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商業寫手(上) by 東方黃瓜(重生 現代)

文案
  前塵歸土,那南重生回到十二歲那年,人生最大的願望就是每天寫寫文,成大神,賺錢買房買車娶妻。
  彼時網絡初興,網文尚未成雛形,他百分之百地肯定自己按照這條路走一定能夠成功。
  活了這麼些年,趙誠焰還是第一次對一個人這麼感興趣,看上去很老練,偏偏又帶著股近乎執拗的天真。
  越是感興趣,就越是想抓到手。
  他鋪好了一條路,將這個人推向神壇,而自己則守在路的盡頭,等著他心甘情願地墮入網中……
  重生寫文,立志成神。

  PS:本文中對於網文的觀點僅僅代表個人的意見,有不足在所難免,希望大家諒解。而且本文的主角定位就是商業寫手,所以可能會觸碰清高者的神經,也希望大家能諒解。

  內容標籤:重生 都市情緣 豪門世家
  搜索關鍵字:主角:那南趙誠焰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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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南死得不冤,他救了兩個人的命。一個人抵兩個人的命,他覺得值了。那輛車開得特別猛,車體在身體上碾過,死得也不痛苦。

  那南覺得這輩子還算可以,患著絕症,沒錢治療,原本是想故意去撞車騙取保險金,但是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的時候,兩個孩子忽然闖了出來,那南下意識地衝了出去。然後一切都那麼地順理成章。

  好了,父母會得到一筆保險金,算是有個交代了。他們也不用天天罵白養了個沒出息的廢物。

  那南就是個廢物,身體文弱得可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從小體弱多病,實實在在是本就不富裕的家庭的負擔。好幾次大病,不管是父母還是自己都恨不得死去,可是上蒼捉弄,他就是活了過來。這病就這樣拖著,一直拖到現在,終於徹底沒治了,結束了。

  最後一眼清澈的藍天倒映到瞳孔裡,那南緩緩閉上了眼睛。

  沒去地府,沒去天堂,當那南睜開眼睛的時候,他仍然在人界。母親在床邊撲簌簌地掉眼淚,一臉不敢置信和悲傷。父親在一邊沉沉地坐著。面容居然很年輕?

  鼻孔裡是熟悉的藥水味道,有些親切,又讓人厭惡。那南掙扎著從床上坐了起來,手背上的吊針隨之晃蕩。然後他看到了自己的手,那是一隻細弱的手,蒼白得能清楚地看到手背上的青色血管。一根針頭正插入血管鏈接著旁邊的吊瓶。

  一切都顯得那麼真實,那南瞬間想到的是這或許是死前幻境,或者是死後幻境。誰也不知道死後會發生什麼事,或許就是現在這樣默默地坐在床上回到了他十二歲第一次檢查出肺部有問題的時候。這些東西應該都是虛幻的吧?

  那南想。他坐了起來,隨手扯掉了吊針。母親還在哭,她沒想過自己的孩子居然會肺部有問題,而且是一種長期性的病症,或許一輩子都好不了。這樣的孩子需要投入大量的金錢去保養。

  可是家庭剛好欠了巨大的債務。這該怎麼辦?

  那南其實不用死的。因為這個病在國外已經能夠根治,只要治好了,那南以後的生活可能會很不一樣。可是治療這個病需要錢,需要大量大量的錢。這些錢是這個普通家庭給不起的,所以他們選擇了控制,慢慢地拖,最後徹底無藥可治。

  那南坐在病床上發呆。父母親好賭成性,那南基本上都是自給自足。小學的時候別的家長會來接小朋友回家,那南從來都是自己一個人回家。

  小時候父母要去打麻將,又怕孩子走丟,一般都會把那南關在屋子裡自生自滅。那南很多時候趴在窗台上看著外面的小朋友玩兒,心裡特別羨慕。一個人的時候,那南喜歡看動畫片,喜歡看小人書。漸漸長大了認得字了,又喜歡看小書了。

  小時候回家的路上有一個底下舊書市場,裡面的書都賣得比較便宜,英語電腦職業技能之類的資料書稍微貴一些,小說和雜誌就完全是廢紙價格。那南湊的零花錢剛好購買這些廢紙價格的小說和雜誌,天天拿回家裡去看,一個人看得津津有味。

  有時候甚至不能自拔,影響學業,母親不得不收走他的書不讓看。那南開始和父母鬥智鬥勇,把買回來的雜誌小說藏在床底下、衣櫃裡,一切小孩子能想到的藏東西的地方。父母狠狠地揍了他幾頓仍然不起效之後,就罵著他廢物讓他自生自滅了。

  那南的朋友也覺得那南很孤僻,天天就知道看小說不和人交流,甚至有時候一個人會莫名其妙地拿著本書發出詭笑。那南的成績一落千丈,因為課上偷看小說被罰站過很多次,可是那南仍然屢教不改。

  有些人覺得那南很可憐,可是只有那南自己知道自己的精神世界是多麼的豐富。好像這個世界上有了小說,他甚至可以不用吃飯。

  到了高中的那南終於有些急了,因為高考是決定人生重大轉折的一場關鍵考試,那南也想好好地擠上獨木橋,為自己贏得進入大學的機會。他決心戒掉小說,他把小說全鎖進衣櫃裡,逼著自己看參考書,可是他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打開衣櫃。他路過舊書市場,也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拐進去。

  到了高三,誰都知道那南沒救了,包括他自己。於是他自暴自棄,天天看小說,天天看。那時候網絡文學已經慢慢盛行了,寫出來的書更是一大堆一大堆的,那南瘋狂地迷戀其中,和同班幾個也迷戀玄幻小說的男生一起逃課瘋狂地看。

  高考失敗,在父母和親戚的冷眼下,那南去深圳那個天堂與地獄交疊的城市求生。那南的前半段人生都奉獻給了虛擬的小說,一旦進入現實社會,他才發現這個世界是多麼的現實和殘酷。而現實的殘酷和失落又刺激得他更加迷戀小說構築的虛擬童話。

  這是一個惡性循環。

  他的一生給人的印象都是孤僻、不和人交流,像是某個角落裡生長的陰暗植物,讓人一望就覺得這人陰沉可怕。

  雖然那南自己不覺得。

  走到死這一步,他事後分析這是相當地理所當然。一個懦弱、喜歡逃避現實的人注定會被現實淘汰。這是他用二十五年的生與慘烈的死得到的最深刻的啟示。

  永遠不要逃避現實,現實就在那裡,永遠也逃避不了。

  如果逃避不了,那就勇敢地去面對吧。

  於是他在十二歲那年重生的那一刻,他下定決心,一定要走不一樣的路。

  他永遠不要再過那種自我封閉說是自己精神世界有多麼滿足,但其實只是逃避現實的生活。

  再也不要!

  重新來過是一件多麼可喜可賀的事!

  那南想痛哭,他很早就厭惡了自己的人生,然而有些時候根本沒有回頭路。尤其是當他每年帶著不多的錢擠著人潮洶湧的火車回到家鄉,看到以前的同伴一個個都有房又有車,工作體面,還娶了讓人羨慕不已的美嬌娘,他心裡頭的落差就很大。

  他在暗暗嫉妒,又為自己感到可悲。

  他看過無數的小說,小說的主人公都是一個平凡的人物,有一天突然得到一件寶物,或者突然遇到一個貴人,從此一帆風順平步青雲,最終的結局都是錢多得數不完,女人也多得數不清。

  這種事情在現實中發生過嗎?不可能吧?

  他每次都問自己,他覺得這畢竟是小說,不可能發生,可是又隱隱期待著發生。好像有些人路過賣彩票的售票點,明明知道獲獎的幾率比被雷劈還小,可是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想:或許我會成為那千萬分之一……

  人越是貧困潦倒,越是希望有奇跡發生。那南也一樣,他喜歡去野外,去垃圾堆那些小說中主人公常常撿到寶物的地方,然而很多年過去了,他仍然一無所獲。

  這個世界是現實的。

  他知道這一點,然而他總是有抱著不切實際的期盼,直到心死、身死。

  然而在他不相信有奇跡的時候,他卻突然重生了!

  「走吧。」第二天的時候,母親覺得孩子在醫院裡呆著除了花錢也沒什麼用處,於是申請了退院。

  床上的那南沒有反應。

  母親皺皺眉,從昨天醒來,這孩子就一副癡癡呆呆的樣子。雖然說檢查出來是肺部有毛病,難不成腦袋也有毛病?那得花多少錢?自己為什麼就這麼命苦,居然生了這樣一個包袱!

  「走了。」因為那南的病和那父爆發過幾次爭吵的那母不耐煩地催促。

  那南依然癡癡呆呆的樣子。

  那母忽然覺得前途一片黑暗,想到自己遇人不淑,生活艱辛,現在又遇到這種事兒,於是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母親的哭聲終於讓那南回過了神,自己居然真的重生了,這一切是真的!

  感謝上蒼……

  眼淚再也忍不住從眼眶中流了出來……

  母親看到那南哭了,有些詫異地停止了哭泣,「那南?」

  那南凝視這個還很年輕的女人,輕聲叫到:「媽……」

  不知為何,明明是很普通的一聲稱呼,那母卻一怔,過了片刻,她擦了擦眼淚說:「起來走吧,剛好過幾天就要上初中了。」

  那南乖巧地點點頭,揭開被子從床上滑下來。

  那父是一個貨車司機,這幾天在外面跑貨運,那母自己帶著那南回到了那個小小的家。

  那南一踏進家門,熟悉的氣息迎面而來,破舊的小窗,斑駁的桌子,還有那台老式的TCL電視機,一切都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真好呢……

  「那南,就在家裡乖乖呆著,我去買菜。」那母在玄關說了一句,就匆匆離開了。

  「好。」那南點點頭。

  十二歲的自己,好像是一個眾所周知的好孩子。

  那南想著,隨手打開了電視,電視裡居然在放《新白娘子傳奇》,那南有一瞬間的恍惚,他記得當年自己好像很喜歡看這部電視劇。小時候是因為喜歡看到裡面的白娘子,長大了就想著要是自己也能找一個這樣賢惠又能幹的老婆就好了。

  那南坐在髒兮兮的布沙發上無聲笑了。

  上一世自己沒有達成這個心願,那麼這一世就一定要完成。

  現在他的目標很明確,一是要努力掙錢治好自己的病,死過一次的人絕對不會再想死第二次;二是要掙很多很多的錢買房買車,然後討一個漂亮能幹性格又溫柔的老婆。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改好了,好糾結,到底是心臟有病好還是肺部有病好啊摔!


第二章

  那南第一天的初中生活很普通。

  他雖然重生了,但是生活依然平靜,沒有小說中那種立即橫財飛來或者練成絕世神功的境遇。他過著十二歲孩子應有的生活。

  然而畢竟是有不同。

  至少他不會像其他十二歲孩子一樣只想著玩兒,他在思考要怎麼規劃自己的人生。

  可是由於上一世實在學的東西太少,他不能像小說中的人一樣畫出一幅驚天動地的畫,作一首可歌可泣的詩,由於性格一直內向,他還是害怕去參加諸如唱歌比賽等少兒節目。

  除了年輕和看過很多小說,他沒什麼優勢。

  思前想後,他決心要好好發揮自己唯一的優勢——寫小說。

  上一世的時候他也有寫過,但是寫了一篇之後石沉大海,加上工作又忙,心裡就打了退堂鼓。可現在不同,他有時間。

  家裡沒電腦,他只能在本子上寫。

  他寫的也不是長篇小說,因為他不會。

  在最初寫網文的時候,他以為自己看過無數的小說,以為照搬模式就能寫出長篇來。可實際上一動筆才發現,前路漫漫,筆觸生澀,根本寫不出來。

  有些東西必須要有積累。

  他在網路上寫了三十萬字,在三四百萬小說流行的時代,那三十萬字簡直連開頭都算不上,然而那南卻覺得自己已經到了極限,寫無可寫,最後只能去看別人的文章,搬了別人的橋段來,最後也沒有討好,只能不了了之。

  那時候的那南心裡畏縮,覺得網文水太深,自己恐怕永無出頭之路,於是就此擱筆了。

  然而現在,他覺得自己不應該畏縮,他需要錢,而他又喜歡小說,兩相結合,他應該好好堅持下去。

  寫文是一件寂寞又幸福的事。

  那南覺得自己有必要先學習怎麼寫文章。第一步,就是練習怎麼把一篇文寫完。

  這是個在很多人看來很簡單的事,然而做起來卻很難。在那南的前一世,茫茫網文世界,某些作者的專欄裡挖坑無數,坑人無數,整個專欄看起來就像是月球表面,坑坑窪窪,讀者一進去就摔得半死,被坑得血流滿面。

  那南曾經迷過一個叫「東方西瓜」的作者,可那死人從頭到尾挖了十幾個坑,填完的就只有三個。到了最後,乾脆連馬甲也棄了,偷偷摸摸地開了另一個號又挖了一坑,那南倒霉地又掉了進去,被坑得半死。

  從那時候起,那南總算知道這傢伙就是一坑神,於是徹底絕望,發誓不再看那傢伙的文。可沒想到的是,不到半年,又有人在論壇暴了一個叫「坑品有良」的馬甲,說他就是「東方西瓜」。那南連忙翻出收藏夾,發現自己居然又在追這個「坑品有良」的文!

  那瞬間他緊張極了,迅速跑到「坑品有良」的文下問他是不是那個臭名遠播的「東方西瓜。「坑品有良」很快就在文下回復了,賭咒發誓自己絕對不是,還說出如果是「東方西瓜」就生個兒子沒□兒的話來。

  那南於是放心了,然而一個月之後,「坑品有良」忽然說要結婚,所以要停更一周。那南想,結婚是大事兒,一定要諒解。然而等了半個月之後,「坑品有良」說老婆要多讓他陪到全國旅行,要停更一個月。

  那南不淡定了,那個死人「東方西瓜」也是要結婚要旅行然後生病在床最後有兒子之類的事一大堆,最後徹底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南覺得自己有必要有所行動,於是在文下放上自己的QQ號,意思大家都明白。然而「坑品有良」卻毫無反應,裝作沒看到。過了一個月,不出所料,這傢伙棄坑了。還「坑品有良」,坑死爹了!

  那南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因為有事而棄文,「東方西瓜」在那個文學網站上還是小有名氣的,固定粉絲也有,但是比起其他一尊尊閃閃發光的大神來,他確實什麼也不是。

  當時那南非常氣憤,覺得這傢伙不負責任,在「東方西瓜」棄坑半年之後又跑到他文下吼了一通。然而真的輪到他自己寫文的時候才發現,事情並不是想像中那麼簡單。

  長長的篇幅,能寫完就是一件非常難辦到的事。

  一開始寫文是因為興趣,可是真的寫上來了,就會各種攀比,最後徹底失去最初的熱情。

  三十萬字之後,那南也選擇了棄坑。幸好掉他坑裡的人不多,就算他棄坑了,也平靜無波,沒有人罵他。

  後來他瞭解到,如果一個作者,能毫不在乎收藏、讀者、評論,能不求一分回報地把一篇上百萬字的網文寫完,那絕對絕對需要很大的決心和毅力。

  那南心有感觸。

  在網文氾濫商業化的那個時代,這樣的作者絕對是一個值得豢養起來的瑰寶。那南甚至想,如果真有這樣一個作者,他一定要好好地鼓勵他,讓他一路走下去。

  那南知道自己辦不到,就算是現在也辦不到。

  他需要錢。

  總之一句話,如果要想要成為未來的大神,那麼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拿起筆,把一個故事完整地寫完。

  十二歲的那南於是就拿著筆,一筆一劃地在本子上寫下很簡單的故事。

  故事是童話。

  沒辦法,他不想有人在檢查自己作業本的時候發現上面寫了一個男的突然發達,然後和無數美女有一腿的故事。

  那南有點笨,他記不住太多的東西情節,他需要寫下來才印象深刻。他雖然看過無數的小說,可是要他回憶一本書的情節,他卻是一點兒都說不出來的。所以,他需要不斷地練習把一個故事寫完。

  「那南……」

  好像有人在叫他,那南茫然地抬起頭,就看到語文老師生氣的臉,「那南!」

  「在!」那南連忙站起來,因為站得太猛,桌子被他推得一晃,桌上的課本稀里嘩啦地掉下來了,惹得全班一陣哄笑。

  「你在幹什麼?我叫過你好幾次了,你沒聽到嗎?」語文老師生氣地說。這個孩子平時很少說話,在自己課上不是發呆就是搞小動作,太不可愛了!

  那南連忙低眉順眼,「對不起。」

  「你在寫什麼?」語文老師一早就發現他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沒什麼。」那南眨眨眼,很無辜。

  「拿來讓我看看。」語文老師伸手。

  那南猶豫了片刻,在老師的瞪視下交上了作業本。

  教室裡一片嗡嗡聲,一群初中生興奮地在一邊看熱鬧,等著語文老師的反應。那南這個同學很奇怪,他似乎都不太和同學交流,大家都覺得他似乎有點高傲陰沉,而語文老師平時非常嚴厲,於是大家都在猜想那南是不是會被語文老師罵得狗血淋頭。

  「下次不要再在課堂上做別的事。」出乎意料的,平時很嚴厲的語文老師沒有責罰那南,她語氣放柔,把本子放到那南的桌子上,「下課後來找我。」

  「好。」那南點點頭。

  語文老師不免看了他一眼,總覺得這孩子一點都不怕她。其他的孩子都覺得自己很嚴厲,看到自己都繞道走,只有那南不會。

  「好好上課。」語文老師說完就走上講台。

  一群唯恐天下不亂的小蘿莉小正太們很失望。

  下了課之後,那南在同學們莫名的目光下鎮靜地走到語文老師的辦公室,辦公室是很多人混用的,那南掃視了一圈兒,在最角落裡看到自己那位年輕漂亮的語文老師。

  「那南,那個故事是你寫的?」語文老師柔聲問。

  那南點點頭。

  「你寫得很好。」語文老師臉色柔和,「你比張艾還寫得好,以前參加過作文班嗎?」

  張艾是那南班上公認作文寫得最好的小才子,小學三四年級就有文章見報。

  那南搖搖頭,「沒有。」

  語文老師很驚訝,她看了那南的故事,雖然故事稚嫩,語句不華麗,但是行文很成熟,要不是親眼看到他在作文本上寫出來,他要以為是高中生寫的。

  「你很有天賦。」語文老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尤其是對自己的學生。

  那南老臉一紅,那當然,他都活了那麼多年了。剛上課那會兒,看著周圍一堆小蘿莉正太,聽著老師在上面認真地教「Good morning」,還看到書本上遠離他多年的韓梅梅和李雷,他不知道有多彆扭。

  「教師節快到了,學校要搞活動,要求每個班上交一篇文章,你回去寫一篇吧。」

  這所初中很重視這方面的活動,也很注重培養學生這方面的才能,甚至有自己的校刊。每次活動都會鼓勵學生寫作發表,如果在校刊上發表了,班主任和語文老師都會得到加分,所以語文老師也非常重視。

  那南也想正好有自己訓練的機會,於是點點頭。

  「不過,教師節該些什麼呢?」那南問。

  語文老師笑了,「隨便寫寫就行了……」這話說出來,想到對面還是一個初一的學生,於是改口道:「既然是教師節,肯定是要寫感謝老師之類的文章。」

  她自己也有點驚訝,和那南對話,就像對著成年人一樣,不知不覺就說出「隨便寫寫就行了」這種客套話來。

  那南幾不可見地皺皺眉,然而很快就鬆開了,點點頭說:「我知道了老師。」

  

第三章

  一個成功的商業寫手,就是別人讓你寫什麼,你一定能寫出來。

  那南對於寫「感謝教師」之類的稿子下意識地排斥,這讓他想起那些遍地氾濫的套話文。以前公司到了活動日,要搞什麼演講比賽,還規定必須每人寫一篇。寫這樣的稿子,完全是歌功頌德言之無物的套話文,那南很是反感。明明恨公司小氣,薪水少還經常加班,但還要寫「感謝公司培養了我,讓我收穫了許多」之類噁心的文字,那南一般都是在網上東抄一段西抄一段了事。

  然而他現在忽然意識到,如果真的靠寫文賺錢,就必須寫別人需要的東西。

  不一定是自己想寫的東西,哪怕寫的人想吐。

  那南曾經看到過這樣的說法,那個時候電視上流行爛俗的肥皂劇,有些劇情能被把人雷得外焦裡嫩,還有各種各樣說不過去的硬傷無數,大家都想不明白寫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腦子,能寫出這樣眼瞎的劇本。

  後來有一位劇作家就訴苦:「你們痛苦,你們不知道我們寫的時候更痛苦,明明年紀一大把了,還要寫各種雷死人不償命的橋段和噁心巴拉的台詞,每次寫完都要吐兩天。可沒辦法,別人讓寫,我總是要吃飯的。」

  人總是要吃飯的。

  這是文學商業化的悲哀。如果一個人要靠文掙錢,除了天賦異稟,還必須有極佳的運氣能讓自己的文章能紅得一版再版,能讓自己每一篇文章都大賣。否則只能放棄自己的堅持,寫商業化的文章,要不然只能被餓死。

  那南明白這個道理,他於是不拒絕寫「感謝教師」這樣的文章,雖然他連自己的教師都還叫不全名字。

  語文老師讓那南寫文章的消息不脛而走,同學們都很驚訝。雖然後來語文老師又找了張艾去提了同樣的要求,可大家一直都認為這應該是張艾的獨權。

  張艾也是這麼認為的,他有些心高氣傲,有些接受不了老師居然「先」找那南的事實,無形中,好像就把自己排在了後面。

  那南並不清楚自己的事已經惹得他人不快,他在構思怎麼寫感謝老師。他和老師接觸不多,老師也沒幫他過什麼,如果寫講講課什麼的又太平凡了。他是決心朝寫文賺錢這條路上發展的,他怎麼能讓自己寫出這樣平凡的水準?

  「那南。」一個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一個長得清清秀秀的男生站在他面前,鳳眼高高地挑著,眼神帶著輕蔑。小孩子,總是不擅長掩藏自己的情緒。

  那南記得他叫張艾,這是他記得為數不多的幾個名字之一,這是因為老師們都喜歡他,經常在課堂上點他的名,久而久之就記住了。

  「什麼事?」那南輕聲問到,對於小孩,他一向寬容。

  「聽說你也要投稿?」

  「是的。」

  「走著瞧,我一定比你寫得好。」張艾扔下一句,輕哼一聲,轉身離開。

  那南愣了愣,半天才反應過來他是被人下挑戰書了,不由好氣又好笑。

  到了第三天,兩人同時交上了一篇稿子。

  語文老師看了看稿子,望望面前站著的兩個男生,滿意地點點頭道:「你們都寫得很好。」

  張艾鬆了口氣,看了老神在在的那南一眼,心裡想這傢伙難不成真有幾分真才實學,能得到吳老師的青睞?

  「不過,能上交的只有一篇……」她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了一圈兒,張艾立即緊張起來。

  「張艾。」吳老師點名,張艾立即應了一聲。

  「你寫得非常好,外貌描寫很好,還講了老師帶病上課的情況,寫得很真實感人。」吳老師面帶笑容。張艾一聽,心裡頓時得意了幾分,不由瞄了身邊的那南一眼。那意思那南明白,就是「走著瞧」的意思。

  「但是……」吳老師忽然的轉折讓張艾愕然,他驚訝地睜著一雙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等著吳老師的下文。

  吳老師拿著兩篇文章晃了晃,說:「我選擇交那南的稿子。」

  「為什麼?」張艾追問。

  那南在一邊不吭聲,如果這是一場戰鬥,那麼從一開始就注定了輸贏。他畢竟比張艾活了那麼多年,初一的文章,他自然不在話下。

  「我知道讓你寫感謝老師有點為難,畢竟你們才剛上學,大家都還不熟悉,事情也經歷得少。張艾,你寫了我帶病上課的事,這個例子是為數不多能突出中心的例子,你的選擇很恰當。當然那南也選擇了這個例子……」

  「那為什麼不選我?」張艾打斷吳老師的話急急問到,他很不明白,既然都是一樣的,自己又差在了哪裡?

  吳老師伸手下壓,示意他不要激動,「可是那南的寫法不同。你的是直接描寫,可是那南的很特別,他是通過一隻鳥的視覺來寫的。」

  「鳥?」張艾詫異。

  吳老師點點頭,「他通過一隻鳥的視覺來寫了我生病那天所做的事,我們不談我到底有沒有那麼偉大,但是那南的文讀起來很感人。你的是直抒胸臆,他的文章是意味雋永,沒有直接表達,但是每個讀到的人都會默默地感動。你明白嗎?」

  吳老師看張艾還不服氣,就把那南的文章遞給他,「你看看吧。你們都是很優秀的人,我很少看到有初中生能把文章寫得這麼好的。你們應該相互交流,以後一起進步。」

  張艾接過稿子慢慢地看,他看得很慢。那南心中一怔,忽然意識到這個張艾真的很可能是未來一顆文學明星。

  對待文章的態度,可以從一個人看文的速度看出來。

  在網文氾濫的年代,很多人都練就了一目十行的本領,甚至有人只看雙引號之內的內容,一天之內就能解決掉幾大本。那南的最高紀錄是一天看了十本。然而,看的過程很爽,看過之後就什麼也不記得了,只是有個大概印象。所以真的動筆的時候,發現行文成句方面很有問題,很多看文時候不會注意的神態描寫、眼神描寫之類的詞語句子根本就不夠用,反反覆覆就來這麼幾個。

  有時候他看一些不太好的文章,作者也是語言貧乏,以前有人在網絡上還在論壇裡開玩笑,說有的作者動不動就「虎軀一震」「虎軀一震」,看得讀者們也跟著「虎軀一震」。還有些描寫眼神就是通篇「精光閃閃」,閃你個鬼!

  那南注意到這個問題之後,他就會注意作者的行文成句,這樣看文的速度自然就放慢了。張艾看得很慢,說明他看得很仔細,這說明他真的很認真地在研究學習。

  這是一棵好苗子啊!

  「他寫得也不怎麼樣。」張艾看完文章之後說到,朝那南瞟了一眼,看到那南始終都是不動如山的表情,心裡頭有點不爽。

  「不過就是在技巧方面佔了點便宜而已。」他說了一句,就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張艾!」吳老師叫了一聲,張艾頭也不回。她不由歎了口氣,這小孩被寵壞了,個性有點糟糕。

  「老師,我可以走了嗎?」那南輕聲問。

  吳老師點點頭,又鼓勵了一下:「你要加油。」

  「謝謝。」那南微微一笑,也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經此一事,那南在班上聲名大振。張艾臉色有點難看,對那南也總是臭著臉。

  張艾因為從小順風順水慣了,脾氣比較大,同學們有很多其實很嫉妒他,故意把他輸給那南的事到處傳揚,搞得整個年級都知道了。

  那南到老神在在,依然我行我素。每天一下課就回家做飯洗衣服,父母看他勤快,乾脆讓他把所有家務都包了。

  那南以前雖然是個宅男,但是也是個有點品位的宅男,簡單點兒的說法就是「悶騷」。因為經常在家的關係,所以他會家裡打掃得很乾淨,佈置得很好。雖然他外表實在土得可以,可內在卻很FASHION,看得書多了,眼界自然開了。平時悶聲不吭的,可一到網路上就活躍得很。

  理所當然的,那南的文被選進了校刊,還被評為一等獎。

  大禮堂裡,那南第一次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走到講台上領取屬於自己的榮耀。那一瞬間的感覺別人永遠無法感受。不管是第一世還是這一世,這也是那南得到的屬於自己的第一份榮譽,這份感動,無法用言語來描述。

  所以,當主持人讓他發表獲獎感言的時候,他一句話也說不出話來,只是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頭和一雙雙漆黑的眼睛。那一瞬間,他並沒有感受到站在眾人面前的恐懼,他就站在台上呆呆地看著台下的學生們。

  主持人最後看他說不出話來,只好圓場讓他下台去。台下發出一陣嘲諷的哄笑,那南卻並不在意。

  這次的獲獎,增強了那南寫文的信心。

  有些時候就是這樣,並不是寫手寫得差,而是信心不夠,導致很多優秀的寫手退縮,實在讓人遺憾。

  那南信心十足地開始向青少年文學投稿。一來他想通過短篇鍛煉自己的寫作控制力,二來是他想要一台電腦了。

  這個時候電腦還很貴,也沒有未來十年之後那麼普及,可是網絡已經開始在中國市場上悄然蔓延。網絡市場的形成已經有了雛形,網文的好日子,快來了!

  而那南,就想趁著這個網文的第一波浪潮玩一票。

  只要有了電腦,他就有了盡情施展才華的舞台。而他,迫切需要這樣的舞台!

  

第四章

  網文最初的發展時期,並沒有VIP這種制度,更沒有後來和出版社的直接合作,在網上寫作,純粹是各自的樂趣。或許是因為純粹,那段時期湧現了很多經典的作品,成為網文的開山鼻祖。

  那南記得自己也是在那個時候開始看網文的,到租書店裡去租上一兩本,看得津津有味。

  文字有一種神奇的魔力,他能令人癡狂,讓人無可自拔。那南前一世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然而歲月倒流,看開一切的他對待文字的心態有了巨大的不同。

  就好像讀者和作者的立場永遠不可能一致,看待文章的角度也不一致。

  到了高一的時候,那南陸陸續續投中了大約十篇短篇,有了原始的積累。當然,其間被退稿的數量是投中的五倍。這個比例向那南述說一個事實:實力還不夠!還需要再練習。

  那南在初中過得很悠閒,寫文時間很充足,還輕而易舉地上了本市最好的三中,父母也不太管他。而到了高一,父母突然嚴厲起來,禁止他看小說寫東西,希望他好好學習,為考上重點大學做準備。

  沒有哪個父母不望子成龍的,就算是那南這樣的父母也是,或許他們僅僅是想掙一下面子。那南在初中很少犯病,只進過一次醫院,也是有驚無險,和上一世一樣。那南記得很清楚,自己的病情惡化是在參加工作的時候。

  他必須加緊掙錢的步伐了,最好能出國治好。他不想死。

  那南家很窮,那南的保健費每個月用掉五百,父親是貨車司機,母親就是打麻將的,加上賭博,家產所剩無幾。說起來那南有一個小姨,嫁了一個縣城的局長,算是個有錢人。可是姨夫家看不起那南的母家,就連小姨,也恨不得重新投個胎,極少和娘家人聯繫。只有春節的時候回來一趟,吃過午飯就走。

  小姨每次來會扔一大筆錢給外公外婆,給親戚孩子的紅包也很殷實,導致母親每次去外公外婆家都會對他耳提面命:「一定要去給小姨拜年!嘴巴甜點兒!」

  那時候那南也很興奮,只要拜一次年小姨就會給兩百塊!那是好大一筆錢啊!雖然轉頭母親就抽走了輸在麻將桌上。

  小姨有一個兒子,是個小胖子。那南清楚地記得,那個小胖子很高傲很囂張,每次都欺負他。有一次過年,小胖子就對一堆小孩子說:「你們誰給我跪下磕頭拜年,我就給誰十塊錢!」

  站在身邊的幾個小孩子左右望了望,終於有個小孩走過去跪下給小胖子咚咚咚三個響頭。那南忽然覺得很心痛,他不知道為什麼,只是從此以後他非常討厭小胖子,也不想再去討好小姨。

  長大後,那南才知道,痛的不是心,而是自尊。

  那南的小姨有錢,她會給外公外婆一筆錢,而那南的母親就是等著小姨一走,去要那筆錢的。外公外婆憐她家貧,就會瞞著其他人把錢給她。所以那南家裡,那南母親天天打麻將不工作,照樣在家裡有話語權。這個女人其實挺精明,她把錢緊緊捏在自己手裡,那南父親雖然惱火,但是也無可奈何。

  那南母親雖然認為那南是個包袱,可是那南考上了讓眾多人羨慕的三中還是讓她非常高興。原本她想獎勵那南一套新衣服,那南拒絕了,他要錢。

  那母於是就給了他一千塊,這是有史以來最大的獎勵。那南沒敢把稿費的事給父母說,要不然肯定會被拿走。他的地址一律寫的是吳老師的家。

  這三年來,那南最感激的人就是她。

  那南拿著自己的稿費和母親給的一千塊,買了一台電腦回家。那母不懂電腦也不知道價格,也沒當回事。那南還告訴他,因為自己考了年紀第一,學校獎勵了幾百塊,所以才買上了電腦。那母很高興。

  有了電腦以後,那南終於開始了大神之路。

  首先的第一件事,就是寫大綱。

  大綱這東西很重要,無比的重要。尤其是對於寫上一兩百萬的長篇小說來說,大綱就是一本書的生命線。

  沒有大綱,好像一本書沒有骨頭,寫到後面必定疲軟。

  同時人設、世界設定也是必須的。

  以前那南看到過這樣一個爭論,寫一本書之前,到底是先搞人設還是先想故事?

  現在那南覺得,這個是不一定的。

  小說的靈魂是人物,每一個老師都會這麼說,每一本教材都會這麼寫。可是在網文氾濫的時代,那南卻發現這一條不一定成立。

  有些小說,是靠設定取勝的;有些小說,是靠文筆取勝的;還有絕大部分的小說,是靠劇情取勝的。但是大部分成功的小說,都是兩者三者結合。比如當時凶殘無比的《誅仙》,文筆爆好不說,仙幻的設定也非常搶眼。後來也相當凶殘的《鬼吹燈》《盜墓筆記》,主要是靠劇情和物種設定取勝。

  其實網文的人物都比較臉譜化,比較簡單。好人就是好人,壞人就是壞人,除了主角,配角一律臉譜化。主角的性格也不會像經典作品中那麼有內涵,因為一旦深入挖掘人物性格,必然會有過多的心理方面的描述和一些讀者不太喜歡的情節。而網文的賣點就是讓讀者看著爽歪歪,誰有空去細細品味你到底在想啥糾結啥。那麼漂亮的一個女人脫光光躺在你面前你還不撲上去,你是不是男人啊?

  所以說,劇情是非常重要的。那麼先有人設和先有故事就不值得討論,反正先想到哪個就寫哪個。

  那南的第一想法是寫一個人,他寫一個叫王平的人。那個人其實是他的縮影,一個平凡的小人物。除此之外,沒別的了。這只是一個大致的人物輪廓。

  那南一方面很想寫自己,很想表達自己對於生活的渴望,他渴望成功,渴望發達,渴望財富滾滾而來。這是每一個作者動筆的最初動力,因為心中有想寫的,才會提筆寫下去。

  可是那南又深深的知道,自己這篇文章是寫給別人看的,那麼必然會考慮別人的感受。這是商業化寫手的必備素質。

  有些文,一發表就有無數的人跟隨追捧,可能文筆會很爛,讓人理解不了。而有些文,文筆很好,寫得也盡心盡力,可是就是冷清慘淡,這也讓人扼腕歎息。

  作為一個資深的讀者,那南明白這是為什麼。

  因為,讀者在看文的時候,他想看自己想看的,如果他希望自己成功發達財源滾滾,而那本書剛好滿足了這樣的願望,那麼就算文筆爛又怎麼樣?我看得開心,我高興。

  總的來說,如果想成為大神,那麼首先就要滿足祈願者的願望。

  那南想成為神,所以他必須滿足讀者的願望。

  讀者想要看到什麼,那南只要稍微回想一下自己前世的想法,這個答案就會輕而易舉地出來。

  他迫切地渴望成功,渴望財富,渴望有美女青睞。只要是個男人,都會有這個願望。

  所以他筆下的王平,就會從一個普通的小人物,漸漸地成長為一個有權有錢的男人,還會因為奇遇而變得英俊瀟灑,獲得無數美女的青睞。

  好了,他想寫的故事就是這個。第二步,就是這個故事發生的背景。

  異界?現代?古代?未來?

  這個問題不大。

  因為現在的讀者群體還沒有形成固定的分類,對於每一個設定,他們都會自動接受,不會像未來十幾年之後,有些讀者就只看現代都市,或者只看異界設定。

  現在網文,很容易紅。

  那南覺得寫異界古代未來都不好掌握,因為那需要查資料,還必須建立一個完善的世界系統。所以他想,乾脆就直接搬用現實的世界設定。定位就是現代都市。這剛好,很多都市小男人都盼著自己有發達的一天,這個設定會讓他們覺得很有希望。

  背景確定了,第三步,故事脈絡。

  也就是大綱。

  玄幻修真得寶物遇高人是必不可少的,只是怎麼安排而已。不過那南覺得這個問題也不大,現在網文才剛起步,劇情還沒有爛透,隨便一個劇情走向,反正不要太離譜都OK。

  那南覺得自己現在最重要的是練習把一個故事說完,所以他也不在劇情上有太多計較。他設定了一個很簡單的劇情:王平生活很不如意,在公司裡遭人排擠,還被無能的上司欺壓,女朋友也嫌棄他窮而分手了,於是,心裡很不開心的他決心去露營散心。然而露營的時候有人掉落懸崖,其他人都不願意去救人,只有王平很有良心地下去救人……主角嘛,都是各種正義各種偉大各種白蓮花救世主的。

  在懸崖裡,他救了那人,還發現了一個秘密洞穴。洞穴裡就有一棵樹,樹上結了幾顆誘人的果子。被救的人因為害怕,想方設法讓王平吃果子試毒(又是蛋疼的主角極其無辜白蓮花配角猥瑣各種壞),王平吃了頓時痛得直打滾,被救的傢伙嚇壞了,居然就扔下王平一個人逃走。沒想到三天以後,王平不但沒有死,還活過來了,從此身懷異能,有一雙有魔力的瞳孔,只要女人直接看到他的瞳孔三十秒,就會愛上他。

  那南寫完這個劇情大綱之後極其抽搐,實在太傻逼了。可是……可是他是有想過身上會有某個部分讓女人喜歡,他只是讓這種能力加強了而已。

  王平回到家以後,上司想炒他魷魚。他一氣之下去上司家找他理論,結果遇到了上司的老婆,上司的老婆年輕漂亮,因王平的異能頓時愛上了他,王平心裡氣憤,於是就給上司帶了頂綠帽子,也是在那個時候,他發現自己有異能(那南又開始抽搐)。

  上司並不知情,還是一如往常地整王平。這時候,董事長的刁蠻女兒來到公司,遇到了王平,在各種刁難之後發現這個青年又帥又有內涵,愛上了他。董事長有一個難題要解決,愁眉不展,女兒萱萱於是推薦了王平,王平施展異能解決了,董事長大悅。

  那南忽然發現自己寫不下去了。太抽搐了。

  不過,他是決心當商業寫手的,這點雷算什麼?我不被雷,誰被雷?就算被雷得內焦外嫩,也要寫下去。

  一、王平陪董事長去澳門賭場贏了一大筆錢,於是被各方勢力看上。

  二、青龍幫為了拉攏王平,派了最得力的女賭手安茹來勾引他(安茹必須是青龍幫幫主的女兒,要不然王平怎麼有機會掌握青龍幫呢?)

  三、王平忽然遇到一個被追殺的男人,男人是中國最最神秘的特種部隊(又蛋疼了)的成員,這個特種部隊每一個人都有異能,而他是特種部隊的高手,是去美國偷回國寶XXX的。這個人快死了,臨終之前不得不把國寶XXX托付給王平,讓他交還給國家。

  四、王平收留XXX的當晚,XXX忽然發出異象,與王平建立了聯繫。然後王平發現,這個被美國研究了很久也沒弄懂的神秘物品居然是一件修真寶貝(鬼才會去研究美國那麼多能人異士為什麼會研究不出來,會在意的人都是傻逼)

  五、王平開始修真,然後發現這個寶貝裡面還有一個靈魂,她是未飛昇的仙子,她美得全宇宙無敵!(鬼才會去研究為什麼一定是一個美女而不是個男的,會在意的人還是傻逼)

  六、美女想要得到肉體,想恢復功力,而唯一的方法就是和王平合體雙修!而因為和美女雙修,王平的功力一日千里!當然,他的功力還沒達到最高。(鬼才會去研究為什麼一定要合體雙修……)

  七、萱萱的哥哥佩服王平的王八之氣,心甘情願地當了他的小弟。王平收了萱萱做小老婆,順便接收她老爹的公司。

  八、青龍幫出事,安茹來求救,王平不忍心幫了忙,青龍幫全體上下一致感恩戴德。王平收了安茹做小老婆,順便接收了她老爹的青龍幫。

  九、王平黑白兩道通吃,有人來砸場。王平把來砸場的人輕而易舉地打得滿地找牙,順便接收他的地盤兄弟和女人。他英俊的容貌和王八之氣引起了女人的愛慕和一堆小弟的跟隨……

  「我寫不下去了!」那南猛然把本子給摔到地上,狠狠地踩了兩腳。這種狗血的劇本……有點痛苦。

  雖然已經做好被雷死的準備,但是工夫不到家,那南還是功虧一簣。他狠狠地把本子塞到抽屜裡才鬆了口氣。

  

第五章

  雖然決心走商業寫手的道路,可是真的實行起來,那南卻發現自己放不開。

  或許這就是文人骨子裡的清高吧,總是放不□段。

  或許……自己還是寫自己想寫的?

  那南想,反正自己還年輕,那先寫一篇短一點的、純粹的文章也應該沒關係吧?

  那南重新拿起筆,開始了另一個大綱的書寫……


  趙誠焰最近有點無聊,作為一個標準的二世祖,他最近找不到事情做。雖然他是個二世祖,但是他又不是一個普通的二世祖。他在家族內是掌握了實權的。

  趙家百年老家族了,發跡的時候要算從清朝開始,那時候的趙祖父趁著國家混亂,官商勾結囤了不少銀子。不過這點底子到軍閥混戰的時候被各方勢力吃掉一大半,趙家家主也不敢肯定到底哪方軍閥能最後統一中國,只能客客氣氣地打點方方面面,白花花的銀子送出去,每個趙家人心裡頭都疼得流血。

  然而趙家人也不是吃素的,軍閥拿了他們的錢,他們就綁著軍閥的名聲大肆斂財,勉強餵飽了上面的大鱷和自家人的肚子。

  可最後沒想到的是,統一中國的居然是一幫原本認為是烏合之眾的共黨。趙家小心地在各方勢力中遊走求生,但世事難料,最後還是被打上了大地主的標籤。那個時候的地主就是革命的對象,所有人都恨得牙癢癢。幸好趙家人機靈,在共黨打到北平前立即反水,把家產全部捐獻給了偉大的共產主義事業,總算是保住了一家老小的性命。

  就這樣戰戰兢兢地過了十多年,又到了文革,很多見機得早的人立即跑到國外去。有污點在的趙家人也不例外,立即捲鋪蓋跑到了美帝國主義的地盤上去了,在那邊又混了十多年年,算是紮了根。可畢竟風俗習慣差太大,地盤不是自己的,再怎麼混也混不到上層去。等中國這邊一改革開放,趙家人覺得機會來了,又風風火火地以閃亮的華僑投資商身份回來。

  那時候中國很OPEN的,對帶著美元的趙家人是熱烈歡迎啊。

  趙家人閃亮亮地在小平爺爺畫的那個圈兒上投資了一把,因為是先驅者,撈得挺多的。後來深圳那邊擠爆了,早就賺得錢包鼓鼓的趙家人又開始尋別的寶地,手伸得挺長,全國各地都有他們的身影。可是撈太多總是讓人不快,限制政策一下來,趙家人立即知趣地收斂了爪子。為人也低調了很多。

  原本是一家集團公司被趙家人拆成了好幾家,每一家都不大不小,混在大大小小的公司裡不顯眼。上面的人一眼望去也望不到他們,所以不太把眼睛盯著他們了,在掛牌上也好說話了很多。

  不過趙家人還是不敢太高調,能有多低調就有多低調,和上面的關係一直都維持得挺好,默默地賺錢,默默地控制規模。

  而趙誠焰就出身在這樣一個家族裡,上頭有兩個堂哥和一個堂姐,下面還有一個堂弟和一個堂妹,算是家族內最直接的競爭對手。當然,他那個胸無大志、又喜歡惹是生非的妹妹趙敏兒絕對不在競爭對手之列,那傢伙巴不得自家哥哥能當上家主,好拿著他的錢去胡吃海喝。趙家人雖然在外面為人做事都很低調,可是在家族內部卻很不低調。競爭是擺在檯面的,做了什麼,給家族進賬多少,老爺子手裡頭都有一本很細的賬目。

  趙誠焰開的車很低調,就是一「別摸我」,放到滿大街名車的京城超不顯眼的。車子打了個轉兒,拐進了一家氣派大樓的地下停車場。剛停下車,手機就響起來了。

  「喂?」

  「趙哥是我。」王琛的聲音響起來,身邊好像還有幾個人在說話,「什麼時候到啊?」

  「馬上。」趙誠焰說了一句,掛掉電話打開車門走出去,環顧了一下空無一人的停車場,他走到電梯前按下五樓的鍵。

  電梯到了一樓的時候打開,走進來幾個年輕學生,嘰嘰喳喳地直說話。趙誠焰退到後面安靜地站著。那幾個學生原本聊得挺HIGH,忽然看到趙誠焰,頓時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話,走進電梯裡一言不發。

  這個男人身上的氣質總讓人不由自主地屏息斂氣,雖然他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也沒露出一絲不快。

  最前面的一個染著金毛脖子帶著骷髏的男生按下了五樓鍵,趙誠焰看了剩下的穿著高中校服的女生一眼,接著轉開頭。然而他的那一眼卻讓被拉扯來的幾個女生忽然心虛起來,好像被家長抓住晚上在外面鬼混一樣。

  問題是這男人只是個陌生人,而且從頭到尾都沒說話!為什麼會讓人產生這樣的感覺呢?

  挨著趙誠焰的女生忍不住退開一步。

  男人穿著一身黑西裝,手自然垂在兩邊,手指修長,非常乾淨,看著就舒服。再往上看,就看到漂亮的側臉曲線,鼻樑很挺,嘴唇很性感……

  女生倏然紅了臉。

  叮地一聲,電梯到了。打開。

  洶湧而來的是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乍然受到這樣的衝擊,趙誠焰不由挑了挑眉,邁開修長的腿跨進室內。電梯裡的人等他走了,才下意識地跟在他後面走進來。

  「歡迎光臨!」迎賓男女一躬身,女的直起身子迎接趙誠焰。

  「517。」

  趙誠焰報了一個數字,他的聲音很平很穩,然而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卻很清晰地傳到女服務員的耳朵裡。

  女服務員很專業地在前面為他帶路。

  佈置了豪華皮沙發的客廳裡,跟著他進來的幾個學生看著他離開,下意識地問迎過來的服務員,「他是誰啊?」

  「對不起。」服務員微笑。

  女生回過神,頓時滿臉通紅。

  趙誠焰根本沒在意剛見面的陌生人對他的看法,他在服務員的帶領下很快來到517,打開包房門,裡面的鬼哭狼嚎立即刺進耳朵裡。

  「趙哥來啦!」最中間一個左擁右抱的俊美男人朝趙誠焰打招呼。

  「王琛。」趙誠焰朝他露出一個笑容,走到左側的沙發上坐下。

  聽到王琛的叫喊,正在撕心裂肺唱歌的華榮吼完最後一句,放下話筒走過來,「趙哥,最近終於有空了?」

  「是啊。剛把一批被扣的貨搞出來,這次多虧了章辰。」趙誠焰說著,拿起桌上的酒瓶倒了兩杯酒,遞給歪在一邊無聊的男人一杯,「哥這次謝你了。」

  「好說。」章辰接過杯子和他碰了一下,仰頭一乾而盡。

  王琛拍拍身邊的一男一女,「哥有點事兒要談,先出去吧,待會兒再來找你們。」

  那一男一女在王琛臉上印下一吻,乖巧地走出了包房。

  望著離開的男女,趙誠焰笑到:「王琛,你玩得也太開了吧?連少爺都找?」

  「趙哥也太落伍了吧?他何止找少爺,他還搞雙飛,男女一起。」華榮在一邊嗤笑。

  趙誠焰挑挑眉,他知道王琛一向玩得開,沒想到私生活居然這麼混亂。不過……這不關他的事。他拿起酒瓶又為自己倒了一杯。

  「嘖嘖,你們都不知道男人的好處。」王琛搖著手指,「在某些方面是女人無法比的。那地方又緊又熱,不會松。玩一次保管讓你終生難忘……什麼時候帶你們去紅樓試一試。」

  「謝了。」華榮立即揚手。

  「還是說正事吧。」一直歪在一邊的章辰說,「趙哥,你手下鬧得厲害,該管管了。走私這事兒還是少干為妙。」

  「應該的。」趙誠焰點點頭,「這次我並不知情,沒想到叔叔在裡面藏了車。」

  其實是知道的,當初打點了上下,以為平安無事,所以在裡面加了點私貨,可沒想到邊境突然搞嚴,被抓了小辮子。這種事不是沒幹過,只是這次陰溝裡翻了船。老爺子很生氣,找他去臭罵了一頓,讓他顏面盡失。

  還好他關係夠硬,最終還是放了過來。不過心裡頭始終有點不痛快,所以這幾天都不想去公司也不想回家族,在外面亂晃著。

  雖然心裡頭不痛快,但是表面上誰也無法從他臉上看出一丁點徵兆來。按照他妹趙敏兒的說法,他就是一張死人臉,高興是那樣兒,不高興也是那樣兒。

  「最近趙哥想搞什麼?」王琛隨意地問到,可眼睛裡卻精光閃爍。

  來了!

  趙誠焰知道這是規矩,這些高幹子弟雖然自己不經商,可是卻喜歡找人投資。他們只要把錢投出去,就必須要賺一票回來,就算虧損了,像趙誠焰這種下蛋母雞寧可自殘也必須得把他們的本錢還回去,除非他不想再混了。

  在偉大的天朝,有錢不是最厲害的,必須得有權才行。

  「最近在西邊拍了一塊地皮,在籌備建一個商業大樓。」趙誠焰說。

  王琛坐過來拍拍他的肩膀,「趙哥,有你的。我先在這裡敬你一杯,祝你旗開得勝財源廣進。」

  趙誠焰舉杯和他一碰,一飲而盡。接著又和華榮、章辰他們分別喝了酒,扯了些有的沒的,玩到十二點的時候,王琛打了個電話,那一男一女又去而復返。

  「趙、趙哥,我先走了,你們接著玩兒!」王琛醉醺醺的,被兩人扶著走出包房。王琛走了之後,華榮也離開了,只剩下章辰和趙誠焰兩人。

  「趙哥,聽說現在計算機挺熱的,是嗎?」章辰這人不喜歡玩男人女人,他只喜歡玩錢,一玩就玩大的。

  「是啊。」趙誠焰點點頭,「我也在搞,不過沒什麼成果。而且這東西風險很大,我現在也只搞實體,網絡這一塊只搞風險投資,投入得也不大。」

  「上面挺扶持這一塊的,綠燈。」章辰喝了一口酒。

  趙誠焰點點頭,「我先看看。」

  章辰拍拍他的肩膀,「時間很晚了,我得走了。」

  「不送。」

  章辰離開了房間。偌大的包廂裡,就剩下趙誠焰一個人在獨飲獨酌,默默地回顧剛剛所有人的話。

  

第六章

  趙誠焰開車回到自己最近的一套房子,沒想到一開門,發現門口擺著一雙高跟鞋。歎了口氣,這幾天沒見到趙敏兒,原來是躥到這裡來了。

  大概聽到了開門聲,趙敏兒從室內跑出來,看到是趙誠焰,叫了一聲:「我餓了,帶我去吃飯。」

  「自己叫外賣。」趙誠焰將西裝脫下扔在真皮沙發上,拉開落地窗的窗簾,頓時夜晚的燈火輝煌映入眼簾。他揉揉太陽穴,剛剛喝得有點多。尤其是王琛,完全是不要命的喝法。他有些不理解這些天之驕子的想法,基本上不用自己動手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得到別人一生都得不到的東西,為什麼還是過得這麼糜爛而頹廢,把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兒?

  「切!」趙敏兒朝他比了一個中指,還沖自家哥哥拌了個鬼臉。隨後才拿起手機叫了外賣。她以為自己的行為很隱蔽,可是背對著她的趙誠焰通過玻璃的反射把她的行為看得一清二楚,挑挑眉,他懶得和這個野丫頭計較。

  這套房子只有一室一廳,比較小,原本趙誠焰買來就是供自己一個人住的,屬於自己的私人財產之一。類似這樣的窩還有好幾個,每個的佈置都不太一樣,趙敏兒纏著他把鑰匙給了她,基本上把這些房子理直氣壯地當成了自己的財產。

  「今天去睡客廳啊。」她說了一聲,閃進了房間。

  趙誠焰皺皺眉,他覺得趙敏兒最近越來越野了,他走進房間,靠在房門上問對著電腦的趙敏兒,「你的頭髮是怎麼回事?」

  「剛染的。」

  頂著一頭白色鳥窩的趙敏兒一邊奮力敲打鍵盤,一邊隨口答到。

  趙誠焰心裡怒火蹭蹭蹭上冒,野就野吧,還把自己搞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去染回來!」

  趙敏兒感覺到自家大哥像泰山一樣站在了身後,頓時壓力倍增。不過她是從小被練到大的,她立即轉過椅子挑眉,「這是我今天才染的。」

  「我不管你是什麼時候染的,立即給我染回來!」

  趙誠焰的臉拉了下來,趙敏兒心頭一怯。想到最近的消息,說自己老哥被老爺子罵了,可能在氣頭上,自己還是不要當他的出氣筒吧。

  眼珠轉了轉,趙敏兒涎著臉道:「哥,我明天去染回來。」

  「現在、立刻、馬上。」趙誠焰抱著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趙敏兒咬咬牙,她很想吼回去,但是又不敢,只能踢了椅子一腳,蹭蹭蹭地跑出了房門。

  趙敏兒走了之後,趙誠焰頓時又感到一陣頭痛。他坐到那張椅子前,盯著上面的遊戲屏幕發了一會兒呆。

  網絡市場……

  自從《傳奇》橫掃中國以後,很多商家瘋狂湧入網絡遊戲市場,趙誠焰也不例外,可是運營得不好也不壞,而且趙氏企業基本上很多是製造業和海外貿易,所以並沒有把重心放到這上面。那家遊戲公司最初是多大規模,現在也是多大規模。更沒有發展出其他的網絡平台。

  這一兩年,因為網絡一夜暴富的人很多,也因為網絡傾家蕩產的人也多,更有許多前一晚上才為自己剛剛暴富而高興,結果第二天就哭自己破產的人。

  這種虛擬經濟風險太大,趙家發展到今天,全部是小心翼翼走過來的,導致趙家人不太追捧現在市場上的熱概念,總是通過自己獨到的眼光尋找商機。現在計算機網絡被炒得很熱,而且很可能還會熱下去。今天通過章辰的話可以推斷,這位高幹子弟也想在裡面撈一把。

  要不要一起做呢?

  趙誠焰用手扣著電腦桌。

  電腦裡那位女俠呆呆地站在一邊。趙誠焰忽然瞄到下方的頻道裡有個叫「重來一次」的人在不停地叫趙敏兒。


  那南已經發了不下十條信息,可是對方毫無反應,估計是下線了吧?在準備去刷怪的時候忽然停了,這人也有些不負責任。

  這個叫「天下無雙」的女俠,最初是在一個叫「小說天壇」的論壇裡認識的。現在的文學網站還比較少,也沒有成氣候的。在論壇裡面寫文純粹都是為了快樂。「小說天壇」人不多不少,人氣還算是比較旺。

  那南在裡面發的文寫的是自己的故事。

  是的,他是度過兩世的人,感悟很深,所以特別想寫。

  寫手都是這樣,有時候是手癢得不行,不得不一寫為快。這樣的文章寫出來,他早就做好了以冷淡收場的準備,所以當他發現只有一個讀者在追的時候,他也一點都沒有太大的心理波動。

  這個讀者就是「天下無雙」。最後乾脆兩人就在文下聊上了,聊得不過癮後通過偉大的企鵝聯繫上了。「天下無雙」覺得這人還不錯,拉著他進傳奇。

  那南雖然是宅男,可是不太玩大型網游,他主要是看小說。不過傳奇他是玩過的,但是玩過DOTA啊天龍八部等等畫風漂亮音樂很讚的網游之後,再來玩剛剛起步的傳奇,無疑是一種折磨。可是這是自己唯一的一個粉絲,還是個女粉絲,他不想失去。

  於是,他就跟著她進了傳奇。

  「天下無雙」興致勃勃,脾氣火爆。越是接觸,那南就越覺得奇怪,這樣的一個人為什麼會喜歡自己那樣沉悶的文章呢?如果她不是自己的粉絲,那南會覺得她像是網吧裡動不動就砸桌子罵你X的小太妹。

  啊,反正大千世界,性格詭異者多的是。那南也沒怎麼追問。要是他知道趙敏兒是因為被某天氣極的趙誠焰勒令去看希特勒的《我的奮鬥》,看了兩眼看不下去,再翻了翻翻到自己那篇《我的奮鬥》,看著還比較順眼,於是順手就留了言討論了一下,他一定會很鬱悶的。

  趙敏兒也知道自家老哥要自己看的是希特勒那本,可是當時趙誠焰只說《我的奮鬥》,便偷工減料地用那南這一本頂了。反正到時候老哥問起看了《我的奮鬥》沒有?她會理直氣壯地說看了。至於加那南好友、給他的文留評論也是為了給自己找足夠的證據,要是老哥查起來,自己也好交差。

  趙誠焰關掉了網頁。

  過了片刻,QQ又彈出一個抖動框。

  重來一次:怎麼突然下了?

  趙誠焰盯著彈出來的對話框片刻,用一隻手慢慢地在鍵盤上按了幾個鍵。

  天下無雙:是

  重來一次:你怎麼可以這樣啊?每次動不動就發脾氣,也不說一聲就突然下線,我跟你說話也不理!

  那南是有點生氣了,這個讀者太自我為中心了,經常在遊戲中惹毛別人不說,害得他不停地為她擦屁股,還有這種說也不說一聲就下線也有過好幾次了。

  為了一個讀者做到這一步,那南覺得自己有點太過。問題是「天下無雙」還覺得自己為她做的一切好像都是應該的。

  趙誠焰盯著對話框有點驚訝,平時除了自己,沒有人敢說趙敏兒的不是,就連父母長輩都很疼她,跟寶貝似的捧在手心裡。

  這個叫「重來一次」的人膽子到挺大的。不過只是一個網友而已,他不會放在心上。他第二次準備把QQ直接關掉的時候,對方忽然發過來一大片的字符。

  那南是把他才寫好的新章發給「天下無雙」。開始「天下無雙」還在他文下留言,後來兩人勾搭上了之後「天下無雙」就直接讓那南把文發過來給她,然後她快速地瞄一眼關掉。那南寫得很用心,完全是自己真情實感,是自己的感悟,因此更希望有人能看到自己的文章。可是文章發表以後,基本上沒有人來看,而且還有很多不好的留言。

  諸如「靠!主角天天就是個宅有P用?!」「一個男人這也怕那也怕幹什麼吃的?看得我憋屈!」「主角太懦弱了,是個傻逼!」

  那南看到的時候心情很平靜,當然,淡淡的難過是有的。確實,回顧自己的前一世,自己確實沒有什麼作為。

  他的這篇《我的奮鬥》就是他真實的自我反映。他想把上一世的自己寫出來,然後重生開始新的生活。然而,讀者們只看了前面就被苦逼的情節逼退了。網絡的情感是放大化的,很多人都會直言不諱,當然也不排除有惡意攻擊,那南從讀者們的留言再一次深刻地認識到自己的前世是多麼的失敗。

  讀者們等不了後面的情節了,他們看得不舒服,在前面二十章就退散,最後只剩下「天下無雙」還執著地留著。那南很感動。

  那南把新章發過去之後,就去幹別的。因為「天下無雙」回話現在變得很少。那南想,是不是「天下無雙」已經厭倦自己了,只是不好意思說,所以才採用這種不理不睬的手段來讓自己知難而退?

  想了想,他打出幾行字:這篇文章我是真的很用心地在寫,寫得比較現實,可能我的文筆還很差,情節也沒有波瀾壯闊的感覺,我只是想寫一篇比較貼近事實的文章。你是不是不喜歡了?如果不喜歡你可以直接說,這點打擊我還是接受得了。

  然而過了五分鐘左右,「天下無雙」回復過來一句話:你寫得很好。

  那南頓時驚喜異常,剛剛被放鴿子的不愉快頓時被拋到九霄雲外,他又驚又喜地問:真的?

  那邊很快回復:真的。

  還有什麼比別人承認自己嘔心瀝血的作品令一個作者感到高興的呢?那南頓時在電腦前歡呼了一聲。

  趙誠焰肯理那南是因為他無意中瞄到了一個公司的名字:天成。

  這個公司正是趙氏在深圳的一家分公司,從文章上看,天成公司的經營好像出了問題,上層比較亂。文章中描述的公司不管從地址上還是模式上來看,都非常熟悉。難不成真是天成?


第七章

  「天下無雙」說了一句「真的」之後就悄無聲息,那南斷定她已經不在了,於是翻出自己剛剛被退的稿子愁眉苦臉。

  這是被退的第五份稿子。

  那南初中的時候投的大多是青少年文學、作文、童話,還偶爾寫恐怖故事。到了高中以後,他開始嘗試寫推理小說和青春小說。那南知道,這個時期正是80後文學拔起的時期。此時韓寒已經引發了一股熱潮,他的《三重門》引起了各界的轟動。而那南還知道,到了明年,郭敬明就會以一本《幻城》橫掃各大書市。80後青春文學將正式嶄露頭角。

  而這個時期流行的就是以繼承安妮寶貝風格的四十五度憂傷的文風,更有「美女作家」這種職業的存在。作家,已經開始會炒作,比如關於美女作家頹廢糜爛的生活各種報道,或者美女作家各種漂亮的照片傳播,文學商業化已經開始走上正軌。

  在80後作者閃亮的人物當中,比較出名的韓寒、郭敬明、張悅然、饒雪漫等都是從一個地方起步的,那就是——新概念作文大賽。

  基本上,只要是高中生,都知道有這個比賽的存在。

  這些80後的文筆雖然很無病呻吟,可是不可否認的是,他們的文筆很精緻,用詞遣句都像是用最美的珍珠串起來。雖然有時候讀者看不懂他們到底在寫什麼。

  或許80後的文章,賣的就是一種朦朧的美。走在他們的字裡行間,就像走在一個個美麗而朦朧的夢中,讓人覺得不真實,有種超然的孤獨和自我良好。這或許也是受到青少年追捧的原因之一。

  另一個新概念受追捧的原因是,它可以讓人保送進一流的名校。

  進名校是每一個在昏天黑地過著高中生活的高中生的夢想,雖然他們不知道進了名校也不一定會有好結果,可是在被繁重課程壓搾的過程中,每個人都會告訴他們只要進了大學就是天堂。這是一種精神支撐。

  那南也想進名校。沒辦法,他是俗人。

  上一世他連大學都沒上,高中課程落下很多,這一世他明白,大學文憑不是萬能的,但沒有大學文憑……很多公司連面試機會都不會給。

  可是他有一個很大的問題,他的文風根本不是這種呻吟性的文風,畢竟他活了二十多年,見慣了冷暖,疼是有,但是不會莫名蛋疼。這讓他非常苦惱。

  他希望自己能在新概念中獲獎,如果能撈到一個名校最好,撈不到就算了。在初中的時候他完全是抱著一種打醬油的心態買了一本萌芽報了名。最後的結果是落榜。

  而到了高中,他覺得應該拼一把,去拿一個名次回來,最好能不用再努力地過水深火熱的高中生活就能進比較好的大學,這樣他也好抽出時間去寫小說。

  於是,他開始嘗試著學習怎麼寫青春文學。

  為此,他把新概念的作文翻了無數遍,讀書筆記都做了厚厚一本。那個筆記本大概有一百八十頁,就算後來他輸掉了比賽,看到那個筆記本他也非常得意。

  那南寫了稿子之後嘗試著投稿,然後不停地被退稿。編輯們都說:「很遺憾,故事太平淡了。」

  這句話是最打擊那南的。身為一個立志成神的寫手,故事平淡絕對是無法磨滅的硬傷,畢竟網絡文學最吸引人的是故事性。在被退了四次稿之後,第五次的編輯給了他一個改正的機會。

  那南就在為怎麼把一個故事改得曲折動人而傷透腦筋。可能大家都會有這樣的經歷,寫慣了長篇,再寫短篇的時候就很難在短短的字數內寫完一個劇本。現在的雜誌字數一般規定為6000-8000,這個字數已經不算短了。那南想,或許自己努力一把就可以成功。

  這次他寫的是一個三角戀的故事:1、女孩誤把從水裡把自己救出來A男當成了B男,一心一意地喜歡B,而A在一邊默默地愛著女孩。2、B喜歡上了C女,女孩各種難過,A各種安慰。3、B與C鬧矛盾,分了又合,女孩最後徹底死心。4、女孩因為自己沒機會了而心神恍惚,走到馬路上時闖了紅燈,這時一輛汽車衝過來,A衝過來保護了她。5、女孩終於知道當年救自己的人是A,然而A已經去了天國……

  比較簡單的故事,其間最重要的要再加入各種糾結啊糾結(編輯說的)。

  然後編輯還告訴他,可以嘗試著改成喜劇結尾。

  那南寫到後面的時候很猶豫,他想要不要把結尾改成喜劇,讓A只是重傷昏迷,最後在女孩的吻中醒過來。在現實中受過傷害的人,總是希望別人都會得到幸福。相信讀者們也喜歡看大團圓,可是大團圓總是會讓清高的作者們嗤之以鼻,認為俗氣。

  那南改了兩天,最後還是以悲劇版本上交。

  上交之後他就不管了,開始寫新概念的初賽稿。

  新概念的中心就是新,思想新銳,或者格式新銳。那南思考了很久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不得不擱筆。

  一個周之後,那南忽然發現自己的文下多了一個讀者,叫「焰」。這名讀者在文下很尖銳地提出一個讓那南原本忽視的問題,為什麼要把現實中公司的名字用在小說裡面?

  最初那南也有想過這個問題,可是後來看的人太少了,加上他又想更貼近自己,所以連曾經待過的公司,吃過的餐館,住過的旅店都寫了上來。因為是未來發生的事情,所以他沒有一點擔心會被拆穿。可是天成公司卻是老牌的,一直存在的。

  那名叫「焰」的讀者還把企鵝號碼留了下來。那南猶豫了一下,還是加了他好友。

  焰:你說2007年是中國牛市?

  那南一愣,他沒想到對方一開口,居然問的是這個問題。想了想,打下幾個字。

  重來一次:是的。

  焰:你說2008年會爆發全球金融危機?

  重來一次:是的。

  焰:說得挺似模似樣的。

  那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最後只能打出幾個字:隨便編的。

  焰:你的編劇能力挺好。

  那南臉微紅。活過一次的人,當然知道未來發生的事,有時候會讓人覺得是個神棍,可是他又不能說自己是知道的,就算說出來別人也不會相信。最後他想了想,只打了兩個字。

  重來一次:謝謝。

  坐在電腦前的趙誠焰微微一怔,他在想,這個叫「重來一次」的作者是聽不懂自己的諷刺嗎?但又覺得不可能,唯一的解釋是這個作者脾氣很好。

  想到這裡,咄咄逼人的語氣也放鬆下來。回顧自己看的文章,他問到:取名《我的奮鬥》是因為主角是自己嗎?

  那南愣了愣,剛想答是,但猶豫了一秒,還是答到:是,也不是。王平只是一個虛構的人物,他膽小、懦弱,他逃避現實,我賦予他這些性格特點是因為……我就是這樣一個人。

  趙誠焰背靠在椅子上,盯著屏幕的對話框。

  那南傾訴願望忽然爆發,他快速地在對話框裡敲字:王平的初期就是我,但是我希望自己能有所改變,所以我讓王平在經歷各種磨難之後也慢慢地成長得堅強勇敢。因為,我希望我自己也變得勇敢堅強……呃?當然最後會成為大富翁抱得美人歸。

  不知為何,那南打出最後一句話有點心虛。

  二十平米的臥室內,寂靜的房間裡忽然發出一聲輕笑,趙誠焰能想像得出對方尷尬的表情,甚至會忸怩的動動身體,或許還會臉紅也說不定?

  事實上,上面的反應那南全部都照著順序做了一遍。

  他有些底氣不足地打出一句話:只是小說而已,我知道自己不可能那樣……

  修長的手指扣過咖啡杯,趙誠焰拿起輕輕地喝了一口放下,在鍵盤上敲下:為什麼不可能?

  那南忐忑地等著對方的回答,他有被嘲笑的準備,可是沒想到對方居然會來這麼一句激勵人心的話,頓時鬆了口氣。

  重來一次:我覺得自己太平凡了,而這個世界太現實,全球幾十億人口,可比爾蓋茨只有一個。

  焰:你很老嗎?

  重來一次:不老。

  焰:為什麼這麼沒自信?

  隨意的話發出去以後,那邊很久沒有回答,趙誠焰喝著咖啡,耐心地等著。

  重來一次:確實是我太沒自信了。我已經重新開始新的人生,我應該相信自己能做到。

  趙誠焰挑挑眉。重新開始新的人生?難不成以前犯過事甚至坐過牢?可看了《我的奮鬥》,上面也只是描寫了一個平凡的愛好小說的青年而已。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趙誠焰隨手打下一行字。

  焰:你想做什麼,只要有那個心,就能做到。

  趙誠焰有底氣說這樣的話,從來他想做的事,很少有沒做成的。不管是事業上還是人緣上,他都一帆風順。當然,在他成功的人生經歷中,也有只有幾件事給他留下了遺憾。

  一件就是小時候他曾經養過一隻小狗,那隻小狗是從路邊撿來的,樣子很醜。後來家裡人不同意他飼養,趁他不在家把狗扔了,還騙他說小狗是自己離開的。趙誠焰不相信,他到處找,到處問,終於問出了小狗被扔掉的地方,然後他讓司機開車去那個地方去找狗。然而,小狗已經死在垃圾堆裡。趙誠焰回到家之後,又收養了一條長得一模一樣的狗,所有人都認為他把狗找回來了。只有趙誠焰知道那條狗已經死了。

  那條狗提醒著當初自己的無能為力,每當看到那條狗,他就下定決心要變強,強大得足夠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東西。

  他爭取把每一件事做到最好,不讓自己在未來的某一刻後悔。在他的執著下,雖然有過起起落落,但是基本上是中華大地上的黃河,雖然曲折,但流入大海的趨勢是毫無疑問的。

  他相信只要下定決心,一定能做到。

  當然,他現在是沒看到那南腦中《我的奮鬥》的後半部,要是他看到最後他絕對不會說那樣的話。畢竟趙誠焰還是個比較實在的人,更不會好高騖遠,至少他從來沒想過王平後來會成為世界第一首富手下小弟無數。

  

第八章

  那南也覺得自己的人生計劃很完美:寫文成神,買房買車養老婆。這樣的人生計劃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會成功,而他正朝這條路上狂奔。

  他想,或許自己應該好好調整一下心態,摒棄掉前一世給自己的負面影響。自己已經重生了,擁有別人求也求不來的青春和對未來的知曉,為什麼還要害怕呢?

  和趙焰誠的談話很愉快,感覺對方應該是一個成熟穩重的人。至少比那個「天下無雙」好多了。

  焰:我希望你能改掉公司的名字。

  重來一次:我會的,你是天成公司的員工嗎?

  不怪那南這麼問,這人這麼執著於天成很難不讓人聯想到那方面。

  趙誠焰也爽快,他答:是的。

  那南在得到這個答案的瞬間鬆了口氣,卻又忍不住多嘴的說了一句:我覺得你還是早點離開天成為好。

  趙誠焰喝咖啡的動作一頓,挑挑眉,敲字:為什麼?

  重來一次:天成其實是趙氏的公司,趙氏內部鬥得厲害,天成裡面也跟著亂成一團。

  焰:你怎麼知道趙氏內部的鬥爭?

  趙誠焰是瞭解趙氏的競爭機制的,現在確實鬥得比較厲害,但還沒有浮上水面。趙氏的內部分為了新派和舊派兩股力量,舊派比較保守,不想涉足比較高端的科技板塊,只希望能在實體製造業方面實打實扎;而新派卻對金融和保險這類新型的產業感興趣,可是因為風險性問題,一直在內部爭議頗大。

  趙誠焰目前徘徊在中間,比較偏向於舊派這邊,一直在搞貿易、酒店、醫藥這一塊。

  那南想自己這不是多事嗎?猶豫了一下,說:我隨口說的,不用在意。

  怕對方逼問,不擅長撒謊和一說謊就容易內疚的那南急忙說:我有事,先下線了。

  說完就匆匆忙忙地關了企鵝。

  趙誠焰盯著屏幕呆了一秒,他居然被放鴿子了?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在網絡的世界裡,所有人現實中的身份都會被抹掉之後又釋然了。只是從來被人恭敬對待的他還是有點淡淡的不悅。

  那南一下網就把趙誠焰甩到了九霄雲外,他還在思考新概念作文,最後考慮來考慮去還是採用了分敘體。這篇文的主題主要是讚揚默默的愛情和親情,不算新穎,只是在體裁上稍創新一些。因為他考慮到閱卷的老師每天收到很多文章,容易疲憊,只有讓人眼前一亮的文章比較容易吸引住眼球。況且,那南自認為現在的文筆拼不過很多天才。不得不說,寫作是要靠天分的,有些人就是能出口成章,行文信手拈來,感情飽滿真摯。那南不是個有天分的,他寫文完全是靠努力,而那一堆讀書筆記和摘抄就是例證。

  所謂分敘體的靈感來源是卞之琳的《斷章》,而他決定用多種視覺描寫。形成的文體大致如下:

  女:以女的角度寫自己的事巴拉巴拉。

  男:以男的角度寫他默默的喜歡女還有其他的事巴拉巴拉。

  樹:以樹的視角寫男和女之間其實錯過而又相互喜歡的事巴拉巴拉。

  鳥:以鳥的角度寫男和女家庭和學校裡發生的事巴拉巴拉。

  如上……

  視角是在從小變大,從一個人擴展到多個人的寫法,當然之間必須要有聯繫,要不然會散成一團,成為一篇真正的「散文」。當然,要在最後的結尾來一個出人意外的結局,讓人精神一振就行了。

  題材確定,豬蹄確定,寫起來就像拉肚子似的呼啦啦。三個小時之後搞定,那南檢查了兩遍,然後存在了電腦裡。

  第二天再翻出來看看,看有沒有改動的地方。那南的習慣就是這麼龜毛,寫一堆存著,然後等到第二天來查看情節和錯別字,據他的說法是頭天碼字可能會出一些當時挑不出來的毛病,第二天之後腦袋會清醒一些,會更客觀一些。所以他寫文會有一個很大的毛病:寫得很慢。

  「那南,自己做飯吃,媽媽要出去一趟。」那母忽然伸頭進來說。那南答了一聲好,那母就離開了。

  類似這樣的對話他已經聽過好幾次,那是母親準備去打麻將的前奏曲。最近母親的手氣好像比較好,可能贏了錢,紅光滿面的。

  然而母親剛走了不久,就有人敲門。那南出去開門,發現自己的小姨光鮮亮麗地站在門口。小胖子也在她身邊,哦,其實已經不是小胖子了。上天有時候就是比較溺愛某些人,總是把東西一再地賜給某個特定的人,原本圓得像個球似的小胖子被老天賜予了更多的膘肥,如今長得更圓更胖了,眼睛微微一笑就陷在肉裡面看不到。看到那南,他抬起手叫到:「鼻涕王。」

  那南倏然臉紅,小時候他經常感冒,常年在鼻孔下面掛著兩條鼻涕,被人戲稱為鼻涕王。如今長大了,在加上那南比同齡孩子要成熟穩重很多,大家都不會再這麼叫他,只有這個小胖子,一見面就叫他的綽號。自從那年春節他叫人給他跪下拜年之後,那南和他就一點都不對盤,總是對他很冷淡。可是大概是越是傲氣,小胖子就越喜歡捉弄他,連帶著外公家親戚的孩子也跟著捉弄他。他們把那種稱之為「擦炮」的小鞭炮忽然扔過來,或者在放煙花的時候把花筒忽然對準他,並在那南的狼狽躲閃中哈哈大笑。

  有一次他們趁那南沒注意,把點燃的鞭炮放到那南的口袋裡,那南正在看一本書,口袋砰地一聲炸開了。幸好衣服穿得厚,那南才只是稍稍疼一下並沒有受傷,不過在聚精會神過程中忽然遭遇這樣的事,那南一張臉也嚇得青白。

  從那以後,那南對小胖子由討厭上升到厭惡,連帶厭惡他身邊的一堆小孩子。被小孩子欺負過之後,他打從心底討厭小孩,覺得小孩子其實是帶著天真的邪惡,碰著他會哇哇大哭,讓著他又會被欺負得很慘,還會編排謊話,甚至用危險的物品帶著一臉笑意地傷害別人。

  那南被他們扔鞭炮扔出了心理陰影,聽到鞭炮聲就會緊張,就連聽到氣球的爆破聲也會緊張,在打雷的時候更是莫名地害怕,他會迅速鑽進被窩裡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並在裡面瑟瑟發抖。

  一個重生過的人居然都會被弄出這種怪毛病,可想而知小胖子和那堆小孩子有多過分。或許,也還有那南重生後心理狀態不穩定的原因。他偶爾會處於一種莫名的害怕之中,他生怕一閉眼再一睜眼,一切又會恢復成原樣。他甚至懷疑自己其實被車撞了之後成了植物人,而這個世界是自己創造出來的精神世界,其實所有的東西都是假的。

  他真的很希望有自己這樣的先例,可以一同探討相互傾訴。他像一個患了奇怪病症的患者,在網上的詭異論壇裡發帖子,和一些詭異的傢伙探討前世今生、佛學道學等等,甚至試圖用科學來解釋重生的異樣。

  然而……沒有解釋,也沒有人和他一樣。

  他是特別的,他的重生是離奇而詭異的。

  這樣連自己的存在都無法肯定的情況下,他非常沒有安全感。然而,這種事他說出來沒人信,別人也不喜歡聽他神經兮兮的言論。所以,那南沒有說。

  從外表看,誰也不知道這小孩其實心理很有問題。

  那南很不喜歡小胖子,不想聽到他的名字,可是飯桌上父母還是經常談論起小姨家裡事,語氣帶著羨慕。姨夫是局長啊,那是好大的官兒!通常那個時候那南就一言不發地扒飯,扒完了就閃人。

  小姨從來沒來過那南家,這次遠道而來,到底是什麼原因?

  那南只是愣了一剎那,就連忙把兩人請進屋。必要的禮節是必須的。

  「你媽呢?」小姨一進屋看了看四周,就皺緊了眉頭。

  「她有事出去了。」那南連忙走到水壺邊拿起一個杯子給小姨倒了一杯水,那邊小姨猶豫著坐到那張破舊的髒沙發上。

  「什麼時候回來?」

  「估計要很久,我打電話叫她。」那南把水杯放到小姨面前就轉身去打電話,沒注意到小姨盯著水杯皺緊了的眉頭。這個杯子……看起來又破又舊又髒!這間屋子也是,聽說二姐嫁得不好,原來是這麼的上不了檯面。她一秒也不想呆了。

  「不用了!」她站起來冷冷地說,小胖子到是好奇地東看西看,沒空去騷擾那南。

  「呃?」那南剛撥通了小區下面麻將館的號碼,聽到這樣的話一愣。

  「告訴你媽,以後不要再拿我給爸媽的錢了!嫁出來這麼多年,連兒子也怎麼大了,居然還不要臉地拿我給爸媽的錢用!有這種姐姐,我真感到丟臉!」小姨艷麗的唇裡吐出刺耳的話語,那南呆了一秒,才想起沒掛掉電話。他急忙把電話掛斷。

  「聽說你在上重點高中?你的成績怎麼樣?」小姨又問。

  那南只能如實回答,「勉強……」

  「看你也知道,過年的時候也不和人說話,就喜歡在一邊看小說,一看就是個沒出息的!我先警告你,以後混不下去了別想來找我,也別說我是你小姨,我不會給你一分錢的!你聽到了沒有?」

  大概是官太太當久了,說話總是一股盛氣凌人的勁兒。那南還沒回過神,呆呆地站在一邊。小胖子朝他拌了一個鬼臉,吐吐舌頭。那南終於回神,一股氣從心底躥到頭髮,他很想挺直胸膛說回去,可是一想到母親確實是每年都會回去問外婆要錢,而自己也基本上靠著那些錢活著,反駁的話就無法說出口。他只能低下頭,說:「是。」

  小姨對那南的低眉順眼表示滿意,她踩著高跟離開,小胖子跟在她後面說:「媽,我想去上海玩兒。」

  「乖,下次我就帶你去。」

  聲音遠去,那南握緊拳頭,狠狠地踢了沙發一腳,心裡頭才舒坦了一些。

  過了片刻,還敞開的門外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接著那母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左右望了望,「聽說有人來吵架?」

  那南搖搖頭。

  那母鬆了口氣,「發生什麼事了?」

  那南沉默片刻,說:「小姨來了。」

  「真的?」那母又驚又喜,左顧右看,「她人呢?」

  「走了。」

  「走了?!」那母的聲音拔高,「怎麼會這麼快?你是不是沒有好好招待人家?」

  「我有。」那南指了指那杯一點都沒碰過的水。

  「她說了什麼?」那母急急問到。

  那南看了緊張的母親一眼,轉身走進了房間,在關上門的瞬間說:「她說讓你不要再問外婆要錢了。」

  那母怔在客廳裡。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不要吐糟啊各位。這篇新概念的文體是我高中時代一篇高分作文的摹本。當然,黃瓜參加新概念作文大賽寫文非常中規中矩,然後……不說了,捂著小心肝爬走……

喂喂喂,你們不能這麼霸王我啊啊啊淚,是不是JJ抽了你們評不了?

PS:《斷章》原文: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第九章

  那南心情很不好,他希望能改變現在的狀況,可是又無能為力。小胖子什麼都不用干,就可以動不動地去全國各地的景區遊玩,甚至出國。只因為出生比別人好,他們基本上不用努力就可以得到別人拼盡一生也得不到的東西。

  那南覺得很不公平。可是現實就是如此,雖然天朝一直倡導平等和諧,可事實上無形中人都被分成了三六九等。一個掃大街的和一個官員受到的待遇能一樣嗎?

  可最大的問題是,這種三六九等有時候根本無法靠努力突破。

  我恨有錢人!

  那南磨著牙齒,在本子上的「有錢人」三個字上面狠狠地劃下一道桿。想了想,又寫到:我恨有權人!

  這樣的鬱悶一直持續到一個晴朗的午後。他忽然被告知,他的新概念作文入選了!

  當時那南根本忘了這茬,乍然聽到這個消息,足足愣了十秒鐘才搶過複試名單,在名單上找到了自己的大名才歡呼起來。與他一起的張艾也入圍了。兩人將會去上海參加同一場複試。

  張艾仍然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才子,身上始終帶著那股討人厭的傲氣。更過分的是,這傢伙到了高中居然蹭蹭蹭地長個兒,臉也被施了魔法似的越變越帥。那南每次照鏡子看到自己乾癟的身體和豆丁一樣的身材,心裡頭就羨慕嫉妒恨哪!

  那南的發育要遲緩一些,為此,那南在上一世憂愁得吃不下飯過。同一批的同學都長得高高帥帥的,就只有他像個小學生,連初中生都不像。兩人從初一因一篇作文結下的仇怨一直持續到了高中,並在其間因為各種各樣的摩擦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兩人的競爭很明顯,如果那南走了狗屎運拿到了班上第一,張艾就會拚命地拿年紀第一。當然,這只是個極端的比喻,那南從來沒走過狗屎運。

  說起高中的課程,那南真是爛得一塌糊塗。首先,他的精力沒放在上面;其次,他前世沒聽什麼課,今生還是不怎麼聽課,成績能好到哪裡去?不過那南有兩個備用方案,一個是通過新概念撈一個名校,反正有韓寒「七門紅燈照亮我的前程」在前,他死豬不怕開水燙;另一個是他隱隱還記得高考的時候考的一些題目。

  沒辦法,那時候他在高考場上是各種糾結抓狂,事後也是拚命地找卷子對答案估分,然後算來算去還是只有兩百多,連三本都上不了,徹底絕望。

  不過,高考考了哪些具體的,還是忘掉了很多。那南現在是相當地悲憤自己為什麼不好好地把試卷背下來而是一卷包袱去了深圳,要是他還記得所有的題目,他基本上是高枕無憂了。可現在他對高考的記憶只停留在一道非常難的物理大題、兩道數學大題、還有當年的高考作文題目上。

  說實話,過了這麼多年還記得,那南也算難得了,可是他畢竟不可能靠這點記憶在高考場上矇混過關。這麼一想,那南還是有那麼點憂愁的。他想,如果這次撈不到入校資格,那麼他就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不過在好好學習之前呢,先允許他不思進取一下吧。

  張艾看這個對手根本就是不思進取,漸漸地不把他放在眼裡,然而這一次,兩人居然又成了競爭對手,他心裡意外的同時又警覺起來。

  為了去上海的事,張艾來找那南,「你去過上海沒有?」

  那南沒去過。張艾想扔下他一人不好,就說:「要不我們一起走吧?」

  「真的?」那南又驚又喜,「那真是謝謝你了。」

  說實話,他從沒想過張艾會主動來找他談這件事,以前見到他,他都是翹著鼻孔從裡面輕輕地發一個哼,然後在那南笑瞇瞇的「hello」中再度重重地哼一聲。

  少年驚喜的笑容讓張艾一怔,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開頭。他覺得這傢伙應該是個傻的,一開始自己各種挑釁,可是他總是反應遲鈍。飯菜裡多了條蟲,他會把蟲子夾起來放到一邊繼續吃。被人不小心推下台階,在地上趴了一分鐘才拍拍屁股爬起來走人,也不看看後面到底是誰推了他。把他課桌裡的書藏起來讓他著急,結果等了一個月這邊藏得不耐煩了去提醒他,他才知道原來自己掉了一本書……沒見過這麼遲鈍的人。

  雖然這些事是擁護自己的人幫忙干的,自己從來沒做過,可是他總是有點心虛。這次就作為補償,帶著他吧。免得到時候這人迷路了參加不了複賽,自己也不好意思說自己贏了他。

  那南沒他想得那麼多,他純粹就是為有人能帶自己而鬆了一口氣。

  小樣兒!小胖子你能去上海,我一樣也可以去上海玩一通,還不是靠爹媽罩著!等老子有錢了,我還要到迪拜去住住七星級酒店!

  最後一樣讓那南頓時覺得前途一片光明。

  回到家之後,那南便迫不及待地把這件事給「焰」說了。對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個好字。那南滿腔的傾訴慾望頓時被堵在喉嚨。這人總是這樣不鹹不淡的,好像什麼大事在他眼中都很平常。

  在「焰」面前,那南總覺得自己是一個小孩子,甚至有時會感到隱隱的壓力。因為自己說得興高采烈的時候,等了半天,對方只是回答一個淡淡的「嗯」「很好」「可以」。那南以為對方對自己沒有興趣,可是有時候又是對方點了自己的企鵝。

  好吧,他總有種自己是他後宮妃子的感覺,他偶爾來翻翻自己的牌子,自己就全副武裝地隆重相迎,然後等他喝完茶再笑著一張臉送他出去。

  「為什麼我永遠要對自己的讀者這麼低聲下氣啊?」那南無奈歎氣。「天下無雙」是這樣,現在「焰」也是這樣。他很想自己硬氣一點,好想在文裡掛「你愛看不看,不看就閃」之類鬥氣沖天的話,更想讀者不是這麼盛氣凌人的對他。他什麼時候才能建立自己的書評區擁有一大堆活躍的粉絲、聽到「爽!」「寫得不錯。」「很好很強大。」之類的話呢?

  抹抹臉,那南知道現在只有兩個讀者的自己只能想想而已。好吧,現在讀者就是上帝,要讓他們滿意才行。

  可是「天下無雙」偶爾有看不過的橋段會特別暴躁,尤其是寫到王平和女人的對手戲的時候。那南想女人和男人的觀點就是不一樣。而且「天下無雙」還尤其女權,她一看到那樣的章節,就立即很暴躁地說「你開什麼玩笑?」「你當女人是什麼了?」「女人會這麼隨便地愛上一個男人嗎?」「愛情有這麼簡單嗎?」之類種種。

  那南確實不知道真正的愛情是什麼樣的,面對如此暴躁的女讀者,他的YY只能默默地在心底破碎了。那南曾經暗戀過高中的校花,也暗戀過《高達》上的拉克絲,還暗戀過那個童顏巨乳的台灣妹郭書瑤。

  不過他不知道這些暗戀算不算愛情,反正他為了愛情幹過的最衝動的一件事就是偷偷地跟了校花五條街,就為了把一個他用不看小說存了一個月的零花錢買的公仔送給校花,結果在看到她和另一個外校長得又高又帥的男生挽在一起時默默地退散了。

  不同於別的作者會對讀者的這種論調特別生氣,那南在生氣的同時會詢問「天下無雙」關於女性在愛情方面的觀點並認真考慮。主要是以前他看到的小說,反正只要是主角,女人都會愛上他,而且是很多女人會愛上他。所以在那南的觀點中,只要男人有錢有王八之氣,女人都會像飛蛾一樣撲過來。

  「天下無雙」才沒這麼多美國時間給他嘰嘰歪歪,隨口是讓他去讀讀言情小說就OK。那南於是就買了幾本店長推薦的言情來看,其中就有《第一次親密接觸》《挪威的森林》之類的。那南說要看純言情的。店長古怪地打量了他很久,給他推薦了那種小本小本的台言。那南看了之後得出的結論是:女人果然是世上最難懂的生物,明明很簡單的問題為什麼要糾結來糾結去?其實看了好幾本,看來看去看到的還是女人會愛上一個英俊多金的男人,最多那男人會為了那女人拋掉一切,可事實上到最後那男人也不會拋掉一切。如果拋掉了一切,女人跟著他喝西北風去?

  因此他就想不明白王平也變得超級有錢有風度的,女人喜歡他應該很正常啊?為什麼「天下無雙」會這麼暴躁?

  這是那南的唯一的兩個讀者「天下無雙」的情況,接下來讓那南特別頭痛的是另一個——「焰」。

  「焰」挺好的,他不會非要人改動劇情,應該說,他是個非常好的讀者,只是有時候特別摳字眼。反正就是強烈要求他把有關天成的一切都抹掉。好吧,因為他是天成的員工所以才會這麼在意。他還發了一份清單,上面詳細地列出在哪些章節出現了「天成」,哪些地方會讓人聯想到天成。

  那南對著那份清單目瞪口呆,不得已之下只能一一修改。有時候動到重要劇情,改得那南冒火,他就敲企鵝發牢騷:都這樣了不會有人想到天成的。

  對方只回他一個字:改。

  那南憋著一肚子火,不得不抓耳搔腮地想劇情補充。

  有些地方實在懶得改了,那南就保留下來,心存僥倖地想:是以前的章節,而且混在這麼多章節中,他應該不會發現吧?

  可沒想到,過了兩天,對方又傳來一份清單,上面把那些沒改的地方又挑出來放著。

  那南想掀桌。

  這人是真是執著!

  萬般無奈之下,那南只能老老實實地繼續絞盡腦汁改動。一邊想一邊抱怨這傢伙真是閒得慌,老是揪住自己不放!

  

第十章

  事實上,趙誠焰是有點閒得慌。前一段時間忙得昏天暗地之後,現在比較清閒。最近也不出去和別人玩了,一出去就胡吃海喝,尤其是和王琛出去的時候,那種不要命的玩法他實在消受不起。除非必要,他一般不會去和他們出去。

  而前一段時間剛好又忙,他便拒絕了很多外出的邀請,天天到公司報道,也讓老爺子稍微改觀了一點。

  不忙的時候,他就坐在辦公室閉目養神,偶爾和那個叫「重來一次」的人聊聊天。從聊天上來看,對方也該是個年輕人,懂的東西很多。應該比自己年輕,不過年齡應該相差不大。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他的判斷很少出錯。可當他知道那南是高中生的時候,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對方是一個比較溫和的人,但性格應該比較悶騷。雖然語句上服服帖帖,可能心裡頭已經把自己罵得要死了。

  趙誠焰做事比較嚴格,所以才要求那南一再修改文章。因為做慣了老闆,語氣自然地就是「嗯」「好」「還行」「繼續改」之類的上位者台詞。後面他也意識到對方不是他的員工,不應該用這種命令性語氣要求對方,可是對方好像沒什麼意見,他也懶得改,就維持原樣了。

  所以說,如果那南肯爭取幾下,說不定能得到不一樣的待遇。

  交談久了之後,那南會跟他說一些自己的想法,他毫不避諱自己要成為大神的願望。

  重來一次:我想成為大神,然後賺錢買房買車養老婆。

  趙誠焰想這傢伙的理想真是小家子氣,歷來文化類紙書類賺錢的都不會是作者,從古至今靠文字吃飯的人都很窮,最多混個溫飽。或許天朝就是這樣,一邊大力倡導文化,一邊又餓死作者,矛盾得很。

  身為剝削終端的作者只能是下蛋的母雞,一邊吃著隨意灑出的劣質飼料,一邊被催著拚命下蛋。先是被第一批人扒一層毛,再被第二層人扒一層皮,最後剩下的就是骨頭。至於下的蛋,別人會以高出給作者很高的價格打上標籤弄到市場去賺錢。

  寫文成神?能賺幾個錢?還不如去學街邊的奶茶店,賺得錢還挺多的。

  不過既然是別人的理想,還是應該尊重一下。趙誠焰是非常會鼓勵年輕人的,比如他侄子跟他說想做變形金剛,他也會大力支持。秉著弘揚偉大的文化和鼓勵一個開啟新時代作者的誕生的精神,他打了一個字。

  好。

  那南在這邊滔滔不絕地說了許多,他很興奮,或許是在網絡中更容易透露心情,他一股腦地把所有的想法都說了出來。他相信對方會認真地看他的話,因為從聊天來看,對方應該是一個比較認真有耐性的人。

  然而對方又是給了一個「好」。

  那南很洩氣,但有立即振作起來。反正不管別人說什麼,自己的計劃都不會變的。想到「天下無雙」的話,他便忍不住問到:你覺得,愛情是什麼?

  ……好高深的問題!

  趙誠焰對著電腦足足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這個問題的提出讓他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憶自己的戀愛史,可是想來想去也沒什麼好特別的,於是,就不負責任地打了一句話:就是兩個人喜歡對方。

  那南對著這句話無語了半天。

  好吧,看來對方跟他一樣不知道。

  趙誠焰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把生意做大怎麼拉客戶怎麼和眾多狡猾的商人周旋,愛情從來都是生活中的一點調劑,可有可無。

  趙誠焰交過女朋友,可是他並沒感受到別人所說的觸電、衝動、上天堂之類的感覺,而且到了後面,女朋友變得越來越黏人,還得自己浪費時間去做一些傻逼的事,他就更搞不懂了。比如說兩個人傻乎乎的非要在廚房把自己搞得一身油煙地做一鍋菜,比如非要去看一部極其無聊的電影,比如非要去商場選一對無聊的情侶戒指,要是把這些浪費的時間都花在賺錢上,十倍二十倍都能賺回來了。

  趙誠焰工作又忙,他不想浪費時間,他希望女朋友能理解他遲到、不能接她的電話、不能陪她吃飯之類的小問題。可是這些小問題在女朋友看來卻極其地不可饒恕。通常的結果是大吵一架後女朋友一腳把他踹了。

  連交了幾個女朋友又在很短的時間內被踹掉之後,趙誠焰被人打上了「沒人要」的標籤。她們都說他不懂得浪漫不懂得疼人。趙誠焰覺得很冤枉,能去好的飯店吃飯為什麼非要浪費時間去自己動手做飯?那電影有什麼好看的值得自己推掉客戶過來嗎?去過好幾次的公園有什麼好玩的非要再去逛?聊天什麼的有一輩子的時間為什麼非要現在嘰嘰喳喳?

  趙敏兒搖頭歎氣,說他根本不懂女人。是,他是不懂女人,可是他為什麼非要搞懂女人?

  「因為你要找老婆!」

  「聯姻就行了,有人會為我找。」

  趙敏兒一臉不可思議,「你居然把自己的終生幸福看得如此之輕?」

  「我的終生幸福就是能每天賺很多的錢。」趙誠焰一臉不置可否,事實上,他覺得單身非常好,非常自由。他不想找一個人管著自己。

  「我看你這輩子都沒人要了。」趙敏兒一臉同情。

  「如果人民幣美元什麼的能變成老婆,那該多好?」趙誠焰歎氣。

  趙敏兒冷笑,「人民幣上的幾個都是老頭子,你對著他們不會反胃嗎?」

  趙誠焰想了想,點點頭,「只要是人民幣,我都愛。」

  趙敏兒氣得拍桌離開,她覺得這人是無藥可救了。

  如今,沒人要的趙誠焰被人突然問愛情是什麼,確實難為他了。

  他靠在椅子上思考的時候,門忽然被打開,他猜應該是秘書,所以就看也沒看地隨口問到:「什麼事?」

  然而對方根本就沒回答,直接走到自己身邊。

  一雙白皙柔軟的手臂蛇一樣纏上了脖子。

  趙誠焰抬起頭,就看到他的新任女朋友美麗的臉正笑意盈盈地盯著他。這個女人叫魏姍姍,是在咖啡廳裡遇上的,是一個室內設計師,兩人王八對綠豆,一見就對上眼了。

  女人投懷送抱,趙誠焰自然卻之不恭,兩人來往了將近三個月,算是趙誠焰有史以來來往時間最長的女朋友。趙誠焰也對魏姍姍很滿意,她不會像別的女人那樣會忍不住打電話給他,也不會撒嬌非要自己陪著去公園很傻逼地散步。

  事實上趙誠焰不知道,如果一個女人真的不這麼做,最大的可能是她並不愛他,當然也不排除那個女人是一個非常能忍的女人。可是魏姍姍不是。

  魏姍姍是有意接近他的。魏姍姍長得很漂亮,父母是中產階級,從小衣食無憂,又受到同學們的追捧,漸漸地養成了眼高於頂的目光。在她的心目中,她的男朋友一定要是英俊多金的男人,那些小打小鬧的富家公子就不要再來煩她了。

  魏姍姍也是個比較現實的人,因為她知道自己的家境在貴胄富豪面前絕對是談不上話的,而且她也聽說其實越是有錢人,選擇結婚的對象更是要選門當戶對的婚約者。最初魏姍姍想當官太太,也不是沒有官員子弟喜歡她追求她,可是她嫌他爸爸的官職太低,一定要找更好的,所以一直都是拚命地去接近那些高幹子弟。

  她以為那些男人拿著父母錢揮霍的男人都蠢得像豬,可事實上這些人一個個都精靈得要死。表面上給你曖曖昧昧,轉過頭又跟另外的女人勾勾搭搭,最後魏姍姍徹底明白了,這些人是不可能要她做老婆的。

  她死了心之後,決心在富豪群中找一個金主。魏姍姍又不想委屈自己選一個年齡大腦袋禿或者凸肚的中年男人,於是找來找去也沒找到。雖然她看似一無所獲,可是上流社會的豪門貴胄她是摸得比較清楚的,這就讓她知道了趙家。

  在外面的人看來,趙誠焰只是一家公司的老總,而且這家公司規模還不是很大。這在富人聚集的京城是很普通的,說是有錢人也算,但不是大富大貴。可魏姍姍知道了他的老底之後,又見他本人英俊瀟灑,頓時決心打他的主意。

  她知道趙誠焰經常去公司旁邊的咖啡廳喝一杯咖啡,於是常常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地坐在窗戶邊,或者手托腮或者低頭看書,試圖以最優雅的姿態在第一時間內吸引金主的眼球。等了好幾天,趙誠焰終於來了,而且果然把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時間比別人多了一秒。

  有戲!

  魏姍姍按捺住喜悅,忍住上前搭話的衝動,繼續維持著漂亮的姿勢。如此兩人在咖啡廳偶遇了三次之後,趙誠焰有一天終於坐到了她對面的一張桌子邊。魏姍姍站起來去付賬,故意把書忘在桌子上。

  趙誠焰不是傻瓜,他因為被趙敏兒訓了之後,也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在戀愛問題上太被動了。或許他可以找到一個比較稱心如意的老婆?

  魏姍姍人很漂亮,男人總是會對漂亮的女人青睞有加的。魏姍姍故意把書本忘在桌子上,就是在試探他對她有沒有意思。拒絕這麼漂亮的一個女人是有點可惜,說不定她真的是自己的真命天女?

  趙誠焰只猶豫了一分鐘,就拿著書走了出去。之後的事情就水到聚成了。

  而且魏姍姍的表現也讓他非常滿意,趙誠焰對女朋友、老婆的標準很低,就是不要經常來煩他。魏姍姍在這一點上表現得很好。

  

第十一章

  趙誠焰不是太在意女方的家庭背景,在他看來,要靠女方提供幫助在事業上打拼的男人都是窩囊廢。這話有點絕對,可趙誠焰是個比較大男子主義的人,與他在一起的女人沒有一個不說他大方的。

  和一個女人AA?你是在開玩笑吧?

  魏姍姍想要什麼,只要不是太過分,趙誠焰都會滿足。他給了她一張五十萬額度的卡,讓她在自己不能陪她的時候去逛街玩兒。用完了再給他說。他也學乖了,知道要多抽出時間陪自己的情人,所以如果能出差又能帶人,他還是會帶著魏姍姍世界各地到處走。

  魏姍姍總算鬆了口氣,自己的努力總算沒白費。在這個社會裡找到這樣有錢又大方又不會在乎自己家世的男朋友是相當要運氣的,大概是老天看到她這麼努力所以才賜予的吧?

  不得不說,趙誠焰是理想的男朋友。唯一的缺點就是,好像對自己並不上心。

  感覺自己在他心目中是可有可無的,和他在一起,魏姍姍總有種危機感,總怕他會有一天把自己一腳踹掉。而且越是接觸,她越是想真正做他的太太。

  以前是想找個有錢人,可是相處久了之後,魏姍姍是真心想和他在一起。

  她漸漸地不能忍受與他一個周只見一次面,明明他就在很近的地方。她不能忍受自己不能打電話給他,也不能忍受他不打電話給自己。情人節的時候,她也是一個人過的。要不是有人提醒趙誠焰今天是情人節,他急急忙忙買了一束玫瑰花派人送過去,說不定他都會把這事忘掉。

  魏姍姍說她不在意,可是心裡在意得很。

  忍了三個月之後,她終於按捺不住了,直接來找趙誠焰了。

  「你怎麼來了?」趙誠焰皺皺眉,他並不喜歡把私人事情帶到公司裡來。

  「我不能來嗎?」魏姍姍嘟著嘴,「你都一個周沒給打過電話了,也有十天沒來看過我了,我打電話你也不接。」

  「不好意思,前幾天有點忙。」趙誠焰道歉。

  「那你現在不忙了?」她看了看他的臉色,輕聲問到。

  趙誠焰眉頭微不可見地挑了挑,他點點頭,「不忙。」

  魏姍姍眼睛一亮,她變戲法似的從身上拿出兩張電影票,「要不我們去看電影吧?」

  又來了!

  趙誠焰在心底歎氣,他真的很討厭做這些無聊的事!比起看電影,他更喜歡看財經報道。

  「我想起我還有別的事……」趙誠焰沒說謊,他雖然是閒,但還是會等著別人來簽單什麼的。

  「焰……」魏姍姍咬著唇,「你不願意去?我們是情侶,連一場電影都沒看過,算什麼情侶?」

  「下次吧。」趙誠焰將椅子拉近桌子。

  「趙誠焰!」魏姍姍極度生氣,她一個天之驕女為什麼要對這個男人低聲下氣?就因為他有錢?有錢了不起啊?

  魏姍姍很少發脾氣,趙誠焰有些吃驚。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魏姍姍含著淚,為了自己的理想,她委屈了自己很多,咬牙忍著趙誠焰的不理不睬,到了今天,她實在忍不住了。

  趙誠焰問:「什麼日子?」

  看著他無辜的臉,魏姍姍猛然把手中的票扔到他臉上,咬牙切齒地說:「你自己去想!我已經受夠你了!我們分手吧!」

  說完就蹭蹭蹭地跑了出去,留下趙誠焰呆愣地坐在辦公室裡。他想不明白為什麼好好的自己又被一腳踹了。

  他仔細地想今天是什麼特殊日子,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今天是魏姍姍的生日!

  原來是這樣被踹了!

  趙誠焰在心地歎氣。不過分就分吧,自己一個大男人拿得起放得下。

  魏姍姍跑下樓就等在樓梯,她等著趙誠焰追下來。事實上,趙誠焰的前N任女朋友也有過這個行為。可是到最後,趙誠焰都沒有追下來。

  魏姍姍徹底失望,原來這個人不打電話給自己也不來找自己,是因為他根本就沒把自己放在心上。自己對他來說,完全是無足輕重的。

  為什麼要呆在這種人身邊?他不愛自己,早晚他會找到更漂亮更有家世的女人,與其到時候被他淒慘地掃地出門,還不如現在瀟灑分手。

  魏姍姍收起淚水,堅定地走出了大樓。

  在辦公樓的上面,秘書拿著一份文件在門前猶豫要不要現在進去。魏姍姍是趙誠焰的女朋友,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所以她剛剛才沒通報趙誠焰就讓她進去了,可是從剛剛魏姍姍衝出來的形態看,好像兩人相處得並不愉快。

  等了一分鐘,她還是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的男聲一如往常般沉靜而有磁性。

  推門進去之後,秘書把文件放在趙誠焰的辦公桌上剛要離開,一直靠在椅子上的趙誠焰忽然開口了,「蘇麗,你們女人到底是要什麼呢?」

  秘書一愣,她沒想到趙誠焰會問這個問題,猶豫了一秒鐘,她比較隱晦地說到:「女人都是比較感性的動物,口口聲聲要錢的女人其實是因為沒有安全感,所以不一定給女人錢就能讓她們滿足……」

  趙誠焰挑挑眉。

  美麗的秘書繼續說:「如果一個女人喜歡上一個男人,她會希望男人陪在身邊……」

  趙誠焰的手指輕微地扣著桌子,片刻說:「你下去吧。」

  美麗的女秘書離開,她的提醒也只能到此為止而已。像趙誠焰這樣的鑽石王老五一再被甩,老實說她非常驚訝。不過就她看來,趙誠焰根本就沒把一分心思花在與他沒有利益關係的女人身上,比起其他男人,趙誠焰對女人似乎要更冷漠一些。

  難不成他根本就不喜歡女人?

  秘書腦中忽然跳出這句話,立即狠狠地嚇了一跳。她搖搖頭,趕緊把這個念頭甩開。老總的私生活,不是自己該擔心的事。

  坐在辦公室裡的趙誠焰又開始反思自己的行為,對於魏姍姍,他感到心存歉意。他是感覺到她漂亮、條件又合適,所以才試探著接近,想把別人教給他的追女方法試驗一遍。可是到最後還是失敗了,他真的很沒心情去做那些無聊的事。

  是真的抽不出時間去陪她嗎?

  趙誠焰問自己,得到的答案是:不是。

  他只是感到厭倦,好像在強迫自己做一件不喜歡的事。他只是不想強迫自己而已。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坐在真皮椅上,趙誠焰陷入了沉思。


  趙誠焰在自己探討的時候,那南也陷入了一個不小的麻煩。他決心加快第一本書完結的進程。一本書的熱情有時候是短暫的,特別是受到外界強烈干擾的時候。

  那南的問題就是,他的老師向那母揭發他經常在課間打瞌睡,詢問他晚上到底在做些什麼。投身偉大國粹事業的那母有一天因為手氣實在太差,十二點的時候就早早從麻將館裡出來了。在進屋睡覺之前,她忽然就想起了一個周之前班主任的話,於是跑到那南的房間查看。剛好那天那南忘了反鎖門,那母直接就走了進來。

  那時候電腦裡王平正第一次和他的情人上床,那南精神高度集中,腦中小劇場裡蒼井空正不停地擺著各種誘惑的姿勢,引誘得他腦袋充血,以至於沒發現身後一個巨大的黑影籠罩了他。

  結果可想而知,那段H被無情地刪掉,那母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說他不務正業,並警告他不許再寫小說。

  這個插曲對那南對於第一篇長篇的熱情是毀滅性質的。原本因為沒有人氣,還因為讀者不好伺候讓那南心裡有些難過,現在家人又不支持。那母整天都在麻將館裡混,罵的話很難聽。

  「媽,小說我是一定要寫的。」那南心頭也來氣,梗著脖子回話。

  「你個雜種有空寫這種東西,怎麼不好好學習啊?你看看你的成績,越來越差!到時候考不上大學找不到工作,看你怎麼辦?還有我拿錢讓你讀書不是讓你去睡覺糟蹋的!我怎麼生了你這個小畜生?你怎麼不去死?!」那母破口大罵。

  「雜種也是你生的。」那南咬牙回到,立即把那母氣得半死。她眼睛睜大,鼻翼一張一翕的,她說:「好、好、好啊!還敢頂嘴了?」

  她四處張望了片刻,衝進客廳拿起掃帚又衝了回來。那南知道自己又要被打了,那母的教育方針就是一個字——打!鼓棒底下出人才!她對這句話深信不疑。

  蓬蓬地幾下,掃帚桿打到那南薄弱的身子上,那南一動也不動,雖然很痛,但是他就是不哼一聲。

  「看你還寫小說看你還寫!」那母一邊打一邊罵,「你個小畜生,你還寫不寫?」

  「要!」那南的聲音斬釘截鐵。

  那母氣炸了,她剛剛輸了一筆錢,正找不到氣出,現在這個不爭氣的小畜生又來惹她,立時把她惹得炸了。

  那母在整個小區都是有名的母老虎,和那父也打過幾架,居然還沒落在下方。尤其是狠起來是又抓又咬又砸!打不過的時候就半夜衝到小區裡大哭大鬧,非要吵醒所有人給她評理她才甘心。男人比較好面子,家醜不可外揚,被那母這麼一鬧,那父就不敢再打她了。加上她在外婆那裡拿了錢,家庭經濟算是半邊天,那父對她也是低聲下氣的。

  那母經常打那南的事大家都知道,有人看不過去勸說過,她一嗓子吼回去說:「你他媽的給我住嘴!老娘生的兒子老娘就有權利打!」

  當人在幼年的時候,總是有些任性的。比如說小孩子,他們摔了會哭,被欺負了也會哭,看到好看好吃的東西就會想要。所以帶幼兒的大人都非常辛苦。可是那母不一樣,她受不來這個氣,那南小的時候一哭,吵得煩了,她就破口大罵,把那南的眼淚活生生地吼回去。那南想要吃零食,那母通常是不會買的,如果那南鬧起來,她就——打!別人一說她,她就反過來說那南的不是,說這小孩不懂事,家裡一堆零食還出來亂買東西,買回去又不吃。其實家裡是沒零食的,那母只是不捨得那幾個錢而已。

  摳門、自私、潑皮。這幾個詞在那母身上得到充分體現,活脫脫一個潑婦的標版。

  那南已經學會了忍耐,他很小的時候就不會再向那母要錢買零食或者小東西,因為他知道再求也沒用,只有偶爾那父會給他一點零花錢。所以比起其他纏著父母買玩具或者又哭又鬧的小孩子,那南就安靜很多可愛很多,於是小區裡的大人們都說:「你看人家那南多乖!」

  對此那母非常得意,逢人就講她的子女教養法,頭頭是道的。那南總是默不作聲的,從此,那南就一直默不作聲下去了。他很乖很安靜,一直到死,都是很乖很安靜的一個人。

  對於被打這種事,那南已經麻木了。他對那母最大的感覺不是敬愛,而是恐懼。這種恐懼從幼兒時期根植在心中,就算他現在重生了也還是很恐懼。

  小時候他一被打就幻想有一個英雄能從天而降把自己救出去,可是那個人一直都沒出現。而這一世,他還是很恐懼,然而他已經不再相信有人能把他從地獄裡救出來,除了自己。

  

第十二章

  那南被打的那天,他很想告訴那母自己可以靠寫文掙錢,但是他忍住了,任由棍棒打到自己身上。因為他知道,一旦說了自己有稿費的事,那麼以後的錢絕對不會落到自己的口袋裡。那母只會拿著他的錢到麻將館裡搓上幾天。

  吳老師還是在幫著他瞞著這件事。她是比較少知道那南情況的人之一,而且她也支持他寫作。可是,她不知道那南在寫長篇小說。在吳老師的觀念裡,那南的本職是學生,是學生的話就應該把學習放在第一位。寫寫短篇還可以,寫長篇就是費時費力,耽誤學習。

  不同於別的家庭暴力,小孩子身上帶著明顯的傷痕,那南身上只有腿、手臂的傷痕較多。這是那母總結出來的打人經驗。打腿、手受到的傷害不會太大,但是會很痛,容易讓孩子長教訓。如果一不小心打到了背胸腦袋,要是傷到了內臟或腦袋,花錢的還是自己,況且那南身上帶著病根。打人時留下的傷口還不能太過暴露,讓外面的人看到了又要說自己的不是,閒言閒語的讓自己心裡頭也不爽。

  她的經驗讓那南非常恐懼,被打的時候真的很痛,但是又很慶幸,自己的傷會好得很快。他曾經向人哭訴過,回來之後那母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他是小白眼狼,說:「你痛?那你知道我把你生出來的時候有多痛嗎?啊?我養你這麼大容易嗎?啊?你這個畜生,你居然對外人說你親媽的不是!」

  然後,她會拿出一個筆記本,把上面那南從小到大所花費的每一筆錢念給他聽。那上面的賬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南聽過很多次。那母是個聰明的女人,她知道僅靠暴力不能管住自己的丈夫和兒子,所以她要充分運用自帶的條件。所以,那南向外面的人告狀的時候,她知道了這個消息氣得想打死他,可是她還是採取了親情攻勢。她哭得稀里嘩啦,說那南小時候有多折騰人,那父又是怎樣的混賬,自己在那樣的情況下又是怎麼怎麼熬過來的。她把賬目算得很清楚,每念完一次,她都會說:「這些錢先欠著,你以後慢慢還。」

  每當她拿出那個賬本的時候,那南都會垂下頭,心中湧起想哭的衝動,可是這又是沒辦法的。她說的是對的,事實上他就是她生的,也是她養的,她對他就是有生養之恩!那些錢也確實是他用的!借錢還債,天經地義!

  那南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斷地調整自己的心態,適應這裡的一切。然後拚命長大,然後掙錢離開這個家獨立。

  被打的那天,那南第一次沒有低頭認錯。

  他是決定了的,他就是要寫文掙錢。這是他這一世的目標。

  他現在的銀行賬戶上已經有一萬塊,況且他已經到了高中。再過兩年,他就可以遠走高飛!

  被打的第二天,他心情特別壞,不想回家,可是天黑了,又不得不回家。一個人在屋子裡坐了半晌,還是忍不住哭出聲來。

  他想改變這個境況!

  他想要獨立,他想要從此不再受氣!

  他能做的就是寫文掙錢。

  電腦的WORD開著,企鵝也開著。今天的劇情是很美好的一段,王平到賭場得到了五百萬,還有美女投懷送抱,王平心情很不錯。可是那南一邊寫一邊在哭。

  他不想寫,今天心情很差。

  可是他必須保持日更,這是一個大神必備的素質。就算他心情很壞,他也必須讓文章充滿了喜悅。

  企鵝忽然發來一條信息,那南都不知道自己在寫些什麼。

  焰:今天好像很晚?

  那南抹抹淚,面無表情地把企鵝關了。他不想說話,更不想小心翼翼地和人說話。

  趙誠焰的心情也不好。今天王琛找了他去酒店,他們都叫了小姐,自己也順勢點了一個。可是一般情況下他都不會碰那個小姐。

  今天談了一些正事之後,王琛就開玩笑,「趙哥,我說你,好像從來沒帶女人回去過夜吧?」

  趙誠焰很想說他不想碰這些紅燈區的女人,他覺得很髒。可是他的風度又不允許他說出這樣的話,只是微笑著說:「有女朋友了……」

  「別開玩笑了!」王琛擺擺手,滿口酒氣,「聽說那個魏姍姍又給你分手了是吧?」

  趙誠焰頓了頓,點點頭。

  王琛推開身邊的女人,一屁股坐到他身邊,把腦袋湊過來問到:「喂趙哥,你是不是對女人不感興趣啊?」

  「你開什麼玩笑?」趙誠焰眉毛挑得老高。

  「我是聽說了的!」王琛一臉賤笑,搖著手指說到,「你根本就對你的女人不上心,所以這麼好的條件才會一再地被甩。」

  「喝酒。」趙誠焰只是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他知道王琛喜歡滿嘴跑火車,可是這傢伙的眼光毒辣是出了名的。有時候聽聽這混蛋的意見還是有點好處。

  「趙哥,我覺得你可以試一下男人。」王琛給他碰了一下杯說到。趙誠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喝掉酒。這傢伙自己玩男人之後,總是見面就向人推薦男人好。

  「我說的是真的,如果你不喜歡男人,任他們怎麼挑逗都不會有反應,正好可以測試一下你的性向嘛。」王琛兩眼發光。趙誠焰算是明白了,這傢伙就是在找個由頭捉弄自己。於是一挑眉,說:「好啊。」

  反正都是玩兒,就陪這群太子黨玩兒吧。

  「阿奇過去測試測試!」王琛連忙拉了拉坐在一邊很清秀的男孩子。

  「別!」趙誠焰阻止,「要測試也不是在這種地方,我們去隔壁。」

  說著,在王琛和一干正興奮看戲的太子黨失望的噓聲中摟過阿奇出了門,可他根本就沒去隔壁,一出門,他就直接推開阿奇走人了。

  一路上他的臉色陰沉。

  回到家以後,心裡特別煩躁。這次連王琛也說這樣的話,這讓他心裡不太舒服。事實上,他是有考慮過這方面的事。可是對著男人和女人,他一樣提不起興趣。

  這種事不好拿出去說,他心裡又很迷惑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吧,每個人都有尷尬的時候,這種糗事又不好拿出來說。一般人會怎麼辦呢?跑去網上樹洞或者提問。總會有各種知心姐姐或者知心哥哥來解答。

  趙誠焰還是有點矜持的,他想和別人談一下這個問題,但是這個人又不能是認識的人。想來想去,就想到了那南。

  他很矜持地開口:今天好像很晚?

  然後對方半天都沒回他。

  他不死心,又矜持地打了一行字:很忙嗎?

  對方同樣不理他。

  挑挑眉,平時自己點他,這人總是很快就回答,難不成不在線上?於是又打了兩個字:不在?

  過了半天,那邊終於發來一條信息:不要和我說話!

  這口氣怎麼說呢?有點像撒嬌的埋怨。好像女人說「不要不要」其實很想要一樣。

  趙誠焰覺得這人彆扭得可愛。他打到: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也沒看你更新。

  過了一會兒,那邊說:在碼字,還要過一會兒。

  趙誠焰想,看來是因為剛剛在碼字所以沒回自己的話吧?然而口氣這麼沖真是少有,他以為對方是老好人,永遠不會生氣的。

  焰:如果心裡有事,說出來會舒服一些。我不認識你,我們不會見面,你給我說也沒關係。

  其實這話是趙誠焰拿來說服自己的,現在正好,對方有苦水要倒,待會兒自己也可以倒苦水了。

  那邊沉默了很久,打出一行字:不知道該怎麼說。

  焰:慢慢說。

  重來一次:我被打了。

  趙誠焰微微一怔,打到:為什麼?

  重來一次:被我媽。她看到我在寫文。

  趙誠焰一愣,這個話……怎麼不太像成年人?但是他還是打到:她反對你?

  重來一次:嗯。

  焰:你是怎麼想的?要放棄嗎?

  重來一次:當然不是!我是一定要立志成神的!我要寫文掙錢買房買車養老婆!

  趙誠焰笑了,這人的理想……好吧,他不應該發笑。

  焰:寫文能掙錢嗎?

  對方用四個感歎號告訴他:能!!!!

  焰:如果簽了出版社,還是挺好的。

  重來一次:謝謝。不過我是想走兩條線,一條是實體,另一條是網文。

  焰:網文?

  趙誠焰微微一怔,他第一次聽說寫網文也能掙錢的。

  重來一次:對!未來幾年,電子文學會很盛行。

  那南看對方輕視網文,立即不高興了,於是開始巴拉巴拉地講訴網文的賺錢方法,諸如VIP制度,和出版社聯繫實體出版等等。

  趙誠焰的腦袋開始飛轉,這個「重來一次」的話讓他有些震驚,這個制度確實是可行的。忽然又想起章辰那天說要在網絡裡賺一票,立即想到這一層上。這是實體和電子的結合,幾頭賺。可是,做書比起現在的產業來說,賺的畢竟是小錢。到底賺大頭的在哪裡?

  趙誠焰的腦子好是出了名的,他立即開始擴展。畢竟電子與實體出版只是一條產業鏈,如果再擴大到影視、遊戲、周邊,那一定是可觀的。他的腦中立即想到自己旗下那個半死不活的遊戲公司。他想,如果自己開一家寫文網站,把最火的網文簽下來做成遊戲,那不就掙錢了嗎?網文本身已經聚集了一批人氣,會更容易招攬玩家。當然,拍成電視劇也很好。

  做成這一切之後,他還可以做周邊。

  他微微一笑,靠到椅子上。

  焰:你說得很好。你一定會成功的!

  那南正巴拉巴拉地打著字,對方忽然跳出來這句話,他呆了一下,把一大段提醒對方不要輕視網文的話都刪掉,打了一個字:啊?

  趙誠焰似乎能想像對方驚愕的臉。

  一直困擾他的難題忽然解決了,他一直想進攻遊戲界,那裡面的油水讓人眼紅啊,可是做出來的遊戲砸了很多錢,但收穫卻勉強餬口而已,現在看來得採用多方政策,在各個方面進行宣傳。

  對方能給自己出點子掙錢,趙誠焰立即大方起來,一連串鼓勵的話嘩啦啦地打過去。

  那南看到對方的話,心裡忽然忍不住傾述的慾望,他一股腦地把母親的事說了,並說了自己的困惑。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喜歡有人能給他出主意。

  趙誠焰聽了,無語了一陣,自己一直以為對方是個成年人,現在才發現,對方只是一個高中生……

  焰:不要難過,不要管別人的想法,如果你真的選了這條路,那就一直走下去。很多時候,很多事情就是貴在堅持。

  那南猶豫了片刻打到:親人不支持我,文章沒人看,我覺得很累。

  焰:記住。你媽是把你生了下來,這是上帝賦予一個母親該盡的職責,你是該感恩,但是不應該被要挾。你生下來就是獨立的,別人不能決定你的生活。從法律上說,你是未成年人,父母花錢養你是應該的也是職責,她記賬的行為是不正確的。其次,她給予你家庭暴力在法律上也是不正確的,如果她很過分,你甚至可以去法院告她。最後,你尊重她和你忍受她的暴力是兩回事。

  那南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有些怔忪,然而又像是破開了他的迷惑。他連忙說:GO ON。

  趙誠焰對著那兩個單詞無語了一陣,繼續打到:她那麼對你,你覺得委屈痛苦嗎?

  重來一次:嗯。

  焰:正常的家庭,父母對待孩子應該是愛護的,孩子感受到的應該是溫暖和被愛護。你感受不到溫暖,還說她經常通宵麻將,這說明她做得不對。你尊重她是你的自由,可是你不能犧牲自己。

  重來一次:啊?

  趙誠焰微笑,打出一行字:要想別人尊重你,首先你得自己尊重自己。你就把自己當成你的一個普通朋友,你會尊重你朋友嗎?

  重來一次:會。

  焰:如果你的朋友被人欺負,你會幫助他嗎?

  那南毫不猶豫地打到:會!

  焰:你該怎麼做呢?

  那南有些猶豫地打到:我會安慰他,然後找到欺負他的人讓他向我朋友道歉。

  焰:這就對了。

  那南嚇了一跳:那是我媽!我怎麼能讓她給我道歉?

  焰:你覺得大人就算做錯了事也可以不道歉嗎?

  那南毫不猶豫地打到:當然不可能!

  趙誠焰笑了,打到:對與錯不能因為年齡大小和親疏關係而有改變,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所以這個世界才會有正義。

  那南看到那句話整個人都傻了。

  這麼偉大的句子砸下來,好像不和老媽講理就是不講正義一樣。

  焰:怎麼?在猶豫?

  那南嚇一跳,這傢伙有讀心術?

  焰:你是正義的,為什麼要畏懼?對自己有點自信,你要尊重自己,尊重自己的權益。如果你朋友是正義的又不能出頭,你會為他出頭嗎?

  等了很久。那邊打到:會!

  趙誠焰笑了,打到:那麼就為自己出頭吧,不要再讓「自己」這個朋友受委屈了。

  那南心中頓時豁然開朗,他一連串地打了N個謝謝,然後就說有事下線了。

  趙誠焰還沒發出「等等」兩個字,對方就已經下線。

  ……你倒完苦水,我還有話沒說呢……

  不過算了,剛剛得到的新點子也不錯。

  趙誠焰心情也超級好起來。

  而在遙遠的另一個城市,那南臉上也綻開笑容。對啊!自己為什麼要怕?如果一再縱容,母親就會變本加厲。自己不是說重來一次要堅強嗎?一味逃避沒有辦法,那麼就勇敢地面對吧!

  那南握拳,目光堅定。

  

第十三章

  自從被趙誠焰開導以後,那南心裡舒服了很多。是啊,自己的路應該由自己來走,自己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對於母親的做法,只一味憤怒埋怨是不行的。想通了這個,再想想自己的前世今生,他也發現母親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沒什麼值得害怕的。她讓自己還債有什麼可怕的?反正自己現在已經掙錢了,如果實在呆不下去,有手有腿的也可以走。

  或許好運總是在心情好的時候來,當那南又打開企鵝的時候,《微雨》雜誌的編輯給他打來電話,告訴他他那篇《夏日秘密》終於過了終審!那南開心得跳了起來,這家雜誌口碑非常好,銷量又高,每天都有很多來自全國各地的稿件,而且因為是大雜誌,新人很難出頭,那南能被選上實在讓他覺得意外又驚喜。

  眾多寫手選擇這家雜誌的原因就是這家雜誌不拖欠稿費,而且是一旦過了終審,立即就先預付一半的稿費,剩下的稿費要雜誌上市的時候連同最新雜誌一起寄過來。那南也遇到過黑雜誌,文章投了之後就毫無音訊,點企鵝說在審,再問的時候就乾脆不回答了。那南知道有些雜誌的審稿較慢,也不太催促,可是過了一兩個月還沒有回信就只好主動去催。到了最後上論壇一查,才知道這是黑雜誌,不付稿費給作者,或者付比預料中少很多的稿費。那南被坑過幾次之後加了幾個雜誌寫手的企鵝群,這裡面有編輯和寫手,大家會相互暴光那些雜誌不太好。漸漸的那南也熟悉起來,自己也可以帶帶新人什麼的。

  《微雨》的稿費標準比較高,這也是吸引各路高手蜂擁而至的原因之一。他家的字數大約在100元至300元每千字左右。稿費標準按質量而定。這是一般雜誌給出的說法。事實上,有很多雜誌的稿費標準跨度太大,連20至150這種都有。可是雜誌行業的稿費標準一般在五十每千字,一般情況下拿二十每千字的是二稿。所謂二稿就是以前投過又中了的稿子,這樣的稿子二投稿費標準就會很低。可是很多黑雜誌就拿這個標準糊弄寫手,他們設置了很大的稿費跨度,寫手辛辛苦苦投了稿子中了,結果卻只拿到二十每千字的標準,有苦說不出。

  「稿費標準按質量而定」其實非常有水分,一般是大神、粉紅級別的才能拿大的那頭,新人一般拿小的,幸運點兒拿中間。那南以為自己就算中了也可能就拿一百,沒想到稿費一發下來,他拿到了800!那南交的稿子是八千字,如果算下來,他拿到的標準居然是兩百每千字!

  一篇稿子就拿了1600,這可把他樂壞了。

  現在他的戶頭上的總額是一萬二左右,他想,再加把勁兒,或許可以在今年衝到一萬五。現在2003年,正是郭敬明的《幻城》橫掃各大書市的時候,那南很不幸,他沒有走到那條路。寫文真的很需要天賦,而且你永遠也無法預料到讀者的口味是什麼。

  那南也想過跟著這批作者混到前面去,可惜有心無力,文風相差太大,他寫不來,而且也沒那個機遇,所以他至今也只是個混雜誌的低級寫手而已。就算他寫雜誌寫了整整四年多,也還是處於透明階段,不得不說是個悲哀。

  每次寫手群裡曝光寫手每個月的收入,有的人能拿到上萬,有的人一分錢也沒有,那南最多的一個月也只拿了一千左右,要不然不會混到現在也才只有一萬多的存款。

  那南想到另一條賺錢途徑就是炒股。到了未來,金融市場在中國的擴大是不可避免的趨勢,有錢存在銀行就是貶值,只有買股票和基金才能賺錢。那南也自學過看盤,會看最基本的K線圖和PE值,還會一點點其他的分析技巧。

  沒辦法,其實炒股就是合法的賭博,太多人因為這場賭博而一夜暴富的了,巴菲特先生擠掉比爾蓋茨榮登世界第一富豪榜讓全世界所有人都瘋狂地投身進去。那南也眼紅不已,也做過幾次短線買過幾股基金,好命賺了百分之二十左右,可是底金只有五千,再賺也賺不了多少。

  還有另一條路就是炒房。

  炒股這條路已經熱起來了,可炒房這股熱潮才剛剛興起。現在的人永遠也無法想像未來十年,天朝人民的房價會飆升到一個怎樣的高度!

  經歷過CPI達到10%的通貨膨脹年代,又經歷過金融危機和全民炒房的那南,怎麼會放掉這個白白賺錢的機會?

  那南決定,等到了一萬五,立即把所有的錢投到中石油去!等到了08年,到時候就絕對可以買一輛寶馬了。房地產在未來也是瘋狂發展的份兒,那南已經決定把錢投萬科,食品方面家居方面,張裕一直是那南心中的痛,還有就是一定要趁早把雲南白藥買了,這只股絕對是終生幸福股!

  最最重要的是,一定要買他N套房子先放著!

  不過這一切,都是先要有錢才行。

  這個世界,人找錢是找不到多少的,只有錢找錢才會一夜暴富。看那些一天到晚忙忙碌碌的人,每天累得半死,可是還是沒找幾個錢,而有些人,一天只上幾個小時的班,或者根本就不上班,過著悠閒的日子,然而卻財源滾滾。

  在這個時代,靠勞動勤勤懇懇地賺錢已經是低級手段,靠腦子才是王道。

  看著別人玩得好錢賺得多,那南也抱怨過,可是後來他明白,有些事情,已經注定。命運會開玩笑,那南曾經看到過一個報道,香港那邊有個女孩貸款炒最瘋狂的期貨,居然從一千翻到了二十萬!而有些富翁,一千萬的家產一夜之間全部清空,最後跳樓自殺。

  那南不是個冒險者,老實說,他很保守。金融那塊,那是精英才能進的,那南不認為自己重生一次就突然能飛天遁地。不過知道未來發生的事也是個超級作弊器,那南很有信心在未來的社會爬到中端靠上的位置。

  不過,還是一句話,要先有資金才行。

  想到這裡,那南爆發出了無比的寫作熱情。

  然而那南還高興沒多久,母親忽然氣沖沖地衝進來,怒目圓瞪,「你這個臭小子,居然又再寫東西?!」

  那南嚇了一大跳,本能地感到害怕,然而他一想到趙誠焰的話,又鎮定下來。他笑了笑,說:「媽,我們好好談談行不行?」

  那南鎮定自若的神態讓那母一愣,但是還是點頭說好。那南想確實如此,沒有父母會對自己的孩子像仇人的,有話肯定還是願意好好說的。他鬆了口氣,跟著那母走到客廳裡坐下。他沒馬上說話,反而先打開電視,轉到一個那母比較喜歡的一個電視節目上停下來。電視裡傳出的聲音不大也不小,剛好到一個舒適的範圍。

  要談判,先要取消對方的敵意,這是第一步。

  接著,他又去為那母倒了一杯水,輕輕遞給那母說:「媽,口渴了吧?喝口水。」

  心理學上有研究,當一個人手裡拿著東西的時候,會消除一些煩躁和不安。但那母沒喝水,哼了一聲,一下子把水杯放到桌子上,動作大得連水都濺出來了。

  但是那南沒有絲毫不安,他知道,這一系列的友好的舉動或多或少都會化解一些對方的敵意。

  「你個臭小子!別以為這樣就可以哄到我!居然三番四次半夜寫小說,你還想被打是不是?」那母怒目圓瞪。

  一聽到「打」這個字,那南立即想起幾天前被打的經歷,頓時暗地裡倒抽一口氣。他連忙說到:「怎麼會呢?媽媽,我們今天就來說說這一陣子發生的事吧。從小到大,我們好像也沒有好好地坐在一起談過話。」

  那母聽到後面一句,眼中頓時閃過一絲傷感,然而馬上又怒目圓瞪,「談?有什麼好談的?最近發生的事就是輸了錢,還有你這個臭小子不爭氣!」

  那南頓了頓,說到:「媽媽,你忘了小姨來過了?」

  提到小姨,那母沉默了。那天她不在,可是通過那南的話,她預料得到發生了什麼事。她有些羞愧,也很憤怒。她們是姐妹,為什麼差距就這麼大呢?自己嫁了一個沒用的貨車司機,而自己的妹妹卻成了官太太,明明長相也差不了多少。更難過的是,妹妹發達了,也不來帶姐姐一下,居然還上門來說這樣的話。

  那南看母親的反應,知道觸到了她的內心,暗中鬆了口氣。於是,他又把當日的情況細細地說了一遍,那母聽了極其氣憤,「我是拿錢又怎麼樣?爸媽他們又不缺錢,我這邊這麼困難,拿點錢來救濟一下又怎麼了?變了鳳凰就不認自己的娘家人了?我是她姐姐啊,小時候我有多照顧她你知道嗎?」

  那母頓時滔滔不絕地開始講述她以前是怎麼帶妹妹,生病了也是背著她去醫院,有好東西也會分她一份之類的事情。這件事一直是她的心頭刺,讓她很沒面子,一直想找人說,可是那父經常不在,對外人又不好說這種事,於是一直憋著,今天那南坐到她面前,終於讓她忍不住開始巴拉巴拉了。

  那南一直認真地聽著。他其實知道母親拿外婆的錢一直心中羞愧,更不敢讓小姨知道,現在被抓了包,心裡肯定會想訴苦,所以他才找這個話題來引出後面的話。

  對自己的親生母親使出這樣的計謀也是無可奈何的事,那母實在太凶了,而且又非常固執,如果一開始就談寫文這件事,肯定會讓她大發雷霆,只能採用迂迴戰術。

  等到那母說得差不多了,那南把桌上的水杯端過去說:「喝點水。」

  那母自然而然地接了過去喝了一口。

  好,終於成功了!

  接下來該是正事了!

  

第十四章

  於是,那南清清嗓子,說到:「媽,其實小姨這麼做也是無可厚非,她拿錢是給外公外婆的,現在被你拿走了,她心裡肯定不高興。」

  那母沉默。

  那南歎了口氣,「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為我們太窮了。世人都是嫌貧愛富的,要是我們家產萬貫,別人巴結我們都來不及呢。」

  那南剛感歎完,那母立即哭到:「還不是你死鬼老爸不爭氣!當年我怎麼就瞎了眼嫁給了他?!別人家的妻子都是享福的,只有我,來到這裡就處處受氣!」

  那南翻白,到底是誰受誰的氣啊?嘴上卻說:「媽先別氣,事情都這樣了,氣也沒用。唯一想辦法的就是好好掙錢吧?爸爸已經夠努力了,經常在外面開貨運,很辛苦的。」

  「他辛苦?」那母一瞪眼,「他辛苦個屁!整天瞎忙活,最後也掙不了幾個錢!還沒我打麻將來的錢多!」

  那南又想翻白眼,你輸的錢也很多好不好?嘴上卻說:「確實是,爸爸天天在外面那麼辛苦也賺不了幾個錢,就是因為跑貨運不太行啊……」

  那母立即打斷到:「所以這個家就指望你了!可你這臭小子卻不好好唸書,以後考不進大學找不到工作怎麼辦?」

  那南早有準備,一直連連點頭,「你說對你說的對,所以我一直都很努力地在學習……」

  「你學習?!」那母頓時一瞪眼,剛要發火,那南連忙說:「媽先別急著生氣,其實我真的是在學習啊。媽你知道張艾吧?」

  張艾的事那母是知道的,因為這孩子每次在家長會上都是被表揚的主角,於是說:「知道又怎麼樣?」

  「其實張艾跟我一樣在寫小說。」那南長歎了口氣,「媽,你知不知道新概念作文大賽?只要得到第一名,就可以保送進北京大學。」

  「北京大學?!」那母嚇了一跳,連忙問,「真的嗎?」

  ……鬼知道是真是假?

  那南點點頭,微笑著說到:「我正想告訴你這件事,我已經進入複賽了,二月份的時候就要去上海參加複賽。」

  那母又驚又喜,點了點他的腦袋,「你個臭小子!居然瞞著我這件事!」

  看那母驚喜的樣子,那南鬆了口氣,然而那母也不是個傻的,她立即又找到了重點,「作文會寫那天我看到的那種東西嗎?」

  ……好吧,這個世界寫H果然應該慎之又慎。

  那南連忙歎了口氣,「媽,我這是為了你好啊。」

  「為我好?」那母又要發火。

  那南連忙說:「媽,我跟你說,寫小說可以掙錢的!」

  一說到「掙錢」這兩個字,那母立即熄火了,瞪著眼睛等著那南說出理由。那南說:「你知不知道『東方西瓜』這個作者?他就靠寫小說掙了一百萬啊!」

  鬼知道現在「東方西瓜」那死人現在在哪裡,聽說好像也沒賺到這麼多,不過糊弄那母還是可以的。

  「一、一百萬?!」那母倒抽一口冷氣。一百萬是什麼概念?那是一張麻將桌都堆不完的錢啊!這一輩子都不用愁了!

  那南連連點頭,「你不知道外面那些人就嫌我們窮,那個小胖子……哦,陳歡,就因為以前我沒跟他下跪,經常欺負我,還罵我是窮鬼。以前上學,買不起好衣服穿,別人也很鄙視我……」

  這些事是真的,那南說起來也很感慨,他繼續道:「最重要的是,我看著爸爸媽媽這麼辛苦,我這身病也拖累了家裡不少,所以我一直就想掙點錢幫幫家裡。」

  那母的表情緩和了下來,「所以你也開始寫小說?」

  那南狂點頭,「是啊是啊。不過最近還沒掙錢,可能要熬一段時間,到時候就可以掙錢了。我想反正有電腦又有時間,與其跟著其他的同學出去上網打遊戲,還不如在家裡寫寫小說掙錢……」

  那母聽了那南的話心裡忽然柔軟,想著孩子總算懂得為家裡著想了。可是她依然耿耿於懷,「想法是好,可是你現在讀高中了,怎麼能在課上打瞌睡?不考大學,這輩子就會像你爸一樣開貨車!」

  那南微笑,「媽,我知錯了。我知道孰輕孰重,以後我會努力學習的,在寫小說的事情上少花一點時間。而且我有信心,一定會考上大學的。我當然知道考大學才是最重要的,我知道你的期望,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那母滿意地點點頭,「這才對嘛……對了,你說那個什麼什麼大賽,真的能進北京大學?」

  ……誰知道?

  那南笑著說:「要得第一可不容易。不過我好不容易進了複賽,總要試上一試。」

  那母皺皺眉,「要去上海?」

  那南立即知道她在擔心什麼,於是道:「媽你放心,這個大賽包車票食宿的,不花一分錢。」

  事實上只報銷來回車票,但是那南怕那母因食宿費多生事端,就一句話讓她放心。

  一聽說不花錢,那母頓時安心了,點點頭,「那就去,好好寫作文,要是考上北京大學,我就跟你擺十桌宴席慶祝!」

  ……才十桌?

  好吧,不能妄想摳門的母親能願意花大錢在這些上面。

  這件事總算是揭過去了,事後那南一想,母親就是一沒什麼文化又好糊弄的家庭婦女而已,以前為什麼就那麼害怕呢?或許真正讓一個人失敗是自己的視野和內心吧。

  剛好,二月份也快來了,《我的奮鬥》已經快到了結尾。到了這個時期,王平什麼都有了,唯一缺的是真正的愛人。王平後來總算通過狂論壇、看小說,明白了愛情這種東西非常複雜,不是想簡單就能簡單的。他也理解了「天下無雙」以前為什麼會這麼暴躁。他的描寫不再是臉譜化簡單化,會有適當的情感波動。跟著王平的女人有很多,但是她們愛他有多有少,那南開始描寫女人的傷心、無奈、誤會、背叛等等,讓女人不再是蒼白的影子,而是有血有肉的生動人物。

  最後,王平被最好的兄弟出賣,一夜之間傾家蕩產。寫這一段那南寫得很用心,那些傷感和周圍人的反應他寫得很滿意,很多人的面目暴露出來,很多盤絲錯解的劇情展開,很多組織的目的也明朗。王平非常感慨,這個時候,他才找到了自己最愛的也深愛自己的女人。這個女人陪著他度過了這個艱難的歲月,鼓勵他振作,對他不離不棄。這一段的感情描寫讓「天下無雙」和「焰」都很感動。

  「天下無雙」說:「你寫的真的很好,女人就是這樣的,世間就是該一對一的。愛情怎麼可能被分成那麼多份呢?」

  「焰」只說了一句話,「堅持寫下去,你一定會成神的。」

  那一瞬間,那南心中湧起了無法訴說的感動,這種被承認的滿足,絕對不是幾千塊就能買來的。

  他加緊寫結尾,爭取到二月份結束。因為二月份他就要去上海了。

  最後的結尾是,王平事實上並沒有破產,他一直想有一個美滿的家庭,想為自己的女人營造一個最好的家園,所以他早就為每一個愛他的女人都存了很大的一筆錢,準備再過幾年功成身退後跟著自己的愛人遠走高飛樂逍遙,然而還沒等到這個時候,他就被背叛,女人們也離開了。最後王平取出這筆錢,帶著最愛的女人,遠走高飛了。

  「經過了這麼多事,人生的酸甜苦辣鹹王平都嘗盡了。他沒白來這世間一趟,他曾經登上了最高峰,看到過最美的風景,他也跌落過人生的最低谷,嘗盡世間冷暖。他覺得自己沒什麼遺憾,尤其是現在他找了值得一生相守的人,生活無憂。所以,就算張俊求著他回來繼續做老大,他也沒有答應。或許以前太累,現在想休息休息,或許他只是不想再呆在這個地方,有新的征程。

  幾年過去了,張俊聽到很多很多的消息,聽說前陣子埃及那邊突然有一個人為了救一個被賣到那邊接客的中國女孩兒大鬧那邊最大的黑幫,從裡面救走了所有女孩,還把老大打成了殘廢。他就知道一定是自己曾經的老大干的。也聽說去太平洋遊覽的船隻被劫匪劫持,是一個優雅的東方男人和一個美麗的東方女人在優雅的音樂聲中將所有的劫匪打趴在地,然後端著酒杯乾杯。也聽說愛琴海岸,有人見到過他們在海邊。還聽說很多組織在招攬他們入伙但是拒絕了。最近又興起一個組織,聽說和他們關係密切……

  或許,王平就是個傳說,他從這裡離開,繼續著新的傳說……」

  那南鄭重地打出這一段的字,跌宕起伏的心境終於恢復平靜,盯著屏幕幾分鐘,他輕輕地敲下三個字:全文完。

  那南寫完之後就沒再管這部小說了,他拚命地搬出厚厚的新概念作文書奮鬥,這次那母也沒說什麼。然而他沒想到,這一部小說完結以後,因為完結被版主頂到最上面,雖然只有短短一天時間,且很快就被其他的小說壓了下去,但是還是有人來者不拒只要完結文的讀者將其收入囊中。然後,他的文莫名其妙地就紅了。

  而這個時候,他已經坐上了去上海的火車。

  

第十五章

  那邊那南準備著去上海的時候,這邊趙誠焰也回了家一趟,和老爺子長談了一通,之後搞定了京城總部的事宜,然後決定到上海分公司來看看。趙敏兒也硬跟著過來,趙誠焰在她的無敵纏功下只能投降。

  趙誠焰到了上海之後,趙敏兒立即跑得不見人影。趙誠焰也沒空管她,分公司那邊的人知道他來了,一堆人等著請吃飯。做上司的不去就太不給面子,為了避免他們的胡思亂想,趙誠焰在給了趙敏兒第十個電話未接之後只能上酒店赴宴。

  那種野丫頭,實在該管教管教了!

  趙誠焰在觥籌交錯中說著令自己和下屬都痛苦的客套詞,再淡淡地點了幾句,再接受一輪又一輪的敬酒轟炸,時間就到了十點。

  天朝的傳統就是這樣,飯桌上就要拼酒量。酒量不好,是當不了好上司的。一批又一批的人前仆後繼,相繼戰死酒場,只有趙誠焰始終屹立不倒。要是武松站到趙誠焰面前,也會為自己的酒量而自卑。

  酒醉之後,各種奇形怪狀就出來了。雖然所有人都記得一條職場條例:如果酒量不好酒品又差,那麼千萬不要在上司面前喝醉酒。可是當真到了酒場,再不喝酒的人也不免會喝上幾杯。

  趙誠焰環顧四周,還清醒的已經沒幾個了,剩下的人滿臉通紅,甚至有人已經抓著旁邊的人一直叫爸爸。估計現在大半的人都想走了。

  趙誠焰看了看表,說:「今天就到這裡吧,大家早點休息……」

  他今天被趙敏兒惹得毛了,加上飯局又拖著他沒空去找趙敏兒,後來季雲給他說趙敏兒被拎回酒店了才鬆了口氣。不過他心裡有點不爽,有意延長了飯局時間,害得一干人莫名其妙地跟著受罪,還得在心裡悔恨自己酒量不濟。所以說,上司的心情陰晴表是每一個下屬都該人手一份的必備寶物。

  轉頭趙誠焰下了飯局之後就被慇勤的下屬送到了下榻的索菲亞大酒店。那裡,趙敏兒已經被季雲找了回來,正在房間裡摔東西發脾氣。

  趙誠焰問她發生了什麼事她也不說,不得已之下只能打電話給朋友,「季雲,那丫頭在哪裡找到的?」

  季雲算是趙誠焰的老相識,以前在一個學校混的,兩人也跟著一群人到國外去花天酒地過,算是標準的狐朋狗友。讓所有人都掉眼珠子的是,這個在外面花得要死的傢伙一回國,居然就結婚了!

  「我的趙大哥,現在幾點了?我正跟老婆親熱呢!」那邊傳來一聲慘兮兮的埋怨。

  趙誠焰一本正經地道歉:「對不起,打擾你弟弟的工作了。」

  「我去!」那邊傳來一聲笑罵,「你最好問問你家丫頭,我找到她的時候她正被幾個小混混圍著呢。其他的事我不知道。」

  說完就飛快地掛斷電話,趙誠焰靜了片刻,收起手機轉身進房問趙敏兒,「你突然著急地來上海,還著急地跑出去,最後被小混混圍攻,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

  趙誠焰的聲音很平靜低沉,隱隱含著一股強迫的力量,趙敏兒有些生怯,然而一想到自己的遭遇,又忍不住傷心起來。

  「哥!你一定要幫我!」她撲過來拉住趙誠焰。

  「怎麼了?」

  「我……」趙敏兒咬咬唇,最後低下頭小聲說,「我被騙了。」

  「嗯?」趙誠焰挑挑眉。

  「是……一個網友……」估計是自己也知道丟臉,趙敏兒的聲音低了下去。

  「網友?」趙誠焰的聲音果然冷了下來。對於「網友」這個詞兒,他像所有的家長一樣從心裡排斥,社會報道上出了那麼多關於「網友」的負面文章,這讓護犢子的趙誠焰像所有家長一樣打從心底感覺網絡這東西不靠譜。

  趙誠焰不是食古不化,相反他自己也會偶爾和網上的人聊天,瞭解一下各方的想法,不過他分得很清楚,網友就是網友,不能脫離「網」這個字。趙敏兒打遊戲交網友他不反對,只是搞到現實中來他心裡就很不痛快。

  更可氣的是,以機靈出名的趙家人居然會被人騙!這是讓他最生氣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趙誠焰挑挑眉,找了張凳子坐下。

  趙敏兒站在一邊猶猶豫豫,趙誠焰用下頜指了指不遠處的凳子,趙敏兒就乖乖地走到凳子上坐下。這個混世小魔王,也只有趙誠焰才降得住她。

  趙敏兒於是就開始巴拉巴拉起來,原來趙敏兒在遊戲裡認了一個很厲害的GG,此GG帶她練級和她一起惹是生非為她擦屁股,趙敏兒就覺得這位GG很有男子氣概,心裡就有些歡喜。而且那位GG對她極好,有什麼好的裝備都給她。趙敏兒心裡就更動心了。

  後來兩人又視頻,看到對方是一個大帥哥,趙敏兒頓時傾心不已。加上一干遊戲的朋友起哄,兩人就在遊戲裡當了情侶。

  接觸久了之後,男方告訴她他在上海做工程師,趙敏兒想:好嘛,工程師雖然比起趙家那一堆老總CEO什麼的是差了點兒,但是人家長得帥又溫柔,是個好對象啊。再說自己也不愁吃喝的,怕什麼呢?

  趙敏兒膽子非常大,說風就是雨,說要見那位GG,居然就真的纏著趙誠焰去上海了。結果到了上海那位GG居然不願意出來,趙敏兒威脅說不出來見面就沒得做朋友了,那位GG才不得已之下和她見了面。

  見面的那一瞬間,趙敏兒知道了什麼叫做——幻滅!

  那位GG一看就是個中年大叔,還凸著肚子。那位GG解釋是怕趙敏兒看不起他,所以就找了個英俊的朋友幫忙頂替視頻之類巴拉巴拉。最後是趙敏兒一氣之下將一杯咖啡倒到他頭上就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結果倒霉的是迷了路走到一條小巷子被幾個小混混圍著借錢。幸好季雲今天有空,才在趙誠焰的拜託下找人,終於在千鈞一髮之際趕到。

  趙誠焰看她一邊抽抽搭搭一邊說,聽完過程之後也心軟了,放了她一馬,讓她乖乖地待酒店裡別亂跑,注意安全。

  趙敏兒這丫頭小雞啄米地點著頭說好好好,也賭咒發誓地說不再見什麼網友了。趙誠焰於是就放心地離開,接連兩天都在公司裡晃來晃去,還和朋友們見面等等。

  到了第三天,趙敏兒就坐不住了。跑到季雲家裡去「借」了一輛奧迪出來,趁著趙誠焰去見一位已經從上面退下來的老先生的時候,開著奧迪跑出去了。

  當趙誠焰從老先生家裡出來的時候,他的手機忽然瘋狂地響了起來。

  趙誠焰拿起接聽,「喂?」

  「哥,我撞到人了!」趙敏兒驚慌失措的聲音從電話的那一頭傳來。


  那南和張艾是一起做的火車,路上張艾一直開著控制者的模式,吃什麼東西,東西放在哪裡,走那條道路都要聽他的,只要那南離開他十米距離,他都會緊張地將他喊回來,活像只保護幼仔的老母雞。

  「火車上有很多小偷,還有人販子,你機靈點兒!」

  張艾一副緊張兮兮的模樣讓那南哭笑不得。不過看在這孩子是緊張他的份上,他就任他控制了,連連點頭說是。張艾開始還很警醒,精神也好,可到了後面就不行了。那南看他睡得東倒西歪的樣子長長歎了口氣,幫他把原本緊緊抱在懷裡結果因為睡著了而掉在地上的包包撿了起來。

  一抬頭,就感覺有兩個長相大眾的男人靠了過來。一個拿著份報紙在看,一個人就坐在一邊打瞌睡。

  那南只一眼就描出這兩個是慣犯,心裡有些警覺。他不知道自己是哪裡漏了財讓這些人盯上了,還是他們覺得只有兩個高中生好欺負?他知道這些扒手一般都會趁著旅客熟睡或者迷糊的時候作案,於是一直就不敢睡,保持著清醒。

  那個拿報紙的人一直在打量那南和張艾,他們之所以盯上那南他們是因為張艾上火車的時候買東西掏錢包讓他們看到了,加上張艾一直在提醒那南說「只有我們兩個人所以一定要小心」之類的話,他們就斷定那南他們只有兩個人,還是第一次出門的小高中生,於是就決定今天要宰這兩隻小肥羊。

  他們耐心地等了一陣,發現張艾果然睡著了,包包也掉到地上,於是就靠了過來。然而一過來,那南忽然就醒了,還把包包撿了起來,這迫使他們不得不坐在一邊假裝看報紙打瞌睡,等待下一次機會。然而他們發現這隻小豆丁居然還挺警覺的,一直都不睡,似乎是覺察到了到他們,心裡有些驚訝。

  他們等啊等,越等越鬱悶,這小豆丁怎麼還不睡呢?

  那南也等啊等,等著他們走,好迷糊一會兒,但是他們一直不走,於是他連眼睛都不敢閉,心裡也很鬱悶。

  就這樣僵持著到了凌晨四五點鐘,那兩個人終於走了,那南才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半閉著眼睛。結果一到早上,張艾睡醒了之後看到那南還在靠著,連忙搖醒他說:「你怎麼這麼不警覺啊?都這個時候了還睡覺?」

  那南哭笑不得,一晚上沒睡,腦袋昏昏沉沉的,也不想浪費精力和這小孩子辯駁,到了站以後,就一言不發地起身拿行李跟著張艾走人。

  出了車站之後張艾直接打了出租車,那司機直接喊價兩百,那南剛想還價,張艾就一口答應了。那南歎了口氣,想張艾有錢,估計兩三百對他來說是小意思,於是就沒吭聲,就讓張艾和出租車司機交流,他自己靠在車椅上打盹兒。正睡得迷迷糊糊的,他又被張艾搖醒了,「你怎麼還睡?下車了!」

  下了車之後兩人就開始找小吃店吃早餐,張艾帶著那南東走西走了半天,在第四次過了同一家服裝店的時候,那南不得不歎一口氣說:「要不找個人問問?」

  張艾臉紅不已,好吧,他其實有點路癡。

  那南等了一陣,直到一個抱著孩子的婆婆過來他才走過去問了問這邊的早餐店位置,還詢問了這邊的標誌性的幾棟建築的名稱,之後才禮貌道謝。

  「餓死了,你幹嘛這麼囉嗦?」張艾捂著肚子不滿。

  那南只是笑笑說:「我們趕緊去吃東西吧!」

  他是過來人,一般情況下,抱著孩子的婦女老婆婆之類的一般不會是壞人,出來總是要警覺一點。至於問建築名稱,也只是為了方便盡快掌握這邊的位置,就算迷路了也能返回原位。不過他現在也餓壞了,這些事情以後再解釋吧。

  他想著和張艾一起走到路口,然而剛跨到路中央,一輛車就風馳電掣般地衝了過來!

  「小心!」那南下意識地把張艾推了出去。那輛車的車主也看到了人,吃驚之下連忙踩剎車,然而畢竟遲了。透過擋風玻璃,趙敏兒看到路中央那具小小的身子在空中翻滾了一下,滾到了路中央不動了。

  

第十六章

  趙誠焰一接到趙敏兒的電話,就匆匆開著車去醫院,一路上對這件事進行了各種模擬處理,受輕傷最好,如果殘廢,希望能用錢解決,如果最後死了……

  他拿起手機,給那位才見面不久的老先生打了個電話。

  趙誠焰的車是這邊的公司配的,趙敏兒不敢用自家老哥的車,所以才借季雲的來用。現在出了事,趙誠焰也來不及追究她偷跑出酒店飆車的混賬事,只是希望將事情壓下來。畢竟趙家為人很低調,不想為此鬧得滿城風雨。最近因為天朝貧富差距拉得太大,很多人都有仇富心理,就等著揪人的小辮子。

  趙敏兒是趙家大小姐,標準的天朝人民又恨又愛的富N代,現在飆車出事,要是讓記者抓到了,絕對是頭條新聞。

  不過趙敏兒還是有腦袋的,不是「我爸是李剛」這種傻逼,撞了人還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態度惡劣不說還給整個家族添麻煩。她知道撞了人之後連忙下車看人的情況,發現還有氣,就趕緊打電話叫了120。她不敢移動那南,怕傷到骨骼、臟器之類。

  張艾也嚇傻了,但是這孩子反應也很快,在那南落地後的一秒急忙衝了過去問:「那南?那南?」

  這個時候正是早上九點多,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很多人就拿著手機開始拍照,趙敏兒的車牌也被人拍了下來。她心裡又驚又怕,那孩子一直躺在地面上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情況怎麼樣……

  那南只覺得天地一片混沌,身體疼得冰冷,特別是下肢完全沒感覺了。稍微動一下小指頭,一股銳痛就襲擊到大腦,痛得他一動不敢動。

  他聽到有人在叫,他知道是張艾,可是視野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還有另一個人蹲在身邊,嘴巴不停地說著什麼。

  那南忽然想起了上一次被車撞的時候,那時候更疼,比現在疼十倍百倍,可是那疼是短暫的,只是剎那他就感受不到了。醒來之後他就回到了十二歲。他苦笑,自己不會又掛掉,然後又回到十二歲吧?

  第一次回到過去是驚喜,第二次回去就是煩躁了,如果還有第N次……那不如讓他徹底死掉算了!

  那南一邊想些有的沒的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一邊拚命地調整自己的呼吸……唔,千萬不要掛啊,這不是玩遊戲回城重生,他可不想又從十二歲開始去學GOOD MORNING。

  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刺耳的救護車聲音呼嘯而來,接著有很多人衝過來將他的身體抬起。他拚命維持著自己的意識,眼睛瞪得大大的,就怕一閉眼就回到十二歲去了。他瞪著一雙牛眼可把救他的護士嚇壞了。這孩子一臉血,眼睛睜得老大,雖然黑色的瞳孔很漂亮,可是大片的眼白露在外面怪嚇人的。

  呃?千萬別死不瞑目啊……

  小護士在內心祈禱,呸呸呸不對,是千萬別死啊!

  那南被抬上車,救護車又風馳電掣地往醫院趕去。趁警車還沒來,趙敏兒抓住張艾急忙回到她的奧迪上,一邊咬著前方的救護車拚命趕,一方面在內心狂喊千萬不要死啊之類的話,從不信神的她還把觀音玉帝王母之類的神都拜了一遍。張艾在一邊怒吼,大罵趙敏兒不該開車這麼快撞了人。趙敏兒又怕又理虧,一聲不吭的任他罵,心裡又委屈又窩火。


  趙誠焰開車到醫院的時候,那南已經被送進了急救室。趙敏兒在走廊上走來走去,有些不安。趙誠焰大踏步走過去問到:「情況怎麼樣?」

  「哥——」趙敏兒看到趙誠焰,心裡的驚懼與委屈頓時爆發出來,她一頭衝進趙誠焰的懷裡嗚嗚地哭,「我怎麼就這麼倒霉?!被人騙,開開車也會撞到人!上海這種鬼地方,我再也不來了!」

  這話一說,守在一邊的張艾頓時氣得跳腳,指著趙敏兒的鼻子罵到:「你倒霉?!現在躺在裡面不知道生死的人又怎麼說?!要不要你和那南換換?你去裡面躺著,我們在外面守!」

  趙誠焰皺皺眉,將又想哭的趙敏兒拉起來,對張艾說:「對不起,我妹妹不懂事。請問裡面的病人怎麼樣了?」

  「我怎麼知道怎麼樣了?我又不是醫生!」張艾的話很沖。本來那輛車是該撞到自己的,結果是那南救了自己。他又是擔心又是愧疚,如果那南真的有事,那麼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趙誠焰看無法交流,便說了一句對不起之後不再和他說話,低頭問趙敏兒道:「交了醫療費沒有?」

  「還、還沒……」

  「先去把醫療費交了吧。」趙誠焰看她可憐兮兮的樣子,也不忍再責怪她,給了她一張卡讓她離開。

  那邊張艾在走廊上轉來轉去,趙誠焰就坐到長椅上靜靜等著。張艾原本想衝他發脾氣,可看到這個男人氣度不凡,表情沉靜,不知怎的就覺得自己矮了一截,那些無禮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只是時不時地重重哼幾聲。

  沒等多久,急救室的門開了。走廊上的兩人連忙站起,同時問到:「醫生?」

  見慣了這種場面的醫生微微一笑,說:「不用擔心,他只是內臟稍有出血,有輕微的腦震盪,不過情況不嚴重。最嚴重的是下肢大腿骨折,估計要三個月才能恢復……他很幸運。」

  比起見到過的那種不死既殘的傷者,那南簡直就是上天眷顧。

  趙誠焰鬆了口氣,臉上的肌肉也放鬆了點。

  「太好了!」張艾頓時歡呼一聲就要往裡面衝,被醫生阻止了。

  不一會兒,推車從急救室裡由兩個護士推了出來,張艾立即靠過去焦急地叫那南的名字。那南蒼白著臉,朝他微微一笑,輕聲說:「我沒事。」

  一堆人簇擁著那南離開,趙誠焰走到醫生面前和他握手,真誠地感謝到:「這次真是多虧了黃醫生你。」

  他來醫院的時候已經稍微瞭解過情況。

  「呵呵,不用謝。」醫生脫下手套和他握手,他知道趙誠焰想知道什麼,一般病人的家屬都會問一些後遺症啊傷情啊該怎麼治療有什麼忌諱之類的事,他也毫不保留地說了一通。趙誠焰用心記下,點點頭,又說:「謝謝。」

  「這是應該的。」醫生笑了笑,爾後有點疑惑地問到:「他是你弟弟嗎?」

  趙誠焰一點也沒廉恥地點點頭,說:「是啊。」

  「你弟弟真厲害。」醫生忍不住說到,「死也不讓麻醉,一直嚷著絕不睡覺,折騰了好一陣。」

  趙誠焰一怔,不讓麻醉?不過他也沒放在心上,和醫生交談了幾句之後往剛剛推車離開的方向跟過去。

  現在人只是受了輕傷,事情就好辦多了。

  他打了個電話給趙敏兒,「只是輕傷,沒事。」

  趙敏兒一直在外面徘徊,她不敢進來,現在聽到這樣的話頓時鬆了一口氣,一直纏繞著她的不安才慢慢散開。她收起電話後就急急忙忙地往趙誠焰所說的病房趕,剛進來就看到趙誠焰走出來。

  「哥?」

  「我去給他轉一個病房。」趙誠焰輕聲說,將她拉到一邊,「現在別去打擾他,先買點東西過來。」

  趙敏兒這才想起剛剛自己只顧著衝過來,居然連一樣東西都沒買。

  「我馬上去!」這丫頭說風就是雨,風一樣捲走了。趙誠焰在後面笑了笑,經過這件事,估計這丫頭會收斂一些吧?

  他回頭望了望這個擠滿了病患的病房,轉頭邁著沉穩的步伐往大廳走去。作為補償,還是給他轉一個單人病房吧。嗯,還得找人給黃醫生備一份謝禮。


  那南躺在病房裡,左邊是一個不停咳嗽的老爺爺,右邊是一個不斷呻吟的老太太,耳邊是張艾不停地「你怎麼樣啊」「有沒有事啊」「你好幸運啊」之類的嘰嘰歪歪。

  問題是,他一夜沒睡,現在特別困,火車上沒怎麼吃東西,下了火車也沒吃早餐,肚子餓得咕咕亂叫,被車撞了之後身體又疼得要死。他現在是又困又餓又痛,也不知道是該先睡覺還是先吃東西。

  這倒霉催的!

  實在受不了了,他輕聲開口到:「張艾……」

  「哎?」張艾的滔滔不絕戛然而止,湊過來盯著他。那副小心緊張的樣子讓那南覺得很搞笑。張艾平時在他面前從來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而且對他有莫名的敵意,現在居然讓他露出這樣的表情,他也不知該不該慶幸。

  人生就是禍福相依的吧……

  那南很惆悵地長歎了口氣,眼神悠遠地盯著前方的天花板,在張艾被他的眼神搞得毛毛的時候說:「我餓了。」

  「我馬上給你買東西吃!」張艾頓時飛奔而出,根本沒聽到後面那南的「我要吃豆漿油條小籠包」。

  張艾一走,那南頓時寂寞不已。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在確定自己死不了的那一刻,他就無比地想睡覺。可是一閉上眼睛,左邊「咳咳咳」,右邊「哎喲喲」就無比清晰地傳進耳朵,他無奈之下又睜開眼睛,無聊地開始望天花板。

  正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一個西裝革履的英俊男人走了進來。

  

第十七章

  病房裡有幾個病人,有些有人陪著,有些只有自己一個,總體來說還是比較安靜的。趙誠焰一進來,就吸引了一片人的注意力。那南也不例外。

  有這麼一種人,站在人群中,別人總是會一眼就注意到他們,然後心裡就產生想要親近或逃避,還有羨慕之類的感情。只要他一開口說話,別人總是會忍不住相信他所說的。這就是所謂的個人魅力。

  每個人都在追求自己的個人魅力,有人通過外表,有人通過口才,有人通過姿態,都在盡力開發自己的個人魅力。

  這是一項偉大的事業,特別是女人,總是為了回頭率不惜砸下重金。

  趙誠焰在這項事業上投資也不小,那一身定制的高級西裝,長久教養下形成的行為姿態和優雅溫和的談吐,都讓人感到眼前一亮。

  無疑,這是個相當有個人魅力的男人。

  現在,這個男人正向那南走過來,站在自己身邊輕聲問到:「小弟弟,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小弟弟?好吧,自己長得是有點嫩。

  南有些莫名其妙,他根本不認識這個人,但是總不能拒絕別人的善意吧。於是點點頭說:「好多了……先生,你是誰?」

  趙誠焰坐到床邊,眸子很溫和,「可能會讓你生氣,我叫趙誠焰,是害你進醫院的肇事者的哥哥。」

  那南頓時皺緊了眉頭,剛升起的一點好感立時消失無蹤。

  看到那南的表情,趙誠焰知道他心裡不痛快了,便說到:「我在這裡代她向你道歉。」

  「她為什麼不來?」那南立即問到,口氣不好。肇事者不來,讓自己的哥哥來頂替,怎麼也說不過去吧?

  趙誠焰真誠地說:「我妹妹不太懂事,撞了你之後,她心裡害怕、愧疚,一直在外面不敢進來。你才剛出急救室,她怕打擾你休息。」

  這話有幫趙敏兒脫罪的嫌疑,不過確實讓那南舒服了一些,他看了看男人,覺得他態度誠懇,又不是直接肇事者,加上自己受傷並不嚴重,心裡的敵意就沒那麼大了。

  那南雖然沒說話,可趙誠焰從他的神情裡就判斷出他已經消氣了。

  趙誠焰原本已經準備好被臭罵一頓,遇到這種事,誰都會很生氣,所以他才讓趙敏兒先出去買東西,自己進來先化解一下傷者的敵意,免得到時候讓趙敏兒難堪,說不定會一時脾氣上來將關係搞僵。可沒想到,這個孩子居然這麼容易就諒解他人……該說這人心腸軟吧?

  其實他是有些愧疚的,他沒想到趙敏兒撞的居然是一個小孩子。從急救室裡出來的時候他只瞄了一眼,看到那張蒼白的小臉,他忽然有那麼點心疼。剛剛走進這間病房,看到那具小小的軀體在病床上陷著,只有那麼一點點,周圍一個看護的人都沒有,他就更覺得愧疚了。

  「你家人呢?」趙誠焰問到。

  那南皺皺眉,說:「我今天才來上海,家人不在這邊。」

  趙誠焰一聽,微微一怔,這孩子居然是一個人?

  「待會兒你會轉到單獨的病房,這次是我們不對,醫療費用都由我們承擔,我真心希望你能快點好起來,如果你有什麼需要,可以跟我說。」趙誠焰語氣更柔和了,他一向對小孩子非常寬容有耐心。

  ……這人還算是有良心,認錯態度良好,而且還願意承擔責任。不像有些人,明明撞了人,卻死也不認,最好鬧得打官司。

  那南瞄了趙誠焰一眼,點點頭。

  趙誠焰看他完全沒追究的樣子,知道自己開始的一系列ABCD計劃完全沒用武之地。想孩子果然是孩子,不懂得趁機敲一筆錢什麼的。

  正心裡感慨著,門外忽然又衝進來一個人,手上抱著一大束鮮花,手腕上還掛了一堆亂七八糟的零食水果。不是趙敏兒是誰?

  她進來之後頓了頓,吸了口氣衝到那南身邊不等他反應,就辟里啪啦就說了一大串「對不起是我沒看到人我再也不會這麼幹了這次的事件我一定會扛起來的要殺要剮隨你怎麼辦」!

  一口氣說完之後,趙敏兒一梗脖子,拿出一副烈士的表情盯著那南。

  房間頓時陷入寂靜,過了好一會兒,是趙誠焰打破了沉寂,道:「這是我妹妹,趙敏兒。」

  那南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趙敏兒很久,看得她心裡發怵,眼光不斷地往趙誠焰方向瞟,希望自家老哥能說上一句話,給個信息。然而趙誠焰只是看著那南,沒有看到他可憐的妹妹的求救眼神。

  「我接受你的道歉。」那南忽然說到,正眼神亂瞄的趙敏兒以為聽錯了,不敢置信地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麼?」

  那南挑了挑眉,看了看趙誠焰說:「鑒於你們認錯態度良好,我決定原諒你。不過絕對不能再有下次了!」

  這話一說出來,趙敏兒立即瞪大了眼睛,「真的?」

  那南點點頭,心說要不是你哥先來磨了一會兒,你的態度還算不錯,老子肯定不饒你這野丫頭!剛來上海就被車撞,還把腿撞壞了,你讓我怎麼去參加比賽?

  趙敏兒頓時高興地說了一句「你真好」,更是在那南的臉頰上親了一口,然後把花和零食放到一邊。

  那南的臉轟然紅了。果然……魔都的女性就是很OPEN!

  他哪裡知道,趙氏兄妹都把他當初中生看了。其實在這件事上,趙誠焰非常狡猾,小孩子受傷,一般情況下是要聯繫對方的父母的。可是他偏偏就沒提這件事,跟那南私了了,他想的是先博取孩子的好感,如果他父母真找上門來,也好說話一些。

  現在事情基本上是私下裡圓滿解決,那南又開始想到後天的新概念作文比賽,頓時眉頭擰得死緊。趙誠焰瞄到了,柔聲問到:「哪裡不舒服?你跟哥哥說,哥哥幫你找醫生。」

  那南聽得這話渾身彆扭,知道他們誤會了自己的年齡,就說:「你不要把我當小孩子,我已經是高中生了。」

  趙誠焰怔了一瞬,立時笑了,「就算是高中生,我年齡也比你大,也算是你哥哥。」看那南一臉踩了狗屎的表情,便又笑到:「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那南。」那南悶悶地說。

  「那我以後叫你那南,你就叫我趙哥,好嗎?」

  那南只好點點頭。好吧,雖然自己的年齡兩世加起來肯定比這人大,但這一世自己確實還挺小的,被人佔便宜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我回來……」正在這時,張艾提著麵包牛奶進來。話說這傢伙買麵包牛奶都會花這麼長的時間,不會是迷路了吧?

  「他們也在這裡啊?」張艾一臉不善,看到床頭櫃被趙敏兒的東西佔滿了,於是就指著那束花說:「這麼大的東西,真佔地方!」

  說著就把那花拎起來扔地上,將自己買的東西放上去,氣得趙敏兒一個勁地翻白眼。

  那南早就餓壞了,拿著張艾買的麵包牛奶就一通猛吃,看得趙誠焰有些想笑。他看事情基本上結束,就站起來準備走人,但被那南立即叫住了,「喂!我後天要參加新概念作文比賽,你到時候想辦法帶我過去!」

  「你受了傷,不宜移動,該好好休息。」

  「不行,我這次來上海就是為了參加新概念,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去!」那南語氣堅決。

  趙誠焰挑挑眉,「作文比賽?下一次吧,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傷……」

  「現在最重要的是後天的比賽。」那南打斷道,語氣很淡,但是其中的堅決不容置疑。

  趙誠焰挑挑眉,「你的大腿骨折,需要是靜養,要是再被傷到,有可能會骨骼畸形……」

  「你好囉嗦!」那南極其不滿,本來的圓臉因為生氣而鼓了起來,他自己沒覺察,不過在別人看來就活像個包子。

  趙誠焰又是好笑又是不解,不過就是一個作文比賽而已,為什麼這麼執著?算了,對方是一個小孩子。無理取鬧是小孩子和女人的特權。

  於是,那南在特級病房裡住了一天之後,被趙誠焰特地花重金為他找來的一對醫療隊浩浩蕩蕩地護送到了複賽現場,搞得他還沒比賽就出名了。

  那南自己也沒想到居然會被一對醫療隊護送進比賽現場,當時他要求趙誠焰無論如何都要將他帶到現場去,因為是受害方,所以特別地理直氣壯。最後趙誠焰終於妥協,答應了到時送他過去。

  原本他認為就是開輛車什麼過來就可以了,但打死他也沒想到居然是一隊醫療隊!

  那天也不知道是怎麼過的,反正那南是各種不自在,被無數雙莫名的眼睛盯著,渾身就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爬。進入考場之後,醫務人員將他的大腿固定住之後才離開。一條腿搭著一條腿綁著,反正那姿勢又彆扭又難看。周圍的學生更是頻頻對他投以注目禮,讓他坐立難安。那南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到比賽上。

  這次的比賽題目有兩個。

  題一:我所不能抵達的世界

  題二:

  閱讀以下文字,作文:

  有一種很小的鳥,能夠飛行幾萬里,跨越太平洋,它需要的只是一小截樹枝,它把樹枝銜在嘴裡,累了就把樹枝扔到水面上,然後落在上面休息一會兒。

  第一題給出的信息很少,第二個材料給出的信息大一些。兩個材料的發揮餘地都很大。

  新概念就是一個新字,想別人不能所想。

  那南只看了一眼,就決定選第一個題目。「我所不能抵達的世界」,關鍵字就是「不」「世界」。

  看到題目的第一眼,那南想起的第一個詞語是「遙遠」,第二個詞是「虛幻」。但是他很快拋棄了第二個詞。現在的作文大家更看重的是立意。現在比較流行的是批判現實就是立意高。因為那南看過很多的玄幻小說,所以他第一反應就是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主角各種牛逼……好吧,他惡俗了。那南提醒自己,立意要高一點,要批判社會,指出社會弊端,最好能拿出韓寒那股冷嘲熱諷的勁兒。不過他也知道自己還是寫不出來的。

  寫成另一個世界的科幻,可能會落入俗套。寫成一個人的內心世界,好像也不行,一個人,這個範圍太小氣了。必須把這個世界擴大。

  那南咬著筆細想,周圍非常安靜,有的人也如他一樣苦苦思索,有的人已經奮筆疾書了。

  他盯著那幾個字,輕聲在內心念到:「我所不能抵達的世界……我所不能抵達的世界……」

  腦中忽然展現出一幅畫面:一個孤獨的旅人背著背包走在荒野上,他不停地往前走,走得非常疲憊,然而想去的地方卻看不到一點蹤影……那是一個他不能達到的世界……

  心中忽然有一點疼痛慢慢地浮出來,這和他的境遇如此相似!上天愛捉弄凡人,總是讓人得不到他最想要的東西,凡人只能不停地追尋,滿身疲憊,然而卻到不了那方的彼岸。那個世界很美,雖然旅人從來沒看過那個世界是什麼樣子,但是他知道那個世界一定很美,所以他一心在尋找,一心想要到達那個地方……

  等那南猛然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寫了一段了!

  「糟!」他痛苦地盯著那段文字,很想它們突然消失掉!然而他瞪了半天,那段文字還是好好地呆在那裡。

  那南歎了口氣,算了,一心計較盤算說不定還不討好,寫文重要的是真心實意,不如就讓自己暢快地一書胸臆吧。

  想到這裡,他重新拿起筆,奮筆疾書起來……

  

第十八章

  那南將趙誠焰的手機還給他,微微歎了口氣。

  母親又不在家。

  出事的第二天已經打過一次電話了,可是沒人接;比賽之後被等在賽場之外的趙誠焰接回醫院,他又打了個電話,不過還是沒人接。

  「還是沒人嗎?」趙誠焰放下報紙,將手機接了過來。將人接回來之後,他就一直呆在病房裡看報紙。

  那南點點頭,他確實想把這邊的事情給那母說一下,不過他現在改變主意了。趙氏兄妹對他挺好的,願意承擔一切責任,現在告訴那母,也只會讓她擔心而已,說不定還會多生事端,還不如就在這裡將傷養好了再回去。

  趙誠焰想這孩子的父母也有點不負責任,這兩天下來,他發現這孩子不哭也不鬧,遇到這種事也挺冷靜,心裡有些讚賞又有些憐惜,於是聲音放柔道:「沒關係的,你就把我當你的哥哥,有什麼要求都可以跟我說。」

  那南抓抓頭,他確實有要求,只是不好意思說。

  趙誠焰是什麼人,他常年在各色人之間周旋,一看那南的表情就知道他有話要說,便輕聲問到:「怎麼了?」

  那南的臉有點紅,他不好意思地說:「你……你有電腦嗎?我現在想上網……」

  趙誠焰看這孩子不安的樣子,微微一笑,「有是有,不過還在北京。今次走得急,沒帶出來。」

  「啊!」那南滿臉失望之色。

  趙誠焰剛要說話,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片刻後,張艾提著一大包東西進來。他瞅了趙誠焰一眼,走到那南身邊抱怨,「你轉房間了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害得我找了很久。」

  他邊說著邊把東西準備把東西放到櫃子,卻發現櫃子上已經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營養品和水果,他看了看自己寒酸的蘋果,只好把蘋果放到地上了。

  那南好笑,「你看我的腿,我怎麼告訴你?」

  張艾想也是,就轉頭對坐在一邊的趙誠焰語氣不好地問到:「你怎麼回事?給那南轉病房也不通知我一聲?」

  趙誠焰沒回答他的話,只是說到:「你來得正好,那南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啊?」張艾疑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南。那南自己也莫名其妙。

  趙誠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遞給張艾,說:「那南想要一台筆記本,我來的路上好像看到這條街上就有電腦商城,去提一台回來吧。」

  「啊?」張艾愣了愣,小心翼翼地問,「筆記本?記東西用的?」

  「電子計算機。」趙誠焰換了個說法,又說,「卡的密碼是六個0.」

  張艾驚了一跳,這傢伙到底是誰啊,買個筆記本跟買根大白菜似的。

  那南也愣了,他沒想到趙誠焰居然會直接給自己買,連忙說:「別別別!這玩意兒太貴重!我也不是那麼著急……」

  那南一說,張艾反而把卡一把抓了過來,「這是他自願的!」

  說著就往外面沖,生怕趙誠焰反悔。他剛衝到門口,趙誠焰又開口到:「等等。」

  「喂,你不是要反悔吧?」張艾語氣很差勁。

  趙誠焰只是說:「順便買一部手機回來給那南。」

  那南驚得虎軀一震,「我不要手機!」

  「有了手機,你可以直接給家人朋友聯繫。」趙誠焰轉頭說。

  張艾立即溜了出去,他就是看不慣趙誠焰,遇到這種宰他的機會,他樂意極了。反正他想當冤大頭就讓他當唄。

  那南覺得不好意思極了,不停地騷著腦袋,他說想要電腦,但是從沒想到這人居然會直接去買一台給他。

  知道他在尷尬什麼,趙誠焰又坐在他旁邊拿起報紙,「如果不想要,出院之後還給我就行了。」

  說完也不理那南,又看起報紙來。

  那南看他不想說話的樣子,就閉了嘴。他的腿要三個月才好,這段時期他正好可以寫第二篇文了。他想是不是趙誠焰覺得把自己撞進醫院愧對自己,才對自己這麼好?想了想,他輕聲叫到:「趙哥?」

  「嗯?」趙誠焰依然看著報紙。

  那南搔搔頭,說:「其實你用不著愧疚,也用不著一直陪著我,你給我付了醫藥費,還讓我住這樣的病房,你已經不欠我什麼了。」

  趙誠焰瞄了他一眼,又低頭看報紙,「嗯。」

  那南疑惑地看著他,那個「嗯」是什麼意思?是不愧疚了嗎?他到底理解自己的意思沒有?但是看趙誠焰專心看報紙的樣子,他下意識地不想打擾他,於是又說了一句「我出院之後會還給你」就閉上了嘴巴。

  房間一下子陷入沉寂,那南無事可做,只能盯著趙誠焰看。

  男人的側臉非常漂亮,鼻線很挺,閒散的坐姿卻帶著優雅淡然的氣息,有他坐在這間病房,整個房間好像忽然變成了一間寬敞明亮的大辦公室,他坐的也不是小凳,而是真皮沙發一樣。

  英俊、強勢、多金,這就是自己一直想成為的人啊。

  那南心裡又開始羨慕起來。

  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像他那樣呢?那南想著又歎了口氣,身子往下挪了挪,把自己放到被子裡面。

  「小心腿。」原本以為一心一意看報紙的男人忽然開口,漆黑的眸子看了過來,裡面的關切顯而易見。那南心裡忽然緊張,連忙把被子拉起來擋住他的視線,悶悶地嗯了一聲。

  趙誠焰看著把自己裹得像只蠶寶寶的那南,無聲地笑了。

  這個孩子……還真是可愛。

  他站起來替那南拉了拉被子,輕聲說:「別悶著。」

  那南心裡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鼻頭有點酸。好像記憶裡,從來沒有人為他拉過被子。這樣的感覺……很溫暖。

  「想睡了嗎?」趙誠焰的聲音很輕。

  那南點點頭,閉上了眼睛。他聽到上方一個很溫和的聲音說:「睡吧。」然後有溫暖的手在自己的頭上摸了摸、接著又為自己掖了掖被子才離開。過了片刻,那南睜開眼,發現那人又坐在床邊看報紙,目光依舊專注。他看了片刻,忽然覺得真的很睏,眼皮慢慢地合上了。


  這一覺睡得特別舒服,那南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頭上的天花板。他眨了眨眼,慢慢地轉過腦袋,入目的是黃色的門、白色的牆、還有堆滿了東西的米色櫃子,接下來的窗台邊還有一盆弔蘭……這裡是……?

  「睡醒了?」耳邊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那南猛然轉過頭,看到一張英俊的臉。他這才回過神,自己這是在醫院裡!

  「嗯。」他說,看到趙誠焰依然還坐在床邊,好像從來沒離去一樣,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問到:「你……一直在這裡?」

  「對。」英俊的男人點點頭,毫不在意地說了一聲,指了指床頭櫃說:「東西在這裡。」

  那南側過頭,就看到耳邊的床頭櫃上放了一個黑色的包包,鼓鼓脹脹的。他又驚又喜,「是筆記本?」

  「我剛剛試過了,可以直接用。」趙誠焰看那南想起身,就站起來把包包打開,把裡面的一款黑色SONY拿了出來,打開後遞給那南。

  張艾也是個腦袋靈光的人,知道那南不方便,所以選機的時候就秉承了兩個字「貴、小」,反正在小的基礎上越貴越好。他自己也沒怎麼買過,那家商城就給他推薦了這一款。他晃了一圈,又在商城裡買了一款他自己最看中的諾基亞,提著就直奔回醫院。

  到了醫院之後,兩人走到走廊上,趙誠焰問:「手機卡呢?」

  張艾頓時羞愧地飛奔出去,又買了手機卡和辦理了無線網卡回來。兩人又在病房裡靜靜地坐了一個下午,張艾無聊得要死,趙誠焰就讓他先回旅館了。於是那南一醒過來,就看到房間裡只有趙誠焰一個人。

  「呃?你不用一直陪著我……」那南抓抓頭說。

  趙誠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我回酒店也是坐著看書,在這裡一樣。你不用在意。」

  那南無話可說,不過他覺得趙誠焰在身邊坐著讓他壓力好大。

  趙誠焰給他弄好了電腦之後看了看表,說:「晚飯時間到了,我去買點吃的回來,有什麼特別想吃的沒有?」

  那南搖搖頭說:「沒有。」

  趙誠焰笑了笑,直接出了門。門關上的那一刻,那南才狠狠地鬆了口氣,興奮地抱著電腦開始上網。

  他迫不及待地跑到「小說天壇」看自己的文,一點開,忽然冒出了一大串的評論,讓一直習慣了沒評的那南嚇了一跳。

  「居然是如此的好文,以前錯過了,特此來留腳印。」

  「大大寫得真好。」

  「只能說,前半部分真的看得人很憋屈,差點放棄了,不過幸好堅持了下來,很感動……」

  「別人推薦的,確實寫得可以。」

  「……」

  一大片的全是好評,也有幾個來找茬的,不過也被後來的人猛說了一通,掐成一團。

  龍之騎士:寫得很垃圾!真不明白為什麼有人這麼推崇?文字一點都不優美,建議去看看名家著作!現在的人審美水平怎麼會低到這種地步?

  這人發了這張帖之後,立即有一個讀者跳出來說:你愛看不看!既然這麼看不上眼,滾回去看四大名著!

  下面的人也跟著說,有些讀者的話還很難聽,帶上了人身攻擊,雖然是支持自己的,但那南看了還是覺得心裡冒汗。這種話一說出來,肯定是遭掐的。果然,後面的一大堆帖子就和那個罵髒話的讀者對罵起來。

  那南看了一陣,樓已經完全歪掉了,到後來就變成了什麼四大名著、中國文化,還有什麼小說內涵之間的糾結問題了。一堆人跟帖跟得很歡樂,充分發揮了自己的說話水平,那南覺得這文從來沒這麼熱鬧過。

  他繼續往下拉,最後忽然瞄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東方西瓜!

  

第十九章

  一看到東方西瓜的名字,那南頓時虎軀一震!腦中立即想起了這傢伙還未完的幾個坑,諸如《天變》《盜亦有道》等等,特別是《天變》,正是斷在主角進神之遺跡打BOSS救藍雲兒的時候,那南至今都還記得《天變》的最後一段話是:殺死了最後一隻血色大毒蠍,唐風鬆了口氣,他趴在地上,全身上上下下沒有一寸完好的地方,王立和趙秋月也重重地喘著氣,這個時候,大家都有些筋疲力盡了。卻在這時,正中間的九龍門忽然打開,趴在地上的唐風連忙抬起頭,看到了一雙紅色的靴子。那只靴子桃紅,正是幾天前唐風陪著藍雲兒到北語路買的。

  書就卡在這裡,那南記得當時自己抓狂得想掀桌!《天變》中藍雲兒是第一女主角,美得冒泡,又溫柔又體貼,才十六歲,還是只萌得可愛的小蘿莉。這讓那南身為資深宅男的心砰砰亂跳,更重要的是,藍雲兒的身世似乎很神秘,東方西瓜那死人鋪墊了很多,搞得一票男人對藍雲兒充滿了好奇。最後藍雲兒忽然失蹤,唐風立即帶隊去神之遺跡打BOSS,試圖拿到明月寶鏡看藍雲兒去了哪裡。結果到了九龍門的時候,出來的卻是一雙紅色的靴子。

  靴子你妹!

  直接告訴大家穿靴子的是不是藍雲兒不就行了嗎?還靴子,靴子你妹!

  然後一票讀者在《天變》文下問來的是不是藍雲兒,藍雲兒為什麼出現在這裡等等,東方西瓜一聲不吭。到了第二天,那南迫不及待地去刷網頁,一看,東方西瓜根本沒更新!第三天,東方西瓜露了下臉,說了一堆要結婚要蜜月反正就是屁事多多更新不了的話後消失,然後第四天過去了……

  第五天過去了……

  一個周過去了……

  兩個周過去了……

  這死人就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南一顆純純的宅男心,被粉碎成了無數塊晶瑩的碎片。

  傷心了幾天,那南又重新振作起來淘文,不久之後又迷上了《書道》,此文屬於修仙類型的,講的是一個落魄書生無意中得到一幅書法,在臨摹的時候發現其實那些書法其實是文字迷宮,他參詳研究了之後,破解了這本書法,練成一種上古修神的功法,從此走上了修仙之道。

  那南看得津津有味,主角一開始被欺負得很慘,然後修仙之後就扮豬吃老虎,捉弄那些紈褲子弟,後一步一步地變強變大。女主角是一個修真門派掌門人的女兒,年齡三百多歲了,老主角兩百多歲,因為要進入聖地學習,按照門規出來完成三項任務。書生對女主一見傾心,扮豬吃老虎跟在她身邊死皮賴臉地要拜她為師,然後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把女主的試煉關一一破解,又屁顛顛地跟著她上她的門派去學習……

  那南看得是各種歡樂,尤其是看到男主可憐兮兮地對女主說「師父,我被欺負了,您要為我報仇」的時候,那南笑得肚子都疼了。

  然後有一天,論壇裡忽然爆出《書道》的作者「坑品有良」就是「東方西瓜」,那南當時就嚇壞了,心裡特別不安。過了不久,坑品有良果然要結婚要蜜月等等又一堆屁事,最後徹底坑掉。

  那南心如死灰。

  要說那南前一世的遺憾除了自身的一些事情之外,就是還沒看完自己特別想看的幾本書。

  如今在這一世,他居然又看到了「東方西瓜」這隻馬甲,頓時又愛又恨,內心激動。

  鎮定一下,那南看這人的帖子。

  是一張技術性帖子。

  帖子裡把那南的《我的奮鬥》的主線支線肢解了一遍,用一種很專業的口吻來對文章進行分析,說出了很多不足,不過大部分是認同的。

  「……總的來說,這篇文能變得這麼火還是有一定原因的,文字上看得出下過功夫,雖然故事比較簡單,可是波折安排得比較適宜,能引起人的閱讀慾望,後面的功成名就讓人看得特別滿足。唯一的問題是前面太沉重平淡,建議修改或者縮短。PS:樓上的吵架的人全是一堆屎,完畢。」

  那南暈,想這話不是找抽嗎,果然後面的人又開始掐了。東方西瓜卻再也沒出現。

  那南想這隻馬甲到底是不是本尊?話說這個時候東方西瓜好像還沒有開始寫作,不過從他的分析來看,卻是挺專業的,難不成已經開始寫文了?

  那南想,看來自己得加快寫小說的步伐了,還有,這一世,如果有可能,他一定要想方設法讓這死人把那三個坑都填了!


  在那南磨牙握拳的時候,遠在京城的某人忽然打了個噴嚏,摸摸鼻子,他嘀咕到:「難不成我媽又開始念我了?我這不是來上班了嗎真是的。」

  「東陽,那篇稿子審完沒有?」一個長髮美女走過來問到。

  東陽嚇了一跳,眼疾手快地按下WIN+D,頓時電腦桌面被清空,「小說天壇」的界面也被縮小到下方。

  「正在審。」東陽又快速把稿子翻出來,面色極其嚴肅地盯著電腦屏幕,一副專心致志的模樣。

  「那快點。」美女抱著東西走過。東陽嗯了一聲,看著美女走了,立即雙手抱在腦袋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旁邊的一人看到東陽的反應,搖搖頭,歎了口氣,「有後台的人就是不一樣啊。」

  這間出版社是東陽姨媽的財產之一,專門出版各種小說和教材,在外文教材方面也能走自己的路子,能在高教人教一統天下的教材市場中走出自己的路子,不可謂這家出版社挺有能力的。東陽畢業以後,就被媽媽扔到這裡來了。他自己並沒有多大的興趣,上班也是摸魚,同事們也不說什麼。不過東陽因為嘴巴甜,又太子黨,所以別人也沒說他什麼,最多歎口氣。

  其實也不是說沒興趣,只是東陽並不想搞教材啊什麼的,他比較喜歡奇幻玄幻之類的小說,也想辦一本雜誌什麼的,可是家裡人就對他說:「現在小說出版競爭得太厲害,加上大陸這邊審查又嚴格,掙不了幾個錢的,最好是打打關係去教材市場分一杯羹。」看東陽還鬱悶,就又加了一句:「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先去出版社呆呆看再說。」就讓他來姨媽的出版社先呆上一陣,瞭解一下發展方向和出版界的動態。年輕人,總是野心勃勃的,剛把凌雲壯志說出來就被人潑冷水,東陽心裡頭很不爽,這種不爽就充分反映到工作上來了。

  不過東陽還是知道是公還是私,沒有和人對著幹,最多就只是上班摸摸魚而已,同時也在網上、論壇上亂晃著,看看新聞小說,也勾搭一下各路寫手和編輯,好為以後辦雜誌做儲備。最近因為一個傢伙在「小說天壇」連載《我的奮鬥》走紅,東陽也因為好奇跑過去看了,還挺不錯的,於是就在那個「重來一次」的文下用了個「東方西瓜」的馬甲說了一通閃人。他絕對沒有想到,因為這隻馬甲,他會被人盯上了。

  那南是一個比較執拗的人,想要做什麼事,就會想方設法地去做,哪怕頭破血流,這就是所謂的傻蛋精神,挺磨人的。他反反覆覆地將東方西瓜的評論都看了一遍,又不死心地在在論壇裡找了很久,一頁一頁地翻,都沒有看到東方西瓜出現,這才長歎一口氣作罷。他安慰自己,東方西瓜以後也會寫書的,到時候和尚廟開門,自己就可以登門拜訪了,到那時一定好好提醒這傢伙不准坑人!


第二十章

  這兩天那南享受著兩輩子也沒享受過的待遇,天天吃飽了就睡,睡起來就吃,身邊還有美人相伴……啊呸!是帥哥相伴!
  
  話說趙誠焰這人真是讓人羨慕嫉妒恨,長得又帥,又有RMB,上天總是厚愛某些人啊。那南在心裡捶地,又忍不住偷偷地打量身邊的人。
  
  一眼看過去,總是忍不住要先看這人的鼻子。從沒看過這麼挺直漂亮的鼻子,不管從正面還是側面,都好看得不可思議。接著是唇線,很有吳彥祖的風範。至於眼睛,不知為何,那南從來不敢與他的眼睛直接對視,一看久了,心裡就莫名緊張和亞歷山大!還有這人的頭髮居然烏黑發亮,根根分明。那南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那頭到處亂翹的鳥窩,很想問他「你用的是什麼牌子的洗髮水」。話說那南一直很苦惱自己的頭髮,又黑又粗,特別是洗了頭之後用吹風一吹,那絕對像是從玉米直接進化成超級爆米花。
  
  「有事嗎?」被人用那種熾熱的目光盯著,趙誠焰又不是木頭人,他合上書,抬眼問到。
  
  偷窺被抓包,那南有一絲尷尬,支支吾吾了一陣,看到他手上的那本《人性的弱點》,就問:「你也看卡耐基?」
  
  「嗯。別人推薦的,剛好這陣子有空,拿來看看。」趙誠焰揚了揚手裡的書說。
  
  「我也看過一點,不過只看了一點點……」那南說。
  
  趙誠焰有些驚訝,「你也看這種書?」
  
  在他的印象裡,好像高中生都不喜歡看這類型的書。
  
  那南摸摸鼻子,「偶爾看一下,看不懂。」
  
  話說他前世的時候還是看了很多這種書的,投資理財的、管理的都涉獵了一些,不過沒有深入。那時候他迫切地想要賺錢,希望找到一條好的路徑,所以就有目的地去看這類型的書,不過嘛……他還是比較喜歡看小說。
  
  「其實看看這類型的書挺好的,有些書,看得越早越好。」趙誠焰笑了,他比較欣賞一些有先見之明的人,像那南這種孩子在他看來,能有意識去看這類型的書,讓他驚訝之外有點讚賞。
  
  「你年齡還小,社會閱歷還不夠豐富,看這些書是會困難一些,不過,慢慢來,你還年輕。」趙誠焰笑瞇瞇地說。
  
  那南頓時臉紅不已,自己兩世年齡加起來都三十多了,居然還被人說什麼年輕社會閱歷淺之類的話……好吧,他確實是因為自我封閉了很久,所以社會閱歷確實淺。不過這人說話總是老氣橫秋的,話說他到底多少歲啊?
  
  直接問對方年齡應該沒問題吧?又不是女生和老人。
  
  「趙哥……問你個事。」
  
  「你說。」趙誠焰語氣和藹。
  
  「你……今年貴庚?」那個「幾歲」在最後關頭被生生改成了「貴庚」。
  
  趙誠焰哭笑不得,「你用不著這麼和我說話,我今年二十五。」
  
  「啊?沒有三十?!」那南一臉震驚。
  
  趙誠焰手上翻書的動作一頓,一秒鐘之後笑瞇瞇地說:「準確地說,我下個月十五號才滿二十五。」
  
  總覺得這話說出來像是磨著牙磨出來的。那南尷尬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這幾天相處下來,趙誠焰不管是在談吐還是行為,特別是氣質上都給人一種很沉穩的感覺,加上這人的面龐長得又一臉嚴肅,所以那南下意識地認為他至少在三十歲以上。
  
  「對不起,對不起……呃……我今年十七歲,生日也是在下個月……」那南語無倫次。
  
  「和我一個月的?幾號?」趙誠焰又問到。
  
  「十四號。」那南老老實實地交代。
  
  「居然這麼近?」趙誠焰驚訝了一下,把書徹底合上,「看來我們還真是有緣。」
  
  「是啊是啊。」那南連連點頭。
  
  「呵呵,如果有機會,我們能在一起過生日就好了。」趙誠焰看這孩子尷尬得手足無措的樣子,心裡就原諒了他剛剛的無禮,開口打趣道。這幾天他覺得自己真的已經很親切很親切了,可是這孩子在自己面前總是有點戰戰兢兢的,難道自己長得就這麼嚇人嗎?
  
  其實趙誠焰不明白,這是那南的自卑感在作怪。有些人因為家庭貧窮或者單親,內心總會有點自卑感,在有權有勢有錢者面前總會下意識地退縮。那南也說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緊張,以前的他,在看到這種有錢有勢者的時候,總是會避開。看到極品美女,他也不是像大家想像的那種會流著哈喇子跟過去,而是會躲得遠遠的。他自己也想不明白是為什麼,就算那個台灣妹郭書瑤站在他面前,可能他也不會很自然地和她講話,更大的可能是逃跑。
  
  這種自卑感,不是靠趙誠焰單方面親切問候就可以消除的,還是要靠那南自己一步一步地用成功增強自信才能消除。
  
  當然,趙誠焰這種人,永遠也無法體會這種下層人的心理,這些芸芸大眾一方面渴望著接近那些成功人士、超級明星,一方面又對他們抱有敵意和羨慕,真見了面,他們也會逃跑。這就是弱小者在強大者身邊時的不確定感。
  
  那南經常對趙誠焰說的話就是,「你不用一直陪著我」。這句話在趙誠焰看來並無多大意義,他認為自己有時間,陪在那南身邊是盡自己的責任。而那南說這話卻是因為他真的很不習慣,他真的很希望趙誠焰離開,這人在身邊讓他很有壓力。如果是張艾陪在身邊他就不會這麼緊張。
  
  趙誠焰死賴著不走,那南也沒有辦法,不過相處得久了,心裡壓力就沒有一開始那麼大,所以剛剛居然還主動和他談話。
  
  不過這兩個人要交心,絕對還有漫長的路要走。
  
  趙誠焰也覺得自己不能老是在這孩子旁邊看書看報的,原本他以為沒什麼可談,對方只是一個孩子而已,不過現在看來還是有共同語言的,或許自己該做點兒別的來拉近兩人的關係?
  
  於是他試探著問到:「悶不悶?想不想出去?」
  
  「出去?」那南眼睛一亮。他在這病房裡已經呆了三四天了,要不是有台筆記本,他可要悶壞了。
  
  趙誠焰點點頭,「醫生說坐在輪椅上可以出去走走。」
  
  那南壓住心裡的雀躍,「真的嗎?」
  
  趙誠焰看著他亮晶晶的眸子,微微一笑,「真的。」
  
  他說著就出了門,當在關上門的剎那,他聽到房間裡傳來一聲歡呼「哦也!」少年特有的歡快氣息讓趙誠焰也跟著心裡輕鬆起來。
  
  二月份的天氣比較冷,剛好這天卻迎來了少有的艷陽天。金色的陽光灑在樹葉、街道、人群上,整個畫面忽然充滿了暖意,讓人心裡也跟著溫暖起來。被趙誠焰推著在醫院裡走走,感覺像是被關了很久被放出來一樣,看到每一個人都倍感親切。可惜的是,沒逛多久,就又被關回病房裡去了。
  
  看到那南一臉失望,趙誠焰安慰到:「沒關係,以後我會安排醫務人員照顧你,他們會帶你出來的。」
  
  那南一聽,頓時驚訝,「你要走了嗎?」
  
  趙誠焰說:「是啊,在這裡已經呆了很久了,有些事情還沒做完。」
  
  不知為何,那南心裡湧起一股失望,雖然他是想趙誠焰不要老像門神似的坐在自己身邊,可是一聽說他要走,心裡頭卻有些淡淡的失落。
  
  這股失望剛冒出來,那南就感到好笑,他又不真的是你哥,這麼難分難捨幹什麼?大概是這幾天一直被這人細心關懷著,心裡頭產生了依戀吧。
  
  便抓抓頭說:「我是不是耽誤你了?」
  
  趙誠焰笑了,「是敏兒撞了你,我照顧你是應該的,不能談什麼耽誤不耽誤的。」
  
  「那你什麼時候走?」
  
  「大概就這幾天。」趙誠焰頓了頓,又笑著說,「我等你的複賽結果出來之後再走。」
  
  那南心裡一陣雀躍,那不就是還有兩天?
  
  那南的喜怒哀樂都會直接表現在臉上,趙誠焰看了,輕笑一聲,覺得這孩子實在有趣。正在這時,趙誠焰的手機響了,他說了聲「我去接個電話」就走了出去。
  
  他一出去,那南就開始皺著眉頭想自己的複賽情況。其實他比賽完了之後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了,可是趙誠焰居然說要等他的複賽結果出來再走,他心裡又有些緊張起來,他在心裡頭不停滴禱告:「希望能得好結果啊求你了老天爺!」
  
  那邊趙誠焰走到走廊上拿起電話,卻發現是趙敏兒打來的。
  
  「什麼事?」
  
  「哥,你還在醫院裡?」趙敏兒的聲音很驚訝。
  
  「對。」
  
  聽到趙誠焰淡淡的聲音,站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的趙敏兒皺眉,「哥,你對那個那南也太好了吧?天天陪著,我們不是陪了醫藥費嗎?還買了其他東西,已經夠意思了……」
  
  趙誠焰的聲音忽然變冷,「夠意思了?這到底是誰惹出來的禍?這孩子一個人在上海,身邊一個大人都沒有,你好意思把他一個人扔在醫院裡不聞不問?話說你這幾天去哪裡鬼混了?」
  
  趙敏兒嚇了一跳,連忙說:「沒有鬼混!我去季雲那裡了。」
  
  「沒有就好,乖乖地呆在酒店裡,要不就過來陪著。」
  
  「我呆酒店就好了。」趙敏兒急忙掛掉電話,生怕遲一秒就會被叫過去當傭人。
  
  掛了電話之後,趙敏兒嘀咕,「找個保姆什麼的照顧不就行了嗎?有必要自己親自陪著?連我生病的時候也沒這麼積極過……」
  
  不過哥哥大人的想法不是自己能揣測的,反正自己是不想去醫院當陪護看人家的臭臉色。特別是那個張艾,嘴巴超級討厭。
  
  趙誠焰掛了電話之後忽然也想到這個問題,自己確實可以找一個保姆來照顧那南,為什麼非要自己親自來?這樣不是有違自己的讓利益最大化的行為準則嗎?
  
  拿著電話想了想,趙誠焰為自己一時選擇了這種費時又費力的笨方法而詫異,可轉念一想到那南單薄的身體和清澈的眼睛,又覺得從人性來說自己沒做錯。畢竟是一個沒人照顧的孩子,自己親自陪著更有誠意吧?
  
  「喂!」一個聲音打斷他的思考,趙誠焰轉頭,就看到張艾走了過來,朝他點點頭。
  
  「我進去了。」張艾卻隨口招呼一聲就進了病房,趙誠焰毫不在意他的態度,在外面又站了一陣,才慢慢走進房間。
  
  「……明天就公佈複賽結果了。」剛一進去,就聽到張艾說。床上的孩子頓時吃驚,「為什麼是明天?不是後天嗎?」
  
  張艾翻翻白眼,「後天是頒獎典禮,其實明天就可以知道結果了。更準確地說,現在就已經有人知道比賽結果了。」
  
  「真的?」那南一臉震驚。
  
  「誰知道呢?」張艾聳聳肩,「只是小道消息而已。不過比賽前就有種子選手,前幾名基本上就是那幾個人啦。」
  
  他說完,歎了口氣。
  
  那南想了想,確實如此。有些人是上一屆或者前幾屆來過的,有些在網上已經有人氣了,自己什麼都沒有,也不知道結果怎麼樣。又想到自己那篇信手塗鴉的作文,更感覺結果渺茫,心裡不由一陣洩氣。
  
  「沒關係,真正的結果還沒出來呢,別灰心。況且我們才高二,還有機會的。」張艾拍拍那南的肩膀。
  
  那南又振作起來,反正自己又不是一定想得那個名次,而且自己想走的是網文路線,不能妄想全部通吃吧。於是點點頭說:「放心,這又不是生命之不能承受之重。」
  
第二十一章

  第二天,張艾和趙誠焰帶著那南去比賽場地。當初新概念複賽的時候,那裡簡直就像高考場,學生在裡面,家長就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當初那南被一隊醫療隊浩浩蕩蕩地送進去的事情也讓人記憶猶新,還有媒體做了報道。此次重來,三個人就低調了很多。兩個人攙扶著那南慢慢地從那輛肇事的奧迪裡出來。

  今天的天氣又轉冷,很多人都穿得像只球,而且大部分的人表情都很緊張,看到那南,也沒有多大的反應。在校園裡,媒體也很多,人群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各種聲音彙集在一起,有點吵鬧。

  「你是XXX嗎?我是XXX,是XX的編輯,你有意和我們合作嗎?」

  走在鋪滿濕漉漉落葉的大路上,偶爾會聽到這樣的聲音。新概念聲勢浩大,每次比賽,都會有大批的編輯啊什麼的來此地簽人,畢竟這些都是些優秀的種子、未來的名作家。

  在看到那南的時候,也有人想過來打招呼,但是看到那南被人摻扶著,就停住了腳步。

  過了片刻,還是有人走向了那南。

  「請問,你就是那南嗎?」那是一個美麗的女子,看起來很幹練。

  「是的。」那南被攙扶著停在這裡。

  「我叫秦薇,是《微雨》的編輯,我看了你的作文。」女子說,「你有沒有意向為我們《微雨》雜誌寫稿呢?」

  「《微雨》?」那南驚訝,他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遇上《微雨》的雜誌編輯,「我有投過稿子給你們。」

  「是嗎?」女子又驚又喜。

  「我的筆名叫『南極星』,寫的是《盛夏的秘密》。」那南很開心。

  「啊,是那篇!」秦薇想了會兒,恍然大悟。

  「對不起,能不能讓那南找個地方先坐一會兒。」看那南有意和秦薇交談,趙誠焰看了看四周,在見到走廊上的一排綠色塑料椅時提議,「那邊有椅子,我們過去吧。」

  「對哦,那南還金雞獨立著呢。」張艾一拍腦袋。

  「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秦薇大方一笑,道了聲歉,便和三人走到走廊上去。

  一到了走廊,秦薇和那南就聊開了,趙誠焰坐在一邊聽他們講話。秦薇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這男人實在顯眼,剛進校門的時候,一眼望去就看到他了。從氣質上看,應該不是個簡單人物,估計是那南的監護人吧?

  想到有家長在場,秦薇的用詞遣句也更慎重了一些。

  張艾聽了一陣,心裡頭有點微微不爽。那些早在網路上就被人評出來的種子選手不說了,人家人氣擺在這裡,可是自己好歹也發表過一些文章,為什麼還無人問津呢?

  聽著秦薇和那南的談話,他不免心裡有些不快,就站起來說:「我去看看情況,隨便看看名次。」

  「好。」那南正談得高興,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臉。

  張艾轉過頭,哼了一聲走開。

  真正的頒獎要到明天,現在只是知道名次而已,很多學生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有些人沮喪也有些人興奮。張艾四下打量,他一走出去,立即就有人過來和他說話。這個小才子還是有些名氣的。

  張艾的心情忽然好了起來。


  這邊那南依然在和秦薇交談,兩人聊得很開心。過了一陣,張艾興匆匆地跑回來說:「結果出來了!」

  那南就看到周圍的學生呼啦啦地往前走。

  「我也過去看看。」秦薇站起來拉了拉包包,微笑著朝那南和趙誠焰點點頭,轉身離開。那南也想跟過去,可是被趙誠焰阻止了。

  「我先去了!」張艾一臉迫切,匆匆說了一句就跑,那南在後面急地想站起來,卻被身邊的門神擋住了。

  「你別去,讓張艾去看就可以了。」趙誠焰拉著他手臂一壓,那南就被壓在椅子上動彈不得,只能焦急地在椅子上伸長脖子等待,好像這樣就可以看到結果似的。趙誠焰看得好笑,安慰到:「早晚會知道,不用急在這一時。」

  那南有點臉紅,自己的定力果然還不夠,看人家趙誠焰,無論何時何地,總是泰然處之。這份淡定,真是讓人羨慕啊。

  他只能幹坐在那裡,支著耳朵聽不遠處傳來的聲音,可惜他耳力有限,還是聽不清什麼。

  「今次只能拿個入圍獎了。」過了不久之後,那邊的人潮又開始慢慢散開,有人邊走邊歎氣。

  「是啊。果然被刷了下來。」一人說到,「不過本來就是來打醬油的,也不差。」

  那南聽了這話,心裡告誡自己,這些小孩子都能做到寵辱不驚,自己一大把年紀了,更應該如此吧。想到這裡,又忍不住看了趙誠焰一眼。決定了,就要向身邊這人學習……不管做什麼事,都要——淡定!

  「哦,XX啊,我早就看好他了。」

  「是啊,他在網上就有一票支持者。」

  「說起來那南的文風也和他挺像的,都是抒情型的。」

  那南猛然抬起頭,看到前面有三個女孩子一路走一路說。

  「那南?哈!」一個女孩一說完,另外兩個就爆笑起來,「他那個叫畫虎不成反類犬,人家XX是抒情的細膩的,讀起來像一首詩一樣,他那個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寫了半天,完全不知道在說什麼,就像個老太婆在絮絮叨叨。真不明白這樣的水平是怎麼進來的……」

  「別這麼說,他的第一篇文還是不錯的。」

  「切,不就是多視角嗎?有什麼了不起?這樣的手法電影裡老早就用過了。」女孩不屑,「今次的複賽,估計是想模仿XX,結果寫出一篇爛文。」

  女孩子邊走邊說著走過,那南挑挑眉。再怎麼說……自己寫得也不是這麼差吧?為什麼要這麼說自己?還有,雖然多視角手法電影裡老早就用過了,可是用這種手法來寫文的是少數好不好!現在來酸溜溜的說算什麼?不過,我已經決定了,我要——淡定!

  手上忽然一暖,那南回過神,就看到趙誠焰的手正抓著自己的,不知為何有點尷尬。

  「別放在心上。」趙誠焰說。

  那南將心裡頭那絲異樣很快扔掉,笑道,「她們只是一群小孩子,我不會和她們計較的。」

  趙誠焰看他沒一絲難過的表情,微微一怔,無聲地笑了。

  看來,是自己小瞧這個孩子了……

  那南聳聳肩,他早有被人說的這個準備。

  「……可就這樣的爛文,居然還是一等獎?這些評委到底是怎麼回事?」

  女孩憤憤的話讓走廊上的兩人回過神。

  「唉,新概念到底是怎麼回事嘛?難道就是要寫那種看不懂的雲裡霧裡的東西才能獲得青睞嗎?可惡!」另一個女孩也發著牢騷。

  那南還沒反應過來,旁邊的趙誠焰忽然發出一聲輕笑。

  那南回過神,也噗哧一聲笑了。

  「這就是所謂的文人相輕嗎?」趙誠焰收住笑,眼睛裡有一絲戲謔。

  那南笑了,「何止文人,百家百行,都有這種情況。」

  趙誠焰看了他一眼,「口氣挺滄桑啊。」

  那南頓時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狀,「難啊,在外面混,你懂的。」

  趙誠焰忍不住揉揉他的頭,「得了便宜還賣乖,得瑟吧你。」

  那南邊笑邊躲避他的爪子。

  「那南!」

  一聲呼喚讓兩人停止了笑鬧,張艾從外面跑進來,一臉興奮,「你和我都是一等獎!」

  那南說:「我知道了。」

  張艾大受打擊,「你怎麼這麼快就知道了?」

  那南笑得一臉得意。

  「有什麼好得意的,一等獎有好多個,你我的名次都靠後呢。」張艾翻著白眼。

  那南仍然一臉撿到了餡餅的表情,「能得到這個名次已經出乎意料了。」

  趙誠焰在一邊笑了。


第二十二章

  頒獎典禮在禮堂裡舉行,大概限制了人數,裡面的人並不多,還有一些記者在拍照攝影。這場典禮的主角不是那南,媒體和評委的目光基本上都集中在前幾名上,對那南只是淡淡地問幾句。那南也不在意,能有如此好的結果已經出乎自己的預料了,所以接了獎就下了台,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看著上面的人。

  在來之前,心中已經打好了腹稿,在前一晚還緊張兮兮地反反覆覆練習了很久,就怕出錯什麼的,還讓趙誠焰當觀眾,搞得趙誠焰哭笑不得,一直安慰他沒事不用緊張。可是那南一想到到時候要上報紙、視頻還會放到網絡上去傳播,他就沒法不緊張。

  「真的沒關係,上去只是說一些套話而已。」趙誠焰安慰。

  「可就算是套話,我也是第一次說。」那南鬱悶地垂著腦袋,片刻後忽然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問到:「有什麼辦法讓自己上台不緊張?」

  趙誠焰摸摸下巴,「有一個簡單的方法。」

  「什麼方法?」

  「把下面的人全部當成大南瓜。」

  那南無語,「南瓜不會問我話。」

  「他們問你什麼就答什麼好了。簡短點兒,最好兩三個字。」趙誠焰一臉很有經驗的樣子。

  「舉個例子?」那南湊過去。

  「比如說,你問我家在哪裡,我就直接答北京兩個字就可以了,其他的話一律不說。少說少錯,還能裝酷一把,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那南狐疑地看著他,趙誠焰拍拍手,「來,我們來演練一遍。」

  「怎麼個演練法?」

  「你家在哪裡?」

  「統江市。」

  「市可以省略。家裡有哪些人?」

  「爸爸媽媽和我。」

  「縮短為爸媽和我。」

  「哦。」

  接著趙誠焰又問了他很多問題,不知不覺間,那南就把自己的老底都掀了。

  「你居然還在寫小說?」趙誠焰詫異。

  那南有點害羞,「是的。」

  「寫的什麼?」

  那南忸怩了一下,還是說到:「《我的奮鬥》。」

  趙誠焰詫異之極,急忙問到:「那你的筆名呢?」

  「重來一次。」那南老老實實地交代,「哦,我的雜誌筆名叫『南極星』。」

  趙誠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幾眼,那南被他看得極不自在,「幹嘛?」

  「沒什麼。」趙誠焰收回目光,滿意地點點頭,「就是要這樣,簡潔明瞭,你做得很好。」

  那南興奮不已。等他摩拳擦掌到了第二天的頒獎典禮,結果一切準備毫無用武之地,因為主辦方考慮到他是病患,根本就沒安排他上台。那南失望的同時又狠狠地鬆了口氣,坐在下面眼巴巴地網上一個個獲獎選手在台上拍照合影什麼的。直到結束。

  張艾一臉放光地領了獎走到那南身邊坐下,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眼珠子卻在周圍人身上亂瞟。

  「你看那傢伙,鼻孔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嘖嘖,快看快看,就是他,那個就是XXX,網上停火的。」

  張艾興奮地說,那南興趣缺缺地「哦」。

  上面的人嘰嘰歪歪地說了很久之後,頒獎典禮終於結束,那南興沖沖地跑出來。趙誠焰

  開著車等在外面,兩人鑽進車裡,趙誠焰驅車離開。

  「怎麼樣?」趙誠焰邊開車邊問。

  「一等獎,保送不了名校,不過高考可以加分!」張艾一臉興奮地道。那南也有些高興,雖然保送不了名校,可是高考加分已經是很優厚的條件了。

  「今天好日子,我帶你們去吃好吃的慶祝一下。」

  「真的?!」後座上兩聲又驚又喜地聲音。

  趙誠焰笑了,將方向盤打了個轉兒,拐進了一家看起來價格不菲的酒樓。

  趙誠焰和張艾將那南小心地扶上樓要了一間包間,服務員剛拿著菜單進來的時候,張艾就很暴發戶地一揮手,「有什麼貴的好吃的特色的菜都端上來!」搞得服務員愣了一陣才反應過來。

  那南連忙碰碰他,「喂,別這麼宰趙哥。」

  「沒關係,喜歡就點。」趙誠焰接過菜單遞給兩人。

  「你看,是他自己說的。」張艾搶過菜單,眼睛一瞄到貴的就點,服務員在一邊開心得嘴巴都要裂開了。那南看阻止無效,恨不得有個地洞鑽進去。他不時地看趙誠焰的表情,卻看到他始終笑瞇瞇的,一點也沒有生氣的意思,心裡頭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一頓飯吃得撐死,那南覺得自己一個月不吃飯都可以了。看到上面浪費的一桌菜,身為貧窮人士的心在滴血,很想厚臉皮地打包回去,但在關鍵時刻忍住了。

  剛剛已經夠丟臉了,不能再把剩下的臉皮也丟掉。

  吃了飯之後,趙誠焰又開著車先送張艾去旅館。

  「哎,我估計明天要走了。」快下車的時候,張艾猶豫地說到。他的家人管得還是比較嚴,到了上海之後天天打電話詢問,讓他早點回來。那南羨慕不已。

  這事來上海之前張艾就提過等結果一出來就走,所以那南並不意外,只是心裡頭有點發愁,趙誠焰也馬上要走,自己以後就是一個人了。

  可是總不能要求別人留下來吧,於是他點點頭說:「那你小心點兒,一個人在路上,最好還是把錢放在安全的地方,錢包裡裝少量的錢就可以了。」

  張艾揮揮手,「這些不用你操心,你先顧好你自己吧。」又猶豫到:「我走了真沒關係?」

  「沒關係的。」那南心裡一暖,拍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我會找人照顧他的。」一直在開車的趙誠焰冷不丁開口,張艾剛要說話,趙誠焰就說:「到了。」

  車停下,張艾只好下車,站在車門錢猶豫了片刻,說:「你放心,你也不會一個人很久的。」

  說完離開,那南剛想問那句話是什麼意思,趙誠焰已經把車開走了。

  等他到了醫院,他總算知道張艾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因為醫院大廳的椅子上正坐了一個人。

  「媽?!」那南大吃一驚。

  那母正無聊地打瞌睡,一聽到叫喊連忙抬起頭,看到那南正被一個男人攙扶著,頓時眼睛一亮,霍然站起衝過來對趙誠焰氣勢洶洶地到:「你就是那個撞了我家那南的人吧?」

  「媽,你怎麼來了?」那南驚訝地問到。

  那母衝過來道:「我怎麼來了?要不是張艾打電話給班主任,班主任再打電話給我,我還不知道發生了這麼大的事!」

  那南噤聲。趙誠焰微不可見地皺皺眉。

  那母轉頭瞪像趙誠焰,「你就是那個肇事者?」

  「媽!」那南急切地叫了一聲,「趙哥不是。撞我的是另外的人。趙哥對我很好的。」

  「你個笨蛋!」那母很鐵不成鋼,「開車撞你的是他妹妹,跟他撞了你有什麼兩樣?」

  趙誠焰挑挑眉。

  那母回過頭,眼睛盯著趙誠焰急切地說到:「總之都是你們家撞了人,別以為我會想那南那麼笨,對你們還感恩戴德的。總之,這件事不會就這麼完了!」

  那南一頭汗,他之所以不積極地打電話給那母的另一個原因就是怕那母把事情鬧大。他瞭解那母愛佔便宜的個性,要是知道自己兒子被人撞了,肯定會訛詐一筆錢的。

  「媽,趙哥負擔了醫藥費,還盡心盡力地照顧我……」

  「說你蠢就是蠢!他們撞了你,負醫藥費照顧你是應該的,可這事不能就這麼完了啊。現在看不出有什麼事兒,難保不出後遺症啊。要是以後出了問題,到時候你找誰哭去?」那母辟里啪啦地說到。

  那南頓時一陣頭疼。

  此時因為在醫院門口,大廳裡的人紛紛地轉過頭來看著這邊。

  趙誠焰開口到:「要不,我們先進去再說?」

  「好。」那母點點頭,走到一邊攙扶著那南。

  一行三人往電梯走去。

  

第二十三章

  那母一進了門,和趙誠焰一起將那南放到床上躺好,就立即叉著腰開始清算那南被撞的問題。內容說了很多,中心就是一個「賠錢」。趙誠焰只是坐在一邊聽她滔滔不絕地說話,面無表情的。

  那南聽得滿頭大汗,每次想插話,那母就大吼到:「大人說話少插嘴!」

  「媽!」

  「叫你別說話!」那母很生氣,轉頭開始教訓那南,說他被一點小恩小惠就哄得暈頭轉向。那南被罵得狗血淋頭,想反駁,卻插不上話。

  坐在一邊的趙誠焰眉頭微微皺起,「我覺得,您的聲音可以小點兒。」

  那母正在罵得起勁,聞言將火力轉到他身上,「還不是因為你!要不是你妹妹撞了我家那南,我也不會千辛萬苦地跑到這個地方來。」

  「你要多少?」趙誠焰淡淡開口,打斷了那母的絮絮叨叨。

  那母的聲音戛然而止,她說了那麼多,就是在等著這句話。舔舔唇,說:「不多,拿個十萬就可以了。」

  「十萬?!」那南失聲叫到。

  「十萬已經很少了!」那母瞪眼,「我來的時候特地問過別人,撞死一個人要賠三十多萬的,現在沒死,要個十萬也不過分吧?要是你的身體以後出了問題,十萬也是個小數目!我聽說有人被車撞了之後幾年才病發,我這是防範於未然。」

  「這也太過分了!」那南臉色難看,「媽,就算從法律上說,我們也要不了這麼多錢……」

  「好啊!」那母的聲音拔尖,指著趙誠焰的鼻尖說到,「如果不給,我就打官司,看看法院到底判多少?我知道你妹妹是闖綠燈,犯法的!」

  那南急了,「就算要賠,也賠不了十萬那麼多!」

  「我是你媽!你現在靠我吃飯!你怎麼幫著外人?那母瞪著那南,又轉頭道:「那九萬九千九總可以吧?」

  到此時,趙誠焰一直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他微微抿了抿嘴角:「好。」

  那南看到他的表情,心頭一涼,「趙哥,你不用……」

  趙誠焰站起來看了他一眼,說:「既然你媽媽來了,那我也不用再守在這裡。」

  「你想跑?」那母跳過來拉住他,「沒賠錢,別想走!」

  趙誠焰的眉頭皺起,「放手。」

  「你今天不把錢賠了,我就絕不放手!」那母的蠻橫一向讓人聞風喪膽。

  趙誠焰的嘴角抿得更緊,這是他生氣的表示。他看了那南一眼,那一眼讓那南覺得這人忽然離自己很遠很遠。

  「好。我給你。」在那母的糾纏下,趙誠焰皺著眉頭說。

  「我不要你的錢!」那南脫口而出,那母立即朝那南吼到,「你個蠢貨!」又轉頭揪著趙誠焰道,「這可是你說的!我們現在就走!」

  那南眼睜睜地看著趙誠焰被那母推推搡搡地推出了病房,埋下頭,忽然狠狠地捶了一下床。

  床頭的手機忽然響了,那南盯了幾秒鐘,才拿起來,「喂?」

  「是我。」張艾的聲音興高采烈,「我現在已經在火車上了。」

  雖然心裡沉重,那南還是不想把情緒傳給外人,勉強笑到:「那太好了,祝你一路順風。」

  「對了,你媽媽來了沒有?」

  那南心裡一沉,「來了。」

  「真的?那太好了!我終於可以放心了。」張艾在那邊鬆了口氣,「你上次說沒通知到家人,我怕我走了你一個人在這裡,所以就特地把你被撞了的事告訴了班主任,讓班主任來在給你媽媽傳話,幸好在我走之前趕上了……」

  那南捏著手機的手緊了緊,低聲道:「謝謝。」

  「跟我客氣什麼。」張艾的語調輕快,「好了不聊了,拜拜。」

  「拜拜。」

  掛斷電話,那南的臉色依然不好。一想到剛剛趙誠焰那疏離的目光,他的胸就悶得厲害。在這短短的幾天裡,他已經將趙誠焰看成是一個……重要的朋友,他並不想在他心裡留下很壞的印象。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門被人推開,那母興高采烈地走進來,「那南,那個趙誠焰是個大款啊,拿十萬塊眼睛也不眨的。」

  那南看了看她後面,沒看到趙誠焰的身影,忍不住問到,「趙哥呢?」

  「走了。」那母邊收拾包包邊說,「好像說有急事,要離開上海。」

  那南的拳頭握緊。

  他……應該早點阻止的!

  「媽,把錢還回去。」那南第一次用這麼嚴肅大人的語氣和那母說話,那母怔了怔,立即暴跳如雷,「你居然還說這種話!」

  「還回去!」那南的眼睛發紅。

  第一次被兒子吼的那母驚呆了,那南忽然掀開被子從床上單腳跳了下來。

  「你幹什麼?」那母嚇了一跳。

  「把卡給我。」那南伸出手。

  「什麼卡?」那母下意識地摀住包包。

  「那十萬塊。」那南壓抑住語氣。

  那母的眼睛冒出火苗,她猛然把包包摔在一邊指著那南的鼻子大罵,「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你?!」

  「為了我?」那南眼睛黝黑。

  那母被他瞧得心虛了一下,但很快又鎮定起來,「當然,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個肺病有多難治多燒錢,這錢估計可以把你的病徹底治了。」

  那南怔了怔。

  那母一看他表情,連忙又說到:「我看他也不是個缺錢的,這些有錢人賺錢都黑心著呢,當捐款救濟救濟我們得了……」

  那南忽然咬著牙大吼:「還回去!」

  那母被他嚇了一跳,剛要發火,就看到那南的眼睛已經紅得不成樣子,表情也很猙獰,心裡頓時咯登一聲。

  那南單腳跳著衝過來搶包包,那母沒防備居然被他一下子搶了過去。

  那南拿著包包就往外面單腳跳去,速度還很快。周圍的人看到他單腳跳著,都很吃驚。有人想過來幫忙,他理也不理,直接跳過。

  剛剛那母的話其實觸碰到那南的心裡痛處,那南前一世因為貧窮受夠了冷眼,所以重生之後特別好強,不想再被人當成可憐人施捨,剛剛那母的話就觸碰到了他的自尊心。

  他想,就算是死,也不要這種來路不正的救命錢。

  他一路跳著跳到了醫院一層,那母在後面已經追上來了,兩人又在大廳裡拉扯了一陣。最後那母一個耳光扇過去,將那南打倒在地,怒罵到:「你瘋了!你居然敢和我對著幹?」

  那南躺在地上,因為腿使不上力,一直在地上掙扎著卻起不來,只能眼看著那母把包包拿走了。護士聽到動靜跑過來,那母連忙賠笑著解釋自己是他的母親。那南趁機又爬了起來,那母嚇了一跳,趕緊拿著包包退開。

  那南這次卻沒去拿她的包包,勉強爬起來之後,又一跳一拐地跑出了醫院。

  那母怔了半晌,才後知後覺地追了出去。


  那南招了一輛出租車,報了索菲亞大酒店的名稱之後,在那母尖利的叫聲中揚長而去。

  一路上,那南不停地催促司機快點,搞得司機也不耐煩。最後終於到了酒店,那南下了車就要走,被司機叫住了,「你還沒付錢!」

  那南停住腳,摸摸口袋,臉上露出尷尬的神色。

  氣派的酒店門口,在眾人好奇的目光和司機漸漸不善的眼光中,那南維持著站姿,滿頭大汗。他好的那隻腳支撐著身體,壞的那只也因為維持身體平衡而矗到了地上,隱隱有疼痛傳來,然而現在他根本顧不上。

  「我……我沒帶錢……」那南艱難地說出幾個字,垂下頭。

  司機立即走下車罵罵咧咧,周圍人也被吸引過來,那南周圍很快圍了一大圈兒。

  這種情形實在是難堪之極!

  那南握著拳頭,站在人群中央低著頭。

  「發生什麼事了?」酒店的保安被引了出來。

  那南低著頭,一聲不吭。

  「發生什麼事?他坐車不付錢!」司機心裡不快。

  那南頭埋得更低。

  「多少錢?我付了。」一個聲音插進來,那南猛然轉頭,就看到趙誠焰站在人群外圍的階梯上,居高臨下的俯視他們。趙敏兒和一個美麗幹練的女子站在他身邊,女子手上提了個箱子,看起來像是秘書一類的人物。

  一時之間,那南心裡頭翻湧著百般滋味,他有很多話想對他說,可是人群密集,那人離自己又遠,這種尷尬的環境下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司機報了一個數字,趙誠焰掏出錢包,女子接過去抽了一張給司機,司機臉色好轉,坐回車開車走人。

  「請大家不要圍在這裡。」保安也在疏散人群。沒什麼熱鬧可看,這一片又恢復了平靜。

  「你怎麼來了?」趙誠焰走到那南面前,「一個人?」

  「嗯。」那南輕輕嗯到,又抬頭急切地問到,「你現在要走了嗎?」

  趙誠焰點點頭。

  「趙哥,我會給我媽講清楚的,讓她把錢交出來……」那南聲音急切。

  趙誠焰訝異地看了他一眼。

  「對不起,我事先真不知道我媽會來……我也不知道事情會這樣……」那南說得很快,「趙哥,你別生氣,我媽的性格就是那樣……」

  「我沒生氣。」趙誠焰打斷他的話。

  那南盯著他,明顯不相信。

  趙誠焰歎了口氣,摸摸他的頭,「我是突然有急事不得不走,和你無關。」

  那南依然看著他。

  趙誠焰又微不可見地皺皺眉,那南看到了,心裡又是一涼。

  「蘇麗,給我支筆。」趙誠焰轉頭朝幹練女子說,女子很快從身上拿了一隻簽字筆過來。

  「伸手。」趙誠焰打開筆蓋。

  那南疑惑而不安地看著他。

  歎了口氣,趙誠焰拉過他細弱的手掌,用筆在上面寫下一串數字,末了說到:「這是我私人電話,有事情打電話給我就行。飛機時間快到了,我必須得走了。」

  說著,摸摸他的頭,「回去吧。」

  那南盯著掌心發呆。

  趙誠焰給保安說了幾句話,用手指了指那南。那南腦子還在呆愣著,一句話也沒聽清。

  趙誠焰三人走了,那南回過神,連忙喊到:「我會把那十萬塊還給你的!」

  趙誠焰和幹練女子交談著上了車。

  「就算媽媽不還錢,我也會努力賺錢還給你的!」那南衝遠去的奧迪大叫。

  「先生,請這邊走。」保安走過來攙扶著他。

  那南看著車融入車流,才在保安的攙扶下離去。


第二十四章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那南和那母留在了醫院養腿。其間那母找過醫生來為那南做徹底的檢查,然而醫生卻告訴她……

  「這個病目前在國內還沒有具體的治療方案……」

  那母傻眼了,「不是說只要錢夠了就可以治了嗎?難道……這病不能治?」

  醫生解釋道:「不是不能治,是在國內治不了,從跡象來看,這個應該是呂氏綜合症。在前期只會表現為感冒時咳嗽比一般人劇烈,有痰,接下來痰會成粘稠黃褐色,病人經常會感到胸癢,一直抓胸部,病人胸口一般會被抓傷,之後咳嗽加劇,後期會咳血……」

  「到底能不能治啊?」

  「可以的,在國外已經能治了。」醫生安慰。

  那母抓著包包,猶豫地問到:「那……要多少錢?」

  「如果是去美國的話,大概需要一百萬左右……」

  「一百萬?!」那母失聲叫道,當初在統江市醫院的時候,醫生給她說過這病很難治,有可能一輩子都好不了,就算要治這個病,花的錢也是天價。

  這個「天價」醫生並沒有說多少,可是他的表情是同情的。當時家裡正困難,那母和那父一聽就絕望了,還因為這事狠狠地吵了一架。其實當時兩口子都傾向於用藥物保養方案,但那父心裡有道坎兒,後來吵了一架之後,兩人就選擇了讓那南吃藥維持。

  對於最高數目只見過五萬的那母,十萬塊已經是天文數字了。當初她聽到班主任說那南被車撞了以後,第一反應就是馬上找人問了一下賠償問題。在統江這邊,撞死一個城市戶口的人需要賠償三十萬左右,撞死一個農村戶口的人大概十幾萬,有時候甚至可以利用農民的無知把這十幾萬壓到一兩萬。

  那母知道那南只是撞了腿,心裡就盤算著訛詐一筆錢,這筆錢不能太高,太高了成功的可能性很小,所以她想來想去,咬咬牙,一口咬了十萬塊。

  撞死一個三十萬,撞傷了,折一半價格總可以了吧?

  在來上海之前,她心裡都在想會不會要價太高,但又聽說大城市裡的人,都不把錢當錢看的,心裡又堅定了。

  趙誠焰的爽快讓她有些後悔,不過事已至此,十萬塊完全也是賺了。原本她以為,拿著這筆錢可以把那南的病治好之後還綽綽有餘,可沒想到居然要一百萬,而且居然還要出國。

  她吃驚了片刻,又鎮定下來。因為數額相差太大,她反而不急了。

  反正這些年都用藥熬過來了,也不差後來幾年。

  這麼想著,她就心安理得地拿著十萬塊存在了銀行。

  上海這邊消費很高,那母有些受不了,天天念叨著住旅館太費錢了,吃的東西不好還貴得要死。念來念去,那南就說:「那我們回去吧。」

  那母猶豫了很短暫的一秒鐘,點點頭,說:「好。」

  那南這幾天都沒怎麼說話,面無表情的,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退了房之後,那母帶著他坐了臥鋪回家。

  那南杵著枴杖,一瘸一拐地走在大街上。人潮洶湧,他只覺得荒涼。兩夜長夢,他和那母又回到了那個小小的統江市。

  回到家鄉,他就閒賦在家。那母因為拿了十萬塊,而這十萬塊又用不到那南身上,於是忽然有了責任心,主動做飯洗衣服,對待那南也噓寒問暖的。對於她的溫聲細語,那南心中對她的不滿也沖淡了很多。

  那南閒賦在家,可以光明正大地寫自己的小說了,那母沒有阻止。

  有了第一個文的基礎,那南在「小說天壇」裡已經小有名氣,甚至有外面的讀者因為他的文章特地來找他的老巢。

  等那南終於靜下心來把大綱理好準備挖新坑的時候,那篇《我的奮鬥》已經很熱了。

  「……我們支持你!」

  「寫得很好……」

  一句句話讓那南的心倍感溫暖,想想兩世經歷的事,他有些滄桑和愴然。提起筆,每每落下,筆觸更加老練世故,但寫的故事全是悲劇,虐心之極。上交的雜誌讓編輯也頗有微詞,說他老是寫悲劇,看得讓人難受。當然有些雜誌就是想要這種風格的,淒艷的文字和悲傷的劇情讓一幫小蘿莉哭得稀里嘩啦,南極星的名字在雜誌界也更加響亮。

  那南以前很討厭看這種傷春悲秋的文章,覺得這些人都是吃飽了撐著,可是現在看自己寫的東西,好像也是這個類型的,不過,心中卻毫無牴觸。

  最近他上《微雨》上得很勤,交上的稿子中標率也很高。秦薇很滿意自己的眼光。俗話說朝中有人好說話,和秦薇面對面交談之後,那南的稿酬已經可以拿到300字每千元,而且就算稿子不被通過,也有改正的機會。

  那南知道,這是《微雨》要將他挪入固定寫手圈兒的標誌。

  到了第三個月,那南已經把第二份長篇大綱拿了出來。

  這次,他寫的是一個奇幻故事……


  這邊那南在默默寫東西的時候,趙誠焰已經回到了北京。

  他這次匆忙回來,是因為當初拍下的西郊的一塊地皮出了點問題。原因是那塊地皮上有一間倉庫,原本屬於國有財產,多年前那間倉庫被單位閒置,後來單位看一個守門的老門衛一家子生活可憐,就把那將倉庫借給他們住。

  大約二十多年過去了,這家人看沒人來收這間倉庫,漸漸地就把這間倉庫當成了自己的財產。而原單位也因為人員調動和年代久遠等原因,也認為這間倉庫是門衛一家子的,可是在市的檔案上,這塊地皮和建築又全屬於國家的,所以趙誠焰把這塊地皮購下來準備建樓的時候,問題就出來了。

  拆遷隊準備過來拆房,門衛的後代死也不搬,鬧得很凶。在趙誠焰留在上海的那段時間,這件事鬧了一陣,管這一塊地皮的人手腕較高,是趙誠焰比較信任的人,他給了趙誠焰一個電話,把這事告訴了他,趙誠焰讓他自行處理。後來那人也確實說動了門衛的後代,他們同意搬走,只是,一開口就要價六十萬。

  公司這邊不願意,可是拆遷隊請了,後期的建築隊也請了,就等著盤下地皮好開工,每停一天,損失就大了。兩邊僵持不下,公司就決定強拆。可這時候忽然跑出一個患了癌症的老太太,這人就天天睡在大門口不走,吃喝拉撒也在裡面,非要把這六十萬要到手。別人一動她,她就躺在地上直嚷嚷。她這麼一鬧,工程完全進行不下去,不得已之下公司又和他們進行談判,可是他們的要價卻越來越高,完全超出了公司底線。

  門衛後代也不省心,除了非要趙誠焰回來給說法之外,還跑到市裡去鬧,驚動了上面,看事情無法善了,公司這邊才通知趙誠焰回來處理。所以趙誠焰那次才會走得這麼匆忙。

  回到北京以後,趙誠焰立即打了電話給上面的人,也給媒體打了招呼,這事暫時被壓著了。

  「小趙啊,這件事你要盡快處理,而且必須和平處理。最近剛出了幾起強拆事件,還鬧出了人命……這事兒,棘手啊……」

  趙誠焰一邊看那戶人家的資料一邊笑著說:「我當然分得清輕重,事情已經明擺著,有話好好說,他們會聽的。」

  那疊資料上寫到,門衛一家一共六口人,家庭情況困難,那個賴在工地上不走的是奶奶,有癌症。父親殘廢,母親是個下崗職工。這家庭裡有兩個小的,一個叫陸雲春,失業,另一個叫陸雲霞,在讀大二。

  難怪會這麼拚死拚活地想要一筆錢。趙誠焰想。

  「哈哈,就知道你有辦法,那我這邊就不多心了。」電話那頭說。

  「周部長,這陣子真麻煩您了。」趙誠焰用筆在陸雲霞的名字上畫了個圈兒,和周部長客套了兩句,掛掉電話。

  陸家確實值得同情,可真按照他們要求的價格給他們是絕對不行的,有一就有二,要是給了陸家,以前那些拆遷戶肯定也會回過頭來要錢,到時候不好收場。

  趙誠焰想了想,打電話讓蘇麗進來,讓她去找陸雲霞。

  「陸雲霞?」蘇麗睜大眼睛,「我?」

  趙誠焰點點頭,「她是大學生,有見識一些,不會胡攪蠻纏,你跟她講清楚前因後果,她會理解的。」

  「可是萬一……」

  趙誠焰揮揮手,「去吧,放你幾天假。」

  蘇麗看他又開始打電話,只要閉上嘴悻悻地出去。

  這個老闆一工作起來,很會使喚人,從另一個方面來說就是善於用人。最近這件事讓所有人都頭痛,那個盤子是用大筆大筆的錢砸出來的,那老太太賴在那裡不走,造成的損失已經把他們的要價抵進去了,可是又不能衝她發火,她是癌症患者,要是真死了,倒霉的還是公司。

  這一陣子,大家都有些焦頭爛額的。

  蘇麗心裡也擔憂這事,可看趙誠焰面上沒什麼憂色,心裡踏實了一些。她是比較擔心陸雲霞不會聽,可想到趙誠焰做事一向喜歡打點方方面面,心裡又踏實了一些。

  等蘇麗一走,趙誠焰就找人放出消息,說是因為那老太太擾亂治安,犯了法,警察要來抓人了。

  在之前,公司已經找人和陸家說過那間倉庫不是他們的,他們心裡頭大抵也明白,也知道這樣死賴著完全是在訛詐人,心裡頭有些虛的。現在一聽說警察要來抓人,老太太就怕了,從工地上跑了出來。

  她一出來,施工隊就衝了進去,老太太等了一陣發現是假消息,連忙想趕回工地,可是卻靠近不了。她於是又使出百試不爽的那一招,躺在地上直哼哼,正巧趙誠焰過來看到這一幕。

  「老闆……」旁邊管工地的人神情尷尬。

  趙誠焰皺了皺眉,叫工地的工頭過來,「你給她說,現在她已經出了工地,就算是死了,也不關我們的事。」

  工頭領命而去,趙誠焰直接進了工地,看到地基才剛起來,臉色就沉了沉。周圍一圈的人看到了他的臉色,一個個都滿頭大汗。

  「繼續努力,爭取在工期內完工。」最後趙誠焰只是淡淡地說。

  周圍的人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忍不住想呻吟,工期已經耽誤了,卻要求在時限內完成,看來有一段苦日子了。

  之後的事情比較順利,蘇麗給陸雲霞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之後,又答應給他們補償二十萬,陸雲霞終於點頭了。有陸雲霞做說客,加上陸家老奶奶因為靠近不了工地,他們終於答應了拿了二十萬走人。

  工地還在趕工,趙誠焰卻已經起身去自己那家半死不活的遊戲公司了。


第二十五章

  那南寫的《滅世》是一個奇幻世界,那一套背景設定讓他費心費力了很久。在這個時候,奇幻的風潮才剛剛興起,寫手們都比較喜歡引用西幻的設定,而那南決心在這個基礎上再加上自己的想像創造一個新的世界。

  或許對每一個作者來說,在自己的文中創造出一個獨特的世界而且又能讓讀者贊同,這絕對是一件讓人身心極其滿足的事情。而且,在投身於創作的時候,可以暫時忘掉一些生活中的不愉快。

  那南的世界叫希卡利大陸,名稱來源為日語「光」的發音。在這個世界上有一條連綿無盡的巨大山脈,將大陸一分為二,名字叫「薩達山脈」,名稱來源為英文「SAD」。在那南的心目中,這條山脈很高很大,大陸上的人極少有人能征服它。

  希卡利的極北處有一群高高的冰山,它們晶瑩雪白,名字叫「厄爾皮斯群山」,名稱來源於希臘神話中的希望女神。每年的一月份,厄爾皮斯群山上空都會有五彩的極光照射下來,通過雪山的反射,光會照耀整個極地,如果有人能登上薩達山脈,也可以看到這樣美麗的景象。

  大陸上的人把極光稱之為神之光,他們被這樣壯觀的景象吸引,漸漸地在極地形成了一個聖光教,在千百年的時間裡,這個教派席捲了整個北大陸。每年,北大陸的人都會在一月份進行朝聖,他們會齋戒沐浴,虔誠地對著厄爾皮斯群山方向祈禱。甚至他們會匍匐著往冰山方向前行,不過他們會被「絕望深淵」阻擋在群山外面,很難再向前前進。

  前往希望的道路上阻擋著絕望,在無法逾越的悲傷下面,卻埋藏著廣大而堅實的光輝。

  這或許是那南此時此刻的心情寫照。

  武技設定是採用異化系列。在這片大陸上,每一個人生下來都會在心臟附近帶一個蛋。這個蛋就是人的異化寵物,它們有各種各樣的形式和變化,和主人一命相連,每個人的蛋都會有好有壞,這就決定了一個人的成就強弱。而且取蛋的時候因為要把胸膛劃開,一不小心就會死人,危險係數很高,還不能確定蛋的級別,所以很多人都不會冒這個危險取蛋。

  《滅世》的主角名叫西維,原本是一個低級貴族子弟,先前很廢材,一點都不愛學習。後來他愛上了城主的女兒格芬娜,可是格芬娜卻因為他的廢材拒絕和羞辱了他,這讓西維難堪又傷心。在這個時候,家裡又因為捲入門閥鬥爭而成了犧牲品,只有西維在姐姐的幫助下逃了出來。而西維,也因為為了逃避追兵跳進火中而受到了嚴重的燒傷。

  在姐姐幫西維逃出來之前,曾經交給西維一個盤龍戒,叮囑他這是傳家之寶,絕對不能夠弄丟。這枚戒指很普通,不知道有什麼用處。

  西維差點被燒死之後,一覺醒來,卻發現自己的臉上帶了半邊鐵面具,上面雕刻著極其精緻的龍紋。

  原來,這枚盤龍戒是一枚進化寶物,在千百年的時間裡輾轉流離,經過了很多人的手,可是大家都不知道該怎麼觸發它,最後到了西維的祖先手裡,一代又一代地傳了下來。西維跳入火中,熊熊大火和血肉觸發了盤龍戒,盤龍戒被觸發,變成了半張面具覆蓋在西維臉上。

  遭逢大變,西維決心開膛破肚,取出寵物蛋,並請求救他的江湖醫生執刀。江湖醫生熬不過他的請求,幫他取了出來。因為醫生的不正規加上條件的簡陋,西維差點死掉,不過憑著一股報仇的信念,西維硬是熬了過來。抱著蛋他喜極而泣,開始充滿希望地孵化這個蛋,然而經過一個月的孵化之後,這顆蛋卻出來一隻普通的咕咕鳥。

  西維悲傷一段時間後又重新振作起來,他決心拜師學體斗術。體斗術是一種不靠寵物蛋也能學習的普通武技,就算學一輩子,也不可能超越有寵物異化加持的人,然而他並沒有放棄。在學體斗術的過程中,他發現,他的咕咕鳥開始發生了變異。

  同時,在學習的過程中,他遇到了這輩子最好的幾個朋友,也遇到一個神秘的少女孤月,故事,就慢慢展開了……

  在那南的心目中,西維的形象是這樣的:臉上帶著精緻的面具,一頭乾脆利落的黑色短髮,背上披著披風,他的肩上停著一隻巨大而威武的蒼鷹,手上拿著上古神劍斬月。

  那把劍就是神秘少女孤月的真身,也是他的愛人,平時的時候孤月會出來在他身邊,而西維就背著一把巨大的劍鞘(孤月的家)走路。一旦發生戰鬥,他肩膀上的鷹會異化成鎧甲和一對巨大的翅膀,帶著他上天入地所向披靡,而孤月會化成劍飛到他手上,讓他遇神殺神遇鬼殺鬼。

  那南想這個人想了很久,覺得形象上比較滿意了,才開始進一步的創作。

  對於西維性格上的描述,那南想了很久也沒敢確定,不得不擱筆。或許是因為想得太多,晚上就做起了夢。他夢到自己在樹林裡慢慢地走,心裡很寂寞很寂寞,忽然,他聽到樹林外有人聲,漸漸地靠近,他心裡激動起來。過了不久之後,他看到一群少年正追打著一個戴面具的少年闖進了樹林。那個戴面具的少年跑過來之後看到他一愣。那南心中又驚又喜,連忙試探著問到:「你看得見我?」

  「快走!」後面的人又追過來了,那個戴面具的少年連忙拉住他往樹林深處跑,直到後面的追兵漸漸消失無蹤,兩人才停下來。

  「你是誰?」那南問,那個戴面具的少年卻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理他。

  「戴著面具幹什麼?讓我看看!」他看少年不理他,那南心裡有點不爽,於是伸手往他臉上一剝,輕而易舉地把少年的面具摘了下來。然後,那南就看到一張熟悉的臉……趙誠焰!

  那南被嚇醒了。

  坐在床上回想了一下夢中的場景,那南囧了半天。

  為什麼西維是趙誠焰?為什麼自己又成了孤月?

  無語了一陣之後,他覺得特別好笑,雖然夢很詭異,不過心裡模模糊糊的卻有了些東西。到了第二天,他就順順利利地把西維的角色定格下來。一想到西維,立馬就把他套到趙誠焰身上去了。

  後面的創作都比較順利,只有在寫孤月的時候遇到了一點困難。在他的心目中,孤月是一個古靈精怪又很聰慧的女子,放眼四周,他還沒遇到過這樣的人,於是他修修改改的花了好多工夫。

  那南寫得很HAPPY,有點廢寢忘食的意思,直到張艾提著生日蛋糕上門,他才猛然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而明天,就是趙誠焰的生日。那母也特定做了幾道菜,三個人飽飽地吃了一頓,期間那父也打過電話來問候那南,語調親切。

  將燈關上,在蠟燭上插滿蠟燭,滿室的燭光讓人倍感溫暖。那南雙手合十,在搖曳的燭光中許下了三個願望:希望自己能越來越堅強,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希望生活越來越好;希望以後都開開心心……

  吹熄蠟燭,切掉蛋糕,三個人開開心心地吃起蛋糕來。

  雖然人不多,但是張艾很給力,一直在調動氣氛,這個生日總算在比較溫馨的氛圍內結束。

  到了第二天,那南很早就爬起來拿著手機坐在床上發呆。趙誠焰給了他號碼之後,他一次都沒打過。第一是他不知道該說什麼,第二是想到那母的作為,他不敢和他說話。

  可今天不同,於情於理,今天都應該打個電話過去。

  那南撥過去,那邊很快就接通,「喂?」

  那南聽到熟悉的聲音,心裡有些發怔,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輕聲道:「趙哥,是我……」

  那邊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問到,「是那南嗎?」

  聲音比較平淡,那南忽然有點失望,「是我。」

  「有什麼事?」

  「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樂。」

  那邊沉默了一秒,忽然笑到,「我忘了,難為你還記得,還一大早打電話過來……」

  「咦?」那南看了看鬧鐘,才八點,但隨即反應過來,今天是星期天!

  他懊惱得要死,「趙哥,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是啊,昨晚熬夜,剛睡下不久就被你吵醒了……」

  那南很尷尬,「對不起!那……我掛了,你好好休息……」

  「別掛!」那邊的聲音忽然帶了點兒命令的意味。

  那南只好拿著電話聽他說,心裡的緊張感慢慢消失。他等了很久,卻聽不到對面的聲音,他直覺那邊有話要說,不由問到:「趙哥?」

  「給我說說你的事吧,現在怎麼樣了?」趙誠焰的聲音又恢復了原樣,溫和有禮,可那南一聽就知道這不是他剛剛想說的話,可是又不好意思追問他,就順著話說,「好多了,等著時間一到,我就可以到處亂走了。」

  「那太好了。」那邊笑了笑,接著又問了一些那南寫作上面的事,那南很高興地說了很多。

  「好好努力,看得出來,你的努力開始有回報了。」趙誠焰讚賞到,那南微笑,回想起從十二歲開始拚搏到現在,他也有些感慨,想到趙誠焰熬了夜需要休息,他就說:「趙哥,你好好休息吧,今天是你生日,一定要開心點兒。」

  過了片刻,那邊傳來一聲,「好。」

  趙誠焰的語氣裡沒有一絲一毫的陌生,掛斷電話,那南打電話前的忐忑不安消失無蹤,心裡更加明媚起來。心情好幹勁也足,打開那台筆記本,又開始投入世界創作。


  趙誠焰掛斷電話,也是微微一笑。自己只提過一次自己的生日,沒想到那南居然還記得自己的生日。打了電話之後,這幾日來的煩悶消失了一些。

  桌子上的咖啡早涼透了,電腦已經待機。他揉了揉太陽穴,靠在椅背上養神。

  之所以這麼累,除了一大堆事情之外,還有一件事干擾了他的心情。那就是陸雲霞昨天來找他,告訴他奶奶已經死了,就死在工地的外面。當初陸家都答應領二十萬走人,只有老太太不願意。她本身患了癌症,更想用有限的生命為自己的兒孫後代掙下一份財產,於是停止了治療,天天在工地周圍晃蕩。趙誠焰事情一大堆,只是讓下面的人別讓她進來就去忙別的事,直到陸雲霞來找他說奶奶死了,他知道有這件事。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他仍然會做當初的決定,而且他不認為自己虧待了陸家,只是一旦牽扯到人命,總讓他心裡有些愧疚。剛剛那南給他打電話,他就想說這件事,可是話到嘴邊,他又沒說了。

  事情已經發生了,自己做的也不差,那麼就沒必要糾結這件事,更沒必要隨便把自己的心情透露給一個只相處過短暫時間的人。


第二十六章

  有大把的時間,又沒有多大的煩心事,那南就這樣一邊寫大綱一邊寫雜誌稿,三個月飛快地過了。一解開腿上的石膏,已經悶了三個月的那南立即衝到了大院呼吸新鮮空氣。那天正好又是雨後出晴,房屋、樹木、天空都被洗刷得乾乾淨淨,空氣很清晰。院子裡的大姑大媽們看到那南,也笑容滿臉地衝他打招呼。

  那南坐在她們身邊聽了一陣,心思卻並沒有放在她們的談話內容上,直到一個詞忽然傳進他的耳中,他才連忙凝神細聽。

  「……才買的,兩室一廳,就在上坡林那地方。」大媽甲說。

  「搞裝修沒有?」大媽乙問。

  「當然有,人家父母有錢,房子買了還裝修好的,還買了車呢。婷婷嫁過去,直接享福。」

  「真是好運氣啊。」大媽乙長歎,一臉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樣。

  那南聽到這裡,忽然就站起來說:「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大媽甲乙說好好好,那南打了聲招呼離開,心裡有些興奮。

  在剛剛,大媽提到「買房」「上坡林」這兩個詞,立即勾起了那南掩埋在深處的記憶。那南記得在前一世,上坡林的後面有一棟危樓,裡面有人要賣房,賣得超級便宜,當時聽說的是,只要兩萬多就能拿下一室一廳。

  那棟危樓非常年久,而且地勢不好,加上上坡林這個時候還沒有開發,屬於靠近郊區的地方,所有人都不看好這些房,而裡面有的人又很想脫手,所以到後來價格都很低。可是一年之後,那一片居然被規劃成開放區,房價頓時翻了天,當時引起了很大的轟動。那南記得這麼清楚就是因為那母那父經常在飯桌上念叨:「哎,當初該買的,才兩萬多,也沒多少錢嘛。」

  「是啊。」那父也長歎。

  那母一瞪眼,「還不都是你!」

  「我又怎麼了?」那父莫名其妙。

  那母哼哼,「當初我要買的,你老說買來沒用,我才沒買的……」

  那父惱火,「當初是你不想買吧?」

  那南沉默吃飯。

  如今,這個機會又擺在了眼前,那南頓時心花怒放。他現在的存款已經有兩萬多,可是他並不想只買一室一廳,他想買個大的,現在是買得越大,賺得就越多。那南自然義不容辭。

  他坐著公交去了上林坡,去了那個危樓察看。看了一陣之後,他又去看小區的佈告欄電線桿,在一堆「治療淋病」「腋臭一除盡」「香港女富豪找人生子」的小廣告中細細尋找著,不久之後,果然被他找到了一個:房屋出售,三室一廳,面積120,價格面談。

  那南把電話號碼記下,然後打了個電話,把聲音壓得很低,聽起來還挺像個大人的。

  那邊很快答覆,人很熱情。由於那南心裡頭有實際成交價,談起來也比較有底氣。那戶人家確實就是那棟危樓的,人還是中肯,沒有報得太高,就讓拿七萬。他們也不敢報價太高,因為客戶總要看房的,只要一看房,價格多少自然就心中有數了。其實在那南打電話之前,他們已經接過幾個要賣房的,可是一看現房,大家又都不要了,所以那南打電話的時候,他們就報了個實價。

  那南想了想,一室一廳兩萬多,七萬好像多了點兒,本著能砍價就砍價的原理,他又試著砍到六萬,那房主就試探著問:「你不看房?」

  那南說:「我就是這個區的,你那房子我知道。」

  那房主一聽,覺得是個確實想買房的,心裡踏實了些,又問:「六萬確定要嗎?要的話必須一次□錢。」

  那南沒想到真能砍下去,可是要他一次性付六萬,他又拿不出來。但是他還是口頭上答應到:「好,成交。」

  兩方約定了交易時間,那南把時間盡力往後延,可是賣方不同意,最多只等兩天,那南沒有辦法,只能答應了。

  商討了之後,那南匆匆趕回家,他想給母親商量一下,讓她貼四萬出來。畢竟那母手裡剛入賬十萬,拿個四萬完全沒有問題。只要等一年,估計一年都等不到,就能把那六萬翻到六倍左右。到時候拿到三十多萬,那就不需要通過那母,自己就能把那十萬塊還給趙誠焰。

  那南回到家以後,那母不在,他知道她一定又去麻將館了。想到這種事不好拿到外面去說,就進入房間開了企鵝。焰的頭像依然是灰色,這三個月,他好像從來沒上過線,發信息過去,也沒人回話。

  估計是忙吧?

  那南打開文檔寫作,因為心裡裝著事,寫得心不在焉的。他又放棄了寫作,進寫手群看聊天。最近他都不怎麼說話了,一是他在忙著寫《滅世》,二是只要他一出現,群裡的人都會來找他說話,有時候私下裡Q他的人很多,有討好的,也有陰陽怪氣來找茬的,還有人想通過他要秦薇的號碼和其他編輯的聯繫方式,甚至還讓他推薦。

  文人總是有些恃才傲物,群裡的人都是在混了很久的,也有大神在裡面,有時候說著話就打起了嘴仗;更有不知天高地厚或者想炒作的新人進來故意找茬的,一來二去,那南就不太發言了。就算要說話,他也謹記趙誠焰上次教他的,盡量簡短,盡量低調。

  其實和人在網上聊天挺費時間,那南有被十個人同時私敲的記錄,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太過高高在上,他每個人都會很認真客氣地回話,有時候東拉西扯的,時間就過去了。這次也一樣,將人都招呼了一遍之後,時間就到了晚上。

  屋外響起了聲音,應該是那母回來了。那南心頭一喜,連忙退了企鵝走出去。

  那母正在客廳裡倒水喝,看表情似乎在生氣。那南想了想,走過去開門見山,「媽,我有件事想給你說。」

  「你說。」那母拿著杯子坐到沙發上。

  「是這樣的,你知道上林坡那邊有幾個人賣房子吧?就是危樓那棟。」那南試探到,他記得前一世那母是知道這個事的。

  那母點點頭,「知道,怎麼了?」

  「我覺得,我們也去買一套吧。」那南說到,「我剛剛去看了,三室一廳的才六萬,買下來很合算……」

  「合算?!」那母嚷嚷,「合算人家怎麼會賣?那是危樓,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垮掉,買來幹什麼?」

  「買了賣出去。」那南胸有成竹的說到,「媽,三室一廳六萬絕對划算,買來穩賺的。」又隱晦地說到,「說不定那一片會成開發區,房價會漲的。」

  「不行,不買。」那母眉頭皺得死緊,「你一個小孩子打聽這些做什麼?還不快去好好學習?」

  那南只好攤牌,把已經商量好的情況說了,他現在也比較急,當初房主限定他兩天之內把錢交出來,分明就是另有打算。如果不趕緊下手,說不定就會讓人捷足先登了。可是他把嘴皮子說干了,那母就是不鬆口。那南知道從那母那裡拿錢很難,但沒想到會這麼難,心裡又焦急又無奈,到最後,他只能這樣說:「媽,那這樣,你借給我行不行?我只要四萬塊,那套房子我自己去買。」

  那母一口咬定,「沒錢。」

  這種睜著眼說瞎話的行為讓那南心裡很不舒服,他只好開口到:「我記得你拿了趙哥十萬……」

  「喲,現在知道來找我拿錢了?當初是誰一直說不要的?」那母斜眼。

  那南臉一陣紅一陣青的,當初他確實不想要,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他怎麼知道日後會用到那麼多錢?那母態度很差勁,可是他現在有求於她,只能忍住氣說:「媽,我打借條給你行不行?我保證日後一定還你。」

  「打借條?」那母上上下下看了他兩眼,「你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屋子,還用我的錢去讀書,你現在能掙錢嗎?你拿什麼還我?」

  「媽!」那南被這種陰陽怪氣的態度搞得有些煩躁,他一字一句地說到:「這套房子不是你的,是『你和爸』的,我吃的穿的也是『你和爸』給的,我讀書的錢也是『你和爸』一起給的!」

  那母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手指指著那南叫到:「你……你居然敢這麼和我說話?!」

  那南這次沒有像往常一樣沉默,而是站了起來,迎著她的指尖靠過去,眼睛直直地盯著她道:「我說的有錯嗎?」

  那母一怔,十多年來,那南在她的棍棒教育下已經變得服服帖帖,她說一,那南絕對不敢說二,更不用說這麼沖地和她對著幹,還說出這樣氣人的話。她怔了片刻回過神,氣得渾身顫抖,「好啊,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居然敢這麼頂撞我了?我辛辛苦苦把你生出來又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良心都被狗吃了?!我是你媽,你居然因為錢這麼對你媽!」

  那南沉默了片刻,知道自己激動了,又抬起頭說,「我今天就只是想找你借四萬塊而已,沒別的意思。」

  「沒了!」那母依然情緒激動,「我沒錢!」

  那南皺眉。

  那母今天也不知道是吃了炸藥還是怎麼的,脾氣暴躁異常,她指著那南的鼻子罵道,「你個小畜生,我為了你,千辛萬苦要了十萬回來治你的病,可是你那破病居然要一百萬!一百萬啊,我怎麼拿得出來?」

  那南臉色變了變,垂眉道:「媽,這病我不需要你幫我治,我自己掙錢來治。我今天只是向你借四萬而已,其他的事情就不要談了。」

  「沒了!你沒長耳朵嗎?!」那母大吼,「為了幫你掙一百萬,我把那十萬塊拿去賭大桌了!」

  晴天一個霹靂!

  「……你……剛剛說了什麼?」那南不敢置信地問到。

  那母有些心虛,然而一向蠻橫的她很快又凶起來,想到剛到手的十萬長著翅膀飛走了,她心裡又痛又怒,那南跟她談這個事,正好踩了她的雷,於是她立即叉著腰瞪著眼睛,對那南說到:「我告訴你,我賭博從來都是賭小的,這次是為了你,我才去賭大桌,原本以為會翻幾番,沒想到最後輸掉了……」

  「你不要再說了!」那南驀然大吼一聲,原本還在絮絮叨叨的那母停住了話頭,不安、心虛、惱怒從她臉上一一劃過。

  深吸一口氣,那南說到:「我知道了,那十萬全輸光了,是吧?」

  「你這是什麼口氣?!」那母怒到,「要不是為了你……」

  「不要再說了!」那南又大吼一聲,眼睛轉過來直直地盯著那母,「不要再說那句話,我求你……」

  要不是為了你……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要不是為了你,我早就和你爸離婚了……

  我現在淪落到這種地步,還不是因為有了你……

  夠了,這句話,他已經聽夠了……

  多年在強壓下積累的怨憤和委屈,兩世被壓抑的痛苦,早在那南心中越滾越大,最終在今天徹底爆發出來。

  那母又嘟囔了一聲,那南猛然摀住耳朵,可是這個動作卻又激怒了那母,她大吼到:「那南!你知道我為了你,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多少?你憑什麼來責怪我?!」

  那南放下摀住耳朵的手,轉過頭直直地盯著她。他的眼睛裡有太多太多的悲哀、失望,讓那母的氣勢忽然弱了下去。

  那南小的時候,是因為那母的強壓政策而不敢反抗她,那南長大了,覺得她始終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就算心裡委屈,也不會說太重的話。可是這已經是第二世了,長久的累積讓他覺得很疲憊,到了今天,那股氣迫使他想反擊回去。

  房間陷入沉默,周圍很安靜。

  母子兩人相對而視,良久,一個聲音輕輕地說:「如果可以選擇,我絕對不會選擇被你生出來……」


第二十七章

  那南走的時候收拾了一個行李袋的衣服,把手機和筆記本帶上,在那母依然暴怒的「你跟我滾」中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關上門的那一刻,在昏黃的樓道燈光中,那南靜靜地站了片刻。他很驚訝自己的平靜,好像早就料到有這麼一天似的。

  前一世,他很多次幻想著能離家出走,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可是一直都沒有付諸於行動,而這一次,他真的走了。

  沒有悲傷,也沒有喜悅。

  很平靜。

  樓道的燈光暗了,世界一片漆黑。那漆黑的夜裡,不知道潛藏著什麼可怕的東西。那南知道,如果現在回頭低頭求饒,他依然可以住在房子裡,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覺,不用擔心今晚的住處和明天的早餐。可是,他不願意回頭。

  他緊了緊旅行袋,下樓走到了庭院裡。

  夜已深,勞累一天的人匆匆回到家,周圍都是溫暖的光輝,光輝裡一定有一家人的歡聲笑語。

  庭院裡已經沒人了,放眼望去,這裡只剩下他一個。

  他提著旅行袋往大門走,途中碰到了幾個小區裡的熟人,他們沖那南打招呼,問他這麼晚去哪裡。那南說:「送東西。」

  行人們回家,那南和他們相反而行。

  一時之間,他不知道去哪裡。提著旅行袋走了好一陣,走的累了,就到公交站的凳子上坐著。路燈的光照得周圍透亮,馬路上的車跑得飛快。

  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最後基本上沒有了。

  那南坐在凳子上盯著對面的商店一間間拉上捲簾門,聽著忽然而過的車跑聲,有些迷茫。

  他還是沒想好去哪裡。或許坐在這裡等到天亮也未嘗不可,因為他沒有一絲睡意。

  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那南回過神,拿起來發現是一個陌生號碼。他打了過去,對面一個女聲說到:「尊敬的客戶你好,這裡是香港XX集團,你的手機號碼被抽中為一等獎,獎金為十萬元……」

  那南笑了笑,沒有掛斷,他依然把把手機放在耳邊靜靜聽著,好像有個人陪在身邊似的。

  最終騙子電話也打完了,那南拿著手機發了會兒呆,手指無意識地在上面滑動。

  「那南?」一個熟悉的聲音讓那南回過神,他這才發現,自己一不小心按了撥出鍵,由於這段時間他只打了趙誠焰的號碼,所以這一打就打到了趙誠焰的手機上。

  那南幾乎是反射性地把手機摁了。

  過了片刻,手機又震動起來,那南看來電顯示,是趙誠焰的。猶豫了片刻,他接通了。

  「怎麼不說話就掛了?」那邊說。

  那南不知道該怎麼說。

  「怎麼了?特地打電話來,是有什麼事想給我說嗎?」

  那南從來不主動打電話,打過來肯定是有事,趙誠焰這麼想就這麼問。那南本來沒想好要說什麼,可忽然間腦袋就想到了點東西,默了片刻,他說:「趙哥,我想給你借點錢。」

  「為什麼?」

  那南小聲說:「我想買房……」

  「買房?」那邊的聲音很吃驚。任誰聽到一個高中生向自己借錢買房都會吃驚。

  那南也知道自己這個行為很唐突,可是他現在也找不到人能一下子借給他四萬,向趙誠焰借錢他並沒有報多大的希望,聽到趙誠焰的問話,他勉強笑到:「被趕出來了,想買一套房子住住……」

  那邊沉默了一陣,問:「發生什麼事了?」

  心裡忽然翻江倒海起來,那南忽然很想傾述,很想發洩,然而他忍住了。

  是該學會忍住的時候了。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恢復了冷靜,「趙哥,事情是這樣的,主要是我看中了一套房子,只要六萬,我手裡頭只有兩萬,還差四萬。我聽到風聲,那片區域會開發,房子會升值,所以想盤下來……」


  「你離家出走了?」那邊冷不丁地問到。

  那南的話戛然而止,過了半晌,才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他也不好說是被那母趕出來的,不過他確實沒想過要回頭。

  一輛出租車忽然呼嘯而過,在半夜無人的街道上開得飛快。

  「還在外面?」那邊似乎聽到了出租車的聲音,問到。

  「嗯。」

  「在哪裡?」

  統江市比較小,那南土生土長的,左右掃了一眼就報了一個地名,「新南大街。」

  「趕緊找個旅館。」那邊靜了片刻,聲音嚴肅起來,「就算要離家出走,也該找個地方呆著,現在都一點了,你怎麼還在外面?」

  那南道:「我正在去旅館的路上。」

  他說著就拿著電話單手去提旅行袋和電腦包,邊走邊說:「趙哥,我知道太冒昧了,不知你能不能借給我四萬?」

  那南現在是到了絕境,他有預感,這將是他的重生後的第一個重大轉折點,那三室一廳,他一定要拿下來!

  那邊笑了,「那你給我一個借四萬元給一個認識不到一個周的高中生的理由。」

  那南拿著手機的手緊了緊。趙誠焰雖然在笑,可是那南知道他一定是認真的。

  他是在拒絕,也是在給自己一個機會。

  那南的頭腦前所未有地清晰,他開始講述上林坡那棟樓的情況,也把統江市在上林坡的開發計劃說了,條理清晰,頭頭是道。

  「如果統江市真決定在上林坡開發,這個房價不可能只有這麼一點,那些房主也不會把房子賣出來。」趙誠焰很快挑出了問題所在。

  「我確定上林坡要開發,我有特殊渠道打探消息。」那南沉聲道。

  趙誠焰無聲地笑了,他不相信那南的說辭。不過四萬對他來說是小意思,一聽到那南的聲音,他就想起他單薄的身子和清澈的眼睛,還有偶爾莫名其妙的滄桑和成熟,又想到他現在一個人在深夜的大街上邊走邊和自己談判,心裡頓時滑過一絲微妙的感覺。

  他願意給他這份人情。

  就好像大人喜歡一個小孩,願意給他一顆糖果一樣。

  無傷大雅。

  「好,我借給你,把你的卡號報給我,明天給你打過去。」

  那南的步子一頓,心中湧起一陣狂喜,他很想問「是真的?」,又覺得自己不能太孩子氣,該老練一些,就壓抑住了這股想跳起來的衝動,聲音真誠地說到:「謝謝。」

  那邊無聲地笑了,「早點找個地方休息。」

  「對不起,打擾你了。」

  那邊笑笑,掛斷了電話。

  那南放下手機,心裡一塊大石落下,抬起頭,發現自己剛好走到一家旅館旁邊。微微一笑,他拐進了旅館旁邊的樓道。樓道裡原本是放垃圾車的,不過現在被清掃得比較乾淨,垃圾車也被推走了,樓道下面比較避風,那南在階梯下面用衣服稍微佈置了一下,把旅行袋裡所有的衣服穿在身上,就一點也沒感覺到冷。

  他身上一分錢也沒有,是住不了旅店的,這個地方也不壞,他決定在這裡將就一個晚上。

  夜色濃郁,萬籟俱寂。

  手機一直拿在手裡,冰冷的質感卻讓那南感到一份說不出道不明的安心。這份安心讓他覺得周圍的環境也溫暖舒適起來。

  他靠著牆壁慢慢地想著事情,想著想著就在黑暗中無聲笑了。過了不久,他就在對未來的無限期望中慢慢地睡了過去。


第二十八章

  天剛濛濛亮,朱大爺就穿著運動衣從家裡出來,開始日復一日的晨跑。人年老了之後,做的事情似乎只有那麼幾樣,生活平靜無波,但又很安寧。朱大爺對這樣的日子很滿足。可是今天,似乎有那麼點不同。

  走到底樓的時候,他聽到樓道裡有點動靜。不是平時清潔工那種很大的動靜,好像有什麼動物在裡面晃動。

  他疑惑地站在樓道裡看了會兒,就看到裡面走出一個人。是個少年。

  天還未大亮,四周黑漆漆的。朱大爺瞧得不是很清楚,總感覺那少年像細弱得像濃墨裡留下的一抹淡彩,馬上要融化在黑色中一樣。

  等了片刻,那少年走到了他幾步遠處,停下來了。

  藉著朦朧的晨曦之光,朱大爺瞧清楚了少年的模樣。個子不高,長得很清秀,身體很瘦,好像風一吹就會被吹走似的。黑亮柔順的頭髮下面,是一雙大大的眼睛……或許並不是很大,只是因為太瘦,臉又尖尖的,襯托得那雙眼睛很大。

  朱大爺瞬間就被那雙眼睛攫住了心神。

  黯淡的清晨,那雙眼睛就像是啟明星似的發亮,那種光芒忽然就點亮了他的臉龐,使他整個人看起來不像先前那麼弱不禁風了。

  少年靜靜地站在他面前,朱大爺回過神,發現自己擋了他的道,連忙退開幾步。那少年才提著旅行袋一步一步地走了出來。他的步子很穩健,一步一步都像踩在了心坎上,不急不緩。

  朱大爺看著他消失在朦朧的晨色之中。周圍的光線黯淡,朱大爺卻莫名覺得那背影是亮的。搖搖頭,他很快拋掉心中的想法,開始了他日復一日的晨跑。


  趙誠焰終於將堆積起來的事情處理完了,有空回老家一趟。

  趙家老爺年紀大了,喜歡清靜。為了討好他,整個家族跟著他把家搬到了近郊,庭院也造得古風古韻,裡面小橋流水,花木叢生,走進去還真有那麼絲遠離塵囂的意味。

  趙誠焰一路順著走廊走,就看到二伯母在草坪上喂一隻黃皮黑紋的土狗。趙誠焰還沒靠過去,那只土狗就高興地吠了兩聲,撒開四爪飛奔而來,圍著趙誠焰團團轉。

  「阿花。」趙誠焰摸摸她的頭,土狗拚命地搖尾巴。

  「阿焰回來了?」二伯母頭髮在腦後鬆鬆地盤了個髮髻,穿著一條碎花裙,外面罩了一件米色風衣,整個人顯得很溫婉高貴。

  雖然是伯母,可是年紀比趙誠焰還小。

  「伯母。」趙誠焰朝她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二伯母也回以微笑。

  「爺爺呢?」

  「在屋裡,阿志陪他下棋。」

  二伯母口中的阿志,就是趙誠焰最大的競爭對手趙承志,是死去的前二伯母的兒子。此人膽子很大,敢冒險,錢來得很快,可是去得也很快。最近聽說在搞投資公司,在砸錢炒股票,到處在拉人入伙,估計是資金上跟不上了。這次來本家,估計是想從老爺子手裡討點好處。

  趙誠焰朝二伯母微微一笑,低頭拍拍阿花的腦袋,「去二伯母那裡。」

  阿花不捨地在他身邊轉了幾圈,直到趙誠焰往草坪盡頭的一棟三層樓走了,她才甩著尾巴跑到二伯母身邊。這狗也是有靈性的,當初趙誠焰撿了她回來頂替死去的小狗,後來也沒怎麼管她。趙誠焰長大後,更是常年在外很少回來。可阿花就是記得他,每次他一回來,就高興得跟在趙誠焰後面拚命搖尾巴。

  不過趙誠焰已經二十五了,阿花也活了十多年,也老得差不多了。趙誠焰一進屋,她就回到二伯母身邊趴下,尾巴也不搖了,動也不想動,一副老態龍鍾的模樣。

  二伯母就蹲在她身邊,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她的背部,摸下一手的毛來。

  趙誠焰進去了很久,大約一個小時左右,他從房屋裡出來,臉上依然平平淡淡的,看到二伯母,依然衝她微笑打招呼。

  阿花忽然又來了精神,甩著尾巴撲騰著跑過去,又繞著趙誠焰的腿拚命轉圈兒。這次趙誠焰沒摸她的頭,只是對二伯母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

  等趙誠焰一走,她又趴會草坪,又顯出一副老態龍鍾的模樣。

  趙誠焰沒想過阿花,他想著另一件事。

  今天他來本家的目的和趙承志一樣,都是來要錢要支援的。趙承志是一個野心勃勃的人,一搞就要搞大的,這次炒的盤子太大,資金快跟不上了,不得不回家來找老爺子支援。他留在這裡已經幾天,老爺子漸漸有了鬆動的跡象。這個時候趙誠焰卻忽然來訪,目的仍然是要錢。老爺子忽然就爽快地答應了借錢給兩人的事,這讓趙承志心裡有點不快。

  趙誠焰是知道趙承志是有想法的,不過他沒什麼感覺。他只是想到老爺子這麼做的用意,看來是要自己和趙承志爭了。

  趙誠焰抬起頭,看到天空中一絲一絲的陽光灑下來,心裡頭最後那絲不確定就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既然老爺子支持,那麼就放開手腳做吧。

  這次,他炒的也是大盤子,就是在西郊拍下來的那塊地皮上修建一大棟商業大樓。不過後來他發現周邊的地皮也挺好的,就想乾脆把這一片地全拍下來,集中搞一個商業中心。商業大樓是動工了,主體已經完成了一半,花錢如流水。要是把這片地全部盤下來,資金是絕對不夠的。

  在來之前,他已經給老爺子說過自己的想法,當時老爺子沒有表態。過了這麼久,考察也完了,前景確實挺好的,這個項目做下來,少說也有幾個億的進賬。不過投入的錢,絕對是有史以來最大的資金之一。所以,趙誠焰就直接來找老爺子商談,希望能得到他的支持。這麼久,老爺子估計也聽到了點兒風聲,今次來就爽快地答應了他。

  趙誠焰原本以為會磨上一陣嘴皮子,沒想到這麼順利,心裡有些歡喜。不過這人在表情上一點兒也不顯山露水,外面人一點也看不出來他到底是何種情緒。

  最大的事情解決了,趙誠焰心裡輕鬆了很多,坐著車一路往回走,心思也不再總是圍繞著公司轉,他開始想別的人。

  他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趙敏兒。這一陣子也不知道這丫頭又瘋去了哪裡,自己因為繁忙很少過問她,只是讓人看著她點兒,別又搞出些事兒來。

  這麼想著就打了個電話給她,問她現在在哪裡。趙敏兒卻說,她已經回家了。

  趙誠焰掛掉電話,想了想,大概估摸著她去的位置,就開車往大道上走。車剛開動,他忽然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魏姍姍。

  她兩手都提滿了大袋小袋,走起路來很吃力。

  他想了想,搖下車窗,叫了她的名字。

  魏姍姍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轉過頭來發現了他,猶豫了一秒鐘,就提著大包小包走了過來。她的穿著打扮依舊靚麗,笑容依舊落落大方。

  「不忙嗎?」魏姍姍上了車。

  「剛忙完,想去哪裡,我搭你一程。」趙誠焰說。

  「回家。」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表情有些甜蜜。

  趙誠焰通過鏡子看到了她的表情,低聲說了個「好」字。魏姍姍飛快地報了一個地名,然後說:「我結婚了。」

  趙誠焰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開著車。魏姍姍坐在他後面,看不到他的表情。這個男人好像沒有一絲反應,她的內心裡升起一絲不知道是失望還是解脫的感覺,笑了笑,說:「不奇怪嗎?」

  趙誠焰依然沒有說話。

  魏姍姍說:「我嫁人了,對方既不是高幹子弟,也不是英俊多金的老闆。他是一個大學教授,算是中產階級吧,可對我挺好的。」

  趙誠焰說:「恭喜。」

  魏姍姍笑了,「不覺得奇怪嗎?我這樣勢利的女人居然會選擇嫁給這樣一個人。」

  趙誠焰淡淡開口說:「不奇怪,婚姻的對象是相伴一生的人,總要合適才行。」

  「真沒想到你居然會說這樣的話。」魏姍姍有些驚訝,繼而又笑了,「你說得沒錯。以前我就是追求有錢人,想做闊太太,和一群草包虛以委蛇,回家後就犯噁心。幸好我最後沒選他們,要不然我一定會噁心死的。」

  趙誠焰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魏姍姍這種高傲的個性,估計一輩子都改不了了。

  「你的女朋友呢?」魏姍姍問到。

  「最近太忙了,沒空談女朋友。」趙誠焰剛說完,就引來魏姍姍一聲嗤笑,「你就一直找借口吧。」

  「不是借口,是真的忙。」趙誠焰依然淡淡地說。

  「看來,你是沒尋到你真心愛的人。」魏姍姍歎了口氣,「如果你真的愛一個人,絕對不會因為忙就不接她的電話不給她打電話或者拒接她的要求,就算你真的很忙很累,也一定會照顧她的感受,不會發脾氣什麼的。你會變得非常有耐心,會想著為她做一些傻事,比如買蛋糕買花下廚房做飯之類的,當她要求你陪她看電話逛街的時候,你一定是非常願意非常高興的。甚至,你會主動提出去哪裡逛逛……」

  趙誠焰默默地記著。

  魏姍姍一口氣說了很多,把當初的不甘心都一股腦地倒了出來,很是對當初趙誠焰對她的態度不滿。

  「真心愛的人?」趙誠焰笑了笑,「我不知道我遇到沒有。」

  「當有一天你變得對某個無關緊要的人忽然很耐心很上心的時候,那麼你就是愛上她了,可惜,我不是那個人。」魏姍姍說。

  「你遇到了更好的。」趙誠焰說。

  魏姍姍又笑了,「是啊。對於當初一腳踹了你,我一點都不後悔!」

  趙誠焰笑了,比起當初和魏姍姍別彆扭扭地在一起,現在朋友似的的交談更讓他輕鬆。

  「我在這裡下車。」

  車停下,魏姍姍從車裡出來,關上門,提上大包小包頭也不回地離開。從此,徹底地走出了趙誠焰的世界。

  趙誠焰默默坐在這裡想了會兒,想了一下魏姍姍的那些話,忽然笑著搖搖頭,「我做不到……」

  一邊想著,他又開始開車往自己那套單身公寓駛去。


第三十章

  那南認真地打掃著房子,爭取把每一磚每一瓦都刷乾淨。他刷得很認真,目光很專注。

  房間安靜又空曠,整個大廳空蕩蕩的,所有的傢俱都被前任房主搬走了,只留下了一個空殼和少量的廚具。房子大了,只有一個人的時候有點冷清,采光不是很好,光線帶了點兒陰鬱地黯淡。那南把窗戶全部打開,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不知從何處來的飯香。

  他在剛剛做卷子的過程中,吃掉了一個大個的肉鬆麵包,並不覺得飢餓。做數學題做得累了,他就想找點別的事情來做,勞動一下肉體,也算是鍛煉身體吧。

  那天在樓道裡過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吳老師家。他身上有一張存定期的存折,裡面有一萬塊。還有一張銀行卡,裡面有五千左右。還有六千在吳老師那裡。吳老師一直默默支持著那南,那南非常感激她。所以當吳老師急著用錢的時候,那南就毫不猶豫地借給她了。

  昨夜之所以沒有去工行取錢,一是因為工行離旅店有點遠,二是統江市搶錢的人挺多的,很多人剛離開提款機就被搶了。那南在前一世有因為沒找到工作而不得不和遊民一起住在高架公路下面的經歷,加上他不想半夜騷擾別人,所以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住樓道。別說,樓道其實是一個很安全的地方,特別是住宅區的樓道。

  第二天天一亮,他就去了吳老師家,求她一起去交易。吳老師一直知道那南母子的情況,但是沒想到居然會鬧到這種地步,勸慰一番無效之後,只能帶著那南去房主那裡。

  有大人在,房主也不敢欺他,房屋順利交割,終於到了那南手裡。於是在那南十七歲這一年,他有了人生中的第一套房子。

  如今,時間也隔了大半年了。

  他每天住在這套房子裡,安安靜靜地幹著自己想幹的事。新概念作文沒拿到第一,買了房子之後,那南立即按照計劃全身心地投入到高中的緊張學習之中。那個時候已經到了高二下半期期末,也是學生們該奮力衝刺的時候了。

  那南對於大學的執著並不深,雖然大學文憑是很重要,可是某些時候又不那麼重要。這是一塊敲門磚,可以砸出一個機會。如果那南還是前世的打工仔,他或許會非常需要這塊敲門磚,但是這一世,他並不那麼需要。

  在前一世的經歷裡,那南深刻的知道一件事,給別人打工,是永遠不能大富大貴的。到了這一世之後,他的幾項計劃裡,比如寫文,比如倒賣房產,比如炒股,根本就不需要文憑,因此他並不是很執著地考大學。可是那南又深刻地感受到過這個社會對只有高中學歷的人的歧視,所以他考大學,更多的是想圓一下前世的遺憾和消除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他的要求不高,只要是個普通大學就可以了。所以他過得比其他壓力巨大的學生輕鬆一些。

  不過就算是普通大學,也是要成績的。那南覺得,自己也該努力一把,走與前世不同的路。經過離家出走以後,那南的心涅?了,有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期待,彷彿靈魂的鎖鏈又一次解開。

  那南第一次能深刻感受到自己發生變化的時候是出車禍死掉醒來的那一刻,那一次他回顧了自己的一生,並客觀地總結了自己的失敗和不足,然後下定決心要重新開始;如今,他又一次感受到自己發生了極其深刻的變化,好像靈魂表面的一層殼兒被破開,透明的羽翼從裡面緩緩地舒展出來一樣。

  他忽然覺得以前覺得困難重重的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這個世上沒有不可逾越的高山,人生的起起伏伏不就是那麼回事兒麼?

  至於家庭,愛與恨從來不是單純的,生活的滋味本就百味陳雜。那南覺得自己應該放開,況且自己已經搬出來住了,更不需要那些事情來干擾自己的心情。

  他精心駕馭著自己的馬車,在已經計劃好的人生路線上不急不緩地前進。

  因為當務之急是高考,所以那南只把《滅世》的大綱擬好,寫了一部分開頭就擱筆了。他計劃在大學裡完成這個任務。這一陣子,他真像一個高三生一樣學習、學習,繼續學習。

  經過了兩世的經歷,他明白了計劃的重要性,所以他在做事的時候會習慣性地擬定計劃,並有條不紊地施行。他把自己的複習計劃給老師看,老師幫他修改了一些,鼓勵他努力學習。那南欣然接受。同時,他將剩下的存款劃分成幾份,一份用於基本的生活,一份用於教育投資,他還為自己請家教和報補習班。

  偶爾學習累了,他就寫寫短篇,這不會花費他太多的時間,一方面維持了他的名聲,一方面又有經濟來源,日子過得很順利。

  或許是心態的改變,又或許是壓力沒有別人那麼大,他的成績慢慢地升到中上游,不拔尖,但也絕對不差,排名很穩定。

  幾次大考之後,眾人終於把「他一定是靠運氣」的想法轉變成了「他一定在暗中努力」。那南是一個努力的人,從他十二歲開始一直堅持寫作到現在就可以看出。有的人可能在前期因為一直沒有回報就會放棄,可是那南沒有,他會痛苦會抱怨,但是從來沒想過放棄。這種執著被他轉移到學習上之後,他的成績慢慢地游上來也不足為奇。

  學習這項事業還是比較公平的,只要努力了,成績不一定會很好,但一定不會差到哪裡去。

  張艾和他成為了好朋友,經常會轉悠到那南身邊說「你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你考得怎麼樣」之類的話。在以前,他怕那南考得好,然而到了現在,他很怕他成績像先前一樣一塌糊塗。然而那南的表現讓他鬆了口氣。

  兩人和善的關係讓學生們很驚訝,暗地裡議論紛紛,可是兩人統統無視了。

  日子過得有條不紊,唯一一次大的動靜是開家長會。那次班主任要求家長一定要來,因為她要做高考總動員,全班四十八個人的家長基本全到齊了,只差了那南的父母。當時班主任很生氣,要求那南必須把家長叫過來。可那南卻說:「老師,我爸爸在外面開貨車,我媽媽有事去了姥姥家,來不了了。」

  班主任很生氣,「家長會的事是很早以前就通知了的,你沒說清楚嗎?」

  那南只是道:「他們真的有事。」

  說話的時候,那南從頭到尾都很平靜,可這種平靜被班主任解讀成了對高考的不認真,當即她就拿起手機打電話到那家。正巧那天那母在家裡,一接到班主任的電話,那母就極其生氣,「他不是我兒子,我不會管他!」

  這件事讓班主任極其困惑,被那母掛斷手機後,她問到:「那南,你和媽媽吵架了嗎?」

  「老師你不用擔心,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的。」那南避而不談,只是表明了要考大學的態度。

  班主任奇怪的望著這個少年,她覺得這人身上有了那麼點不同,至於具體是什麼不同,她又說不上來。他的眼睛裡比別的孩子多了些東西,身上也沒有同齡人該有的叛逆和跳脫,總感覺他和周圍的學生不一樣,很讓人放心。而且那南最近的表現也讓她很滿意,所以她就沒再追問。

  時間又過了半年,就到了高三下半期。後黑板上被分割出一個三分之一的版塊,專門用於記錄高考倒計時。又一次月考之後,班主任拿了一疊紙片讓學生們填寫心儀的大學,然後貼到高考倒計時的上方。

  考哪所學校?

  那南拿到紙片之後,第一反應是要選在北京的學校。

  為什麼?

  腦中忽然飄出趙誠焰的身影,那南覺得莫名其妙。他很快把這個奇怪的影像拋開,開始認真想考北京的理由。

  我要考北京的學校,是因為北京是中國的心臟,我要去看□,我想去爬長城,我想去吃北京烤鴨,北京是大城市,更有發展機遇……

  那南很快就羅列出一大堆選擇北京的理由,越想越覺得自己應該報考這裡的學校,他很滿意地點點頭,在上面隨手寫了一個學校的名字……

  北京大學。

  ……好吧,他知道的大學不多。

  他的條子貼到黑板上的時候引起了一陣轟動,圍觀人群無不瞪大了眼珠子,一臉驚訝。

  一個超優生說我的志願是北京大學,別人不會太驚訝,但如果是一個曾經成績不怎麼樣,現在成績中游的學生說「我要考北京大學」,就好比有人拿了一顆重磅炸彈從天上砸了下來,瞬間整個學校都震驚了。

  張艾聽說之後跑過來趴在黑板上研究了那四個字半晌,直到確信那四個字橫看豎看都是「北京大學」四個字之後,才蹭蹭蹭地跑到做試卷的那南身邊把桌子敲得砰砰響,「喂!你真要考北京大學?真的假的?」

  那南正在解一道數學大題,聞言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張艾震驚了片刻,心裡忽然升起了無限地鬥志。他走到黑板邊把自己的那張紙條撕下來,也嘩嘩地寫下了「北京大學」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然後啪地一聲又拍到了黑板上——連那南都敢把白日夢寫到紙上,我張艾好歹還有些希望!

  紙條風波之後,眾人看那南的眼光更不一樣了。在三中的普通班,敢在黑板上明目張膽地寫自己要考北大的人,無論他成績怎麼樣,都值得敬畏。

  因為這件事,高三班的全體學生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鬥志,就連那些差生也轉了性般努力起來,一時之間大家努力得熱火朝天。

  人家一個成績不怎麼樣的人都敢寫想考北大,我們更應該努力啊!我們不寫北大,寫普通點兒的大學不過分吧?

  當然,這些事情那南並不關心,志願紙條對他來說沒有像對其他學生一樣那麼神聖。他只是想去北京而已,他知道的學校不多,第一個想到是北大,然後就寫上去了而已。

  幾個月緊張而充實的高三生活之後,成績榜下來,張艾去了北大,那南的成績只上了北京的一所普通高校。這在眾人的意料之中,但是又讓人覺得惋惜。畢竟那南的努力是有目共睹的。

  張艾高興地跳來跳去了半天之後想起了那南,他怕那南不開心,特地打電話慰問。

  那南卻說:「我一開始就報的是北京XX大。」

  張艾吃驚,「你不是說報北大嗎?」

  那南翻了翻眼睛,「我有幾斤幾兩你又不是不知道。」

  張艾沒從他的語氣裡沒聽出不痛快,心裡鬆了口氣,又說:「我爸媽要辦謝師宴,你也來吧。」

  那南卻說:「不好意思,我來不了了。」

  張艾心裡頓時又擔心起來,怕那南的淡定都是裝出來的,心裡暗罵自己笨蛋。自己考上北大去請那南來吃酒,不是更讓他傷心嗎?因此就不追問他了,說了一通要要好好保重不要洩氣之類的話後掛了電話。那南莫名其妙地拿著手機想了半晌,也沒明白他想說什麼。

  不過他現在已經沒時間想張艾的事,他忙著去律師事務所。上林坡在不久前被規劃成了開放區,這邊的房價立即開始飆升,很多投機客開始湧進來。那南最初也想出手,可是他猶豫了一下捏住了。後來那南那一塊地要拆遷建新的市政府,政府賠給了他四十萬。

  他怕自己一個高中生被人小看,特定請了一個律師來專門處理這套房子的事情,而今天,這四十萬就要到手了。

  人生的第一桶金,被他挖了出來。


第三十一章

  那南走到銀行裡給那母匯了一千塊,這是他們之間的約定。當初那南搬出來之後,那母曾經來找過他,兩人仍然沒談到一起。那母手上拿著賬本,又仔仔細細地念了一遍,那南點點頭說:「我知道了,不過我現在沒錢,我可以慢慢還。」

  那母看了看空蕩蕩的房子,神色有些複雜。她從來沒想過,那南真的可以靠著自己的能力買下一套房子,雖然這套房子只是棟危樓裡的房子,可是在她的觀念裡,買房都是大人的事情,一個高中生是絕對不能做到的。然後又想到那南瞞著她掙錢,一點風聲都不透露,心裡又覺得窩火。

  於是說:「好。我也不逼你,這個帳分期還,我要求不高,在你讀書期間每個月給我一千,工作了每個月拿三千,這總行了吧?」

  那南臉上顯出點為難,他借錢買房之後身上的錢財已經所剩不多,雖然知道自己是肯定能掙錢的,不過短時期內還負擔不起,就說到:「可不可以少一點?我現在一個月拿不了那麼多……」

  那母臉上的表情一收,「那就把這房子賣了,搬回家去住。」

  那南的表情也收起來,面無表情地說:「好,每個月一千,我們立字據。」

  他說著就起身去房間拿紙和筆,那母怔住了,她只是想刁難一下那南,然後把這房子賣掉而已,沒想到那南居然會真的答應下來。

  那南進屋了,那母沒事幹,就開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房屋。還不錯,破是破了點兒,可是很乾淨,收拾得也很整潔。

  那是自然的,沒離家的時候,家裡的清潔家事基本上都是那南在做,如今那南自己出來了,收拾自己的東西當然會更用心。

  過了片刻那南拿著東西出來,在那母的注視下把條款寫了上去。那母盯著他認真寫字的眼神和淡漠的表情,忽然心裡頭很不是滋味。

  「好了,你看看。」

  那南寫好之後拿起紙條遞給她,那母回過神,下意識地接過來看了兩眼,然後說:「就這樣吧。」

  那南點點頭,又埋頭寫了另外一張紙條,最後兩人在兩張紙條上分別簽字,一人拿著一張。

  「可以了。」那南說,看那母還沒動,就慢慢道,「我還在做卷子,你自便。」

  說完,也不再看她,逕自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空蕩蕩的房間裡,他的腳步聲和關門聲清晰又冷漠,彷彿一陣無聲的抗拒。

  那母臉一陣紅一陣青,過了好一陣,才怒氣沖沖地摔門而出。那南一直站在房間裡聽外面的動靜,直到巨大的摔門聲響起,他才微微歎了口氣。

  那母出門之後,一路罵著「小王八蛋」「小兔崽子」「小畜生」「沒良心的東西」往回走,走了一陣,忽然心裡又竄出一股莫名的邪火,讓她猛然把手上的字條摔在地上狠踩了好幾下,邊踩邊破口大罵,什麼難聽的話也罵出來了,罵著罵著又忽然哭起來。哭了一小會兒之後,抬手狠狠地抹了抹淚,又撿起紙條破口大罵著往回走了。

  自此之後,兩人形同陌路。

  上林坡離那家較遠,到高考結束,兩人基本上沒見過面。

  聽到那南離家的消息後,那父匆匆趕回來找到那南住的地方,父子兩沉默地坐在沙發上。那父並沒有勸那南回去,只是坐在房間裡一口一口地抽煙。他的臉藏在煙霧後面,粗糙的臉上表情莫測,眼睛如平時那樣低垂著,顯出一副弱相。那父之前也個壞榜樣,年輕時吃喝嫖賭樣樣來,脾氣也大得像佛爺,可那母嫁過來之後,他的就從一條龍徹底變成了一條蟲。

  所謂一山還有一山高,惡人自有惡人磨,那父在那母的教育下從一個人見人怕的痞子變成了一個良順平民,吃喝嫖賭中也只剩下賭了,不過也不敢賭大的,要是一輸錢,那母絕對跟他沒完。

  整個小區都知道他是個有名的「氣管炎」。

  那父的話一向不多,那南和他坐在一起也是沉默的。

  那父因為經常在外頭跑,從小到大,那南一年也見不了幾次面。兩人在一起,都不知道該說什麼。那天那父坐了一陣就說了一些要讓那南好好照顧自己的話,然後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六百元遞給那南。

  那南有些驚訝和感動,他知道那父從來不敢存私房錢的,他身上的錢一般會被那母收走。如今他給出了六百,估計也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爸,我不缺錢,你自己拿著吧。」那南將錢塞回那父的手心,手指觸摸到他粗糙的掌心,心裡忽然又酸又暖。

  「那……那我收著了……」那父喃喃地說。

  「你收好吧,別讓媽發現了。」那南含笑把他的手指反扣住那幾張粉紅的人頭。

  那父不再猶豫,把錢收起來,又簡短地和那南說了幾句話離開。

  自那次之後,那父就沒有來過,時光如水,汩汩而逝。如今,那南已經是個准大學生了,手裡還抱著四十萬。

  他買了一堆東西回暫時租的房子,為自己去北京做準備,進院子的時候,被小賣部的老頭兒叫住了,「那南,你的東西。」

  那南疑惑地走過去,老頭兒從裡面提出一個塑料袋子。那南打開一看,是個鞋盒子,上面還有耐克的標籤。那南打開盒子,發現是一雙藍色的運動鞋,材料有些劣質,一看就是國人的山寨版。

  那南用手摸了摸那雙鞋子,臉上的表情是得了寶物的欣喜。他放下鞋子,又發現鞋盒子下面還有一個硬殼兒筆記本,上面印著讓那南哭笑不得的紫薇和小燕子。那南打開筆記本,跳入眼睛的是雪白的紙張上幾行歪歪扭扭的黑字:

  祝那南考上大學。

  落款:

  爸爸。

  那南拿著筆記本,一時間怔在了原地,心裡忽然就翻江倒海起來。後來外面有客人來買煙,那客人嗓門很大,巨大的聲音讓那南回過神。他平復一下心情,向店主道了謝,將筆記本裝在袋子裡提回樓上。


  作為一個學長,邵彌覺得自己有些奇怪,大學裡流行的一句話叫「賞花賞月賞師妹」,可是他師妹沒怎麼關注,卻關注起一個師弟來。當初九月開學,邵彌從一堆如狼似虎的光棍裡面殺出重圍,很榮幸地獲得了接待師弟師妹們的任務,用一雙能從千軍萬馬中一眼挑出美女的眼睛在滾滾人潮中巡視著,試圖能預先搶下一位師妹,在男女比例接近七比三的北C大裡脫掉光棍的身份,加入光榮的非單身一族。

  然後,他那雙只盯美女的眼睛就看到了那南。

  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天空裡金光閃爍陽光燦爛,人潮熙熙攘攘,忽然間,一堆討厭的雄性動物中忽然冒出一個卷髮的腦袋。邵彌火眼金睛,視線在擁擠的人群中瞬間粘到那個身影之上。然後瞧到那師妹大眼小唇皮膚又白,完全是心目中理想的女朋友模樣,頓時激動不已。他當機立斷地決定了今後的人生伴侶,於是急吼吼地衝過去。人潮湧動,邵彌為愛不怕艱難險阻,奮力撲騰著往那個地方撲去……

  近了……更近了……

  幸福生活即將來臨了……

  邵彌幸福地伸出狼爪去抓那位像小綿羊似的師妹,但忽然間,一個人從旁邊閃出來,站在離他僅僅十厘米的正前方,擋住了他脫離光棍的寬敞大道。就這麼一小會兒,那師妹就被另一個眼疾手快的師兄領走了。

  邵彌憤頓時恨得捶足頓胸,不得不把惱恨的目光投注到眼前擋住了幸福生活的罪人身上。

  第一眼……靠!哪來的小屁孩兒?

  第二眼……喲,哪個國家逃難出來的饑民?怎麼瘦成這樣?

  第三眼……嗯,長得還是不錯的。

  第四眼……暈!居然敢這麼明目張膽地穿一雙假耐克!牛逼啊!

  「小弟弟,和大人走丟了嗎?」邵彌故意一臉關切,心中有個小人兒在險惡地陰笑。

  那南是被人擠過來的,新生太多,擠來擠去,他那小身板像大浪裡的葉子,飄來蕩去的,於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不小心地阻擋了邵彌的人生大計。聽到邵彌的聲音,他抬起頭,看到一位高個子戴黑框的學長,那學長一臉親切的笑容,讓他心裡很舒服。

  「我是新生。」那南解釋,自己的身高和長相太過幼齒,這一直是他的心病。

  「哪個學院的?」學長親切地微笑。

  「化工學院的。」那南四處張望,試圖在人海中找到化工學院的條幅。

  「真巧,我也是化工學院的。」學長的笑容更盛了。

  那南轉頭看他,眼睛裡帶著驚喜,「居然是師兄?」

  「是啊是啊。」邵彌連連點頭,「來來來,我來帶你。」

  說著,就熱情地提過那南手中的箱子,帶著他往馬路上走。

  那南看了往大廳蜂擁而去的人潮一眼,困惑地問到:「不是要先報到嗎?」

  「現在報到處人太多,先把別的事項做好了再來也不遲。」學長一臉真誠,還轉身領了一張表給他。

  那南看了看對方轉身時背後印著的「化工學院」幾個字,相信了好心學長的說辭,跟著邵彌往外面走。

  邵彌邊走邊想,看今天不整死你!

  於是,他帶著那南去了排隊排得最長的檔案交接處,其實老生都知道,交檔案可以延遲幾天交的,不過新生們不知道,排著長長的隊伍等著。

  「你就在這裡等吧。」邵彌微笑著拍拍那南的肩膀,心想敢擋我追女友的大路,我讓你排隊到晚上!

  「謝謝師兄。」那南連連道謝。

  邵彌陰笑著離開,然而二十分鐘後,他幫一位新生把包抗到宿舍後回來,發現那南已經出來了,頓時大吃一驚,「你怎麼沒排隊?」

  「我弄好了。」那南說。

  「不是吧?這麼快?」邵彌大叫。

  那南說:「我剛排隊沒多久,學校又開放了一處收檔案的地方,我直接就過去交了。」

  ……運氣真好!

  「是嗎?」邵彌咳嗽了一聲,「你運氣挺好的,我帶你去別的地方吧。」

  於是他又帶著那南七拐八拐地往去校園卡拍照點,這裡也排了很長的隊伍,更重要的是,這裡拍照需要把其他的事項都辦完了才能拍照。

  哼哼哼!

  邵彌再一次陰笑著離開,他想像著那南排了很長的隊伍之後發現自己白忙一場的表情,那一定很解氣!哦呵呵呵!

  然而二十分鐘過去了,他又一次在大街上遇到了那南。

  「你……你怎麼又沒排隊?」他震驚地問到。

  「排完了。」那南說。

  「啊?」邵彌震驚,「你拍到照片了?」

  「嗯。」那南看了他一眼,說,「我排隊的時候聽到拍照要把其他的事項都做完了才能拍照,就去把報了名交了材料,我運氣好,每次排隊都很快,現在已經弄完了。」

  邵彌臉一紅,看來自己整人的事被發現了,不過他臉皮奇厚,很快又鎮定道:「那太好了,我帶你去宿舍吧。」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找。」那南淡淡地說,心想看來師兄也不是個好物種。

  「我可以幫你提袋子,宿舍很遠的。」邵彌想彌補一下。

  那南正要拒絕,一輛黑色寶馬忽然開到他旁邊停下,兩人轉過頭,就看到茶色玻璃搖下,一個長得很嚴肅的英俊男人顯現出來。

  邵彌忍不住往裡面看,男人的側臉長得極其漂亮,很讓人印象深刻。男人一轉過頭,那眼睛淡淡地看過來,邵彌忽然就有立正站直的衝動。

  男人只看了他一眼,就把視線轉到似乎有些呆怔的那南身上,聲音低沉說:「上來。」


第三十二章

  「趙哥?你怎麼來了?」那南愕然。

  趙誠焰笑了笑,「你都到北京來了,我這個地主來接風是正常的吧?」

  他今天穿著比較休閒,白色的襯衣外面套了件米色的外套,身材挺拔,長手長腳的,像個模特兒。一下車,立即引起了更多窺視的目光。

  邵彌心中一跳,頓時很不是滋味。

  人說男人帥氣的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身高、鼻樑。剛好,趙誠焰兩樣都佔全了,那衣服架子似的身材讓他鶴立雞群不說,最可恨的是,至今為止,他臉上那只鼻子是邵彌見過的最完美的鼻子了。有了那只鼻子,趙誠焰的側臉完美得不可思議。

  值得慶幸的是,這男人的正臉還沒有帥到秒殺所有雌性的地步。不過長成那樣還開著寶馬,就值得所有雄性動物有滅了他的衝動!

  趙誠焰下了車之後,一點也沒管周圍的目光,只掃視了那南手中的東西一眼之後,問到:「就只有這些東西嗎?」

  那南總算反應過來,點點頭,勉強鎮定地說:「是。」

  他完全沒想過趙誠焰會過來,他只是來北京之前給他打過電話提了一下自己上北C大的事情而已。

  「我幫你搬過去。」趙誠焰似疾似緩地走過來,伸手輕鬆輕鬆地把那至少有二十公斤的箱子拎過去放到後車廂裡,完全沒有給那南任何反駁的機會。

  等他把那南僅有的一個箱子和旅行袋放好關上車蓋,像中邪一般呆在一邊的那南和邵彌才反應過來。

  「上車。」趙誠焰打開車門,朝裡面仰仰下頜,兩人就束手束腳著走進去了。等車發動在寬闊的大馬路上馳行,邵彌才反應過來——靠!我怎麼也坐進來了?!

  不過邵彌這人臉皮奇厚,很快就為自己找到了理由——為學弟帶路。

  三人坐車去了竹園一棟。北C大學校在名校雲集的京城不怎麼樣,可是硬件設施卻是跟上了的。那南住的那棟樓有十層,修建得很漂亮,面上貼著凹凸不平的灰色面磚,看起來有些歐式的味道。住宿樓的周圍種植了大量的竹子,一棵棵蔥蔥鬱郁,看起來很有精神。

  三人順利地到達312。裡面是四人間,配了一個帶熱水器的廁所和小陽台,房間看起來很整潔……只是看起來而已。

  那南是第一個到達的。

  三人進屋以後,趙誠焰和邵彌原本還想幫他把床鋪等弄好,不過越幫越亂,最後被那南轟到陽台上去老實站著。兩人只好看那南一個人把屋子掃得乾乾淨淨,又拿了抹布把四個人的桌子椅子都擦乾淨了。

  一個小時之後,房間地板蹭亮,明黃色的桌子一塵不染。一眼望去,有種煥然一新的感覺。

  「……你還真行!」邵彌連連驚歎,在他的認知裡,男生宿舍應該是東一堆臭襪子西一堆髒衣服、鞋子褲衩到處亂飛的,一個月裡只有宿舍大媽來檢查衛生的時候會乾淨一些。

  趙誠焰比邵彌有自知之明,他深刻地知道,賺錢他是行的,可是對於家事,他一竅不通,因此他進門的時候就沒想過要動手,看到那南在收拾房間,就自動站到陽台上等著。

  新生們陸陸續續地進樓,等那南收拾完的時候,第二個室友到了。他先前是到了的,只是把東西扔到床上佔了一個位置就出去了,回來發現屋子裡有兩個大男人和一個小豆丁兒,小豆丁兒手裡還拿著抹布,頓時對這三個能幫著把宿舍全打掃乾淨的人感激不已。他很熱情地走到邵彌身前說:「你就是我室友?我叫陳佑,以後多多指教咯。」

  「我不是你室友,他才是。」邵彌指了指那南。陳佑頓時大吃一驚,問那南道:「你多少歲?」

  那南笑著說:「我叫那南,已經快二十了。」

  「對不起。」陳佑為自己的大驚小怪不好意思。

  「沒關係,我已經習慣了。」那南說著拿起抹布往外面走。

  陳佑盯著他的背影出神。那背影挺瘦弱,看起來有些營養不良,不過卻看起來卻很有一絲鑒定的意味。人長得很清秀,甚至是稚氣,無怪乎自己會誤會他的年齡。不過剛剛談了兩句話,就發現這人身上的氣質和他的外形不搭,瞬間就給人一種成熟許多的感覺。

  他看著那南走到陽台,那裡又有一個人背對著屋子站著,身材挺拔,背部挺得筆直,像根標桿似的。感覺到那南出來,男人轉過身和他低聲交談,聲音低沉而又磁性。

  陽台外面的光線充足,風吹得竹子沙沙搖晃,兩人輕聲交談著,忽然間就有了種極其靜謐和諧的感覺。

  時間飛速而逝,收拾好了之後就到了中午,趙誠焰從陽台上走進來,邀請兩人吃飯。饒是邵彌臉皮再厚,也不會再答應去了。陳佑也連忙拒絕了,托口說另外有約。趙誠焰也不勉強,招呼那南走人。

  邵彌看著那輛黑色的寶馬揚長而去,不知怎的忽然滿心滄桑。

  哎!正是有這樣的人在,所以追女朋友的路才這麼坎坷啊!


  正值中午,吃飯的人很多,鬧哄哄的。趙誠焰在那南的堅持下就近找了一家裝潢不錯、人又少的飯館停下吃飯。趙誠焰要了個包間,讓那南點了幾個菜,就開門見山地問到:「為什麼給我十五萬?」

  那南總算知道趙誠焰為何而來了。在來北京之前,他干了三件事,第一件事是匯了五萬給那父,並打電話給他,讓他不要告訴任何人錢是自己給的;第二件事是打電話要了趙誠焰的卡號,匯了十五萬過去;第三件事是用十五萬買了中原鋁業的股票。

  趙誠焰給的卡號是他給趙敏兒的零花錢卡,趙誠焰為了限制趙敏兒亂花錢,每兩個月只會給她五萬的零花。趙敏兒自己也知道,除非給出特別的理由,一般是不能從哥哥那裡挖到錢的,可是這一次卡裡突然多出十五萬,讓她又驚又喜,心裡感動哥哥終於懂得疼自己的小妹了,於是連忙打電話給趙誠焰說了一堆哥哥我愛你的肉麻話。到這個時候,趙誠焰才知道,那南還的不是四萬,而是十五萬!

  「那是我欠你的。」小暴發戶那南同學說到,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自己會像個犯人一樣被審訊,而且自己還底氣不足!借債還錢天經地義,自己完全沒做錯,唯一做錯的就是多給了一萬而已……那個算是做錯事嗎?

  可是對著趙誠焰嚴肅的臉,他不知怎的就覺得自己做錯了。

  「你只借了我四萬而已。」趙誠焰盯著他緩緩地說。

  「還有十萬。」

  「那十萬是我心甘情願給的。」

  「是我欠你的。」那南一口咬定。

  「那為什麼又多給我一萬?是弄錯了嗎?」

  「不是,是你給我買筆記本、手機的錢,還有借錢的利息。」

  趙誠焰夾菜的動作一頓。

  這人,還真是一分情都不想欠別人的啊。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那南看,也注意到了他偷偷摸摸的小動作。那南那張臉太過稚氣,探頭探腦的像只胖胖的倉鼠,讓人很想在他頭上亂揉一氣。

  他心裡忽然有些好笑又疑惑:自己這是生的哪門子氣?別人還錢居然還生氣?有這個道理嗎?

  氣氛有些僵硬。

  過了半晌,趙誠焰忽然笑了,夾了一片肉放到那南碗裡笑瞇瞇地說:「吃吧。」

  那南盯著碗裡的肉,眼睛偷偷地打量對方的表情。自己剛剛有說錯話嗎?為什麼趙哥好像不高興了?

  趙誠焰卻不提這件事,又問到:「你為什麼來北C大?還讀化學系?我以為你會選中文系之類的。」

  那南看他表情舒緩了,心裡也跟著鬆了口氣,解釋道:「當初想來北京,選學校都是朝這邊選擇的。以我的分數加上上次新概念作文的分數,能選擇的最好的學校就是北C大。至於選化學,是因為北C大的化學系比較出名。」

  頓了頓,他又接著說:「沒想過選中文系,現在社會上讀理科的人路要好走一些,我得為我自己考慮一下。況且,就算我讀理科,我也一樣可以寫小說。」

  趙誠焰思考片刻,緩緩點頭道:「北C大的化學聽說不錯,而且讀理工科的學生要比讀文科的學生是要好找工作一些。」

  「是啊。」那南說。

  「北京是個好地方,以後我帶你到處轉轉。」趙誠焰又夾了一塊肉放到那南的碗裡,「吃吧,把自己養胖點兒。」

  那南吞下肉片,雙眼放光道:「你願意帶我轉北京?」

  趙誠焰笑了,「只要你願意等。最近項目快收尾,估計還要忙一陣。」

  「好,我一定等。」那南毫不猶豫地點頭。

  趙誠焰到沒想到那南態度這麼爽快,怔了一下後心情大好,又夾了一大塊肉到那南碗裡道:「那好,到時候我會打電話給你……吃吧,都吃完。」

  那南對著半碗菜憂愁不已,他很想告訴他自己吃不了那麼多,可是看對方虎視眈眈的架勢,不得以只能全吞下肚。

  一頓飯下來,那南被塞得胃滿滿的,癱在椅子上直哼哼。趙誠焰開車把他送回了宿舍樓,一路上臉上都是帶著笑意的。


  那南沒想那麼多,他回到宿舍之後就拿出筆記本開始寫《滅世》。時間過了一年,那南有時候會翻出大綱來看,經過一年多的反覆推敲,大綱更加完善和細緻。修改了不下十次之後,完整的大綱終於出來了。

  主線和支線都有完整的描述,就連章節的大綱都寫了出來。加上設定、地名、背景、人設等,整個大綱加起來約二十萬字。

  那南準備全文寫一百萬字,這個數目是個大概,二十萬字的大綱足以應付。

  在高考結束之後,除了處理房子和研究投資之外,他就著手寫《滅世》了,到了今天,他存稿已經有二十萬左右。原本他想早點發表,可是想到自己存稿不夠,於是就推遲到上大學。

  這篇小說是那南有史以來花費心血最多的小說,而且他想靠著這一篇文紅起來,所以對開頭是改了又改,對大綱是推敲了又推敲。寫文的時候,他非常有激情,他很想讓自己創造的這個世界被大眾所接受,他想讓千千萬萬的人都看到自己寫的小說和接納自己創造的世界。

  那種感覺一定棒極了!

  對於現在的那南來說,寫作掙錢的目的似乎在漸漸變弱,因為他有了更加來錢的途徑。可是,他依然放不下寫作這項事業。因為這是一項深入靈魂的愛好,經歷了兩世,不曾改變。

  現在的他,更想通過寫作,把自己想表達的東西讓更多的人能接受,能理解,並能為自己的作品而感動。他想創造自己的世界,創造自己的角色,像經典人物那樣,讓人記憶深刻。

  所以,在一片慶幸過了地獄高中而瘋狂玩耍的大學新生中,只有那南開始有條不紊地繼續自己的寫作歷程。

  一個周之後,《我的奮鬥》的作者「重來一次」在沉寂一年後攜新書《滅世》重出江湖,在小說天壇裡開始新的連載。因為《我的奮鬥》這本書,「重來一次」還是比較受網友關注的,只是因為他剛紅了一點就消失了一年,大家不免有些扼腕。猜測他如果當時能趁《我的奮鬥》大熱的時候寫第二本,現在估計已經成神了。現在才出來,要想一炮而紅有些艱難啊。

  在網友們討論的時候,被討論的主角正坐在電腦前喝水。

  今天是星期三,天氣晴得不可思議,暖風和煦,是個標準的好日子。

  那南的表情很鄭重,好像在進行一項神聖的儀式……不,對那南來說,這就是一項神聖的儀式——發新文的第一章。

  他盯著屏幕片刻,又看了一遍那密密麻麻的小字,食指微微用力點在鼠標上。過了兩三秒,網頁一刷新,新章節終於發出去了。

  他微微鬆了口氣,有點如釋重負,又有點期待和激動。

  嗯,那南,這將是你一個新的起點。

  所以……努力吧。


第三十三章

  那南把《滅世》的更新速度定在每天三更,因為有二十萬的存稿,他心裡還是比較踏實的。在他離開的一年裡,「小說天壇」裡已經冒出了拔尖的人物,像「狂風暴龍」「剎那之間」等,他們的粉絲群很大,也比較狂熱。那南剛等到論壇,就發現這兩人的粉絲又開始掐架了。

  最初好像是因為兩人寫的文章的某些地方相同了,然後被人看到掛了出來,兩方的粉絲看到了,都咬定是對方在抄襲,於是氣勢洶洶地跑到對方文下、書評區、企鵝群裡大鬧。一時之間,整個論壇充滿了火藥味。各種猜測各種對罵。

  「狂風暴龍」最初還出來辯解,結果立即被「剎那之間」的粉絲罵得狗血淋頭。不管「狂風暴龍」說什麼,反正都是錯的。而且因為他的解釋,「剎那之間」的粉絲就一口咬定他做賊心虛,所以才出來辯解。「狂風暴龍」脾氣暴躁,頓時就發起脾氣來。結果可想而知,不管多優雅多正義的人,只要一發脾氣,形象上總會大打折扣,說出去也不好聽。

  總的來說,不管到底是誰抄襲了誰,「狂風暴龍」在這場爭鬥裡都是輸掉的一方。

  「剎那之間」什麼都不用做,他就完勝。

  前車之鑒,後世之師。完整地旁觀了整個爭鬥過程的那南在心中告誡自己:不管怎麼樣,絕對不要把自己置於和別人吵架的境地。

  此時,他的新文《滅世》已經發到二十多章。剛開始發文的時候,完全可以用「門可羅雀」來形容。現在網文已經開始步入發展期,寫作的人漸漸多了,「小說天壇」的水也漸漸深起來。

  那南的點擊率很低,然而,收藏和推薦率卻很高,達到了二比一接近一比一的歷史高峰!那南更加謹慎,對文章的字詞用法等都仔細揣摩,力求讓閱讀的人能產生一種酣暢淋漓之感。這是網文的最低要求,也是最高要求。

  寫小說最重要的是讓人的注意力無法從文字上移開,那南一開始就安排了主角西維被格芬娜拒絕的那一幕,然後在這個過程中穿插了背景介紹,之後立即開始描寫被追殺,過程很緊湊。

  其實在一開始的時候,那南是想一步一步地從西維的家庭介紹開始的,不過寫了三萬字之後回過去看,覺得一開始把背景發上去比較枯燥。自己是作者,知道精彩在後面,可是讀者估計不會買賬,而且大段的背景介紹太過臃腫,那南就毫不猶豫地把那三萬字推翻了重寫,盡量做到開頭乾脆、利落,有爆發力。

  果然,接近一比一的收藏和推薦數證明了這個做法完全成功。開頭大順,讓那南一直懸著的心微微放下。

  那南的更新速度很高,一天三章,在質和量都是高水準的情況下,那南的文漸漸地開始從水底浮上來。

  這文最終被頂上了上面。

  這個時候的「小說天壇」還沒有VIP化,不過有論壇幣這種東西,可是價值不大。而且真正的大神都不是靠VIP掙錢,而是靠出版,還有就是到雜誌上連載。

  《滅世》上首頁了,點擊量一下子多了很多。讀者們再一搜索,發現這文居然是「重來一次」寫的,立即被勾起了關於《我的奮鬥》的回憶,很多人跑到他文下留評砸花等,一時之間很是熱鬧。強大的點擊收藏推薦和評論讓這篇文一直被頂在上面,被頂在上面又讓更多新讀者看到,如此下來,形成了很好的良性循環。

  到了這個時候,那南臉上才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

  在文發表的第三個周,就有人開始和那南聯繫出版的事了。那南早就等著這些人找上門,心裡很高興。提交了大綱和簡介,再說了自己的目標字數之後,對方拍板要他的文。不過因為那南還是個新人,出版社給出的價格很低,而且,還不是給版稅,是直接花十萬買斷。

  那南很猶豫,一百萬字花十萬買斷……值嗎?

  那南猶豫的另一個原因是,那家出版社的口碑還不錯,要是簽了之後,熬上一陣子,以後發展還不錯的。不過新人過去肯定會委屈一段時間。

  正在那南猶豫著要不要簽約的時候,忽然有一個小道消息傳出,「小說天壇」要被天威公司收購了!

  天威公司主要是一家遊戲公司,好像以前一直不景氣,不過神奇的是,這個不好也不壞的公司居然能在競爭激烈的遊戲商競爭中存活下來,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奇跡。更奇跡的是,這個天威居然在熬過寒冬之後,迎來了欣欣向榮的春天。

  天威最初也搞大型網游,可是一直不吃香,最近兩年全力發展對戰平台,完全的暴力機械遊戲,卻反而很受大眾追捧,天威基本是就是屬於一夜暴富的那種公司。

  天威的良好發展勢頭在整個行業有目共睹,擴張是早晚的是,網絡上也在紛紛猜測他們會買下哪家網站,可沒想到他們居然會選擇了「小說天壇」這個名氣不是很大的小說網站,這讓人開始猜測他們的進攻方向難道是小說界?

  因為天威的介入,那南出版這事就迷離起來。「小說天壇」具體哪一天易主還不知情,以後發展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樣。但出版社直接給他說了,如果網站易主,天威肯定不會讓作者像以前那麼自由,估計會過他們的手,到時候會分掉更多的錢。所以,他們提醒那南盡快答覆,最好在網站交接之前。

  那南這幾天就為這件事愁眉不展,心裡考慮來考慮去也拿不定主意。


  正在那南思來想去的時候,趙誠焰正在辦公室裡看文件。他的桌子旁邊,正是天威和小說天壇簽訂的合同。

  外界議論紛紛的「天威收購事件」早在半個月前就進行了多次交涉商談,終於在今天落下了帷幕。不管是天威還是小說天壇,基本上都沒有太大的情緒反應。整個過程極其平淡普通,就好像是大家約在一起吃了個飯一樣。

  在去年的時候,西郊的商業中心項目終於被趙誠焰拿了下來,資產多了十多個億,之後他立馬又拿著這些錢去接了政府的一個大工程——修公路。

  這種肥差一般是不會交給私企干的,可是趙誠焰的朋友多,家族和上層走得近,於是通過關係拿到了這個項目。也不是拿到,是先由一個國企在明面上接了,之後再轉手包給他,國企只是掛了個名而已。趙誠焰知道這裡面的油水,所以給出的承接費絕對是一個讓人驚歎的數字。

  在那南入學的那個時候,這個項目也快收尾了,就在前不久,這個項目終於完成。趙誠焰的公司賺得盆滿缽滿,獎金發得讓一公司的員工喜笑顏開,暗自在心頭樂呵沒跟錯老闆。

  跟著趙哥走,金銀大把地有。

  大工程結束之後,趙誠焰又來到天威遊戲公司。他在很早之前就有心打造一個虛擬經濟公司,不過因為當時接了幾個大項目,主要是房地產方面的,比較忙,沒抽出時間來。最近工程結束,他立馬就開始把天威的建設計劃提上日程。

  收購「小說天壇」是很早以前就有的意識。他想發展遊戲、網文、視頻這些網絡經濟,建立網絡平台,選擇一家小說網站是在計劃之內。不過具體選哪一家,就需要探討了。當時公司內部大部分人傾向於選擇收購名氣更大的一家小說網站。不過被趙誠焰否決了。

  出於利益考慮,「小說天壇」的投資成本更小,收購過來之後,只要通過自家的網絡平台,肯定能得到很好的宣傳,並不需要花太多的錢去收購一些大網站。

  而在私人方面,趙誠焰不得不承認,他是受到了那南的影響。當初他看那南的文就是在「小說天壇」上看的,後來因為忙,看到一半就沒看了。可是印象還在。

  「小說天壇」的事又讓他想起那南來。

  雖然自己答應帶他去游北京,可是已經過去三個周了,自己一直都沒有時間。

  估計他已經不再等了吧?

  趙誠焰想。

  「哥。」

  辦公室門被人轟然打開,能敢對他這麼沒規矩的,除了趙敏兒沒有第二個人。

  「什麼事?」趙誠焰回過神,眼皮也沒抬。

  趙敏兒躊躇了片刻,說到:「我……想要點零花錢……」

  說著的時候低下頭,一臉沮喪。

  趙誠焰挑挑眉,「我記得我才給了你五萬。」

  趙敏兒大叫,「不帶這樣的,明明給了我十五萬,害我高興一場,結果一狠心就買了幾樣一直想買的東西,結果你又把這筆錢要回去了……嗚嗚,哥,你不能這麼玩兒我啊。」

  「我說過,每兩個月只給五萬。」趙誠焰冷淡地說。

  趙敏兒可憐兮兮地看著自家哥哥,「哥……通融通融一下吧。」

  趙誠焰挑挑眉,「自己有手有腳的,自己去掙錢。」

  「我也想啊,可是他們都不要我!」趙敏兒惱到,她也想跑到自家哥哥公司裡去當打工仔,可是一進去,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把她像菩薩一樣供起來,根本不讓她工作。

  趙誠焰不想和她纏,埋頭繼續看文件,可趙敏兒把包扔到一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準備鏖戰到底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眼看著到了中午一點半,自己的肚子餓得咕咕亂叫,可自家哥哥卻還在辦公,神情淡淡的,一點吃飯的意思都沒有。

  ……他一定是鐵打的!

  趙敏兒嘟囔一句,站起來捂著肚子哀求道:「哥,行行好吧,我求你了。從上海回來之後,我一直都很乖巧的,一點禍也沒闖……你能不能看在我改過自新上多給我點零用錢?」

  趙誠焰終於有了反應,他抬起頭,眼神有點不善,「你不提我還忘了,你上海撞人那筆帳我還沒跟你算呢!」

  趙敏兒嚇了一跳,連忙跳起來道:「我不要零花錢了,我馬上走!」

  說著就衝過去拎起包包往外面跑。

  「等等。」後面低沉的聲音阻擋了她的腳步。她慢慢轉過身,怯生生地盯著坐在一邊若有所思的趙誠焰,「……哥?」

  趙誠焰想了想,衝她微微一笑,「想不想掙零花錢?」

  趙敏兒猶豫了片刻,點點頭。

  「那好,我現在給你一個任務,只要完成了,我就給你零花錢。」

  「什麼任務?」趙敏兒期待又不安。

  「去那個『重來一次』的文下寫評,鼓勵他好好寫作。寫得越長、字數越多,得到的零花錢就越多。」趙誠焰笑著說。

  「為什麼?」趙敏兒納悶兒。

  「這是你欠他的。」趙誠焰說了一句,又繼續埋頭工作。

  趙敏兒看趙誠焰不想解釋,反正自己的目的也達到了,就滿懷疑惑地離開。


第三十四章

  星期五那天晚上,312一干人迎來了期盼已久的聯誼活動。陳佑混得比較開,入學不到一個月就吃吃喝喝地交上了一大幫朋友,連帶著312全體也跟著沾了光,跟著他出去混了個臉熟。

  出去吃飯K歌的時候,只有那南吃虧了點,無論是誰,都以一副大哥大姐的口吻和他說話——明明有人比他還小!

  這讓他鬱悶不已,發奮圖強,拚命吃飯,試圖讓自己的個子脫離豆丁的範疇節節高昇。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周圍男生一個個都長得高高壯壯了,就只有他還一副發育不良的模樣。

  那南雖然很想長得高高壯壯,可惜有心無力。

  剛進入大學的男生都懷著一顆萌動的少男心,眼睛總是不由自主地網羅周圍的各色美女。至於大學裡的聯誼,特別是男女生聯誼,絕對是一個脫離光棍的好機會,所以312的全體同志都摩拳擦掌、蠢蠢欲動,爭取早日討一個溫柔貼心的另一半。

  那南也不能免俗,陳佑一說聯誼對象是另一所外國語大學的美女,他立馬就激動了。外國語大學,那是美女如雲啊!

  到了星期五晚上,幾個人和強烈要求加入的邵彌一起浩浩蕩蕩地直奔校園旁邊的歡樂迪,要了個大包之後,幾個人就拿著話筒鬼哭狼嚎。這時候美女們都還沒來,幾個大男生站沒站相坐沒坐相地在大包裡撒歡。

  陳佑和另外幾個男生抱著話筒把《死了都要愛》吼得聲嘶力竭,原本音響開得很大,加上幾個人跑調不知跑到哪裡的淒厲大吼,那南整個腦子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哎哎哎,女士們,你們不能總是欺負人家小弟弟啊。」邵彌看到那南坐在沙發上,便對拿著話筒鬼哭狼嚎的幾人說到,「讓那南也來唱一曲吧,前兩次他都沒唱過。」

  幾個「女士」依然忘我地大吼,沉醉在音樂的世界裡不可自拔。

  幾分鐘以後,一曲震撼的《死了都要愛》結束,幾人意猶未盡地轉頭對那南說:「你也來唱吧。」

  那南推辭。

  「快來快來!」幾人起哄。雖然聲音很熱忱,可是手卻把話筒捏得死緊,一點也沒讓出來的意思。混了這麼久,那南已經知道這群人都是些麥霸,對他們口是心非的召喚很不屑。

  「來嘛,快來嘛~」邵彌做老鴇招客狀。

  「討厭,不要啦~」那南配合地做了個嬌羞的表情。

  一干人立即在旁邊乾嘔,趁這個機會,那南猛然撲向陳佑,搶了他的話筒跑到中間。

  陳佑措手不及地被搶了話筒,只能恨恨地坐到沙發上翹著二郎他吼到:「給本大爺唱一曲!要是不過關,今天就讓你唱破嗓子!」

  「去!」一群人衝他比中指。

  那南在眾人的催促中點了首林俊傑的《江南》,拉開嗓門唱起來。

  「喂喂喂,快關原唱。」其他人催促坐在點播屏幕旁邊的陳佑,陳佑恨恨地看了他們一眼,不情不願地點了一下切換。

  「咦?怎麼還是原唱?」眾人納悶兒。

  陳佑又點了一下,「現在是伴奏了。」

  ……

  眾人頓時把目光放到正沉浸在音樂世界的那南身上。

  「靠!居然唱得這麼好!」邵彌羨慕嫉妒恨,立即拿起話筒扯著嗓子一通亂唱。

  「對對對,到KTV裡唱歌就是要跑調才有意思!唱得這麼準幹什麼?」其他人反應過來,立即兩個兩個地擠著一個話筒亂吼亂叫,房間裡頓時又一陣鬼哭狼嚎,那南原本唱得還挺好的,結果被他們一帶,也跟著跑調跑到東北以東去了。

  他翻了翻白眼,突然扯著嗓子把聲音擴大,試圖蓋住其他的人的大吼。其他人也不甘示弱,跟著淒厲地叫起來。

  陳佑坐在一邊痛苦不已。

  正在這時,包房的門突然打開了,幾個美女魚貫而進。

  在看到美女的那一瞬間,幾個人集體失聲,連忙把身體站直。那南背對著房門,沒看到來人,幾個人不唱了,他連忙把音調調回來,把最後一小段唱完。

  一曲終了,一陣霹靂拍啦的掌聲響起。那南回過頭,就看到一個嬌俏的美女正激動地鼓掌。他的臉倏然一紅。

  「是你?」一個聲音忽然插進來,熟悉的聲音讓那南猛然抬頭,視線剛好和剛進門的趙敏兒的愕然眼神相觸。

  兩人愣了一秒。

  還是趙敏兒先反應過來,快步走過來道:「你也到北京來了?」

  「我在北C大上學……你怎麼在這裡?」那南驚訝地睜大眼睛,「你也在上學?!」

  趙敏兒朝他頭上拍了一記,「你這是什麼話?我馬上要畢業了,快叫學姐。」

  那南毒舌,「你這麼老,來湊什麼熱鬧?」

  「我陪師妹來的,免得她被狼叼去了。」趙敏兒從鼻孔裡輕哼一聲,招呼站在一邊的嬌俏女孩,「溫婷,我們坐那邊去。」

  剩下的幾個女生也跟著坐了過去,其他幾個見色忘友的狼友立即搖著尾巴為眾美女端茶倒水,慇勤得很。

  因為趙誠焰的關係,那南對趙敏兒已經沒什麼芥蒂了。正要走過去,邵彌忽然從後面把他拉到一邊的角落裡低聲道:「你認識那個美女?」

  「哪個?」那南故意道。

  邵彌跳腳,「少裝蒜!快說!」

  「認識又怎麼樣?」

  邵彌激動地搓著手,「那可不可以……」

  「不可以。」那南想也不想地拒絕,又懷疑地看著他,「剛剛沒聽到嗎?她快畢業了……你喜歡年長的?」

  「女朋友就是要年長的好,比小女孩懂事又溫柔。」邵彌一臉很有經驗的模樣。

  ……懂事?溫柔?

  那南轉頭看坐在沙發上的趙敏兒,她正在給那個小美女倒水遞東西。不可否認的是,趙敏兒是長得很漂亮,跟她哥一樣是個美人,不愧是一個家族基因的。可懂事溫柔的人會在大馬路上飆車嗎?

  「哥們,行行好,幫個忙唄。」邵彌在一邊殷切地催促。

  「你可別後悔啊。」那南說著就往茶几方向走去。

  那邊趙敏兒看都不看周圍的男生一眼,其他男人看她不好惹的模樣,也不敢和她說話。

  那南走到茶几處拿起話筒,對坐在對面的趙敏兒一笑,「學姐,有人想為你唱首歌。」

  他說著就拿起話筒塞到跟過來的邵彌手上,邵彌完全沒準備,有些手足無措。趙敏兒抬眉看了他一眼,他更緊張了。

  「想唱什麼?」那南施施然地走到點播屏幕旁問到。

  邵彌回過神,說:「就唱光良的《童話》吧。」

  那南笑瞇瞇地看著他,邵彌額頭開始冒汗。其他人也開始起哄,邵彌咳嗽一聲鎮定下來,在音樂聲中聲情並茂地把這首歌唱完了。

  房間裡很給面子地響起了熱烈掌聲,趙敏兒沒什麼反應。邵彌忐忑地研究了一陣,看她什麼也沒表示,於是沮喪地坐到一邊。

  「那南,你也為我唱一首歌吧。」那個嬌俏的小美女突然開口,大大的眼睛裡閃爍著渴望。

  「唱吧。」趙敏兒一副命令口吻。

  那南心裡頓時不快。

  「那南……」那個小美女再一次求到。

  「唱吧唱吧,別不給美女面子。」其他哥們連忙起哄。

  那南臉看著小美女的表情,心想拒絕美女的請求確實不好,就站起來拿起話筒準備唱歌。

  「我想聽林俊傑的《一千年以後》。」小美女又紅著臉說。

  剛好林俊傑的歌那南基本上都會,於是拿起話筒站到中間站起來。他模仿林俊傑的聲音模仿得很好,唱起來特別像是原唱。

  那小美女聽著聽著忽然就哭著跑出去了。

  趙敏兒跟在後面追了出去,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覷。

  不過這個小插曲並沒有打擾到大家的熱情,停了一會兒,聯誼會繼續。

  其他人東一團西一團地坐在一起聊天,形成一個個小小的世界,將周圍的人分隔在外面。就連邵彌也和一個女孩聊了起來,一臉開心。

  那南又是被留下的那一個。

  周圍的人都忙著聊天去了,話筒被留了下來,歌曲無人問津。無事可做的他拿著話筒把《K歌之王》唱了一遍又一遍。

  歌詞有些傷感,那南忽然有些落寞。

  「喂,你怎麼老唱這一首歌啊?」陳佑不滿地轉頭說。

  「你忙你的吧!」那南翻了翻白眼,不過還是放下話筒走到沙發上坐下。

  坐了一陣,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他連忙摸出來一看,趙哥兩個字閃閃爍爍。

  心裡忽然莫名一跳。

  他連忙拿起手機往外走,厚實的門將喧囂阻擋在身後。周圍緊閉的房間裡隱隱飄出男男女女的聲音。

  「趙哥?」

  那邊輕笑了一下,「你在外面?」

  「嗯,在KTV。」

  「唱歌嗎?」

  「是啊。」那南說,「剛剛還見到……趙小姐。」

  那邊反應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趙小姐」指的是趙敏兒。

  「她找你做什麼?」那邊有些疑惑。

  「不是找我。是我們和北外搞聯誼,她也在場。」那南咳嗽一聲。

  「她在北外上大學,不過留了級。」趙誠焰毫不客氣地指出,語氣有點不滿。

  那南連忙轉移話題,「趙哥,怎麼突然打電話來?」

  「不可以打電話給你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那南抓抓頭,「只是平時你都不打電話,忽然間打電話過來,我想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那邊思考了一秒,慢慢道:「那看來是我電話打得少了。」

  「呃?沒有的事……」

  那邊又笑了,「明天有空嗎?」

  「有空。」

  「明天我帶你出去轉轉……有想去的地方嗎?」

  「你不忙嗎?沒有別的事情?」

  那邊沉默了一秒,「你不想去?」

  「不是,我是怕耽誤你的工作。」

  那邊又笑起來,「以前說帶你游北京,最近剛好有空了。明天我來接你。」

  「好。」那南答應了一聲,開玩笑道,「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著你來帶我出去。我等你這句話等很久了。」

  那邊又沉默了片刻,「你一直在等?」

  那南點點頭,「是啊。」

  同寢室的人曾經邀請他出去遊玩,不過那陣子他忙著寫給雜誌寫稿,沒有答應。趙誠焰說了要帶他去游北京之後,將近一個月沒給他打電話,他以為對方是隨口說的,所以準備這陣子自己出去,沒想到今天他忽然打電話過來了。

  老實說,他很高興。

  「以後不會這樣了。」那邊說到。

  「啊?」那南莫名其妙。

  「明天九點,我到你樓下來。你玩開心點兒,少喝酒。」那邊說了一句,掛斷了電話。

  那南聽著手機的嘟嘟聲,莫名地搔搔頭,不明白對方的語氣為什麼忽然那麼鄭重其事。

  算了,不想了。

  他拿著手機重新推門進屋。心情有些不錯,他環視一周,走到茶几邊拿著話筒把花兒樂隊的《嘻唰唰》唱了一遍又一遍,搞得一屋子的人很抓狂。


第三十五章

  那南心滿意足地回到寢室,像往常一樣打開電腦刷後台。嘩啦啦,滿滿幾大篇,全部是長評。那南嚇了一跳,連忙仔細一看,居然全是「天下無雙」發的。仔細看了看,還好,都算是正面的評價。

  不過心裡頭有些納悶兒,為什麼「天下無雙」會給自己寫這麼長又是正面的評論呢?從以前的接觸看,她可不是個會有耐心寫長評的人。

  在那南思索的時候,遠在一方的公寓裡,趙敏兒正在為掙零花錢而努力奮鬥著。她雙手霹靂拍啦地打字的同時,偶爾會轉頭看坐在一邊看雜誌的趙大魔王一眼。

  自家哥哥怎麼可以這樣?!

  趙敏兒欲哭無淚,自己不過就想要點零花錢而已,怎麼就一定要被拉到這裡來被盯著寫評論呢?嗚嗚嗚,別人的哥哥都是對自己妹妹噓寒問暖,予取予求的。只有自己哥哥,總是對自己馬著臉,還小氣地只給五萬兩個月的零花錢!又不是沒有,這傢伙完全就是來折騰自己的¥@#¥

  「罵夠了嗎?」低沉悅耳的聲音在背後像幽靈一樣響起,趙敏兒嚇得一個激靈,下意識地答到,「罵完了……」

  「那好,從現在起,千字一百降到千字五十。」

  趙敏兒望著自家哥哥的背影欲哭無淚。

  可是她已經窮得快揭不開鍋了,無奈之下,只能老老實實地一個字一個字地碼。原本她想找槍手的,可是趙誠焰卻把她抓到這裡來告訴她,只有在他面前打出來的字才算錢。

  有這樣的哥哥嗎?!魔鬼!他一定是魔鬼!

  連小學作文都是找人代寫的趙敏兒對著電腦痛苦不已,細白的額頭因殺死大量腦細胞而冒出點點汗珠。

  到了這一刻,她終於知道,寫作的傢伙,上輩子都他X的是折翼的天SHI!

  趙敏兒正一邊在心底暗罵著,一邊用力思考該怎麼湊字數,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放到她面前……唔,是她最喜歡的藍山……不過哥,別以為一杯咖啡就能挽回你魔鬼的形象?!

  趙敏兒憤憤地想。

  「想要多少錢?」背後的大魔王問到。

  趙敏兒心中一喜,轉頭亮晶晶著眼睛道:「不多,就五萬。」

  趙誠焰摸了摸下巴,「唔……千字五十,那五萬就是一百萬字……」

  一百萬!?

  趙敏兒驚了一跳,眼神裡充滿了可憐巴巴的祈求。

  「好好努力。」大魔王拍拍她的肩膀。

  晴天一個霹靂!

  趙敏兒飆淚,「你怎麼可以這樣?!」

  趙誠焰悠然而去。

  趙敏兒在他身後大吼,「我自己去投稿也掙得比五萬多!」

  走到門邊的趙誠焰轉過頭,笑瞇瞇地看著她,「以你小學作文也不及格的水平嗎?好,你去投稿吧,我不管你了……」

  「不不不,我只是說說而已!」趙敏兒連忙說到,開玩笑,以自己這個水平……

  「那你繼續努力,希望那杯咖啡能讓你渡過一個晚上,我去睡覺了……」趙誠焰指了指那杯還在冒熱氣的咖啡,施施然地離開。

  房內傳來砸桌子的聲音。


  那南是被手機震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含含糊糊地問了一聲,「喂?」

  一片靜默。

  正當那南以為是騷擾電話準備摁掉的時候,那邊忽然開口了,「是我。溫婷。」

  那南的神經還在沉睡,完全沒想起溫婷是誰。

  「今天是星期六,我們去約會吧。」

  「……約會……哦……」那南半夢半醒。

  約會?!

  他猛然醒過來,「溫婷?你是溫婷?」

  「嗯。我剛剛有說……」

  「不好意思,剛剛你說了什麼?」全體人員鼾聲如雷,那南壓低聲音道。

  「我們去約會啊。」

  那南腦子完全跟不上,「約會?」

  「對啊,我決定做你的女朋友,所以今天早點起來,我們一去出去玩哦。」那邊的聲音很可愛。

  那南汗都要掉下來了,誰來告訴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好意思……」

  話還沒說話,溫婷的聲音忽然可憐兮兮起來,「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邀請一個男生,你要拒絕我?」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南終於找回了自己的思路。

  「嘻嘻,到時候見面不就知道咯?記得九點啊,別賴床哦大懶蟲。」那邊笑嘻嘻地掛斷電話,完全沒給那南繼續追問的機會。

  那南拿起手機一看……暈!居然才凌晨四點半!這傢伙到底在做什麼?還有那股莫名其妙的親熱勁兒,不該是對著才見過一次面的自己說的吧。說不定,她打錯電話了?

  困意襲來,那南打了個呵欠,一頭撲倒在床……嗯,應該是打錯電話了。

  這一覺睡得死沉死沉的,手機忽然尖叫起來,那南一個激靈,醒了。

  是八點半的鬧鐘。

  全體人員依然鼾聲如雷。

  那南連忙輕手輕腳地爬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洗臉刷牙穿戴整齊,抖擻了一下精神,提著相機滿懷期待地衝下宿舍樓。

  剛到一樓大廳,就看到玻璃門外站著一個嬌俏的身影,那南在心裡忽然叫了一聲:糟!

  「那南!」大約看到了那南,溫婷眼睛一亮,沖大廳裡的那南拚命擺手。

  不得已之下,那南只能出門。

  「你……你怎麼在這裡?」

  「我們說好九點要約會啊。」溫婷嘟嘴,伸手挽住他的胳膊,那南嚇得連忙後退,「呃?你確定是等我?」

  「當然啦。」溫婷又欺身過來,那南連忙又後退一步。

  「你就這麼討厭我嗎?」溫婷咬著唇。

  今天她穿著粉色的百褶裙套裝,頭上戴著粉色的蝴蝶結,手上拿著白色的包包,整個人看起來像個甜心公主。加上她本身就長得很可愛,那南實在找不出自己討厭她的理由。

  「不是,我想知道你為什麼突然找我……約會……」後面兩個字讓他說得很艱難。

  「嘻嘻,因為我喜歡你,我要做你的女朋友呀。」溫婷走過來,自然而然地勾做他的胳膊。

  這一次那南沒有拒絕。他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事實上,他是幸福得呆住了。

  終於……終於有美女看上他了啊!

  猛然的關門聲把他的神智喚回來,兩人抬眼看去,就看到趙誠焰正靠在車邊抱臂靜靜地看著他們。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到的。

  「趙哥?」那南終於從美色中解脫出來,慌忙掙開溫婷走到趙誠焰身邊。

  「我以為我還要等一陣你才看得到我。」趙誠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抬眼看了一下溫婷,「有女朋友了?」

  「不是。」「是。」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趙誠焰目光不明。

  溫婷目光堅定。

  那南額頭開始冒汗,忽然有些心虛……

  心虛?我為什麼要心虛?

  「那南,我們走吧。」那南正自我審查的時候,溫婷也走下來勾住那南的手撒嬌。

  「走?」趙誠焰的眸色又是微微一動,「去哪裡?」

  「約會啊。」溫婷一臉甜蜜。

  「約會?」趙誠焰的面色不善,居高臨下地問那南,「你不是說今天有空嗎?」

  那南被他高高在上的態度搞得冒火,「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有約會!」

  「喂,是我們先前就說好的哦。」溫婷撅著嘴。

  「我記得,我們是一個月前就約好了吧?」趙誠焰盯著那南。

  「約定什麼?」溫婷好奇地問。

  「一個月前我們就約好今天去游北京。」趙誠焰說到。

  「好啊好啊,我也想去。」溫婷歡呼一聲。

  趙誠焰怔了怔,臉上恢復了一貫的溫和,朝溫婷笑了笑,對那南說:「一起走吧。」

  那南想,三個人一起確實沒什麼啊,反正都是遊玩,人越多越熱鬧嘛。不過……為什麼總覺得氣氛不大對呢?

  想不通就不想。

  三個人別彆扭扭地坐上了趙誠焰的車往京城開去。

  一路上玩得還是挺開心的,那南拿著相機拍了無數張照片。溫婷無時無刻不粘著他,而且一看到好玩的,立即拉著他飛奔過去。趙誠焰開始還找他們,到後來就留在原地等,等著那南把溫婷拉回來,然後再帶著他們去別處。

  一路上,趙誠焰展現了他良好的風度,面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不過他內心是怎麼想的,也只有老天和他自己知道了。

  不知不覺就到了傍晚。

  「好累啊!」溫婷捶了捶腿,對那南說,「我們找一個地方吃飯唱歌去?」

  作為在場唯一的女士提出的要求,兩個雄性都沒有拒絕的意思。

  「我知道有個地方。」站在一邊的趙誠焰說,「我帶你們去。」

  「偶也,我又可以聽到那南唱歌了!」溫婷歡呼一聲。

  「唱歌?」趙誠焰掃了那南一眼。

  「我家那南唱歌可好了!」溫婷抱住那南的胳膊吐舌頭。

  那南的臉微紅。

  趙誠焰笑了,「我忽然充滿了期待。」

  三個人坐著車到了一處高檔酒店,吃了飯之後,又去了趙誠焰以前常去的KTV。事實上他知道的KTV也只有這麼兩家,還是王琛那個花花公子介紹的。

  到了五樓,接待的看到趙誠焰,連忙迎上來道:「趙哥,到517嗎?」

  趙誠焰立馬反應過來,王琛也在這裡。

  轉頭看了看身邊的兩個半大孩子,他搖搖頭,「不是,給我重新開一間。」

  接待的領命而去,不一會兒又走過來帶他們去另一間包房。

  一到包房,溫婷就催促著那南唱歌。趙誠焰坐在一邊微笑不語。

  「快唱《一千年以後》,快點!」溫婷催促。

  怎麼又是《一千年以後》?那南納悶兒,不過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身為男士的心不免柔軟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趙誠焰,看到他正微笑著看著自己,他的臉被屏幕投射出來的光亮映得隱隱約約,線條柔軟了很多。他就這麼隨隨便便地坐在一邊,就給人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前奏完了,那南有拿起話筒唱起來。清亮的聲音飄蕩在整間房間。燈光昏暗,只剩下那南的歌聲飄蕩在空氣中。聽著聽著,溫婷忽然又流下淚來。

  「你怎麼了?」坐在一邊的趙誠焰問到。

  「我沒事。」溫婷抹抹淚,繼續看向場中的那南,眼神恍若穿透人間。

  趙誠焰若有所思。

  一曲終了,熱烈的掌聲響起。

  那南轉過頭,看到兩人正鼓著手掌。溫婷是熱烈的,趙誠焰是不急不緩的。溫婷的眼光明亮如焰,趙誠焰的眼光深沉如海。

  「再唱一首吧。」趙誠焰開口。

  「再來一首!」溫婷也舉著雙手叫到。

  那南拿著話筒站了片刻,走到屏幕前點了一首最愛的《浮誇》。

  為什麼喜歡這首歌?或許身為擁有夢想的小人物最能給出答案。陳奕迅是那南最愛的歌手,他覺得他的歌有種看透世事的滄桑,唱到了人的內心深處。

  很多時候,那南都是在聽著他的歌中睡著的。

  劇烈的掙扎、強烈的渴望、想被認同的執著……這首歌表達的情緒讓那南滿心共鳴,痛苦的時候,他也會大聲地唱這首歌,然後告訴自己這個世界上痛苦失意的人不止他一個。

  你當我是浮誇吧,誇張只因我很怕,似木頭,似石頭的話,得到注意嗎?

  激烈的情緒宣洩而出,趙誠焰盯著場中大聲吟唱的身影,目不轉睛。


第三十六章

  那南至今對趙誠焰的歌聲記憶猶新。他想不明白,擁有一把如此好嗓音的傢伙,怎麼可以把歌唱到驚天動地辟邪驅鬼的境界?!寢室那幾個和他比起來,簡直弱爆了。

  不過趙哥本來就不是一般人,在蹂躪完觀眾的耳朵之後,依然面不改色地走到沙發上坐下,問:「怎麼樣?」

  那南和溫婷久久回不過神。許久,那南很違背良心地讚賞道:「不錯,挺震撼的。」

  溫婷在一邊默不作聲。

  趙誠焰的眼睛笑成一條縫,「我輕易不出手的。」

  一出手就驚天動地。

  那南連連點頭。

  之後趙誠焰把兩人分別送回了學校,溫婷很想再和那南聚一聚,趙誠焰說:「天色太晚了,女孩子不安全。」

  如此,溫婷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和那南天各一方。

  那南回到寢室已經晚上十點鐘左右,一進去就被眾人不懷好意地將他拉到中間審訊。

  「幹什麼?」那南問。

  「幹什麼?」眾人一臉□,「聽說你今天和一個女的出去了?」

  那南翻翻白眼,「同時出去的還有一個男的。」

  「靠!你居然男女通吃?!」

  那南額頭青筋冒出,一拳打得那人嗷嗷叫,「胡說什麼?」

  「嘿嘿,開個玩笑。」那人被撓了一爪子,連連賠笑,「不過你和你女朋友約會為什麼要帶個男的?」

  「她不是我女朋友。」那南連忙否認。

  「哦~」眾人一臉恍然,「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你是怕有人發現你們的關係所以帶了個男的吧?你當大家是什麼了?」陳佑捶了那南一拳,笑嘻嘻地說,「大家都是兄弟,交了女朋友有必要遮遮掩掩的嗎?」

  「溫婷不是我女朋友……」

  「哦,原來是溫婷啊……」其他人恍然大悟。

  那南立即選擇了閉口不言,不想跟一幫明顯就是在扯蛋的傢伙鬼扯。這種事情,越描越黑。

  其他人還想逮著他詳談細節,那南已經飛快地把電腦打開,擺出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其他人一看沒戲,嘻嘻哈哈了一陣,各幹各的了。

  那南鬆了口氣,收斂心神,把今天要發的章節發了上去。再一刷評論,好傢伙!滿滿的都是長評,還全部都是「天下無雙」寫的。

  長評下面蓋起了樓層。

  龍之騎士:喲,找人刷評來了?你以為你寫的是世界名著啊?你當其他人都是傻瓜?!這種文一點水準都沒有,就算你刷上去也是白搭!

  那南淡定無視。

  再往下一看,又遇東方西瓜。

  東方西瓜:喲,又來找茬?話說我記得你好像一年前還來這裡鬧,不想看就不要點進來啊!受虐狂嗎?看到你就蛋疼。

  接著後面就是龍之騎士跳腳,東方西瓜回擊。嘩啦啦,後面跟帖一大堆。

  東方西瓜……那南掐指一算,好像再過兩年這傢伙就要挖坑了,唔,到時候再去騷擾他也不遲。

  哼哼兩聲,那南關掉電腦,埋頭碼字。

  但是在碼字的同時,趙誠焰、溫婷卻一直在他腦中亂飛,思緒完全集中不了。再加上和其他室友有時候東拉西扯一下,他更寫不下去了。

  話說……溫婷長得超級可愛,而且很會撒嬌,確實很符合自己的要求,可為什麼這顆該死的心就是不動兩下呢?

  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無奈之下,只能洗洗睡掉。

  爬到床上翻來覆去烙煎餅,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卻做起夢來。夢中出現了三種小鳥,三種鳥分別頂著趙誠焰、溫婷、自己的臉,這些鳥一臉苦逼相地在天空中飛著,一會兒排成S形,一會兒排成B形……


  到了第二天的時候,趙誠焰的電話讓他從噩夢中驚醒。

  「趙哥?」

  「我有點事想和你談談。」

  「什麼事?」那南蜷進被子裡納悶兒地問。

  聽到那南疑惑的聲音,趙誠焰靠在床頭以手撐著頭,聲音慵懶,「是關於你出版的事。」

  「出版?」那南立即來了精神。

  「我看了你的《滅世》,剛好認識出版社的人……」點到為止。

  那南很驚訝,他隱隱約約知道趙誠焰好像在搞房地產,挺牛X的。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會搞起文化生意來。

  「今天有空嗎?」趙誠焰又問。

  「有!」那南回答乾脆。

  聽到對方精神抖擻的聲音,趙誠焰的嘴角勾起一絲微笑,聲音依然淡淡地說:「那好,我給你一個地址,你過來吧。」

  「好。」那邊很激動。

  趙誠焰輕笑一聲,把自己的公寓地址報了,掛掉電話,靠在床上拿起雜誌有一下沒一下地翻著。

  收購了小說天壇以後,公司裡的人在知道老總的計劃之後熱情很足,一個個跑腿跑得飛快,很快就把一些其他的資源整合起來,其中,就有幾家出版社。

  此時許多文學網站已經把名聲打了出來,小說天壇比起他們稍弱一些,不過有大資金注入,外面的人興致很濃。原本趙誠焰有意思自己搞一家出版社,不過這要費一些財力物力去打名氣找銷路,加上有幾家出版社給出的合作條件優厚,趙誠焰就直接投資到他們頭上。

  到了星期一的時候,小說天壇的版面將會煥然一新,小說天壇的福利機制將會啟動,而且首頁上人氣很旺的幾個作品都有機會出版。趙誠焰喜歡大手筆,大手筆的好處就是讓所有人都很有幹勁地追著他,並且死心塌地地相信一定能做好。

  在出版名單中,那南的《滅世》已經在赫然在列,不過這件事現在還沒公佈出來。

  至於找那南來……

  趙誠焰把雜誌合上,有些無奈地摸摸額頭。

  他只是想緩解一下昨日的鬱悶而已。

  昨天原本興致很濃地找人搞京城一日游,沒想到半途殺出個電燈泡,搞到後面連說話的機會都很少,原本他還準備和小弟一起度過一個愉快的週末的,最後只能載著一個討厭的電燈泡回家。

  趙誠焰是個很照顧周圍人感受的人,在公司裡也很有親民的意味,人人都喜歡叫他一聲趙哥。當然,他照顧別人的感受,也很照顧自己的感受。回到家以後,心裡頭就憋著一股被人打攪了好事的鬱悶,雖然這股鬱悶來得莫名其妙。為了照顧一下自己的感受,於是他決定第二天找那南過來。這才有了一大早打電話的事。

  或許見到他就不鬱悶了。

  趙誠焰默默地摸著雜誌,心裡對自己這種執著很無語。簡直就像是被人搶了心愛玩具的小朋友,心裡一心想著要再搶回來……自己都幾歲了?

  「會不會太高興了點兒?」反省了一下自己幼稚的行為,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改成了一張死魚臉之後才慢吞吞地下床洗漱。

  慢悠悠地刷了牙洗了臉,烤了幾片麵包之後,門鈴居然還沒響。

  趙誠焰皺了皺眉,拿起手機打過去,「你現在在哪裡?」

  那邊喘著粗氣,「不知道……不過應該快到了。」

  趙誠焰點點頭,「記住路線,以後別迷路了。」

  「好。」那邊聲音急促。

  慢吞吞地吃完了早餐,門鈴居然還沒響。我們的趙哥把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形,自言自語道:「不應該這麼晚才對啊?」

  他站起來抬步往大門走去,然而在快走過去的那一秒腳步一轉,跨步回到房間裡拿了浴袍進洗漱間去洗澡了。

  「……還是讓他自己先認認路吧,印象深刻點兒。」

  自言自語著,趙哥進了浴室洗刷刷起來。

  等那南終於找到公寓樓,他整個人只剩下喘氣的份兒。

  由於對地形不熟,他轉悠了很久,繞來繞去頭都要繞暈了。原本想讓趙誠焰下來接一下,但是又很不好意思開口,硬撐著在原地兜了好幾圈兒才找到公寓樓。

  跟著進樓的人混進去,被守門的大叔盤問了一下,坐上電梯按下十五樓,那南才鬆了口氣。

  拿出手機一看,居然都快十點了!

  忙打電話過去。

  嘟嘟幾聲沒人接,電梯停止,那南抬頭一看,已經到了。忙拿著手機走出去。

  「沒人嗎?」在按了幾下門鈴之後,那南納悶兒地站在門口。

  正準備打電話,門忽然開了。

  剛出浴的美男出現在眼前。

  那南怔了怔,他見過的趙誠焰永遠都是一副穿戴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社會精英那種模樣。在他的印象裡,好像對方就應該是一副隨時隨地可以參加國際會議的樣子。可是現在……

  濕潤的頭髮沒有了原本的規規矩矩,帶著晶瑩的光澤服貼在額頭上面,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像是雕刻家用刀精心雕刻的,就算他現在擺著一張死魚臉,那模樣也可以去演一個又酷又帥的黑道大哥,完美的鼻子下面是性感的唇,接著是小麥色的脖頸、寬闊而紋理細膩的胸膛,再下去……被浴袍遮住了……

  「看夠了嗎?」

  低沉悅耳的聲音在頭上響起,那南猛然回過神,臉刷地紅了。

  「進來吧。」對方的聲音裡隱隱帶著笑意。

  那南咳嗽一聲,掩飾了一下自己的窘態,探頭朝裡望了一眼……真的是普通的公寓!

  在見到公寓以前,他都認為自己會進一間商業氣息濃厚的辦公室。

  忽然有點猶豫到底要不要進去,老實說,他還沒準備好進人家家門的準備……

  那南惴惴不安地站在門口。

  「進來。」那個穿著白色浴袍的身影走到沙發上坐下,靠在沙發上隨手打開電視。

  ……到底有什麼可怕的?那是一直很照顧自己的趙哥,又不是洪水猛獸,怕什麼啊?

  那南抓抓頭,忽然對自己莫名其妙的預感嗤之以鼻。

  不再猶豫,他深吸一口氣,以一副烈士赴刑場的壯烈姿態抬步跨了進去。

  坐在沙發上的人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第三十七章

  至今那南也不太明白那天自己到底是去幹什麼的,唯一印象深刻就是:趙哥家的沙發真軟!

  回想起來,那天自己就是坐在沙發上和對方侃大山。談話的內容也是雜七雜八的,上至天文地理,下至歷史文化,東拉西扯,無所不談,可是和出版一點兒邊都不粘。時不時的,對方又關注一下自己的生活狀況,這讓那南覺得自己好像是在迎接視察的領導。

  幸好那南對於新聞還是關注的,不至於說不上話,對答方面還算進退有度。

  不過談話什麼的他應付得過來,可是對於對方衣衫不整的慵懶模樣,他就有些煩惱!

  說不看他吧,好像不太禮貌,說看著他吧……只要把眼睛盯過去,又遇到對方似笑非笑的眼神,那眼神讓他覺得自己像個色咪咪的怪叔叔似的……明明自己的眼光很純潔的!

  他看對方沒有一絲提起出版的意思,也不好追問,便收斂心神眼觀鼻鼻觀心,順著對方的話題談起來。談著談著,他腦袋忽然開竅,醒悟過來對方是在努力找話題和他交談。

  這麼一想之後,他就不再覺得對方的眼神有問題……果然是自己想得太多!

  調整了想法之後,他不再趙誠焰問一句答一聲,或者等對方說了一大堆之後恩啊兩聲了。他主動提起話頭,對方果然順著話題聊起來。

  氣氛漸漸融洽。

  那南越說越起勁,反客為主,像開閘的三峽大爸滔滔不絕。趙誠焰只是微笑著聽他說話,偶爾點點頭。

  說了一大通之後,那南有點不好意思,「你是不是覺得這個理想很好笑?」

  「不會。」趙誠焰搖搖頭,認真地說,「我記得上小學的時候,老師問大家長大了想幹什麼,有很多人說要當作家,也有要當科學家,還有當武林大俠的,可是長大了之後,真正還記得自己最初夢想的人已經不多了。」

  頓了頓,朝那南微笑,「你能堅持自己的夢想,很好。」

  心跳忽然快了一拍,那南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

  雖然就算全世界都不同意他去當作家……不,寫手,他也會努力向前走。可是,如果有人支持自己,那種感覺就更好了。

  落地窗外,陽光細碎著灑進來。半開的窗縫外面吹進來陣陣微風,帶著遠離塵囂的清新,吹得窗簾微微擺動。

  原本線條簡潔的室內裝扮忽然有了幾分溫馨。

  那南規規矩矩地坐得累了,就學趙誠焰慵懶的樣子,把腿蜷到柔軟的沙發上,頭靠著沙發背,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趙誠焰說話。

  這個姿勢果然很舒服……

  舒服得想睡覺……

  時間總是在高興歡樂的情況下流失得最快,一轉眼,居然就到了中午十二點。趙誠焰打電話叫外賣,問那南,「你想吃什麼?」

  那南已經完全失去了形象,躺在沙發上捲成各種奇形怪狀,反正是趙哥……形象什麼的就讓他隨風而逝吧。

  聽到趙誠焰的問話,他調整了一下姿勢,「隨便。」

  「你平時喜歡吃什麼?」趙誠焰換了個問法。

  那南想了想,答到:「糖醋排骨、宮保雞丁、香菇雞……大概就這些吧?」

  趙誠焰就點了這些菜。

  那南有點不好意思,隨口問到:「趙哥,你平時都吃外賣嗎?」

  「是啊,不會做飯,也沒空做飯,有時忙起來都不會吃飯。」趙誠焰歎了口氣,隨口問到,「你會做飯嗎?」

  「會。」那南道,「以前在家裡都是我在做飯。」

  「是嗎?」趙誠焰一臉不相信。

  那南覺得自己受到了鄙視,從沙發上爬起來說:「我說的都是真的!別看我這樣,洗衣做飯這些我是從小做過來的!」

  「那下個週末過來做一頓飯吧。」趙誠焰道。那南一愣。

  趙誠焰歎了口氣,「不願意?」

  「不……不是……」那南皺了皺臉。

  「那你答應下個周過來了?」趙誠焰在沙發上換了一下姿勢,身體微微前傾。

  那南想了想,好像下個周週末也沒什麼事情,就點頭道,「……好,我下個周再來。」

  「一言為定。」趙誠焰又重新靠到沙發上,眼睛笑得微微彎起。

  那南點點頭。

  之後兩人吃了個午飯,雖然是外賣,可是一定是大廚炒的,美味不已。那南吃得肚子渾圓,躺在沙發上直哼哼。

  吃飽了,就想睡覺。那南努力掙扎了幾下,可是沙發是在太軟了,加上昨晚沒睡好,周公的魅力不可抗拒,沒過一會兒,他就掙扎著就陷入夢鄉。

  趙誠焰從沙發上下來,進到屋裡拿了一件衣服走過來搭在他身上。一件衣服下去,就把那南的身子蓋住了。

  ……居然這麼小。

  彷彿一隻小小的寵物狗。

  吉娃娃。

  趙誠焰的腦中快速劃過這三個字,都是一樣身子小小的,一雙大大的眼睛,瘦得不可思議的身體四肢……

  不過,如果自己說他是吉娃娃,他肯定會跳起來反駁說「我才沒那麼醜」吧。

  輕笑一聲,趙誠焰默默站在沙發邊緣,盯著那張幼齒的臉,目光柔和。


  一覺睡得通體舒爽。

  醒來時已經華燈初上,那南一骨碌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看了看四周,沒看到趙誠焰的身影,連忙又抽了桌上的紙巾把沙發上的口水偷偷擦掉。

  噢噢噢,沙發上從來沒有粘過口水,口水這件事從來不存在……

  正當他擦得起勁的時候,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醒了?」

  那南嚇得一彈,頓時從沙發上滑了下去。

  「我送你回去吧。」背後的聲音隱隱有笑意。

  那南爬起來傻笑。

  一隻手伸過來,那南下意識地伸出手。那隻手微微用力,那南就被他拉了起來。

  衣服還掉在地上。

  那南連忙蹲□去撿起來遞給趙誠焰,「趙哥……」

  此時趙誠焰又恢復了平時的打扮,精英感覺中又帶了絲如沐春風般的溫和。

  不得不說,無論他什麼打扮,都帥得一塌糊塗。

  「放沙發上就行了。」

  那南連忙放下衣服,跟著趙誠焰出門。趙誠焰開車將他送回學校。

  一路無話。

  快到校門了,趙誠焰忽然開口,「你把書交給小說天壇處理,我保證會保護你的利益。」

  那南詫異地看著他。

  「小說天壇的管理者我很熟。」都是自己的下屬和合夥人。

  那南頓時瞭然,有熟人幫忙,總比自己亂投一氣的好,心裡放下了長期以來的大石。

  那南對趙誠焰極其地信任,他道了聲謝,就匆匆下了車。

  城市的霓虹閃爍著,夜晚做背景,更顯得城市五光十色。人群來來往往,年輕的笑聲,讓人聽到就產生說不出的幸福感。

  那南一路小跑著跑進大門,轉過頭,就看到那輛黑色的寶馬正慢慢移動。茶色的玻璃阻隔了視線,但是那南能想像得出對方臉上溫和的笑意。

  他就站在那裡,看著寶馬慢慢駛入大街,融入滾滾的五光十色中。


  週一小說天壇改版,宣佈和天威合併,並推出了VIP制度和各種福利條款。特別是優厚福利條款讓人趨之如騖,網上瘋傳。僅僅幾天的時間,就有很多的寫手湧進來,跟過來的還有一大批讀者。更有傳聞有很多網站的其他大神也想跳槽過來了。

  小說天壇的原生作者頓時倍感壓力。

  那南屬於原生土著,一想到大神要過來,心裡還是很有壓力的。

  到了週三的時候,網站的編編來找那南說要把他的書拿去出版。那南想起趙誠焰的話,二話不說地點頭答應。

  第一本書的出版總算是定下來了。跟著定下來還有他有些不安的心。他想,不管大神們過不過來,自己只要把文章寫好了,自然而然有讀者追隨。說不定大神們來了還是好事,他們強大的號召力會帶來大批的追隨者,這些人都是自己潛在的粉絲啊。

  小說天壇的新主子很給力,手段雷霆萬鈞,居然花大價錢去挖了別人的牆角,請了幾尊大神過來坐鎮。之後,先前要出版的那幾篇文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出版了,並被掛在首頁展示。其他寫手一看出版這麼給力,頓時不再猶豫,紛紛跳了過來。

  那南想,原來自己是被拿去打廣告了。不久之後,編編讓他如果有空就去論壇發篇帖子,談談出版的感想……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那南抽了個空就去論壇上發帖子寫出版的事。那裡面已經掛了「剎那之間」的帖子,立場堅定。那南不敢像他那麼把「小說天壇」誇得天花亂墜,因為有些網站雖然說要改革,事實上最後沒改成,坑掉了一批人,所以他用詞比較謹慎,只是客觀敘述了一下事實。

  最值得那南高興的是,《滅世》銷量出乎意料的好,寫得讓人認同是一個方面,另一個方面就是「小說天壇」和出版社真的肯砸錢捧他。那南仔細一想,就明白了這也是炒作的一種手段,網站初期需要實例來為自己打廣告,而自己幸運得被選在了他們的種子寫手之列,受到了追捧。

  那一陣子,那南逛書店,到處都會發現自己的書被擺到架子上出售。那種感覺,實在無法用語言言表。

  等到同班同學也拿著自己的書,或者討論自己的書的時候,那種感覺就更微妙了。

  當然,出版的條件中有一條條款,《滅世》的遊戲改編權必須給天威,天威付給了他十萬,事後證明這本書不止這個價,不過那南已經很滿足了。

  同時,因為VIP的推出,那南在網站上也開始有了收入。因為網站的給力推薦,形勢一片大好。

  那南就靠這系列書賺了將近六十萬左右。

  之後,那南又像隻驢一樣被拉出去溜躂了幾圈,引得無數羨慕嫉妒恨的寫手前仆後繼地湧到小說天壇這邊來。

  當然,這些事情都是之後發生的事。

  在這些事情發生之前,趙誠焰送那南回校之後,他開車回家,坐在公寓裡思考了整整一個晚上。

  夜色清幽,一直空曠的屋子忽然被抹上了一抹寂寞的色彩。趙誠焰的身影陷在月光和城市的霓虹中,一半明亮,一半陰暗。

  他的臉藏在陰影後面,看不清表情是什麼。

  他在思考。

  他喜歡在夜晚裡思考。冷靜的夜晚能讓他的思緒清晰,很容易察覺到白天裡察覺不到的事情。很多時候,他都是這麼靜靜地坐在黑夜中思考很久,然後做出重大的決定。

  可是今天,他遇到了難題。

  主要是他的邏輯受到了挑戰。

  一加一等於二,很多事情只要理一理,都能理出一套邏輯來,然後通過這套邏輯推理出後續趨勢。趙誠焰就像台冷靜的計算機,CPU高速運轉幾下,把結果拿出來,看看分析結果,就可以根據結果做出重大決策。可是現在,他這台計算機不行了。

  他回顧了自己的所作所為,找不出邏輯所在。完全沒頭沒尾的。

  先是莫名其妙地找人過來談早就決定好的出版事宜,之後拚命找話題和對方同步,再之後又幾乎是強迫性質地把對方叫到這裡做飯,可是鬼知道他廚房裡一樣廚具都沒有!更讓他生氣的是,人走了之後,他更鬱悶了。

  原本以為見到了人自己就不會鬱悶了,誰想到人一走,心裡更憋悶起來,恨不得立即開車回去把人劫回來關在屋子裡。

  他為自己這種扭曲的情緒感到極度詫異。

  不管從哪方面分析,這種情緒都是極其莫名其妙的!

  他試圖分析自己的所作所為,理出這種情緒的原因,可是越想越沒頭緒,反而把自己搞得很煩躁。

  夜色靜謐。

  不知道過了多久,黑暗的空間裡傳來一聲輕歎,「我想我是病了。」

  病了就要治,趙誠焰不是個逃避的人,他喜歡把自己面對的情況掌握在手心裡,事實上從他接觸第一筆生意以來,他就一直這麼做了。掌握越多的情報,心裡瞭解得越清楚,人就越胸有成竹。

  思考良久,想往常一樣,他下了第一個決定,他要查清楚自己的病因。


第三十八章

  時光如同飛奔的老鼠,跑得飛快。一轉眼,週末又到了。

  趙誠焰週六的時候趕著把事情做完,早早地回到公寓宅著,望著空蕩蕩的屋子,忽然覺得一個人住是有那麼絲寂寞。

  到了週日一大早,他醒來之後就皺著眉頭坐在沙發上扮演沉思者,心裡對自己緊迫的心情感到詫異。這種心情,就像是接了極具有挑戰性的大項目時才有的心情,充滿了期待、喜悅和……不安?

  到了九點半的時候,門鈴響了,趙誠焰放下手中的雜誌前去開門,那南提著大袋小包站在門口,看到趙誠焰開門,細緻的臉上閃過一絲拘束,不過他很快就振作起來,聲音維持到自然的水準。

  「趙哥,我來了……」

  趙誠焰只是默默地看了他一眼,讓開身,示意他進屋。我們的趙哥其實內心波濤洶湧,可是真面對了引起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他又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想來想去之下,只能擺出平時所向無敵的死魚臉。

  那南本來就比較不自在,現在看到主人面無表情的,就更加不自在了。他到底是……歡迎?還是不歡迎?

  換了鞋子走進屋中央,趙誠焰關上門走過來,一米八幾的身高、面無表情的死魚臉,還有因死魚臉帶來的隱隱威壓,都讓站在他身邊的那南壓力山大。

  「趙、趙哥?」趙誠焰一言不發地站在他面前盯著他,那南的聲音都顫抖了。

  「嗯?」趙哥從鼻孔裡嗯了一聲。

  「廚房在哪裡?」那南硬著頭皮問到。

  趙誠焰伸出修長的手指頭往廚房方向一指,淡淡道:「那裡。」

  刷——

  那南瘦小的身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衝進了廚房……再呆在那裡,他覺得呼吸都要被壓抑住了。將東西放到檯子上,那南擦擦不知何時冒出來的冷汗,心裡納悶趙哥為何和平時不太一樣,感覺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放下東西四處張望,廚房相當整潔,一看就是不經常使用的。不過鍋碗瓢盆樣樣齊全,全部都是蹭亮無比、完好無比,彷彿未開苞的處子一樣。那南隨手拿起一個盆,發現此盆還真是未開苞的,連標籤兒都還在。又拿起菜刀和鍋看了看,果然也貼著標籤。

  「不會是才買的吧?」那南自言自語。

  「買了很久了,一直沒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在背後忽然響起,嚇得那南手一抖,手中的菜刀差點兒扔了出去。

  「小心。」一隻手包住他拿刀的手,阻止了手中的利器掉下。那隻手乾燥溫熱,皮膚的接觸處傳來趙誠焰特有的力道與體溫,帶了點不可抗拒的意味。自己的手被整個包住,感覺就像一隻老鼠被貓抓在手心一樣,讓那南下意識地掙扎。

  「趙哥……你什麼時候進來的?」那南尷尬地問到,心中淚奔,趙哥今天到底是怎麼了?人很不對勁不說,連走路都沒聲音。

  趙誠焰放開他的手,後退一步,「剛剛。」

  「我……我要做飯了。」那南緊張地說到,不知為何,今天特別特別地不對勁!趙誠焰一靠近,他頭髮都要豎起來了。

  「沒問題……不過可不可以把菜刀收起來?」趙誠焰點點頭,又後退了幾步。那南這才注意到自己拿著把菜刀亂揮,尷尬地咳嗽一聲,將菜刀放到台上,轉頭去打開袋子拿蔬菜。雖然這個動作避開了直接面對對方的尷尬,但是對方的視線像刀子似的,直直地盯在背後,如芒在背。

  被那樣的視線註釋,那南全身緊繃。

  那南做飯,趙哥像尊大佛一樣杵在他身邊盯著。那樣認真而強烈的視線讓那南甚至覺得被他盯住的地方在嗤嗤冒煙。

  過了半晌,只聽到背後自言自語了一句「我到底是怎麼了?」,接著響起清脆的腳步聲,趙誠焰終於離開。

  趙誠焰離開之後,那種似乎要被掠奪掉一起的危機感消失無蹤,那南這才長長鬆了口氣。

  鬆了口氣之後,那南有種虛脫的感覺。

  那種危機感,實在是讓他太難受了。

  趙哥,你到底怎麼了?那南淚流滿面地想。

  不想了,趕緊把菜炒好吧。那南振作了一下,全身心投入到炒菜大業。

  聽著廚房裡傳來的嗤嗤聲,靠在沙發上的趙誠焰默默地看著自己的右手。就是這隻手在十分鐘之前握住了另一隻手。那隻手滑膩白皙,又很纖細,彷彿柔嫩的枝條,脆弱又美好。手上似乎還殘留著那種細弱的感覺。

  趙誠焰驚訝的是,自己居然很想再度握住那隻手,更甚者,他想抱住那隻手的主人。事實上,要不是剛才最後關頭對方拿著菜刀拚命亂揮,他可能已經那麼做了。

  屋子很靜,只聽得到從廚房裡傳出來的炒菜聲,原本空曠的屋子似乎被某種東西填滿了,心裡忽然感到特別的滿足,很寧靜的滿足。好像是深夜的港灣,可以讓疲憊的小船靜靜駐留。

  趙誠焰忽然發出一聲輕笑,想到自己的行為,又笑得更大聲出來。

  「趙哥?」那南做好飯從廚房出來,就看到趙誠焰一個人在那裡詭異地笑,笑得他渾身發毛。

  「嗯?」趙誠焰收住笑,轉頭看那南,臉上也不再是剛才的死魚臉,而是平時的溫和笑臉。

  那南吞吞口水,小心翼翼道:「趙哥,您……是不是有病啊?」

  趙誠焰的表情定格。

  那南看著對方一臉僵硬便自知失言,連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為什麼這麼問?」趙誠焰很快恢復過來,又笑得如平時那樣很有風度。

  那南看他似乎又恢復了平時的模樣,便改口道:「只是看你臉色不好。」

  「大概是因為昨晚一夜沒睡的原因吧。」趙誠焰淡淡答到。

  「一夜沒睡?」那南吃了一驚,這人也太忙了吧?連週末也通宵?

  趙誠焰點點頭,「最近一直被一件事煩惱著,睡得不是很好。」

  「什麼事啊?」

  趙誠焰看了他一眼,眸子中的神色晦暗不明。那南看對方不願意說,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岔開話題,「那個……那件事很難解決嗎?」

  「很難,是以前完全沒接觸過的領域。」趙誠焰一臉嚴肅。

  那南看著他嚴肅認真的表情,暗想看來是生意上遇到了大問題,要不然趙哥不會這麼煩惱。不過自己不懂生意,估計幫不上什麼忙,想了想,只能安慰到:「沒事的,慢慢來,問題總有解決的方法。」

  趙誠焰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也在找解決問題的方法,最近總算有點頭緒了。」

  「那太好了!」那南真心實意道。

  趙誠焰看著他一臉欣喜,也微微一笑,「你說的對,慢慢來,事情總會解決的。」

  「是啊是啊。」那南點點頭,「我卡文的時候,對著電腦半天,一個字也寫不出來,乾脆就出去走走,或者做做別的事情,然後忽然腦袋就知道該怎麼寫了。」他頓了頓,對趙誠焰道:「趙哥,如果你的煩惱不能一下子找到解決方法的話,可以嘗試著放下,說不定哪天就靈光一閃,解決方案就拿出來了。」

  趙誠焰盯著他半晌,在那南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之後緩緩問到:「如果,我的煩惱需要你幫我解決,你願意幫我嗎?」

  「當然!」那南立馬答到,「有什麼我能做的,我一定做!」

  趙誠焰的眸色一深,他忽然探出手摟住那南的腰猛地向前一帶,把人帶進自己的懷裡。那南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想掙脫出來,然而對方的手臂卻更強勢地把他摟住。那南全身緊繃,那種要被掠奪掉一切的危機感又冒出來了!

  「別動!」趙誠焰的聲音極其低啞。

  「趙哥?」那南額頭開始冒汗。

  「別動……讓我最後測試一下。」趙誠焰的聲音低沉而暗淡。

  「趙哥,你到底怎麼了?」那南感覺到對方的身體在顫抖,抱著自己的手臂在越收越緊,他快被勒得喘不過起來了。

  過了片刻,對方忽然放開了他,「測試完了。」

  那南完全無法理解這一切,他蹦起來後退好幾步,直到確信自己處於安全距離之內,他才問到:「剛剛……為什麼抱我?」

  「……我冷。」趙誠焰面無表情地說。

  ……鬼才信!

  那南在心中發誓,以後再也不來了!在家裡的趙誠焰和在外面的趙誠焰完全是兩個人!

  兩人懷著不可名狀的心思匆匆吃了午飯,那南忙借口說班級有活動所以必須早點回去,然後站起來就往外面走。

  「等等。」趙誠焰的聲音帶著點懊惱,「我送你。」

  「不用了不用了,我知道路。」那南連連擺手,然而趙誠焰已經邁著長腿快步跨過來,「我開車送你。」

  對於嚇走對方的行為,趙誠焰自己也很懊惱。

  那南看抗爭無用,就閉口不言了。兩人坐著車回到學校,路上一言不發。

  到了學校停下車的時候,那南打開車門下車,忽然聽到背後傳來一聲,「對不起。」

  那南轉過頭,看到對方的表情有一閃而過的難堪。

  ……難堪?

  還怔忪間,趙誠焰已經開車走了。

  那南抓抓頭,覺得趙哥的脾氣真是不可捉摸。


  趙誠焰回到家以後,心情極差。

  原本是一個很好的相處機會,但是卻被自己搞砸了。

  打開門,忽然注意到玄關處大喇喇地甩著兩隻高跟鞋,心裡知道是趙敏兒回來了。

  「哥!」倒在沙發裡看時尚雜誌的趙敏兒聽到動靜,一骨碌從沙發上跳起來,很慇勤地跑到趙誠焰身邊將他的西裝接過來掛起。

  「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又怎麼了?」趙誠焰挑著眉。

  趙敏兒笑嘻嘻地靠過來,說:「哥,給點兒零花唄。」

  趙誠焰轉頭看她,「不是才給了嗎?」

  趙敏兒立即不滿地大叫,「才四千塊,打發乞丐嗎?早用完了!」

  「用完了自己掙。」趙誠焰本來心情就不好,臉色也不太好看。

  趙敏兒見了,知道自己不該態度囂張,就壓下氣焰低聲道:「哥,你行行好,我已經改了很多了。上次你讓我打字掙錢,我也很認真地寫評論的……」

  「那繼續寫。」趙誠焰毫不猶豫地說。

  寫評論寫得生不如死的趙敏兒跳腳,「你欺負我!我要告訴爺爺你欺負我!」

  趙誠焰走到沙發上坐下,似乎想到什麼,朝趙敏兒找找手,「你過來。」

  趙敏兒走過去坐下。

  「好,我給你一個機會。」

  趙敏兒一喜,眼睛發亮。

  趙誠焰微微一笑,「現在我要問你一道題,如果答對了,我就給你一萬的零花……」

  「我答!」話音未落,趙敏兒立即大聲回道。

  趙誠焰笑了笑,「別答應得太早,我還有話沒說完。」

  「啊?」趙敏兒驚訝,朝他的方向挪了挪,「你繼續說。」

  「如果答錯了,你就要倒給我一萬,從下個月的零花錢中扣除。」

  「魔鬼!」趙敏兒跳起來抗議,「哪有這樣的?」

  「那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趙誠焰面無表情。

  趙敏兒咬咬唇,重新坐到沙發上,過了好半晌,才咬咬牙答到:「我……我答應。」深吸一口氣,以英勇的姿態問到,「你出題。」

  趙誠焰皺了皺眉,思索了片刻,對惴惴不安的趙敏兒道:「你聽好了。」

  趙敏兒下意識地坐直身子,豎起耳朵聽著。

  「有兩個人,分別叫A和B,A一看到B,就想抱他,想把他留在身邊,甚至能對他產生……欲、望,你說,A是不是愛上了B?二選一,是,還是不是?」


第三十九章

  「你說什麼?!」坐在桌邊的俊美男子噗地一聲,把口中的咖啡噴了出去。坐在他對面的英俊男子冷靜地避開他的口水攻勢,重複道:「我戀愛了,對象是個男人。」

  王琛抹抹嘴角,瞪著眼睛將對面一臉平靜的人從上到下,從裡到內都掃瞄了一遍……當然是不可能的!有桌子擋著,而且對方漆黑的眸子也讓他不敢太過放肆。

  這個消息……也太猛了!

  時間回到一個月前的公寓,趙敏兒聽到趙誠焰的問題呆了呆,脫口道:「這不是明白著嗎?」

  「什麼明擺著?」趙誠焰目光微凝。

  「A肯定是喜歡B的啊。」趙敏兒很肯定的說,臉上帶著「這麼明顯的問題還需要問嗎」的表情。

  趙誠焰沉默了良久,點點頭,「我知道了。」

  他當然是知道的。

  雖然他從來沒看過豬跑路,但是也吃過豬肉。一開始他是對自己陌生的情緒而驚訝不已,不過之後就漸漸明白了,只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卻是另一回事。

  他找到了自己為什麼對女人一直很冷淡的原因,可是這個原因又讓他難以接受。他一直認為是自己的真命天女沒出現,可是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喜歡上一個男孩子。

  是錯覺吧?

  他想著,於是在週日那天決心測試一番。

  當門打開的那一刻,他看到那個孩子站在門邊,身體纖細脆弱,臉上帶著微微的緊張,漆黑的眼睛裡帶著無措的光,好像一隻走失的小綿羊,心裡忽然就跳了一下。他默默地看著那南,忍不住想抱住他。

  是錯覺!

  他告訴自己。

  然而當那南走到客廳坐到他身邊的時候,他內心忽然無法抑制自己的衝動,所以他忽然把他抱在了懷裡。那一瞬間,他的心忽然奇異地滿足了,接著就升騰起奇怪的、想徹底佔有懷中人的欲、望。

  那一瞬間,他明白,自己沒救了。

  趙誠焰從第一次在病床上看到那南脆蒼白的面容開始,「他是脆弱的,需要保護」的觀念不知不覺就深刻心底,所以下意識的,他總是會以長輩的姿態愛護他。可是他不知道,這種憐惜到底是什麼時候變質成了另外一種感情。

  一種奇怪的、令人愉悅又不安的禁忌感情。

  難以接受,但是又不得不接受。

  之所以問趙敏兒那個問題,與其說是問趙敏兒,更不如說他想讓一個局外人來點出這個他無法自己承認的事實。

  「我答對了嗎?」趙敏兒看哥哥久久不說話,不安地問到。

  趙誠焰的面色陰沉,讓她忽然對自己的答案很沒信心。

  半晌之後,趙誠焰站起來,在趙敏兒期待而又不安的眼光下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開著車出去轉了一圈。轉了一個小時回來之後,他的表情恢復了平時的平靜溫和,朝惴惴不安的趙敏兒微笑著宣佈,「恭喜你,答對了。」

  趙敏兒的歡呼雀躍姑且不談,接下來的時間,趙誠焰就開始為這件意外狀況而打算。

  事情已經發生了,他必須得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走。

  所以,一個月之後的今天,他來找王琛,向他說出了這個秘密。

  王琛理所當然地驚訝,不過不愧是見多識廣又玩得開的,他很快從震驚中反應過來,露出一絲邪氣的笑意,「趙哥,你把我從溫柔鄉里揪出來就是為這種小事?」

  「小事?」叫服務員來整理桌子的趙誠焰挑挑眉,「你說這是小事?」

  「不是小事是什麼?」王琛攤手,「只要趙哥你在,肯定是大事化小事、小事化沒事,有必要把我叫出來嗎?」

  「這次問題大了。」趙誠焰道,「如果我真的喜歡男人,和趙承志進行的家主之位的競爭肯定會輸掉,老爺子絕對不會把家族交給一個同性戀,到時候我為家族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費力氣。我前面的努力,全部將付諸流水。」

  趙誠焰的表情平靜無波,語氣也很平淡,外人絕對不能從他的表情上理解他話裡的危機性。趙誠焰從小為家族事業拚搏,很多公司都是他一手一腳打出來的。在老一輩退役,新一輩打天下的現在,趙家能有如今的繁榮局面,趙誠焰絕對是立下汗馬功勞的大功臣。如果要把這一切都輸掉,拱手讓給趙承志,那絕對是活生生地把肉從身上剔下去,那種痛苦,絕對讓人生不如死……

  當然,這只是瞭解局勢的外人理所當然的想法而已。我們的趙哥自己是怎麼個想法,還有待考察。

  說了這番話之後,空間陷入寂靜,唯有咖啡廳的輕音樂在空氣中淡淡飄散。

  一個服務員走過來把咖啡放到趙誠焰面前,禮貌地說:「先生,您的咖啡。」

  趙誠焰點點頭,服務員離開。

  王琛笑吟吟地用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桌面道,「我不信你毫無對策。」

  趙誠焰眼神微微一動,他端起面前熱氣騰騰的咖啡輕輕啜了一口之後,才慢慢道:「我準備獨立。」

  ……

  原本安靜的咖啡廳裡忽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眾人循聲而望,就看到一個俊美的男子笑得毫無形象地撲倒在桌子裡。

  「很好笑嗎?」趙誠焰眉頭微微皺起。

  王琛笑夠了,坐直身體望著趙誠焰說:「趙哥,誰都有小金庫,我不相信你這麼多年沒搞一點貓膩。你今天找我來說這些話是來消遣我的吧?」

  趙誠焰默默地看著他。

  王琛收住笑,面上漸漸浮現出震驚的神色,「趙哥……你、你不會真的沒沖小金庫吧?」

  趙誠焰緩緩地點點頭。

  「……靠!」王琛不可思議地看著趙誠焰,有沒有搞錯?!現在社會上誰不會中飽私囊?況且趙誠焰自己接了那麼多大項目,撈油水是很正常的……挺聰明的一個人怎麼腦袋這麼迂腐?

  「商人貴誠。」趙誠焰又喝了一口咖啡,「我自己有股份,偷自己的東西有意思嗎?」

  王琛笑了,「趙哥,那還不是你的東西吧?」

  那個「你」字咬得很重。

  趙誠焰緩緩道:「我一直對當家主很有信心。」

  王琛挑挑眉。

  趙誠焰微微歎了口氣,不是他迂腐,只是他一直覺得公司的錢是整個家族的錢,而且家族給他的費用很豐厚,在他的邏輯裡,這是很正當的在商言商的僱傭關係,而在他的行為準則中,誠信這事很重要,別人付給他豐厚的資金讓他管理公司,還把大股的資金拿給他冒風險,雙方已經達到了價值平衡,從中謀取私利就有點過分。從私人感情上說,他一直對當家主很有信心,一旦當了家主,那些財產還不是自己的,所以對於充實自己小金庫這件事,他並沒有太多的慾望。況且,他自己的資金有別的投入,公司裡也有他的股份,他真的不窮的。

  可是他的這種行為在王琛看來就是極其地傻逼。大權在握不斂財,不是傻逼是什麼?

  咳嗽一聲,王琛問到:「那我想問你,你所謂的獨立是指什麼?」

  「我想搞自己的公司,不過法人不能是我。」

  王琛吃驚,「難道你找我來是讓我去?開什麼玩笑?我對那種天天坐辦公室費腦子的事情一點都不感興趣!我更喜歡把錢交給別人打理讓別人給我掙錢!我的青春時光必須由我來做主!」

  「你激動什麼?我又沒說找你來做。」趙誠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人馬和投資者我已經找好了,不用你操心。」

  王琛愣住,疑惑道:「你自己把事情都解決了,那你到底找我來做什麼?」

  趙誠焰歎了口氣,「不,事情沒有解決。」

  王琛總結了一下趙誠焰的行為:因為擔心自己喜歡男人的事情被老爺子知道,因此造成家主之位飛走,所以趕緊開始干私活,就算被一腳踹出家門也不至於就此跌倒……對策很不錯,沒什麼可挑剔的,還有什麼事沒解決呢?

  大概看出王琛的疑惑,趙誠焰低聲道:「我還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喜歡我。」

  王琛瞪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你是說……你還沒把人搞到手?」

  趙誠焰頓了一剎,點點頭。

  王琛已經說不出話來。

  對面這人是絕對的鑽石王老五,可是很不幸的是,每次都被人甩。現在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人,結果對方是個男的,還不知道對方喜不喜歡他……哦,還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個彎的。

  王琛看著趙誠焰的臉,啊,怎麼會有這麼可憐的人?!可是為什麼自己這麼想笑呢?不行,挺住,一定要挺住!

  趙哥有點憂愁,想了想,說:「我思考了很久,我弄清楚自己是喜歡上他了。可是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王琛深吸一口氣,「所以,你今天找我來是……?」

  「我想知道該怎麼追求一個男生,還有追上之後該怎麼做?」對方很爽快地說,「我認識的人中,好像只有你對這方面比較熟悉。」

  開竅了開竅了!這根木頭終於開竅了!王琛心裡感慨萬千,這傢伙看來是真的戀愛了。以前的他,絕對不會花時間在這種事情上面,現在居然巴巴地跑過來求他……哈哈哈,簡直就像是頭小肥羊自己伸出腦袋來求他宰嘛。

  「趙哥,我想問問你想開什麼樣的小灶啊?」王琛神清氣爽地喝了口咖啡潤潤喉,眼睛裡閃過一抹算計的光芒。

  趙誠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其實他來找王琛,一方面是想向他取點兒經,另一個方面,也抱著想拉他下水的心思,畢竟王琛的後台擺在那裡。王琛自己提出,他當然順水推舟,「就是平時搞的那些,房產、建材之類的,主攻也在這一塊。」

  王琛和趙誠焰合作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趙誠焰這人很靠譜,把錢交給他很放心,很多官太太官先生都想找機會投錢給他。只不過,他現在是在開小灶,公司都還沒影子,也不知道搞不搞得下去……

  王琛略略思索,就拍板答應了,「好,趙哥,我過幾天就把錢投過來,以後合作愉快!」

  趙誠焰微微一笑,「王琛,你不怕到時候錢打了水漂?」

  「有趙哥你在,我很放心。」王琛一臉嘻嘻哈哈。

  趙誠焰笑而不語,王琛這人膽子很大,就敢接這種生意。要說風險是肯定有的,自己的公司完全是新公司,不能保證掙錢,要是公司虧損,自己又真的沒當上家主,到時候連擔保的財產都沒有,損失肯定是補不回來的。

  王琛這麼做,也算是很給自己面子了。

  生意談完,話題又詭異地拐到另一個方向。

  「你跟我仔細說一下這方面的東西,最好能舉舉例子。」趙誠焰淡然道。

  王琛嘿嘿一笑,「那自然,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第四十章

  在趙誠焰從糾結恢復淡定的那段時間,那南也沒閒著。他的《滅世》除了在網上連載,因為文章本身寫得不差,又加上網站的大力吹捧,一時之間,「重來一次」炙手可熱。

  對於這種夢寐以求的狀況,那南在滿足的同時又很心虛。因為,很多人都是第一本紅了,之後就又變得默默無聞。網站的勢頭良好,那些已經出版過好幾本書的大神們接二連三地進駐,競爭壓力開始增大。如果自己實力不濟,網站肯定會很快把他拋掉。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說,捧已經紅了的大神總比捧剛紅的小新人要好很多。

  那南雖然一炮而紅,不過根基未深,還處於遭人掐的時期,網絡上還有很多找事的人。甚至論壇上也有帖子掐他抄襲,那個帖子又是那個「龍之騎士」發的,指出了他抄襲一篇名叫《異世法師》的奇幻文。

  那南搜尋過《異世法師》這篇文,那個作者不出名,而且坑掉了。不過設定上卻是有些像,而且發文的時間比那南的早一個星期。

  那南忽然就想起先前看到的「剎那之間」和「狂風暴龍」的那場抄襲之戰,心裡有些警惕,想了想,還是保持了沉默。

  只要說話,就很有可能被找到漏洞,可能更會推動事態朝惡劣的方向發展。

  因為是掐當紅作者,帖子很快被蓋了樓層,這次東方西瓜又作為領頭人在為那南說話。

  龍之騎士:東方西瓜,你簡直就是重來一次的狗!一有事就跑出來咬人!

  東方西瓜:到底是那只亂吠的東西跑到星戰上來亂說的?我就是看你不順眼,一看到你咬人,就想抽你兩鞭子!

  龍之騎士:你這麼積極,我懷疑你就是重來一次本人!重來一次,我認為你沒必要演戲了,你以為你說不是抄襲就不是抄襲嗎?

  東方西瓜:我不是重來一次,《滅世》每天三更,一更三千到四千的字,作者都在埋頭碼字,才沒空來理你這種跳樑小丑。

  江男:各位不要吵了,我看了《異世法師》和《滅世》,兩篇文是有些像,可能借鑒了一些,但是不算抄襲吧?像寫西方玄幻的文章,大部分都是借鑒北歐神話之類的。我只是路人,說完話走人。

  我癡西紅柿:路過……

  唐家四少:排樓上。

  夢如神機:頂。

  方相:留爪。

  南派四叔:此貼必火,留爪。

  龍之騎士:借鑒?!搞笑吧?!現在的人,把人家的文章抄過來改一改,就變成借鑒了?至少有的作者還很有誠意,知道在文上寫「向XX致敬」,你重來一次算什麼,連個致敬都沒有!

  東方西瓜:每個人都長有眼睛,只是有些人的瞎掉了,你拿《滅世》中男主被追殺那一段來當例子,你不覺得可笑嗎?你翻翻其他的書,哪本不是寫上了追殺的橋段?難道都是抄襲?算了,我要去吃飯了,走人。

  龍之騎士:好!你說要多的證據,我就拿證據給你們看!

  那南看到這裡心裡震驚又詫異,連忙往下拉,果然看到龍之騎士列舉了很多例子出來。有些爛俗的橋段也在裡面,比如說都有寶物,比如說被追進樹林裡遇到女主角等等……其實都構不成證據。

  隨便翻翻其他的書,也都能找出這樣的文字來。

  那南看得好氣又好笑,關掉網頁,繼續埋頭碼字去。東方西瓜說得對,作者都在埋頭碼字,不應該去沒事找氣受。

  自己問心無愧,那就足夠了。

  以前那南還有想過和龍之騎士化敵為友好好相處的,不過對方說話很不客氣,現在看出來了,龍之騎士就是來黑他的。那南想,還是好好碼字,報答支持自己的讀者為好,雖然有很多懶人很心安理得地當著霸王,可是那南知道他們一定在默默支持著自己,要不然自己不會收到那麼多鮮花,自己的書也不會賣得這麼好。

  那南鑽心地碼著字,寢室裡安靜,陳佑是每天都有約會,一般半夜才回來。另外兩個沉浸在魔獸的世界裡不可自拔,那南跟著他們也玩過,不過有碼字壓力壓著,時間控制得很緊。

  總是碼字,不可能瞞著室友。那南承認他在寫小說,不過沒曝過自己的馬甲。室友只是笑嘻嘻地拍著他的肩膀說:「以後掙錢了要請哥們喝酒!」

  「當然當然。」那南連連點頭。

  「好小子!」其他人揉揉他的頭,又繼續魔獸去。

  這一碼又碼到手機鈴聲響。因為前段時間老是因為碼字而熬到凌晨,那南想這樣不太好,就給自己設了個鬧鐘,到了點就響起來,準時吃藥上床睡覺。

  雖然開始有些痛苦,但是想到將來,還是咬牙忍住了。畢竟碼字碼到靈感洶湧的時候忽然被打斷,那是一件極其苦逼的事。

  那南伸了伸懶腰,動了動有些酸痛的脊椎和肩膀,又刷新了一下網頁。或許可以考慮去買一個按摩器,最近碼字碼得狠了,腰酸背疼的。

  邊想著邊看著網頁出來,忽然一條留言引起了他注意,主要是那隻馬甲很顯眼:東方西瓜。

  東方西瓜:大大,有事找你,可以加Q否?

  後面是一串數字。

  雖然那南已經紅了,但是他是個安靜的人,平時碼字之後就愛和狐朋狗友鬼混,或者打遊戲看小說,所以先前他考慮過建企鵝群,但是後來也沒建。不過他是知道有幾個讀者自發組建的企鵝群的,他也套了馬甲跑到裡面去蹲過,不過也不太發言。

  那南有點激動,這傢伙自己送上門來,肯定要好好抽打他的。嗯,以後他挖坑了,自己也可以直接鞭打之。

  毫不猶豫地加了他的企鵝,等了一陣對方沒反應,估計是下線了。那南的鬧鐘定的是十二點半,一轉頭,看到另外兩個還在魔獸。他關掉電腦,走到陽台處去洗漱。

  到了第二天上完課回來,一開Q就接到東方西瓜的信息。

  東方西瓜:重來,在不?我一直在線等你。

  那南看了一下發信時間,是早上九點二十分。

  不過剛剛下了課和室友一起去小炒了一下,才回來,現在已經是晚上七點半了。東方西瓜的頭像是灰的,那南想了想,不抱希望地發了條短信過去。

  南極星:我回來了。

  沒想到那邊很快就回復道:我一直在等你!

  那南汗了一個,問到:抱歉,我才看到信息。

  東方西瓜:沒事。

  南極星: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東方西瓜:重來,我想問你,你有沒有意向寫一些中短篇的玄幻文?

  那南愣了愣,打了幾個字:什麼意思?

  想了想,又抹掉了,重新寫到:我其實也有寫短篇。

  東方西瓜:那太好了。事情是這樣的,我現在正在和朋友創建自己的雜誌,雜誌歸到雲安出版社旗下,你該知道雲安出版社吧?這是一個實力比較強大的出版社。我那本雜誌現在還沒發行,所以我想找你來寫一篇。

  雲安出版社那南是知道的,確實是比較有實力的幾個出版社之一。不過相對於雲安出版社,東方西瓜在辦雜誌這件事讓他更驚訝一些。不過只驚訝了一下,隨即又有些釋然。對於東方西瓜,先不說在前一世自己是他的粉絲,就說這一世,只要自己一被掐,他總是會出來為自己打抱不平。這份恩情就值得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他的要求。

  南極星:我很樂意。

  東方西瓜似乎也沒想到那南會這麼爽快,那南看到信息窗口上方那只筆一直在小本本上寫,之後又停止了,之後又寫了幾下。

  東方西瓜:太好了。重來,我還有一件事想冒昧地拜託你。

  南極星:請說。

  東方西瓜:是這樣的,我和我朋友也對寫東西感興趣,閒暇時候也會動一下筆桿子。我和我朋友想在雜誌上分一個版塊,上面由我們來主筆創建一個大的世界。我的朋友對這個很熱衷,他寫了整整一年的世界架構、物種設定等等,我們想在這個架構的基礎上寫故事。我想邀請你來和我們一起建造這個世界。

  那南看著上面的字幕呆了一下,東方西瓜的意思是三個人合寫嗎?

  還沒來得及問,對方又很快地發信息過來。

  東方西瓜:現在只有我和我朋友兩個人,如果你加進來就是三人,我們還在物色在設定劇情方面的有才之人加入我們,一起寫這個故事。

  南極星:那你們是準備寫一個故事還是幾個故事?

  東方西瓜:幾個故事,很多人。如果寫一個故事一個主角,世界不飽滿。那個世界的名稱暫定為雲安大陸。

  那南笑了,還真是時刻不忘記打廣告啊。不過和人合作寫小說還從未有過,想想都很有趣,尤其是合作的對象還是東方西瓜。

  南極星:我考慮一下,主要是我自己在網站上有更新任務。

  事實上,他的《滅世》快寫完了,他已經在著手寫下一部書的大綱。為了不讓下一本書撲街,他最近在抓耳搔腮地想劇情設定。

  東方西瓜發來一個笑臉,道:我知道太過冒昧,不過只要想想,每個人寫一部分,大家合作把心目中的世界完整地展現出來,如果能成為經典,那一定很美好!

  成為經典……那南不由想到《魔戒》來,托爾金實在是強悍,締造了一個完整的世界,並且讓這個世界成為了經典。那南到沒想過成為第二個托爾金,不過他想到另外兩個人創造的經典,一個是江南的九州系列,一個是俠女滄月的雲荒大陸。

  托爾金是可望不可即的,不過江南和滄月的成功說不定可以複製。想到這裡,那南不由有些激動。但一想到現實,他又有點猶豫。

  南極星:我考慮一下,不過肯定是寫不長的。

  東方西瓜:每個人寫過二十萬左右吧,如果有問題,還可以少點兒。

  那南看出東方西瓜很急切,但是他又不能一口答應下來。畢竟自己的時間現在就已經勉勉強強,再加工作量估計就要捉襟見肘了。而且他知道到了大二大三,正是課程最緊的時候。

  如果那個雲安大陸真如東方西瓜那樣說的話,那麼絕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立起來的。戰線……有點長啊。

  思忖了片刻,那南還是打到:讓我考慮一下。

  那邊很快回復:我等著。又發了一個星星眼的表情。


第四十一章

  趙誠焰開著車往北C大走,房屋和人群在兩邊退化成喧囂的背景,車上的他還在默默回想幾天前王琛的話,「趙哥,我其實不太明白。你為什麼不找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呢?」

  「兩全其美?」

  「你喜歡男人的事現在除了你我還沒有人知道,你可以選擇和女人結婚,然後找他做情人不就行了?」

  和女人結婚,找他做情人……

  這確實是一個省事又省力的解決方式,很多人也這麼過來的。不過奇怪的是,當自己確定了心意的那一刻,居然從來沒想過這麼做,而是想著不惜與家族決裂。那南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時候在自己心中變得如此重要的?重要得甚至會為他放棄自己先前打拼的一切?

  默默地開著車,很快就來到北C大。

  今天他來這裡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只是想看那個人一眼。至於為什麼想看他,他自己也說不出是為什麼。只是王琛的話讓他幾天不得安寧,到了今天,就不得不駕著車來了。

  心中的天平搖來搖去,趙誠焰不是聖人,如果能在保留利益的情況下又獲得愛情,那絕對是再好不過了。如果為了愛情而丟掉自己的利益,用現實的標準衡量,他就是個傻子。愛美人不愛江山的傻子。

  到目前為止,他從沒想過要當這樣的傻子。

  「包養他吧,男人與男人本來就不用結婚的。」

  王琛的話像一個魔咒,在他的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迴盪,漸漸的,身心彷彿都被催眠了。他想,或許,自己可以這麼做……

  現在包養情人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大家漸漸都對這樣的事情見怪不怪。自己還單著身,以自己的條件,就算包養一個情人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趙誠焰不停地催眠自己,用各種理由來說服自己干自己以前很不屑的事。

  他把手搭在方向盤上默默地想著,車在校門口停了將近五分鐘之後才開進了校園。


  那南用手抹抹汗,被汗水打濕的額發一縷一縷地貼在腦門。細白的臉也因劇烈運動染上了兩抹紅暈。此時的他穿了一件白色運動衣和一條藍色的運動褲,右手拿著乒乓球拍,重新微微彎□,眼神頓時變得銳利堅定,彷彿一頭充滿力量的小豹子。

  藍色的乒乓球檯對面,是一個穿著紅色運動服的高個子男生,他同樣也滿頭大汗,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南,眼神裡帶著微微的驚異。

  男生沒想過,那南的乒乓球打得這麼好,因為他的外表太具有迷惑性了。

  那南平時不去打籃球踢足球,加上他身體瘦弱,大家都認為他不喜歡運動,到開學第三個周的週末,大夥兒約著去打乒乓球,那南一反往常地積極響應,要跟著他們去湊熱鬧。眾人當然樂意他加入,只是沒對他的技術報有太大的期待。結果到了球場之後,一群人高馬大的大男生就被這個從沒放在心上的小個子娃娃臉蹂躪得死去活來。

  到了傍晚,被毫不客氣蹂躪了一通的眾人蹲到牆角商議了三分鐘,然後嘿嘿□著圍到那南身前,「那南,我們去打籃球吧。」

  那南本來想拒絕,因為他在籃球和足球方面就跟中國足球隊一樣讓人痛心疾首,可是看到一干人陰沉沉的惡笑,他只能很識時務地回答,「好。」

  之後,那南就被一干人高馬大的大男生蹂躪得死去活來。

  那南前世的時候就打過乒乓球,對這項運動還算是熱愛的。到了這一世,他為了不讓自己太宅,會主動參加各種運動,爭取和人打成一片。不過籃球足球什麼的無論他怎麼打還是慘不忍睹,只有乒乓球讓他找回了一點尊嚴。

  到了今天,學院要拉通搞一個活動月,有羽毛球比賽、乒乓球比賽,當然還有籃球比賽和足球比賽,甚至還有專門為女生準備的跳繩比賽(事實上沒有女生很熱愛這個東西,不過偉大的團委書記堅定地認為是)。

  大家稀稀拉拉地隨便參加,只有那南在聽到乒乓球比賽和羽毛球比賽的時候高興了一下。之後的羽毛球組合賽理所當然地混了進去,不過在對陣大三的時候又被削掉了腦袋,西風敗北,慘淡而歸。那南決心一雪前恥,一定要在這一次拿手一些的乒乓球比賽中拿到名次,所以在賽場上是拿出了十二分的幹勁。

  第一個對陣的就是本年級學生會的體育委員。

  眼神……如刀!

  姿勢……如豹!

  雙方你來我往,交戰甚酣。

  熱烈的掌聲響起,在眾多的圍觀者後面,趙誠焰一身休閒裝站在那裡,默默地盯著人群中央那個白色的身影。

  周圍是年輕的大學生們,他們一個個那麼有朝氣和激情,彷彿初生的太陽,看到他們,就覺得這個世界美得透明。

  趙誠焰心中忽然動搖起來,覺得自己一肚子壞水。

  他往人群中看去,那個白色的身影依然在動著,汗水打濕了他的背脊,年輕的軀體顯露出來,瘦弱的身體居然呈現出一種讓人倍受鼓舞的力量和美麗。那種力量不是來自於外貌,而是從靈魂深處流露出來。像一頭歡快的小鹿,讓藏在樹後的獵人不忍心用箭射擊。

  「哇!」人群中驀然發出一陣驚歎。

  打了半個小時,兩人的分數還是持平著。比賽進入到關鍵時刻。

  被激起鬥志的體育委員也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來面對這個小個子對手,一局下來居然能來回打上十幾個。雙方都拼盡全力,拿起幹勁的兩個人頓時讓圍觀群眾熱血沸騰。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終於進行到最後一局了。

  所有人都屏息靜氣,就連趙誠焰也微微提起了心。

  一局定勝負!

  兩個人已經濕透了,彷彿從水裡撈起來似的。人群洶湧,兩人卻更加謹慎。三個來回後那南忽然發力,把球打到了邊角上,體育委員嚇了一跳,跳過去堪堪擋住。球反彈的力道很大,觀眾基本上都認為他這個舉措是徒勞的,發出了歎息聲。然而沒想到的是他的運氣超好,那球居然擦著邊過去了!

  所有人都驚了一跳。那南這邊的人驚呼一聲……

  「糟!」

  那球來勢很凶殘,距離也很遠。

  來不及了……

  然而沒想到的是,那南忽然奮不顧身地飛撲而出,揚手在空中把球打了回去,但身體卻因慣性碰地一聲重重摔到了一邊,還在地面上滑行了一小段距離,好一陣都沒動靜。

  眾人都驚呆了。

  那顆球打到了對面,體育委員根本反應不及,沒有接到。

  在眾人呆怔的時刻,那南從地上搖搖晃晃地爬起來,笑嘻嘻地揚了揚手中的乒乓球拍,「我贏了!」

  「呃?是、是的。」站在一邊的裁判結結巴巴地說。

  那南咧嘴大笑,然而忽然的刺痛讓他的大笑扭曲成奇怪的表情。眾人這才慌慌張張地圍過去問到:「你怎麼了?受傷了嗎?」

  腿部鈍痛,那南幾乎又要一屁股做下去,然而一雙強有力的手臂忽然從後面把他抱了起來。

  「哇!」那南嚇得一聲驚叫,慌忙轉頭,就看到趙誠焰嚴肅而陰沉的臉在上面懸著,他的眸色一片幽深。

  「趙、趙哥?」這次輪到那南結結巴巴。

  「你以為你在參加奧運賽嗎?」趙誠焰的臉陰沉得可怕,「這麼拚命幹什麼?」

  「我不是故意的……」那南很委屈,他只是下意識的反應而已。當時他的倔脾氣上來,腦子裡就想著「不能輸,一定不能再輸了」,以至於身體飛撲出去,腦子都還沒反應過來。

  「我帶你去醫院。」趙誠焰不給他辯解的機會,抱著他轉身大步往外走。

  那南被他的臉色嚇到,等趙誠焰抱著他走了,他才反應過來這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趙哥,你放我下來!」那南掙扎著,然而男人的臂膀緊緊地摟著他,好像根本沒聽到他話一樣大步往前走去。

  那南氣得要死,自己堂堂一個大男生,居然被抱著走!而且眾人忽然詭異的目光讓他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你放我下來!」那南氣急敗壞,趙誠焰充耳不聞,大跨步走到車前將掙扎不已的他放下,那南剛鬆了口氣,就被他塞進了車裡。傷口因拉扯而劇痛,那南倒抽一口冷氣。

  趙誠焰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把他輕輕地推了進去,動作輕柔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水晶。然後關上車門隨便拉了一個路人上車帶路,就往校醫院的方向飛奔而去。

  至於包養那件事……

  「混蛋王琛!就愛出些餿主意!」趙誠焰目光微沉,那種魔咒般的思想忽然消失了一般,他猛然清醒過來。

  自己居然想要包養那南?!

  他簡直不敢想像自己居然會有這麼齷齪的心思。

  「怎麼走?」很快來到一個岔路口,趙誠焰語氣平淡,然而被他強力拉來正一肚子火的路人卻被隱隱的壓力壓得喘不過氣。

  「左邊……」他吞了吞唾沫,小聲道。

  明明該生氣的是自己吧?為什麼卻心裡隱隱害怕呢?

  這個男人……很可怕。

  路人於是安安分分地當著指南針。

  以最快的速度到達醫院,趙誠焰飛快地下了車,隨手掏出錢包把裡面的錢抽出來塞給路人,邊說著「謝謝你帶路」邊下車開後車門,想再一次把那南小心翼翼地抱出來。

  「我自己來!」那南哪敢再讓他抱,事實上被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抱著走已經讓他很難堪了,那敢再讓他抱一次讓人笑話?

  大概沒料到他的表情會這麼難看,趙誠焰愣了愣,伸出的將要碰到那南的手默默地收了回去,身子站到門邊,聲音輕柔低沉,「你下來,我扶著你走。」

  那南想他的語氣剛剛確實不太好,不過他不想道歉,只是一點一點地挪動身體從車裡出來。

  「小心。」剛踩下車門,那雙一直等在外面的手就扶住了他。

  這一次那南沒有拒絕。

  趙誠焰一直陰沉的臉終於破開一絲冰層,他扶著那南,慢慢地往醫院大門走去。

  那南很快被送到住院室的病床上,趙誠焰直接找了醫生過來給他看腿。

  正在這時,那南的手機響了。

  他連忙拿起手機一看,臉上浮現出不自然的神色,然而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趙誠焰一直站在一邊看著他,自然沒放過這一絲表情變化。

  「我現在有事,不太方便……」那南低聲道。

  過了片刻,又說:「明天沒空,嗯,有人找我了,先掛了。」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不想放過他,那南的眉頭輕輕蹙起,「我現在真的有事,他是我朋友……」

  趙誠焰一直默不作聲,此時忽然伸手將那南的手機拿了過來,「喂?」

  「你是誰?」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惱怒的女聲。

  「我是那南的哥哥,你又是誰?」趙誠焰為對方不太客氣的語氣挑了挑眉,又感覺對方的聲音有點熟悉,心裡立即開始翻各種女人的臉譜。

  「哥哥?」那邊似乎很驚訝,語氣也柔了下來,「我是那南的女朋友溫婷,我沒聽過那南有哥哥啊?」

  「原來是溫婷。」趙誠焰心裡略略不快,不由看了那南一眼,恰好看到他正因醫生的探傷而扭曲著一張臉,臉色又柔下來,「我們見過面的,上次我們還一起遊覽過北京。」

  「啊,是趙哥!」溫婷的聲音很歡快。

  「現在我找他有點事。」

  「原來是趙哥你找那南啊……最近那南總是躲著我,所以我今天才打電話來。」溫婷有些不好意思,「還以為是他騙我呢……唔,既然你們有事,那我就掛了。」

  說完,溫婷掛掉了電話。

  趙誠焰拿著手機站到那南身邊,看到他齜牙咧嘴的表情,眼光裡帶著點擔憂和疼惜。


第四十二章

  「醫生,他的腿怎麼樣?」

  回到醫務室,趙誠焰以監護人的口吻詢問醫生。醫生理所當然地把他當成了那南的親人,問到:「他的腿以前受過傷嗎?」

  趙誠焰微微一怔,點點頭,「以前出過車禍。」

  「果然如此。」醫生若有所思,「他的腿並沒有太大的問題,只是因為以前斷過,容易骨折挫傷。這次不是很嚴重,休息幾天就沒事。只是以後不要再讓他磕磕碰碰摔著了。」

  「我知道了。」趙誠焰點頭。

  「現在最好讓他住院兩天觀察情況,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問題。」

  「可以。」趙誠焰想在醫院要更便於被照顧一些,便代為回答。

  醫生拿出藥方刷刷地開了一些藥,讓他拿去開藥。之後趙誠焰便去幫那南辦理住院的事情,還去排隊拿藥,因為正值學校退休職工到醫院拿藥檢查時期,趙誠焰排隊了很久才把這一切搞定。當他弄完最後一項從人群中出來的時候,抬手看表,已經到了下午六點中。

  他拿著裝著藥的小塑料袋來到病房,正看到那南無聊地坐在那裡發呆。

  他快步走過去把藥物放在一邊,問:「餓了嗎?我去買點吃的過來。」

  那南低著頭,沒有吭聲。

  趙誠焰站起來往外面走,等他買了晚餐回來的時候,發現病房裡多了幾個男孩子,正在和那南有說有笑,細白的臉上透著和自己相處時完全不同的笑意。

  他頓了頓,走進去道:「這是你朋友?」

  那南正和陳佑說話,聞言抬起頭,笑著叫了一聲,「趙哥。」

  或許是剛剛和室友有說有笑的慣性使然,忘了自己還在生氣,等那南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一臉微笑著和趙誠焰打招呼了。

  「你的晚餐來了。」趙誠焰依然保持著柔和的神情,不曾因他先前的冷淡和現在的親熱而有一絲改變。

  那南伸手接過飯盒,心裡想:自己不該生氣,趙哥也是擔心自己。這樣想著,神情也鬆弛下來,好像開始兩人之間的不快從來沒存在過。

  「趙哥,這是我室友。」那南一一介紹了一下。

  「我叫趙誠焰,你們也跟著那南叫我趙哥行了。」趙誠焰掃視了他們一圈兒,微笑著點頭。

  幾個人有些拘束地叫「趙哥」,這男人一看就是長期在上位上混的,雖然他竭力顯出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可是隱隱的氣勢是騙不了人的。

  「喂,不厚道啊。」陳佑在一邊忍不住開口,「我們給你送的飯就不吃,只吃趙哥送來的飯,你不能歧視我們啊。」

  其他兩人也連連點頭附和。

  趙誠焰聞言往病床邊的櫃檯上看去,果然看到一個塑料袋裝著的飯盒。

  那南翻翻白眼,「你們來之前趙哥就給我買飯去了。還有,我對你們的品味很沒信心,我猜,你們肯定是從食堂給我買來的吧?」

  陳佑語塞,過了一陣道:「食堂還是不錯的……」

  那南挑眉,「是嗎?那到底是誰天天抱怨食堂像是在餵豬?」

  其他人笑起來。

  「吃飯吧,別冷掉了。」趙誠焰在一邊溫聲提醒,看他不方便,便把櫃子清出一塊空地來,從那南手裡把飯盒拿出來一個一個地擺在櫃子上面打開。

  那南轉頭看到裡面都是自己愛吃的東西,頓時被勾起了饞蟲,雙眼放光著移動身體轉向櫃子方向。

  「哇!這麼豐盛,難怪看不起我們的食堂!」其他人一臉羨慕。

  那南邊動邊哼哼笑。

  趙誠焰看他實在笨拙得可以,看不過去,就伸手掀開被子,將他的腿輕輕搬過來,動作輕柔,沒讓那南感受到一點痛苦。

  其他三人看著他的動作,不由面面相覷。

  這個人……到底是誰啊?

  趙哥?看來不是親哥哥,表哥?

  那南不是說過在北京沒有親人嗎?

  而且,只要有點眼色的人,都能看到他身上穿的衣服和手腕上帶的表價格不菲,難不成那南真是個有錢人家的孩子?

  說起來眾人對那南這個人感到十分迷惑。當初那南穿著那雙顯眼的假耐克上學的時候,還被人嘲笑過,只是他不在意,依然故我地穿那雙假耐克。眾人猜測他可能家庭條件不太好,大家曾經還好心地建議他寫助學金申請材料,不過他拒絕了,那時候大家想,那南的自尊心很強,不想讓大家知道自己處境難堪。可之後相處下來,大家發現那南的吃穿用度雖然比不過那些張揚的少爺小姐,但是也絕對不差,不是個缺錢的主兒。後來同班的一個玩得比較熟的同學因救落水女童死掉了,家裡是山區的,非常貧困,還有一個小妹在讀書,學院組織捐款,那南居然一下子就拿出了一萬塊!

  於是大家又開始猜測,那南其實是個不張揚的有錢人人家的孩子。具體是哪種情況,大家也不好問,那南也沒說。到了今天,突然冒出一個成功人士的趙哥,這更讓大家覺得自己的猜測很可能是正確的。

  但是,那南曾經給同寢室的人說過,自己家是統江的,母親沒工作,父親是個貨車司機,家庭條件一般。現在一對比起來,陳佑等人心裡不免有點不舒服,覺得那南不信任他們,覺得他說了謊。

  加上趙誠焰這個人身上的氣勢太足,呆在這裡太過拘束,於是幾人紛紛起來說要走。

  「啊?」那南吃了一驚,不過他也不好挽留他們一直陪著自己呆病房,只好失望地說,「謝謝你們來看我。」

  「同一寢室的,謝什麼?」其他人笑到,陸陸續續地從病房裡退了出去。

  這間病房裡有兩個床位,只是另一個床位是空的,陳佑他們一走,病房裡又剩下趙誠焰和那南兩個人。

  那南默默地吃著飯,沒了外人,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有點莫名的緊張。

  「同寢室的?」趙誠焰坐在他身邊問。

  「嗯。」那南邊吃邊嗯一聲。

  「感覺都是些熱心的孩子。」

  「嗯。」

  趙誠焰有些無奈,「你準備都用嗯來和我說話嗎?」

  「我在吃飯。」那南含含糊糊地說。

  趙誠焰看他的樣子,心裡暗藏的話一點都說不出來。

  時機未到,慢慢來吧。

  溫水煮青蛙,慢慢磨,先讓他一點一點地接受再說。

  兩人又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一些話,趙誠焰看時間太晚了,就站起身來,「我也得走了。」

  那南立即抬頭看他,眼睛裡帶著自己也未覺察的失望之色。

  「好好休息。」趙誠焰說了一聲,轉身離開。走得乾脆利落,讓那南忽然心裡頭有些彆扭地生氣。

  切!果然是個霸王,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那南心裡覺得發悶,更有些焦躁,總覺得自己好像應該幹些什麼,可是一時之間又想不出來。想了一陣,忽然恍然道:「啊,我今天沒更新!」

  站在門口等著那南問「你明天來不來」的趙誠焰摸摸鼻子,默默地離開了。


  第二天趙誠焰果然來了。只是這次比較匆忙,只來送午餐和晚餐,送了之後隨便說了幾句話就離開。

  他應該很忙吧?

  這麼忙還來送飯……

  那南忽然覺得自己有些任性,別人對你這麼好,還拿什麼架子呢?

  回想一下以前的自己,好像對趙誠焰都是誠惶誠恐戰戰兢兢的,只是這麼久相處下來,那種感覺已經消失了,居然還在他面前耍起了脾氣。趙誠焰是自己的什麼人?憑什麼他非要忍受自己的脾氣?憑什麼他要對自己這麼好?

  那南越想,越覺得自己有些蹬鼻子上臉,不識抬舉了。

  到了第三天的時候,趙誠焰再來找那南,見到的就像是一臉熱烈歡迎領導蒞臨的那南同志,搞得他以為自己走錯了房間。

  雖然疑惑對方的表現,不過趙哥還是很高興的。歡歡喜喜地留在病房裡聊天。

  那南抱著陳佑帶過來的電腦,一邊聊天一邊打字,手裡頭有東西,就不再那麼莫名地緊張了。

  這一聊就到了下午,吃過午飯之後,病房門忽然響起敲門聲,趙誠焰前去開門,就看到溫婷一臉焦急地站在門外。

  趙誠焰的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皺,又換上一副淡淡的表情,「溫婷?」

  在病房裡的那南聽到這句話,全身下意識地緊繃起來。

  「那南!」透過縫隙看到病床上的人,溫婷雙眼一亮,快步從趙誠焰身邊擦過走進去。趙誠焰關上門,靜靜地走過來。

  「你被摔傷了為什麼不告訴我呢?」溫婷的大眼睛裡裝滿了急切,伸手很親密地去抓那南的手。

  那南縮回手,下意識地看了趙誠焰一眼。

  趙誠焰裝著不明白他的意思,很不識相地繼續留在病房裡。那南只能尷尬地溫婷說:「我沒大礙,謝謝關心。」

  溫婷嘟著嘴,「我是你女朋友,發生了這種事為什麼不告訴我?」

  那南道:「溫婷,我說過我們不是這種關係……」

  「嘻嘻,這次我特地給你帶了禮物哦。」溫婷恍若未聞,從包包裡掏出一盒巧克力,「這種巧克力很好吃,你生病了多補補。」

  老實說,溫婷對那南是極好的。經常噓寒問暖,還經常帶好東西過來,只是無論那南怎麼拒絕,她都會想方設法地把東西給他。

  那南對於這樣的女孩子實在是應付不來,如果他喜歡她,說不定會很高興她這麼對他,問題是他根本就不喜歡她。

  「溫婷……」那南歎了口氣,把巧克力推回去,「我不吃巧克力。」

  「是嗎?」溫婷歪歪頭,把東西放到櫃子上,「你可以學著吃吃看,很好吃的!」

  「來,嘗一顆試試。」溫婷打開包裝,自說自話地拿出一顆心形巧克力往那南嘴邊送過來。

  「最近不想吃太甜的東西。」那南拒絕。

  「你嘗嘗嘛,很好吃的。你肯定會喜歡。」溫婷笑瞇瞇地說。

  「我真的……」那南不想吃,可是人家女孩子都送到嘴邊了,不吃實在失禮。

  「他說過,他不吃。」那南正要伸手去接的時候,旁邊一隻手伸過來把那顆巧克力拿走了。溫婷轉過頭,就看到趙誠焰嚴肅的臉。那眼睛裡帶著明顯的不愉快,更帶著一絲對不聽話小孩的失望和無奈。

  「那是我買給那南的!」溫婷站起來嘟嘴到,原本想發脾氣,可是在趙誠焰面前,就像面對著一個積威深重的家長,她不敢太過分。

  「他說過,他不吃,你不能強迫他。」趙誠焰盯著她道。

  「我沒有強迫他,這種巧克力味道很好,他一定會喜歡的!」溫婷抬起小臉反駁。

  「你說他喜歡他就一定喜歡嗎?」趙誠焰聲音微冷。

  「讓他吃一顆不就知道了?還有,請你不要對我們之間的事指手畫腳!」溫婷咬咬唇,居然頂撞了趙誠焰。

  「趙哥,我有話跟溫婷說。」看兩人氣氛不對,那南連忙出來打圓場。到這種情形,把趙誠焰牽扯進來就過分了。

  趙誠焰眉頭微微一皺,那南這是在維護溫婷嗎?

  他原本沒有生氣,可是溫婷那句「請你不要對我們之間的事指手畫腳」讓他很不舒服,感覺好像自己根本就不是那南的什麼人,沒有資格參與到他的私生活中。現在那南又讓他出去單獨留下溫婷……

  他看了那南一眼,看到他面上嚴肅而略帶歉意的表情,心裡微微一歎,轉身走了出去。

  自己在他心中,果然還是很不重要的……


第四十三章

  門一關,溫婷就歡快地撲向那南,「嘻嘻,我就知道你一定站在我這邊!」

  那南行動不便,被她撲了個滿懷,連忙伸手推開她,「溫婷,我有話要跟你說。」

  「嗯?」溫婷一臉可愛。

  對著這樣愛撒嬌的可愛女孩,那南覺得自己有些殘忍,但是藕斷絲連更會讓兩方受傷。雖然一開始他就表明他不喜歡溫婷,可是大約是拒絕的態度溫和,溫婷根本就聽不進去,依然來纏著他。

  「你以後……別來找我吧。」那南滿臉認真,「我不適合你。」

  「嘻嘻,我明天還會過來的,到時候我會再給你一個驚喜!」溫婷笑嘻嘻地說。

  「溫婷,我是認真的。」那南語氣加重,「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你,你也從來就沒有喜歡過我。」

  「哎呀,你在開什麼玩笑?我當然喜歡你啦,你也肯定喜歡我這樣的女孩子吧?」溫婷捧著臉道。

  「溫婷,我是認真的!」那南的臉終於板了起來。


  在走廊外面,趙誠焰默默地靠在欄杆上望著前面的樹木想事情。剛剛的病房裡發生的一切讓他不得不開始思考,如果那南真的交上女朋友,自己該怎麼辦?

  自己這份隱藏在暗處的心意,又該何去何從呢?

  這麼一想,忽然心裡就沉重起來。

  他默默地看著那棵書,下意識地又迴避了這個問題,心思轉到溫婷身上。他想起那南曾經跟他說過,他第一次見到溫婷時,趙敏兒也在旁邊。他想了想,拿起電話打給趙敏兒,「敏兒,你和溫婷是怎麼認識的?」

  「溫婷?她怎麼了?」趙敏兒的聲音很驚訝,「哥,你怎麼問起她來了?」

  「她現在纏著那南做她的男朋友。」

  「啊……是這樣啊。很好啊。」趙敏兒彷彿鬆了口氣。

  「很好?」趙誠焰的聲音驟冷。

  「怎、怎麼了?」趙敏兒的聲音低了下來,「這有什麼不對嗎?溫婷長得這麼可愛漂亮,家世又好,那南能和她做情侶完全是高攀……」

  「高攀?」趙誠焰的聲音更冷。

  「這個……」趙敏兒一聽聲音就知道趙誠焰生氣了,雖然她不太明白自家哥哥為什麼會這麼在意那個那南,也不太明白他為什麼會生氣。

  「那我很想知道溫婷一個可愛漂亮家世又好的女孩為什麼會去追那南。」

  「這個……我怎麼知道?」趙敏兒有些心虛。

  「她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我見過她兩次,她根本就不喜歡那南,反而像是在通過那南尋找誰的影子。你知道是誰嗎?」趙誠焰道,「不要試圖隱瞞,隱瞞我沒用,你該知道隱瞞我的後果。」

  那邊沉默下來。


  「溫婷,你能不能聽我說一次話?」那南已經壓抑到了極致,無論他怎麼說,溫婷就像沒聽到他的話一般。他知道她是故意的,可是她這種自我的態度讓他越來越難以忍受。

  「我有啊,一直都在聽的。」溫婷嘟著嘴。

  「溫婷!」那南終於大聲說了出來,「我不喜歡你!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你!請你離開,以後都不要再來了!」

  笑靨如花的臉僵住,溫婷慢慢的變得面面無表情,那雙沒有感情的眼睛盯著那南,淡淡道:「為什麼?我哪點不好?」

  「霸道,自我為中心。」事到如今,大家算是撕破臉了,那南便一字一句地吐了出來。

  溫婷站起身,猛然一個耳光甩了過去。

  那南萬萬沒想到她會突然打人,反應過來之後心裡也是怒火萬丈,手一揚,就要甩出去,然而剛要觸到溫婷的臉頰時,又堪堪停住了。

  溫婷緊閉著眼睛,嬌小的身軀在微微顫抖。眼角兩行清淚慢慢地滲了出來。

  她等著耳光降臨,然而過了很久,預料中的耳光也沒有打下來。她睜開眼睛,裡面充滿了複雜的情緒,「為什麼?」

  「你走吧,以後都不要來了。」那南收回手,面無表情。

  「我做錯了什麼?」溫婷神色淒惶,「盡全力去愛自己所愛的人,有什麼錯?」

  那南轉過頭,眼珠墨黑,「你真的喜歡過我嗎?」

  溫婷咬著唇,「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氣氛僵持,兩人對望。

  「溫婷!」門打開,趙敏兒飛奔而入,打破了寂靜。

  「學姐!」溫婷看到她,忽然撲到她懷裡嗚嗚哭起來,「我是不是做錯了?」

  趙敏兒拍著她的背,安慰道:「沒有沒有,你沒有做錯。」

  「那是那南做錯了嗎?」趙誠焰從外面走進來。

  趙敏兒嚇了一跳,然而還是鼓起勇氣道:「可是溫婷也沒錯,她很可憐的,一直默默地喜歡著一個人,可是到他死,她也沒機會說出來。而且,她對那南很好的不是嗎?」

  坐在床上的那南有些尷尬,說實話,除開霸道、自我為中心等,溫婷對他確實挺好的。

  「對一個人好,不是自認為付出就一副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模樣,到頭來別人不接受或者不還情就認為副對方是負心漢欠了自己很多似的。還要看對方願不願意接受你所謂的好。」趙誠焰嚴肅道,「說不定,你所謂的好,對別人來說,只是一種折磨。」

  那南驚訝地抬起頭。

  溫婷的身軀一顫,哽咽道:「我只是……只是覺得,如果喜歡一個人,就一定要把他緊緊地抓牢,不要再讓他……讓他像宋毅一樣,忽然就……就……」

  就什麼,她始終沒說出來,只是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不過,大家都知道她想說什麼。

  「我很後悔……我很後悔因為他一直有女朋友,就不敢表白,一直默默地等著,可是我從沒想過,會有等不到的一天……」溫婷擦了擦淚,繼續道。

  趙誠焰心中一動,剛剛趙敏兒已經跟她說了前因後果,那時他才知道原來溫婷以前不是這個樣子。她暗戀一個男孩,然而那個男孩和他女朋友感情很深,溫婷就默默地把心意藏在心裡,期盼著哪怕萬分之一的機會兩人分手,自己也好上去表白。前不久,男孩和女朋友終於分手,分手那天男孩子很傷心很傷心,喝得酩酊大醉,到KTV裡唱歌,最後唱的就是《一千年以後》。溫婷和趙敏兒也在場,就等著第二天去表白,可是當天晚上,那男孩酒後駕駛,出車禍死了。

  或許,愛情之花,真的不能等得太久。人生有太多的意外,那種脆弱的花兒,很容易就碎了。

  想到這裡,趙誠焰不由看了看床上的那南一眼。看到他也是一臉黯然加沉思。

  趙誠焰忽然覺得自己顧忌太多,溫婷說得對,真的有喜歡的人,就一定要牢牢地抓在懷裡。但是,他絕對不會犯溫婷的錯誤。

  溫婷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讓所有人動容。那南忽然間就原諒了她所有的任性妄為。

  可是有人還是鐵石心腸。

  「你想緊緊抓牢你喜歡的人,但是你真的喜歡那南嗎?你只是把他當成替身而已。」趙誠焰依然教訓口吻。

  「哥!」趙敏兒不滿,溫婷都這樣了,這人還是這麼冷血!

  溫婷忽然大哭起來,淚水如潮,「對不起對不起……」

  那南黯然又歉意,更是感到心酸。好不容易有個女孩子肯追自己了,結果,自己只是個替身!難道,自己真的沒人要?前世自己已經是個滯銷品,難道今生還要重蹈覆轍?

  想到這裡,那南忽然憂愁起來。

  不過,如果自己能遇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人,一直追逐著,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吧?

  他抬起頭,正巧遇到趙誠焰深深的目光。那南下意識地轉開頭,腦中忽然想:還是趕緊變成趙哥那樣的人吧,只要變成那樣的人,肯定有大把大把的女人倒過來追求自己,自己也可以跟自己喜歡的人創造一個好的生活環境了。

  「不要再哭了……哎,別哭了……」趙敏兒手忙腳亂,她從沒經歷過這樣的陣仗,也從來是別人安慰她,至於安慰人這種事,她趙大小姐根本沒做過。不得已之下,只能下意識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家哥哥,反正只要自己有問題,哥哥都會幫自己解決。

  然而,她卻看到自家哥哥根本沒有看這邊,而是看向另一個方向。他的目光專注,更帶著說不出的柔和……

  趙敏兒一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坐在床上的那南。

  陽光從窗戶穿透而入,忽然帶了點溫暖和靜謐的味道,整個房間就帶上了一層淡淡的暖意。

  溫婷的抽泣聲漸漸減小。她抹了抹眼淚,拉了拉趙敏兒的衣服,小聲道:「學姐,我們走吧。」

  趙敏兒回過神,「哦,好……」

  溫婷拉著趙敏兒頭也不回地離開,今次雖然是她的錯,但是被這樣對待,她真的不想向那南道歉。女孩子的自尊心,不該由男孩子來傷害。

  那南也沒在意,看到人離開了,只是微微歎了口氣。

  果然,每一個人,都是一本書,每一個人的背後,都有自己的故事。

  難怪很多作家都說,必須要經歷過人間百態,嘗盡人世滄桑,才能寫出永垂不朽的文字。

  這就是所謂的……生活閱歷。


第四十四章

  「咳咳……咳咳……」

  那南喝了點水潤潤喉,又繼續開始寫大綱。《滅世》那個坑在他的電腦裡已經完結,現在他碼的是另一新坑《雲戰》。早在兩個周之前,他就開始寫這個大綱了。

  這個故事的構思是進大學不久之後開始的,現在已經快要第一學期畢業了,《滅世》碼完,字數超出了預計的一百萬,寫到了一百三十多萬。因為有更新任務,那南平時思考《雲戰》也只是想出個模糊的故事大概,還沒有具體拿出故事情節來。《滅世》碼完以後,他立即開始著手寫《雲戰》的大綱。

  不過有一件讓他煩惱的事,那就是網站代為轉達出版社的話,讓他放慢更新,而且不能在網上貼出結局。

  那南可以接受放慢更新,但是不貼出結局這件事讓他很糾結。

  《滅世》只是一本小說,不像教科書、歷史書,就算全文貼出來,也會有人買。小說不同,除非經典,在出書之前把結局貼出來,無疑是會給實體書的銷量給予嚴重的打擊,書商是絕對不會容許的。何況,那南自認為《滅世》沒達到經典的程度,說白了,《滅世》只是快速消費品,除非特別熱愛,很多讀者都不認為這種網絡書籍有買來收藏的必要。

  可是如果不貼結局,是很傷害網絡上的名氣的。

  這就是那南煩惱的原因。

  盯著屏幕片刻,那南突然間感慨,如果自己的書能成為值得收藏的經典,那該多好?

  感歎完,腦海中忽然想起東方黃瓜的提議:合作創造一個經典的世界。

  他心裡一動,或許,這就是上天給他的一個機會?讓他創造一個經典,一個值得收藏的經典?東方西瓜他們有自己的雜誌作為平台,背後又是實力強勁的雲安出版社,一定會有所作為的。

  想到這裡,他忽然激動起來,放下了寫了三分之一的大綱,打開企鵝去敲東方西瓜。東方西瓜的頭像是灰色的,沒有回應。

  那南頭腦中思緒紛騰,注意力無法集中,對著WORD無法靜下心來。盯了三分鐘之後,他關掉了WORD,隨手刷開網頁進論壇。龍之騎士黑自己的那個帖子已經被頂到最上面,那南點進去晃了晃,後面自己的粉絲跟了進來,為自己撐場。

  鐺年明月:請不要再來黑大蟲了。大蟲碼字不易,坑品還不錯,被這樣黑大蟲讓人很氣憤啊。

  條舞:退散吧,龍之歧視!

  蒼月:愛大蟲,愛大蟲的坑品,愛大蟲的情節,愛大蟲的文字。支持大蟲!

  余秋魚:此人羨慕嫉妒恨了吧?

  「大蟲」是粉絲對「重來一次」的暱稱。

  那南看到一連串讚揚自己坑品好的帖子,臉上漸漸浮現出尷尬的紅暈。想到後面自己可能不會貼出結局,這些一直追隨自己的粉絲該如何地失望,他就有些坐立難安。

  可是出版合同已經簽了,書一旦出版,更多的主動權就不再作者手上,尤其是像那南這樣的新人。而且,出版實體書,是每一個作者的夢想。那南也不例外。

  如果手上拿著一本自己寫出來的書,就好像得到了一個認可證。畢竟網絡上不管名聲還是人氣都是虛的、看不到摸不著的,只有拿到實體書,感受到書的重量和質感,才能讓人獲得極大的滿足。就好像一個演員,再有人氣,如果沒有獎項傍身,那麼他的事業就不算是成功。

  想了想,他爬下論壇,又敲了自己BB的企鵝。BB是個工作狂,一天到晚都在線上。那南一敲他,他立即現形了。

  莫云:什麼事?

  南極星:我想知道,不能貼出結局是確定的嗎?可不可以通融一下?我總不能坑掉吧?

  莫云:說不貼出結局,只是在書出版之前。大部分書一出版,結局就貼出來了。作為朋友,我建議不要貼出結局,這樣實體書會好賣一些。

  南極星:可不可以同步?我不想讓讀者們失望。

  莫云:……

  南極星:不可以嗎?

  莫云:作為網站編、輯,我當然支持。可是我們畢竟和出版社有合作,他們也想掙錢的。

  那南皺皺眉,暗歎了口氣。

  南極星:如果我不貼結局,會對「重來一次」這個筆名的名氣傷害很大。你們捧紅這個筆名,不是想讓它像流星一樣一晃而逝吧?

  那邊沉默良久。

  莫云:我會把這種情況反應上去。

  那南看到一絲希望,連忙再接再厲。

  南極星:我前面那三本已經買得可以了,書商們要賺錢也可以了吧?他們不能只顧著自己賺錢不顧一下我的名譽啊。莫雲,拜託你了。

  莫云:我會跟上面說的。

  南極星:謝謝。

  莫雲給他一個笑臉。

  那南長鬆了口氣,放下心中大石。然而這個時候,喉頭忽然又癢起來,迫使他連連咳嗽,咳得滿臉通紅。那南猛然一驚,這種情形……難道是病症要開始發作了?

  不對啊,上一世沒有這麼早的!

  那南心驚不已,他腦中立即想到的是馬上去美國治療。可是他現在的戶頭裡只有十萬左右,還有三十萬在股市裡呆著,他買的那幾隻股票都是在一年之後才會翻盤,現在是動盪時期,撤出來會損失慘重!就算撤出來,這個數額也遠遠不夠。還有《滅世》最後一本根本沒出,還有一部分資金現在根本拿不到。

  更讓他憂心的事,如果自己的病症真的提前,就表示這個世界的節奏已經打亂,未來,很可能會發生出乎意料的變化!自己買進的五隻股票,很有可能不會按照自己的預想在一年後翻盤。

  呼啦啦的,各種不確定和壞的預感驟然而來。一時之間,那南有些茫然。

  那種一直勝券在握的確定感忽然消失,那南望著電腦屏幕,從心底感到一絲恐慌。

  ……不行!不要再想下去了!

  那南從來沒有這麼恨過自己這個充滿了奇思妙想的腦子,它開始不斷地往壞的方向狂奔而去。

  冷靜……事情一定沒有想像中這麼壞……

  冷靜……就算未來發生了改變,對自己的計劃應該也影響不大。

  冷靜……深呼吸……放鬆點兒……

  那南運用起自我催眠法,半個小時之後,他重新睜開了眼睛,裡面的恐慌消失,又充滿了以往的堅定。


  正在這時,他瞄到右下角東方西瓜的頭像在跳動,連忙點開。

  一點開窗口,東方西瓜的笑臉就跳了出來。

  東方西瓜:大蟲?

  南極星:我想談談你那天跟我說的事,我想看看你們的設定。

  東方西瓜:你願意加入我們?太好了!

  那南發了一個咧嘴大笑的表情。

  東方西瓜:你等等。

  那南耐心等著,過了片刻,看到窗口的右方出現一份文檔。他點了接受,文檔傳輸很快。

  南極星:我先看看。

  東方西瓜:歡迎提出意見。

  南極星:會的。

  那南點開文檔,顯露出來的是一連串的世界設定、國家設定、物種設定、武技設定等等,還是很詳細的。

  只是有一個很大的問題,那南並不是很喜歡這種設定。從這份詳細的設定上可以看出設定之人是極其用心的,想必花費了大量的心血,然而,這種中規中矩的西幻設定太普遍了。人族、精靈族、矮人族……完全是托爾金中古世界的翻版。

  中規中矩沒什麼不好,只是要出彩,對故事情節方面的要求就更強烈一些,更何況有前輩在前,要想成為經典,談何容易?!

  那南謹慎地思考了一下措辭,打出一串話。

  南極星:設定我看了,我個人覺得設定有些傳統,我覺得,我們可以加入一些更新的東西。

  那邊良久沒有回復。

  那南以為對方無法接受,微微歎了口氣,畢竟人家是花了大心思在上面的,被人說缺乏新意,估計會不好受。

  正思索著,對方很快發來一條信息。

  東方西瓜:剛剛去撒了泡尿。嗯,其實我也覺得太過中規中矩了,所以才到處拉人過來入伙啊。你有什麼想法不要大意地說出來吧。

  那南對著信息窗無語。

  南極星:把這個世界定成滅世後的世界吧。

  東方西瓜:什麼意思?????

  很多個問好強烈地表達了對方的疑惑?

  那南微微一歎,不由打開自己的《雲戰》的大綱,看著自己辛辛苦苦碼出來的字,心裡猶豫了剎那,還是下定了決心。對於東方西瓜這人,他從心裡覺得值得信任。於是對東方西瓜說:我發一份我還未完成的大綱給你看看,這是我自己的世界設定。

  東方西瓜發來一個驚歎號。

  那南笑了笑,點了傳送。


  東陽期待地點了接收,對方是准大神,居然把大綱發給自己看,實在是太榮幸了!

  接受完之後,東陽迫不及待地點開看起來。十分鐘以後,他猛拍大腿,「不愧是大神啊!」

  這份大綱也是寫得比較詳細的,雖然劇情還剛剛開始寫了一部分,可是世界設定卻是很完善的。

  這個世界依然是魔法世界,有人族、精靈、巫師之類的傳統設定,可是這個世界和以往的西幻設定很不一樣。

  這個世界的設定是前一個機械文明破滅後形成的世界。

  「在很久很久以前,宇宙的中心莫名地發生了小型爆炸,爆炸波波及了這顆星球,使高度發達的機械文明徹底毀滅。爆炸以後,這顆星球的物種開始變異,人類有的變異成了侏儒——矮人,有的身形莫名高大,形成巨人族,還有的莫名地長出了翅膀,形成羽人族,還有普通的人類。這些生命體中都含有因宇宙爆炸而從宇宙中心帶來的神秘元素——卡。

  卡是一種強力磁性物質,因為卡的存在,使這些生命體能運用起磁場飛起來,還可以運用星球所帶的磁場進行攻擊。這就形成了神秘的術法。

  武者進行修煉,主要是吸收空氣中看不見的存在的卡元素,卡越多,個人能力就越強……」

  東陽繼續看下去。

  「世界地理(按卡密集程度分佈)

  因為宇宙爆炸,卡在星球上分佈不均勻,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疏鬆。而密集的地方,有羅梅爾森林,因為變異和卡存在太過密集,這裡成為恐怖的魔獸集中地帶。

  第二個卡密集的地方是世界之墟。這裡原本是一座高度發達的城市,爆炸後形成廢墟,只有各種殘破的建築大樓和鋼筋混凝土,資源極其匱乏,裡面的人絕大部分是不為各個國家所容納的流放者、強盜、殺人犯等等,因為卡集中,裡面強者橫行,適者生存,是死亡率最高的地區。世界之墟的市中心因為卡太過密集,超過了人體承受範圍,又被人稱之為毒氣地帶……」

  「物質介紹

  魔晶:實際為卡的集中體,純度有高有低,是引發世界爭端的根源……

  松巖:因爆炸帶來的宇宙隕石,各種穿孔,裡面含有魔晶。

  虹草:變異種,成熟時二十四小時之內變七種顏色,其中紅色時含劇毒,藍色時為救人之聖藥……」

  東陽一邊看一邊驚歎。這些物種設定之奇妙,非常吸引人。更讓人感到新奇的是,這個世界殘留著現代文明的痕跡。特別是世界之墟,很有發展空間。總的來說,是一個很殘酷,帶著頹廢色彩的世界設定。可他偏偏又帶了西幻色彩,現代與古代之間有了完美的銜接,給人一種奇異的感受。

  這樣的世界,如果寫好了,一定會成為一個經典!

  東陽激動起來。

  正在激動的時候,背後突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東陽嚇了一跳,轉過頭,就看到一個身穿白襯衣、鼻樑上架著一副框架眼鏡的斯文男子正笑瞇瞇地站在後面,也不知道他站在後面多久了。

  「龍宇,你幹什麼呢?」東陽皺皺眉,恢復了平時冷淡的態度。

  「我想問你在看什麼?看得這麼專心?」龍宇指了指他的電腦,語氣態度沒有一絲敬意。

  東陽連忙關掉文檔,淡淡道:「沒什麼。」

  龍宇看他不想說,只是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慢慢離開。

  東陽望著他的背影歎了口氣,這個龍宇是個相當心高氣傲的人,聽說是T大中文系的高材生。相處久了之後,他能感覺到龍宇對自己做到總編這個位置感到很不平衡,總認為自己是因為裙帶關係關係才佔據高位。心眼極小。

  有這樣的人做同事,實在傷腦筋。

  東陽挑挑眉,不明白他又悶不吭聲地站到自己後面幹什麼。

  不過他這種目中無人、把自己當成只靠裙帶關係上位而沒什麼才能的白癡的態度,實在是讓他不爽。東陽不是個很好脾氣的人,要不是小姨阻止,他早就想讓這人滾蛋了!

  「東總編,有人找你,在會客廳。」助理站在大開的門邊用文件敲了敲門框。

  「我馬上來。」東陽站起來拿起掛著的西裝邊穿邊匆匆往外走,他這個人是個雅痞,經常衣衫不整的。然而他沒注意到,坐在小隔間辦公桌上的龍宇抬起頭,藏在鏡片後的眼睛驟然露出嫉妒憤恨的情緒,然而很快又壓抑住了。看到東陽已經出了門,他站起身,快步往東陽的辦公室走去……


第四十五章

  將自己的大綱發給東方西瓜之後,後面的兩天那南繼續寫《雲戰》的大綱,到了週二的晚上,他忽然覺得身體有些不舒服,皺皺眉,吃了藥之後爬上床去休息,不準備在今天寫東西了。

  大綱,過一陣再碼吧。反正自己的《滅世》還有一段時間才會完結,而且開下一個坑之前有一段時間緩衝。

  這一覺睡得很沉,沉得四肢百骸像是灌了鉛一般。

  「那南……」

  隱隱約約的,他聽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又似乎有人在用力推他。那南想睜開眼睛,但是眼皮重逾千斤。

  「他發燒了!好燙!」

  「快快快,快送他到醫院!」

  「陳佑你還在幹什麼?」

  那南迷迷糊糊地想:我這是怎麼了?!

  他想喊,想動,可是發不出聲音,也動不了!

  心裡忽然又想起最近這陣子莫名的咳嗽……難道是真的?病症開始發作了?

  他模模糊糊地想著,感受到自己的身體被一路顛簸地背在人體背上。他忽然從心底感到一陣溫暖,有這樣的朋友們,真好……

  來到醫院被放到病床上,又聽到各種各樣的交談聲,都是壓抑著,深怕吵醒自己。

  「現在醫院也不太明白是怎麼回事……看來問題很嚴重……」

  「該怎麼辦?」

  「要不要通知他的家人?」

  「我去拿那南的手機打電話給趙哥,他是他哥……」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恢復了安靜。

  一隻手。

  那南忽然睜開眼睛……這只是他下意識的行為而已,實際上他並沒有睜開。

  那隻手輕輕地包住自己的手,乾燥、溫暖,很熟悉,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的心忽然安定下來,頭腦昏昏沉沉,睡意如潮水般襲來,要將他吸入無邊黑暗的漩渦,然而……

  那南很想睜開眼睛,準確地說很想瞪開眼睛。

  唇上的觸覺還殘留著,那人溫熱的鼻息在一秒之前拂過自己的臉龐,帶著淡淡的屬於他的味道。

  手已經被包著,陣陣暖意從被覆蓋的地方傳來。

  ……剛剛發生了什麼?

  他想張口問,然而身體的控制權不在他身上。

  一隻手撫摸上他的額頭,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呵護一塊易碎的瑰寶。

  如果那南能動,他會想也不想地迴避,然而他不能,只能任由那人在自己額頭上摸了摸,然後輕輕地抱起自己的身體,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他的手伸到自己的胸膛,慢慢往下……

  那南想要掙扎,可是他什麼也做不了。被封閉了四感,唯一的觸感更加靈敏,神經末梢似乎全部集中到那正不斷往下的手指上去了。

  他要做什麼?

  那南微微詫異。

  那隻手一路往下到腰部,接著一掀,把身上的T恤往上掀開。

  冰冷的空氣接觸到皮膚,身體本能地開始顫抖。

  那南知道,一定是自己的體溫太高,所以才會在這樣的大熱天感到冷。他甚至想像得出自己一定出了雞皮疙瘩。

  不過,這不是他關心的,他關心的是身邊人的下一步動作。

  那隻手頓了頓,接著又把衣服放下來,用被子將他蓋好。

  那南無聲無息。

  雖然疑惑,可是並沒有緊張和害怕,因為他篤定,身邊的人對自己絕不會懷有惡意。

  接著他聽到有人輕微的腳步聲,似乎是刻意放輕了腳步。那南微微鬆了口氣。不一會兒,那陣熟悉的腳步聲又來到身邊,接著他感覺到有人拉住自己的衣服,輕微的卡嚓聲響起。

  那南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剪自己的衣服!

  那人很耐心地把衣服剪掉,放下剪刀,把自己扶起,把身上被毀屍的衣服脫掉。

  光溜溜的身體在那人的懷裡,那南忽然感到了一絲尷尬,這種尷尬比剛剛被偷吻還要尷尬,因為剛才他根本沒在狀態。

  過了片刻,那人伸手在旁邊摸了摸,接著有柔軟的布料覆蓋到自己身上。

  哦……原來是給自己換衣服。

  那南鬆了口氣。

  然而下一刻心又提起來,換了衣服,那接下來不就是……

  果然,身體被放到床上之後,一雙大手就開始扒自己的褲腰帶。

  那南很窘,他很想說「我自己來」或者自己動手,可是奈何身體無法動彈,口也無法說出隻言片語。

  下面感到一陣涼意。

  此時正值初夏,空氣乾燥而熱烈,那南只穿了一條藍色牛仔七分褲,輕而易舉地就被那雙手扒了下來。

  旁邊半晌沒動靜。

  那南窘得要死,同時,他還感覺到自己的皮膚在接觸到空氣時不斷收縮成一排排雞皮疙瘩。

  身邊人終於動了,又伸手想扒掉他的內褲。

  那南忽然明白,剛剛那人停頓了那麼久,估計是在糾結要不要扒他的內褲吧。

  這樣私密的事……

  一想到自己要完全那雙手很快地扒掉他的小褲褲。那南只要想一下自己下面□著擺在那人面前,他就有些無地自容。

  很快那人重新給他套了一條布料舒適的內褲,接著給自己穿上單薄的棉褲,接著再給自己蓋上被子。整個過程,非常有耐心。

  這樣事情雖然讓那南羞窘不已,可是對方居然會為自己做到這種地步。他知道,因為自己身體出汗,肯定是汗臭無比的。很難想像,一向尊貴的那人會親手為自己換衣服。

  那南心裡泛起了一絲奇異的感覺。

  這種被人當孩子般照顧的感覺,這種被人全身心呵護的感受……

  他的眼眶慢慢濕潤。

  很小很小的時候,那南就已經學會了獨立。別的孩子能感受到的家人的呵護,他懂事以來從來沒感受到過,只要自己一哭,母親總是會很不耐煩,而那父經常在外,就算回來也動作笨拙,不會帶孩子。

  小小的那南,在看到其他小朋友可以拉著爸爸媽媽的手蹦蹦跳跳的時候,心裡非常羨慕,也曾想過自己也會有那麼一天。可是長大了、工作了、重生了,漸漸失望,漸漸再也不敢想像。然而在這一世的這個過了孩童時代的年齡裡,在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人身上,自己居然真的感受到了那種想像中的溫暖。

  這種彷彿至親之人給予的溫暖。

  一直陪伴在身邊的溫暖。

  外面似乎又有人進來了,身邊的人放開了一直緊握自己的手,輕輕地走了出去。他的腳步很輕,似乎在避免吵醒自己。

  趙哥……


  那南醒來之後很快出院,出院那天趙誠焰不在身邊。醒來的時候那南坐起來環顧了一下四周,漆黑的眼珠彷彿墨玉,在沒看到那個人的身影時垂下眼,濃密的睫毛覆蓋住了瞳孔裡的失望。

  陳佑等人長鬆了口氣,又是謝天又是謝地般地念叨了幾聲,就關切地問那南怎麼樣。那南心中溫暖,感激道:「謝謝你們。」

  「謝什麼?我們之間,還用客氣嗎?」室友們嘻嘻哈哈。又說了趙誠焰好像公司有急事,在半個小時之前走了,談吐間充滿了遺憾。

  「是嗎?」那南流露出自己也沒發現的失望。

  望著他的神情,陳佑目光微閃,若有所思。

  又好歹住了一天,那南出了院。醫院告訴他檢查結果還沒出來,提醒他如果有什麼問題一定要趕緊回醫院來。這番話讓那南更加確定這一次不是普通的高燒,確實是自己的身體出了很大的問題。

  一想到那筆昂貴的醫療費用,他就憂心不已。

  他想了又想,雖然《雲戰》現在大綱還沒有碼完,但是現在《滅世》的熱潮還沒退去,如果現在挖坑,肯定會有大量的讀者進來。網站的VIP收入還不錯,而且是一月一結制,如果能藉著《滅世》的勢頭再讓《雲戰》也跟著出版。那加起來的錢也差不多能勉強能夠掙下自己的醫療費了。

  唯一的問題是《雲戰》的劇情大綱還沒有完全拿出來,到了中間估計會有一些問題……可到了這個時候,那南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說做就做,尤其是在急需用錢的情況下。

  無存稿,完□奔,每日三更到四更,還有一些不得不上的課程……那南簡直是在挑戰自己的極限!他希望更新快一點、多一點,收入更高一些。

  幸好,他這麼多年來磕磕碰碰的寫作經歷鍛煉出了他的文字駕馭能力,雖然是現寫現發,可是文筆還尚可,但是比起前一部精雕細琢的《滅世》,畢竟要差上幾分。於是,有人就冒出來感歎:「『重來一次』的輝煌就要止步於《滅世》嗎?」

  還有人大罵,「怎麼寫得越來越差?就想著賺我們的錢!」

  「這作者RP太差,不看了!」

  但是也有支持的讀者說:「雖然比起《滅世》文筆是要差一點,但是比起其他的小說已經好得太多太多了!我們總不能要求大蟲每一次在保證快速更新的情況下按照《紅樓夢》標準來寫上一兩百萬字吧?」

  其實按照整個網絡文學的標準,尤其是長度達到一兩百萬字的小說,那南的文筆絕對是其中的翹楚。可是《滅世》實在太成功了,這既帶給了那南巨大的名譽和財富,也給他帶了不小的壓力。

  一般來說,作者第一本寫好了,外界就對他下一部作品充滿了很大的期待,也更加苛刻。雖然《雲戰》劇情仍然一流,但是文筆差了一籌,沒有達到他們心中的高度,很多人都覺得失望。

  很多羨慕嫉妒恨的寫手也以一種高貴冷艷的態度評價到:「寫得也不怎麼樣嘛。」

  更有小透明小真空在暗地裡竊笑,在背後議論紛紛,在論壇、貼吧裡評論。其中有一條以惡搞語氣毒舌《雲戰》的帖子被轉載了N次。

  「……西維君穿的是一件『泛著磷光的』青銅鎧甲,面上覆蓋著半張『雕刻繁複圖紋的』的金屬面具,『在光線的折射下會反射出冷冷的光輝』,而可憐的溫萊只能穿著『一套鎧甲』『一件披風』……」

  這只是其中比較溫柔的一段對比,西維是《滅世》的主角,而溫萊是《雲戰》的主角,《雲戰》中有一段溫萊穿著古代鎧甲進入毒氣中心的描寫,情節比較重要,因為溫萊就是被迫進入毒氣中心無意中見到一個活人,才有了後面所有的故事發展。為了營造出緊張氣氛,那南大量採用了短句,盡量省略無關緊要的詞句,全力拉動劇情進展。然而這一段卻被拿出來和《滅世》對比。剛好兩人穿著差不多,這樣一對比,確實顯得《雲戰》有失水準。

  負面評論讓那南覺得難堪,這不只來自於對自己的冷嘲熱諷,更來自於有些評論確實是正確的。

  因為,他確實大部分是因為錢的原因才匆忙間寫這本書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忽然論壇上又爆出了重來一次抄襲的事。

  上次爆出重來一次抄襲《異世法師》的帖子純屬捏造,龍之騎士被冷嘲熱諷一段時間之後銷聲匿跡,之後就沒有人說那南抄襲。

  在不久前,有人在網上看《雲戰》,之後再搜索的時候,隨便點了一個,結果發現雖然劇情雷同,但是文字描述不一致。再一留意,作者居然都不同!

  更讓那人吃驚的是,其中一位還是最近正紅的「重來一次」!

  兩篇文在名字、設定、情節上相似到了這種程度,這絕對不是普通的抄襲了!

  這件事一爆出,立即掀起軒然大波。

  「龍之騎士」和「重來一次」這對冤家頓時成為了論壇裡的紅人。

  龍之騎士的《雲戰》是發表在另一個大型的小說網站上的,大概是新註冊的,馬甲還未被簽約,那網站水很深,點擊量不大,才剛剛冒頭。所以事情發展到今天,那南都寫了三十章了,事情才被爆出來!

  因為怕評論影響自己的情緒,那南最近都不看評論,也不進論壇,直到BB來敲他,給他說了這件事,他才知道有這麼回事。

  這時候事情已經鬧得很大,全世界就只剩下那南不知道了。

  那南開始不相信,直到點了龍之騎士的《雲戰》才知道自己有了這麼大的麻煩。

  他當時的表情相當呆滯,頭腦空白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又是那個問題,龍之騎士的《雲戰》比他發表早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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