在趙誠焰的身上。走出酒店之後,冷風刮過來,他不由得了個寒戰,朝趙誠焰身上貼得更緊了。

夜晚的街道夜色濃郁,路燈在廣闊無垠的夜色中點亮一團團溫暖的光輝。時間已快到1十二點,四周寂靜,行人很少。

趙誠焰扶著那南往車上帶。

「趙哥……」那南一把抓住他,眼睛前所未有的清明,「我們一定要在一起……」

趙誠焰直直的盯著他片刻,忽然捧起他的臉,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一吻。

「會的,除非你離開我,我不會離開你的。」

身影如同夜色般溫柔。

那南眨了眨眼睛,忽然露齒一笑,臉上又露出點醉態,口齒不清地說:「那我們去結婚吧……」

「結婚?」趙誠焰怔了怔。

「嘿嘿,開玩笑的……」那南打了個飽嗝,拍拍趙誠焰酒氣沖天地說到,「以後等、等我有錢了……一定……一定抬八抬大轎來把你娶、娶過門……」

趙誠焰瞇著眼睛看他,冷哼到:「好啊。」

「嘿嘿。」那南傻笑了一下,身子一歪,差點兒撲倒在地,趙誠焰連忙接住他,卻發現他睡著了。

無奈地歎了口氣,把這人小心翼翼地抱上車,開車離開。

黑色的車子消失在濃濃的夜色中……


第八十六章

一覺醒來,頭痛欲裂。

這就是宿醉的後果。

「喝點水吧。」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接著旁邊遞來一杯水。那南接過來喝了一口,腦中慢慢地回憶起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先是找陳佑他們幾個吃飯,然後喝酒,然後給趙誠焰打了個電話,再然後……腦子一片空白。

似乎……好像……隱隱的……自己好像給趙誠焰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

那種感覺至今殘留在心中,好像說了一直藏在內心深處的話,所以說出來的時候那種緊張感至今還殘留著。

可是到底說了什麼,自己已經完全記不得了……

到底是什麼呢?

那南偷偷地抬起頭看趙誠焰的神色,對方的表情一如往常,既沒有生氣也沒有高興……那是當然的,昨天喝到那麼久、喝得那麼醉,又胡言亂語,對方不生氣才怪!

不過自己喝醉是第一次,那南汗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趙誠焰,「趙哥……那個……我昨天晚上又沒有做什麼奇怪的舉動?或者說什麼奇怪的話?」

「你說呢?」趙誠焰眉毛輕輕一挑,抱起雙臂,表情莫測。

那南頓時驚了一跳。

……果然自己做了什麼奇怪的事!

那南額頭冒汗,連忙跳下床舉手發誓,「不管我昨天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通通都是酒後失態,千萬不要當真!」

「酒後失態?不要當真?」趙誠焰放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南頓時覺得亞歷山大!

「男子漢大丈夫,一諾千金!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一言九鼎駟馬難追,你現在想反悔?」趙誠焰看起來很生氣,聲音一聲比一聲大。

那南在他的話語下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個小點。趙誠焰鏗鏘有力的話結束之後,過了好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地問道:「我……我到底說了什麼?」

「你說要做我的老婆,還在大街上死纏難打著要和我結婚!」

「什麼?!」那南跳了起來,「我不可能這麼說!」

「你的朋友好像也在場,你去問他。」趙誠焰鄙夷地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那南抱住頭慘叫,「你是說他們也知道了?他們聽到了!我說這話的時候他們也在場?!天吶!不要啊!」

「你去問問他們,看看他們知不知道吧。」趙誠焰不再管他,拿過他的杯子走出房間。那南抱著頭在屋裡極度糾結。

不是吧?我就這樣把我和趙哥的關係公佈了?他們會怎麼看我?

……唉無所謂了!怕什麼?難不成學校還能開除我?

……開除也沒什麼可怕的!本大爺前世也不是沒讀過大學嗎?有什麼可怕的?

那南在心裡安慰自己,又想到趙誠焰為自己付出了那麼多,心理忽然又內疚起來。

趙哥為了自己放棄家主之位,就算自己被開除,又怎麼了能和他比呢?

其實自己也不是不想公佈兩人的關係,只是覺得在學校裡還是應該保持低調,盡量不要引人注意。

不過現在也沒關係,知道就知道了,沒什麼可怕的。

越想心裡就越平靜,那南放開抱住腦袋的手,開始想趙誠焰剛剛說的話。

他的眼睛忽然睜大……

……結婚?!

他剛剛說的是結婚嗎?!

真的假的?!自己真的向趙誠焰求婚了嗎?!

原來自己這麼熱情?

太棒了!好樣兒的!

那南在心中為自己喝彩,激動得在房間裡走來走去,越想越覺得自己的行為夠給力!

「哈哈哈!!」

房間裡忽然傳出一陣抽瘋般的大笑,趙誠焰皺皺眉,走過去打開房門,看到那南正在裡面又蹦又跳,便奇怪地問道:「你在幹什麼?」

那南頓住動作,傻逼的表情僵在臉上。

趙誠焰抱胸靠在門框上看他。

那南咳嗽一聲,站直身體,「報告!我在做早操!」

說著還耍了幾拳。

「出來吃早餐。」趙誠焰留下一句話轉身離開,那南哦了一聲,乖乖地跟在他後面出了門。

茶几上擺了兩片麵包和雞蛋,還有兩杯牛奶。

「趙哥……我們,真的要結婚?」狠狠地咬了一口麵包,那南猶猶豫豫地問道。

趙誠焰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你不是說酒後失言,什麼話都不算數嗎?」

啊?!不要!

那南連忙叼著麵包上到他身邊,涎著臉賠笑,「我剛才是說著玩兒的,我昨晚是不是向你求婚了?你答應了沒有?」

趙誠焰斜睨他,「你說你要做我的老婆,讓我帶著你去結婚。」

「那麼……你答應了嗎?」那南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願意做我的老婆?」趙誠焰忽然問。

「哎?」那南噎了一口,問到,「你確定我問的不是『趙哥你做我老婆吧,我們去結婚吧?」

趙誠焰挑挑眉。看來某人對自己還挺瞭解的嘛。

「不是,你說願意做我的老婆。」

那南很糾結,「這不應該呀?」

「你朋友聽到的,你去問他吧。」趙誠焰看也不看他一眼,起身離開,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對了,路上注意安全。」

那南很糾結,這種問題他怎麼好意思去問陳佑他們?

不過他覺得自己不像是說那種話的人。

想了半天之後,那南忽然想起,趙誠焰還沒有回答他到底答不答應和自己結婚!

「趙哥!」他連忙起身追出去,然而趙誠焰已經走了。

那南只好垂頭喪氣地回到房間,穿好衣服提了自己的包包往自己的學校趕去。一路上都在想:趙哥到底答不答應啊?自己真的說了那樣的話嗎?

又想陳佑他們看到自己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會因為自己是GAY而疏遠自己嗎?

懷著複雜的心情,那南來到了學校。

那南來到教室,看到陳佑他們還沒有來。

他現在很怕看到他們,就怕他麼問出一些自己尷尬的事來。

「嗨!」

想曹操曹操就到,陳佑三人從門外走過來衝他招呼,三個人看起來精神都不太好。宿醉之後哪還有精神來上學?

那南連忙站起來擠出一個笑臉,「你們來了?」

「昨天喝醉了,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你別見怪啊。」陳佑拍拍他的肩膀。

那南盯著他的臉看,試圖找出一絲一毫的異常來,然而……

沒有!

一點兒都沒有!

他又看董武和陳斌,同樣沒有。

「怎麼了?我們臉上有什麼嗎?」

「沒有。」那南搖搖頭,收回視線,過了片刻之後猶猶豫豫地問道,「昨天……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話?」

「奇怪的話?」三個人面面相覷,然後一致搖頭,「沒有。」

「我完全喝醉了,根本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事。」陳斌不好意思地說。

「我也是。」董武接腔。

……看來他們沒聽到。

「我好像……」陳佑猶豫了一下,有些不敢確定的說,「好像覺得有人進來過。」

「什麼人?」陳斌和董武大吃一驚,「昨天晚上嗎?」

「是啊。」陳佑點點頭。

「你聽到那人說了什麼沒有?」那南提著小心肝問到。

「好像……」陳佑在他的注視下竭力思索,「好像有聽到什麼什麼老婆之類的話……」

……看來是真的。

那南在心中下定論。

「唉想不起來了。」陳佑擺擺手,「昨天喝得那麼醉,都記不得了。」

也就是說他們也不知道自己和趙誠焰地關係了?

那南失望的同時又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心情有點複雜。

除了結婚這個問題之外,周圍的同學對他的態度也改觀起來,本來那南還挺糾結的,結果被眾人圍起來問東問西,根本就沒時間去糾結。

「我明天要公佈天威和宏盛合併的消息。」晚上的時候趙誠焰忽然說。

「天威和宏盛?」那南已經知道了宏盛就是趙誠焰的另一家公司,他愣了愣,說道,「這很好啊,反正都是你的公司,合併起來更好打理一些是吧?」

趙誠焰點點頭,「沒錯,合併在一起之後資金更容易流轉。不過實際上各自的系統不會改變。」

趙誠焰管理趙家很多企業,這些企業系統都是獨立的,他已經很有經驗了。

「那以後你就是董事長了,是吧?」那南把一塊蛋糕放到嘴裡,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趙誠焰,「趙大董事長,恭喜了。」

趙誠焰撲哧一聲笑了,揉揉他的腦袋,「你這是在擠兌我嗎?」

「哪有?我這是在恭喜你。」那南笑嘻嘻地避開他的手,吃著趙誠焰給他拎回來的蛋糕,在心裡非常猶豫要不要問那件事。

「你是不是有話要說?」趙誠焰對他已經瞭如指掌,看到他表情猶豫就問道。

「趙哥……我們……要不要結婚?」那南小聲地問道。

趙誠焰默默的看著他。

那南也默默地看著他。

「嘴角上有東西。」忽然趙誠焰伸手抬起他的下巴,附身在他的嘴唇上親了一下,把那南掛在嘴角的蛋糕渣吻走。

那南的臉漲得通紅,大叫到:「我在問你正事,你不要老是這麼突然好不好……」

「要。」

「至少給我點兒提示……什麼?」那南忽然睜大了眼睛,「你剛剛說了什麼?」

趙誠焰的眸子含笑,「我們要結婚。」

心忽然跳得很快。

砰!砰!砰!

似乎整個世界都是自己的心跳聲。

那南呆呆地看著趙誠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的腦子一片空白,趙誠焰的話語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們兩個月後就去荷蘭結婚吧。」趙誠焰拉著他的手輕聲說,漫天的星光似乎落到了他的眼睛的。

「我們先去荷蘭結婚,然後周遊歐洲,再去美國夏威夷海灘度假,之後去東南亞,你不是喜歡吳哥窟嗎?到時候我們一定去……那南?」趙誠焰的話戛然而止。

站在面前的那個人,眼睛裡忽然湧出了晶瑩的淚水。

挨打的時候沒哭,離家出走的時候沒哭,被人潑髒水的時候沒哭,流落到孤島的時候沒哭,和家裡決裂的時候沒哭,和趙誠焰在一起的時候沒哭,但是這一刻……他卻忍不住哭了。

真可笑,都那麼大的人了……為什麼就為這一句話而感動得哭了呢?

有什麼好哭的?

可笑死了……

那南拚命的擦著淚水。

趙誠焰默默的看著他。

「我……沙子……」那南剛想說「沙子掉到眼睛裡了」,然而知道這話完全是欲蓋彌彰,就乾脆不解釋了。

「對不起……」好丟臉……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趙誠焰站起來抬起他的臉,黝黑的眼珠直直的看著他的臉,「如果要說對不起,那個人一定是我。」

他抱住那南,緊緊的,緊緊的。

像是要把他嵌入自己的身體。合二為一。

趙誠焰輕聲問,「可愛的那南小朋友,你願不願意和這個大你八歲、名叫趙誠焰的老男人結婚?」

「嗯……」那南只是緊緊地抱住他,說不出話來。

趙誠焰鬆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盒子打開。白色的棉絨上,靜靜的矗立著兩枚戒指。那兩個戒指都非常地精巧,線條簡單流暢,它們靜靜地矗立著,散發著迷人的光澤。

多麼可愛的小東西!

趙誠焰拿起一顆,拉起他的手,慢慢地套到了無名指上。

那南呆呆地看著那枚戒指。

趙誠焰又拿起另一顆戒指放到他手上,「來,為我戴上。」

「那個……我覺得現在結婚太突然了……」那南戴著戒指,突然忸怩起來。

趙誠焰好笑,「那你想什麼時候結婚?」

「等我畢業吧。」那南抬起頭道。

「你確定一畢業就嫁給我,不會再延後?」

那南猛然點頭,點過頭之後忽然回過味來,「什麼叫嫁給你?」

趙誠焰揉了揉他的頭,瀟灑離開。

那南望著他的背影,摸摸剛剛他摸過的地方,臉紅紅地喃喃道:「算了,本人大人有大度,不會跟你計較……」


第八十七章

  那南的手上,從此以後多了一枚戒指。這枚戒指簡單大方精巧細緻,上面還鑲嵌著鑽石……

  首先注意到的是陳佑,開始的時候他拍著那南的肩膀開玩笑地問道:「那南同志,你不是已經訂婚了?」

  原本只是開玩笑性質的問話,沒想到那南猶豫了一會兒,有些害羞地說:「是的……」

  陳佑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問道:「你……你訂婚了?真的訂婚了?真的假的?女方是誰?」

  那南尷尬地看著他,沒有回答。陳佑明白自己太過突兀了,咳嗽一聲,「不好意思,我真是太好奇了……」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那南笑得眼睛微微彎起,摸摸手上的戒指,臉上浮起一層幸福的笑意,「總之不管怎麼樣,他會是我共度一生的人。」

  陳佑看著他的表情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心裡暗暗想:看來對方一定是個賢良溫柔體貼的女子,要不然也不會然那南這麼年輕的男孩子願意訂婚,還露出那樣的表情?  到底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陳佑的心癢癢的,原本他還沒有興趣,現在卻忽然感興趣起來。

  就這樣持續了一周,有一天早上,那南像往常一樣去上學,然而今次他忽然感覺到周圍人的目光有些異樣。

  那南下意識的打量自己的裝扮,休閒鞋、牛仔褲,襯衣加英倫風灰色針織衫……沒什麼奇怪的呀?

  為什麼他們有這樣奇怪的目光看著自己呢?

  那南暗暗在心裡疑惑。

  事實上,最初網絡上爆了他的真相照之後,他確實有一段時間被人圍觀著,天天生活在無數人奇異的視線中。有些人甚至會來問他:

  「你一個月賺了多少錢?」

  「你是不是百萬富翁?」

  「做了寫手是不是很掙錢啊?」

  等等等等。

  還有一些生活上比較隱私的問題,有些人是比較崇拜他的,但有些人語言鋒利,一個勁兒地挖掘試探,讓那南覺得對方有點兒咄咄逼人。

  開始那南很不習慣,甚至下意識地推脫來學校上課,不過漸漸的,大家的新鮮勁兒過去了,那些該問的問題已經問過無數遍了,也沒什麼好問的,於是來騷擾那南的人就少了。騷擾之人一少,那南自然而然恢復了以前的上學狀態。正坐在桌子前面,陳斌忽然大驚小怪地跑過來問到:「那南?你家趙哥是不是……天威老總?」

  這已經不是秘密了好吧?那南暗自想,前幾天趙誠焰也宣佈天威和宏盛合併,這件事兒還在網絡上流傳了一陣呢。

  「你OUT啦。」陳佑翻翻白眼,「這已經是舊新聞了好不好?」

  「不是這個,是……」陳斌急得抓耳搔腮,比手劃腳地說:「是那個……」

  「到底是什麼?」董武在一邊好奇地問道。

  「現在網絡上曝出你和趙哥的照片,現在趙哥是天威的老大,大家都說你……」陳斌忽然住了口,似乎難以啟齒。

   「我的照片?」那南驚訝。

  「你自己上網看吧。」

  那南連忙拿起包包衝出了教室,進了學校裡的電子閱覽室。

  很快的,他就看到了那組照片。那一組照片應該是在夜晚拍的,照片不是很清晰,但是還是能夠認出是那南和趙誠焰兩個人。照片上的兩人挨得很近……那是當然的,那天那南和室友喝醉了,趙誠焰來接已經喝醉了的他。  

  沒想到這樣居然被拍了照片……  到底是誰這麼無聊?  

  那南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然而,網上卻出現了一些置疑地言論。  「原來重來一次的和天威老總關係這麼密切,我就說,當初網站為什麼這麼大力地捧他,原來兩個人關係這麼近。」  

  「靠,原來如此,重來一次的背後有人,還是網站大老闆,難怪這幾年這麼紅。」

    「所以說,在天朝,有實力不是最重要的,人脈才是。」 

  「如果真相真的是這樣,我不得不懷疑『小說天堂』的公正性……」

  

  林林總總地看下來,總結來說,大家就是懷疑那南靠著趙誠焰的這層關係上位大紅大紫。

  那南回想起當時的情況,好像自己確實是被網站推上去的。看到這些言論,他不得不懷疑,是不是真的有趙誠焰在背後推波助瀾。如果真的是……

  那南忽然對自己現在所取得的成就產生了懷疑,現在的成績到底是不是憑借自己的真才實學取得的呢?自己紅得也確實太突然了,而最初在網絡上飄紅和網站的大力吹捧脫不了關係。

  越想心裡頭越不安,那南不由苦笑。其實他一直堅定地認為自己就是憑著真才實學取得了成就,重活一次,他相信自己最初是靠了運氣,不過後來絕對是自己努力的結果。是兩世的累積,是多年的辛苦磨練,所以才會有後來的大紅大紫。

  他一直這麼堅定地認為著,然而當看到網上的這些言論之後,他開始動搖了。   天威的老闆是誰無關緊要,網站的老闆是誰也無關緊要,就連趙誠焰跟他說他就是天威的老闆時,他完全沒朝這方面想。那現在看到這些言論,他卻也開始懷疑自己能夠這麼順利就是因為趙誠焰。

  只有趙誠焰才有這麼大的能耐和耐心來幫他……

  難道自己的成就是因為他嗎?

  那南在感動的同時心裡又淡淡的升起一絲失落,這種感覺有點糟糕,感覺自己的一切都被否定了,自己堅信的東西也被否定了。更讓人痛苦的是,他沒有辦法理直氣壯地站出來反駁那些懷疑他的人:「你們不要開玩笑了!我憑借的是我自己的真才實學,沒有靠別人的關係!」

  他沒有辦法否定……

  這種感覺很難受,一難受就會讓他的情緒低沉,情緒低沉,回到家裡的時候就連童翔也感受到了。童翔本身就要比同齡人聰明,又善於察言觀色,看到那南苦著一張臉,連忙挨著他坐過去。

  「哥哥,你怎麼了?看起來不太高興……」童翔搖著他的胳膊。

  「我沒事。」那南勉強擠出一個笑臉。

  「哥哥不要不開心,我們要快快樂樂的。」童翔安慰。

  那南摸摸他的頭,笑了,「你說得對,我們要快快樂樂的,現在的幸福來之不易,不應該讓這些不開心的事情來打擾我們。」

  「什麼不開心的事?」房門忽然被打開,趙誠焰出現在門口,眉毛挑得老高。看來是剛剛才回來。

  那南想,估計是剛才心裡有事情,沒聽到外面有人開門。

  那南搖搖頭,「沒什麼……」

   「你臉上可不是這麼說的。」趙誠焰走到他身邊坐下,朝童翔看了一眼,童翔這機靈鬼立即乖乖地說,「我去做作業。」

  說完跑出了房間,還順手帶上了門。

  「說吧。」

  「什麼?」那南疑惑地問道。

  趙誠焰抱著胸膛,「到底什麼事讓你不高興了?」

  「我說了沒什麼事……」

  那南剛轉開了頭就被趙誠焰扳了回來。他的大手夾住那南的臉,表情認真,「是不是這幾天我忙起來沒有陪你……所以不高興?」

  「不是……對了,你今天怎麼回來了?不是說要晚上才回來嗎?」那南左顧而言他。

  「突然想回來……就回來了……」趙誠焰含笑凝視他,繼而又問到,「到底有什麼不開心的?如果真的想快快樂樂地生活,那麼就一定要把不開心的事情說出來讓大家一起解決。

  那南怔了怔,垂下頭。

  「說吧,在我面前還有什麼不好說的?」

  那南猶豫了一下,問到:「你……是不是在背後幫我?」

  趙誠焰挑挑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可否解釋一下?」

  「就是……」那南遲疑著問到,「就是你是天威的老闆,當初網站要推我,是不是因為你的原因?」

  「現在才問?」趙誠焰笑了,搖搖頭,很肯定地說,「不是。」

  那南看著他,眼睛裡明明白白地寫著懷疑。

  「別這麼懷疑,當初網站的『成神計劃』給我看了,我同意了這個計劃,但是裡面的名單不是我決定的,畢竟我並不熟悉哪些人比較有潛力,他們是開會決定的,至於最後那份名單……他們只是最後找我簽字而已。」趙誠焰解釋道。

  那時那份名單上有那南的名字,但是如果沒有,趙誠焰很樂意在上面加一位。

  聽了趙誠焰的話,那南鬆了口氣。

  他相信趙誠焰說的是實話,這是莫名的直覺。況且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選擇相信他是最好的選擇。難不成如果自己真的是靠關係,還要自己不停內疚嗎?內疚不能為自己帶來任何好處,還不如利用這內疚的時間去提升自己的實力,默默地經營自己的筆名,讓其名副其實。

  如果真的有真才實學,到最後別人也會是無話可說的。

  趙誠焰說完,疑惑道:「為什麼突然問起這件事來?」

  那南搖搖頭,「網上有些人說一些奇怪的話……不過我已經不在意了……」

  趙誠焰笑著敲敲他的頭,「你怎麼相信網絡上的話呢?都是假消息居多。」

  那南摀住頭不服氣道:「還是有真話的。」

  「別讓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影響心情。」趙誠焰手很自然、很自然地摸到了那南腰上,「大好時光不要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我們應該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

  那南一把拍開他的爪子,瞪著眼睛:「我還沒吃飯呢!天也還沒黑呢!」

  「你放心,我會餵飽你的。」

  「喂……混蛋……唔……」

  「既然不開心,讓我來開導開導你吧……」

  「王八蛋!大色魔!」

  童翔做完作業走出自己的房間,聽到哥哥房裡傳來熟悉的聲音,小大人似的歎了口氣,搖搖頭慢吞吞地走進廚房。

  看樣子,今天的晚飯還是自己動手吧……

  

  在趙誠焰的語言開導和肉.體開導之下,那南果然把那件事扔到了九霄雲外,依然整天頂著一張笑臉去上學。

  這天放學的時候,他的手機忽然響了。拿起來一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喂?」那南接了起來。

  「我是二伯母。」桑憶如的聲音溫婉地傳來。

  桑憶如?

  二伯母?

  她為什麼給自己打電話?

  「你有空嗎?我們能不能出來談談?我在你學校旁邊的黑島咖啡廳。」

  又要談?

  每次談話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來幹嘛的……

  「好啊,我馬上就來。」

  掛斷電話,那南和陳佑他們說了一聲往校門外走。

  「你說那南到底是怎麼回事?一放學就跑得比兔子還快……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陳斌摸著下巴懷疑道。

  陳佑用鄙視的眼神看他。

  「你幹嘛這樣看我?我有說錯嗎?」陳斌一臉不解。

  「我在鄙視你反應遲鈍!」陳佑哼了一聲,「那南手上戴結婚戒指都那麼久了,你眼睛是瞎的嗎?」

  「結婚戒指?!」陳斌和董武震撼地大叫。不敢相信……實在不敢相信……

  「也可以說是訂婚戒指。」陳佑為自己掌握真相而得意洋洋,「他還沒結婚,只是已經訂婚了。」

  「訂婚?!」兩人眼睛瞪得差點脫窗。

  「夠勁爆吧?」陳佑嘿嘿笑道,「想不到吧?」

  兩人拚命搖頭。

  「真想知道……他的未婚妻長什麼樣……」陳佑邪惡地摸摸下巴。

  「我也想知道,是什麼樣的女人把一個花骨朵般的青春少男給套住了!」陳斌一臉興奮。

  「那還等什麼,我們跟上去唄!」董武性格直來直去,提議到。

  這個提議立即得到剩下兩人的熱烈響應。

  

  第八十八章

  三個人連忙往校門方向狂奔,幸好那南走得不快,三個人出了校門就看到了對方的背影,連忙鬼鬼祟祟地跟著他一路往商業街方向走,當看到那南進了黑島咖啡廳之後,三人道:「果然是見未婚妻!」

  三人躲到一面窗戶旁邊,伸著腦袋往裡面偷瞄,正好看到那南走到不遠處一張桌子上坐下,最重要的是,那張桌子上坐著一個超級大美女!

  不過……這個美女的年齡怎麼看也有點大啊……

  三人腹誹,姐弟戀?不過看起來那個女人挺有氣質的,是男人都會心動。

  「那南……該不會是被包養了吧?」陳斌語出驚人。

  話一說出口,便被陳佑狠狠地敲了一記,「那種美女只有別人包養她的份兒吧?是男人都會想要她!」

  陳斌捂著腦袋點頭。

  三人有趴在窗戶上看了一陣,發現兩人詳談甚歡。

  「你們在看什麼?」忽然有人拍了拍最後面的董武的背部,嚇得他差點跳起來。

  「沒什麼。」三人連忙站直身體,對來人說。

  「我們吃飯去!」來人說,「我知道有一家新開的烤肉店,超級便宜,味道也不錯。」

  「真的?那一定要去!」吃貨董武雙眼發光。

  陳佑思索了片刻,覺得偷窺太過猥瑣,為了自己形象著想,他也點頭答應了。

  兩人都答應了,剩下的陳斌也只好不甘不願地答應。

  「那南……」咖啡廳裡,兩人東扯西拉了一番,桑憶如忽然臉色有點遲疑。

  來了。

  那南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趙哥說桑憶如幫過他,在趙老爺身邊為兩人說好話,他心裡非常感激。但是趙誠焰也說過,她應該不會無緣無故幫人,一定有什麼原因。

  只是那南想不明白,她為什麼要找自己?她是要提什麼要求呢?自己能為她做什麼?

  「我想……讓童翔做我的乾兒子,怎麼樣?」桑憶如開口,眼睛緊緊地盯著那南。

  讓童翔做她的乾兒子?那南怔了怔,道:「這我得問問童翔。」

  桑憶如驚訝地看著他片刻,臉上浮起一層淺淺的笑意,「看來你很尊重他。」

  那南點點頭,「童翔很聰明,也很懂事,我們尊重他的意見。」

  桑憶如的臉上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二伯母?」

  桑憶如回過神,笑道:「那麼,請你轉達一下童翔吧……我看著這孩子就心生好感,很想做他的乾媽……況且有我做他的乾媽,不管是對他還是對你們來說也有好處。你覺得呢?」

  那南怔了怔,桑憶如忽然用這樣的談判口吻和他談話,他一時之間還回不過神來。不過仔細琢磨這話,好像也沒錯。

  「你好像對童翔很在意,我可以知道為什麼嗎?」那南問到。

  桑憶如笑了,「我喜歡小孩子,看著他很喜歡。」

  看桑憶如明顯不想說,那南便不再追問了,點點頭道:「我會問童翔的。」

  「請你一定讓我做他的乾媽。」桑憶如的眼裡閃出渴求的光芒。

  那南又怔了怔,點點頭,「我會盡力勸說他的。」

  「謝謝。」

  「呃?不客氣……」

  兩人又在咖啡廳裡聊了一會兒天,那南的手機忽然響起來。這次是趙誠焰打來的。

  「我在大門外面等你。」

  那南忙道:「我現在已經在外面了。」

  「哪裡?」

  「商業街的黑島咖啡廳。」

  「我馬上過來。」趙誠焰掛點電話。

  「是他打來的吧?」桑憶如放佛對一切瞭如指掌。

  那南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他來接我……」

  「真沒想到……他居然會對沒有血緣關係的人那麼上心……」桑憶如微微歎了口氣,「真的不敢相信。」

  那南望著她。

  桑憶如看到他的表情淡淡笑了,「請放心,我是很支持你們的,只是感慨一下而已。他為了你算是拋掉一切了。總之,他這樣的男人,世上少有。」

  那南的臉上浮起一層滿足而堅定的笑容,那笑容讓桑憶如怔了怔。

  「是的,他是世上獨一無二的,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到了他……我會好好愛他的。一定。」

  桑憶如怔怔地看著那南,對方莊重的神情讓她內心震撼。

  「啊,他已經來了。」那南站起來。透過咖啡廳的落地玻璃,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人來人往間,那人開門下車,身材修長容貌俊美,引得周圍的人頻頻投以注目禮。

  這樣的男人……是自己的呢……

  「趙哥!」那一瞬間那南臉上泛起的光彩讓桑憶如怔住,或許只有深愛著某個人才能露出這樣發自內心的笑容吧?而自己,有多久沒露出過這樣的笑容了?

  那是……在生下童翔之前露出過的吧?

  桑憶如喝了口咖啡,掩飾了一下眼中劇烈的情緒。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時間就是一把尖銳的刀,能把美好的一切毫不留情地切割掉。希望他們不要像自己一樣……

  「我得走了,謝謝你的咖啡。」那南朝桑憶如道謝。

  桑憶如朝他笑了笑。

  那南連忙朝玻璃外的男人跑去。

  咖啡廳裡人不多,輕緩的音樂流淌著,桑憶如看著那南跑到趙誠焰身邊,趙誠焰摸摸他的頭,臉上帶著寵溺的笑意,然後兩人上了車,車開走。

  桑憶如喝著咖啡,內心忽然感到一絲寂寞……

  

  一晃三個月過去了,「萬直獎」三月競爭期結束,那南的《死靈鎮》殺出重圍,居然以堪堪兩票之高壓過第二名斬獲桂冠。第二名是個大神,主要是他好像在參賽期間有事情,在更新方面不給力,以至於票數差了一點。

  這個結果一出來,網絡上一片嘩然。

  那南的名氣是已經挺大了,但是他寫的文還不多,比起其他大神,他的資歷很淺,能在人氣方面勝過其他大神,是眾人萬萬想不到的。

  當初參賽的時候,最熱情最激動的不是作者,反而是那些讀者。他們為了讓自己心中的粉爬上去,拚命地投票,甚至有傳言還有有錢讀者為自己喜愛的作者花大錢請人來投票。

  這種事情讓其他作者聽了,只有羨慕嫉妒恨的份兒,誰讓人家的讀者這麼捨得呢?

  那南當時看了,也長歎一聲,那個大神的粉絲真是忠誠啊。

  「那南,高興吧?」

  「萬直獎」的比賽結果一出來,趙敏兒就打電話來了,她的聲音很興奮。

  那南心中也很高興,「當然!」

  「呵呵,你可要好好感謝我。」趙敏兒笑嘻嘻地說,「我為你得獎下了大力氣哦!你好多票都是靠我呢!」

  那南一怔。

  「哎,這幾個月生活過得好拮据哦……」

  那南聽到這裡,腦中不由想起那個大神有錢粉絲為大神花大錢請人投票的事,心中微涼。

  他從來沒想過,故事的主角有可能是自己。

  現在想來,趙敏兒一切都很符合……

  「敏兒姐,你……是不是……」

  「嘿嘿,你不用說感謝的話啦,我心裡知道你已經非常感動了。哎,不過這個月真的很累啊,我拚命地在我的Q群裡宣傳,還拉了很多好朋友為你投票,雖然貢獻得不多,不過說不定你多出第二名的那兩票有可能就是我這邊的朋友投的哦。」趙敏兒說,「要是哥多給我點零花錢,我就像那些人一樣為你請人來投票啦,這樣你的票數一定會更高的!」

  原來不是她。

  那南心中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原來趙敏兒在背後為自己做了那麼多,剛剛自己卻在對她抱有懷疑……嗯,雖然她也說了如果有錢肯定也會刷票之類的話……

  不過還是無視吧,她是一片好心。

  那南的心微微感動起來。

  「喂?你怎麼不說話?」趙敏兒半天聽不到回答,不由問道。

  「哦,我在聽。」那南回神。

  「哎,其實我有找過我哥啦,可是那死人就是不拿錢,說你會生氣之類的話……哎哎哎,你是他老婆啊!連自己老婆都不幫,這人真是冷情到了極點!還有對我也是,零花錢一點都不漲!嗚嗚嗚!你不知道我這幾個月過得有多辛苦!」

  那南臉黑了一下,「為什麼我是『老婆』?」

  那邊很理所當然地回到:「這還用問嗎?一看你就是受啦!」

  那南磨牙,「我會讓趙哥再減你的零花錢!」

  「喂喂喂!你怎麼這樣啊?」趙敏兒慘叫,「我好歹幫了你啊!你們統統都是大壞蛋!就知道欺負我!」

  趙敏兒鬼吼鬼叫了一陣才掛掉電話。

  被趙敏兒一鬧,那南哭笑不得,激動的心情也平息了很多。

  他打了個電話給趙誠焰,「趙哥,我得了『萬直獎』的第一名。」

  「恭喜!」電話那頭的聲音隱約有笑意,「很厲害!」

  雖然只有短短兩句話,但是那南心裡還是像被塞進一個熱爐似的暖烘烘的。知道趙誠焰白日較忙,他又說:「不打擾你了。」

  「在家裡等我。」趙誠焰也回了一句。

  掛掉電話,那南環顧四周,忽然歡呼一聲撲倒在床上抱著被子滾來滾去,一邊滾一邊哈哈大笑。

  「他誇我很厲害!他誇我很厲害!那我一定很厲害!哈哈哈!」

  他像個瘋子似的哈哈大笑。

  「我得獎了得獎了!哈哈哈!」

  瘋狂的笑聲讓隔壁的童翔搖搖頭,長歎一口氣,繼續給自己的乾媽畫畫。對於這個長相很漂亮的乾媽,他也很喜歡。

  嗯,她對自己很好很好呢。買玩具,買書本,想要什麼都會給自己買……雖然自己並不需要這麼多。還有趙叔叔好像也不喜歡自己老是玩玩具,嗯,待會兒給她說不要再買玩具過來好了……

  那南高興了一陣,又爬到電腦面前刷網頁,刷了片刻,一個窗口忽然跳出來不停抖動。

  是東方西瓜。

  東方西瓜:恭喜你得了「萬直獎」第一名。

  那南有些不好意思。

  南極星:謝謝。

  東方西瓜:真是太好了,與有榮焉。

  南極星:哈哈。

  兩人聊了一陣,東方西瓜忽然道:你的《東海詭局》很受歡迎,加上你現在得了獎名氣正旺,我們雲安出版社打算把你的《東海詭局》推成單本,你覺得如何呢?

  覺得如何?這是天大的餡餅啊!

  那南興奮得眼睛都亮了,這樣一來,自己又出版了一本書了。懷著激動的心情,他連忙打字。

  南極星: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實在太好了!

  東方西瓜:關於出版合約……依然按照上一本怎麼樣?

  那南還有什麼不滿意的?上一本的條件那麼優厚,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於是他當場就答應了。

  關於出版這個話題聊了一陣,東方西瓜又說到:現在我們敲定了,既然如此,那麼我現在正式邀請你參加我們雲安出版社在下個月的作家週年慶活動。

  那南詫異。

  南極星:作家週年慶活動?

  東方西瓜:這是個官方活動,每年都會搞的。一方面讓作家們聚一聚,另一方面主要是宣傳一下個人的新書。你的書也會在宣傳之列。

  原來如此。不過那南有些忐忑,聽說雲安出版社裡的作家都是大腕級別的,自己這樣的人……可以嗎?

  東方西瓜:到時候我會發邀請函給你,請務必參加。

  那南望著那行字,對著「務必」兩字研究了好久,覺得對方真的沒在玩兒他,才打到:會的,謝謝。

  東方西瓜發給他一個笑臉,離開了。

  那南對著電腦片刻,忽然又跳起來撲倒在床上滾來滾去。

  「哈哈哈!我又要出版啦!哈哈哈!」

  一天之內接連兩個好消息,讓那南如置雲端!

  

  第八十九章

  因為獲得「萬直獎」的第一名,那南一時名聲大噪,原本網上還有些因為他和趙誠焰的照片而質疑那南的人,現在也銷聲匿跡了。一來是他風頭正勁,二是他獲得了獎。不管怎樣,如果一個人的作品獲了獎,那就是一座閃亮亮的傍身金牌。有獎的總比沒得的好吧?

  況且,他是力壓了幾尊大神衝上來的。光憑這一點,就夠讓人佩服不已。

  那南獲獎那天,趙誠焰特地親自去菜場溜了一圈兒,提了一大堆東西回來,準備自己動手做一頓飯犒勞犒勞那南君。結果沒進廚房兩分鐘,就被忽然燃起來的油煙熏得狼狽地逃出來。

  那南和童翔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狼狽的樣子,驚了片刻之後抓緊機會哈哈大笑。理所當然地被趙誠焰揪住兩人的耳朵。

  那南和童翔連連討饒,趙誠焰以兩人嘲笑自己而內心受傷為由,要求兩人到廚房去做監工。那南藉機把趙誠焰呼來喝去,過足了一把家主癮。

  一個月的時光飛速而逝,那南果然收到了雲安出版社的邀請函,邀請他去參加「雲安出版社作家週年慶」。

  趙誠焰也知道這件事,他說:「我送你過去吧。」

  「嗯。」那南點點頭。

  趙誠焰開車送他去現場。那是一處酒店裡面,趙誠焰只把他送到酒店門口就走了。

  「你忘了什麼?」趙誠焰一把拉住轉身欲走的那南。

  「什麼?」那南疑惑地轉頭。

  趙誠焰指了指自己的唇,笑瞇瞇地盯著那南。

  那南的臉倏然紅了。

  趙誠焰現在越來越放得開了,甚至要求什麼早安吻、晚安吻、離別吻等等……

  那南還是很害羞,他左右看了看,看到行人很少,他們也沒注意這邊,於是飛快地在趙誠焰唇上吻了一下。

  吻的速度極快,一沾即走。

  那南兔子似的逃開,心還在砰砰亂跳。

  趙誠焰摸著唇望著他的背影微笑,直到他消失在酒店裡面,他才開車離開。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一切都落在了另一輛車的車主眼裡。

  

  那南上了七樓,終於來到了會議場所。一走進去,那南就鬆了口氣。最初的時候他以為自己穿得太隨便了,本來他是打算穿西裝的,可是他實在撐不起來,乾脆就穿了一身比較正式的休閒裝,沒想到到了會場一看,居然還有人比他穿得更邋遢的。有個男人,居然還穿著拖鞋過來,加上滿面鬍子拉茬的,衣衫不整,如果是走在大街上,恐怕會讓人認為是乞丐。

  這也是表現獨特的一種?

  所以說,作家都是另類的嗎?

  那南在心中微囧。

  當然,也有幾個很漂亮的作家MM,而且年齡也很小。

  自古英雄出少年。

  那南滄桑地感慨。

  不過,大部分的作家還是看起來很平常的普通人,彷彿就是身邊的你我他,看起來很平凡。

  但是,一旦和他們說話,就會發現他們有比外貌更閃光的東西。特別是那些年齡大的作家,特別親切、有內涵。

  那南剛走進去的時候有點拘束,自己走到的角落裡一個人靜悄悄地坐著,旁邊正好坐了一位普通老人,老人就和他搭起話來。那南開始還放不開,不過在老人極具幽默的話語之下,他很快笑了,然後也說了個笑話回敬,兩人慢慢地聊起來。

  和老人家說話,那南受益匪淺,感覺得對方就像一本博大精深的書、一杯們濃香醇厚的酒,因為閱歷的增加、經驗的積累,從內到外上散發著極有智慧的感覺。

  老人家特別喜歡易經,那南卻沒有看過易經,老人家就興致勃勃地跟他講解起來。

  會議室裡除了這些作家,還有一些記者,現在人還比較少。

  「周老!」有人走了過來,是一個很年輕俊美的男人,帶著無框眼鏡,不過卻掩飾不了他身上一股……嗯……斯文敗類的氣息。

  「小東啊……」老人朝他招招手。

  「嗨,那南。」男人走過來朝那南打招呼,一副「我和你很熟」的樣子。

  他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那南盯著他不知所措。

  「忘了自我介紹了。」大概是看出那南的尷尬,男子笑道,「我叫東陽,還有一個名字叫東方西瓜,目前是雲安出版社小說部的主編。」

  「東方西瓜?!」那南又驚又喜,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真沒想到,東方西瓜是這樣一個年輕人。至少他從來沒想過他會是這種有些痞子氣息的傢伙,看起來就像是個享受玩樂的花花公子。如果走在大街上,他是絕對不會認為這種人是搞文化產業的。

  「是我,哈哈,怎麼,想不到吧?」東方西瓜笑呵呵地說。

  「呃?這個……確實和想像中不一樣……」那南尷尬地抓抓頭。

  「你們認識?」周老疑惑地看著兩人。

  「認識,在網上的認識的。」東方西瓜笑道。

  「在網上認識的?」周老搖搖頭,感慨道,「果然是年輕人,我們這些老東西看來要退出江湖了。」

  「哪裡哪裡,周老的書意味雋永,讀您的書讓人受益匪淺哪。」東方西瓜坐到旁邊。

  「你小子就會說好話。」周老也笑了,轉頭問那南,「對了小伙子,我好像是第一次見到你,你是寫哪方面的書呢?」

  那南有些緊張,在這位老人面前,他忽然不好意思把自己寫網文的事說出來。感覺好像低了一個檔次。畢竟那些書都沒什麼內涵的。

  可是老人家問話,不答不好。

  東方西瓜說到:「那南的筆名叫重來一次,就是寫《雲戰》《滅世》《死靈鎮》的那一位。」

  「哦,原來寫《滅世》的就是你啊。」周老恍然大悟,臉上沒有絲毫輕視的表情,「果然年輕有為,我的孫子還喜歡你的書呢。」

  那南鬆了一口氣,「謝謝。」

  周老拍拍他的肩膀。

  過了一會兒,主持人上台說了一席開場白,把眾人的目光都引了過去。大家慢慢的坐到了大廳中央的圓桌四周。

  「周老,那南,走這邊。」東方西瓜站起來指了指最前面的桌子。

  ……呃?要坐到最前面去?

  那一桌坐的都是些高層啊……

  「走吧。」周老拍拍他的肩膀。

  那南只好盡量鎮定地跟在兩人身後走了過去。

  待會兒我一定不說話,什麼話也不說,只是聽,不說話!

  那南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警告自己。

  三人坐到桌上,和桌子上的人又客套了一番,最後坐定。

  主持人在台上把氣氛挑熱之後邀請老總上台發表演說。那南這才發現,雲安出版社的老總居然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她看起來保養得很好,完全沒有一絲凌厲的氣息。而且說話也很有趣,把全場逗得哈哈大笑。那南也忍不住跟著笑了。

  老總說完之後,接著又是幾個人上去說話,後來周老也上去發表了熱情洋溢的演講,還開了一句玩笑,惹得全場大笑。整個會場的氣氛很好。

  不過那南還是有點緊張,他是第一次參加這麼重大的活動,還是一個人,周圍的人都不熟,有點小緊張的同時,也很激動。

  東方西瓜一邊給他介紹上台的人一邊安慰他,「以後慢慢的就習慣了,其實大家都很好的。」

  那南點點頭,一聲不吭。接下來就是大家自由活動,其他桌上的人也舉著酒杯走來走去,或者有人走出去和別桌的人說話。

  「我要過去一下,你自己照顧自己。」東方西瓜起身離開。那南點點頭。

  東方西瓜離開。

  那南一個人埋頭吃著東西,原本想著就這樣一直當隱形人到頭,沒想到忽然有人坐到先前東方西瓜做的位置上,開口道:「以前和趙董事長由打過交道,是個很有能力的人哪。」

  那南開始還沒反應過來,聽到這句話,忽然間明白這人是來和他說話的,雖然他不認識這個人,但是他連忙放下筷子答到:「是啊。」

  「你好像和趙董事長很熟?」那人問道,「感覺你們關係不一般。」

  那南一怔,仔細的打量面前這個人,這是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穿著西裝,看起來不像是這裡的作家。

  他為什麼要問自己和趙誠焰的關係?

  頭腦閃過幾個念頭,那南笑了,「我們認識。」

  那個人沒想到那南居然滴水不漏,明明看起來一副菜鳥的樣子,於是直接問道:「請問你們是什麼關係呢?」

  「你好像很關心,為什麼?」那南不動聲色地問道。

  「我聽到有人說,你們好像住在一起。而且,我聽到有傳言,當初趙老爺八十大壽的時候,趙誠焰好像把他的男性情人帶回去了。」

  那南的眉頭皺了皺,「這關你什麼事?」

  被人這這樣追問,那南心裡很不舒服。

  「那個男性情人就是你嗎?」男人咄咄逼人。

  「對不起,我想出去一下。」那南站起身往外面走去,那個男人也跟著追了過去。東方西瓜正在招呼客人,看到這樣的情況皺了皺眉,也跟著走了過去。

  在去洗手間的那段路上,那南停下來了,他並不是想去洗手間,只是不想被人這樣咄咄逼人地追問。其實他心裡有點煩躁,把兩個人的關係公開並沒有什麼關係啊?為什麼要下意識地迴避呢?

  想到這裡,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抬起頭,正看到那個男人走過來。

  「那先生。」男人笑瞇瞇地,一臉斯文相。

  那南朝他客氣地點點頭,臉上沒有了開始的不耐煩。

  「那先生迴避我的問題、不正面回答,是不是不好說出口呢?」

  「那到不是,只是想去一下洗手間而已。」那南淡然笑道。

  男人怔了怔,不太明白他的態度為什麼一下子發上了轉變。

  「那麼請問,你和趙董事長到底是什麼關係呢?」男人雙眼發光。

  那南剛要回答,東方西瓜忽然從後面走過來叫道:「那南,你怎麼在這裡?周老想見你。」

  「周老?」

  為什麼要見他?

  雖然疑惑,但那南還是忙走向東方西瓜。和男人擦身而過的那一瞬間,男人似乎還想追問,但是東方西瓜冷淡而不善的眼神讓他停止了話語。

  對於這位太子黨,大家還是很給面子的。

  男人朝他笑笑,頗有示好之意。

  東方西瓜看了那男人一眼,轉身跟著那南離開。

  「那南,不要說。」還沒走進大廳,東方西瓜忽然說道。

  那南的腳步都頓住。

  「說出來,對你沒好處。」東方西瓜眼睛直視前方,說話的內容卻戳中了那南的心。

  「為什麼?你知道了?」那南問道。

  「我看到了,在樓下。」東方西瓜解釋,轉頭看他,神色中沒有一點鄙視,好像這件事很平常,沒有觸動他分毫。他的眼神很認真。

  「就算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他著想,他現在才剛剛起步,你不想他因為私人原因而讓他煩惱吧。我不是在歧視你們,很多人嘴上不說,其實心裡並不贊同。特別是做生意的人,有時候有很多選擇的機會,他們不會選太過特別的人。況且,你們的事情你們自己知道就好了,為什麼一定要公佈出來讓全天下看到呢?你們就像千千萬萬的普通人一樣,安安靜靜的不好嗎?所謂的幸福,並不是需要得到別人的認可,而是要得到你們自己的認可。」

  聽了東方西瓜的話,那南漸漸地從驚訝變成了平靜,東方西瓜的話結束,他便笑了,「我並不是想得到別人的認可,只是別人都問起來了,我不覺得這有什麼好隱瞞的。」

  東方西瓜依然很認真,「那要看是什麼人了。如果是一般人或者朋友問起沒關係,但是有心人就不行了。無論你說什麼,他都會解釋成自己想要的某種效果。那對你沒好處,何必讓這些人得逞呢?」

  那南點點頭,贊同東方西瓜的話。他也是為自己好。

  

  第九十章

  兩人進入大廳。

  主持人又上台,開著玩笑逗著趣。然後宣佈有一個活動,就是進來的少數書迷可以向自己喜愛的作家提問。

  這時候裡面的記者已經很多了,大家都扛著攝像機對準台上。

  這個活動提出來之後,書迷們很激動,紛紛在下面舉手。幾個問題之後,先前那個追問那南的男人忽然走到前方高高地舉著手。

  那南和東方西瓜同時皺眉。

  「這位先生看起來很熱情,這次的機會就給你。」主持人把話筒交給了那個男人。

  那男人拿起話筒,聲音響亮地問到:「我是重來一次的書迷,我聽到有人說重來一次和天威的老總是情侶關係,所以才會迅速紅起來。我本人是不信的,但是又覺得心裡不舒服,現在特地來問問這件事。」

  這人說話真是……

  那南感慨,其實不管自己怎麼回答,反正自己都會被懷疑了。

  會場突然變得很安靜。

  東方西瓜看著那南。

  那南忽然走出了大廳。

  這個動作很突兀,讓正準備給他話筒的主持人很尷尬。不過他臨場反應較快,隨口調笑了兩句又叫下一個。

  旁邊的幾個高層臉上雖然沒什麼動靜,恐怕也在為那南的大牌而心裡不舒服。

  東方西瓜挑挑眉,他心裡忽然有不好的預感。

  那南走到外面撥通了趙誠焰的號碼,那邊很快接起來。

  「趙哥,如果我向人公佈我們的關係,對你會不會有影響?」

  趙誠焰聽了這個問題,忍不住笑了,他想剛想說「沒有」,但是又想到那南肯定不會相信,說不定會更擔心,便說了實話,「影響當然有,不過完全不是問題。」

  這個是實話,因為有些人心裡有潔癖,不想再和他合作,但是這世界上生意人多的是。況且商人都是追逐利益的,只要有共同利益,不管是什麼人都會聚集在一起,哪還管你喜歡的是男人還是女人?

  問題真的不大。

  「我認真的。」那南又問到,「會不會讓你生意難做?」

  「我也是認真的。」趙誠焰語氣很強勢,「我說沒問題就絕對沒問題,你不相信我?」

  「不是!」那南忙道,又頓了頓,小聲求證,「問題真的不大嗎?」

  「你瞎操心什麼?」趙誠焰無奈地笑了,「那天我光明正大地把你帶回去,還當眾公佈了我們之間的關係,現在誰還不知道?和我做生意的朋友都心知肚明……要我說,我身邊的人都知道了,反而是你那邊,好像還沒幾個人知道。」

  言語中居然帶了點控訴的意味,活像自己是個被那南藏起來見不得人的小媳婦兒似的。

  呃?

  那南汗了一下,說:「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了?

  趙誠焰有些納悶,然而那南已經掛掉了手機。趙誠焰想起他剛才的話,大概是要向朋友說出和自己的關係吧?

  自己終於可以見光了……

  趙誠焰如此猜測道,心情忽然愉悅起來。

  那南掛掉電話,在過道上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氣,在心裡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其實他很早就有這樣的想法了,但是一直猶豫,今天被人追問,剛好得到了機會。

  也好,反正早晚也要說的……

  在心中下了決定之後,心情忽然一陣輕鬆。

  嗯,其實很多事情看著難、想著也難,但是真的下定決心做了,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收好手機走進大廳。

  大廳裡的氣氛又被主持人搞活了,東方西瓜看到那南進來,低聲問到:「你幹什麼去了?」

  「我去打電話徵求意見。」那南朝他笑了笑。

  「你……」東方西瓜還來不及反應,那南已經朝台前走去,很快走到主持人身邊。

  他的上台讓氣氛詭異起來。

  大廳裡無數雙眼睛疑惑地盯著他,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請把話筒給我好嗎?」那南禮貌地伸出手。

  「可以。」主持人素質很好,一點也沒有受到剛才小尷尬的影響,很有風度地把話筒遞給他。

  那南拿著話筒環顧了四週一圈,聲音清晰說到:「不好意思,我為剛才的行為道歉。」

  說完,鞠了一個很有誠意的躬。

  因為這個動作,原本還有些不快的高層臉上露出點笑意,心裡也舒坦了一些。這小子看來也不是耍大牌的人。

  那南直起身來,環視了大廳一周,舉起話筒,聲音清晰地說道:「其實,我剛剛出去是打電話了,畢竟突然被人問到這樣私人的問題,我還得找我那位商量一下。」

  那位?

  哪位?

  隱隱有點預感的眾人精神齊齊一振,忽然明白接下來那南的話絕對是重磅炸彈!

  「我們商量了一下,覺得沒什麼不好說的,雖然我們比較喜歡低調,但是並不介意讓人知道我們的關係。」那南笑著朝那個男人道,「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是。我和趙哥確實是情侶關係,事實上,我們已經訂婚了。」

  說完,還伸手秀了一下戒指。

  閃亮的戒指在燈光下散發著璀璨的光芒,刺入眾人的眼睛。

  「……但是我現在所取得的成就是我一步步走出來的,也是書迷們支持的結果,不是所謂的裙帶關係。」那南聲音清晰,「我的書能得到大家的認可,我很高興,這也是書迷們的支持,我很享受這樣的過程。無可否認的是,趙哥確實幫了我很大的忙,我能走到這一步,也是他在背後支持的結果,但是並不是外界猜測的那樣我們有內幕關係。」

  「……我能說的就是這麼多,我也不知道這話能不能為大家解開疑惑,但是我站在這裡可以拍著胸脯說:我說的這些話都是真的!完全問心無愧!」

  鏗鏘有力的話語讓整個會場鴉雀無聲。眾人的目光直直地投射到台上那個不高的身影身上。

  這個年輕人的眼睛乾淨而清澈,臉上的表情很堅定。

  看到他的表情,所有人都會在心裡想:他說的話是發自肺腑的。

  那南環顧了一下四周,清清嗓子,繼續說道:「在這裡我要再一次謝謝大家,感謝一直支持我的人,感謝那些一直默默支持我的讀者們。」

  那南的話漸漸地慢了下來,他的語調放佛帶著歎息,「沒有你們,就沒有重來一次這個人,如果說重來一次一定是被誰捧紅的話,那就是你們捧出來的……謝謝。」

  那南的表情有些激動,他說完之後又對著鏡頭深深地彎下腰。

  大廳裡靜了一秒立即嘩然,過了片刻,竟然響起了掌聲。

  那南愣了一下循聲望去,看到東方西瓜在旁邊含笑拍掌。

  事情既然到了這一步,只能將其往好的方面引導。

  「有勇氣!」東方西瓜大力拍著掌。

  在他的帶頭下,一群思想超前的人都大叫著「好」「有勇氣」「夠膽」辟里啪啦地響起掌聲來。

  那南將話筒交還給主持人,步履輕鬆地走下台。

  不管最後會遇到什麼,他都有心裡準備。

  東方西瓜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想說什麼,但是最終只是歎息了一聲。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沒辦法收回來了。

  那南朝那個挑起話頭的男人方向看去,但是卻沒有看到人影。東方西瓜見了道:「他已經走了,估計是在趕稿發新聞吧。」

  那南點點頭,說:「我出去打個電話。」

  東方西瓜示意他隨便。

  那南朝他笑笑,走出去又給趙誠焰打電話,那邊依然很快接通。

  「趙哥,我說了。」

  「嗯?」

  「就是向媒體公佈了我們的關係。」那南吐了口氣。

  「……媒體?」趙誠焰的聲音裡難得地帶上了驚訝。他沒聽錯吧?他剛才說的是媒體?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趙誠焰的拍拍額頭。媒體?這小子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嗯……其實就是剛才有個記者當著眾人的面問我和你的關係,然後我就說了……」那南小聲地說到。那邊沒了聲音。

  「趙哥?」半天等不到回應,那南心裡不安起來,「你……是不是不高興我這麼做?我……我……」

  ……果然剛才他是騙自己的,公佈兩人的關係肯定對趙哥很有影響!

  那南心裡焦急又不安,「對不起,是我太沒分寸了!」

  「沒有的事。」趙誠焰的聲音終於響起,一如往常強勢而又低沉的聲音讓那南焦灼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原來你剛才問我那些話是因為記者提問的關係?」

  「嗯。」那南輕輕地點點頭。

  趙誠焰歎了口氣,「難怪……」

  「趙哥,我是不是不該這麼做?」那南惴惴不安。

  「沒有的事。」趙誠焰聲音裡帶著笑意,「相反,我很高興。因為你以前沒有向你的朋友說過我們的事,感覺你好像對我們之間的關係還存在懷疑……」

  「不是!」那南反駁得很快。

  趙誠焰笑了,「不和你爭,反正你現在公佈了,還是對著媒體公佈,我也安心了,不過……」

  趙誠焰的語氣變得嚴肅,那南緊張起來,「不過什麼?」

  「你怎麼辦?現在我們的關係是通過媒體公佈的,知道的人會很多,特別是你的讀者……你在網上肯定會受到攻擊,你想過沒有?」趙誠焰語氣嚴肅。

  那南低頭不吭聲。

  原來,他擔心的是我嗎?

  趙誠焰這個男人永遠想到的是自己,總是在為自己考慮。

  那南的心暖暖的。

  他忽然想起趙老爺八十大壽的那天,趙誠焰當眾公佈了兩人的關係之後開車回家,那時候他的心情很不好,自己陪著他走了很久,可是最後,他抱著自己說:「那南,我不後悔,現在、將來,都不會。」

  那南,我不後悔,現在、將來,都不會……

  現在、將來……

  那南深吸一口氣。其實他有想過,想過很久。但是,做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價,在得到和失去的東西之間取捨,看哪方面更重要一些,看值不值得付出。

  掙扎了那麼久,其實自己已經夠自私了。

  「趙哥……」那南的聲音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知道,但是我不後悔。」

  那邊沒了聲音。

  走廊很安靜,室內人聲鼎沸,喧囂隱藏在牆壁後面。世界顯得有些寂靜,又有些喧鬧;有些寂寞,又有些熱鬧;有些傷感,又有些喜悅。空氣中有什麼在漸漸地沉下去,又有什麼在漸漸地浮上來,圍繞在四周,散發著溫暖的氣息,形成一團無形的雲霧,將電話兩頭的人瞬間包裹到一個小小的世界裡默默對視。

  抬起頭,似乎能看到對方的眼睛,以及眼睛裡翻湧的情緒。

  如果他真的在這裡,我一定會抱住他,狠狠地吻他。

  什麼也不管,什麼也不管。

  那南想。

  良久,電話裡聲音傳來,「那南……我也不後悔。」

  

  那南當眾承認和趙誠焰的情侶關係的視頻流傳出去之後,在網絡上引起了一片嘩然。原本東方西瓜以為推出來的《東海詭局》銷量會因此受到影響,但是沒想到奇跡的是,銷量居然不可思議地刷新了先前的記錄。

  東方西瓜翻看著一堆數據自言自語,「真沒想到……完全沒想到……現代人的接受能力居然這麼高?」

  或許,現在的緋聞不管是好還是壞,都會存進銷量?

  東方西瓜暗暗想。

  這邊實體書莫名走紅,那邊那南卻在網絡上遭到了一片謾罵。

  這是當然的,因為他寫的是玄幻,玄幻的受眾大部分是男人,而大部分的男人其實是喜歡女人的,而這大部分中的一部分男人又是極其討厭同性戀的。

  「同性戀,去死!!!!!!!」

  「知道重來一次是同性戀後,現在再看他寫的男女為主的書……有種極其彆扭的感覺……」

  「……無法接受,以後不會在做蟲子了。」

  「再見,大蟲。」

  那南看到上面的留言,無悲無喜。

  他早就知道會出現這樣的結果,他的文訂閱直線下降,底下還有一片謾罵的評論。

  說不難過是假的,但是那南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認真地寫,從來不回復那些評論,爭取把《死靈鎮》寫好。

  趙誠焰自然也知道他的情況,也不安慰他,而是如同往常一樣上下班後和他一起吃飯閒聊,一切維持著原樣。就像那南不會追問趙誠焰當初公佈關係之後到底遇到了哪些問題,只是默默地陪著。

  這樣的感覺真好。

  好像網絡和現實徹底地割裂開來,在那邊得到的疲憊和痛苦都可以在這邊得到解脫和安撫。

  那南消沉了一陣,想通了,又振作起來。

  其實兩個人都知道,真相公佈出來,付出的代價是巨大的。

  他們早有準備。

  就像趙誠焰不可能繼承趙家龐大的財產,也像那南在網絡上的事業必然遭受打擊。

  這是兩人從一開始就知道的。

  所以只是心痛了一陣子,又恢復了過來。

  那南沒有說他在網絡上遭受了怎樣的謾罵,雖然不捨得,但是他已經準備把《死靈鎮》完結之後就把「重來一次」這個筆名封掉,然後換「南極星」這個很早以前用來投雜誌稿的筆名繼續走實體路線。雖然那條路有點困難,但是他有時間有耐心,或許十年,或許二十年,他都不會放棄,因為那是他的夢鄉。人生的旅途那麼漫長,況且有人一路在身邊陪伴,在他身邊支持著,他這份追逐的心就不會老、不會死,他會一直走下去。因為他知道,當他跌倒的時候、疲憊的時候、痛苦的時候,身邊的人都會伸出手來扶起他,給他強大的力量。

  趙誠焰也不會說,他當初公佈關係之後,趙老爺等著他回心轉意,然而他依然「冥頑不明」,最後趙老爺極其生氣,讓趙誠志打壓趙誠焰的公司。那段時間比較艱難,不過趙誠焰撐過來了,最後把趙玄給的趙誠志和桑憶如接吻的照片給了趙誠志,逼迫他放手,趙誠志才違背了趙老爺的命令。

  有些情侶,他們永遠不會把工作上的困難帶回家庭說,他們寧可說給自己的朋友聽,也不願意向自己深愛的人傾述。不是因為他不愛他(她),而是不想深愛的人跟著難過。

  趙誠焰就是這樣的人。

  雖然那南有時候會覺趙誠焰隱瞞了很多事情,但是他理解他,不會追問。

  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又過了一個月,《死靈鎮》在風風雨雨中完結,那南宣佈封筆。

  沒想到一說封筆,結果跳出大片人的又大叫:

  「膽小鬼!」

  「不要退縮!」

  「走自己的路,由他們說去吧!」

  「不管大蟲你是什麼,我們都支持你!」

  「因為別人的閒言閒語就退縮了嗎?你連公佈的勇氣都有,怎麼沒有面對這些閒言閒語的勇氣?!如果怕這些,當初就不該公佈!」

  那南看著上面的話無語。

  想了想,打了一段話。

  「看到大家的留言很感動,或許我受到了這方面的影響吧。但是我已經決定了自己的方向,除了寫字,我更需要生活。我的學業已經到了比較繁忙的階段,我想多留一點時間來享受生活,所以才會有封筆的念頭。既然如此,我會再寫一篇文,只是這篇文會比較短,而且基本上金手指很少,甚至主角也不會討人喜歡,更新也不定。這篇文我不求名也不求財,只是想寫而已。」

  這段話發出來以後,有人就問到:「是什麼文啊?」

  那南笑了笑,打到:「重生題材的。」

  「咦?重生?不是穿越?好像挺新鮮的。」

  「叫什麼名字呢?」

  那南望著屏幕半晌,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重生之商業寫手》

  簡介:這是一個重生的小人物,一邊懷揣著賺錢發財的夢,一邊又想保持著內心文人清高的寫作過程……

  那南看到這個簡介忽然想爆笑,他又寫到:「過程有美女……」

  ……嗯,趙敏兒是個大美女。

  「有打到BOSS的過程……」

  ……嗯,老媽、趙老爺都是大BOSS。

  「有商戰……」

  ……趙哥是做生意的,肯定有商戰。

  「有曖昧……」

  ……聽說那個二伯母和趙誠志很有問題啊。

  「有天真……」

  ……童翔小朋友……

  「有狗血……」

  ……反正人生本來就狗血的。

  「有深度和內涵……」

  ……寫文章的,遇到的文人墨客能不有深度嗎?

  那南邊寫邊笑,他把書發上去。

  《重生之商業寫手》

  簡介:這是一個重生的小人物,一邊懷揣著賺錢發財的夢,一邊又想保持著內心文人清高的寫作賺錢過程……

  過程有美女、有打到BOSS的熱血過程、有激動人心的商戰、有讓人噴鼻血的曖昧、有天真爛漫的XX、有狗血而催人淚下的劇情,但是本文又是有深度和內涵的作品,歡迎各位閱讀。請自帶避雷針,如果對本文不滿,請不要人身攻擊,請自扎小人一枚,可以扎針吐口水。

  -正文完-

番外一

  一晃三年飛速而逝,那南從北C大畢業了。

  青春就像一隻飛鳥,在藍色的天際上劃過一條透明的痕跡,然後消失,然後尋不到蹤跡。隨著青春的流逝,稚嫩的臉蛋會漸漸地成熟,臉上的表情更加內斂複雜,而內心卻在年月的歷練下更加堅強。

  同寢室的人各奔東西,臨走的那幾天,那南搬回了宿舍住,和周圍的朋友享受最後的狂歡。

  當年那南公佈自己和趙誠焰的關係之後,不管是網絡上還是學校裡都引起了軒然大波,曾經一度,那南和陳佑他們的關係疏遠了。畢竟這種事情有點難以接受。

  三年的時間,可以發生好多好多的事,寫出很厚很厚的一本日記,可以流下很多眼淚,也可以笑出無數的笑容。

  有緣分的,永遠都是朋友。

  那南和陳佑他們又和好如初,事件也漸漸平息。人們總是喜新厭舊的,很快忘了那南的事情。世界日新月異,人們的思想更新越來越快,越來越開放,那南這點事已經不算什麼了。就算在學校裡,他也沒有再接受到眾人奇怪的目光。

  三年過去了……

  高大的長得熊一樣的董武抱著吉他在一直暗戀的女孩樓下唱歌被拒。

  陳佑腳踏N條船的事情別人捅出來之後被女友合起來惡整,結果一個女朋友也沒留下來。

  陳斌考研失敗鬼哭狼嚎。

  那段時間他們走到馬路上就嚷著要撞車,走到湖邊就說要跳湖自殺,一副心如死灰的樣子,然後過了兩天。

  董武說:「得不到的,才是最美的記憶。」

  陳佑說:「這次教訓讓我懂得了無論是誰,都不能對他說自己有幾個妞!哪怕是最好的兄弟也不行!」

  陳斌說:「老天讓我早日進入社會定是有原因的!」

  然後到了畢業……

  畢業晚會上,眾人喝了酒之後忽然鼓噪起來,「那南,把你家那位也請過來吧!」

  那南連連推辭。

  「那南!叫趙哥過來傳授一下混社會的經驗啊!」陳佑一拍那南的肩膀。

  「對啊對啊,讓我們近距離瞻仰一下這位年輕英俊又事業有成的老總吧!」女生在一邊星星眼起鬨。這兩年,趙誠焰可是炙手可熱啊!英俊、多金、事業有成、家世優良、風度翩翩……白馬王子的條件全部都被他佔起了,但是……

  「可惡!為什麼好男人都去搞基了?!」一個女生一口氣喝掉半瓶啤酒,狠狠地擦擦嘴說到。

  聽說,她畢業失戀了……

  那南熬不住眾人的請求,站起來說到:「我得問問他。」

  眾人噓他。

  那南笑著掏出手機打電話,「趙哥……現在忙不忙?」

  「在陪童翔畫畫……今天不是散席宴嗎?」

  那南瞅了瞅一堆興致勃勃的人,道:「他們……嗯……他們想見見你……」

  「誰?」

  「我同班的……」那南頓了頓,加了一句,「他們想聽聽你成功的秘訣。」

  那邊傳來趙誠焰的輕笑。

  「如果不方便……」

  那南話還沒說完,一邊偷聽的人立即狂喊:「一定要方便啊!」

  趙誠焰的聲音裡帶著笑意,「好,你們在哪裡?我馬上過來。」

  那南把地址說了,掛掉電話。一群偷聽的人立即鬼吼鬼叫起來。

  大約十五分鐘的樣子,趙誠焰走了進來。現在這個時候正是吃飯高峰時期,飯店裡人來人往的,但是趙誠焰一出來,大部分人的眼睛還是瞄到了他身上。

  這男人實在太搶眼了。

  趙誠焰的到來讓氣氛陷入了更熱烈的情況。趙誠焰本身極其優秀、最近幾年看是名聲大噪,他旗下原本自有兩個房地產、網絡公司,沒想到越做越大,特別是他的網絡公司,退出的很多遊戲都受到了眾人的追捧,由於網絡聚集資金的力量非常強大,一時之間,他的身價暴漲,各大媒體報紙上都是他的身影,很多人都把他當做自己的偶像,人生的目標。

  雖然大家開始起鬨讓他過來,可是當他真的過來的時候大家又束手束腳的,一點玩笑也不敢開,再加上趙誠焰多年來的上位者氣質,就算他極力表現自己的平易近人,結果還是不能讓學生們放開暢談。

  不過那南在身邊,偶爾會說兩句調和氣氛,大家又喝了酒,隨著時間的流逝大家漸漸地也放開了。

  「趙哥,你和那南是怎麼認識的?在一起多久了?」在問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之後,陳佑問出了眾人一直想問的問題。

  趙誠焰站端著酒杯,聞言想了想,笑道:「很久以前的事了,要說我們第一次的見面真是糟糕至極。」

  「咦?為什麼?」其他人燃起了熊熊的八掛之火。

  那南翻了翻白眼,「我和他見面是在醫院裡,但是被他一個重要的人撞了,他來為她善後。後來我們就認識了。」

  「那還真是不太愉快的第一次見面呢。」眾人噓噓。

  「你還在生氣嗎?」趙誠焰轉頭問那南。

  那南聳聳肩,「早過去的事了,沒什麼好生氣的,不過印象深刻,想忘也忘不了。」

  「趙哥該罰!」眾人起鬨,不停地為趙誠焰倒酒。趙誠焰拿起酒杯一飲而盡,態度特別豪爽。

  眾人喝酒吃菜,氣氛熱烈,談到後面不可避免地又談到了以後的前途。

  「以後有什麼打算呢?」眾人再說了自己的一些打算之後,忽然有人問那南。

  「他還有什麼好打算的?現在他的書這麼火,早就事業有成啦。」陳斌一臉羨慕嫉妒恨。

  「不是,我是想問……」那個女生忽然住了口。她其實是想問那南和趙誠焰以後的打算,只是問出來之後才意識到,這是個不該問的問題。

  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她連忙低頭吃菜。

  趙誠焰已經是成了精的人,自然知道她的未竟之言,笑道:「其實,我要和那南結婚了。」

  所有人的動作一頓。

  「咦?」過了好半晌,陳佑最先反應過來,眼珠子瞪得老大,「結婚?」

  那南有點害羞,他輕輕的點了點頭,「我們以前說好的,一畢業就結婚。」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紛紛面帶複雜地祝賀,「恭喜呀……」

  從來沒有想過,會在畢業的時候聽到一對同性情人結婚,感覺心情很複雜。但是看到那南和趙誠焰很默契的相處模式,心你又覺得,這是應該的。

  散席宴在眾人的東倒西歪中結束,那南被灌醉了,趙誠焰也喝了不少酒,最後因為不能開車,還是招的出租車回家。

  一個月之後,陳佑收到了一張去荷蘭的機票。在那裡,他看到了一對同性夫妻的誕生。在那個小教堂裡,在神父的祝福之下,兩個人互相交換了戒指,向對方說:

  YES,I DO。

  

番外二

  07年的時候,趙誠焰在那南的暗示下炒股賺了錢,他不由想起那南在很久很久以前寫的《我的奮鬥》裡面曾經說過的一些語言性質的話,於是,某天晚上,他特地問那南。

  「你怎麼知道07年是牛市呢?」

  「有人告訴我的。」

  「誰?」

  「神。」

  「……」

  「好吧,其實是因為我是來自未來的人,所以知道以後發生的事。」

  「……你小說寫多了,腦子也跟著不清醒了?」

  總之,趙誠焰當他腦子壞掉了。

  番外三

  那南:你知道某點是怎麼建成的嗎?

  趙誠焰:不知道。

  那南(一臉得意):我知道。

  趙誠焰(挑眉):「哦?」

  那南:「你想知道嗎?想知道的話求我哦,但是嘛,我有條件。」

  趙誠焰:「什麼條件?」

  那南:「讓我在上面一次。」

  趙誠焰:「你在上面很多次了。」

  那南(怒):胡說八道!每次都是你……你……

  趙誠焰(詭笑):「我怎麼了?」

  那南(鎮定):「那好,如果你想知道,必須讓我上一次。」

  趙誠焰(低頭繼續看雜誌):「我沒興趣知道。」

  那南:「喂喂喂,給點面子嘛。某點的誕生很有內幕的。」

  趙誠焰(裝很有興趣樣子):「是什麼?」

  那南(得意):「其實,某點的老闆是因為愛上了一個人才創辦了某點,他想讓那個人成神……」

  趙誠焰:「……你腦袋裡都裝了些什麼東西?上次說自己是從未來來的,這次又胡編亂造……從今天開始一個月,為了防止你變成神經病,不許寫小說!」

  那南(慘叫):「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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