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屍養成守則 by 碎碎安平(喪屍 空間 喪屍攻)

文案:生化爆發,封達笙一家被喪屍BOSS抓住了……首先得保障的是自己和家人的生命安全——不要緊,有空間!
其次,給喪屍老大做好豆腐腦——好吧,當成豆腐花就成了。最後……老大,你的小XX掉了,唔,我幫你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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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活著


  外面又傳來喪屍們吃飯興奮的嚎叫聲,配合封老媽的呵欠,封老爸在封老媽嘴上緊張兮兮清脆的一掌——封家的世界大戰再次爆發了。
  
  「你這老婆子,又發什麼瘋!」外面喪屍的聲音漸低,封父將猶在混沌中不知的封母一把撈在懷裡,「你是嫌自己活得不夠長麼!」
  
  封母從來是封家的一把手,素來強勢,被壓在最底下的勞動人民封父掩住口鼻,頓時火冒三丈,剛動身掙扎,外面又猛地爆發出一陣喪屍群的嘶吼。封母當即就被嚇得閉緊了嘴巴,剛才的強勢瞬間不見,轉眼便渾身發抖躲到了封父的背後。
  
  屋裡的三個人反應卻是各異,二弟封達率一口飯噴出,之前狼吞虎嚥的早午飯一下子噴滿了整間屋子——自從被喪屍老大抓到這間搖搖欲墜的屋子,他就沒睡過一天好覺,就算是抓了他們全家的喪屍沒有吃他們,沒有進過這間屋子,在喪屍們每天這樣必不可少的群嚎環節中,總是會被嚇得臉色發青。
  
  小妹封達凌最是平靜,乖乖坐在屋子最裡面的一張三腳凳子上,扳著凳角的指節發白。
  
  老大哥封達笙雙腿開始打哆嗦——外面喪屍群這樣子集體嚎叫,惡臭如炸開的臭氣彈炸開,胸口心跳如擂鼓,全身的毛細孔都像是在死命掙扎想要逃竄,他使勁嚥下一口唾沫,不意外被自己的口水嗆住,想咳不敢咳憋到眼眶漲紅眼淚直流。封達笙瞄了一眼屋裡的親人,發現封母正躲在封父背後擔憂的看著自己,封達笙恨恨的抹淚,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他——那個把他們抓到這囚禁的喪屍回來了!
  
  沒空收拾臉上的表情,封達笙匆匆的從屋子門下的一條縫隙塞出去一盆子,耳邊喪屍的嚎叫聲漸低,外面的喪屍似乎已經離去,封達笙重重跌坐在地上,渾身上下放佛在河裡洗了個澡。
  
  事實上他已經一個月沒洗澡了,頭髮打結,渾身酸臭不堪。以前A市裡的人總是戲稱A市是個只有冬夏的城市,喪屍是在漸熱的六月出現的,從那天起斷水斷糧,他們在七樓的家中依靠脖子上的玉石空間躲了快一個月,在第二十三天——A市軍隊大規模撤離後的第一天,喪屍撞開了他們家的防盜門。
  
  封達笙不自覺的撫上脖子上沁涼的玉珮,從那塊小小的玉石上感知絲絲涼氣,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直到屋外再也聽不見任何喪屍的叫聲,封達笙才終於動了動自己僵硬的腿,感覺自己又一次的活了過來。
  
  勉強拉了拉嘴角,封達笙沖一齊向他走來的親人們慘白的笑,然後擺了擺手道:「我沒事。」封父走近他的前面,高大的陰影將他完全蓋住,臉色晦澀不明。
  
  萬籟寂靜,空氣中浮動著腐肉的臭氣。封家的人一個個都像是鼻子失了靈似的,該幹嘛幹嘛,封母困頓的隨意睡在了地面上,封達率沉默的吃飯,封達凌依舊是坐在那凳子上,面無表情。
  
  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等待死神來臨的過程。
  
  封達笙讓封父去休息,封父雖然心疼自己的兒子,但是在這片喪屍云集的地域,他們一家還能活著已是萬幸。
  
  照之前廣播裡面的說法,A市是全國最早發現喪屍的一批城市之一,封達笙還記得他第一次看見喪屍的情景——那是一個清秀的小夥子,差不多比封達笙要小上兩三歲的樣子。他發了瘋似的四處咬人,被咬的人和周圍見義勇為的一齊上去將他擒住,他也不見停止,仍是紅著眼向旁邊的人撲去。嘴邊有血液沿著嘴角緩緩滴落下來,一個不小心被咬中的人扯開了嗓子尖叫起來,封達笙再發出尖叫的路人那邊看去,那人胳膊上的肉同短袖的袖口一齊被那青年咬下,頓時血肉淋漓。
  
  再看那青年,周圍人已經是憤怒地喊著要報警了,那人卻還是殺紅了眼似的拚命往前撲。封達笙似乎能聽到他身上的衣服縫線被大力扯斷的生硬。
  
  那樣子——就像是得了狂犬病的瘋子。
  
  封達笙驀地打了個冷戰,然後腳下生風跑了回去。
  
  可別傳染給他……封達笙如是想道。
  
  封達笙前段時間剛失業,呆在家中也無事,也就自覺承擔起家中採買工作。第二天,封母又派他出門去超市,他抬頭望了一眼頭頂上通紅的火球,已經下到了三樓的他又返身回去拿錢。
  
  「沒帶錢?」封母看自己的大兒子剛出門便匆匆的跑回來,再加上封達笙平常毛毛躁躁的性子,一下就開始指責起封達笙來,「都說了讓你仔細著點,怎麼這麼大個人了還是毛毛躁躁的!」
  
  封達笙討饒地向封母拱手,翻開放在餐廳的錢包,抽出兩張毛爺爺,又覺得現在豬肉這麼貴,可能不夠,多帶幾張折進兜裡難受,索性就將錢包揣兜裡了。
  
  「誒,帶這麼多錢做什麼?你打算把整個超市都買下來麼?」封母瞪大眼睛,對自家大兒子各種不放心,「現在天氣這麼熱,還是你打算買回來等它餿呢?怎麼這麼不會過日子!」說著,封母就撲上來搶錢包。
  
  「哎喲我的媽誒……我這不是有別的東西要買,先拿用點錢嘛!」封達笙睜眼說瞎話,要讓他每天在這種天氣下去超市買新鮮菜肉,真的會死人的。
  
  封母將信將疑,封達笙自從失業之後便將自己的財產全部充公,他身上沒錢倒是真的,「別這麼懶,每天不干活買個菜還想著偷懶,都多大的人了,怪不得人家公司誰都不裁就裁你……」
  
  封達笙被封母的念叨迫擊炮轟出了家門。躲在沿街店舖的陰涼處往超市走,封達笙一面吐槽這天氣越來越熱七八月怎麼辦,一面無聊的四處張望。忽然脖子上面的玉石一下子降溫冷如冰塊,封達笙被冰了個結實,冷不丁就打了個寒戰。
  
  他疑惑的將玉石拿起放在眼前,玉石的溫度卻漸漸的上升。封達笙沒多想,這東西本來就是異物,他買這個東西買了那麼多年,也才是兩個月前才無意發現它的神奇之處。那時候它也是這樣一下子冰冷下來來著,他還沒來得急把玉石攥在手裡,眼前就忽的閃過一道白光,等到他回過神來,人已經到了一處空曠的地方。
  
  想到這裡,封達笙突然緊張起來。
  
  不會現在又要把他扔到那處地方吧!
  
  人扔進去不要緊,被人看到怎麼辦!
  
  正好路過一間小診所,裡面的醫生是自家的老鄰居,封達笙沒多想閃身便往診所的廁所衝去——現在不能見人!沒想到廁所裡卻是有人,封達笙被阻了個結實,玉石的溫度也漸漸落下,他這才稍稍放下緊張的情緒,停下來打量整間診所。
  
  這一圈看下來,他不禁有些驚訝。
  
  像這樣六月的天,春季已過夏季來臨,感冒的高發期過去,夏天的空調病中暑狀況還沒來,診所裡應該是沒這麼多人的吧?
  
  但是此時卻是詭異的有些擠,封達笙粗略的看了下,大多數人都是發熱出痘的症狀,神情苦楚。
  
  汗毛頓時立起,封達笙下意識的想要馬上跑出去。後頭卻被人冷不丁抓住了肩膀。
  
  封達笙回頭一看,是診所裡的唐醫生。人家這診所開得可有些年頭,家裡人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找他,白大褂在身旁,安全感總是多了許多。封達笙不著痕跡的向著唐醫生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掃視一遍診所裡裡外外躺的那些人,悄聲問道:「唐叔,最近是有什麼流行病麼?」
  
  唐醫生意料中的點頭反應,神情嚴肅,「不知道是不是附近的工廠還是其他的原因,這附近已經有很多人感染高熱,還出疹子……」
  
  還沒說完,那邊就有病患疼得大喊大叫起來。唐醫生急急忙忙扔下一句「不管怎麼樣最近還是少外出吧」便沒了影,封達笙順著病患哀嚎的聲音望過去,發出哀嚎的人是之前躺在裡面病床上的一個三十多歲的婦女,剛才還坐在凳子上哼哼的人們聽了聲音紛紛站起來看熱鬧。
  
  封達笙的眼神不是頂好,但是偏偏就那麼一眼,就在人縫裡瞧見皮開肉綻的場景,血沿著臉頰淌進衣領裡,雪白的衣領看起來竟然有些發黑。
  
  他打了個冷戰,再不敢多看一路直衝進超市,這才停下來大口喘氣,一時間腿都有些軟。
  
  幸虧他偷懶帶夠了錢。想著剛才在診所裡瞥見的一抹場景,他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胸口,給自己順順氣,然後在眾人看怪物一樣的目光中推了兩輛手推車,橫掃超市。
  
  錢包裡一共有兩千塊錢,他把錢交了公,加上平常買菜什麼的。封母怕他要錢的時候取錢麻煩,便一次性取了四千塊錢放在家中,封達笙什麼時候要用就自己去拿。
  
  過了半個多月,封達笙負責家中食物採買工作,加上偶爾的零花,此時只剩下兩千。他毫不猶豫的買了一大堆瓜果蔬菜還有肉類食品什麼的,到零食區又玩命的塞,不一會兒,兩個車子便滿了。
  
  第一次被超市裡的導購員送著去買單,一通下來,賬單顯示一共一千三。封達笙瞧了瞧車裡的零食,掉頭又想去推車子,但是一想到待會兒老媽臉上可能出現的表情,封達笙逼自己硬生生的將剛才見到的那一幕場景忘掉,然後僵硬著臉部試圖付賬的時候能更自然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新文開張……求收藏求留言求花花~~

關於拿錢包還有逛超市那一段,額……不知道算不算焦慮症
至於拿兩千塊錢去買菜-_-|||
這一點碎碎自己也做過……老怕錢不夠-_-|||
買十塊錢東西非要帶一百塊放身上才覺得安心【尾毛俺這麼變態-_-|||】

謝謝YING姑娘的提點,現在在人物前面加了個區分身份的……
愛你=3=



2、空間


  超市很人性化的派來了一個小姑娘幫封達笙推車,後者著實是小爽了一下。
  
  小姑娘幫封達笙推車到了超市負一層的停車場,臉上的笑可愛兮兮的,還有兩個小酒窩,「先生,您的車停在哪兒了啊?」封達笙怔住,有些遲緩地說道:「本來是出來散步的,沒開車。」
  
  說完,封達笙敲著自己一車子的蔬菜和一車的零食,內心哀嚎,其實有錢人家都是這樣的吧肯定是這樣的!
  
  小姑娘的臉色未變,封達笙說完,小姑娘便依舊是笑呵呵的同封達笙道:「那……先生,不如咱們把推車推到上面去打輛車吧!」
  
  封達笙自然不肯,他買的這些零食什麼的都是自己被刺激買的,真要大搖大擺的拎回去了,指不定母上大人會怎麼教育他。心思轉了幾轉,封達笙沖小姑娘笑笑,「不然你先回去工作吧,我自己把車子推上去就好。」
  
  小姑娘起了疑惑,「先生,你一個人怎麼能把東西推上去嘛?再說了,這車子沒有我的話,您是推不出停車場的。」說罷,小姑娘還晃了晃掛在脖子上的工作證。
  
  「這樣啊……」封達笙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而後托下巴思考了一會兒,不一會兒就不耐煩的揮了揮手,道,「算了算了,我打個電話讓我家司機開車過來。你先回去吧,別耽誤了你的工作。」
  
  小姑娘估計自己恐怕是沾不到封達笙什麼便宜了,悻悻的衝他揮揮手便轉頭走了。封達笙摸摸腦袋,待人走遠了,又確定此時停車場沒什麼人,便賊笑著拖著兩輛推車躲進一個車尾後面。
  
  將胸口的那塊玉珮掏出來,封達笙笑得有點兒賊。
  
  一股腦兒將兩輛車裡的東西全倒進去,封達笙拍拍手上的灰塵準備走人。沒走兩步又倒回去,他手上要是啥東西都沒有,那還不得被老媽罵死!
  
  進到空間裡拿了往常那麼多一點的蔬菜和豬肉,封達笙提著兩袋子跑回了家。
  
  「媽,最近小區裡有傳染病,沒事別亂出門。」封達笙換上屋內穿的拖鞋,剛一進門就一路嚷嚷把菜送到廚房。
  
  封母接過封達笙遞來的袋子,「傳染病?你怎麼知道?」
  
  「我到唐醫生的診所,裡面全是些染了病的,渾身都起了泡,手一抓,骨頭都能見著!」封達笙故意說得誇張。
  
  封母瞄他一眼,沒說話重新回廚房做飯。她這個大兒子什麼都好,就是在非典的時候發了點熱被醫院隔離觀察了許久,出來以後就有了陰影,對社會上那些傳染病的消息如驚弓之鳥。
  
  不過……封母回想起早上鄰居家大嫂帶著自家孫子急急忙忙趕去醫院的樣子,可能還真有傳染病了,不過封達笙說得誇張了點而已。
  
  晚上吃飯的時候封母特意提了一下這件事,特別是對小女兒封達凌警告:「明天別去什麼游泳池游泳了,誰知道有誰就有病傳染給你們了。」
  
  封達凌無奈,她和母親的代溝與許多人一樣。老人家總喜歡擔心些有的沒的,也沒必要和老人家爭執些什麼,敷衍地答應了母親一聲。她是小學教師,好好的暑假,除了旅遊納涼什麼的,她還真沒有興趣出門。今天不過是同事一起叫著出去玩了一次,就被念叨了。
  
  想到這,封達凌瞥了自家大哥一眼,沒多久又重新低下頭吃飯。
  
  只剩下封達率,他算是封家現在唯一一個需要朝九晚五的苦逼。見封母又要開始念叨,封達率直揮手,慌忙的應著一定會小心一定會小心,等封母重新拿起了筷子吃飯,他才停下來恢復沉默的樣子。
  
  「明天我去買菜吧。」吃完飯,眾人準備離席,封母邊收拾桌面邊說道。知子莫若母,封達笙恐怕自己也不想出門了,她先把事情攬下,給他留點面子。再者她也順便出去看看那傳染病到底是什麼症狀,有什麼需要預防的沒有。
  
  封達笙連忙擺手制止,將事情攔回自己頭上,「媽,這種事我去就行。」
  
  「有傳染病你還會出門?」封母提高音量,還真是奇了!
  
  他被母親一口氣噎得不上不下,小妹又在偷笑了。封達笙苦著臉望著封母,最後只得攤手開始編:「我一個大男人在家不干活,買菜不是我唯一的運動項目嘛……」
  
  封母點頭,封達笙如果真的能走出那道陰影最好。
  
  第二天照點出門,封達笙在屋頂上抽了一包煙。樓下多了許多匆匆忙忙的人,不少大人帶著老人孩子慌慌張張的跑去醫院,也有他認識的小夫妻相互攙扶著走的。他有些煩躁的想起昨天在診所裡看見的病人,忽然一股寒意從心底裡升上來。
  
  飛快的奔回家中,老媽正在做家務。聽見家門被重重摔上的聲音受驚看過來,見到是封達笙的時候才松了口氣,轉而責問道:「你見著鬼了,怎麼走這麼急?你買的菜呢?」
  
  見封達笙沒有回答,再看看自家兒子現在的樣子,封母緊了緊眉,又問道:「傳染病?」
  
  他這才如夢初醒一般,驚叫道:「我把菜落外面了!」
  
  不顧封母著急的呼喊,封達笙匆匆給自家小弟打了個電話,讓他快回來。封達率在電話裡抱怨,他現在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今天早上去上班的時候發現公司裡很多同僚都生病沒來,許多工作無法正常進行,高管考慮到最近的傳染病,索性就放他們的假,具體上班時間以後會電話聯繫。
  
  封達笙這才松了口氣,掛了電話後又匆匆跑上樓頂從空間裡拿出了將近兩天的食物出來,不知道是不是他毛手毛腳的關係,袋子「嘩啦」一聲四分五裂,東西都掉了一地。
  
  把東西收拾到一處,封達笙想了想,倏地一下鑽進了空間裡。
  
  空間裡還是他第一次進來時看到的樣子,空曠的場地,地下是鬆鬆軟軟的泥土,不遠處有條小溪,流水潺潺,小溪的旁邊是他上個月一時興起栽下的花,一個多月過去,竟然長出滿滿的一叢,配上空間裡面宜人的溫度,如果空間再大點家具再舒適一點,這簡直是一個簡略的高級休閒度假場所。
  
  空間入口的地面被超市的塑料袋子填滿,封達笙想著要把東西好好安放一下,別這麼亂,隨意的彎了下腰勾住袋子的一角。沒想到向來耐用的塑料袋竟然嘩啦一下爛了個徹底,袋子裡面黃瓜咕嚕咕嚕全倒了出來。再捏捏手上的袋子,薄如蟬翼——他現在只能拿這個成語形容了。
  
  之前還結實耐用的塑料袋一下子變得脆弱不堪,封達笙再看看其他東西,竟也是一樣。他也就索性把所有的塑料袋子一下全扒了,大片的白菜葉子鋪在泥土上,將那些沒有外包裝的菜類全堆在白菜葉子上。剩下一些面包什麼的因為有紙袋的關係,也堆放在了一處。只剩下一些零食,又不能把塑料包裝撕下來,封達笙想了想,沒想出什麼辦法,也就不再管這個,跑到小溪旁邊的花叢裡查看了一下,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就是回家的時候有些苦逼,滿滿的東西,拿殘破的塑料袋子包著抱在懷裡。拿腳踢門,封達凌開的門,見自家大哥這副狼狽的樣子,一下子笑開了花。
  
  封達笙沒好氣的把東西一股腦往小妹的懷裡塞,那股抑鬱難受的感覺一下又湧上心頭,煩躁的回到房間,看外面漸暗的天色——連天都不給好臉色!封達笙鬱鬱的想,然後昏昏然然睡了過去。
  
  他是被人給晃醒的,母親慌張的模樣模模糊糊映入他的眼簾。封達笙一下子驚醒過來,除了母親害怕的樣子,還有外面不絕於耳的撞門聲。
  
  「怎麼了?」他一下子也懵了,他家有人招惹了仇人什麼的麼,怎麼撞門撞得這麼急?
  
  「兒……兒子啊!」封母眼淚一下子狂飆出來,使出吃奶的勁兒把他拖起來走到窗子邊上,指著已然快要進入黑夜的外面衝他喊道,「你看啊!」
  
  封達笙才剛從初醒的混沌中脫離出來,一下又被眼中的情景震在原地。
  
  小區的花園裡聚滿了人——不,不能說是人!從七樓望下去,人就像一個個黑點,當這些黑點密密麻麻的聚在一起,一個覆蓋著另一個,肉眼可見那個人的臉上被人撕的一下咬下一大塊皮肉!那人還未來得及慘叫,另一個人又快速的覆上來咬傷他的嘴!隨即越來越多的人覆上去,如蝗蟲過境,等到這群人散去尋找另外的食物,原地只剩下一堆鮮血淋漓的白骨。
  
  慘叫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封達笙被這些慘叫嚇得渾身汗毛直立,一時間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屋外的撞門聲再次撞進他的耳朵,封達笙一下子跳了起來。
  
  「媽!大帥回來了麼?!」



3、喪屍


  因為封達笙的一句話,封家自此陷入更大的恐慌。
  
  屋外撞門的動靜小了點,但是瘋了的人的嚎叫,被咬傷的人的慘叫,一聲聲交織雜糅響徹雲霄,聲音彷彿染上豔麗的血色,重重打在躲在家中避禍的人的心中,在陰霾中愈加增進黑暗的氣氛。
  
  恐懼、害怕、心慌、錯亂……此時的封家便是落入這種情緒,就在這一片雜亂的情緒中,封母緊緊攥住封達笙的手,面色通紅,「剛才有人撞門的時候我就給大帥打了電話,但是那邊一直沒人接……」
  
  說著又開始哭,「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封達笙趕緊讓封父和小妹關上家中所有的窗戶,現在這樣肯定和之前的傳染病有關係,誰知道那玩意兒會不會通過空氣傳播!
  
  封達笙悄悄跑到門口查看,當初花兩千多選的防盜門質量不錯,初步觀察沒有變形,現在在家裡還算安全。然後一溜煙跑去房間開電腦,封母在外面衝進來要打人,「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那點東西!」封達凌配合大哥把母親架出去,讓他能一個人好好查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昨天看新聞的時候沒看錯的話,他記得有一條新聞提醒廣大市民注意身體預防傳染病,照這樣看來就應該不是他們這一個地方出現了這種情況。好在外面的網線架得比較高,還沒遭到破壞,而且用戶少,他的破筆電網速居然飛快……
  
  其實根本不用找,他首先登錄的是QQ,第一時間想要問的就是周圍的朋友。結果網頁新聞自動彈出,第一頁就是醒目的新聞標題:《各大城市出現瘋狂喪屍,傷亡慘重!》
  
  他一路飛快的看下去,這篇新聞的實際內容很多,封達笙只撿著黑體加粗的字看。網頁的最上面是一副巨大的某喪屍電影海報,下面紅字加粗告誡市民千萬不要出門,表示軍方已經出動,一定要等待救援!
  
  封達笙一路掠過去,不敢多做停留。網線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斷,他看的這篇新聞估計也是倉促之間擺上來的,具體情況還不如看論壇。
  
  果然,在一個全國性大流量的論壇上,封達笙隨便一刷便刷出一溜煙的有關於喪屍的情況。他粗粗看了下帖子主題上出現的城市,將大概方位估算了一下後又根據喪屍的關鍵字找到一大片帖子,封達笙點進一篇進去看,裡面第一條就是告誡人們在碰到喪屍的時候首先一定攻擊喪屍的頭部,且說明喪屍擁有絕對無敵的攻擊力和防禦力。封達笙正要往下面去看,忽然筆電一個黑屏——斷電了!
  
  坑爹呢!封達笙恨不得摔電腦!
  
  他昨天沒事玩什麼遊戲!玩完遊戲電池還忘記充電!
  
  世上沒有後悔藥吃,封達笙恨恨的一拳錘在桌面上,然後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出了房門。
  
  小妹正在安慰受驚的媽媽,封父則在廚房裡查看食物。
  
  「爸……」封達笙穿過客廳來到廚房,封父有些擔憂,「這傳染病不知道什麼時候才過去,就這點東西……」
  
  這點封達笙倒是不擔心,幸虧他對傳染病這東西的陰影,才買了那麼多東西放在空間,家裡也還有存糧,如果省著點,喪屍進不來屋子的話,全家撐上兩個月都不是問題,只是不知道現在大帥怎麼樣。也幸虧現在是暑假,他也失了業,不然到時候全家都只有老父母在家,只怕會更擔心。
  
  「爸,你別急,我有辦法。」封達笙安慰封父,封父瞧了瞧廚房裡的食物,苦中作樂,「要不是你這懶鬼偷了懶,咱們……」封父一下子說不下去,喉嚨像是被什麼哽住,想起自己還在外面生死未卜的小兒子,封父好容易提起的心情也一下跌落谷底。
  
  忽然!門外又是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大廳的兩個女人一開始被嚇得瑟瑟發抖,但是隨後傳來的聲音卻讓她們熱淚盈眶——是大帥的聲音!
  
  封母當即就爬了起來去開門,封達笙與封父也聞聲跑了出來。
  
  「媽!快開門!媽!」
  
  大帥的聲音甚至帶了哭腔,敲門聲一陣急促過一陣,封母在屋子裡一邊哭一邊安撫門外的大帥,但是平常便捷的門鎖像是沾上了502膠水一般結實,無論封達笙怎麼扳那道金黃的門鎖,門也像是定住了一般,扯不開來!
  
  「媽!哥!那鬼東西上來了啊!爸!快開門!!!!!」
  
  門外傳來封達率更加瘋狂地撞擊!封家四口齊齊站在門邊上,一起把著那道把手往後拉,但是四人的青筋都要爆出來了,除了門鎖的地方被扯得微微有點變形之外,根本是紋絲不動!
  
  封達笙一下子恨極了這破防盜門!
  
  這到底是防什麼!
  
  就在封家使出吃奶的勁兒要把門打開的時候,門外的撞門聲忽然沉寂起來,隨之而來的是有人跌跌撞撞跑上樓梯的聲音。封家四人一下子僵住,手上也忘了動作。
  
  房屋四周的慘叫此時彷彿化成了電影中沉悶的背景音,鞋子踏在樓道的發出的聲響如同漸遠的回聲,主旋律猛地變成低沉的喘息,還有緩慢的步調。屋外是自己被危險包圍的兒子,而自己卻躲在屋子裡無能為力,封母驀地承受不住心理的巨大壓力,一下子放聲大哭起來!一邊哭還一邊狠狠的向著眼前的門撞去!
  
  封父趕緊拉住封母不讓她做傻事,但是兒子陷入的危險讓這位母親潛意識裡的力量忽然爆發,她的每一次撞擊都像是把自己身子扔出去一般用力,封父沒料到根本拉不住!
  
  就在小妹和父親全力拉扯著母親的時候,封達笙突然高聲制止!「爸!你等一下!」
  
  最令人恐懼的永遠不會是噪雜的尖叫。封達笙聽說過有人因為一個人太孤單寂寞得抑鬱症自殺的,但絕對沒聽說話熱鬧能把人鬧死的。不管怎麼樣,聲音總歸是代表有人在的,有人在那就代表著自己不是落單的那一個。
  
  在這種極度恐慌緊張的環境下,封達笙忽然一聲高喊,頓時像是使了定身法似的,將另外三人定住。越是在危險的情況下,就越要頂住壓力,越要有一個明確的主心骨。父母老邁,另一個是妹妹,毫無疑問,現在封家的主心骨就是封達笙。
  
  他這樣猛地出聲制止,剩下三人都下意識的聽從,說句實話,他從未有過這樣被希冀領導的場面,一時之間竟然有些無措。
  
  暗自調整了自己的心態,封達笙嚥下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對還未停止哭泣的母親安慰:「有我在,大帥不會有事。」封母呆呆的應下來,被封父扶到臥室裡休息。封達笙看了眼小妹,沉聲道:「達凌,咱們撞門。」
  
  「撞門?」封達凌一下子呆在原地,怎麼剛剛才阻止媽媽,現在又要自己上?防盜門連那些怪物都撞不開,他們現在是挑戰極限麼?
  
  「嗯。」封達笙點頭,並試圖讓自己的腦袋更清醒,讓自己能更好的表達出自己想說的話,「如果我沒猜錯,門打不開是因為剛才喪屍從外面撞門,把門鎖撞歪了一些卡住了。像媽剛才那樣撞肯定不行,你去房間裡拿兩塊毯子過來,咱們裹在身上撞。」
  
  「拿凳子不行麼?」封達凌為難的瞥向餐廳那裡的椅子,剛才被封母拖著也撞了兩下門,現在她渾身都是生疼,為什麼有好好的椅子不用,要自己的身體上?
  
  封達笙也有些內疚,讓妹妹一個女孩子做這些事情。但是也是沒辦法,封達笙解釋:「咱家沒一個會弄鎖的,如果用椅子不小心把門鎖撞壞了怎麼辦,到時候關不了門咱們一家都得死在家裡。」用身體撞的話,能用上的力道就擺在那,門鎖壞掉的幾率也會小很多。
  
  再沒有多餘的話,封達凌趕緊回房間拿了兩條柔軟的毯子過來,封達笙找準了門鎖歪掉的地方,用小刀在上面做了一個大致的標記,然後告訴封達凌具體往哪兒撞。
  
  雖然柔軟的毯子在一定程度上減小了撞擊反作用來的力度,但是還是震得封達笙鼻子裡都像是要冒出血腥泡子來了。兩人撞了許久,在臥室的兩老趕緊出來要幫忙,被封達凌制止無措的站在不遠處,越發的急躁。
  
  「嚓……」微不可查的輕響,卻沒逃過封達笙此時戒備到牙齒的耳朵。拉住還在撞門的封達凌,封達笙屏住呼吸,慢慢的靠近門鎖,然後轉動門鎖,聽見金屬交錯清脆的聲響。
  
  「啪!」
  
  天使之音!
  
  封達笙再用點兒力,甚至能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防盜門終於如放鬆下來的含羞草,緩緩開出一道窄窄的縫隙。
  
  封達笙差點沒感動到哭出來!
  
  但是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巨大的撞擊,一隻枯槁的手硬生生把他的眼淚給逼了回去!
  
  喪屍!
  
  封達笙倒抽一口冷氣,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從地上撲向大門,門應聲被關上,封達笙倒靠在門上,只覺得背後的冷汗唰唰的往下掉。
  
  一陣惡臭傳來,掉在門邊上的手掌彷彿還殘留了一些生命力,五指微動。封父大叫著將那隻手一腳踢向別處,而封母,已經哭號起來。



4、九死


  掉進屋子裡的手是喪屍的手,沒有生命特徵的物品,被封父一腳踢開,卻還是以詭異的彎曲度,一直不停地在蠕動。
  
  他們努力了半天,最後進來的卻是一隻喪屍……
  
  封達笙頓時如墜寒潭,冷汗蹭蹭的從背後冒出來。
  
  那大帥呢?
  
  「媽……二哥早就逃走了,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封達凌不停地安慰母親,但是喪屍仍在外面撞門,隨之而來腐肉的氣味從門縫各處滲透進屋,和著房屋四周不間斷的慘叫,本就無力的解釋更加蒼白。
  
  外面都是喪屍,大帥一個人怎麼可能抵抗?
  
  回想起剛才大帥的呼救,再回想剛才所看到的小區花園的景象,如蝗蟲過境,剩下的只有森森的白骨和黑臭的腐肉,人在瀕死的慘叫彷彿天邊的一道白光,剛剛響起便淹沒在喪屍飢餓的吼叫之中,寒冷徹骨。
  
  一直到天完全黑下來,人躲在黑暗之中,危險像一團暖暖的煙霧緩緩將人們包圍。離喪屍危機爆發的時間已經過了將近六個多小時,人們一開始在驚嚇之下所表現出的慌亂無措已經有所改善,應該說他們幸運的住在這種小區裡面,而不是城市郊區的平房。厚厚的防盜門很好的擋住了喪屍的攻擊,就算是心裡的恐懼,也好過與喪屍發生正面的衝突。
  
  現在大多數的人都躲在家中,防盜門緊鎖。小區外面的人似乎已經被攻擊得差不多了,喪失們像是知道自己的食物就躲在那一道道厚厚的門板下面,整個小區都被「嘭嘭」的撞門聲籠罩。除了這些死亡之音,封達笙間或還能聽見一些小孩子被掩住的哭聲,小孩的下意識感官本就比成人要敏感,更何況向這種死神籠罩的恐懼。
  
  一些小孩子已經哭啞了嗓子,被父母掩住聲音情況還算好,但是有的孩子哭累了睡過去醒來接著哭,孩子的嗓音本就尖銳,在無聲的空間裡越發刺耳,像一根根細細的針一樣,不斷刺向喪失們敏銳的耳朵。封達笙可以明顯感覺到在自家門外的喪屍分開了一些離開,而有小孩哭的地方撞門聲明顯更大。
  
  在得到這樣的認知之後,封達笙甚至鬆了一口氣。
  
  防盜門雖然結實,但是喪屍的力氣不知道多大,再加上如果一群喪屍一起撞門的話,防盜門不知道能擋住多久。他本就不是什麼多麼善良的人物,他就是一個普通人,他現在能想的會考慮到的僅僅只有他的家人而已。
  
  屬於死神的夜,時間分外難熬。夏天的夜短,晚上八點的時候入夜,早晨五點左右就會天明,短短九個小時的時間,卻是比在煎鍋上還要難熬。
  
  外面的喪屍像是永遠不會疲倦似的,整個晚上一直在不停地撞門,有的喪屍似乎知道那道厚厚的門板難以撞開,便跑到一樓的窗戶旁邊開始撞那些相對比較脆弱的防盜窗。喪屍腐臭的手直直伸出撞向防盜網裡面的窗子,玻璃應聲而碎,屋裡面生肉的香味更是極大的刺激了喪失的感官。一瞬間,窗外便被層層的喪屍圍住撞擊。
  
  很快防盜網便被撞破,屋子裡的人倉皇攢走,卻沒想過這樣亂奔走其自身的肉香味更是刺激喪屍的嗅覺,一下子誘惑在前,喪失們更加激動的撞上去,巨大的力量讓指頭粗細的防盜窗漸漸彎曲擴開,最後在屋內人的尖叫下緩緩進入,開始獵食。
  
  屋裡的小女兒被媽媽拉著從客廳一路逃到浴室將門反鎖,外面是剛剛還在一起相互安慰的親人尖叫嘶喊,在被喪屍咬過以後撕心裂肺的哀嚎。小女孩渾身打著抖躲在媽媽的身後,只聽見喪屍自喉間發出低沉的嘶吼,母女兩一起顫抖,只覺得渾身的體溫都通過地面完完全全流逝出去。背著一把巨大的鐮刀的死神此時彷彿已經站在了她們面前,讓人自心底顫慄,然後貓捉老鼠般,輕輕揭開了屠殺的序幕。
  
  很快,喪屍循著生人的氣味尋了過來,開始撞擊浴室的玻璃門。在裝修中起著美化作用的壓花玻璃此時格外的脆弱,廁所的鋼塑被撞得搖搖欲墜。媽媽低頭看了女兒一眼,將浴室的洗漱台和洗衣機壓在門後卡主,然後跑到廁所的最裡面站定,將五歲的女兒塞進天花板的隔層裡。這裡原本是沒有這道隔層的,只是當初買房子的時候覺得廁所的屋頂太高,裝浴霸的效果太差,這才在中間加了一道隔層,但是沒想到就是這個隔層救了女兒的命!
  
  壓花玻璃根本禁不住喪屍幾下撞擊便碎掉了,但是卡主了梳洗台和洗衣機的塑鋼門給了她充足的緩衝時間將女兒塞進隔層。等她終於將女兒藏好,心中放下一塊大石的時候,突然背後一痛,濃烈的血腥味頓時漫過整個口腔。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回頭,喪屍僵硬腐黑的臉出現在她視線之中,隨後,親眼看見他將自己身體裡的內臟挖出,如在吞食世間最美味的食物……
  
  將女人吃完,地上流下一灘黑臭的腥血,喪屍茫然的抬起頭,他很餓,還是很餓,飢餓感讓他想要吞食的慾望愈加強烈,生人的血肉讓他顫慄到牙齒!
  
  忽然,一絲淡淡的肉香味不知從哪個角落裡飄過來,他循著香味僵硬的走過去,突然聽見一個小女孩的聲音,濃濃的香味散發出來,令他食指大動愈加興奮起來!
  
  「媽媽!」小女孩被媽媽塞在隔層中,小小的空間把她擠壓得只能平面躺在板子上,壓得她十分的難受。她不停的發抖,身下的隔層板子也似是承受不住小女孩的重量一點一點的往下墜,小女孩害怕到極點,又聽媽媽的話不敢哭出聲來,一直到外面的慘叫聲停止,世界靜得像是沒有人了一樣……
  
  她輕輕的挪動了身體然後慢慢朝著媽媽把她塞進來的地方擠。不一會兒,她的腦袋已經可以探出那個小小的窗口了。不過她並沒有發現,她身下的隔層板已經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形,相信不需要多久,板子就會承受不住她的重量碎裂開來。
  
  她喊媽媽,並不是因為認出了地上的那對腐肉是救她護她的媽媽,而是本能的,尋求保護。
  
  就在她還沒來得急哭出聲的時候,眼前的那盞燈,熄了……
  
  封達笙緊緊貼在牆根,旁邊是抵著防盜門的餐桌椅子櫃子,然後睜眼到了天亮。
  
  一個黑夜過去,小區裡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封達笙不敢想像,當他旁邊的那扇門被喪屍狠狠的撞碎,闖進來屋子,捕食他的親人的時候,他能怎麼辦。
  
  或許什麼也不用辦,在那之前他亦或者已經被喪屍吃掉,他的父母也可能在他被吃的過程中被小妹帶著逃走。
  
  但是能往哪逃呢?他們住在七樓,除了大門,又能往哪逃去?他們雖然不像一樓的住戶那樣被喪屍圍攻群吃,但是卻也是因為樓層的原因,把他們堵在了一個死胡同裡。他們此刻就像是在等待死神的降臨,沒有什麼大區別,最多也就是時間的長短不同而已。
  
  不!不會的!封達笙告訴自己,軍方已經採取了行動的,他昨天用手機上網查看信息的時候看到的!軍方已經採取了行動,軍方的武器不是很多麼?爆掉喪屍們的頭,把他們解救出去,一定沒問題,一定沒問題!
  
  廚房的水龍頭開著,卻只是一滴滴的水滴落下砸在水平面上。昨天一開始封家完全忘記了水的重要,一心都撲在了門外的喪屍還有大帥身上。後來大帥生死未卜,喪屍差點衝進了屋子,所有人都在絕望中冷靜下來,封達笙呆了一陣子,而後抬頭第一眼便看到了廚房的水龍頭!
  
  水!
  
  剛剛已經斷了電,難保什麼時候不會斷水!
  
  封達笙瘋了似的衝進廚房,用顫抖的手扭開了水龍頭,萬幸,還沒停水。
  
  其他人自然也不是傻子,看到封達笙的動作後也都迅速的打開家中幾乎所有的水龍頭拿東西接上。水一開始挺大,想必是其他住戶暫時還沒想到這方面,而後越來越小,樓層比較低的住戶水量明顯大了許多,水龍頭的水「嘩……」的一聲衝撞桶底,不料突兀的聲響引來喪屍圍聚,迎來新一輪的撞擊。
  
  到後半夜的時候,水龍頭裡的水已經只剩下涓涓的細流了。封家開始慶幸,幸虧封達笙注意得早,之前有水的時候接了許多。
  
  天亮以後,喪屍撞門的動靜小了許多,一個晚上的恐懼,人們的心理承受能力彷彿到了極限。一些人的家門被撞得奇異變形,當初一心一意拚鬥的房子此時已經不能給他們安全感,不想要在家等死,想要去更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援,結果剛出門沒過多遠,後來追來的喪屍將這些美味生吞入肚。喪屍們似乎已經知道在那高聳的樓層中很難找到他們需要的食物,而在地下那片平地了,除了人,還有各種動物,鮮活的食物在他們的腦海中遊蕩,不停的刺激著他們的慾望,喪失們高興地聚集到城市的大街上,四處尋覓。
  
  在門外的喪屍停止撞門與地面的喪屍集聚尋找食物大概半個小時的樣子,封達笙挪開頂在門後面的物件,趁著全家都還在睡夢中,偷偷的,打開了家門……

作者有話要說:沒想到我居然還是可以期待的……遠目,居然拼出來了!!!我還是有點潛能的!【驕傲╭(╯^╰)╮】
喪屍危機爆發,人命如草芥,豬腳雖然有空間,但是保命的水啊糧食什麼的,還是多多益善啊……



5、一生


  以前的早上出門上班的時候,總覺得屋外的空氣和屋裡的空調氣味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他總是喜歡深深的吸上一口氣,然後神清氣爽地暗示自己要好好上班別理公司裡那個老是明裡暗地裡挑逗他的小老闆。
  
  而今天,門只是微微的掀開一條縫兒,屋外像是夏天裡放了一大堆爛了一星期的腐肉,酸臭腐敗,一股令人作嘔腐臭氣息便鋪面而來。封達笙幾欲作嘔,又生生的止住,怕自己發出的聲響驚動淺眠中的家人,更怕驚動不知藏在哪兒的喪屍。
  
  ——他要去找大帥。
  
  他不是毫無根據感情用事跑來的,而是一個晚上的思考,分析之後,才有勇氣和信心踏出家門。他還記得大帥在門外撞門,嘶喊的時候是在喊「那鬼東西上來了」,就說明喪屍是從樓下上來的,那大帥勢必就只能是逃向樓上了。他們所在的樓房只有八層樓的高度,當初家裡買房的錢不多,三四樓這樣的樓層封母覺得沒必要,聽說七樓以上的樓層有折扣優惠,封母便哈哈著道「這下你們這群混球不鍛鍊也得鍛鍊了」將七樓的房子預付了下來。
  
  當然,封達笙也不是逞一時之勇,他還有空間,實在逃不急了,可以躲進空間裡去。
  
  一層樓道是有十四階,四個折轉的樓梯,原先的屋頂因為出過一次安全事故被牢牢封死,被八樓的兩戶人家當做了庫房使用。只在屋頂開了一個天窗,夠一個成人爬上去的大小。
  
  他是在期待奇蹟的,上天既然會給他一個神奇的空間,會不會再給他一個奇蹟——他的弟弟沒事?
  
  封達笙覺得自己的雙腳都在發抖,從踏出屋門的第一步起,耳邊便充斥著喪屍低啞的嘶吼,鼻尖是地面上腐臭的屍血,入目是斷臂殘害,他的腿有些軟,顫抖著扶上旁邊的把手,沒走兩步,便覺得手心有膩膩的感覺。封達笙一驚,手被電住般閃電移開,不鏽鋼的把手,從樓上緩緩滴下一滴滴暗紅的血。
  
  封達笙退後兩步,正好瞄見身後的樓道口有一根三指粗細的自來水管,上面還沾染著細碎的血滴,不知是誰落在這的,怕是也遭了喪屍的毒手。
  
  不過此時別人的生死封達笙已經沒有精力去管,他大致的想了一下,現在的情況,最糟糕的莫過於樓上有喪屍。但是整座樓道聲息全無,宛如置身地獄般死寂,而喪屍吃人……總得發出聲音的吧?說不定這些血只是喪屍吃過的人之後遺留下的屍體裡面流出來的,然後順著扶手滴下。
  
  那些血不是滴得很慢嗎?正常人被殺的時候身上的血怎麼可能只有這麼少!
  
  封達笙愈加肯定自己的猜測,手中的鋼管卻是握得更緊了一些。
  
  和著身體裡的心跳,封達笙一步一步挪上樓,一邊拚命扭動自己的身體,以便能通過樓道的一些間隙看到上面更多的一些情況。
  
  最先看到的是一顆頭,應該是個女人,黑藻的發絲被污血浸染,絲絲烏黑間透著詭異的黑紅。他深吸一口氣,緩步上樓,女人的屍首完完全全的進入到他的視線中。
  
  封達笙覺得他是認識這個女人的,但是完全乾癟下的面孔,被撕爛的皮肉,零碎的肉末間依稀可以辨認的,便是她曾經可以明亮的雙眼。封達笙不忍再看,只覺得自喉間有一股深深的反胃湧上心頭,讓他幾欲作嘔!
  
  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在耳膜處一震一震的,眼皮直跳。封達笙閉住呼吸,準備往八樓更上的倉庫提步走去。
  
  就在這時,一隻喪屍從黑暗中渾身僵硬的朝他撲來!
  
  喪屍的行動能力不如人類,但是在攻擊上來說卻是人類所不能比的,除了打爆它的頭,對付喪屍幾乎沒有別的方法。封達笙記得這句話,隨著喪屍前進的步子後退,眼看著那隻喪屍眼中燃燒起炙熱的欲/望,彷彿全身的細胞都在歡呼雀躍。死亡中帶著鮮活,兩者詭異的相撞在那隻喪屍的臉上,封達笙呆了呆,在喪屍出手前飛快的往樓下跑。
  
  那隻喪屍也頓了頓——左手掉了。而後尾隨封達笙的腳步一路嘶吼著跟了下去。
  
  幸好昨夜的那群喪屍已經撤出了這棟樓,現在只有一隻喪屍在這,雖然他的叫聲勢必會招來其他的同伴,但是相對而言已經對封達笙來說好了太多。
  
  封達笙跑回了七層,喪屍僵硬的動作極大的影響了他的行動能力,一個台階沒踩結實,便像個木偶娃娃一般「咕嚕咕嚕」滾下樓道。看他艱難的探出僵硬的手臂,封達笙忍著噁心從地上抓起一大塊腐黑的似是胸腔的東西朝喪屍扔去,喪屍被攻擊得頭顱往後仰,封達笙就趁這個時候鑽進了空間。
  
  沒人知道在這棟樓裡一瞬間所發生的事情,那隻喪屍見有食物在前,身上的傷痛它也全然不知,整個身體以及其扭曲的形態啃食那塊腐黑的血肉。封達笙躲在空間的口子上觀察那喪屍的動向,見它三兩下的把那塊腐肉啃食掉,又機械的轉動自己的腰間,期間它的動作實在艱難,在不小心扭掉了一根手指扭歪了腦袋之後,他終於爬了起來。然後重複動作,摔進了七樓的樓道。
  
  一直等了半個多鐘頭,封達笙才把那喪屍等走。心有餘悸爬出了空間,封達笙舒出一口氣,飛快的跑向樓上。
  
  一直到八樓樓頂,封達笙在那間黑暗的倉庫門前站了許久,裡面都沒有發出任何動靜之後,他才踏進去,找到天窗,封達笙喊了兩聲,密閉的庫房裡堆滿了東西,倒是沒有多大的回聲。沒過多久,天窗上傳來回聲。
  
  封達笙激動地都想哭了——是大帥的聲音!
  
  漫長的幾秒鐘過去,大帥從天窗探出頭來,喊了一聲「哥」,頓時熱淚盈眶。此時的封達率全身不可謂是不狼狽,封達笙還離了他一米的距離,便能聞到撲面而來的騷臭味。身上的樣子看不到,便是那唯一探出來的頭上,頭髮也都是打了滿腦袋的結,看上去就噁心巴拉的,還有黑乎乎的油脂肉末粘在上面,臉上橫一道豎一道黑乎乎的東西,以往活力的樣子來了次徹頭徹尾的改造。
  
  封達笙幾度哽咽,思慮喪屍可能還會再出現的危險,他拉住封達率的手,想要拉他回家。
  
  「哥,後頭還有人。」激動過後,封達率也勉強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高興地笑起來轉頭朝外面興奮的喊道,「下面沒怪物了,我哥來救我了!」
  
  封達笙也沒想到居然還有活人,也高興了一下,畢竟有一條人命,但是轉瞬又想到什麼,「那人你認識麼?」
  
  「嗯。」封達率點頭,「是對門的鄰居冬瓜,我回家的時候和他碰見的。」封達笙點頭算是應了一聲,一邊牽大帥下來。封達率以為他覺得後面的鄰居礙事,可能要去他家避難,大哥嫌麻煩,封達率內心糾結了一下,但是出去倉庫看到滿地的屍骨的時候,又瞬間瞭解了什麼似的,沉默的低下了頭。而封達笙卻沒自家小弟想的那麼多,他所想的,僅僅是他身上的空間。
  
  空間這個東西,其一是它的奇異,就算是放在平常的日子裡,這件神奇的寶貝都有可能給全家帶一定的禍患,更何況是在這種亂世,隨時隨地都有性命之憂的情況?有了空間,其他的不說,最起碼自己的性命就能得以保全,人命貴自知,在這個生死都不能基本保證的時代,他所擁有的空間,便是那人人垂涎的寶貝,那時的他,便是抱著一大塊金山在街上行走的孩童,真到那時候,他是怎麼死的自己都不知道。
  
  若是不救……他又能去哪?
  
  沒等他多想,冬瓜已經從裡面走了出來,樣子也同大帥一樣,渾身酸臭不堪,不知道是怎麼弄的。
  
  他一出來便同達笙打了個招呼,一副劫後餘生的慶幸。封達笙一下子又開始猶豫,或許他可以在使用空間的時候躲藏著點,不是有一句話麼,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或許這場災難很快就會過去,能救下一個人,對自己的良心總是過得去點。
  
  封達笙回頭打量冬瓜,他和大帥關係一直挺好,這次逃命也能在一起,或許也是緣分,救他一命,算是一種情分。
  
  冬瓜感激的對他笑笑,他也對冬瓜報以微笑。就在此時,冬瓜的表情忽然之間僵硬住,封達笙只覺得自己被一股大力狠狠往前頭一拉,踉蹌幾下,下巴著地摔在地面!耳邊的一片沁涼生生逼出他一身的冷汗。
  
  大帥拖著他趕緊朝倉庫裡面躲,他被拉著踉蹌著爬起來陪他一起跑。跑到天窗的時候,大帥搶過他手裡的鋼管讓他先上,他只微微猶豫了一下,便很快被旁迅速的人影撞了個結實,踩在踏板上的身體頓時又是搖搖晃晃的差點沒再次摔倒!
  
  因為冬瓜這一下推攘,封達率要分神扶住達笙,使得喪屍越靠越近,封達率不停的揮舞手中的鋼管只能緩慢阻止喪屍的靠近的速度,卻破壞不了喪屍的行動。
  
  封達笙趁著喪屍全力攻擊大帥的空檔攻擊它的下盤,喪屍應聲而倒,封達笙一把搶過鋼管,狠狠往喪屍的頭部灌下去,腐肉被打碎四處飛濺,封達笙呼吸一滯,渾身顫抖的爬了起來,拉了封達率的手沒命的往家裡跑。
  
  天大地大,小命最大。那些該有的不該有的仁慈慈悲,就讓它統統見鬼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納蘭桑的楠竹
這真的是男人!!!!然後那特別像小背心的東西……其實是被撕爛的襯衫~
┭┮﹏┭┮唔……這真的是男豬腳,Q的!



6、軍隊


  那日將大帥帶回家之後,全家都哭了個結實。除了封父很是嚴厲地責備了封達笙瞞著全家一個人上的莽夫行為,總體來說還是溫馨且美好的。
  
  封母邊撒著熱淚邊去廚房給他們做飯,幸虧煤氣管道埋得深管道也結實,且那時也沒多少人家會惦記著吃飯這一回事的,火居然很大,飯菜很快就上了桌。
  
  封母端來飯菜,封達笙卻只覺得噁心,去到廚房舀了一口水喝下,封達笙沉默了一會兒,重新把鍋碗瓢盆都端了出來,準備做飯。
  
  「這不是有嘛?怎麼還做!」封母的喉嚨尖細高亢,像一條細線一樣刺入耳朵,封達笙連洗米的功夫都省了,直接倒水開蒸,嘴裡解釋道,「這煤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到時候咱們吃生米麼?」
  
  一句話把剛才才好容易有的溫馨氣氛又去了個乾淨,兩老洩氣在原地發呆,封達率吃飯時嘴也張小了許多,封達凌隨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默默站起來陪封達笙一起在廚房蒸飯。
  
  整棟樓已經停了電,電磁爐電飯煲什麼的都變成了一堆廢鐵,封達笙將家裡廢棄了很久沒用的鐵鍋翻了出來,一邊一個灶,兩邊一起蒸。
  
  兩鍋熱騰騰的米飯出爐,封達笙把飯鏟出來裝在大大小小的碗裡,鍋也沒洗準備開始第二回,封父站在廚房外面,沉聲道,「這天氣……這些東西蒸出來還是會餿的。」
  
  「沒事。」這一點封達笙早就想好了,他現在什麼都擔心,就是這點不用擔心,催促小妹趕緊把鍋放上煤氣灶,再把人一齊叫到客廳中間,封家其他四人被封達笙神神秘秘的樣子搞得莫名其妙,封達率剛吃飽飯,舒舒服服的打了個飽嗝,封達笙嫌棄的瞪他一眼,麻利的打開了空間鑽了進去。
  
  封家其餘四口面面相覷,剛才還在這的人一下子哪兒去了!
  
  沒過多久,剛才封達笙消失的地方忽然冒出來一大堆的零食,一堆一堆的出現,像是被鬼扔出來似的,封母被嚇得完全說不出話來,怔怔的看著老公孩子,她這是大白天碰見鬼了麼?
  
  「爸媽,大帥小妹,快把家裡的水都拿過來。」封達笙在空間裡朝外面喊。
  
  封家人這才猛地一個打挺清醒過來,雖然還是懵懵懂懂的,但飛快的執行封達笙的命令,水桶一桶接一桶的送過來。封達笙又在裡面喊,「大帥,進來幫我倒水。」大帥提著一桶水呆在原地,「我怎麼進?」封達笙在裡面也跟著呆了一下,然後猛錘腦袋,這人不知道進來啊!
  
  利索的從空間裡爬出去,封達笙再一次神奇的出現在眾人面前。先不解釋那麼多,封達笙拉著大帥的手往空間沖,人重新回到空間,後面的人卻沒了,只聽得外面大帥「哎喲」一聲撞地板上的悶哼。封達笙丈二和尚迷迷糊糊鑽了出來,敲著摔在地上的大帥,一拍腦袋,「不能帶人?」
  
  封家兩老也迷糊了,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
  
  接連帶著兩老還有小妹進空間,無一例外的被阻隔在了外面。
  
  封達笙覺得應該是空間自己的問題,溜躂到空間各處檢查,除了細細的溪水流淌,還有生機勃勃的月季,空間裡沒有其他的生物,一下子突然覺得這裡面雖然安靜,卻靜謐得怕人。他在小溪裡舀了一口水喝下,不知從哪兒來的溪水清甜可口,完全沒有自來水的那股子消毒的味道,但是再仔細的聽周圍的動靜,除了水流聲,世界像是被定格一般恐怖詭異,封達笙打了個寒戰,急急忙忙的就爬出了空間。
  
  空間外,封家其餘四人還呆呆的望著他,臉上的表情各異,卻逃不脫驚異二字。封達笙一下子突然間感悟,有命沒人陪,還不如死掉算了。
  
  正好廚房裡高壓鍋「嘶嘶」的轉得歡暢,封達笙一拍封達凌的肩膀,催促她趕緊下鍋。封達凌迷迷糊糊的回到廚房關掉煤氣打開高壓鍋,白花花的米飯裝上不鏽鋼托盤,才猛然驚醒過來,直直的瞪著客廳外的大哥——封達笙。
  
  「這個……」封達笙撓撓頭腦勺,這東西解釋起來真麻煩,最麻煩的是,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東西是咋弄出來的。
  
  猶豫了半晌,封達笙索性把脖子上的玉珮掏出解下,放在兩老面前,「剛才我進去的就是這……我也不知道它是咋弄的,這東西你們也知道,是我當初一個哥們兒出事時低價轉給我的,當初你們還說我敗家……」撿了這麼個破爛玩意兒回來。封達笙默默把這句話咽進了肚子裡,其實他現在有點小得瑟,咳咳。眼看兩老乾等著讓他把話說完,封達笙也不搞什麼神秘了,「一開始我也不知道,裡面那玩意兒是兩還是三個月以前……不知道怎麼出現的,裡面什麼都沒有,我以為就是個移動倉庫,就……沒說。」
  
  面對家人不需要遮掩什麼,封達笙自己也迷糊,把這個東西一五一十說清楚,不能把人搬進去,但是總是給人一種安慰,最起碼,這東西的保險功能可比冰箱強太多——不耗電、不佔空間、重量無視、保鮮能力也比冰箱強上一大截都不止。
  
  封達笙也解釋不清楚的東西,兩老也沒辦法讓他說出更多。只是在親眼見到了這件東西的用處和功能,在進過一開始的驚訝之後,剩下的除了慶幸便是擔心。
  
  不管怎麼樣,兒子有了這個東西,起碼當危險來臨的時候,性命起碼是能保住的。擔心的——另外的一對兒女怎麼辦?手心手背都是肉,一塊肉保住了,剩下的卻是血肉模糊,兩老沉默的幫忙將東西運進空間,冷卻的米飯被塑料袋裝好放進空間,水也一桶一桶的往裡運。封達笙順便把之前放在空間的肉食全部扔了出來,讓封母去處理,封母二話沒說與小妹分工合作。足足忙到天再次黑下來,喪屍重新在各個角落裡集聚,封達凌怕火光吸引喪屍的注意,封家人便停止了所有的動作,各自回到臥室休息,只剩下封達笙還在空間放置東西。
  
  白天的努力沒有白費,空間裡的食物一股股壘起來,就像個小的食品加工廠。封達笙原本是想把水直接倒在小溪裡面的。但是第一桶水下去,小溪不見深更不見淺,封達笙知道是自己太過小心,卻還是不敢糊弄,在小溪附近鬆軟的土地上用鐵皮挖了一個兩人大的小坑,再用泥土踩結實了,才沿著小溪的周邊挖出一條小溝,將水引導進小坑裡面來。
  
  留了兩個桶在家裡備用,還有兩個桶放在空間裡盛水,臉盆用來接水,毛巾捆在水龍頭上,不敢發出一丁點的聲音。
  
  這樣草木皆兵的日子過了兩天,樓下的喪屍數量似乎逐漸減少。封達笙本來想靠手機與外面接觸,但是似乎手機的網絡系統也遭到了破壞,原本網速飛快的機子一下子堪比蝸牛,刷新一個下午可能得到的消息不過是哪幾個城市又陷入感染。第二天下午四點左右,屋外忽然爆發出一陣集中激烈的槍戰轟鳴聲,第二天下午,有人溫柔的敲響了封家的大門。
  
  雖然來人用的力氣可能並不小,但是那有節奏的叩擊聲,伴隨而來的問候「裡面有人嗎?」封家一家差點沒對天跪下感恩了,熱淚盈眶地應答著屋外的叫喚,手忙腳亂的挪開抵在門前的物件,比見著毛主席還要激動地把兩個全副武裝的軍人請進了家門。
  
  「長官,請進請進……」封父慇勤的將人迎了進來,那兩人也沒客氣,直接在客廳的大沙發上坐下,手中的搶擱在腿上,封母遞上兩杯涼水——果然不出所料,在他們將生事全部煮成熟食之後的第二天,天然氣也停了。
  
  兩位軍官倒是非常訝異於這家人竟然還有多餘的水來款待他們,自從昨天軍隊用炮火強攻下部分城市,他們以最快的速度被分配安撫民眾,一家一家的門被敲開,鋼筋時代的產品給眾人救命稻草一般的助力。每敲開一戶的門,就意味著他們先要將軍隊已經駐紮的消息告知,然後說明需要領取救濟食品要去哪——軍中筆墨有限,印刷這種東西已經成為奢侈。等到這家人感恩戴德將他們送走,他們又敲開另一家的門,繼續著他們的任務。
  
  全身的裝備和配置的武器,是為了防止還有剩餘喪屍潛伏。
  
  沒想到居然還有水喝,還有乾飯吃,雖然他們不餓,卻總是覺得驚異的。
  
  「我家大兒子一直都是小心的性子,傳染病剛開始的時候他就緊張兮兮做了許多準備,出事那天,如果沒有他,我們也不可能留這麼多東西。」封母輕描淡寫的解釋,卻還是十分緊張。軍官本身就只是小小的驚訝一下這家人在危難之時所具有的冷靜處理,見封母比較自然的解釋,便信了大半。
  
  「大媽,謝謝了啊。」最先進門的軍官很客氣的將杯子送還給封母,「我們這回來啊是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政府軍隊已經大致控制住了A城的南邊市區,但是你們平常活動還是要小心,除了必要的活動之外,最好還是呆在家裡比較安全。」
  
  「另外嘛,就是糧食方面了。如果您家中還有糧食,但是沒有火的話,可以去離這兒不遠的國企食堂借火做飯。要是沒有糧食了,可以申請救濟糧,等待有關部門核實之後每天可以領一點糧食。」軍官笑了笑,直勾勾往封家的廚房瞄去,笑道,「不過看大媽您家裡的樣子,恐怕連借火都不怎麼需要了。」

作者有話要說:空間帶不進人啊……還是跟警察叔叔走吧~~



7、攻陷


  自那軍官離開後,封家人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前所未有的放鬆。但是聽說南城以外的地區都沒有將喪屍清理完,偶爾在南城也能見到幾隻新感染的喪屍,封家人一齊考慮再三,最終決定還是不出去比較好。
  
  他們的糧食近期絕對夠了,雖然軍隊解放了南城,城市裡還是有小批量的人不斷的被感染,如果為了借個火吃個熱乎的食物碰上喪屍或者被感染了,別悔斷了腸子。
  
  但是封達笙還是執意出了趟門,因為他的手機沒電了。
  
  不僅是他,大帥和小妹的機子裡的電流也即將告罄,老爸老媽的話費贈送機則因為本身電量不足早已關機。現在南城並沒有恢復供電,整個城市都像是置身在烤爐裡面,網絡通信也並沒有修理好,電腦電視什麼都不能用,只有手機,才能勉強收到外面的訊息——就憑政府每天廣播新聞怎麼夠?
  
  全家所有人中,只有他有個空間在關鍵時候可以用。讓爸媽弟妹出去他也不放心,雖然心裡緊張得很,他還是不得不自信滿滿出了門。
  
  屋子外面比家裡不知熱了多少個層次,火辣辣的太陽如數鋪在他的身上,他儘可能的往路邊的陰涼處走,到了附近圖書館的充電集中區還是全身皮膚發燙。
  
  充電場地火爆異常,通常有人的手機還沒充上兩分鐘電便被另一人拔走換上自己的,另一頭的固話也是人山人海。誰都有親人牽掛,這也在情理之中,不過——封達笙手重新掏進兜裡,裡面五部手機,別剛一插上去就被人揍死了。
  
  反正人多,封達笙撿了一處人比較少的地方坐下,等人散場。
  
  這樣看人來人往你爭我奪的時間居然過得特別快,一轉眼,這天就黑了下來,大廳裡的人早在天剛開始暗下去的時候就開始四散,等到天完全黑下來,封達笙的五部手機已經是滿格。
  
  旁邊一個工作人員樣子的人朝他打趣,「都這種時候了還顧著玩手機?」
  
  這人也是說實話,智能機耗電,待機時間實在不長,他一下拿來五部有三部都是智能機,難怪別人會想錯。想了想,還是沒解釋,封達笙笑笑,「這不是怕死前太悶了嘛。」那人看起來已經四十多歲,聽封達笙這樣說,眼中不由得浮現一絲蔑視,「天黑了,回家小心,路上別玩兒。」
  
  封達笙點頭。
  
  回家的路面上特別安靜,除卻一些必要的巡邏的軍隊,整齊劃一的腳步有節奏的響起,為了不被人當做喪屍射死,封達笙一路不停地微笑著和碰上的人打招呼——就算來人看不見,走到樓道口底下的時候,封達笙的臉都僵了。
  
  大樓下面的不鏽鋼防盜門早被喪屍撞得七零八落,人們進出不便,索性拆了。在樓道口的地方封達笙怕被絆倒,極其奢侈的掏出手機照明,昏暗的屏幕燈光,總也夠封達笙上樓了。
  
  微弱的光亮移動,忽然,平整的地面上突起一塊,封達笙驚了一下,下意識反應轉頭就跑。結果剛沒跑出去兩步,樓道的角落裡忽然傳出呻吟聲來。
  
  此時四周無人,那斷斷續續的呻吟就像是一首最後的無希望的哀歌,封達笙可以明顯的感覺的那人的呻吟聲越來越弱,從一開始微微的震動到之後破碎的音符,封達笙一錘子捶上自己發軟的腿,比自己慢慢朝那人靠近。
  
  那絕對不會是喪屍,不然的話在他開屏幕燈的時候已經被咬死了。
  
  再將手機屏幕靠過去,一個男人模糊的輪廓漸漸浮現出來。
  
  封達笙想要將他拉起來,卻發現他渾身發燙,所有的呻吟不過是意識迷糊之後的囈語。封達笙想起這幾天軍方的通告,如果家中有人發熱或者發現有人發熱的話一定要和軍方報告隔離檢查,封達笙扶起這個人,手下接觸他滾燙的身子,忽然有點猶豫。
  
  倒不是什麼多餘的聖母作怪,而是他自己。因為按軍方所說,如果家中有人發熱,那麼除了那人會被隔離檢查之外,其他人也會要被送去一個地方隔離觀察。如果他把這人送給軍方了,那他作為和這人有接觸的人,勢必也會被隔離觀察。
  
  去固定地方隔離觀察?鬼知道那裡有沒有人被感染,開什麼玩笑!再說了,他們老封家還靠著他封達笙吃飯呢!
  
  封達笙不過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這人放了下來。但是直接把他放這又不行,要是這人真感染了變成喪屍害人怎麼辦——還是得把人送給軍方。
  
  只是現在這一塊並沒有什麼巡邏的官兵,封達笙索性離他半米遠,在樓道處歇了下來。
  
  那人的呻吟還在繼續,不時的說著「渴」「難受」之類的話,支離破碎的聲音不斷衝擊封達笙有些聖母的神經。封達笙良心不安,內心各種愧疚難當,思前想後,還是覺得應該做點什麼。
  
  前後觀察並沒有什麼人在,加上這一塊也暗,封達笙放心大膽的鑽進了空間,拿一個塑料刀裝了一袋子溪水出來,打算給那人一點……補償吧。
  
  封達笙找到那人的嘴唇,小心翼翼的對了上去。那人幹燥的唇剛剛觸碰到清涼的水,便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拼了命的灌下,不少還從嘴角漏到了封達笙的衣服上。
  
  炎熱的夏季,冰涼的泉水淌在滾燙的皮膚上,說不出的清涼愜意。
  
  將水給那人喝光,封達笙正打算重新回去坐著,就發現小區的門口有兩人走過來,看樣子像是官兵。封達笙趕緊捏著鼻子朝那兩人的方向叫喚,「警官,這裡有人發燒暈倒了!」發覺那兩人聽見往這邊趕的時候,便匆匆往樓上跑。
  
  不知道是潛能被刺激還是咋了,封達笙飛快的跑回了自家,然後輕輕的將防盜門好生關好,最後非常自然的分發手機——他沒回來,全家人都不敢睡。
  
  「怎麼這麼久。」封父最先說話,不過是充個電,居然從上午一直充到了晚上,全家人都提心吊膽的,就怕他出事。
  
  封母一掌直接招呼上了他的腦袋,讓他長點記性!讓人白擔心!
  
  封達笙只得解釋那裡的人那叫一個多,吵吵嚷嚷過了半個鐘頭,有人來敲門。封達笙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就怕自己被抓了。
  
  好在敲門的只是叮囑了兩句,意思是大半夜的不要吵吵鬧鬧攪得人不安寧。封達笙趕緊招呼家人閉嘴睡覺,這種時候越是低調就越好。
  
  之後的日子,封達笙一直保持著這樣的生活頻率,整日整日的呆在家裡,五天出一次門,給手機充電。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城市裡的分工似乎恢復了正常,甚至水電天然氣也開始逐漸供應了。但是封達笙總覺得不踏實,四通八達的街道巡邏人員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緊張,起初的時候還能摸魚聊會兒天,到這幾天的時候,巡邏的人員素質明顯比之前高了幾個檔次,手中的武器和身上的裝備也相應高了許多。
  
  不是沒想過帶全家人逃走,A城雖然戒嚴,但也只是許進不許出——A城算是好的了,有軍隊駐紮。除去A城附近有喪屍出現,其他的城市比之A城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家沒有汽車,有汽車也沒有汽油,出了這座城市,死路一條,別無選擇。
  
  所以就算封達笙察覺到了A城中各種細微的變化,卻也只能輾轉反側,甚至是束手待斃。
  
  日子一路過去,一直到了第二十二天,封達笙帶著全家的手機第四次出門充電,較之開始的時候,每天廣播已經慢慢轉好,人們的生活恢復正軌,明顯已經放鬆了許多,雖然充電大廳的場面依舊火爆,但還是好了許多。
  
  回家的時候抬頭望天,月明星稀。封達笙難得放鬆的撅嘴吹起了小調,突然旁邊幾個人的掙扎引起了他的注意。
  
  其實那幾人的動作並不算大,四名軍人在樹下死死箝制倒下的黑影,黑影不停掙扎還是掙不脫四名健壯的軍人齊力的擒拿,被堵住的嘴不停發出「嗚嗚」的聲音。好奇心害死貓,封達笙腳下微微偏離遠離的軌道,慢慢向著出聲那個方向移動,很快驚動了四名軍人。其中一個立刻喝問:「什麼人?!」
  
  封達笙一驚,有一種做壞事被抓現行的虛心。
  
  那人看到來人是個縮頭縮腦的瘦弱學生,也沒有計較的心思,對封達笙招招手,「這人高熱,不肯去隔離區。」
  
  封達笙一下子明白了,然後後頭像是跟了隻鬼,一溜煙的逃了。
  
  回到家睡在床上,回想起來卻總覺得有什麼怪怪的。輾轉了許久,最終還是在昏昏然中睡去。
  
  第二天,封達笙是被一片哭號尖叫吵醒的。平常的時候,小區高層的住戶一般都是享受寧靜時光的時候。封達笙被驚得在睡夢中從床上跳起,探頭往樓下看,許久不見的血腥場面一下充斥整個眼球。
  
  房間的門被撞開,大帥紅著眼睛衝了進來,「哥,軍隊撤離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說……老大出場了啊!!!終於出場了啊!!!
艱難啊!!!有木有!!!
有人看出來了咩,挖鼻,太弱了,弱爆了!ˉ _ъˉ



8、被擒


  如果這是一部外國的影視大片,可能我們桀驁不羈的男主會小小的發揮一下他卓越的冷幽默才能,只是有點小煩惱似的,聳聳肩,然後裝出哀怨的樣子感嘆,「大帥,你是說那該死無能的政府帶著軍隊撤走了麼?」然後與主角對話的人會這樣說,「噢,我想是的。」
  
  但是封達笙明顯不像有那樣堅強神經的男主,他被自家的小弟的話一下震住,腦內頓時停止思考。等到再反應過來,眼中出現兩老蒼白的面孔,封達笙嚥下一口唾沫,沒有說話。
  
  不管是怎樣堅強的神經,所表達出的反應全都是因為他們被拋棄了。
  
  被他們信任的政府像包袱一樣扔掉,與A城好容易找回安全的許多市民一起,被政府捨棄,然後只能乖乖的等喪屍上門,把他們一口一口吃掉。亦或者還有第二種選擇,他們被感染,也變成喪屍,然後將其他人一口一口吃掉。
  
  封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現在的情況與一個月之前是何其相似,不過那時候的他們直接從安寧中落入死神的口中,絞盡腦汁掙扎努力,軍隊如天神降臨,將他們從死神的嘴里拉出來,等他們好容易從那一場噩耗中慢慢脫離,開始積極的面對新的明天,死神再次來臨。
  
  就如國外的一部大片,不管你是多麼的幸運,逃脫了死亡的命運。但是死神總是會跟著你。不管以何種的方式發放,還是在何時何地,你總是要死的,掙扎無用。
  
  現在,是在上一次的絕望之下。鋪面覆蓋之下更深的絕望。
  
  以前的他們還有政府這一根救命稻草可以抓住,但是現在,救命稻草已經撤離,等待他們的,只有死亡。
  
  樓下此起彼伏的慘叫,蝗蟲過境的景象再次上演。
  
  封達笙這次沒有躲在家中不聽不看,而是沉默的站在了窗邊,睜開他的眼睛,默默地看著一個有一個的人類被撕咬啃食。
  
  天色漸漸暗下來,但是樓下的殺戮仍在繼續,平靜的樓道里面也開始被喪屍佔領,許久未曾記起的撞門聲再次襲來,封達笙平靜的問兩老和弟妹:「我餓了,我給你們下碗麵吧。」
  
  沒有人回答,封達笙便去了。
  
  煮好了面,封達笙一碗一碗端出來,一個人默默吃完,又道:「媽,我有點渴,去燒點水。」
  
  重新站在廚房,封達笙雙腿發軟,恨不得一下就這麼昏過去算了。
  
  他能聽見,這次的喪屍較之二十多天以前的喪屍明顯的不同。以前的喪屍只會漫無目的的尋找食物,聽到了什麼聲音看到了什麼活物,總是不經思考的撲上去獵食。就算是撞門,也是你一下我一下,終究發揮不到最大的力度。
  
  但是這次不一樣!喪失們像是被人指揮了一樣,從最底下的樓裡面開始撞。一樓二樓早已經沒有人住,延遲了許久的時間,但是三樓,四樓,五樓……
  
  撞擊的巨響漸漸向上靠近,死神來了的感覺愈加壓抑,封達笙哆嗦著提起了燒開嗚嗚作響的水壺,鬼使神差的,端出房間將水壺放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然後拿起了筆筒,倒起了水來。
  
  白開水撲騰撲騰的跳進筆筒裡,偶爾濺出兩滴燙到手臂上,封達笙一個跳起,手中的水壺又抖了抖,這才發現自己是在幹啥傻事。
  
  手忙腳亂把水壺放回去,此時也沒了以前惜水如命的緊張。封達笙重重的靠在書桌上,他清晰的聽見自個兒骨頭的輕響——呆站著一個姿勢太久了。
  
  與此同時,外面的門也被撞擊起來。先是肉體撞向鐵板的門發出低沉的鈍響,門後的桌椅也被撞得搖搖晃晃,不一會兒,疊在最外面的那張凳子「哐當」一聲倒在地面上,封家人反應過來,死死抵住漸漸移動的桌子。
  
  封達笙慌忙跑出來堵住,慘白了一張臉沖家人開出冷幽默氣體,「幸虧喪屍不會用電鋸。」除了小妹給面子扯了一下嘴角,其他人甚至不知道聽沒聽到他的話,死命的抵在那張原本應該在廚房的餐桌上,又是在炎熱的夏天,渾身像洗了個澡,全是濕漉漉的。
  
  過了大概一個鐘頭,封達笙眼睜睜看著自己抵在地面的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前推移。再一回頭,喪屍腐黑爛臭的臉出現在漸漸打開的門邊,封達笙猛地一凜,愈加拚命的往後擠壓桌椅。
  
  人類終究是敵不過喪屍的力量,喪屍揮臂一打,那些封家僅可以依賴的救命稻草一下子支離破碎。
  
  封家人同時摔了一地,還沒來得及哀嚎封達笙一個軲轆翻起來,隨手搬起身旁碎裂的椅背向門外揮去。
  
  不期然打中了幾個喪屍的腦袋,鋒利的木刺從喪屍的臉上刮過去,腐肉因為慣性飛走了老遠。幾滴黑血驟然濺到封達笙的臉上,冰冷的觸感和腥臭的嗅覺讓他越發的瘋狂!雙手不停的揮動阻止喪屍們的前進。
  
  感覺身後的人都站起來了,封達笙一邊揮舞手中的武器,一邊衝他們喊:「回房間!回房間!!!」
  
  聞言,被嚇得有點呆小妹立刻帶著父母往房間的方向跑,一溜煙跑進了最近的封達笙的房間。大帥腳下動了動,又忽然定住,撿起地上一塊木塊加入到阻止喪屍進門的戰鬥來。
  
  這實在算不上戰鬥。
  
  喪屍們根本就沒有所謂的痛覺,不管對他們造成怎樣的傷害,無論封達笙眼前血肉是怎樣的翻飛,喪屍們嘴角掛著極其詭異的笑,一步一步,僵硬的身體不斷朝前開進。
  
  封達笙只得帶著大帥往後退,一面打一面還要分神沖大帥喊著要打頭讓他別讓他把自己手上的武器卡住。
  
  等到大帥說爸媽已經躲好了了,封達笙突然大吼,「大帥,走!」說著,封達笙隨手拉了旁邊的大帥三兩步跑向臥室,他現在已經完全沒有別的想法,逃生的意識支配著他所有的行動。
  
  前面沒有了阻攔,喪失們一個一個長驅而入,雙目圓睜,嘴邊還淌著黑紅的血液。帶頭的幾個喪屍臉上赫然是被封達笙手中的木刺削去了臉上的肉,其中一個更是眼角被勾了個大口子,眼珠子搖搖晃晃掛在臉上,不多時,便跟著自己步子的步驟晃著掉在了地上,又被旁邊的喪屍「啪」的一下踩扁,白花花的組織,混合黑紅的血液,像一塊掉在紅漆上的豆腐腦。
  
  眼見著喪屍們紛紛靠近,封達笙一馬當先,閉上眼打開水壺蓋兒使出吃奶的勁兒朝前一潑……
  
  熱水濺到地面上,發出低沉的聲響,封達笙下意識把腿往後一縮,這水雖然擱在水壺裡擱了一小段時間,但是在這種悶熱的天,還有熱水壺這密閉的空間裡,熱水沒有九十度也有八十,燙掉一層皮是綽綽有餘。
  
  垂死的掙扎而已。
  
  滾燙的熱水將最前面的喪屍燙了個底朝天,特別是臉和脖子,翻滾著之前刺破的皮肉像卷大腸一般從身上滾下來,熱氣將喪屍身上的腐臭味狠狠一熏,加上近在眼前滿臉的溜肥腸的喪屍,封達笙差點沒暈了過去。咬緊牙關拿手裡的棍子往最前面最受傷的喪屍的眼睛上狠狠一桶,血漿與腦漿四濺。封達笙趁著喪屍後退的功夫一轉身逃回了房間,趕緊把門緊緊拴住。
  
  又是一個小時麼?
  
  封達笙拚死抵住房門的同時絕望的望了一眼身旁的家人。難道他們真的就要在今天喪命了麼?
  
  封達笙覺著有點熱,腦袋還有點燒。
  
  好像背後的撞門聲輕了一點,封達笙不知道從哪兒冒出的這份感知,心裡一鬆,忽的腿就有些發軟。
  
  此時就在他旁邊的大帥焦急絕望間朝大哥看來,現在唯一有辦法的就是他了!但是眼前的場景讓他猛地嚇了一跳:「哥!你受傷了!」
  
  世界一下子安靜下來。
  
  在政府軍隊的幫助下,他們安安穩穩的生活了二十多天。在這二十多天裡,政府派人加緊巡邏時時刻刻不斷監視這座城市的一舉一動,做到將每一個發熱高燒的人都送去隔離區隔離觀察,因為他們很可能是新一輪的喪屍感染者。而會被喪屍感染的,大多是一些被喪屍攻擊致傷之後感染異變的。
  
  封達笙一個腿軟「啪」的一下摔到地面,有些茫然的望著還抵在房門的眾人。
  
  封母死死靠在房門上,身體隨著房門的震動而有節奏的換動。封父則鐵青了臉,面如死灰。
  
  本來以為就算是喪屍真的到了,封達笙還有空間,雖然不能夠把他們也救下,但是封達笙能活下來,他可以躲進空間,空間裡有食物,在那段時間,他最起碼能夠好好的活上一段時間,封家還有人能活。
  
  但是現在……
  
  封達笙默默拿出玉珮,塞到小妹的手裡,「你試試。」
  
  封達凌也愣住,卻還是很快接過了封達笙的玉珮。
  
  「好好的活。」封達笙輕輕的說,只覺眼前一片花白。「在我變成那種怪物之前,殺了我吧。」
  
  這便是將死的惶恐了麼?
  
  封達笙覺得自己的手腳不停的發抖,連帶著膽肝兒全顫了。

作者有話要說: 俺是不會告訴你們男豬會沒事的!!!更不會告訴你們BOSS其實就是那隻吃溜肥腸的!!!!
好吧,其實一開場的喪屍老大還沒進化,有點……喪屍痴呆症,等級暫時為……初級,只能控制低級的喪屍而已╮(╯_╰)╭
插播一句……有進化才能有未來啊~~



9、小屋


  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能再醒來,陰測測的屋子,但總算是有光。耳邊有什麼東西細微的響動,封達笙呆了呆,腦子的思路還沒有理清楚,就見眼前忽然多了幾個人頭,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伴隨的還有驚喜歡呼。
  
  封達笙愣住,隨即咧開嘴,傻嘿嘿的沖面色灰敗的封父笑了起來。
  
  像是被感染了,你笑我也笑,一家人傻乎乎笑了許久,封達笙動了動脖子,終於意識到自己身體渾身的痠痛。齜牙咧嘴「唉喲」哼哼了一聲,就見封母立馬緊張的問道:「怎麼了?哪裡不舒服麼?」
  
  他張張嘴,卻發不出聲來,封母立刻安慰他說:「你燒昨天才退,別說話,想喝水麼?」
  
  封達笙點點頭,一下拉扯到脖子,臉上又是一陣的扭曲。
  
  小妹破涕為笑,一副受不了怎麼還是這樣的樣子,隨後起開身,從不遠處拖來一塊大石頭。封父也趕過去幫忙,等大石頭拖過來了,小妹小心托起封達笙的頭,封父趕緊把封達笙腦袋下破破爛爛的枕頭拿出來,隨後把石頭填了進去,再用枕頭蓋住。
  
  有了東西支撐,長期一個姿勢躺著的身體舒服的發出幾聲喟嘆,「咔嚓咔嚓」,僵硬的身體輕響,封達笙又是難受又是舒服的擠臉,他這是躺了很久嗎?
  
  然後沒等他多想,封母已經把水端了過來。磨損得已經有點發黑的一次性水杯,封達笙想到自己暈倒之前的景象,沉默了一下,剛想抬手接水,手就被封母輕輕一巴掌打下,然後把水送到嘴邊來。
  
  封達笙的臉有些燒,快三十的人了,還讓媽來喂水。雖然是身體原因,臉卻還是止不住的紅起來,倒是給他慘白的臉上添了一抹紅暈,起色看起來倒是更好了。
  
  封達笙醒了,封家的人都很開心。話雖然沒說幾句,但是小小的黑暗的屋子,總還有一抹暖暖的東西在。
  
  忽然,屋外爆發出一陣獸人般的嘶吼,起先是一個,而後接二連三,慢慢帶動越來越多的吼聲,最後像是都爆發了一樣,單個的吼聲漸漸如數全部淹沒在了大陣的嘶吼裡。空氣裡剛剛還漂浮在空中的那些暖暖的氛圍一下子像是被□雨洗刷過,猛地退得乾乾淨淨,封達笙臉上剛浮起的紅暈也一下褪了個乾淨。
  
  再看其他人,臉都是一陣的發白,卻還是比封達笙要好些,小妹甚至還僵著一張臉似機器拉扯的沖封達笙笑了笑,「哥,沒事的,很快就過去……的。」中間又是一陣嘶吼的高/潮,小妹頓了一下,還是把最後一個字憋了出來。
  
  封達笙原想鎮定一下的,奈何外面的吼聲一浪賽過一浪,便如野獸呼號示威一般,封達笙從不是什麼膽大的人,經不住幾下便是話都說不出來了。
  
  待到外面的吼聲漸遠落幕,封達笙猛地一口灌下半杯清水,沒料想又被嗆住,頓時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解釋是必要的過程,小妹是老師,負責解釋:原來那天封達笙暈過去不久,喪屍很快便破門而入了,封達凌手裡雖有空間卻不得進入其中之法,封家兩老和封達凌一齊把封達笙拖到陽台,剩下大帥一個人在前面做垂死掙扎。本以為在劫難逃,卻沒料想那些喪屍竟然忽的全部停止動作,而後走出一個喪屍,一口氣將之前被水燙熟的喪屍吃了個乾淨。
  
  封家人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像這種近在眼前的血腥場景,哪裡是以前遠遠瞧見和觀看殘骸能比的。正在封家人絕望之際,那喪屍卻在吃完之前那喪屍之後沒再看他們,而以手命令,逼他們來到這處地方。
  
  封達笙沉默,也沒有問緣由——估計他們也都莫名其妙的吧。但是,他們家怎麼就例外了呢?難道有外星人血統?
  
  這念頭剛起就被自己鄙視了個結實,外星人,他是美國科幻電影看太多,現在進入臆想狀態了吧!但是現在的末世喪屍,還有他的隨身空間都是真的,他以前也以為這些都只是科幻電影的特效,今天不也實實在在的發生了嗎?
  
  空間——對了,空間!低頭脖子上不見東西,這才想起來自己在昏倒之前把玉珮交給小妹了,封達凌見狀,立馬從脖子上把玉珮取下來交還給封達笙。玉珮回到了手裡,頓時安心不少,握在手裡,不知道是心理原因還是其他,隱隱覺得有一股力量自手心慢慢傳來,沒多久便感覺身體的情況要好了許多。
  
  正興奮高興著,封達笙又突然洩了氣,這個東西只能這樣用麼?除了他,這個空間他的家人都不能用?
  
  那到時候如果只有他一個人活著……封達笙不敢再想下去,閉了眼,總歸現在情況不算最壞。
  
  沒有人說話,一片死寂。封達凌見眾人的情緒低落,心裡也難受得慌,卻還是提起了心情說笑話。大帥一直坐在角落裡,一聲不吭,此時只聽得封達凌一個人在那有說有笑的說著冷笑話,一時間耳朵都充斥了噪雜的聲響。沒多久,便突然爆吼一聲:「別說了!」
  
  封達凌一下紅了眼眶,封母上前去戳大帥的額頭,「你吼什麼!本事啊你!」一邊吼一邊擦眼淚,這樣壓抑的氣氛和絕望的情感,真的壓得人快喘不過氣來了。
  
  「哐當!」
  
  封母尖銳的聲線被門那邊的響動猛地頓住,五人眼神齊刷刷朝那邊瞪。畫面似是被慢放了一般,殘破的防盜門旁邊的石頭一塊一塊被人從外面挪開,外面昏暗的夕陽隨著洞隙的增大而慢慢鋪進屋子,而後又是猛的一暗,一隻缺了半邊臉頰的人頭忽然出現在洞口!
  
  耳邊頓時一陣尖叫!接下來便像是畫面快進切換,還沒等封達笙緩過神來,那喪屍已經站在了自己前面。
  
  封達笙這會兒深深覺得自己真是強/暴了!喪屍臉上的表情他看不懂,喪屍那半張腐壞爛掉凹陷下去的臉隱隱露出了嘴裡的半顆牙,望上看,高挺的鼻樑處一道深深的劃痕,肉眼可見裡面腐黑的壞肉。除此之外,黑紅的血從額頭滑落至眼睛鼻子嘴巴,而後深深隱沒進紅得發黑的白襯衫,他動了動頭,另外一隻眼睛又流出一道黑紅的血液。封達笙僵了僵,眼見一刻黑白狀的東西從自己眼前掉落下來,然後咕嚕咕嚕一路小滾到他的手邊上。
  
  喪屍繼續衝他歪頭。
  
  他嚥下一口唾沫,將那眼珠撿起,見上面沾滿了地上的碎石灰塵,潛意識居然還記得討好——另一隻手拿起剛剛喝水的一次性杯子——沒水了。
  
  木然的叫了一聲媽,封母臉部肌肉抽了抽,像個機器人似的起身,被終於反應過來的大帥攔住,搶過了封達笙手中的一次性杯飛快的倒上了一杯水之後,又逃命的奪進原來的角落。
  
  封達笙討好的笑,然後把眼珠子扔進杯子裡。
  
  清澈的水一下被黑血和碎石沙粒污了個乾淨,封達笙看不懂喪屍的表情,手一直發抖著將那眼球洗乾淨——杯子裡的水也快倒完了,全倒自己衣服上了——然後哆哆嗦嗦的伸出手,遞到喪屍的面前。
  
  他很想瀟灑的說一聲:「給,別客氣!」但是渾身骨頭響了又響,嘴巴像是木偶一樣張了又張,眼見著喪屍瀟灑的將眼球按了進去,沒擦乾淨的水從眼眶沿著半陷的臉流進嘴裡,封達笙胃裡一陣翻滾,終於——吐了!
  
  而且很沒意思的吐了自己一身。
  
  當喪屍離開,全家人安然無恙鬆了一口氣,封達笙可憐巴巴的沖封母發出求救眼波,換來封母謝天謝地謝蒼生的好一陣感動。
  
  求了半天,才見封母和小妹不知從哪找出兩塊綠色的東西,近前一看才發現那東西居然是樹葉!
  
  剛想張口求他們給換件衣服,剛喊了聲「媽」,封達笙一眼看到封母發黑的領口,恍然。或許是初醒後潛意識的興奮感作祟,或許是剛才喪屍口前逃生的慶幸,他忘了一件事情——他現在所在的地方,不再是他可以躲避危險災難的家,而是一個他們完全陌生的地方。
  
  在這個地方,有他的家人不錯,但是更多的,是恐怖的喪屍。
  
  這兩片葉子也不知道是從哪弄到的,再乘這段時間仔細的打量這間並不算屋子的屋子:窗口被完全鎖閉,玻璃窗外可見隨處行走的喪屍。窗前是一個液化灶台,但是上面的東西已經空掉了。凌亂擺放著一些廚房的調料,下面是碗櫃,看來這裡原應該是一個廚房,空間其他人打不開,取不出裡面的糧食,恐怕他的家人就是靠碗櫃裡面放的一些糧食撐過來的。如果他醒來得晚了,恐怕到時候就算不被喪屍吃掉,他的家人也是舉步維艱。
  
  封達笙忽然就有一種感恩的慶幸,待封母起身準備把那片沾滿污垢的樹葉處理掉,就見封達笙忽的一下將她和小妹抱緊。
  
  感動良久,忽而爆發出封母的怒吼:「混蛋你身上的東西還沒擦乾淨啊!!!!!!」

作者有話要說: 老大,你的小眼珠子掉了,來,我給你重新安上……
不行了,尾毛俺覺得這樣好萌啊望天,俺的口味已經這麼重口了麼!!!!

PS:親們明天中秋快樂哦~
話說今天傻兮兮的跑去問老爹啥時候中秋,被猛K這些年書讀到哪裡去了OTZ
咳咳,回正題。
因為明天要去外婆家過中秋啦,就沒有時間碼字了,下一更在9.13號哦~
中秋快樂=3=



10、老大


  平靜的日子過了兩天,封達笙身體的復原速度讓人嘖嘖稱奇,封母念叨這都是老天爺保佑,封達笙拿出脖子上的玉珮放在手上掂了掂,它的功勞應該不小。
  
  空間裡的存糧還很豐富,肉類和大米是早已經蒸好的東西,封達笙只需要按時按量把東西拿出來就好。還有蔬菜,一大捆一大捆的綠葉菜已經放了將盡快一個月來,在小溪裡清洗乾淨之後拿出空間居然還是水靈靈的。
  
  唯一可惜的就是沒有火,不過小妹開玩笑,說這是中國漢堡。本就是緊張中隨便扯出來的抱怨,封達笙還有些後悔,被小妹這樣一說,心情頓時也就好了許多。屋外的喪屍每天都會嚎上兩次,封達笙觀察過,每當它們嚎完之後總是會離開一大部分的喪屍。
  
  一開始封達笙緊張這些喪屍怎麼會這麼守時這麼規律的做這些事情,他之前查得那些資料上寫著的可都是喪屍是一種無自主意識噬食生肉的東西,這代表什麼?喪屍進化了麼?那人類怎麼辦?當喪屍開始出現自主意識並且進化,那是不是就代表人類終究快要被滅亡了?!那到時候就算他們一家真的生存下來了,又真的有活路麼?
  
  好在他們被整天關得無事可做,多得是時間去觀察,最後封達凌發現,每次最先帶頭呼喚喪屍同伴的那人,不僅僅是帶頭而已,大部分喪屍都聽從他的指揮,真正有自主意識的喪屍其實只有一個,其餘的除了是被操作控制的喪屍之外還有一小部分是隨食物遊走的喪屍。有好幾次幾隻喪屍從封達笙坐著的窗口面前走過,瞥見這樣一塊大肥肉,便轉了方向朝窗口方向走來。封達笙好幾次沒嚇了個夠嗆,但是每次都會有另一群喪屍阻住它們的路,看樣子倒像是保護他們。
  
  這樣看,便是一定有領頭的喪屍。而封家三兄妹的推測結果就是——老大就是那隻掉了眼珠子重新安上去的,也就是在封家把那隻溜肥腸喪屍啃掉的傢伙。
  
  封達笙醒過來的第三天,屋子的門再次被挪開,喪屍老大僵硬的臉再次最先出現在洞口,而後門開,進門,封達笙愣在原地,腿又開始發軟,遠遠的聞見一股腐臭,頓時胃裡面也開始翻滾。
  
  但終究是忍住了,看樣子,喪屍老大這次也沒有吃他的意思。
  
  封達笙終於有點底氣,腿也不那麼軟,喪屍身上的惡臭,也好像消散了一點。他靠住灶台站好,微笑,用他十二萬分的熱心面對喪屍老大,就差沒有三十度小鞠躬啊你啊賽喲了。他的這番做派十分紳士,丁字步邀請手勢還有還有敞開的衣領。封達笙自持喪屍老大不會啃他,加上喪屍老大一直以來保護他們的態度,封達笙一時之間有些小放鬆,最起碼不會喪屍前進一步他恨不得退後一百步的驚恐,還是顫顫巍巍的伸出了一雙小爪子,遞到了喪屍老大的前面。
  
  又是討好!
  
  封達笙異常憤怒這樣的自己,這場景——黃鼠狼不吃雞,雞還趕著去道謝啊坑爹啊有木有!!!
  
  封達笙在心底咆哮,頓覺億萬條草泥馬在空曠的荒野裡撒開了蹄子狂野奔號各種咆哮!
  
  泥煤的!
  
  封達笙的一番禮數做得十足十,雖然因為緊張等小問題,或許許多動作不到位,但是心意是在的,他希望喪屍老大能感應一下他現在的心意,然後和平共處,讓他們能繼續在這間屋子裡自生自滅。
  
  誰知他的這一番做派,偷雞不成蝕把米!
  
  喪屍對肉食的渴望可以說是所有喪屍與生俱來的慾望,它們自變成喪屍之日起,所有的感官便開始搜尋一些可以啃食的活人活物。人的一舉一動所散發出的體香對於它們而言,不吝於紅燒肉佛跳牆的誘惑,它們鮮香可口誘人,不管是身上鮮活的血液也好,還是滿身的鮮肉也罷,每每一動,香味飄來,潛意識裡面便開始自動的磨牙,然後循著香味追來獵食。
  
  喪屍老大不由自主的磨了一下腮幫子,剛想要張嘴,脖子又忽的一扭,腦袋裡鬧哄哄在想什麼東西,又停止磨牙。
  
  如此反覆,喪屍老大僵硬的身體不停變動,封達笙都能清楚的聽見它身上的骨頭一根一根活動發出的響聲。
  
  如果封達笙知道,原來自己在喪屍老大面前的形象竟是一盤香噴噴的紅燒肉,該作何感想。
  
  但是他不知道,當喪屍老大像個機器人似的一抽一抽的往前移的時候,他飛快的收回了自己的手,然後不動聲色的隨喪屍老大的步子一同往後退。
  
  一直退到了灶台的邊上,無路可退。封達笙欲哭無淚,雙手後撐下意識的亂動。突地,手指撞上一個杯子,杯子裡面的水杯撞出少許。水聲清脆,喪屍老大的目光唰的一下變化,封達笙立馬反應過來,抓起杯子的邊沿兒就往前掃。沒想到正撞上喪屍老大飛速迎過來的臉,水「噴」的濺水花出來,大部分落在了喪屍老大的臉上。
  
  那張半陷的臉進在眼前,腐黑的肉混合沙粒灰塵,半邊臉被血腥籠罩,鼻樑上的傷痕已然老舊,右眼下眼皮又添新傷。如此近的距離,就好像舌頭已經舔上了紅燒肉的味道,□裸的誘惑何必拒絕。電光火石之間,喪屍老大突然歪頭,而後閃電般的朝封達笙的臉上咬去!封達笙伸手抵擋,塑料杯「咵啦」一聲被咬成一團,裡面的水噗的一下爆出來,噴了滿臉。
  
  那一口厲咬雖然被擋住了,封達笙怔了一怔,而後猛地反應過來,隨手抓起手邊能抓的東西灌進全力往喪屍老大的腦袋上砸。
  
  額角被磁盤子刮了一個碩大的口子,暗紅的肉暴露出來,喪屍不覺疼痛,頭慢慢的靠過來。封達笙想要抵抗,但是他的手在剛才的突發狀況裡被喪屍擒住,尖利的指甲刺進皮膚,流出暗紅的血液。封達笙冷汗蹭蹭的冒出來,眼見就要變成一頓晚餐。又眼尖的瞥見大帥舉著一塊石頭作勢要砸向喪屍,封達笙從未有過這樣迅速的反應,順著自己被箝制的方向猛地一倒!
  
  一人一屍雙雙倒地,大帥舉著的那塊石頭砸在喪屍的小腿上,一片血肉模糊。
  
  見一招就這樣被喪屍躲開,封達率見勢又要將石塊背起去砸。石塊被搬開,血跡斑斑的石塊重新被舉起,封達笙連忙大叫制止:「大帥,把石頭放下!」要是這只喪屍死了,外面的喪屍群失控怎麼辦!
  
  沒料想封達笙居然會接二連三的維護這喪心病狂的喪屍,封達率一下愣在原地,猶豫了半天,舉著石塊的手放到胸口。
  
  封達笙覺得他快要被疼死了——喪屍的爪子像鉤子一樣,原本就箝制刺進他皮膚的指甲因為他的一番動作現在死死的穿進皮肉,加上這只喪屍整個身體如數壓在他身上的重量,難以呼吸憋悶導致手臂的疼痛越發敏感。察覺到身上的那隻喪屍動了一下,封達笙倒吸一口吸,突見喪屍復又張開了嘴。不過這次是背面對著封家眾人,動作又無比輕緩,在不知所措的封家四人的眼皮子底下,喪屍輕輕張開了嘴,然後伸出黑紅的舌頭,無比輕柔的在封達笙臉上舔了一下。
  
  封達笙彷彿被釘板訂住,眼睜睜看著喪屍老大伸出舌頭繼續舔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因為封達笙一直沒有反應,封達率抱著石頭嘴角抽搐地看著那隻噁心的東西在他哥哥的身體上面腦袋動一下,又動一下,然後再動一下……
  
  等到喪屍將封達笙臉上的東西完全舔乾淨,終於緩緩轉變了目標,粗糙的味蕾沿著下巴一路到了脖子,領口……
  
  就在封達笙由冷汗蹭蹭逐漸轉化到黑線蹭蹭準備護胸大叫猥瑣老頭的時候,喪屍老大一直移動的舌頭忽然一停,恰好就停在封達笙的鎖骨處,圍著那塊圈了一圈之後,忽然一下捲住垂在脖子上的紅繩,一下將襯衫裡的玉珮勾了出來。
  
  那玉珮似有什麼東西在勾引著它,它饒有趣味的把玩那塊冷硬的東西,靈活的舌頭不斷舔/弄,不多久,覺得用舌頭干舔實在是太沒勁了,喪屍老大的手指往嘴裡一勾,玉珮頓時落在它的手上,封達笙早在它開始注意到玉珮的時候便已將自己的身體警備到極限,正準備以眼神示意大帥砸石頭的時候,喪屍老大忽的一下坐了起來。
  
  但是坐起身這個簡單的動作中途遇到了一點小麻煩——它的手中捏著封達笙的玉珮,而玉珮的那一端小紅繩連著封達笙的脖子。
  
  封達笙被小紅繩忽然的一緊勒得頓時驚醒過來,在喪屍老大探頭過來之前猛地坐直了身子,將脖子向前伸,將脖子上掛著的東西往前送了送。
  
  喪屍老大從嗓子眼裡吼了兩聲表示很滿意,然後將玉珮重新放進嘴裡,亮出兩排森森的白牙,「咔嚓」一聲,咬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很怕這張被河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吧其實是俺……XXOO了,扶額
純潔!純潔!!!



11、甜點


  很清脆的聲響,特別像是以前看過的電視裡面的配音,電視裡的主角即將分開或者分裂,畫面就忽然切換到玉器落地時粉碎的畫面。
  
  那時的配音總是特別的牽動人心。
  
  現在也一樣,封達笙覺得他的心就像是被一道長長的繩子懸在高空,而那清脆的清響,就是剪刀落在繩子上,閉合的那一瞬間——心都涼了。
  
  遲遲沒有落地的感覺,封達笙又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睛,沒想到入目既是喪屍老大無比困惑的表情——雖然這東西出現在喪屍的臉上會很怪,但是封達笙發誓,他是真的看到了!——它的手上仍是拿著那塊玉珮,完好無損。順著玉珮視線往上,封達笙啞然——牙掉了?
  
  牙掉了,吃飯的傢伙沒了,喪屍老大很是悲傷,當即甩掉手中的玉珮,轉而撿起地上的牙,拚命的往嘴裡塞。
  
  塞一下,啪嗒,沒塞上。
  塞兩下,啪嗒,還是沒塞上。
  賽三下,啪嗒……
  
  封達笙覺得喪屍老大現在應該想要哭了。
  
  他很想拍拍眼前這位他觀察了兩天在外表現得異常威風的喪屍頭目乾癟的肩膀,安慰他說「兄弟沒關係還有假牙」,但是真伸出手了,喪屍老大頭一轉,正對視上他的雙眼——倆窟窿——封達笙僅有的一句話頓時噎了進去,轉而重新掛上一副討好的笑,眯眯眼側頭。
  
  就在封達笙除了笑之外完全不知所措要幹嘛的時候,它又猛地將它剛才小心翼翼捧在手裡的牙一把甩在封達笙的臉上,然後倏地站起身來,朝外面離開了。
  
  封家一家正式陷入冷空氣裡面。
  
  沒過多久,剛被封家補好的牆面和爛門又一次被打開,封達笙離門最近——手上的傷口剛剛才被草草的包紮好,沒想到餘悸未去,又一次最先看到喪屍老大的臉。
  
  隨後跟來的是另一張死人臉,封達笙的遲鈍再次發作,呆站在原地,眼睜睜看喪屍老大將另外一具喪屍扔在地面。那隻喪屍居然還沒死透,聞到活人的香味,從地面上掙紮著爬向離它最近的封達笙。封達笙被嚇得不輕,剛剛才從BOSS的嘴裡逃生,現在又要來一隻了麼!這是要怎樣!
  
  還好沒等那隻喪屍爬上兩步,BOSS便十分帥氣的一腳將它踩在腳底,然後腳腕用力,「咵啦」一聲,喪屍的頭「咵」的一聲歪掉,腦蓋裂開,裡面的腦漿緩緩從縫隙中流出來,漸漸在地面蜿蜒。
  
  封家人嘔吐了一地,封達笙抽搐著後退,眼瞧著喪屍老大不斷上前,被逼的急了,BOSS上前的一瞬間竟有一種扯開脖子讓它把他啃了算了的衝動。
  
  如果他們能活著,就是要每天接觸這種東西,還不如死了算了!
  
  他算是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了。
  
  一人一喪屍對視良久——他很不確定它的那雙眼睛到底是不是傳說中的倆窟窿眼能不能與他對視來著,只知道喪屍老大這樣直愣愣的對著他,他的鴨梨山大。
  
  突然,喪屍老大往前進了一步,一腳踩在腦漿淌成的小譚裡,然後死死盯著封達笙的脖子,那倆窟窿眼兒瞪得老大,封達笙又想起他初次醒來的時候這位掉在他手邊的眼珠子,又小心翼翼的往喪屍老大的左眼處去看,才驀地發現這位的兩顆眼珠子原來也是有不同的!
  
  左邊的那顆也就是之前掉出來被封達笙洗過之後重新安上去的那顆,明顯要多點白。這樣說不明白的話,那就這樣比喻吧,左眼的眼白是黃豆大小,那右眼的眼白就是眼屎大小。黑漆漆的眼眶裡,除了那一丁點白能讓封達笙在仔細瞧的時候勉強辨認,其餘的時候基本上封達笙都覺得自己是在看倆黑洞。
  
  喪屍老大剛剛也在舔他的臉和脖子來著——想到這,封達笙還是不自禁的老臉一紅,這丫的舌頭跟個狗似的——其實他真正想舔的不是他,而是濺到他臉上的水吧。
  
  這些水都是封達笙從空間裡搬出來的,之前放進空間裝自來水的兩隻桶發揮作用,等桶裡原來的水喝完了,又去小溪裡面裝。
  
  這兩日封家的人著實狼狽,吐了又吐,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到處都充斥了嘔吐物發酵餿掉的噁心味道。窗子又不能開,氣味都憋在這狹小的空間裡。小妹和母親因著這味道短短兩小時之內吐了兩次,臉色如白蠟慘白。封達笙從來都不是什麼聖母角色的人,但是卻從來見不得自己的家人受苦。這樣一來,沒二話提出一桶水將這間廚房粗略沖洗了一遍。
  
  好在這種情況下居然沒有責備他奢侈什麼的,就連封母也只是問了一聲水還夠麼。封達笙回答有,也是真的有,他進出了空間那麼多次,裡面的溪水也不見停過的。之前在喪屍危機剛開始爆發的時候,他總是不敢將全部的希望都壓在一個神秘的空間上的,所以他才慌慌張張的在家接水。但是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迄今為止空間是他們唯一的希望,而且他發現,空間裡小溪的水不僅好喝,其實還對人的傷口癒合幫助很大。
  
  但是這水對喪屍也有作用麼?
  
  看著喪屍老大這般渴望的眼神,再瞧瞧被踩在地上的死屍,封達笙突發奇想:這BOSS不會是拿這具喪屍來和他交換空間裡的水吧?
  
  封達笙不禁對自己的聯想能力黑線三條。
  
  因為喪屍老大沒等他多做糾結,邊彎腰將地上的屍首撈起來抱在懷裡,又朝他吼了一嗓子。
  
  見過這樣互換禮物的麼?好吧,其實那禮物他也不想要。
  
  儘管是眼前這隻怪物有求於他,但是剛才差點被咬的場景猶在眼前,封達笙猶自猶豫不知如何是好,就見喪屍老大一個不耐煩,將手中的屍體隨手拋了過來。那喪屍全身上下的肉沒剩多少,但是巨大的骨架還是擺在那,喪屍老大輕輕的一貫,堅硬的骨頭還有重量一下復又壓在了封達笙身上,胸口被撞得漏了一口氣,背撞上身後的碗櫃,這才停下來。
  
  弟妹父母齊上陣,七手八腳的幫他把身上的那具死屍背下來。手上的傷口再一次被撞裂,血從髒兮兮的布里面滲透出來,封達笙氣還沒歇上幾口,還是趕緊的把之前接好擱在角落備用的水盆子推出去,喪屍老大臉上無表情,卻張嘴乾嚎了一聲,連帶著外面幾隻喪屍也跟著嚎了兩聲,把封家人嚇了個半死。
  
  無力絕望的等了半晌,封達笙緊緊盯著喪屍老大的一舉一動,只見它就那麼站在那盆水德前面,低頭看著,在他越來越緊張越來越沉不住氣的時候,突然低下了頭,腦袋撞進水盆裡去。
  
  它真的是要水!
  
  封達笙頓時激動了!心中的起伏過去之後心終於像是安放下來,如果說喪屍老大真的有求於他,那麼他們全家的小命就不是懸在半空中半掉不掉了,最起碼安心了許多。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外面的喪屍們開始蠢蠢欲動。相對於人類以及其他動物白天活動晚間休息的作息時間,喪失們的作息則完全可以說是倒過來的,深夜中它們躲藏在黑暗裡,整個世界都只有美味的鮮血這種滋味最是享受了。
  
  奈何帶頭的老大還停在房間裡,封家人圍著它一直緊張的盯著,絲毫不敢鬆懈防備。沒多久,喪屍老大先動了起來,身體還十分的僵硬,封達笙都能聽見它渾身的骨頭「咔嚓咔嚓」的輕響。
  
  該怎樣形容喪屍老大的這一系列動作呢?
  
  封達笙腦子裡頓時響起了一首中國人民耳熟能詳的歡快的歌曲:掀起了你的頭骨蓋,讓我來看看你的臉……
  
  不過喪屍老大看的不是臉,它也不是想看什麼東西,它什麼都不想看,它就是餓了,然後想吃點飯前甜點。
  
  死去的喪屍的腦髓像是豆腐花一般被挖出來吞嚥,很快吃了個精光,喪屍老大很是滿足的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封達笙很不想承認那東西會是嘴唇,但是喪屍老大肯定不會這麼認為的,好吧其實它壓根不會有封達笙那廝想得那麼多,它現在僅有的想法就是……唔,肚子打完底了。
  
  得開始晚餐了。
  
  晚餐之前先喝點助消化的,於是喪屍老大端起旁邊的水盆,咔嚓咔嚓咬了起來。
  
  其實那傳說中的水盆——其實就是一不鏽鋼盤子而已。留在碗櫃裡,裡面的瓷碗很多都被砸壞了——一開始封家人被抓進來的時候害怕喪屍靠近,就是拿那些碗把喪屍隔開的。到後來喪屍都被老大指揮離開了房間並掙紮著把門堵上,封家人這才停止動作,整個房間才剩下了一些東西。
  
  那個不鏽鋼盤子其實也被派去砸過喪屍的,運氣好沒壞而已。後來封達笙醒了拿出水把它好好清洗一下正式投入使用,沒想到剛沒用兩天,就這麼沒了。
  
  以後要怎麼裝水,把空間裡的桶提出來麼……封達笙扶額,他真的能確定他們一家現在是被喪屍堆包圍並且眼前就站著個喪屍老大的悲催家庭麼?為什麼他還有時間思考吃水用的工具……
  
  看著吃完以後異常歡脫走路都沒那麼僵硬的喪屍老大,封達笙第一次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微妙的……喜感。
  
  如果人類真的能在這場災難中堅持下去,並且重新站起來活下去,他們會不會被載入史冊,然後他們在歷史書上的名字,會被命名為《被喪屍包圍不被吃掉的第一家庭——封氏》,然後甚至他還會更幸運一點的變成整個人類的救世主!
  
  屋子裡的光線再次暗下,外面的喪屍考試乾嚎。
  
  像一盆子冷水,直接澆滅封達笙所有的熱情——特麼的還是等人類把喪屍都消滅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詭異這兩章吧……一開始的互動啥的,自我總結:兩隻傻叉ˉ _ъˉ
呆在一個小地方好憋屈的,鬧騰的男豬要出門了,對!他要出門了!
逛街啥的,有時候真不是女人的專利……
人家是賢惠的「夫」人啊!

PS:獨愛冰藍 威武,設定這回事……作者這貨本來打算偷懶的【抱頭】
喪屍大人的設定是在感染的時候被封達笙灌了空間裡的水,從而變得和普通喪屍不一樣,相對來說比較活絡一點,有一點自我意識,同時能精神控制,所以它才能控制那麼一大幫子喪屍群。
至於豬腳沒有被感染的問題……他喝的水太多,而且經常沒事鑽空間,百毒不侵算不上,但是喪屍感染就感染不上了~



12、吉吉


  每日大早,封達笙自睡夢中醒來,和煦的陽光從玻璃窗照進房間,這光著實有些刺目,他伸手擋在眼前,待到腦子思維漸漸回絡重組,封達笙深深嘆出一口氣:又是新的一天啊!
  
  起來第一件事就是鑽進空間把自己衣服脫了沾點水洗臉,洗乾淨喝兩口溪水之後帶著自己的衣服出去空間,封家人油拿著封達笙那件破臉衣服擦臉開始新的一天。
  
  倒不是封達笙小氣心疼空間裡的水,而是那喪屍老大現今每天都會不定時出入這間小屋,而它對空間裡的水的那股渴望遠遠大於其他喪屍對於活人的渴望。喝進肚子的水倒還好,要是擦臉臉上水的氣息把喪屍引上來再舔上兩口——他爸媽都有高血壓心臟病,經不起嚇。
  
  而每日必看的腦髓加清水的飯菜終於日復一日的好好鍛鍊了一下長期處在溫和的人類社會中心理素質不斷下降的封家人的神經,經過了一個禮拜的功夫,封達笙已經能夠做到在喪屍老大吃甜點的時候淡然的遞過去一盆清水,順便問一下喪屍老大這水是否足夠。
  
  時間一下過去十天,一大早,封達笙鑽進了空間,照例拿走了一天的食量,然後瞧著眼前漸漸少掉的存量,心下思量著要不要出去找糧食。滿腹心思將食物分發給家人,封達笙坐在離房間最近的一塊石頭上,然後開始考慮外出尋找食物的可能。
  
  喪屍是不吃除了生肉之外的東西的,它們所有的渴望都是與血肉有關,城市裡的肉食什麼的東西可能不會剩,但是那些人類生活需要的大米和蔬菜之類的東西,喪屍可能在追尋食物的時候對食物進行一些破壞,但是絕對不可能去動吃掉那些食物的。也就是說,封達笙現在如果能出去的話,是肯定能找到吃食的。
  
  看現在外面喪屍的分佈情況,圍繞著這間屋子的喪屍不是很多,看樣子是喪屍老大又帶著大批喪屍出去覓食了。說到覓食這個問題,封達笙的神經一下子又跳開了去,這幾天喪屍老大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以前外出覓食常常是在天快黑的時候,夕陽鮮紅的顏色照在這塊死亡之地,陰沉沉的滲人,封達笙就躲在窗口,悄悄的觀察著那群喪屍離開,等到將要破曉時分,大部隊返回,再嚎上那麼一陣,嚎得人的肝都是顫的。
  
  現在卻開始有了變化,離開的時間比之前已經早了許多,更接近於四五點的光景,而返回的時候依然破曉,天邊掛了一輪鮮活的太陽,紅彤彤的火熾掛在頭上,像是要把一切都燒著了一樣。
  
  恐怕過不了多久,喪屍們便要遷徙了吧。
  
  封達笙猜的沒錯,其實A市早在喪屍危機剛剛開始爆發的時候人口便急劇減少了,如果不是有軍隊入駐那二十多天,保護了南城裡A市接近三分之二的人群,A市恐怕早已經被喪屍群殘殺殆盡了。
  
  但是也正是因為軍隊突如其來的撤退,A市周圍的喪屍群紛紛湧入南城,加上A市其他地方本身就不斷增多的喪屍群,其實A市的活人早已經不多——這也就代表,喪屍們的食物也已經不多了。
  
  它們的慾望帶領著它們無意識的向著人口多的方向行走,如果不是因為控制它們的喪屍老大,恐怕它們早已經隨著大批的喪屍往北方行走了。
  
  如果喪屍群真的開始移動,他們一家人該怎麼辦?
  
  兜兜轉轉又想到現在擔心的糧食問題,他們的存糧已然不多,再這麼下去,誠然他們有水,卻還是撐不過多久了。
  
  瞥了一眼空間裡小小的飯堆,小溪旁邊的月季迎風晃動,幽幽的花香輕輕的漂浮過來,封達笙蹙緊了眉,一時間又開始後悔當初怎麼就貪玩只買了一點月季的種子,那些真正有用能救命的糧食的種子卻是一點也沒有。
  
  要是這裡種的不是月季而是白菜或者土豆蕃薯什麼的,他們的日子怎麼會像現在這麼難熬。
  
  一定要出去,坐以待斃這種事情,一次就夠了。
  
  思定之後,封達笙跳出了空間,帶出比平時多了一倍的水——它要賄賂喪屍老大!
  
  當然,如果喪屍老大還是之前那副痴傻的樣子,就算封達笙把整個空間送上去恐怕也無濟於事。可是事實上是,經過這十多天的甜點補充,喪屍老大的能力很明顯的更上一層樓了。
  
  這個可以從跟隨它的喪屍數量上進行判斷。一開始封達笙醒來的時候,喪屍老大可能控制的喪屍數量可能在兩百隻左右,在它的地帶範圍,很可能還會有其他喪屍無意進來同它們一起覓食。但是現在的話,喪屍老大控制的喪屍數量急劇升高,具體多少不知道,封達笙所有的判斷,不過是判斷——他和家人一同站在窗口也不見有喪屍看到食物興奮的撲過來了。
  
  喪屍隊伍裡已經沒有了所謂的流浪者,所有的喪屍都被喪屍老大控制。
  
  封達笙知道自己是與虎謀皮,但是沒辦法,他現在只能這樣保命。
  
  正這麼想著,門外又開始有了動靜,封達笙循著聲音望過去,果然是老大。
  
  對了,插一句,喪屍老大會說話了。
  
  不過零零碎碎的只會說幾個字,頻率最高的是一個「gao」的音節,封達笙得益於喪屍老大的智商還有待提高的BUG問題上,得寸進尺的給喪屍老大取了個名字:高吉吉。
  
  其實這名字也不算毫無由來,只是那天喪屍老大——噢,不,是高吉吉再一次拎進來一隻喪屍,很英俊的樣子,就算在普通人群裡也應是鶴立雞群的存在。
  
  應該是剛變成喪屍不久,封達笙判斷,然後看見喪屍老大熟練的一把敲開帥哥的腦殼,沒料想力道一下敲得有些大,腦髓蜿蜒流下來,高吉吉的唇也就跟著下來。腦髓沿著嘴唇的弧度流進了唇瓣,就這樣,一追一逐,舔乾淨了,就看見高吉吉張開它那血盆大口,一下把那英俊小帥哥的嘴巴給咬掉了。
  
  搞基的喪屍……真重口,封達笙嘟囔,晚上做夢夢見人家和那小帥哥親親我我,一下驚醒過來,煩躁的擼了兩下管,心下一個彆扭,就自作主張給人取了一名字高吉吉。
  
  幾日的相處下來,封達笙語言加身體動作還是能和高吉吉老大交流的,於是在喪屍老大高吉吉的日常甜點給加餐之後,封達笙如願以償的跟著高吉吉踏出了那間困了他近半個月的屋子。
  
  外面多是腐壞的肉的臭氣還有臭水溝裡面冒出來的臭氣混合在空氣的上端,破敗的城市隨處可見已然消亡的痕跡,但是封達笙依舊開心得緊——他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子出來過了。
  
  雖然之前軍隊的保護讓他隔三差五的能出來一趟溜溜,但是每走一步卻要探看周圍是否有感染的人活著哪裡會突然冒出一個怎樣的喪屍——這些都是些不確定因素,他的小命還不在自己手裡,提心吊膽的,那樣子出門,最多就算得上是舒展筋骨而已。
  
  但是這次不一樣,封達笙有些得意的瞥了一眼跟在他旁邊的高吉吉——也是這片喪屍群的老大,他的保鏢!
  
  好吧,保鏢一說不過是某人的心理自我安慰之詞。
  
  但是卻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封達笙尋了一處超市進去,裡面的貨架什麼的都已經是亂七八糟,情況要比封達笙想的要遭一些。他想到的只有喪屍是否會破壞這些地方,卻忽略了那時正在逃亡中的人。
  
  不過賣生肉的地方卻是干淨得緊,連個肉渣渣都不剩了。封達笙心下一凜,剛冒出的一些小得意瞬時被殺了個徹底,趕緊撿了一個盤子打發高吉吉出去,封達笙溜出空間,然後認認真真在貨架堆裡翻找任何可以食用的東西來。
  
  好在這裡面東西亂是亂,但是存貨還是有的。空間裡一塊房間大小的地方堆滿了食物,封達笙終於有些滿意的拍了拍手,眼角瞥見了溪邊快要枯萎的月季,又抬腿像超市最裡面走去——如果他沒有記錯,一般來說種子這種不起眼的東西都是放在超市最裡面的。
  
  又圍著超市轉了一圈,封達笙重新站回到超市的門口,恍然大悟,農作物的種子怎麼會放在超市裡面賣!-_-|||
  
  正打算拉高吉吉去別處找找賣農產品之類的店面,忽然,驚變驟起!高吉吉突然出手抓向他正好遞來的手臂,然後猛地一扯,就眼見眼前的場景瞬間花白,就像是電影裡的快進特技一樣,轉眼黑屏,待身體劇烈的疼痛襲來,他猛地睜開眼,就見高吉吉雙手五指朝著對面的對手襲擊而去,沒等對手再有其他反應便一口咬了下去,頓時血爆了滿地。
  
  封達笙驚魂未定,便見高吉吉滿身血腥緩緩轉身過來,濃重的血腥味猛地一沖,饒是他已然漸漸習慣了這血腥的世界,卻還是下意識的作嘔。
  
  待他們漸漸遠去,超市最裡面的倉庫門緩緩打開,一人緩步走出,面容英俊,五官立體飽滿,一點不似東方人的樣子。待漸漸將視線往下,便可見它右臂血淋淋的傷口下森森的白骨。
  
  嗤笑一聲,又像是得了什麼寶物,那人終於抬腿前進,步行到被高吉吉咬殺的喪屍面前,蹲下,一口一口,將那喪屍吞嚥了個乾淨。

作者有話要說: A市肯定是呆不下去了的,沒人的話喪屍餓著了不聽老大的話腫麼辦=-=
於是喪屍老大振臂一呼:跟我走,有肉吃!
關於老大的名字……這是封達笙取名無能!不管俺毛事!!真的!!!【正色】



13、離開


  誠然是被隱藏的喪屍突然攻擊嚇得不輕,但是封達笙還是沒有忘記找種子這一回事。說來也是幸運,喪屍不認路,單純循著食物的方向走,聞見肉香味了自然不會放過。兜兜轉轉一下竟回到封家所住小區旁邊的農貿市場附近,封達笙再一想,便勾引著高吉吉往農貿市場那邊走了。
  
  又亂又乾淨,東西都是東倒西歪颱風過境似的,但是與肉有關的真是渣子都不剩,和超市一樣。因為剛才有喪屍突然攻擊的關係,封達笙算是大概明白自己恐怕高估了高吉吉的能力,也就沒敢把他趕走,在一個店面裡扯了兩個大的塑料袋在高吉吉的看護下蒐羅種子。
  
  這家店大概主要經營蔬菜類的種子,封達笙找到的種類大多是白菜黃瓜什麼的,後來又在另一家店找到一些抽了芽的土豆蕃薯,封達笙興奮的裝了滿滿一袋,終於滿足。
  
  回到喪屍基地的時候已經是正午時分,火辣的太陽掛在頭頂上,熱辣辣燒得人都快脫一層皮。封達笙現在出了一身的汗,但是解決了暫時的食品問題之後的他很是高興,囑咐高吉吉在外面等他,封達笙一股腦把種子全部扔給爸媽——他只是想想而已,真正的種子要怎麼種他可不知道。
  
  封母卻攔著他不准他再出去,一開始他說要出門找食物封母就被驚得不行,要不是封達笙說糧食快沒了他也沒那麼容易脫開封母的監控跑出去。但是現在時無論如何都不行,雖然那喪屍一直沒有表現出要吃他們的意思,但是喪屍就是喪屍,真要吃了,難道還送上門去麼?
  
  好說歹說才讓封母放人,封達笙跳出房門,看見高吉吉還老老實實的呆在房間外面,一時間又有些激動,背著人家的面就亮出了一隻招子,「嗨~」
  
  聽到聲音的喪屍老大高吉吉緩緩轉過身來,見他走近,張了張它那張干黑的嘴唇,道出一個音節,「香。」
  
  封達笙一驚,這麼快又有進步了!
  
  說不出怎樣的心情,吃人的喪屍老大在他的幫助下一步步在進化,然後去吃更多的人,就因為他要保住自己還有家人的命。一時間封達笙的心情有些複雜,原本打算給高吉吉的一瓶水也拿在手上有些猶豫。
  
  但是沒等封達笙糾結猶豫過來,高吉吉便狗鼻子似的聞到清水的活氣,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封達笙手上的瓶子。無法,封達笙只得遞上去,看高吉吉咬破塑料瓶一口一口吃水。
  
  算了,什麼心情都沒有了。封達笙喪氣的想要回去,突然間肩膀被一隻枯槁的手制住。自從那次被它舔過以後,高吉吉似乎就已經知道了他不敢和它太過觸碰的事情,這樣一嚇,封達笙的心差點沒從喉嚨眼裡跳出來。僵硬的扭過頭,封達笙臉部抽了一下,只見高吉吉慢慢靠近,歪著頭又道了一聲:「香。」說罷,還向前湊了湊,緩緩張開了黑臭的大嘴。
  
  封達笙徹底明白過來——香什麼香!特麼的這隻怪物說他香!香香甜甜好入口!香泥煤!封達笙徹底斯巴達,一驚一乍的跳開去,不查腳下一塊小石頭,被絆倒了兩下之後滾進房間。
  
  高吉吉舔乾淨了手中的瓶子,隨手就往地上一扔,歪著頭轉過去看封達笙離開的背影,空空的腦子裡除了吃之外似乎還多了點什麼,深凹下去的雙眼漆黑,看不清裡面到底是什麼。
  
  空氣裡食物的氣息越來越少,高吉吉又往封達笙離開的方向望,那裡面生機勃勃,鮮美的香味時不時就從那並不結實的門縫和石頭縫裡滲出來,忽然間又有些餓了,高吉吉正準備再一次外出覓食,忽然空氣中一股陌生的氣息逐漸靠近,它先是不以為意——這塊地方時常都有新的喪屍靠近,通常都會被它的意念控制同化被它俘虜。它接著往飄著肉香味的地方蕩去,沒走上兩步,腳下忽然一頓,再抬頭,眼前忽然多了一個人。
  
  或許不能說是人,與它相似的氣息鋪面而來,同類,吃飽可以,但是不好吃。高吉吉索然無味,它很失望。
  
  不過失望是什麼?這東西在它腦子裡如閃電般劃過,留下一絲絲痕跡。但是沒待它有時間好好的想,那人卻忽然的出手了。
  
  那人舉步狂衝近來,行動速度完全不似一般的喪屍僵硬,高吉吉側身躲開,胸口的血液頓時沸騰。那人見攻擊沒有打中高吉吉,飛快的轉身過來繼續出擊。喪屍的攻擊能力強大,招式卻並不花哨,那人舉著拳頭招呼上來,冷不丁打中旁邊的石塊,立時可聽見骨折的脆響。
  
  可是喪屍並沒有痛覺的,它仍是繼續繼續攻擊,不過骨折的手搖搖晃晃掛在身體上,卻是已經不能攻擊了。高吉吉見狀,兩手忽的迎上那人的攻擊,巨大的對撞讓那人猛地後腿跌倒,高吉吉默然立在原地,絲毫不見狼狽,沒等那人再次攻擊,便瀟瀟灑灑的蹲下來——反正甜點送上門,不吃白不吃。
  
  回到原地,高吉吉張嘴,有些滿足的錘錘肚子。雖然還是覺得餓,但是剛才那隻喪失的口味與它控制的這群喪屍可不一樣,鮮活許多。除了那些在地上跑跑跳跳看到它們就被嚇得昏死過去的人之外,那隻喪屍的味道最好。
  
  滿意的嚎了一聲,得到飢渴已久的喪屍們的響應。高吉吉帶著一大群喪屍往北邊的方向走——那裡還有活人。
  
  喪屍經過之地,一片死氣沉沉。高吉吉也並不知道,那隻被它遺棄的塑料瓶子,現在已經到了另一隻喪屍的手中。它拿在手中,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放進了口中。之前只覺得這東西里面有東西鮮活得很,同那些食物不一樣,放進嘴裡攪幾下,便突然明白這東西的好處來。
  
  其他的不說,就說現在全身發洩不出的精力!那人煩躁的隨手抓來一隻喪屍,幾下吃乾淨之後更是煩躁,仰天嚎了兩聲,最終還是棄了背後一群喪屍跑走了。
  
  當然,所有發生的一切封達笙全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現在很想學著小瀋陽捻起噁心巴拉的山寨蓮花指扭動嬌嗔:人家現在可高興可高興了!
  
  剛才是急著討好高吉吉,等人家高興了以後再帶它出去就容易多了。雖然發生了點小意外吧,但是他除了肩膀有點疼還真啥事沒有。封家人看他得意洋洋把自己從超市裡搜刮的東西一溜煙溜出來的時候眼神都變了。好吧,就算是親人用這種眼神看他他還是會得瑟的!他會很得瑟的!
  
  再次,他要種田了!敲敲打打撿了幾個碎瓷器正要衝進空間挖土,結果被封父一句話打擊——還沒泡種子。
  
  好吧,他也不知道他空間裡的那幾株月季是怎麼長起來的。
  
  先是在一大袋種子裡面找好要先種下的作物,封達笙一開始選的是土豆和蕃薯,畢竟這是主食,消耗得最多,依他的想法簡直恨不得把所有的土豆蕃薯種子全種下去得了,反正還是抽芽的東西,種子都不用泡。但是封母一掌拍下來給他拍瓷實了,有其他的種子幹嘛就種一種!想要把全家變成土豆蕃薯麼!
  
  於是封家開始了轟轟烈烈的泡種子計劃。
  
  鑑於當時並沒有過多的容器能給他們泡,封達笙最後還是選擇跳過了泡種這部瑣碎卻不能完成的步驟,選了一些蕃薯的種子用衣服包著在溪水裡泡了泡,然後利用碎碗挖土,空間裡的泥土鬆軟,水分也足,很快挖好了一處坑,封達笙把種子撒下去,然後拿土蓋上,老覺得不放心,又弄點水灑在蕃薯地上。
  
  在小溪裡面洗手,邊洗邊覺得不可靠,怎麼他老覺著他種的東西活不成!
  
  不成!再這麼想就連自己都沒信心了!封達笙嚥下一口氣,又鬆了一處地,想了想,還是把蕃薯的種子給播了下去。
  
  老天保佑,土豆應該比月季瓷實多了吧。連月季都能長出來,他的蕃薯沒道理會比月季還難養。
  
  封達笙這般安慰著自己出了空間,彎腰低頭拍拍褲腳沾著的泥土,正準備跟家裡人嘮嗑兩聲,就被一個陰影籠罩,將他壓得死死的,不能動彈。
  
  屋子裡一片死寂,繞過眼前的黑影,封達笙看到自家人安然無恙但是明顯被嚇呆的樣子,鬆了一口氣,復又舉起手拍上高吉吉的肩頭,「有什麼事嗎?」
  
  不得不說,雖然封達笙擔憂於喪屍老大的進化會對人類的生存造成威脅,但是就它進化之後能與他說話交流這一塊還是很滿意的。
  
  喪屍老大從不廢話,它也沒那條件像封達笙一樣廢話,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又湊近封達笙在他手上舔了兩下,終於高興了,高吉吉才艱難的從喉嚨裡憋出一個字,「走。」
  
  走?真的要走了?
  
  猜測是一回事,真正聽到這個消息卻還是會自心底產生一種恐懼。喪屍群要走了,就代表A市再也沒有可以吃的人類,這也就代表現在的A城已然變成一座死城。無人生還?只能希望不是如此。
  
  就在此時,屋外忽然「轟」的一聲巨響,高吉吉聞聲以最快的速度飛奔出去,眼前的障礙一下不見,臉上還微微殘留高吉吉跑開時帶動的微風,怔愣間竟恍惚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忽然覺得自己好囉嗦啊有木有=-=
倒地,要加快節奏了OTZ

要離開A市了,那喪屍就不要讓老大一個人撐場面了吧
……誒?

謝謝 長空 提出來的BUG,已經修改~
愛你=3=



14、考慮


  封達笙很想跟出去看熱鬧,但是被封母一巴掌重新拍回了原地。但是老天是不會吝惜於一個小小的武打場面的,還沒等大帥跑出去把門關上,那並不結實的碎石門便「轟」的一聲塌了下來,正好迎上去準備關門的大帥一下被掩在了一堆廢石之下。
  
  前面的場地唰唰打得厲害,後面封家一家在廢物堆裡面要把大帥拉出來,也是一邊狼藉。
  
  封達笙一邊搬動壓在大帥身上的石塊一邊焦急的往高吉吉那邊看。高吉吉的攻擊力不弱,而發出攻擊的喪屍也是強手。兩人打得熱火朝天,招式可能不好看,但是攻擊力都是實實在在的。可能是高吉吉不屑於打下去了,仰天嚎了一聲召喚出其他的喪屍繼續攻擊,而那隻喪屍也跟著嚎,不過這是高吉吉的地盤,那隻喪屍只堪堪叫出來幾隻喪屍同高吉吉抵抗,眼看著就快要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封達笙正好把壓在大帥身上最重的一塊石頭掀開,隨著大帥的一聲慘叫,封家兩老還有小妹一齊用力把大帥拉了出來。封達笙趕緊上前去查看,發現大帥有一隻腿鮮血淋漓,不遠處有一塊尖尖的石塊沾了血跡靜默,大帥怕就是那塊石頭割傷的。
  
  好在大帥還能動,看樣子只是皮外傷。家裡沒有人是醫生,也不知道大帥現在的情況,那邊那隻入侵的喪屍還在做垂死掙扎,封達笙不敢稍作停留,將大帥往背後一扔就帶著其他家人一齊往喪屍堆旁邊那一處斷壁殘桓。
  
  說不怕那是騙鬼,他現在只能賭,賭高吉吉對喪屍群的控制能力。不然的話,就憑大帥現在滿身的血,就足以引得所有的喪屍食指大動群起圍攻。到時候他們全家可就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他背著大帥跑在最前面,身後高吉吉與那隻喪屍對戰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但是還是有飛濺的石子砸在他的腦勺後面,他只得一邊跑一邊注意前面的喪屍群的反應。很幸運的,那群喪屍並沒有因為人類的接近而興奮難安,除了被高吉吉召喚的喪屍之外,其他喪屍都處於一種安靜沉默的狀態,目中無物,一片死氣沉沉。
  
  終於躲進了那片斷壁後面,喪屍群暫時還是沒什麼反應。但是封達笙還是擔心大帥身上的血腥味會喚醒喪屍群的野性,到時候他們全家真不知道是怎麼死的。一把將自己的襯衫脫下,讓兩老壓住大帥的身體,再讓小妹從襯衫上撕下一塊布塞進大帥嘴裡,待一切做好,封達笙一把壓住大帥流血的傷口,在大帥的慘叫聲還沒跑出口的時候迅速的用襯衫包紮。鮮血迅速蔓延滲出襯衫,但是終究沒有再蔓延下去,封達笙呼出一口氣,終於有時間去看高吉吉現在戰得怎麼樣了。
  
  說到底他並不擔心高吉吉會輸,剛才前半段它就打得特別輕鬆,而且從旁邊毫無動靜的喪屍群也可以管中窺豹看到現在高吉吉的一些狀態——它現在還有空閒時間來控制這些喪屍群,就代表它現在狀態不錯。
  
  好吧,雖然這些都是封達笙自己一個人根據一些電影還有自己的揣測猜想出來的,但是他的猜想很正確,高吉吉現在確實很輕鬆,那隻喪屍確實是不堪一擊,如果不是一開始被突擊,它壓根都不需要出手,只要外面那些被控制的喪屍上就行了。
  
  但是現在高吉吉的腦子裡有一股叫做興奮的東西在不停的叫囂,有一股強烈的征服的慾望讓它忍不住和眼前的那隻喪屍爭鬥。幾拳下來,將那隻喪屍的左手摘掉,鮮血和零碎的肉末越發的刺激被它控制戰鬥的喪屍,高吉吉有線的退後兩步,站在旁邊觀戰,就著這片風景優哉游哉的啃起那隻手臂來!
  
  越啃越覺得美味,一股熟悉的氣息衝入腦子,高吉吉忽然出聲制止,被控制的喪屍立刻停止自己的攻擊,除了幾隻慣性摔倒的喪屍之外,都緩緩進入了周圍的喪屍群,繼續圍觀。
  
  在那隻喪屍身前站定,高吉吉的目光——很是粗獷。好吧,這是封達笙遠處觀望的臆斷。兩隻喪屍一站一坐呆在原地,站著的那隻把坐著的那隻的被啃了一半的手遞過去,坐著的那隻一口咬上自己的手,真正意義上的不浪費一滴糧食。封達笙抖了抖渾身的雞皮疙瘩,詭異的氣氛在周圍蔓延。
  
  原本以為還會有什麼熱鬧可以看的,但是讓封達笙掉下巴的是,坐著的那隻喪屍居然就那麼平靜的站在了高吉吉的身後,斷了一隻手臂的它看起來血腥陰騖,渾身攜帶的死亡的氣息讓人不由屏息。
  
  就這樣收服了一個傀儡,封達笙咂舌,又暗自慶倖幸虧自己跟的是高吉吉。
  
  跟的是高吉吉?尾毛這句話聽起來這麼怪。
  
  封達笙無言三道黑線,帶著封家人出去找高吉吉安排。
  
  不過……安排個鬼啊,高吉吉像是有那麼高智商的喪屍嗎?
  
  除了他,基本上封家人都不敢和喪屍接近,封達笙再次怨念,他看起來膽子很大麼。封達笙一面怨念的在一旁碎碎念一面著手安排起自家家人在離開A市的途中所需要的物品。馬馬虎虎在空間裡扔了許多東西,在收集路上所需物品的過程中,封達笙再次享受了一番拿東西不看錢的豪氣,順便也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女人這麼喜歡帶自己男噴油逛街了。
  
  喪屍走動各種簡單,但是封家就麻煩了。饒是封達笙的速度比平常快了兩三倍,還是把喪屍老大等得各種不耐煩。
  
  天正式黑下來的時候,高吉吉帶著喪屍群以及封家一眾正式上路了。
  
  一路下來,封達笙的心越發的涼下來。街區無人的腐敗荒涼,還有血腥恐怖,都讓他覺得背脊樑一股寒氣蹭蹭的冒出來,再轉頭瞄一眼跟在後頭的高吉吉,封達笙還是忍不住的後怕。如果高吉吉要吃他們,他們還能有命麼。
  
  現在想這些未免太過自添煩惱,要是高吉吉真想吃他們,何須這樣麻煩,他想得再多也沒用。嘆了口氣,好在情況漸好,他也還算安心。
  
  路上不受控制的喪屍還有很多,很多喪屍都是看見大批的喪屍群洶湧而來便無意識的跟著群隊走。不小心走近中心便被高吉吉的精神力給控制,初始看到封家這種食物的亢奮一下被壓到底層。
  
  不過總有一些異類出現,它們應該也算是進化過的喪屍,就和之前被高吉吉收服掉得那隻斷手喪屍一樣,不過戰鬥力沒它那麼強,和高吉吉比起來那都是戰鬥力為零的渣滓。封達笙一路看了許多的戲,一直到走了半個月以後,封家人腳上的水泡暴起被迫停下來休息,在一個屋子的床櫃裡面,發現了一個大概十五六歲的小女孩。
  
  封達笙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除了他們家人之外的人了,這一路走來,四處都荒無人煙,舉目所到之處幾乎全被喪屍給佔領,根本見不到一個活人,小女孩的出現對封達笙而言就像是在垃圾堆裡面翻出一張中了五百萬的彩券,小女孩臉上迷茫的笑都是漫天白花花到處亂飛的銀子。
  
  太高興了,一時間臉部表情都有些扭曲,封達笙勉強抑制住自己幾近失控的情緒,試圖溫聲問候一下小妹妹。
  
  「大哥,你這樣會嚇到人家小妹妹的,OK?」封達凌也很久沒有像今天這般開心過。整日的要與喪屍為伴,那些傢伙的主食還就是他們……OTZ,各種黃鼠狼調戲雞的感覺,惶恐不安什麼的情緒不斷糾結難辨。一路走過來沒見著活人,這個小妹子如從天而降的驚喜,不僅是他,封家其他人也高興得很。
  
  說了封達笙兩句,封家小妹立刻轉向小女孩語調溫柔,「小妹妹……」你怎麼會在這?你家人呢?
  
  封家小妹愣住,做了幾年的老師,她忽然間就不知道該怎麼打招呼了。
  
  怎麼會在這……小妹喉嚨被哽住了似的難受,再看看這間空蕩的房間,還有乾瘦的小女孩,有些心疼。封母母愛氾濫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兩個蛋黃派遞給女孩,女孩剛才還惶恐睜大的眼睛立時被那兩個小小的蛋黃派吸引過去,撕開了包裝還沒來得急把包裝弄好,便一口咬在了金色的塑料包裝上,幾乎是一口半個,三兩下便將那兩塊蛋黃派吞了下去。
  
  封父和大帥同時幾不可見的皺了下眉,隱隱有些擔憂。吃完了東西的小女孩手裡捧著剩下的包裝袋,用那雙黑漆漆的大眼睛死死的盯著封母,封母身上已經沒了東西,正想同封達笙要,就被封父一把拉住,隨後大帥把自己身上的兩個零食小面包遞上去,小女孩才沒看封母,低下頭繼續狼吞虎嚥。
  
  封父暗地裡的動作讓封母下意識一愣,而後猛地反應過來,有些難堪地低了低頭。
  
  小女孩察覺到他們的反應,吃東西的頭低得更下了一點。
  
  就在整個屋子一片死寂的時候,門突然被撞開,高吉吉人高馬大立在門外,立時發現屋子裡的不熟悉物體出現,誘人的香味讓它食指大動,不自覺的向前進了兩步,馬上被反應過來的封達笙攔在了門口。
  
  回頭看,小女孩早已經在高吉吉撞門的一瞬間就被嚇呆定在原地,眼中有一抹深深的絕望。封達笙被那抹絕望刺了一下,忍住轉過頭來,把高吉吉擠了出去。
  
  一是怕小女孩害怕,二就是……空間。

作者有話要說:這才是反派中的正主兒啊!前面兩隻是被這只控制的吶=-=【漏了幾個字……俺是……*(&(*&】
不過……正男配還在掙扎中成長……
加快節奏,fighting!



15、脆弱


  高吉吉作為一隻有智商的高級喪屍,對於封達笙突如其來的撞擊一時還是有些摸不著頭腦。好在幸虧它的腦子裡還有一項對封達笙禁止攻擊的指令,在封達笙撞向它的一刻居然生生止住了伸出去的手,高吉吉沉默,在被封達笙拉扯著往外面走的過程中開始了一隻喪屍的獨立思考。
  
  好吧,就憑它現在的智商暫時還思考不出什麼東西來。不過它現在有點餓,剛才看到的那盤食物應該很好吃。
  
  正打算抽手轉回去加餐,就見在前面一直不停走的封達笙猛地停了下來。封達笙沒有撿偏僻的地方走,而是儘可能的往喪屍群裡面趕。這當然有封達笙的道理,這樣一來它們碰見不受控制的喪屍的幾率就會小很多,最起碼不會被突如其來的攻擊嚇得手忙腳亂,自己也不至於屁滾尿流的逃跑。
  
  高吉吉從容的看著對面的封達笙,封達笙的氣場弱了不止一星半點,沒過多久,便放棄自己的惡趣味,自己先沒出息的伸出了手。
  
  空間裡的水——他現在不知道還有什麼東西可以討好高吉吉。現在這水是他們一家人唯一可以保命的東西,如果高吉吉不要了,他們一家的命就沒了。
  
  封達笙這般急切的要把水送給高吉吉也不是沒事找事,自從他們跟著喪屍群上路以來,不得不說喪失們的食物要多了許多,除了一些苟延殘喘的半感染的人進了喪屍群的口腹,餓極了的情況下喪失們更會尋找其他喪屍吞食。弱肉強食在這一刻無比殘忍的體現,喪失們沒有痛覺,被同伴一口一口吃掉的時候也是一片漠然。封達笙無意中見到過這種場面,當時就差點被嚇得褲子都濕了,打著冷戰滾回了住著的小帳篷,封達笙又被封母好好的一頓斥責。
  
  在食物慢慢增多的情況下,高吉吉對空間水的需求似乎也在慢慢減少。它甚至沒有像以前那樣每天沒事就跑到他們住的地方嚇唬人要水喝,如果不是封達笙主動出去觀望,甚至可能會一整天都見不到它的人影。
  
  對自己的小命從未如此珍惜的封達笙一時間惶恐不安起來,如果高吉吉忘了他的空間水,如果高吉吉想要拿他們做點心——封達笙不敢再往下想,只能腆著臉皮一次一次找上高吉吉給它送上水去,側面提醒它他的存在。雖然不知道這只喪屍能否搞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但是他們一家能活著就好了。
  
  就算他現在就像是一隻在後宮邀寵的可憐蟲,他還是得做下去。
  
  不過算算,高吉吉已經快五天沒有找他要水了。封達笙把水送到它的面前,也不見它有什麼熱烈的反應。封達笙屏息——它這是要戒掉空間水了麼?
  
  時間彷彿印刻在石塊上的痕跡,每一筆都被賦予巨大的力量一筆一劃重重刻上。就在封達笙壓力越來越大呼吸越來越沉重越發覺得自己小命不保的時候,高吉吉終於有了一點反應——伸出頭,一口咬上了封達笙手上的塑料瓶子。
  
  待到封達笙終於放下心來,放鬆的打量高吉吉的時候,這才發現出一點不對來。
  
  喪屍老大的那隻手看起來怎麼就那麼怪呢?
  
  封達笙好奇心害死貓伸手去抓高吉吉看起來有點像鞦韆的右手,耳邊忽然聽到清脆的一聲輕響。封達笙愕然,瞪眼抬頭望一臉平靜的高吉吉,頓時無語,再放下它的手,又可聽見一聲脆響,封達笙再次黑線——原來這是只得了軟骨病的老大喪屍麼。
  
  喪屍老大沒有疼痛感,看著封達笙在自己面前各種鼓搗,眼中露出一絲疑惑,卻沒說話。等到封達笙滿頭大汗幫它把骨頭接好了,又猛拍腦袋忘了找固定的東西!封達笙抱歉的沖高吉吉笑笑,有些尷尬。
  
  咳咳,反正它又不會疼——封達笙只得這樣安慰自己,然後強迫忘掉剛才的二缺行為,一心一意在廢墟裡面尋找可以固定的東西。
  
  很快找到了一塊比較結實的木板,再加上隨便在地上撿一些零碎的布條,重新跑到高吉吉面前包紮。
  
  包紮的過程中封達笙一下子又想了一些有的沒的,怕喪屍老大的手接不上去攻擊力下降保護不了他們全家,封達笙還特意多饒了幾圈碎布,直到看起來像模像樣了才停下手來,語重心長的拍了拍高吉吉的肩,「要是想喝水,別客氣,直接來找我。」
  
  說完之後封達笙就覺得有些窘,誰知道它能不能聽懂呢。
  
  誰知道高吉吉竟然破天荒的點了點頭,還從喉嚨裡憋出一個字,「好。」
  
  真不知道它到底在想什麼,封達笙鬱卒。
  
  正好面前有一堆喪屍正追著一隻死裡逃生的狗,那隻狗的左右腿已經被東西撕傷,跑步的速度並不快。但是好在喪屍的行動速度僵硬,還追不上來。但是封達笙再望望遠處烏泱泱的一片喪屍群,心裡默默為那隻狗哀悼,他現在連人都救不上了,對一隻狗產生同情心實在是有心無力。
  
  好吧,其實他也沒打算去救那隻狗的。甚至還撞了撞旁邊一隻沉默不動的喪屍老大,「高吉吉,喏,那有隻狗。」
  
  高吉吉不動,封達笙以為它不知道自己是在叫它。也是,這名字本來就是他隨意亂起的。但是現在他的心情說不上的輕鬆,於是他繼續撞了撞高吉吉的肩膀,「喂,高吉吉,我叫的是你。」
  
  高吉吉終於反應過來轉頭看他,封達笙迎上它的視線,忽然間產生出一種嘆息似的想法:這人怎麼就變成一隻喪屍了呢?
  
  誠然,他對高吉吉沒有一般喪屍的恐懼是因為高吉吉是以保護者的姿態存在,但是還有有一定的皮相原因的。
  
  大多數喪屍在感染的時候會發熱長泡,瘙癢難耐之時便會動手去刮身上的水泡。就像喪屍危機爆發前封達笙看到的那個女人一樣,尖利的指甲刮進流膿的水泡,頓時便破敗開來,血肉模糊,像從地獄裡逃出來的魔鬼。
  
  但是高吉吉不一樣,它的臉——相對來說完好,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半張腐壞爛掉凹陷下去的臉長出了新肉,眼眶也沒有當初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深,除了鼻樑上那深深的疤痕還在,看它平常一派安靜的樣子,怎麼會有人把它聯想成喪屍。
  
  封達笙鬱卒的嘆一口氣,正對上高吉吉看過來的眸子。
  
  不知道為什麼,封達笙渾身一怔,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心頭慢慢的爬。
  
  封達笙扭頭,視線中出現小妹著急跑來的身影。他趕緊迎上去,還沒開口問出什麼事了,就聽見小妹斷斷續續的喘息,「哥……二哥和媽吵架了,現在……不知道……跑、跑哪兒去了。」封達笙大驚,撒開了蹄子就往小屋的方向跑,遠遠的終於看見小屋的樣子,門口隱約站了個人,封達笙跑近去看,果然是大帥,達笙鬆了一口氣,一拳捶上大帥的肩,一邊責備道:「沒事瞎跑什麼,多大個人了!」
  
  要是喪屍群對他攻擊誤傷怎麼辦,到時候哭都哭不及!不過人回來了就是好的,眼見身後的小妹跟了上來,兄妹三人聚在門前,大帥一言不發垂著腦袋沉默,封達笙只能問小妹,「怎麼了,大帥怎麼和媽吵起來的?」
  
  近段時間家人的壓力一直很大,封達笙也知道,這次的吵架可能只是一次情緒的爆發,他倒不是太擔心。他關心的只是是什麼事情能讓他們的情緒一起到那個臨界點,再這麼一問,小妹回答說是剛才那個妹子。其餘的話沒多說,封達笙也已經猜出是為啥了。
  
  按照老媽的心腸,估計是想要帶著那個小女孩上路。不然的話小女孩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不管是食物缺乏也好,還是喪屍攻擊也罷,小女孩的命終究是會丟掉。但是如果真的把小女孩帶上路,那他身上懷有空間這件事就瞞不住了。萬一小女孩逃出喪屍群回到人類集聚的地方,說出這個秘密,說他空間裡的東西能安撫喪屍。屆時他一定會被盯上,到時候他要提防的就不是吃人的喪屍,而是身為同類的人類。
  
  雖說他們的擔心可能性很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它的存在。只能說太關心,所以會擔心。封達笙一下也犯了難,父親和大帥的擔心不無道理,但是把一個小女孩扔到危機四伏的小城裡——不得不說,在紅旗下生長被黨的光輝照耀的封達笙在雷鋒精神的光芒下自慚形穢,他也為難了。
  
  沒辦法不代表就逃避,封達笙硬著頭皮進了屋,屋裡的封母通紅了眼眶死死盯住身後的大帥,小女孩跪在兩老的面前,淚眼朦朧,也是哭慘的樣子。封達笙尷尬的咳嗽兩聲,小女孩立馬作勢要撲到他的腳下哭號,他趕緊躲開,重新對上小女孩錯愕絕望的眼神的時候渾身不自在的扭了一下。
  
  他其實——願意把女孩帶走的。能夠躲過喪屍這場災難的人已經是萬幸,他現在似乎有能力能幫,不幫的話,胸腔裡的那顆良心撲騰撲騰的跳,他晚上會睡不著。
  
  或許真的扔下這個小女孩,封家全家都會連著幾個晚上都睡不著。但是如果真的留下這個小女孩了,恐怕就真的以後都睡不著了。
  
  正在為難,敞開的大門驟然被陰影覆蓋,高吉吉闖進屋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小女孩拎走,咔嚓一聲,咬斷了女孩的脖子。

作者有話要說: 唔……脆弱的喪屍君,你的脆骨症啥時候才能好喲……
PS喪屍大人你咬小女孩的脖子咬得好幹脆……



16、失蹤


  至於喪屍老大,封家人一直都是保持一種觀望的態度——不可能太親近,也不能像其他喪屍那樣避之唯恐不及。
  
  但是它這一口下來著實幹脆,在封家五口全都還沒反應過來之時便脆生生開吃自個兒今天的甜點,估摸著是剛才封達笙主動送水的舉動讓它小小的感動了一下,在它啃小女孩的胸的時候突然就憶起了呆在旁邊的封達笙,下手一抓挖出一大塊血肉遞到封達笙面前。
  
  血肉模糊之下,封達笙居然還能看清那團肉塊上面淺色的乳/頭,如含苞欲放的花蕊,猝不及防便被辣手摧花,轉眼枯萎。
  
  別的不說,這一路下來,封家人每天最不缺看的就是喪屍吃人的場面,如果是已經死去的人或者被感染的喪屍互相殘殺血肉崩離可以安慰自己那是野人吃生肉,也可以催眠自己那些都是些動物的屍體,但是如果是喪屍吃活人,有的喪屍喜歡從四肢開始撕咬,被圍攻的活人痛苦驚懼的嘶喊淹沒在死寂的城市之中,封家人躲在密閉的小屋,摀住雙耳卻擋不住淒厲的尖嚎。
  
  在這種狀態下勉強度日的封家人個個精神都虛弱無比,但是封達笙要比其他人好些,晚上他總是被兩老趕進空間。兩老的意思他明白,怕喪屍突然發狂進門吃人麼?他如果躲在空間,倒是可以逃過一劫,
  
  他本不欲這樣,畢竟如果喪屍真的發狂了,或者空間還能暫時牽制高吉吉。但是兩老怎麼說也不准他同他們一起,封達笙只得作罷。喪屍夜裡活動比較頻繁,而白天卻要稍遜,為了儘可能的不引發高吉吉的不耐,封家人都是在喪屍進入新的人口聚集地廝殺的時候尋地方休息。然而卻很難睡得踏實,夢裡與現實交錯的尖叫哀鳴,封家人越發的憔悴下來。
  
  此番尋到這一處休息的地方,沒想到居然害了一條人命,更是在自己的眼前進行!封母眼前一陣金星,「哇」的一聲吐了出來,而後吐出的穢物在空氣中散播蔓延,引得小妹父親還有大帥一個個接二連三吐了出來。
  
  封達笙也想吐,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抓了兩下,胃裡的東西也在翻滾。但是就是吐不出來,哽在那,眼淚都被逼出了眼眶,喉嚨的那處東西還在,上不去下不來,憋得慌。
  
  吃完了甜食的高吉吉神態自若的踏出了房門,走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封達笙,似有所思。
  
  只餘下封家人的屋子裡面血腥與穢物的氣息攪混翻騰,小妹一把抹掉無意識掉落在臉頰的眼淚,沙啞著嗓子說話,「爸,媽,咱們換一處休息吧。」這間屋子怎麼還呆得下?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的大帥忽地一把抱住頭大聲哭喊:「我不要!這是什麼鬼過的日子,這是什麼鬼過的日子!我不要下去了……不要下去了……你們,你們愛誰活誰活!看別人是怎麼被吃的吧,都是要被吃的,都是要被吃的!勞資不管了……不管了!我不……」
  
  話還沒說話,便見他突然轉身,一下衝出屋門,轉眼不見了蹤影!
  
  封達笙趕緊的跟在後面追上去,起先還能跟上,卻沒想後來大帥越跑越快,斷壁殘垣的城市裡面,忽地轉了幾個彎便不見了蹤影!
  
  「大帥!大帥!封達率!大帥!……」封達笙一路不停的呼喊,空寂黑暗的城市吞沒一切生存的希望,街面上到處都是散碎的玻璃物件,看樣子以前是條商業街,封達笙無意識轉進街道,從街口到街尾,長長的距離似乎望不到邊,不知走了多久喊了多久,腳下忽然一疼,他低頭去看,原來是旁邊的石塊下掩著一塊尖尖的玻璃,他從這經過,尖銳的玻璃埋伏劃破他腳踝的皮膚,血液潺潺的冒出來,轉眼就流到了地面。
  
  余光中瞄見不遠處有一隻喪屍從廢墟中爬起,嘴邊的腐肉殘渣還未吞食乾淨,見著了封達笙這活色生香的美味,立刻果斷的丟下口中的食物,搖搖晃晃朝封達笙跑來。
  
  封達笙連魂兒都驚飛了!剛剛因為追大帥而消散的體力頓時回爐加工再製造,腳踝處的傷口仍在淌血,劇烈的運動讓傷口處的鮮血崩得越發厲害了,原本不甚清晰的疼痛此時通過複雜的神經穿插直達大腦,一下疼得他連整個人都要抽搐起來。
  
  就在這時,眼前忽然閃現一道人影,封達笙還未看清,便聽見來人的大吼,「趴下!」
  
  逃命之時所有的神經都高度集中亢奮,忽聽得有人這般厲喝,封達笙想也不想直接臥倒——與其說臥倒,倒不如說摔倒比較合適。膝蓋關節重重的摔在地上,然後上空「砰」的一聲巨響,封達笙驚呆而後往身後望去,原來那隻追他追得滿嘴掉肉的喪屍此時臉的正中間被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僵硬的身體因慣性往前進了兩步又被子彈的衝擊往後撞,一時身體極度扭曲交錯,重重跌倒,腳踝又是一陣劇痛——腳崴了!
  
  槍?
  
  「沒事吧?」還未等封達笙從驚愕中反應過來,那人便衝到他面前仔細檢查他腿上的傷勢,還好,只是一個口子。但是流血太多,容易吸引喪屍。沒多猶豫,那人一口咬住衣服的下襬猛地一撕,只聽見「撕拉」一聲,封達笙才回神過來看那人幫自己包紮腳踝的傷口還有接骨。他愣了一愣,馬上調轉身體把傷口更好的呈現在那人面前,讓他更方便的包紮傷口。
  
  那人接骨包紮傷口的手法很是熟練,同之前封達笙給大帥包紮的手藝根本沒法比。除卻接骨的時候封達笙鬼哭狼嚎的喊了幾聲之外,傷口很快被包紮好,那人將封達笙扶起來,關切的問,「你還能走麼?」
  
  封達笙擰了擰眉,很確定的點了頭。
  
  那人也便不再說話,半扛著封達笙的肩膀離開此地。剛才的槍聲勢必會引來更多的喪屍,只有在喪屍群趕來之前逃走他們才有活命的機會!
  
  封達笙腳下有傷,那人行步雖急,卻還是顧忌了封達笙腳上的傷勢,淨撿些僻靜的地方行走。這樣逃了大概有二十來分鐘,那人帶著封達笙猛地一拐拐進一間黑漆漆的店舖,封達笙以為他是要在這處躲避,正想要不做廢物幫忙尋找躲藏之地的時候,那人忽從一堆黑漆漆的店裡搜出來一瓶東西,對著他渾身就猛噴起來。
  
  他被噴了個措手不及,又是辛辣又是鹹味又是酸澀的味道一齊朝他的眼口鼻鑽去,他猛地打了幾個噴嚏,直把眼淚都打出來了,那人才堪堪罷手,繼而將那些東西往自己的身上撒。
  
  封達笙內牛往自己的身上聞,發現他噴在他身上的都是些常用的調料之類的東西。他安之若素等那人將自己一身鼓搗完,才聽見他在他耳邊輕聲解釋道:「身上倒些東西能混淆喪失的額嗅覺,不容易被發現。」
  
  封達笙這才想起來他救回來大帥的那一天冬瓜帶著大帥把自己弄得髒兮兮的原因,一想到冬瓜,又不免黯然,再想到大帥,就越發急切起來。
  
  「不過你也挺本事的,居然敢一個人在大街上跑。」那人繼續在他身後說話,窸窸窣窣的,光線太暗,封達笙看不清索性不去看,悄悄探出頭往外面瞧。
  
  「哪能比過大哥你啊,拿著槍崩喪屍的腦袋。」封達笙抽回腦袋往回看,就見那人自一片陰影中走出來,封達笙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這人竟是一身的綠色迷彩,除了手上背著把只在電影電視裡看到過的槍,型號什麼的他看不出來——他只是喜歡看一些軍事的雜誌而已,真正鑽研倒很少。腰上綁著一條深黑色的皮帶,渾身髒黑卻不見狼狽,腳下鼓鼓囊囊的,像是裝了不少存貨。
  
  「大哥,謝謝了!」封達笙敲著腦袋驚喜道謝。
  
  「不用。」那人衝他笑笑。
  
  「大哥,你叫什麼名字啊?軍隊在攻佔這座城市麼?我們是不是很快就有援軍來了?」如果真的有軍隊來奪取城市,不管是不是像在A市一樣在必要的時候捨棄百姓逃跑,他可以把家人送回到人群裡去,送回到人類的社會裡去。他們現在的精神狀態封達笙十分擔心,今天大帥連續的失控便是一次警鐘。
  
  想到大帥,封達笙眉間又是一緊,不知道他現在跑到哪去了,會不會撞上喪屍……
  
  也是因為封達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法裡,沒看到那人忽然黯淡下來的雙眸。隨手扳開消防栓,看了一眼兀自沉思的封達笙,緩緩道,「我叫程野,C市特種編號0391,負責隊伍清掃工作。」介紹自己原來引以為豪的工作,此番卻另有一番喜感,封達笙一下子愣愣的轉不過彎來,沒聽懂程野的話,猶自問道,「那還有其他的士兵呢?」
  
  程野於是笑起來,眼底一抹嘲諷和絕望呼之慾出,「兄弟,我是掃尾的,你說呢?」
  
  封達笙驀然間明白過來,想起當初在A市時聽到大帥紅著眼眶衝進來喊「哥,軍隊撤離了」,於是越發明白程野眼底的那抹絕望和嘲諷。
  
  他們都是被拋棄的人,這是他們現在許許多多的相似點之一。

作者有話要說:PS:俺強大的男二啊!出場了啊!!!!
【——喂!劇透有意思麼!
——誰讓你每次都不知所謂╮(╯_╰)╭
——QAQ】

那個……特種部隊啥的,考據黨手下留情TVT
每次災難來臨,在大的選擇下總會有一部分人被選擇犧牲,封達笙和程野都是一樣。不過程野比封達笙強了不止一個檔次而已……╮(╯_╰)╭




17、感染


  呆在一個地方等於是坐以待斃,封達笙無怨無悔的跟著程野走了,雖然如果沒有遇到程野的話,他坐以待老大的幾率還是非常之高的。
  
  現在的封達笙有一種保護者的自覺,他與喪屍相處的時間比較久,而且在這城中是有著一部分喪屍受高吉吉控制並不會對他發起攻擊的「和平者」,本著這種「反正我死不了」的大無畏精神,封達笙義無反顧的走在了前面。程野居然也沒說話,反倒是跟在封達笙後面緊備身後的情況起來。
  
  於是兩人一起苦手了,雖然封達笙要比程野輕鬆許多。
  
  「大哥,你的家人呢?」路上想到不知道跑到哪去的大帥,封達笙又忍不住扶了額,然後再想到程野父母現在可能有的境況,一時心裡有些難受,便張嘴問了出來。
  
  程野回答得倒挺快,父母原來在Q市,但是那裡是喪屍爆發的第一波地區之一,現在已經是座荒城,他一直在部隊中抗擊喪屍,沒有機會更沒有時間回去看過。封達笙沉默,忽然看到前面近來一個喪屍,在看到他們的一瞬間眼中冒著興奮的光,但是待越靠越近的時候行動反而遲緩下來,封達笙斷定,這是被高吉吉控制的喪屍之一。
  
  封達笙鬆了口氣,只要能見到被高吉吉控制的喪屍,那就代表這裡離高吉吉所在的地方並不遠了。若是沒有之前的那一遭,封達笙指不定會把程野就這樣帶到高吉吉面前去,但是經過了之前的那一遭,高吉吉它本身就是個恐怖的主體BOSS,吃起人來不喘氣。只不過放過了他封家五口,又算什麼保護傘。
  
  封達笙想了想,最後還是在不驚動程野的前提下把程野藏到一個離這裡不遠,並且不會被高吉吉所控制的喪屍發現的地方。
  
  程野自然在一開始的時候便已經看到了那種遠處的喪屍,但是他並沒有開槍,而是配合著封達笙的行動躲避那些駭人的傢伙。先不說他本身的彈藥有限,而且一旦開槍,劇烈的聲響一定會引來更多的喪屍,到時候被喪屍群包圍,便真真是死路一條了。
  
  當然,他還順便發現了封達笙現在輕鬆得過頭的狀態。
  
  佯裝不知,這人看起來對這座城市絲毫不熟,卻能在大規模喪屍入侵連軍隊都抵擋不住的情況下在街上亂走。程野暗自裡提防,同時也暗自祈禱,或許這是一線生機,這個自稱封達笙的男人能夠救他於生天……
  
  讓一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辦公室小文員模樣的人救自己逃出生天,連程野自己都笑了——原來他已經是這般恐懼了麼?
  
  不多久,皇天不負有心人,封達笙終於找到了一處看似非常隱蔽且海拔較高喪屍不易圍攻的地方——超市消防管道的上方。當封達笙指著屋頂那塊已經掉漆的鋼管讓他躲進去的時候,程野不禁黑線,他在那種地方已經躲了許多天,兜兜轉轉的居然又給他轉回來了!
  
  「你呢?」他爬上去了,他就打算一個人抱著磚頭去砸喪屍麼?
  
  卻沒想封達笙磚頭嘿嘿一笑,「我自有辦法。」
  
  既然如此,程野也就不再多說,三下五除二便爬上屋樑的鋼管。剛剛調整好自己的姿勢,程野打算再進行一次努力把封達笙叫上來一起歇歇,忽然背後一陣涼風疾馳而過,他只覺得後背忽的一痛,來不及痛呼,便身子一翻掉下鋼管來。
  
  鋼管離地面好歹也有三米的高度,封達笙還在觀察周圍的地形並未離去,稍稍打量了一陣,就眼見頭頂一處黑影壓下,驚慌中認出那是程野,雙手未經過大腦指令便急急伸出手去接,終究是晚了一步,程野重重的跌在地上,發出「噗」的一聲悶響,封達笙趕緊上前去攙扶他起來,眼前卻多了一團黑影。
  
  抬頭——數小時不見的高吉吉佇立於前,如一道守候已久的雕塑,臉色木然。
  
  封達笙抽搐,他什麼時候有過好臉色了?
  
  怕是自己又是多想了。
  
  眼見喪屍老大高吉吉又要靠近,封達笙趕緊伸手尖聲制止,高吉吉被封達笙這一遭搞了個莫名其妙,卻還是聽話的停在了原地。
  
  程野受傷之時先是昏迷了一陣,而後被封達笙尖銳的聲線吵醒,睜眼正看到一人一喪屍相對對峙,他一時只得錯楞在原地,張嘴許久終是啞然。
  
  然而沒多久,背後被火灼傷似的灼痛頓時牽扯他的四肢百骸,傷痛中眼界視線模糊,兜兜轉轉卻還是停在了喪屍老大的身上,回想起之前的那一道攻擊,程野臉色「唰」的一聲變得煞白,像是生生塗上一層厚厚的白漆,忒嚇人。
  
  震驚過後,竟然沒有瀕死的恐懼,只覺得心涼傷感,終究還是沒能躲過這場劫難。
  
  封達笙也在同一時間看到的程野的傷勢,轉眼再看他當前的面色,便知道他心中所想。
  
  當初他也被喪屍攻擊致傷過,他也以為自己會被感染變成怪物或者死亡。兩種選擇,一種是賴活著,用別人的血肉延續自己的生命,一種卻是當即就死去,一了百了,同那些在這場災難中一齊遇難的人們一同踏上黃泉的孤單路。
  
  程野掙紮著從封達笙手下爬起來,用衣服擦了擦自己心愛的槍,或是以為將死,眼中反倒已然平靜。
  
  看他緩緩撥動衝鋒槍的保險,封達笙雙腿一軟,伸直了手便往前撲去。一下鋪得正著,他將程野死死壓在身下,眼中一片惶然,「先別自殺,我這裡有藥!」
  
  程野愣住,隨後看封達笙猶豫之中倏地一下不見,而後又重回到他眼前,身姿毫無二致,就是手中多了一碗涼水。
  
  封達笙也猶豫過,但是——不管怎麼說,程野都救了他的命,如果再考慮那麼多的因素後果,程野感染病變都還好,要是就這麼把自己一槍給崩了,他可真是哭都哭不及了!
  
  如果他猜的不錯,他上次被喪屍抓傷之後沒有被感染很可能就是因為這空間裡的水。而高吉吉不吃封家人的一個原因應該也是因為水,這樣的話,他只要把水給程野喝,不管怎麼樣,程野都一定能活下來吧!
  
  大不了又是一個高吉吉……
  
  說不清楚為什麼會對一個剛認識不到幾個小時的人這般敞開心懷,可能他剛才救了他的命,也可能是他很久沒有見到能和他共處這麼久的一個活人,更或許是因為之前高吉吉給的刺激。其實封達笙自己也納悶,看程野半昏半醒已然進入半昏迷狀態,封達笙喝下一口直接噴上程野的臉,待他漸漸清醒了一點才看程野喝下了水沉沉睡去,封達笙現在全部的精神都盯緊在喪屍老大的身上——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的?
  
  自己胡思亂想各種亂猜還不如直截了當的問,反正高吉吉的智商不高,他現在暫時還能夠玩弄一下……
  
  「你怎麼會到這裡來?」封達笙便問便一個箭步擋在程野面前,看高吉吉死盯著程野的那雙眼睛,就知道它的胃口還沒消停!
  
  高吉吉的注意力還是沒能從程野身上挪開去,奈何封達笙一隻老母雞似的護在程野的前面,高吉吉只得用盡全力憋出一個字,「找」。
  
  找?找他麼?他有什麼好找的?封達笙鬱卒,一下又想到不知現在在何處的大帥,封達笙一下跳腳,「那你找到大帥了麼?還是大帥回去了麼?」
  
  高吉吉的沉默很考驗人的耐性,更加包括現在各種跳腳的封達笙,等了半天沒等到一個字的回答,封達笙氣結,回頭拉起了程野半抗在肩頭,火爆,「勞資自己回去看!」
  
  但是啊……沒走兩步又給拉回來了,高吉吉的一根手指頭戳進封達笙背後的皮帶,勒住。封達笙錯楞轉頭,但見高吉吉的臉鋪天蓋地的壓下來……
  
  ——啃他滿臉的碎肉渣渣。
  
  封達笙差點沒就這麼吐出去,噴回它一臉的碎肉渣渣!但是它肯定會很噁心的把那些東西噁心巴拉的吃掉,封達笙抓了抓狂起雞皮疙瘩的手臂,預備背了程野回去再出去找大帥。
  
  不行……不能吐,真惹著喪屍老大生氣了,他到時候要一個人出來找人麼,沒那本事得找個護駕的,封達笙很沒出息的只能指望高吉吉。
  
  現在得先把高吉吉一併拖走了,不然待會兒他上哪找人去。
  
  沒想到不管封達笙怎麼死皮賴臉威逼利誘,以前怎麼好耍怎麼耍的喪屍老大這回是鐵了心的不准動,不管封達笙怎麼拉扯都沒用,末了,封達笙氣急放下背上的程野戳上高吉吉的脊樑骨——我擦!不干就不干!勞資自己出去找!
  
  封達笙火了,高吉吉樂了,利索的扛起昏迷中的程野一溜煙小跑把封達笙扔後面,他張了張嘴,又想到那個被啃掉的小女孩,一下嚇得驚起,趕緊撒開了腿追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我說這是吃醋你們會不會揍我……
好吧其實喪屍老大是餓了……【這樣會不會更是找揍OTZ……
……就這樣吧!
嗯!



18、擔心


  心驚膽顫害怕到了地方就見著一堆啃光了的白骨了,結果一路追到了封家休息的地方,見著房門大敞,遠遠的還能看見高吉吉一副極高的骨架橫在屋前,嚇得他原本跑到屋裡的雙腿立馬馬達加油掄輪子飛奔過去,這才發現程野已經完好的躺在地上,兩老還有小妹都躲在遠處,干看著不敢過來。
  
  「媽……這人剛才救了我,我先出去找大帥,有啥事待會兒回來跟你說。」
  
  簡單的交代一下原因,封達笙拉起了高吉吉的手就往外拽。「老大,我真求你一件事,幫我找我弟吧。」又不是什麼年少無知的輕狂少年,也早沒有那種美國大片裡男主救世的豪邁理想,剛才一時激動之下差點釀成的後果他也已經嘗到,現在想要找到大帥,最好的辦法就是求高吉吉的幫助。
  
  當然,他最希望的是大帥能像剛才那樣快點自己回來,有什麼事有家人能一起商量總是最好的。
  
  原以為要同高吉吉說明很久解釋很多才能求到他的幫助,沒想到它居然很爽快的直接點頭。封達笙一時驚喜若狂,拉著高吉吉瘦骨如柴的手就捨不得放。
  
  高吉吉盯了封達笙很久,最後腦袋一個近前,驚得封達笙趕緊往後挪,卻沒想後腦勺被高吉吉托住,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咯得慌。眼看著高吉吉的臉越靠越近,封達笙後退不得近乎絕望的屏住了呼吸。
  
  突地眼前驀地一亮,擋在前面的黑影移開,他疑惑的睜開眼,就見高吉吉滿臉嫌棄,「臭!」
  
  ……
  
  封達笙只得尷尬的笑——程野的招數還真管用。
  
  高吉吉很仗義很迅速的離開找人封達笙跟在後面跑了兩步之後果斷決定回去——在喪屍圍城的恐怖地域,他跟出去可能造成的麻煩可能會更多,但是如果不跟出去他又不放心。封達笙猶豫了許久,難以抉擇之際旁邊的喪屍叫得很是煩人,索性一頭鑽進空間,落個耳根子清靜。
  
  既然已經進了空間,那就帶點東西出去好了。糧食什麼的都放在入口很近的地方,封達笙照習慣先去搬水。為了拿水方便,空間裡一直都放著兩個水桶,拿了之前仍在洞口的水桶進去小溪那塊裝水,卻見入眼的除了有潺潺的小溪叮咚作響悅人心懷之外,原來那一塊黑棕色的地皮此時一派生機勃勃,綠油油菜葉下藤蔓交錯纏綿,間或露出紅色的枝蔓。而另外一塊種了白菜的土地此時也已經長出小小的幼芽。
  
  封達笙大喜過望,一時間僵立在地不能言語,怔愣了許久之後才拎著兩個水桶飛快的向菜地跑去。真到了菜地眼前又遲疑著不敢下腳,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踩死了哪株幼苗,破壞了當前的場景。
  
  他也才三天沒往這邊看而已,那時菜地才發出一點點小苗,封達笙淚目,沒想到老天居然這麼照顧他啊!
  
  不管周圍有沒有其他人,周圍就算都是無自我意識的低等喪屍,但是還有一個高吉吉。為了儘可能的在高吉吉面前降低空間的存在感,封達笙都是儘可能的在進空間睡覺這段時間裡把第二天需要的糧食和水準備好。水的話人手兩瓶飲料大小的瓶子。晚上他總是睡在離入口最近的位置,要是誰沒水了在睡覺之前把瓶子給他,他從放在洞口的兩隻桶裡面帶出去,這段時間跟著一群無感覺的喪屍一起趕路,普通人都沒那體力,封達笙不外如是,幹完了必要的活便躺下睡得像只死豬。
  
  沒想到在這短短的三天,居然有這麼喜人的成果。
  
  他一下子興奮得連痛都直接扔在了小溪旁邊,就勢蹲在菜地的邊上,小心翼翼挖著腳下的土塊。
  
  泥土一點一點被翻出來,還帶出一股子泥土清新的味道,封達笙許久未曾聞見這麼清新的味道,一時間哽咽不能語,再往下挖,手中終於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他輕輕扒開附在上面的圖,露出一個硬幣大小的蕃薯。
  
  封達笙顫抖著雙手又把挖開來的土重新掩回去,興奮的提著桶衝進菜園子裡澆了一遍水,然後扯了一株小白菜的幼芽放在手心,一下跳出空間往房子裡奔去。
  衝進房間的時候封母正在給程野擦汗,天氣悶熱,低潮的空氣悶悶的壓得人心口都難受,封母看程野一人躺在地上死命的冒汗,加上之前女孩的餘溫還有封達笙口中所說的「救命恩人」等等因素,讓她再一次推了推旁邊老頭子的手,「把他拖到上頭來吧,地氣潮濕,對身體不好。」
  
  封父這回無話,小妹見兩老都沒意見,也上前去幫手。水資源要節約,自然沒有什麼濕毛巾上去敷著這麼好的待遇。封母只打算簡單的拿個破布將他身上的大汗擦去一點好舒服些,就見封達笙猛地撞開房門衝了進來,還手舞足蹈的抱著自家妹子一個勁兒的轉圈。
  
  封母趕緊扔下昏迷的程野跑去看兒子,結果被兒子猛地一把抱住狠親,七手八腳才把已經處於半瘋癲狀態的封達笙給推開,就見自家兒子神秘兮兮的把身後的房門關了起來,在吊足了全家所有的胃口的時候突然亮出了手裡的東西——白菜苗!
  
  封家人立刻激動起來!
  
  雖然那根苗被封達笙這樣抓著又擠得奄了不少,但是那青蔥活潑的顏色,還有苗枝一掐便冒出來的水分!封父手中捧著那根小苗,怔怔的竟然要落下淚來。
  
  但是很快的止住,封母馬上問了另一個問題,「你找到大帥了?」
  
  如一盆冷水直接從頭灌到了腳,封達笙臉上一瞬間僵硬了下來,沉默的低下頭,動了動嘴角,結結巴巴的就是解釋不出來。
  
  「怎麼了?說話啊?你這麼快回來……沒找著大帥?」封母趕緊在旁催著,問話越發的急促。在看到封達笙侷促不安的表情之後倏地明白過來,「還……沒,沒找著?」
  
  「媽……」封母失望的表情擺上檯面,封達笙趕緊開口安慰,但是一個字剛喊出口,就見封母失望中隱隱帶著希望的眼神死死的盯著他,他被逼得哽住,只得結結巴巴道,「我……我求高吉吉幫忙……找了。」
  
  「高吉吉?」封母疑惑,她並未曾聽過封達笙同高吉吉之間的戲稱。
  
  「就是捉了咱們的那隻喪屍。」封達笙解釋。
  
  封母眼中的希望頓時破敗下來,似乎是不甘心,但是眼神往外那樣瞧著,破敗的希望一陣陣的往下面掉。重新坐回到原來的地方,封母推了推封父的肩。封達笙以為她還會像以前嘮叨他不上班盡呆在家一樣使勁的嘮叨埋怨,但是封母卻什麼話也沒說,連著嘆了幾口長氣,又重新撿起之前的破布條,重新給程野擦起汗來。
  
  就在整間屋子都沉默不語的時候,一直在昏迷中的程野突然自唇邊發出一聲輕哼。
  
  封達笙趕緊上前查看,封母慢慢退下,就見程野的眉突然動了一動,而後眉頭微皺,似要醒過來的模樣!封達笙興奮得趕緊伸手去碰程野的額頭。電光火石之間,但見程野的雙眼倏地一下睜開,他正好俯身湊上去,雙目相對,封達笙被驚得心跳都漏了幾拍,正準備彎彎嘴角給個劫後餘生的鼓勵似的微笑,就覺得身體前方支撐猛然崩塌——程野抓住了他撐在木板上的手,下口就要咬!
  
  啊!
  
  封達笙大叫著一腳踹上了程野的下巴,終於從那張嘴裡逃脫出來,一屁股摔在地上,頓時手臀齊痛,淚花都從眼角飈了出來。
  
  還好程野沒有追上來咬人,而是緩緩起了身,眼中有著一絲迷離,看見屋裡惶恐不及的三人還有摔在地上狼狽不堪的封達笙,程野難受的皺緊了眉,鼻尖被誘人的香氣繾綣挑逗,腹中似是多年未曾進食而飢腸轆轆不能自已。
  
  慢慢從木板臨時搭建的座位及床鋪上站起來,程野張了張嘴,露出一口白花花的牙齒,讓疼得嘶啞咧嘴的封達笙瞄見頓時想起了「牙好胃口就好」這句耳熟能詳的老套廣告語。見程野馬上就要撲過來的樣子,封達笙一把從地面上跳起來,搶過封父手中的幼苗,一把舉在前頭,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
  
  「喂!你慢著!」內牛滿面但是又不好把手縮回來的封苦逼只得咬緊牙關繼續無厘頭下去,「是……是我救了你的命,你吃我,是忘恩負義!」
  
  封達笙一面虛張聲勢的大吼,一面擋在全家人面前以及小的步子往後撤退,「而且你如果真的想要做喪屍,活下去!你必須靠我!沒有我的水,你遲早會被高吉吉吃掉,到時候你連喪屍都做不成!」吼到最後連封達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喊什麼,虛張聲勢只能一鼓作氣,直到退到門的外邊,而屋外被封達笙的聲音引來的喪屍呈圓弧狀圍觀,封達笙最終只得內牛滿面道,「不然……你別吃我們,這……這株白菜給你吧……」

作者有話要說:被俺內容勾進來的請繼續自首吧……尊的=-=

JQ在後面兩章……現在,在男二……



19、抉擇


  怎麼會做出這麼無厘頭的時候封達笙自己也不知道,手中懨懨的小苗兒遞到程野面前彷彿更憔悴了,封達笙囧,難道這小苗兒也有思想意識?那這世界也進化得太玄幻了丫的。
  
  他現在唯一盼望的,就是有這麼多喪屍圍觀能有一個好事八卦的跑去找一下高吉吉,不然的話,他們一家真就要這樣命喪程野口?
  
  農夫救蛇這故事現實化得也太快了一點。
  
  不管封達笙內心怎樣的哀嚎痛苦,程野腳下的步子仍是一步一步不緊不慢的走著。就在他慢慢接近封達笙跟前三步以內的時候,右手忽然抬了起來,僵硬的抓住封達笙遞上前的白菜苗。看了看,然後脖子一抬,將那苗兒吃了下去。
  
  之後就走了,回屋了,留下錯愕的封家人,半天摸不著頭腦。
  
  封母驚魂未定扯著封達笙的領口大聲責問,大致意思是那丫不是你這小兔崽子撿回來說是救了你命的救命惡人麼,怎麼轉臉就要吃人了!封達笙定住,想起自己之前的那些猜測很可能都是瞎貓抓老鼠純碰運氣全撲了個空,自個兒心裡也沒底,只得拿程野最後沉默轉頭走人的事情解釋,「那不是還沒吃咱嘛,可能是剛才被喪屍咬了感染了。」說完後封母驚嚇的表情讓封達笙恨不得就此咬了舌頭,這狗嘴怎麼就吐不出一根高級一點的象牙來呢。
  
  那間臨時奪難屋此時鐵定不能進去了,封達笙攙著老爸小妹攙著老媽轉個彎躲進另一間屋子——廢成唯一的一點好處,隨意溜躂,不用客氣、
  
  四個人都呆在一個地方太過沉悶,封家人擔心大帥的情況,封達笙順勢留下一句「那我出去找找」之後又滾出了屋子往外溜躂,圍著那間屋子前面的小院輪著轉了幾個圈,心頭卻還是止不住的越來越煩躁。想來想去,最後還是鑽進了空間,對著一片菜地院子發呆。
  
  然而又沒蹲上兩分鐘,封達笙又擔心外面的程野會不會突然發瘋來攻擊吃人,又急匆匆的溜出空間在門口蹲著,撿了一塊石頭在水泥地板上隨便亂畫。靜謐的環境中思緒沉澱下來——空間裡的水不能治好喪屍感染麼?
  
  他被喪屍抓傷過許多次了,第一次是在家裡同喪屍抵抗,第二次是在高吉吉給他們扔的那個小廚房,之後上路更是時常磕磕碰碰各種小傷口,如果按照以前在A市官方所發表的「被喪屍攻擊致傷之後便會感染」的說法,他應該早已經是個喪屍了。
  
  但是他偏偏又不是——可是除了空間裡的水,不管是所生長的環境,還有條件,都與普通大眾毫無二致。而事實上今天也證明了並不是他不吸引喪屍,而只是高吉吉不想吃他,想要他空間裡的水而已。
  
  既然如此,為什麼程野在喝了空間的水痘不能好呢?難道是水多少的問題?
  
  封達笙也疑惑了,他有的只是空間,智商可沒提高多少,誠然他並不像其他在喪失危機中終日高度緊張的人們那樣草木皆兵,但若是說他毫無鴨梨毫無緊張那也是放屁!
  
  高吉吉手下控制的無意識喪屍倒還好,但是和高吉吉接觸絕對是一件身心俱疲且各種蛋疼的事情!如果不是他大咧咧的個性加上瞻前不顧後腦子少根筋的原因,像那些整日憂愁國家大事生態危機之類的高智商人類,估計他得愁勞死!
  
  可能是周圍的環境太過安靜,有可能是封達笙的那些疑惑問題聚在一起費腦子得聚集精神,等到封達笙被高吉吉一個爪子拍到腦袋瓜子上疼醒過來,天已經黑了。
  
  天黑之後是喪屍活動的最佳時間,沒了白天火辣辣的毒日頭,喪屍身體裡面本就少得可憐的水分得以保存,空氣裡涼涼的清風加上宜人的溫度無異於喪屍世界的樂園。封達笙急切的從地上爬起來,拉巴住高吉吉的雙手,「老大,找到大帥沒有?」
  
  其實在看到高吉吉一個人的時候他的心就有點懸空即將下墜的危機感,但是當高吉吉毫無反應繞過他準備踹門的時候,他才猛然驚醒過來,這只喪屍又不是韓劇裡面那些狗血激動的男主角,它怎麼可能會用那些給你絕望又給你希望未來那樣狗血而又俗套得掉渣的情節來和你玩鬧?
  
  那大帥現在怎麼樣?顯然高吉吉不是來報平安的,那它來幹嘛,催著走?他該怎麼辦?!
  
  似乎接下來的哪一步都不是方法,拖延高吉吉的腳步,讓它不要走?怎麼可能,真以為他自己是神了?把大帥丟在這個不知名的城市——開什麼玩笑?
  
  踹開門確定人都在的高吉吉先行離開,多麼美好的夜晚,食物多麼誘人。
  
  六神無主之際,封母也湊上來驚慌發問有沒有找到大帥。但是人就是不在,沒找到就是沒找到,到底是他天真抽風了一點,怎麼會相信一隻喪屍……
  
  思慮了半天,終於還是決定讓封母跟著喪屍群先走。
  
  他們必須跟著喪屍群的腳步前進,不然只要落下來了,到時候沒有了高吉吉的保護,他們只能被其他的喪屍圍攻吞食殆盡!他們根本就沒有其他的選擇,只要他們仍然還想要活在這個荒蕪的世界上,只要他們心裡面還有一點點期望能再次與大多數的人類相逢重新回到原來單純忙碌的世界,他們就必須跟著喪屍群跟著高吉吉走。
  
  只能這樣!
  
  但是怎麼可能就這樣把大帥給扔了?大帥是他的親弟弟,以前不管他怎樣欺負怎樣調侃,一齊生活了這麼多年,血脈相連,怎麼可能就這樣把他扔在這座滿是廢墟的城市!
  
  「爸媽小妹,你們先走,我先去找大帥,到時候會跟過來找你們的。」這樣跟其他人說,自然得不到支持,對於封家兩老來說,他們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怎麼能因為另外那個生死未卜的孩子又生生將這個孩子送去虎口?
  
  封母苦苦哭勸勸不動,到最後淚流滿面用盡全力給了封達笙重重一耳光,「大帥的命是命,你自己的命就不是命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們都是我生的!我不准你去就是不准你去!」
  
  「媽……」臉上燒得慌,喉嚨處也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他的聲音已然晦澀難聽,但是還是盡力把所有的話說完,「誰也不知道大帥現在是生是死,如果咱們就這麼走了,到時候大帥逃回來了怎麼辦。我留在這,還有空間可以保命。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在這呆很久。空間裡的食物都還在我身上呢,要是我為了大帥一個人的命最後把你們給餓著了……反正媽,我就在這等一兩天,等到了大帥,我就把他帶著追上去,如果沒找到,那我一個人就更容易追上來。」
  
  他的考慮不無道理,喪屍的行動僵硬,除了高吉吉這個喪屍老大的行動力迅速之外,其他的低級喪屍行動都像是生了鏽的機器人一般各種艱難行走。一般來說,普通人尋常的腳程是喪屍的兩到三倍,雖然說人類的體力比不得喪屍,但是只要他到時候拼一點,追上喪屍群並不是什麼太大的難事。
  
  封達笙說的話不無道理,加上對大帥的擔憂,封家兩老陷入沉思。
  
  就在這時,門前的月光忽的被一道黑影擋住,封家人都在沉思當中,最先發現的是小妹。她被嚇得往後一跳,猛地鑽進封達笙的背後,驚叫了一聲「哥」,所有人的目光頓時全部集中在悠閒抱臂靠在門口的程野身上,但見他嘴角一挑,「我陪你。」
  
  「噯?」封達笙愕然,再看月光下的程野,相對白天看起來臉色蒼白了一點,嘴唇也毫無血色,一身軍裝挺拔,看起來威武雄壯。加上嘴角淡淡的笑,封達笙曾經的夢想被勾引起來,頓時有些迷茫。
  
  但是之前的突襲眾人可沒忘,外表雖然蠱惑了一點點,但是還是要防著的!
  
  對峙了半晌——或許不該說對峙,緊張的一方始終只有封家四人,程野悠閒的靠在門邊上,就算是撓頭抓癢這類動作也是做得瀟灑自然,根本就對比不出現在該有的氣氛。終於,封達笙本著「我是頂樑柱」的高度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聖人思想艱難的張了嘴,「你……你沒事了嗎?」
  
  「哦……」程野面色如常,然後嘴角的笑越發大了些,「沒事。」
  
  「那……你白天?咳咳,之前?」封達笙繼續。
  
  「哦……」程野也繼續,然後嘴角的笑咧得越發的大了些,「沒事,就是好像有使不完的力。」
  
  封達笙狐疑,擋在家人面前慢慢上前,伸出指頭往前戳了戳……唔,戳到手臂上的肌肉了。
  
  程野也沒上前來抓他咬他,他一下子稍稍放鬆下來,「噯,真的沒事了!」
  
  兩人一起傻兮兮的笑起來,封達笙看見程野白花花的牙齒,在月光底下越發的明亮起來。
  
  封達笙轉頭面向小妹,接過封母手中緊握的帶釘子的木板,然後猛地轉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程野置在胸前的手上狠狠拍去,鮮血四濺,程野錯愕不解的面部表情活生生出現在封達笙的眼前,封達笙扔下手中的木板,很是遺憾的拍拍程野的肩膀,「疼麼?」
  
  程野搖頭。
  
  「兄弟,別嚇著。」封達笙苦笑,「你現在已經成功晉級變成喪屍了。」



20、吃醋


  這下似乎就有了保障,封達笙終於讓兩老和小妹放下心來,同程野一齊留在了原處。反正程野也知道了他的空間,便也不再矯情,從空間裡拿出將近四天的食物量放進之前撿到的大包裡,等喪屍群漸漸走遠了,封達笙才同程野一齊步出屋門,相視而笑。
  
  「喏,要不要試試?」封達笙掏出一包小餅乾,撕開包裝後呈到程野的面前。待會兒找人可是個體力活,總得先補充點能量。
  
  程野推開他的手,搖搖頭,「沒食慾。」封達笙作罷,程野又把腦袋遞過來,「你比較香。」
  
  封達笙一錘子掄過去,玩笑了幾句之後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轉頭問程野,「這餅乾怎麼就沒食慾了。」程野乾笑,「以前就不喜歡這些甜甜的東西,醒過來之後就更沒興趣了。」封達笙不滿意,苦中作樂將餅乾強塞進程野的嘴巴,手下一個洩勁就被程野滿滿噴了一口,封達笙手忙腳亂排掉滿身的狼狽,俯首認輸,「我錯了!」
  
  程野不以為意,一個箭步跳上房頂,環顧了四週一遍,「你打算怎麼找?」
  
  封達笙深深的為程野的身手傾倒,連高吉吉好像都沒這等好的身手呢!不愧是軍隊的,做了喪屍也是喪屍中的佼佼者,封達笙在心裡面感慨了一下,隨即認真的思量起來,「咱們分開找?你往東,我往西?」
  
  程野皺眉,很不客氣的反駁了他的想法,「這樣的話我還留下來幹嘛,你往哪我就往哪,咱倆別分開。」
  
  不知道為什麼,在程野說「咱倆別分開」的時候,封達笙下意識的臉上一燒,再對上程野商訊的眼神,封達笙迅速轉過頭,腦子一派轟鳴--這是什麼時候了,居然還有想這些有的沒的!
  
  但是腦子已經想到這個點了,繼續下去便也不再是什麼難事。封達笙一下子又憶起很久以前--也不算很久,在他還沒被裁員的時候,他和他的好同志相親相愛地下戀情滴水不漏,兩人只要在一起,空氣中隱晦的曖昧便如熱水中的溫度計一般直線升高。轉念又想到那個整日沒事喜歡明裡暗裡調戲他的小老闆,他的好同志終於是忍受不住,棄他而去,而那個調戲他的小老闆看不下去他在公司裡悵然若失一副死人樣子的德行,一紙裁員報告就輪到了他的手上,人財兩空,他本就鬱卒,便想著休息一段時間再去找其他更好的工作,毫無怨言退出了公司。沒想到一休息便休息到了現在,如今喪屍病毒肆虐,那兩人生死不明,他也整日的為小命操勞,終於是忘了那些煩惱的事情,沒想到只被程野那無心的一看,便牽了這麼多的心思出來。
  
  封達笙心底嘲笑了一下,考慮到自己的小命,於是對上程野的眼睛,神態已然自若,「那成,小弟我就跟著程哥你了。」
  
  程野自然不知道封達笙言語中流露的曖昧,只沉默的點頭,然後再度往旁邊更高的地方跳躍查看附近的情況。封達笙老老實實在下面等程野下來。
  
  「大多數喪屍已經往北邊方向移動,這兒估計就快成為死城了,咱們行動必須得快。」
  
  封達笙不語,右腳狠狠踩了踩結實的地面,笑道,「那現在開始找吧。」程野蹙眉,搖頭道,「不行。」
  
  輪到封達笙愕然了,剛才不還說要快點行動嘛,怎麼又不行了,對上程野眉眼,後者卻還是那副沉思的表情,「喪屍晚上活動更為頻繁,你一個人……走在大街上是找死。」人都死了還找個屁的人!封達笙抽搐著沉默了。
  
  「晚上我來找,你先進空間,等白天了再一起。」很快做了決定,不待封達笙反駁,程野便死死盯著封達笙,見他臉上還有不甘的神色,又重新加了一句,「你真的很香。」
  
  我擦!你還說!
  
  封達笙憤憤不平順理成章的滾進空間了!
  
  滾進去又滾出來,封達笙忽然想到兩人屆時該怎樣聯繫的問題,程野問他到底是鑽到哪兒去了,封達笙猶豫了半晌,最終掏出脖子上的玉牌。程野點點頭,待封達笙再次進到空間之後在地上仔細尋找。
  
  沒多久,封達笙又從空間裡鑽出來,面對程野一臉無奈地表情,只得鬱悶無奈道:「我在這等你。」
  
  程野的「唰唰」幾步如蜘蛛俠飛走,封達笙遠目程野的背影直至不見,口語不清低聲罵了一句,最後還是悻悻的回了空間。
  
  空間裡的溫度似乎永遠都是不變宜人的,好的環境給人帶來好的心情,封達笙步入菜園裡面,周圍鬱鬱蔥蔥的枝葉讓他終於有心情強壓心中的擔憂與鬱卒,左看看右看看終於似是厭了累了,封達笙在溪邊坐下,水面倒影出他黑乎乎的臉,封達笙望了一眼這條不知從哪流出來又不知流往哪的消息一眼,心裡終於是放下了一塊大石——這真的是活水!
  
  不再多做猶豫,反正還要等程野回來,不如先洗個澡。
  
  不知道已經多久沒洗澡了,喪屍災害期間水資源是活命資源,封達笙總是不敢多動,除了每天休息前後拿衣服沾點水擦臉偶爾擦擦身子之外,只有在碰到某處水管爆裂水流成河的時候才會趁機脫下衣服來洗洗,封母和小妹則是拿封達笙從空間裡背出來的水桶打水,兩人躲到周圍不遠且隱蔽的地方稍微擦身子和洗衣服。
  
  但是那種機會實在是少之又少,一段日子下來,就連封家兩位女眷的衣服和身上都會結厚厚的污痂,脫下來放在手上說這些東西是抹布都算是抬舉了。
  
  難得放鬆,於是封達笙還把衣服都脫下來清洗了一遭。洗完衣服之後水桶裡的水倒入菜地,衣服掛在已然凋零的月季的枝頭。封達笙在空間裡呆了許久,心裡的焦躁外加空間裡除了偶爾的風聲水聲之外一片安靜死寂,實在等不下去了,右手一撐地面站起來,衣服還沒幹,也沒打算做那人體晾衣架的打算。反正天氣熱,封達笙一個小跳跳出空間,外面沉悶的空氣頓時壓頂,封達笙被這股熱氣煞了一下,繼而耳蝸一陣宣銘。
  
  瞧著四週一片安靜,封達笙想要去找程野,但是又顧忌兩人之前說好的約定還有自己的小命,不好走動。但是讓他再回空間他又實在受不了,想了又想,封達笙決定爬到之前程野躍上的小屋的屋頂上坐坐。
  
  雖然四周並無動靜,封達笙還是小心的查看前進每一步的四周,這間樓只是一個兩層的小平房,房子裡面的裝修並未多精緻,看樣子以前應該只是一戶普通甚至有點貧苦的家庭居住,牆壁只刷了一遍粉,原應該是白花花的牆體此時已經是黑紅交錯面目猙獰。
  
  想想上面可能沾染了多少人的鮮血,封達笙不寒而慄,背後一陣冷汗,腳下加快三兩步就跑上了二樓。
  
  就坐在正門的上方,平房周圍並無相連的屋子,喪屍要是出現只能從正門進。
  
  坐了一會兒又覺得無聊,於是心裡頭幻想可能大帥就在這附近也不一定,於是在房頂上四處向外查看。剛眺望完正門右邊方向的地方準備往後面看的時候,忽的,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猛撲上封達笙的後背!封達笙只覺得背後忽的一個重量壓下,胸口頓時憋氣眼前一陣發黑,劇烈的撞擊讓他一個勁的猛地往地面上衝,待鼻子額頭還有前胸傳來劇烈的疼痛感讓他從發黑中清醒過來,背後沉重而有節奏的呼吸聲更是讓他心頭一滯!
  
  腦子裡的第一反應,他漏算了!高吉吉程野能進化,其他的喪屍也一樣都能啊!他被另外一隻進化過的喪屍給撲倒了?!第二個反應,我命休矣!
  
  然而接下來的反應斷然不在他的思維感官之內,他感覺到背後一隻像是有一隻蛇,從他的背脊開始,橫掃似的,一點一點,帶著濕潮的氣息,一點一點侵襲而上。粗糙而又滑膩的觸感讓他忍不住從頭皮開始一路直到腳趾都在不停的發麻,像是被麻醉藥給止住,動彈不得。
  
  不知道過了多久,封達笙所有的精力都被分散去全身不由自主的發麻抽搐中去,正忍不住呻吟出聲的時候,腹間又突生異樣感,如枯木一般的枝節自背後環繞至腹前,而後察覺微微一用力,封達笙覺得自己像是一隻正在平底鍋被煎烤的魚,彷彿一個翻身,就能聽見背後傳來「撕拉」的響聲。
  
  舔/弄沒有因為翻身而停止,發麻的跡象正在繼續。封達笙被刺激得忘了掙開眼睛,眼前的黑暗更是讓他除視覺以外的所有感官更加敏/感,那個如蛇一般的東西從他的腋下一路延伸至前胸,突如其來的刺癢感讓他渾身一個激靈終於猛地張開了眼睛!
  
  此時的月亮又圓又亮,柔和的光涼涼的灑在大地上,俯在他身上的「那人」正在努力工作,從前胸一直舔/弄至脖頸處,反覆玩/弄了許久,才似是厭倦的往下拉,而後又好像看上了前胸的兩顆櫻桃,濕/軟的舌頭在上面一圈一圈緩緩的打著轉,又癢又麻的感覺一路從胸前光速傳輸大腦,又打了狗血似的轉瞬流轉至四肢百骸。
  
  封達笙終於忍不住沉沉暗聲呻/吟,自己聽著都覺得聲線沙啞低沉,似是沉沉的嘆息,又似混沌的囈語。又是懊惱又是享受沉浸在這半夢半醒的迷離之境之中,突然,胸前兩株紅豆被猛地一扯!
  
  封達笙如被電擊般猛然驚醒,然後突然發現,自己居然——可恥的硬了!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啊!俺亢奮了有木有!!!!!
硬了!封達笙硬了!!!!
【眾人:瞥,你這是在幹嘛,搞得好像楠竹之前各種不舉似的……】-_-|||
好吧,其實他僅僅是硬了,就是硬了,下面神馬的,才沒有呢╭(╯^╰)╮



21、死亡


  我擦!
  
  封達笙腦海裡頓時浮現出這樣一個詞語,茫茫長夜無心睡眠這幾個字簡直是弱爆了!他!二十一世紀新興各種好優質男青年,未來各種英俊不凡美貌英武的小哥都在一片康莊大道上撒花等他,為什麼他居然對著一隻喪屍!可恥的!硬了!
  
  就算是現在喪屍危機很多優質男人都變成喪屍了吧,就算是現在喪屍危機很多優質男人都被喪屍啃掉做甜點了吧,就算是現在喪屍危機很多優質男人都口水巴巴各處去找女人瀟灑快活去了吧……但是他的選擇還是有的啊!猥瑣男流氓男算了,難道世界上像他一樣正常的男人都沒有了嗎?!
  
  哦……不,他現在不應該叫正常男,因為他居然對一隻喪屍可恥的居然有生理反應了!
  
  封達笙現在內心絕對有一百萬隻草泥馬在他廣袤無垠的大戈壁草原上抽風狂奔,附帶眼中飄灑的熱淚,在風中在雨中傾銷殆盡,然後對天長嚎:在那山的那邊海的那邊有一群草泥馬……
  
  但是,不管封達笙現在的內心是怎樣的咆哮與猙獰,俯在他身上工作的那隻喪屍還是毫無任何覺悟繼續工作,更惱怒的是,他好像喜歡上胸前的兩點了!
  
  咬一下……
  舔一下……
  再扯一下……
  再舔一下……
  再舔一圈……
  繼續咬……
  
  封達笙覺得自己的臉都快僵硬成一塊餅碎掉了!
  
  努力了很久,才終於讓自己完全癱軟掉得四肢重新撿起力氣來用力推開俯在他身上的喪屍,雖然力道有限,不撼分離,但是喪屍老大還是很抽空的暫時離開了那兩顆櫻桃,轉而很是無辜的俯身望著封達笙,一言不發。
  
  「起……起來……」封達笙說話都似沒了力氣,憋了許久,才沙啞著嗓音低吼出聲,「你……給勞資……起開!」
  
  高吉吉充耳未聞,持續不動。封達笙越發惱怒,它的手還停在他的腰間,冰涼的溫度,卻在這乾柴烈火的時刻更加刺激!封達笙只覺得自己下/體已經開始繃緊,呼吸沉重得更像是喘息,被高吉吉舔過的地方像是被火一點一點燒著了一樣,躥起的小火苗終於星星點點聚齊以燎原之勢蔓延!
  
  「起來……」他再一次的請求。高吉吉臉上的表情終於動了一動,就在封達笙以為它就要起開而鬆了一口氣的時候,高吉吉又是一個俯身,繼續返工,不過這回沒有再玩櫻桃,而是慢慢往下,一路舔/弄到了小腹處。
  
  下面就是內褲了……美德他的褲子還在空間裡吹自然風啊!!!!
  
  天啊!救救他吧!送他一根皮帶也好啊!
  
  封達笙現在恨不得立馬就去撞牆!洗泥煤的澡啊!洗泥煤的衣服啊!洗泥煤的褲子啊!晾泥煤的衣服褲子啊!人體衣架不好麼?帶水的衣服穿上身上被風一吹不舒服麼?不洗澡不覺得很瀟灑藝術麼?洗個澡還洗衣服不覺得浪費水資源麼!被啃了有木有!被扯櫻桃了有木有!硬起來了有木有!他被調戲了有木有啊!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終於,電光火石之間,封達笙一下抓住閃現腦海的那一縷線索,瞬間便將所有的希望全數壓在了衝口而出的那句話上:「我還有!」
  
  嗯,是我還有,不是我還要。
  
  胸口草泥馬踏馬蹄狂奔了這麼久,他內心狂野奔放吐槽了那麼多,終於還是有一點作用的!
  
  直到高吉吉真正停下動作,被他虛弱的一把推開,然後再身心俱疲下樓滾進空間將衣服褲子全部套好,渾身黏黏膩膩的難受,但是再讓他洗澡那是死都不敢了!
  
  把小溪裡的水滿滿裝了一大水桶提出去,一眼就看到眼巴巴口水哈喇子直流的沒出息喪屍老大高吉吉垂涎的目光。眼中含淚將水桶輕放在高吉吉的面前,封達笙淚目,老大,您慢慢喝……
  
  很高興的是高吉吉同樣很高興的一腦袋埋進桶裡使勁的灌水,封達笙躲在一旁無比內牛的撫摸自己微腫的前胸還有昂立的小弟/弟,一上一下,默默淌淚。
  
  終於,在背後喪屍老大滿意的把頭從桶裡面瀟灑的揚出來,塑料桶的提手被額頭一勾整個桶都往後飛起來翻到在地發出「哐啷哐啷」一陣的響聲,好弟/弟終於應聲哭泣。正待封達笙淚目望天感謝天感謝地感謝上蒼終於這一輪過去的時候,眼前忽然一陣微風,程野微微有些變色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饒是程野以極快的速度變換表情終於以蛋腚的姿態立於封達笙面前,封達笙還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然後不動聲色拍了拍褲子,臉上仍發著燒,嗓子瘖啞,愣生生憋出話來,「大哥……」
  
  其實他是想問一句有沒有找到大帥的,但是程野飛快的轉頭,「我什麼也沒看到!」
  
  ……
  
  他真真想死了好不好!!!!
  
  強自按捺住心裡的悲憤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再衝一臉饜足的高吉吉狠殺過去一眼刀,封達笙終究是沒忘正事,臉面上還尷尬的掛著笑,於是愈加小心的詢問,「大哥,找到大帥了麼?」
  
  半晌,無人答話,封達笙於是更小心的上前試探,「沒找到?」那待會兒再去找就是了,反正現在高吉吉不知道啥情況也在這,多個人多個幫手,更何況它能控制喪屍,找人也更容易一點的。
  
  「別找了,這已經是座死城了。」封達笙已經不再希冀有什麼好的消息,倒也沒最壞的消息,一時有些放鬆。沒想到剛轉身想同高吉吉打個商量讓它幫忙找人,就聽見程野來了這麼一句。第一反應是怔了一怔,有些呆,像是被東西定在了原地,渾身上下被塗滿了膠水,動彈不得。
  
  「不可能!」怎麼可能,這座城市還有這麼多的喪屍!如果沒有人可以吃了,怎麼可能還會有這麼多的喪屍!就算這裡周邊地區並不像別處隨處可見喪屍那樣瘋狂,但是怎麼可能就變成了一座死城!
  
  程野不再說話,見封達笙有些魔怔的樣子,一時間就欲離開這地方。
  
  卻沒想高吉吉突然出手,就在程野終身躍起的那一刻,高吉吉從後面一把出手拉住程野躍起的腿。只聽見「砰」的一聲悶響,程野重重倒地,就見高吉吉慢慢俯身,兩手落在程野的背上!封達笙以為高吉吉是要吃掉程野做甜點,一下子就被嚇了個不輕,每次喝完空間水之後高吉吉總是會吃點什麼,有時候運氣好正好撞上生人做新鮮糧食,有時候懶得去找了,便隨手抓了旁邊的喪屍啃。剛才灌了那麼多的水,封達笙以為高老大的胃口又好了,別老弟沒找著剛認識的朋友就這麼被啃了!
  
  急急從高吉吉背後繞到前面,就見高吉吉左手用力從程野的背後掏出什麼,迷彩的軍服一下子被撕得撕爛,森森白骨上面沾著黑紅的腐肉,幾根骨頭被摔在封達笙前面。
  
  從程野身上爬起來,正好另外一邊有三兩隻喪屍被高吉吉的精神控制力控制往這邊走開,高吉吉扔下還癱在地上的程野,非常歡脫的去找甜點了。
  
  程野的背後已然被撕爛,巨大的傷口,不似常人鮮紅的血還有粉紅的肉,身體上得肉已經漸漸發黑髮臭,高吉吉那一擊力道是比較大的,肉也被挖出來許多,封達笙甚至能從那薄薄的肉壁中看到裡面的東西!與此同時,一股黑臭酸腐的氣味撲鼻而來,封達笙趕緊掩住口鼻,卻還是沒及時,胃裡一下被勾得翻天覆地,低下頭又看到地面上森森的白骨,封達笙猛地一怔,不可思議的目光瞪住程野,啞口無言。
  
  事已至此,程野眉尾一挑,出聲道:「封達率。」
  
  封達笙覺得自己肯定是在做夢,大帥怎麼可能就這麼死掉了呢?在A市的時候,他都能夠逃開活下來等到他去救他,然後他們一家在一起苟延殘喘,等到軍隊然後被拋棄,被喪屍抓住然後整日與喪屍行動,他們能堅持這麼久,能夠活這麼久,怎麼可能就這樣沾著腐肉的白骨扔在地上就表示他已經死掉了呢?
  
  他不過是一時激動跑出去了而已,這一路他都這麼沉默,就算是家裡人也害怕被嘲笑,整日裝出一副淡定自若的樣子,但是喪屍來了絕對是兩手緊攥不敢多走一步的!怎麼可能會因為和家人吵架心理壓力太大就這麼跑掉!跑掉他不會躲麼!喪屍根本追不上人的速度,也不會攀爬,他不會爬樹啪房梁麼!
  
  「在哪發現的?」腦子一片混亂,思路居然是異常的清晰,程野的聲音低沉,「停車場。」
  
  ——他怎麼會跑去停車場!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激情?與沉重?一起的章節?
叉腰笑】喪屍老大沒吃成~
扶額哭】我家大帥沒了……
好吧,其實人生就是洗具與杯具共存的茶几……【揍!】



22、詭異


  在那短短的一瞬間,封達笙腦內飛快運轉,一下子彷彿想到了許多的事情。
  
  譬如說高吉吉,它能用精神力控制喪屍的行動,為什麼不能控制人的精神行動?人遠遠比喪屍要有自主意識,應該來說控制人更容易吧。控制一個人的精神,蠱惑引導,然後吃掉——它本來就是只喪屍不是嗎?它吃的是活人,喝的是鮮血,就算是它保護著封家人的命,它也依然是喪屍。
  
  還有就是程野——它為什麼要瞞著他,為什麼要和他說這座城已經是座死城!那如果真的是大帥的屍骨,那麼它在躲什麼?不管它給不給它大帥的屍骨,封達笙從它口中所得到的消息不都是一個——大帥已經死掉的事實嗎?為什麼還要騙他……
  
  腦子似是明晰一切,以前迷迷糊糊看不清楚的東西放佛在這一瞬間便看得通透。但是又越來越亂,耳蝸開始嗡嗡作響,眼前的景象漸漸抽離似遠景。空氣中忽然傳來一陣帶著甜腥的惡臭,他猛地抬頭,忽然就看見了高吉吉吃完另外三兩隻喪屍之後滿臉饜足的表情,胸中的怒火蹭的一下冒了上來,隨手拿起旁邊的一條木棒,迎著高吉吉更像是雀躍著跑過來的行動,劃手一掄!
  
  木屑應聲落下,些許的木屑被撞進封達笙的眼睛裡,眼淚一下子猛地迸了出來,強烈的刺痛讓他終於得以緩過神來,一眼就看到眼前的血肉模糊的手臂,透過去看,就是高吉吉呆愣的眸子。
  
  憤憤甩手摔下手中沾了血污的木棍,封達笙走回到程野的前面,低頭沉聲道,「對不起。」程野瞭然,並沒有什麼其他反應,沒等封達笙再次抬頭,就覺得眼界又突然暗了下來——高吉吉過來了。
  
  高吉吉知道現在封達笙的身體裡有著一個叫憤怒的東西,這東西它很熟悉,如果它餓了,如果有哪知喪屍不服從它的控制,如果哪一天它絕對不對勁不去找封達笙討水,如果封達笙偷偷的溜出去找其他東西……它也會憤怒。憤怒是一把燃燒的火,一旦沾染上心頭,就恨不得把整個世界都撕裂拆開吞入腹中,一口一口放在口中咬碎咬爛,還不解氣,於是繼續發洩在另一個食物上!
  
  想到這,高吉吉歪了歪頭,迷茫的雙眼中猛地掙開,晃眼間竟讓人錯覺突然有了神采!高吉吉三兩下跳開,地面上還有半隻喪屍——剛才它覺得這個食物似乎不太好吃,它胃口不怎麼好,便沒吃完。現在,那半隻喪屍的下半身部分在之前已經被它吃了個乾淨,不遠處還留有幾根白骨,聞見鮮活的生肉氣息,那隻喪屍居然只是靠著兩隻手便爬了近五十米遠!一邊爬肚子裡胸膛裡的東西撒在地上,卻不覺四號疼痛。它所有的感官都在前方,前方!那鮮活的滋味,還有美味的糧食……它好餓,它好餓!食物,食物!
  
  只要它再往前,再往前一點,食物就在前面了!
  
  高吉吉一腳踩在喪屍的頭上,腦漿四濺,扯了喪屍的一隻手臂抓在手上,高吉吉迅速靠近封達笙,然後把手裡的那隻手遞了出去。
  
  換來的是一句「泥煤」還有另一塊板子。
  
  高吉吉委屈。
  
  委屈完之後又很快跟著封達笙走……不對,應該說是跟著程野走。封達笙沉默的把地上的幾塊白骨撿起來裝進塑料桶,爬進空間,嘴角嘲諷似地笑,終於能如願以償把他的家人帶進來,沒想到卻是一堆白骨。
  
  沒時間多想,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就立刻離開了空間,經過程野的提醒,封達笙現在很擔心他另外三個被喪屍群包圍的家人——他並不知道高吉吉的精神控制能力怎麼樣,要是它的控制能力有地域範圍的話怎麼辦?高吉吉離開了喪屍群,無人控制,如果一旦喪屍群發生什麼意外……
  
  他不敢多想,跳上程野的背便往著喪屍群離開的方向趕。
  
  死者已矣,活著的人更得好好活著。
  
  雖然封達笙死都不肯相信大帥那是因為自己的原因跑出去的,他會那樣不顧死活的跑出去,跑出高吉吉所控制的喪屍群——一定是被什麼東西控制了。
  
  封達笙從心底發出吶喊肯定,但是他並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控制了他的弟弟。這個世界,自從喪屍危機開始,就已經開始步步詭異喪失了!
  
  終於,遠遠的看見喪屍群的尾巴——像高吉吉控制的喪屍群那麼大的規模,一眼便能辨認出來。
  
  還有就是讓封達笙驚訝的是,高吉吉的速度竟然不比程野的慢,甚至更快一些。轉念一想也是應該,它喂了這廝這麼多水,要是太弱了被控制的喪屍爆掉了也太憋屈了。
  
  喪屍群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走過之處血流滿地,偶爾能留下幾個半死不活的,過不了多久便會很快加入到喪屍群中變成其中的一員。這一路已經見過了許多,封達笙貌似已經可以平靜對待了。
  
  但是程野不同,他剛被感染成喪屍,而且還留有自主的思維意識。他是第一次以這麼平靜的方式潛入喪屍群,這樣近距離的方式接近一大群的喪屍而那些喪屍對他並不感興趣,亦或者說對他懼怕。
  
  以前見到喪屍的時候,都是全副武裝渾身警備恨不得武裝到牙齒,緊握手中的搶見一個爆一個腦袋,但是爆掉一個接下來還有無數個,烏泱泱的喪屍,像螞蟻一樣,他那時有一種充分體驗到蟻多咬死象的心情,掩護大部隊逃走,他和其他已然被拋棄的士兵一起戰鬥,直到最後彈藥太少,又被四面八方的喪屍逼得退無可退,他終於與他的同伴分了開來。他找到一處超市,躲在屋樑上,喪屍渾身僵硬並不會攀爬,他就那樣躲過勒一命。
  
  卻還是變成了喪屍。
  
  他忍不住嘆出氣,然後前面一直奔跑的人突然停下來,他沒留神撞了上去,看見封達笙努力平復臉上扭曲的表情,越發的覺得感慨起來。
  
  真好,還活著。
  
  封達笙近前同兩老打了聲招呼,然後還沒等兩老問話,便一頭鑽進了空間。
  
  不管怎麼樣,入土為安。其他的家人沒事,高吉吉已經回到了喪屍群,心頭的危機解除,於是可以做另外一件事了。
  
  現在,外面的世界已經是地獄,喪屍所經之處皆是黃泉路,他不敢將大帥的屍骨就那麼隨便的埋在哪處,一路想了許多,最後決定把他葬在空間。
  
  封達笙再一次的挖土,不過這一回他沒有偷懶,而是自己一手一手的挖——就在小溪的邊上,菜園子的對面,他經常打水的上頭一點。他一直想要把他的家人帶進空間,一家人平平安安生活,這樣哪怕外面怎樣翻天,人類滅絕了都好,老天賜給了他一個空間,可以讓他保護自己的家人就好。
  
  但是,既然已經給了他空間了,為什麼還不能讓他的家人進來呢!
  
  他一再的告訴自己怨天尤人沒用,一再的告訴自己能有現在的情況已經很好,比起那些在喪屍危機剛剛爆發便全軍覆沒的家庭來說,他們幸運了不止一點點。但是他真的貪心,既然能夠給他一個空間,為什麼不能讓他把家人都保護好!
  
  想了很多,腦子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糊住了,密密麻麻的東西,卻是怎麼也理不好,越發的混亂起來。
  
  不知道睡了多久,封達笙終於踏出了空間,然後硬著頭皮,帶程野一起去找封家的兩老。
  
  饒是封達笙已經冷靜了許久,剛一張嘴,眼眶便似被什麼東西狠狠衝撞,只覺得燒得慌,一股熱流似就要奪眶而出。卻沒想封達笙還沒說話,封父的手便輕輕伸了過來,放在他的肩上,封達笙只覺歉疚,對上封父蒼老沉重的臉,耳聽見封父低沉的聲音,「這……不關你的事。」
  
  不是什麼怪罪的話,卻讓封達笙強忍的眼淚一下子氾濫溢出,面對已經老邁的父親,像是重返了童年,孩童一般失聲痛哭。
  
  旁邊的封母和小妹早已經泣不成聲,卻都說不出話,封母之前便有不要的預感,要不是封父和女兒在背後支撐,恐怕早已經昏死過去。
  
  「我……我會找到兇手。」封達笙自封父不再高大的肩膀上離開,眼眶紅腫,眼中卻是以前從未有過的堅定。
  
  封父也這樣看著他,忽的一笑,點頭說「好」。
  
  沒有人上前來問他為什麼要找兇手,找到什麼兇手。或許是一種信任,孩子大了,總有自己的想法,一旦信念已然堅定,那他們能做的,就只有堅持。
  
  有了家人的支持,便是最好的開頭。封達笙一把擦乾眼淚,走到程野面前,嚴肅道,「程哥,麻煩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受也是要長大的啊,但是僅僅靠空間的話那也太弱了啦=。=
自己有信心有信念最重要!
當然離不開空間還有程大哥【喲~】的輔助啦~~~~
喪屍老大吃醋神馬的,才不管呢╭(╯^╰)╮



23、訓練


  凡事總不能說幹就幹,喪屍群還在不知疲倦的趕路,一座城市與另一座城市中間的路程是喪屍群最難捱的一段時間。路上一般來說並不是人口集聚的地方,在喪屍群趕到的時候,僅有的一些零散住戶也已經被之前的喪屍掃蕩過一次,喪屍群經常能抓到的很多都是在其他城市逃亡過程中的人,但是面對如此龐大的喪屍群,如杯水車薪,於是喪屍群裡面也極容易出現相處蠶食的場景,好在有高吉吉的控制,這種情況不是特別嚴重。
  
  這樣的話就無法有一個穩定的訓練環境,封達笙請求程野不用管這麼多,程野卻還是有自己的考量,並沒有答應。封達笙喪氣之下,又不想多在喪屍群呆著,將家人託付給了程野保護,封達笙獨自一人進了空間,試圖讓自己一心一意的照料起空間裡的作物起來。
  
  不得不說,綠色真的容易讓人的心情好上很多。一片鬱鬱蔥蔥的綠意,封達笙蹲在菜地前面,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胸腔裡在外面污濁的空氣被洗劫一空,封達笙只覺得身心俱是放鬆,心情一好,便著手挖起地來。
  
  種了植物的菜地較之其他地塊的土地就要結實許多了。封達笙徒手去挖,十指的指甲縫裡都被泥土塞得滿滿噹噹。用力過大,手指的關節也隱隱作痛。封達笙於是溜出空間,在路上找來一塊鐵皮似的東西,正準備進空間,就見高吉吉從另外一個方向悠悠閒閒的往這邊走過來,手裡還拿著一隻斷臂。遠遠的見到了封達笙,眼底一喜就要跑過來,封達笙見到那隻斷臂上血肉還有白骨,胃裡頓時一陣噁心,再也沒看高吉吉一轉身翻進了空間。
  
  呼出一口惡氣,封達笙一心一意的跑去挖地。這一挖,土地本身新鮮微腥的味道便讓人通體舒暢,加上挖出來的一個個比封達笙兩個拳頭合起來還大的蕃薯土豆,一時間喜不自勝,體力越發的充足起來,挖得更是賣力了!
  
  一陣辛苦,終於將一小塊菜地翻了個遍,沒想到在空間裡種下的作物的果實都比一般外面的果實要大上許多,就算蕃薯裡面最小的個頭,也是他一個拳頭的大小。
  
  撿了幾個塊頭大的拿去溪邊清洗乾淨了,封達笙興奮的將蕃薯拿衣服包起來,一溜煙的翻出了空間,準備給家人送去。
  
  沒想到一出空間便撞見高吉吉,它就坐在之前封達笙見到的地方的前面一塊石頭上,正好是夕陽,紅彤彤的霞光照出高吉吉的側影,一大片仿似染了血的皮膚,又像是著了火,封達笙心中一突,只覺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之前對高吉吉的冷淡多是因為懷疑,但是仔細一想也完全不對。喪屍群是它所控制的,若是他想要吃他們的話,隨時都可以,更何況高吉吉那智商——封達笙怎麼也想不了那隻智商就像個三歲小孩子的喪屍怎麼會去想先控制一個人讓他跑出去再吃掉。雖然這種事情很簡單,但是對於高吉吉那種智商來說,還是有點難度的。
  
  然後一直對高吉吉沒什麼好臉色——封達笙突然覺得自己真像個彆扭的女人。現在糾結在兩人面對尷尬的問題上,封達笙嘴角抽了抽,想想,還是上前去。
  
  「在這幹嘛。」本就是些抽象的東西,更何況之間的彆扭更多是封達笙一時的懷疑與不信任,說也說不出口,勉強上去,一張口倒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聽到封達笙的聲音,高吉吉立刻站起來,然後獻寶似的從地上撿起來一個東西。封達笙以為是什麼好東西,心裡還懷揣一點歉疚的情感去觀望,結果看到高吉吉手中的那一隻斷壁,頓時臉都青了。
  
  恨不得轉手將這斷壁甩高吉吉臉上,身體又沒那行動力。封達笙的臉臭到了頂點,最終隔開那噁心的東西一拳揍高吉吉臉上,甩下臉離開了。
  
  高吉吉站在原地,再一次的鬱卒了。
  
  喪屍的速度很慢,但是它們不知疲倦的體力卻是令人類汗顏且恐懼的事。兔子也賽不過烏龜那樣的體力,很快,喪屍群便進入到了下一個城市。
  
  這座城市同之前的那些城市並不一樣,區別在於軍隊。
  
  之前到過的城市無不是根本沒有軍隊駐紮或者政府在遏制不了喪屍蔓延無法的情況下棄城逃跑,被拋棄在城市裡的人們只能被動的被喪屍吃掉或者感染。但是眼前的這座城市,明顯政府軍隊的武功火力就在不容小覷,在喪屍群到來之前便有一波又一波的聞到了食物香味的喪屍近前攻擊,但是無疑被軍隊全殲。就算是晚上,喪屍在黑暗的掩藏下徐徐前進,軍隊的探照燈也讓喪失們無處遁形。
  
  程野也說,這次駐紮的軍隊絕對是精英,子彈一槍一個喪屍,爆頭就像爆米花似的,例無虛發。
  
  封達笙這回是在喪屍群的後方——他也沒打算天真的帶著家人就這麼投奔那座城市。首先不說在A市的那次遺棄,試問一家十分普通的人家,居然在喪屍群裡安然無恙的過了近兩個月,沒有被吃,也沒有被感染,從A市千里迢迢一直到這裡——怎麼看怎麼都奇怪。到時候空間難免被暴露,而空間裡的東西對喪屍的影響也一定會被發現。到時候不說空間沒了,他養出來這一個喪屍老大的事實就算是他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污點!
  
  也就趁著這段時間,封達笙開始跟著程野學習搏鬥與槍械的技巧。
  
  程野本就是特種部隊裡出來的好手,一拳一腳都是實打實練出來的,平常人根本挨不了兩下。更何況現在程野變成了喪屍,還是進化物種,隨隨便便出一拳就能爆掉一隻喪屍的腦袋,兩人之間的搏鬥練習就僅止於練習。封達笙不怕死,但是程野怕出事,於是一個小心翼翼,一個打不到人,兩個人練了兩天,雙雙鬱悶了。
  
  看封達笙這樣失望的樣子,程野也有點不好意思,當初是他答應的事情,現在不能實現,雖然是客觀問題,但是主觀上也有點疙瘩。於是程野拿出了一直綁在身上的槍械,教封達笙這種技術性的東西。
  
  一開始是理論,程野講得很用心,沒有紙筆,封達笙就蹲在地上拿樹枝畫。之後程野貢獻出自己的武器給封達笙練手,開保險、上膛、開槍……事無鉅細,讓封達笙將基礎的那些好好的學了透徹。
  
  彈藥不夠,無法實戰,程野便每天晚上趁機偷偷潛入S城裡面偷盜彈藥,但是特殊時期,人類的彈藥本來就緊張,程野偷了兩次之後很快便被發現,政府對槍械彈藥的管轄更加嚴格——他們以為是城市裡的普通人幹的,畢竟在這種災難時期,人們大多數人會這麼覺得,被動等待享受別人的保護,總是不如自己有戰鬥力要來得保險得多。
  
  沒有了先進武器,準頭什麼的還是得練的,於是便開始打彈弓。掂量著手中許久未曾玩過的彈弓,雖是訓練的名義,拿到手中還是興奮了一下。同時不免黯然,這些兒時的玩意兒怎麼可能是他一人,物是人非的感慨一上來,封達笙化悲憤為動力,愈加的認真起來。
  
  「怎麼樣?」封達笙一彈擊出,成功的打到五十米開外的一隻喪屍的後腦勺,肉眼可見喪屍的後腦勺立時破了一個洞,黑紅的血蹦出來。前幾日他的準頭還沒這麼好,能擊中喪屍的頭部,程野點點頭,又搖搖頭。意思是有進步,但是進步不大,還是得努力。
  
  封達笙也不驕不躁,撿了一堆石子兜在褲兜裡,繼續練。程野抬頭看了看天,道:「你先回去吃飯吧。」
  
  大概是餓了。程野雖然不吃人肉,保留了人類的思維,但是他畢竟還是一隻喪屍,對生肉的那份渴望是與生俱來的。也可能是因為心理無法接受的原因,他也不吃生人,每天到了幾個固定的時刻便同高吉吉一樣隨手抓喪屍吃。有些喪屍是新感染的,看起來倒不那麼幹枯難嚥。封達笙撞見過一次程野吃喪屍的樣子——就算是吃飯那張臉也是沉著的,面無表情,眼裡一塘死水。
  
  想必也是不好受……封達笙邊走邊這麼想著,眼前忽然就多了一道黑影,封達笙驚愕抬頭去看,高吉吉高瘦的身體就這麼橫在前面,死死地盯著他,半天不挪開眼。
  
  這眼神——怎麼看起來這麼像是在看紅燒排骨……封達笙冷不丁打了個寒戰,小心翼翼繞過高吉吉,千萬別再惹它的注意。
  
  從那天被高吉吉舔得各種生/理反應之後,封達笙就時刻注意自己的衛生清洗工作。同時路上碰到作料醬油之類的東西就全部搜刮,全家集體進行每日香水噴灑工作。現在如果一個正常人走到封達笙的面前肯定得受不了——這整的一作料王子嘛!近一聞,什麼醬油香油耗油生抽老抽全擱在了身上,皮膚也是深一塊淺一塊的,喪屍群裡的喪屍本就對封家人當透明人視之,醬油黨一上,封家的存在感更弱,也就越發安全了。
  
  此時封達笙對高吉吉的態度是絕對的敬而遠之,倒不是其他,他實在是受不了高吉吉整日負罪似的給他送來斷手斷腳,有時候抽風了更是捧著一隻喪屍腦子就跑過來了。有一次高吉吉巴巴的送到封家人休息的地方去,結果兩老被嚇了個臉色慘白心跳加速,封達笙就再也不敢不關門了——門雖然擋不住高吉吉的腳步,但是擋住一些畫面聲音什麼的,還是有一些用處的。
  
  快溜——封達笙心裡這麼想著,腳下步子加快,卻不防高吉吉的手一個橫亙過來,還帶了力道,一下撞在他的鼻樑上。封達笙只覺得鼻子一腥,然後便似是通了似的,再之後腦子有些恍惚,感覺人中的地方暖暖癢癢的,一摸,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出鼻血了。
  

作者有話要說:封小受啊……看來你還得練吶……
要不要開點金手指……空間加身啥的XD



24、進化


  受傷出血,本就是一場小小的杯具,在喪屍面前出血,那就是悲劇中的悲劇。幸虧眼前的喪屍是高吉吉,封達笙摀住鼻子,立時反攻!
  
  也虧了程野這幾日同封達笙一起的訓練,他居然還能同高吉吉過上幾招,雖然每揍一下,封達笙都覺得有一種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的苦逼感,但是能看到高吉吉一下凹陷下去的皮肉,一種辛苦過後的成功感頓時襲滿全身,出招越發的迅速了。
  
  打著打著時間飛逝,正巧程野吃完了午餐歸來,見他們倆打得火熱,腦子一抽,竟也加入戰局。
  
  一對二,封達笙這個戰鬥力為負數的渣滓也得算!
  
  但是打著打著就慢慢開始不對勁了……起初打著像是好玩,反正封達笙也清楚自己的力道所能造成的傷害,下手也便沒了節制。但是後來程野加入了,兩隻都是進化過的喪屍,手上的力道非同小可,封達笙這個渣滓很快被擠出戰局,迫於高吉吉的精神力控制周圍也沒有別的喪屍敢經過這裡。兩人打得難解難分,程野出拳,高吉吉就出嘴——血盆大口對著拳頭就咬,咬到了便用狠力一把將拳頭上的肉撕拉下來,頓時就血肉模糊!
  
  封達笙阻止無能,石頭一塊一塊扔過去,喪屍沒有痛覺扔過去比撓癢癢還不如,鑑於速度等其他一系列原因他有時候還扔不中!
  
  還得訓練!封達笙咬牙,一溜煙爬進空間裝了小半桶水就衝了出去,靠近兩隻喪屍鬥毆的中心,一盆水潑了出去。
  
  同時飛出的還有幾個土豆。
  
  是他之前挖好放在桶裡面打算做下一餐的飯菜的,但是剛才他的動作太快,一下竟然忘了桶裡面還有東西,三下五除二一齊潑了出去,同水一同在天上打滾。
  
  還有一隻土豆正好砸高吉吉的腦袋瓜子上,然後被反彈開,掉在不遠處的地面上。
  
  可能是封達笙的動作來得太措手不及,兩隻喪屍竟然還真的雙雙罷手,程野站在原地冷冷瞧著半傻的高吉吉,高吉吉盯著地上的土豆。
  
  然後,它慢慢上前,把土豆撿了起來。
  
  再然後,咬了一口。
  
  程野微微色變,封達笙趕緊飛身上去欲奪走高吉吉手中的土豆,結果沒料想腳下一滑,封達笙竟就這麼直直的飛了出去!
  
  「砰!」三人同時愕然。
  
  剛才好容易止住的鼻血此時又開始一路蜿蜒而下,封達笙僵硬的趴在高吉吉身上,四目相對,時間似乎頓住!等封達笙再次反應過來,是高吉吉那粗糙但又滑膩的舌頭,輕輕的舔到了他的嘴唇!
  
  火燒了一般猛地跳起來,封達笙被燙了似的急忙往後退,不料腳下又被一塊碎石絆住,等他重重的摔在地上,屁股上傳來微微的疼痛讓他狐疑的張開了眼睛,眼前轉瞬就被紅豔的色彩代替,像是被血浸染了一樣,封達笙一時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花了幾秒鐘讓自己從震驚中脫離出來,封達笙迫使自己立刻冷靜下來,再觀察周圍的環境。
  
  高吉吉和程野已經不在視線範圍之內了,再看周邊的景緻——封達笙恍然,竟是在空間!
  
  也難怪他一時間難以分辨出地點,原來鬱鬱蔥蔥一派生機勃勃的空間此時竟然詭異的像是被血澆蓋上了一樣,不遠處的菜地上蒼翠的葉子被紅色覆蓋,顏色深厚濃墨,細細的紋路竟似變成了更加詭秘的黑色!再看原本那清澈的小溪,此時也是一派血色,封達笙錯愕之下飛快的站起來,無措之時再望向腳下,肥沃的土地此時像是被什麼東西浸染,有什麼東西從泥土中一突一突的冒出來,像是蟲子,又像是怪物!
  
  封達笙被驚得差點跳起來,但是腳下的土地無不是這般情景,他就像是站在煎鍋裡面的燒雞,不管怎麼跳都跳不出這快水深火熱的地方。
  
  空間要出事了?這是封達笙的第一個反應,隨即接下來所想的家人還有自己的性命,如果沒有了空間那就什麼都沒有了!老天爺想要收走他們的命了麼?!封達笙被心底深深的絕望打擊,正慢慢消沉之際,小溪那邊竟又慢慢的有了一些動靜,血色的溪水像是置在熊熊的烈火上的鍋爐,水面冒起一突一突的水泡,「噗噗」的爆裂開,沉悶的聲響在耳邊交際,加上眼前暗紅色的景色,封達笙忽的一下回過神來,心底隱隱的吶喊一下撕裂開來——他不能坐以待斃!
  
  不能坐以待斃——封達笙如熱鍋上的螞蟻,他知道不能坐以待斃!但是他要怎麼做!整個空間就像被破了一盆子狗血似的詭異難懂,就連空氣中也隱隱浮動著血絲的腥味,這——
  
  血!
  
  封達笙驀地醒悟過來!
  
  血!
  
  一開始空間開啟就是因為他的血啊!那時他受了傷,血濺在玉珮上,空間才得以開啟。剛才,匆忙之間莽撞的撞上高吉吉出了鼻血,又被東西絆倒,就是那時候血濺上了玉珮吧!
  
  終於理得了一絲頭緒,封達笙呼出一口氣……如果真的是他的血的問題,那麼現在空間要發生什麼變故他也肯定是做不了什麼作用的,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把空間裡能拿走的東西全都拿走——思及此,封達笙也顧不得多想,第一件事就是拎起兩隻桶就往外運水!
  
  其他的東西封達笙不知道有什麼出人意料的作用。但是空間裡面的水的作用已經明明白白的表現出來了,現在克制高吉吉需要空間裡的水,程野進化也需要空間裡的水!
  
  封達笙從未如此急切忙碌的幹活,呆在外面的高吉吉和程野還沒在這人突然消失中的驚愕中緩過神來,便見這人又突然從半空中冒了出來,手中提著兩隻桶,桶重重的摔在地上,封達笙衝程野使勁嚎,「大哥,再給我找倆能裝水的東西來!」
  
  程野雖然搞不清楚封達笙在做些什麼,但還是半信半疑著跑去找東西。幸好旁邊正好有一戶被廢棄的屋子,程野踹開門,屋子裡雖然亂,但是像水缸一類的東西還是有的,封達笙也沒管那水缸裡有啥東西,悶頭就把水倒了進去,只聽得清水碰撞到鋼底清脆的響聲,封達笙又火燒屁股似的跑回了空間,重新提水。
  
  來來回回往返了大概五六次,程野老老實實的在空間外面給封達笙接水。高吉吉站在門口眼饞,想要過去沾點,被正好從空間裡伸頭出來遞水的封達笙抓了一把土朝腦袋上扔了一記,高吉吉頓時老實,其餘兩人繼續幹活。
  
  不知道來回了多久,封達笙接過程野遞過來的水桶打算繼續回去做搬運工,但是又被程野蛋腚的聲音制止,「別運了,水滿了。」
  
  封達笙一屁股坐下來,水滿了,就不裝了。不是找不到其他的可以裝水的容器,但是如果空間真的沒了,就算他把空間裡的水都運出來了又怎樣。沒有了空間這一個東西,那水的運輸絕對是一個問題。讓高吉吉和程野一次性全部喝了?別說他們的肚子容量沒這麼大,就算能喝,喝了這麼多水到時候會有什麼反應他根本猜不到,可能高吉吉會進化更為徹底,但是也可能物極必反。如果讓喪屍群留在這裡,水一天一天的消耗?雖說眼前的城市看似鋼鐵難以攻破,但是現在圍在城市周邊的喪屍越來越多,城市裡面也極容易感染新的喪屍——當初A城不也是這樣被裡外夾攻最後不得不棄城逃走的麼?到時候喪屍群肯定不能留在這一個地方,這些水怎麼搬運?
  
  讓高吉吉指揮那些低級的喪屍用桶背著帶走?開玩笑,到時候其他的喪屍喝水也進化了,怎麼辦?到時候人類可就真的是滅頂之災了……
  
  索性能做多少是多少……
  
  封達笙放鬆的嘆了一口氣,低頭看脖子上的玉珮,手將它緊緊抱住,之前火熱的溫度此時漸漸減下來,餘溫猶在,暖暖的,倒是舒服。
  
  想了想之前看到的空間裡的景象,剛才光顧著運水也沒注意空間到底怎麼樣了。抬頭舒出一口氣,正眼對上高吉吉快步朝這邊走的表情……
  
  那種表情……就像是黃鼠狼看上了雞,臉上的表情微妙且生動。封達笙猶來不及感慨高吉吉怎麼一下變化進步那麼多,眼前就是一黑,程野擋在了他的前面。然後有感覺到前面程野的身體猛地一個後退,他的鼻子再次撞上程野皮包骨的背,眼前又是一黑,他又倒了下去……
  
  張開眼——又是空間。




25、突破


  封達笙在一瞬間覺得自己像是穿越了,有可能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那些黑紅沉重的顏色,暗藏著死亡氣息的天色,還有那些帶著血腥味的空氣,都不過是他的一場夢,亦可以說是一場幻覺,所有的都是臆想。
  
  因為就現在他所看到的這個空間——植物蒼翠,地被鮮活,再看不遠處的小溪,不知道是不是另一種錯覺,他覺得連溪面的寬度都變了,水也流的更急了。
  
  他不敢置信的跑去挖菜地裡的果實,之前沒有挖完的蕃薯地一塊塊被翻起來,封達笙看著眼前堆滿的蕃薯,心裡的陰霾頓時被一掃而空,隨便拿了一塊去溪裡洗乾淨,蕃薯入嘴,脆生生的,沒有煮熟之後的那種綿軟香甜,倒像是在吃水果,蕃薯粉粉的,微甜,水分充足。
  
  一口氣吃掉一個兩個拳頭大的蕃薯,又去喝水。不知是剛才蕃薯殘留下的餘味還是怎的,竟也覺得甜了不少。
  
  封達笙心中一喜,就想要跑出去找人好好的分享一下這個好消息!
  
  沒想到剛跑了兩步,就聽見背後忽然傳來地裂的聲響,封達笙的腳步頓時,錯楞轉頭,就見不遠處的那塊菜園子泥土翻滾,結成塊的泥土因被東西從地下頂起而後站立不穩紛紛下落,一些泥土帶著還未處理掉的蕃薯枝蔓漸漸突起,等到突起的大小如一座墳塋大小的時候,頂尖突然「嘙」的一聲裂開,肉眼可見中間長出一條長長的枝蔓。那枝蔓便如才長一年的小樹,中間雖細卻是直硬,兩旁漸漸分支出更加細小錯雜的枝蔓,等一切都慢慢平靜下來,封達笙呆愣在原地,入眼的是一個半人高的小坡,小坡上長著一棵樹,樹上枝蔓繁多,卻無樹葉,干禿禿的,似是秋日剛過,步入冬季的死樹。
  
  還不待封達笙多想,那棵樹又是一陣震顫,原本零落散在地上的蕃薯枝蔓一根根像是被什麼東西控制了一樣,均向著那棵樹的方向快速靠攏,只聽見周圍一陣樹葉相互觸碰的「梭梭」的聲音,再一晃神,眼前的這棵樹便被蕃薯苗纏了個結實。再看封達笙,已經被眼前的景象怔得啞口無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封達笙在空間裡面被嚇了個結實,高吉吉和程野在外面也沒閒著。
  
  這裡本就是離城市不遠的郊區地帶,程野把封達笙帶到這裡來訓練,看中的就是這裡人員已經荒蕪,沒有食物的話喪屍自然集聚得少,偶爾出現的幾個,也屬於那種不太靈光的低級喪屍,封達笙的彈弓如果準頭不錯的話還是能對付一點。
  
  可能也是因為這一點,所以這裡也被一些人給盯上了。
  
  那是一群住在城市裡面的小流氓,在城市裡面並沒有什麼可以偷懶的活做,喪屍危機之後,錢就是一張紙,不勞動的話根本就換不到糧食。他們都是懶散慣了的人,在城市的話,除了一些搭建臨時住房的粗重的活之外,他們基本上做不了什麼有技術的活。無奈又不想做,於是便在一個夜黑風高軍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城外喪屍的時間裡,潛進政府偷了幾把槍還有一些槍藥。
  
  槍藥本就是屬於國家管轄範圍之內的武器,平常在黑市上的價錢就十分可觀,更何況現在喪屍圍城,人人命懸一線,能有一把槍傍身自保那是做夢都想的事!而黑市上的槍械也隨著喪屍危機的愈發嚴重而隨之水漲船高,令人仰止。
  
  流氓頭頭張樂就是打的這個主意——把槍偷到手了,轉手賣掉賺一筆,然後立刻離開S城!
  
  關於自身性命的事情他看得清楚,S城被喪屍攻下那是遲早的事情,城外的喪屍越來越多,而城裡的彈藥越發緊張,棄車保帥這種事情政府做的不下十次,其他許多被政府拋棄的城市裡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條!
  
  現在S城的形式也不走好,他怎麼可能就這麼等死?撈上一筆錢,偷車北上——那裡的喪屍少,至少還有一條活路。
  
  交易的地點就定在郊區——沒有人,喪屍少。
  
  張樂一共帶了兩個心腹小弟出來,這裡畢竟有喪屍,為了這些錢一個人來把自己的命搭上也太划不來了。
  
  沒想到來到這裡以後看到的第一個人不是喪屍,也不是和他交易的那個人,而是兩個怪人。
  
  說他們怪……其實該說一個人怪,因為在那兩個人中,有一個人挺正常的,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衫,除了臉色冷點和那滿身的肌肉其實和普通人差不多,但是另外一個人就有點怪了——身材高大,目測應該超過了一米九,身上穿著小背心,頭髮干黑蕪雜,腳下黑乎乎的,看起來就像是結了痂的污漬。
  
  張樂下意識的不想同那倆人接觸,加上本身這趟出來要做的事情,眼下一橫,便起了滅口的心思。
  
  身後的兩個小嘍囉長期跟在他身邊,一個眼神就讀懂了張樂的心思。看那兩人的注意力好像完全不在他們這裡,兩人相視一喜,撿起了地上的磚頭偷偷的藏在了身後。
  
  正要上前,前面兩人忽然就轉過頭來,不知道為什麼,當那個渾身髒污不堪的那人眼珠子往這邊一瞄的時候,張樂會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心下吃驚,張樂不知怎的忽然就結巴起來,手足不調後退讓兄弟上,兩個小嘍囉亮出磚頭沖上前去砸,卻見那人眼中的欲/火「騰」的一下升了起來,眼看著兩個小嘍囉跑上去要殺人,卻一反常態的迎面衝上來!
  
  意料之中的打鬥場面甚至沒有出現,張樂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兩個手下痴痴呆呆的站在那人面前,動作緩慢,手中的磚塊落地,其中一塊還砸在了那嘍囉的腳上。但是平常那個受了一點傷都會鬼吼鬼叫半天的傢伙卻是沒有絲毫反應,仍是痴痴的朝前走,然後站定在那人前面,平靜的看那人緩緩張開嘴,一口咬在他的耳朵上!
  
  三下五除二咬掉了這兩人的腦袋,高吉吉滿腦袋都是興奮的因子在跳動!目光漸遠落在僅剩的那隻逃遠了的食物身上,高吉吉正準備沖上去,旁邊忽的生起一陣涼風,卻是程野衝了上去。
  
  那是它的食物!高吉吉憤怒了!
  
  扔下手中兩隻已經沒了最美味的腦子的死屍,高吉吉抬腿就想跑,忽的鼻尖又傳來一陣清香,鮮活的氣息在鼻尖跳動,比起這些人的腦子,那股鮮美的味道更是讓它食指大動欲罷不能。
  
  循著那股香味慢慢轉身,眼中印出封達笙異常興奮的臉。
  
  好香……不能吃。
  
  腦子裡傳達的指令如此,高吉吉再轉頭瞄了一眼百米開外的程野,最後忿忿的咬了一口手臂——它真虧!
  
  不行,得討回來!
  
  高吉吉就是帶著這種飢餓不平衡的心情上前的,封達笙卻是沉浸在自己的興奮裡,只覺得今天的高吉吉有些怪,竟沒有發現高吉吉的怒火!
  
  於是封達笙十分好心情的抬頭問高吉吉,「餓了?」高吉吉一愣,摸摸肚子,又看了看手中還沒咬完的手臂,有點奇怪的心情。
  
  封達笙又笑,雖說看到了他手中的手臂之後笑容明顯要減淡不少,但還是沒有甩臉走人,而是繼續好心情拍肩道,「那你慢慢吃,我先回去啦。」
  
  高吉吉的心情很微妙。
  
  不僅僅是因為封達笙,還有就是封達笙身上現在傳來的那股味道——比之前鮮活的味道還要鮮美,勃勃的生機中還帶著淡淡的酸澀,甘甜的汁水混合淡淡地泥土的腥味,高吉吉眼前一亮——它看見了封達笙手裡的那個東西!
  
  於是……搶!
  
  一把抓過封達笙的手,趁其不備奪入手中隨即塞進嘴巴,一口吞掉!
  
  頓覺神清氣爽天下無敵……
  
  「你……」被搶了東西的封達笙眼下還沒有反應過來。
  
  高吉吉歪頭,把手中的斷手遞到封達笙面前,笑意盈盈,「好吃!」
  
  出乎意外的,封達笙竟然還接過了高吉吉的斷手,然後盯著瞧了半天,最後恍惚狀抬頭,望向高吉吉,「剛才的果子……好吃?」
  
  高吉吉再度答道,「好吃!」
  
  「還想要嗎?」
  
  高吉吉立刻不假思索道:「想。」
  
  封達笙微笑,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斷臂,咬牙切齒怒道:「想你妹!」
  
  等程野將那個沒出息拋棄兄弟獨自逃掉的張樂一口了結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面:
  
  封達笙手中舉著一隻斷手,追在高吉吉的身後,一邊揍一邊不停追殺怒吼:「想你妹!」
  
  三人沒有關注的角落,一片斷壁上的板磚掉落,在水泥路上發出沉悶的呻吟,緊接著,沙礫摩擦的細響,等那三人走遠了,牆角背後出來一人,然後慢慢走著,一直進了封達笙之前呆的那棟樓……
  

作者有話要說:  唔……算是正面寫到了喪屍老大的樣子了咩=-=
  於是……都進化了。
  高吉吉你吃東西都不問主人的咩!要好好調教!知道咩!
  其實這文真是……越來越歡脫了啊
  非常正經的作者遠目扶額望天……【誰也不要問俺這是腫麼做到的=_,=】



26、控制


  封達笙恨不得就這樣把高吉吉揍死算了,但是當它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球咕嚕咕嚕可憐兮兮的朝他看時,他又有一種摔東西的衝動。
  
  兩個人你追我趕好不熱鬧,旁邊的程野像是終於看夠了戲,上前制止。
  
  程野的面子總不好駁,加上天色已暗,大規模的喪屍肯定又要進行攻城,封達笙最後憤憤將那隻斷臂甩到高吉吉的臉上,然後隨程野一起回去了。
  
  他真的快嘔血了!
  
  那果子原本是有兩顆,他在空間裡目睹那一切變故,錯綜複雜的蕃薯枝蔓紛紛捲上了樹枝結合,再等了沒多久,那些蕃薯葉子便好像真的長在了樹枝上面一樣。封達笙呆了老半天才鼓起勇氣上前去碰那棵樹,感覺當手觸上樹的枝幹的時候微微有些震顫,但是很快又好了,他便接下查看整棵樹的情形來。
  
  圍著看了一遭,要不是他親眼目睹了這棵樹的成長過程,真要讓人看,其實看起來也和普通的小樹沒什麼兩樣,不過是樹葉蒼翠了一些,繁盛了一些而已。
  
  就在他準備下坡去查看菜地的情況的時候,腳下突然有什麼東西一突一突的冒出來,封達笙又在原地僵立了許久,等這些東西全都長出來之後才發現全部都是些像荊棘之類的植物,但是只有人的腳踝高,感覺像是刺蝟的刺。
  
  想到這個比喻,封達笙也不由失笑,小心翼翼的撿著空檔的地方踏出去,結果腳下不知被什麼東西一絆,人就這麼直直的摔了下去。
  
  意料之中的刺痛沒有傳來,倒是額頭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上了,起了包,腫了。封達笙艱難的睜開眼,就看見一個青綠色的果子落在眼前。他一邊揉著額頭一邊慢慢爬了起來,拿果子在鼻前聞了聞,香香甜甜的,像是蘋果。不知道哪來的……空間裡自己長的?
  
  頭上的包正疼著,夾雜著對這東西撞傷他腦袋的怨氣,封達笙一口咬下,味道居然還不錯,又酸又甜——味道還真的和蘋果差不多。
  
  實際上這果子也並不多大,大約就是半個拳頭大小,三兩下就解決掉了。但是三口下肚,竟然出人意料的飽,就像吃了三大碗米飯,渾身使不完的力氣!封達笙這才小小的意識到這果子的好處來,當下就起身圍著那棵樹下找了起來。
  
  很快,封達笙又在樹的另一邊找到了第二個果子,但繼續往下找,卻怎麼也找不到第三個了。
  
  有一個也是好的,反正那裡還有很多蕃薯呢。
  
  如果這果子真的有一些神奇的效果,分成三份先給爸媽還有小妹吃了,等以後再找到了,再分就是。這樣想著,封達笙很是高興的出了空間,但是才出空間,誰能告訴他,高吉吉那混蛋怎麼會知道他身上藏了果子的!
  
  封達笙真的很想殺人啊!!誰能給他一把刀!拍死高吉吉那混蛋!
  
  但是程野上前了,問他之前運出來的水要怎麼辦,封達笙憤憤把手上的斷臂甩高吉吉臉上,進去之前裝水的地方看。原本還有點想法,想著要不要再累一回,再搬回空間裡去,但是去看了一眼就蛋腚了,幸虧空間沒事,不然真的讓他喝這些黑乎乎的水他還真有點心理障礙。
  
  但是堆在這裡也不行,想了個法子,讓程野在水缸下面砸了一個洞,水嘩啦啦翻湧而出,封達笙躲得快,濕了褲腿,程野正在那當口上,濕了個透徹。封達笙看到程野上半身的襯衫全數貼在了他的胸膛上,胸前兩點凸起。封達笙臉驀地一紅,轉頭道了聲OK急匆匆的走了。
  
  急匆匆回到封家兩老還有小妹呆著的地方,自從大帥出了事,封母的精神就一直都不是太好,又加上這一路吃的都是些垃圾食品,偶爾能吃上點蔬菜之類的東西,但是營養怎麼都跟不上。封父一如既往的沉默,服侍同自己處了一輩子的老婆,面無表情。
  
  「爸……」封達笙猶豫著進門,封父和小妹都見是他,都對著他勉強提了提嘴角,又繼續做自己的事。其實也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做,封父照顧封母,替封母驅趕蚊蟲,小妹跟在後頭,也隨著父親做這些瑣碎的事情。
  
  封達笙趕緊鑽進空間把裡面成熟的果實拿出來,許久不見的新鮮蔬菜讓這家人著實高興了一陣,沒有火,就生吃。吃完了,封父把封達笙拉到角落,心事重重的樣子。封達笙追問了許久,才見封父沉沉嘆了一口氣,「我知道大帥死得蹊蹺……」
  
  封父此話一出,兩人便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沒等封達笙回神過來,又見封父接著道:「不管怎麼樣,在這個世道,咱們封家還能活下四口人,已經是天大的奇蹟了。大帥死得蹊蹺不錯,但是你也是我的兒子,這個事情咱們不能查……就算查到了又怎麼樣,那是一群喪屍,你怎麼能鬥得過那群沒心沒肺毫無知覺的東西……」
  
  兩人沒再說話,知子莫若父,封達笙心裡的顧慮封父已經大致說得七七八八了。但是兄弟被那種東西害死了,讓他當做什麼都沒發生繼續這樣活下去,卻是怎麼都不能的。
  
  是夜,太陽落山,溫度驟降。喪屍再一次開始大規模攻城,封達笙坐在離城市入口幾里外的地方發呆,遠遠的也能聽見上空砲彈的巨響,一聲緊接一聲,像是***仗似的。微微的風帶著淡淡地血腥味從那邊慢慢傳來,周圍一片死寂,沒有蟋蟀聲,沒有知了鳴吵,封達笙坐在屋頂上,一時間竟有些迷惘。
  
  這樣活下去,究竟是為了什麼?不過是苟延殘喘,再這麼下去,甚至連做人都不是了。
  
  路上遇見了被傷害的人,不能救;看見小孩子一口一口被喪屍肢解吞食,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到了一處地方,便瘋了似的到處搜刮超市食物,垃圾食品成堆,空間裡的那些被塑料袋包裝的零食全部像是被水泡過了的饅頭,懨懨的躺在那,留作存糧。
  
  這樣子的人活下去究竟是為了什麼?
  
  原來的想法是拼盡全力活下去,等找到了人類聚居的地方,再回去,離開喪屍群。但是現下卻是怎麼都不能了,封家四口能在喪屍的包圍下活了快三個月,沒有喪屍來吃,就憑這點,他們全家就夠那些科學家還是什麼什麼家好好研究一番了。如果讓他們知道空間的存在,空間裡的水能讓喪屍進化的話,那樣那些人就更加不會放手了!
  
  到時候就算是空間只能自己一人進去,只要他們控制住自己的家人,到時候他還不是被那群人任由擺佈了。
  
  封達笙煩惱的抓了一把頭髮,再抬頭,居然發現前面搖搖晃晃走來了一隻喪屍。
  
  一開始以為是被高吉吉控制的那種,卻沒想這只喪屍居然近前到他三米開外都沒有停的意思。封達笙這才驚出一身冷汗——這是只沒被控制的!
  
  想也沒想轉身就跑,逃跑過程中居然也沒忘要把時時刻刻藏在懷裡的彈弓拿出來。等跑得比較遠了,封達笙停下步子撿地上的石頭——就現在這個環境,最不缺的就是碎石頭這些東西了!很快就抓了一把在手上,封達笙再跑得遠了一些,然後轉身定住瞄準,連發兩彈都打中了喪屍的眼睛還有鼻子。但是力道不夠大,並沒有打爆喪屍的頭。
  
  封達笙換上更大一號的石頭,嘴角微揚——他現在也是輕鬆,之前打喪屍有程野在身邊像是玩遊戲,現在只有他一人,但是喪屍也只有一隻,一對一,他的準頭還不錯,要是這一發打中了,那喪屍的頭非爆掉不可!
  
  電光火石之間,頭部突然一陣劇烈的疼痛,腦子裡像是有一絲一絲閃著火光的電流,啪啦作響。耳蝸也開始耳鳴,嘶鳴聲漸響,像一根長長的細細的線,然後滾雪球似的,最後在耳旁炸開,攪得他整個腦袋越發的混亂!
  
  站住!
  
  腦子忽然被撕裂般澄明,轉瞬間那些異樣感全部消失,封達笙只覺得眼睛火辣辣的疼,但是腦子裡卻異常清晰,指令像是被鍵盤輸入,一字一句甚為明楚:
  
  站住,轉身,離開……
  
  程野從軍隊戒嚴的地方趕來,這個晚上太無聊,肚子吃飽了,他想找個人說說話。或者說折磨一個人,看他不開心蛋疼的樣子讓他開心開心。
  
  他的視力本就極好,在變成喪屍之後更是更上一層樓,遠遠的瞧見封達笙悠閒的打著彈弓,他也就看戲似的慢慢走,沒想到封達笙忽然就抱頭蹲了下來,喪屍沒有阻礙,離他越來越近。
  
  他幾個起跳就像把那隻給解決了,但是奇怪的事情就在這時發生,就在那隻喪屍就要咬上封達笙的頭的時候,忽然停住,然後更為僵硬的轉身,離開——那樣子,就像是被高吉吉控制的那群喪屍一樣。
  
  程野心情複雜的向封達笙走近,卻不料剛剛靠近差不多十米的樣子,眼前就一陣暈眩,腦子裡反覆迴響著一個聲音,「站住,轉身,離開……」
  
  神使鬼差的,他居然做了!
  
  等他再次站在離封達笙大概有五十米距離突然驚醒過來的時候,封達笙已經慢慢鬆開了自己抱著頭的手,滿是迷茫的站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豬腳終於有一點點本事啦……嘆氣

  接下來兩隻改互動了,不然的話程野太搶鏡了有木有╭(╯^╰)╮


作者正在面基,基情四射,射不可擋,沒有網絡,存稿基友代發,於是今天沒回留言。抱歉。



27、攻擊


  面對程野詢問的目光,封達笙木訥的張了張嘴,用自己都聽不到的聲音喃喃自語:「我也不知道……」
  
  他只是忽然間頭疼了而已,腦子裡自己發出的指令,至於那喪屍為什麼會遵從他的命令被他控制,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用多說肯定是與空間有關係,聯繫這幾天可能的事情,思前想後,封達笙終於想到了那一顆果子。
  
  實際上他想得也並沒有錯。那天空間裡發生的一切詭異的現象都是因為空間正在進化,那時候空間的能量因為作物的生長而急劇增多,正好在那個臨界點的時候,封達笙的血濺在了玉珮上,空間早已經在第一次被封達笙的血濺到的時候就已經認主,此時被血的力量一個刺激,終於開始進化。
  
  一開始,空間裡聚集的能量聚集生長,而後隨著能量越積越多終於破殼發芽,進而生長成為一條巨大的藤蔓。等地底的藤蔓漸漸長大終於破土而出重新向上生長。等大樹的雛形基本形成,光禿禿的外殼使得整棵大樹的能量都暴露在外面,於是這才有自發的控制地上的植物依附上來的情景。這本是空間自主的保護動作,並沒有能量傳輸至那些零碎的枝蔓上。但是沒想到那些蕃薯的枝蔓本身就在空間裡成長,而成長的那段時間也一直在點點滴滴的吸附空間的能量,大樹將枝蔓引來保護自己,而枝蔓本身的能量自然需要排除,這才結出了那兩顆青色的果實。
  
  可以說,那些蕃薯藤蔓日積月累的能量,一下子全部凝結在了那兩顆小小的果子上,比起空間裡流動的那些水不知強了多少倍。
  
  而高吉吉之所以能夠控制喪屍,靠的就是它獨有的精神力。
  
  一般的喪屍是沒有自主的意識的,而高吉吉則不同,它在感染期間被封達笙救起,灌了幾口空間水,而就是那幾口水,保護了它變成喪屍後壞死的神經,從而使得大腦並沒有被病毒控制,自己還保有一定的自主意識。加上後來對人類和喪屍腦部的蠶食,那些人和喪屍的精神力集聚傳輸到它的大腦,在經過量的聚集之後終於完成質的轉變,最後才能對普通的低級喪屍進行精神控制的。
  
  之後它所能控制的喪屍數量越來越多,雖然和封達笙的每日供水有一定關係,但是也和它下意識的偏愛人和喪屍的腦部有關。
  
  這些東西封達笙自然是想不清楚,不過他也不需多想,只要知道那果子的作用並不僅僅是填飽肚子補充能量那麼簡單就可以了。
  
  不僅他吃了,高吉吉也吃了那一個果子……
  
  封達笙又開始頭疼,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但是沒有時間等他多想,不遠外的城市忽然爆發出一聲轟響,兩人對視一眼,均心道不好。
  
  雖然圍城的喪屍一直很多,但是在喪屍群到這裡的這幾天,喪屍的數量都是在人類可以控制消滅的範圍之內,只需要在防守的地方佈置軍隊對喪屍進行掃射便好。可是這樣的話不吝於姑息養奸。喪屍每日被掃射消滅的數量有限,可是隨著被感染的普通人日漸增多,其他地方的喪屍慢慢的聚集,如前幾日那樣組織人員掃射阻退喪屍進攻的方法已經不行。
  
  隊長陸濤一腳狠狠踹在地上的沙丘上,揪住趕來報信的通信員的領口,目眥欲裂,嘶吼出聲:「那幫人到底想幹什麼!」什麼叫城內彈藥不足正在運輸途中,先鋒隊一定要爭取時間,兄弟們的身上的彈藥早就已經快空了!早在白天喪屍比較少的時候他就已經請示上面讓他們趕緊把彈藥送過來,但是等來等去等來的就是一句「爭取時間」麼!沒有子彈爭取個屁的時間啊!當他們超人嗎?!那群喪屍除了爆頭之外根本沒有殺死的辦法,兄弟們自身的武裝也不夠,如果近身戰那就是送死!他們只能靠著手上的槍和彈藥啊!
  
  但是那群整天只會坐辦公室開會開會開會的混蛋究竟是想要他們怎麼樣!
  
  陸濤狠狠甩開無辜的傳令員,氣勢洶洶的往司令部走,剛沒踏出兩步,又猛地轉回頭,「梁剛那小子呢,怎麼沒見他?」他手下還沒出過逃兵呢,要是這小子這麼沒出息逃了,以後讓他撞上了,非要一槍蹦了他不可!
  
  傳令員本來就被陸濤嚇了個夠嗆,氣還沒喘過來又被吼了一聲,他與梁剛私交不錯,之前在部隊就是隊友,這件事陸濤是知道的。梁剛那小子膽大心細,早就比他出息升值了,落在陸濤手下幹活,休息的時間兩人沒事也會碰面叨叨緩解情緒。但是他也快兩天沒見過那小子了,這陸隊長猛地一問,他也啞口無言起來。
  
  陸濤的眼睛眯了眯,沒說話,掉頭之際冷冷丟下一句話,「你在這守著,我去司令部問個清楚!」說完便走,瀟灑的樣子不愧是這隊裡前線的一把手。
  
  陸濤快步在街道上走著,因為喪屍圍城的原因,普通的老百姓早已急急慌慌躲進了自個兒的家裡,沒幾個人敢出來在街上晃蕩。所以,即便是城外鋪天蓋地的槍響轟鳴,就是連開窗探頭觀望的人都少。
  
  陸濤穿著軍隊特製的靴子,靴底踏在堅實的水泥地上,聲音清脆悅耳。
  
  之所以會注意到梁剛,不僅僅是因為那小子腦子轉得快是他得力的助手之一,更重要的,是這幾天與梁剛同時失蹤的幾個好手。
  
  在這個時候,能指揮能抗擊喪屍的人就是人才!像陸濤這種部隊裡摸爬滾打了許多年,大大小小的實戰演練裡都獲得了不錯成績的隊長更是被寄予了前所未有的厚望。陸濤自然不負所托,這一連串的抗擊下來,成績斐然的陸濤用自己的能力讓這城市軍隊大部分精英都歸到了他手下的夜間阻擊隊裡來。可以說,他手下的人物,絕對是精英中的精英!
  
  但是精英再怎麼強悍,也對不過喪屍前赴後繼的攻擊。倒下一個,就必須要後來繼來一個,這樣來來去去,經過他手下的人絕對不下一千。
  
  他手下的人手很多是不錯,卻不代表他連人都記不住。前兩天梁剛在內的五個人全部突然失蹤,他最初以為是被上面調派走了,事態緊急才沒有同他打過招呼。但是問明了通訊員之後明顯不是這種情況。陸濤快步走著,突然,後方一陣轟響——原來是已經動用了炸藥一類的武器了。
  
  陸濤趕緊加緊腳下的步伐,往前走……
  
  而另一邊,程野帶著封達笙飛快朝封家其餘三口歇息的地方。封達笙托程野重新給找個地方安置父母小妹,程野皺了皺眉頭,還有些顧慮,被封達笙一個玩笑堵了回去,「我又不是你那娘們兒,我自己能自保。再說了,這裡是高吉吉的地盤,你沒來的時候我也好好的。」
  
  想想也是,程野沒再問封達笙欲要留在此地的原因,緊了緊眉,便一聲不吭帶著兩老走了。
  
  小妹臨走前深深看了封達笙一眼,正好被封達笙撞上,只得安慰似的笑笑,然後看著親人滿是擔憂的走掉。
  
  之所以留下來,封達笙自然是有自己的原因。
  
  只是這原因有點說不出口的意思——之前的動靜實在太大,誠如高吉吉的能力,封達笙還是擔心它現在的安危。在程野要帶著他離開的時候,他潛意識的就不願意走,仗著自己平時還算理智的表現,將那一眾人矇騙了過去。
  
  未來得及多想,之前巨響的地方儼然有了更深一波的動靜,封達笙咬牙,徒步朝著戰鬥中心跑去。
  
  喪屍大多聚集在前線,路程中間的喪屍也不算少。但是有一些是被高吉吉控制的傀儡喪屍,根本不會對他發起攻擊,剩下一些他自己稍稍費點勁兒也能搞定,很快就到了打得最歡的地方,但是卻不能靠近了——他能用精神力控制喪屍阻止它們對他進行攻擊,並不代表他就能控制那些不長眼的子彈!
  
  城裡的軍隊顯然把外面的所有物種全都當成了喪屍掃射,槍法奇準,一槍一個,爆頭十分利索,碰上喪屍群一起上得,就拋手榴彈。封達笙只能遠遠的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門看著,再控制兩隻喪屍守在他身後,好防止一些意外情況。
  
  高吉吉果然是全場蹦跶得最歡的那隻,分分秒秒都像是快要開飯的樣子。在前線上躥下跳,憑藉著那股速度一晃眼就抓到兩個人啃掉。那一排大部分的槍頭全部對準了高吉吉的腦袋,但是沒料到這只喪屍的速度竟是這般驚人,與那些殭屍一般僵硬的喪屍完全是大相逕庭!眼看著這一小隊就要被啃食乾淨,後頭突然衝出來一個人,朝高吉吉「嘩」的甩出一個金屬的東西。
  
  高吉吉下意識想去接——那上面有鮮血的香味。
  
  這廝是好奇了,那邊的封達笙卻是一下驚出了一身的冷汗——擦!那是手榴彈啊混蛋你以為那是顆腦袋你可以隨便接的麼!混蛋!

作者有話要說:恩啊!於是咱們的豬腳終於要暴露在大眾啦啦啦啦~~~~~
以後他要防著的更多的就不是咱們的小攻啦……
高吉吉,趁機上!



28、受傷


  直到看到高吉吉被一隻不明物體撞得老遠,那顆香味四溢的手榴彈親吻地面然後熱情舌/吻大地振聾發聵的時候,他懸在喉嚨口的心才「噗通」一聲掉了下來,然後封達笙開始反省,自從他跟著高吉吉混跡喪屍群中,他變了什麼。
  
  首先,是學到了視生死於無物。當然是指封家人以外的人類,從見到被殺的人就尖叫到波瀾不驚整天沒事就算算一天下來看到了多少個生命從自己眼前消失,人心逐漸冷漠,封達笙抬抬嘴角,自嘲的譏笑了一下。
  
  然後是習慣脫線。高吉吉的低智商讓封達笙很是頭疼,在被高吉吉備受關愛的那一段時間裡,高吉吉脫線的遞來它的甜點給他吃,封達笙也從一開始的狂吐不止到現在的勇奪食物反錘其身暴走狂毆。
  
  上兩點的改變最多,總結一點不過是人心冷漠。
  
  但是總有一點兩點是不會變的,封達笙在此刻清清楚楚的意識到不變的兩點是什麼——心驚肉跳。
  
  過去的二十多年跟這三個月相比簡直是波瀾不驚一潭死水!他的心跳從未像這三個月來這般驚跳過!一開始是喪屍圍城,然後軍隊棄城被喪屍群包圍,整日面對血腥與恐怖,心臟一日一日的保守折磨。到現在能夠自保了,起碼不會因為喪屍的攻擊而臉色發白雙腿發抖了。但是高吉吉那神一樣的智商讓封達笙再次意識到——他還是會擔驚受怕的啊混蛋!
  
  高吉吉已經脫離的危險,封達笙抽搐著嘴角站在殘骸的前面,看見高吉吉再一次脫線的一把甩開它的救命恩屍,跌跌撞撞的朝這邊走來。封達笙嘴角接著抽了抽,然後指揮旁邊的這只喪屍,讓它上去把高吉吉給堵上。
  
  不知道為什麼,當那傢伙小命得保,他就不想再見到那混蛋了——他怕他的心臟會出問題,他還年輕,得注意身體……
  
  事實證明封達笙這完全是一體貼的小婦女的貼心行為,因為高吉吉很高興的一口咬上了封達笙送上門的甜點,吃了滿嘴的碎肉渣渣之後,高吉吉張開嘴沖封達笙嘿嘿一笑,頓時,滿嘴的餘香頓時衝進封達笙的鼻尖,封達笙體內五臟六腑瞬時糾結纏綿,從而帶動兩眼翻白。
  
  不想再跟這傢伙多說,自己湊上來那是一個字——賤!封達笙屏息扭頭,早早離開這是非之地比較好!卻沒想腳下才動,肩膀就被一隻手拉住,他愣了半晌,呆呆的轉過身來,眼前霎時被一陣白茫遮住,眼前頓時一片空白!
  
  然後,彷彿還聽見了槍響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驀地生出一種空間錯亂的感覺。
  
  陸濤手下稍微停頓了一下——剛才沒看錯的話,那隻喪屍旁邊的,應該是人吧?不然怎麼會有喪屍長得那樣正常?
  
  但是能和喪屍在一起的,除了喪屍之外還能有其他物種麼?那些喪屍完全沒有自我意識,所思所想全都是鮮血和生肉,怎麼可能還會有人類和喪屍在一起!
  
  一定是自己看錯了,或許是剛才跑得太急,剛一回來還沒緩口氣就加入戰局,加上這照明燈打得太亮了,他才會看錯。
  
  心思百轉千回,卻不過短短一瞬。陸濤扣下保險,繼續射擊。
  
  而那一邊,封達笙只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閃電般沒入左臂,在那短短的一瞬間似乎有遲鈍的晃神,而後疼痛從左臂開始蔓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鋪天蓋地的蔓延開來!
  
  一旦疼到了那麼臨界點,封達笙眼前又是一黑——昏過去了。
  
  於是封達笙理所當然的沒看到下一秒陸濤和他旁邊無辜被波及被撕成碎片的血肉,也沒看見跟在高吉吉後面的那個人影,更沒有看見那隻被高吉吉恩將仇報一把甩到角落裡的斷壁喪屍,兩個黑窟窿死死的盯著高吉吉,不知道在想什麼。
  
  高吉吉只覺得很憤怒,一把火從胸口的位置燃起然後如火龍過境迅速蔓延。封達笙慘白的臉貼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鼻尖還沾了零碎的石子。被高吉吉的怒火威懾,周圍的喪屍無一敢近前一步,那股對鮮肉的渴望瞬時被恐懼所代替,它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只是下意識的行動,不敢上前。
  
  然後,是瘋狂地掠殺。
  
  如果封達笙現在還醒著,看到了這一幕,一定會悔不當初怎麼給了高吉吉那麼多空間的水還有食物!集聚人類的戰線後面,高吉吉如入無人之境飛快掠殺,那些人甚至沒來得及撥動手下的保險,便被高吉吉一個利爪立刻頭身份離!所經之處莫不是一條黃泉路,鮮豔的鮮血,新鮮的生肉,鼻息間具是濃厚的鐵鏽腥味,慘叫聲剛剛飛昇到上空便戛然而止,等到下一聲慘叫,已經是十米開外的地方。
  
  這天夜裡,是S城政府與軍隊最黑暗的一夜。
  
  他們最驕傲的前線隊伍,領導,武器,在一夕之間灰飛煙滅。
  
  被那些最驕傲的人們守護的前線,在那一夜之間轟然絕提,S城人類生存的空間迅速縮水。
  
  或許他們還會慶幸的感嘆,在那隻魔鬼殘殺了前線一干隊伍之後並沒有再進入攻擊,而是瞬間消失不見,隨後便能感覺喪屍的攻擊力度小了許多,似乎攻擊的喪屍群也少了近一半的差距。
  
  他們或許還會燒香拜佛:老天終究還是記得人類這個孩子的。
  
  那些身居幕後的領導政府和軍隊是怎麼想的高吉吉不知道,它唯一知道的是那些鮮美的血肉已經不能澆滅它現在心頭的憤怒,那些平日裡最喜愛的鮮美的甜品,在這一刻變了味。它想不通,那味道明明還是那樣鮮美誘人,為什麼它會不想要去吃它最愛的甜品。
  
  眼前的這個人——它的腦子裡有很多關於他的記憶。不過它的記憶本就不多,就越發顯得彌足珍貴起來。
  最開始的是在夜黑風高的樓道里,它餓得慌,但是渾身無力,明明聞見了那麼甜美的味道,卻動也不能動,只覺得身體要散架,就要這樣燒著了。然後就是那個人出現,將一些東西送進它的嘴裡——後來封達笙把那東西叫做水,水是什麼它也不知道,它只知道,水有的時候,比那些甜品裡面的液體還要好喝,也是因為那東西,它才有力氣逃走,逃離它覺得危險的地方。
  
  後來它迷迷糊糊在一個巷口最裡面躲了三天,天是那麼的熱,把它全身的水分一點一點烤乾,它的身體一點一點僵硬,然後,它感覺到了餓。
  
  附近沒有生人,只有喪屍。
  
  餓極了的它隨手便抓了旁邊的同類,一口咬下同類的脖子——喪屍的身體裡水分不多,卻還是如飲甘露。它發現它最喜歡吃這些東西最上面那顆裡面的東西,那些東西最是解渴,味美。沒有生人的鮮肉,它就吃喪屍的腦髓,吃著吃著,它的力量開始不知不覺的壯大,然後慢慢到能夠控制更多的喪屍,隨著其它它所不能控制的喪屍隊伍一起,對著眼前的那座城市發起攻擊。
  
  抵抗的那道防線很快撤退,它鼻尖聞著那股香味,帶著一大幫子喪屍浩浩蕩蕩的開走,聞見那人的香氣,頓時精神振奮!當然,它也不知道什麼叫精神振奮,只是覺得渾身帶勁而已。
  
  雖然過程有點曲折,但是結局還是光明的,它還是滿足的。
  
  重新聞見那股熟悉的氣息,那人朝它尖叫朝它狂吐對它翻白眼,他的水很好喝,但是它卻潛意識裡開始抗拒——或許是天生的直覺,它對那東西會上癮,深了以後會戒不掉——或許如果它再聰明一點,會聯想到那個人,也是一樣,時間長了眷戀深了,會戒不掉……
  
  後來這人死皮白賴的送上門來,一旦美味上前,那抗拒爭不過誘惑,它喜滋滋的享受每天補充能量的空間水,隨著時間的慢慢推移它能記住思考更多的東西,於是它開始思考整天這樣吃白食是否不對,封達笙看起來和他一樣很喜歡它喝的那些水,它這樣白吃白喝封達笙會不會不高興。
  
  高吉吉的思維很簡單,既然封達笙把他喜歡的水給它喝了,那麼它就應該把它喜歡的甜品分享給封達笙。對等交換——高吉吉不明白這是什麼東西,卻是潛意識裡的想法。然後封達笙每次接收它的禮物的各種反應——它就自動忽略了。
  
  喪屍的腦子很珍貴的,珍貴的東西太小,它裝不了那麼多東西。
  
  封達笙總的來說是很咋呼的性格,他就算是睡覺也都是沒個安分的。高吉吉也沒見過睡著的封達笙,只不過現在它懷裡的這個人,安靜得過了頭,黑暗中的臉色慘白,竟和周邊那些喪屍有的一拼。
  
  他的肩膀上開了一朵花,散發的香氣遠遠比那些只會瞪眼吸氣嚎叫暈倒的人類要甜美許多許多倍,但是高吉吉卻是異常的安寧,沒有食用的慾望,只覺得香甜。
  
  不久以後,程野和恢復過來的封達笙聊著閒話,程野說起這一段,告訴封達笙,高吉吉是怎樣抱著渾身鮮血的他進到封家眾人躲藏的屋子裡把眾人嚇得夠嗆然後高吉吉也是氣場極低逼得無人敢上前的時候,封達笙使勁的翻著白眼,對此嗤之以鼻表示不信:「吶,程哥你自己想想,把一塊新鮮蛋糕砸豬的臉上,它能生氣麼?」

作者有話要說:唔……俺在思考這一章要說點什麼
我能說我終於把能交代的都交待了麼……凝淚望天
俺真不是一般的慢啊……


PS:謝謝 橫眉冷對千夫指 親的長評,裡面指出了某碎的缺點和不足,某WS碎受益良多,一定會更努力寫文的!><
【倫家第一次的長評誒,激動了好久晚上睡不著的有木有QAQ】
另外還有一直出現冒泡的 冰藍 還有 錦葵 啦,謝謝你們=3=
也謝謝一直支持碎碎的其他的親,ID有點多,某WS碎的老年痴呆症又開始發作了OTZ
謝謝你們的支持,某碎就只能好好寫文來報答你們啦Q3Q



29、消失


  這邊高吉吉思慮良多,差點沒把喪屍本身僅剩的一點點腦細胞都給辛勞死,另外一邊的封達笙卻是安穩——他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次一樣,安睡得這麼踏實。
  
  說來也不算安睡,他還做了一個夢。
  
  夢裡面一團白霧,看起來頗有點神神道道的神秘感。他站在中間,覺得自己有點傻,又覺得乾站著實在太無趣。雖然周圍看起來都是這種白茫茫一片的虛幻感,但是或許走動走動會出現什麼也不一定——小說裡不都這麼寫的嘛!
  
  於是他真的就看見了別的東西,在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的時候,眼界中的白霧終於漸漸散開,露出一大片新綠來。
  
  他興奮的撒開腳丫子就往那片新綠跑,腳下從乾燥到潮濕的觸感讓他完全意識不到這就是在做夢,等他想起這一遭,才突然的生出一種風中凌亂的感覺,怔愣許久才決定拋棄這些他壓根想不通的東西,繼續看周圍的物事。
  
  周圍的景物一開始看不出來什麼,但是腳慢慢的往前走,視線裡的景物越來越熟悉,越來越親切,封達笙才拍掌驚了一句:這不是空間麼!
  
  之前結了果子的大樹此時更加蔥鬱,大樹旁邊的小溪感覺又比之前的要寬了幾許。而在小溪那一邊的菜地裡,重新播種的蕃薯土豆又長出了交錯的藤蔓,那邊小白菜的嫩芽也已經長成了一顆顆大白菜,隔壁的黃瓜田也已經開了花——怎麼看都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不同於外面亂糟糟的喪屍環境,空間裡的空氣都是甜絲絲的。
  
  封達笙用力的呼吸,一時間心神俱歡。又大口呼吸了幾口空氣,胸前忽然覺得憋悶起來,左臂處還隱隱的疼。封達笙抱著手臂思索了半晌,然後猛地想起來,他似乎在昏迷前,被子彈打中了!福大命大福大命大,槍林彈雨裡面只被打中左臂,好吧,他還是挺知足的。
  
  反正左臂的痛只是隱隱約約的,反倒是胸口憋悶更是難受,估計是剛才太得意忘形,於是呼吸的動作輕緩下來,直到胸口難受的感覺漸漸消散,封達笙才重新抬眼觀察整個空間。
  
  邊觀察就一邊覺得喜感,他們現在一家的性命全部維繫在這個空間上面,他白天到這空間裡種田補給,晚上睡覺要在空間,現在就連做夢都在這裡面了麼?
  
  或許這是他與這個空間聯繫得越加緊密的原因吧——這樣想著,封達笙不禁安心了許多。
  
  空間這東西,本就是異物,他就是一普通人,樓上砸下個花瓶十個有九個半是他這樣的普通人。忽然得了空間這一件保護身家性命的寶物,就算平常不想不說,心底的那份不安全感也被壓在心底裡面,時不時就戳他兩下,讓他更加的提高警覺。今天夢見了空間,在夢裡面踩著空間的土地的那份感覺那麼真實,鼻尖呼吸的香氣還有耳邊聆聽的溪水叮咚響,都讓他無比安心。
  
  笑著笑著,眼光不知怎的就停在了那顆樹上。
  
  也是,那棵樹本就佔據空間最大的地方,鬱鬱蔥蔥的枝葉,鮮嫩的青綠色,還有多是它散發出的清甜的香氣,雖然說樹下刺腳的東西多了些,但封達笙還是走走跳跳站在了大樹底下。
  
  站著光看沒意思,於是封達笙又開始活動手腳開始攀爬。沒想到這棵樹看起來與平常的大樹無甚兩樣,但是著手一摸才知道,這樹幹竟然是濕滑的!這下別說爬了,就算是抱住不使力都不知道行不行了。
  
  只得扼腕嘆息,封達笙頗為可惜的隨手摘了一片樹葉叼在嘴邊,又蹦蹦跳跳跳出那片小刺群,在小溪的邊上躺了下來,嘴上叼著樹葉玩兒。
  
  人一無聊就容易想事,封達笙知道自己是在夢裡,但是卻也不想就此醒過來。他可還記著自己是受了傷的病患,真要是中了子彈,又沒有麻醉藥,真醒過來還不知道要怎麼疼呢!但是現在也真閒得慌,封達笙明顯就坐不住了,玩兒了半天樹葉,還不小心吞了一點碎葉子。封達笙嗆咳著起了身,找到當初埋著大帥骨頭的地方,又轉頭看了看後面十米左右的大樹,想了想,決定把大帥的骨頭埋在那底下去。
  
  當初選擇埋這裡也是因為這裡相對來說是在空間的邊緣地方,真要種田什麼的埋在這邊不礙事。但是那顆大樹一長起來,就等於畫了一條線,邊緣的地方不大,但是眼看著小溪真的慢慢在擴寬,遲早這邊恐怕也得淹了。封達笙不知道空間裡的土地是怎麼變多小溪是怎麼變寬的,但是事關大帥,他也必須得小心。
  
  不如埋在大樹下面,離得小溪遠點,不被淹,還能遮點陰。
  
  「大帥,你大哥我對你好吧,給你挪個窩,到那顆樹下面去,空氣都好著呢!」封達笙對著腳下的這片土地,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
  
  可能是越發的靠近了小溪的位置,這土也鬆軟了很多。封達笙一下一下輕輕的挖,一開始想著自己平時與大帥一起玩鬧的場景心酸的只想哭,但是越往下挖,眼裡就越干,直到差不多挖了將近手臂那麼深的大洞,封達笙才抑制不住自己顫抖的手,踉蹌的蹲著退後兩步,重新挖了起來。
  
  這裡不對……
  這裡也不對……
  這不對……
  這裡更不對!
  
  挖在地上的洞彷彿同時也是在心上面挖洞,然後漏了風,冰冷的氣流從中間空了的地方嗖嗖的穿過去,一瞬間彷彿凝結成冰,不能動彈。
  
  也是那麼一驚,封達笙睜開了眼!
  
  眼前不再是那些令人絕望的坑坑點點,鼻尖也不再是帶著腥味的泥土。若有似無的血腥味在空中漂浮,眼前黑乎乎的,茫然看過去,就像一個黑洞,空落落的,讓人不由自主的陷進去。
  
  忽然,一陣劇痛將他所有的思維立刻拉回,左臂上似被火燒過砍過混在一起的劇痛頓時席捲全身。他不由自己的呻吟出聲,然後眼前忽的就一涼,有人帶著虛弱的月光踏進屋子,輕輕的腳步聲,極難聽見,封達笙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渾身的疼痛上,自然是沒心思去聽那些細微的聲音的。等到那人站在了床前,冰涼的手撫上他的額頭,他才驀然怔住。
  
  氣息如此熟悉,卻又有些陌生。
  
  那人在他的額頭上輕撫了幾下,然後輕輕的說:「睡吧。」
  
  雖然才醒過來不久,但是身體的疼痛虛弱的身體讓他完全沒有那個體力多撐,眼睛還沒看清楚那個人是誰,便已經半是昏迷半是沉睡的躺了過去。
  
  再一次醒來,已經是白天,小妹坐在他的床前,雙眼紅腫,一看就知道哭了很久才折磨成這樣的,封達笙覺得有些歉意。
  
  小妹正在給他擦身體,也沒注意到他已經醒過來。眼看著小妹就要擦到他的腿根子上了,封達笙終於扛不住燒紅了臉扯著嗓子嚎了一聲。
  
  小妹身體猛地頓住,而後不敢置信的轉身看他,眼中一派驚喜!
  
  封達笙紅著臉眼看小妹的眼睛越來越紅,似是又要大哭的架勢,正不知所措要怎麼上前安慰呢,門外忽然闖進兩個人,一個是封父,一個是程野。封達笙一看這兩人眼淚就落了下來。
  
  倒不是因為程野,而是因為封父……
  
  自從跟著喪屍群苟延殘喘以來,封父的心情和身體就一直不是太好,但是限於但是的條件,也自然就沒有平常頭疼腦熱找醫生的想法,總是能抗就抗。雖然臉色不好,但是總算還過得去,但是這一眼,封達笙就看出封父的白髮竟似又多了許多,眼窩深陷,雙眼下面有著深深的眼影。眼角的紋路也似乎多了幾條,溝壑越加鮮明,臉色也更差了。
  
  封達笙覺得愧疚,哭起來又覺得難堪,遮遮掩掩的哭了好一會兒,封達笙又是一個悶哼——拉到傷口了。
  
  兩眼淚汪汪了許久,封達笙才終於穩定下情緒,用已然沙啞的嗓音艱難的問道:「媽呢?」
  
  小妹搶著接話:「媽之前守著你太累了,現在在隔壁睡了!」封達笙沒多想,聽見小妹讓自己趕緊躺好睡好也就順勢躺了下來——傷口確實是疼,火燒了似的,還被繃帶纏著。此時正是九月多,秋老虎正猛,要不是有小妹幫著擦洗身體,恐怕現在都快成一隻烤乳豬了。
  
  想到這裡,封達笙像封達凌感謝的笑了一下,果然是他的妹子啊!就是好!
  
  等到封父叮囑他好好休息,小妹扶著封父出去,只剩下程野一人,封達笙想了想,還是決定問一下那個人的情況:「高吉吉怎麼樣了?」他中了彈之後就很沒出息的昏過去了,高吉吉怎麼樣了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你是它帶回來的,它沒事。」
  
  「那它現在在哪?」不會是在哪地兒啃東西正歡脫著吧。
  
  呸,勞資擔心它搞到中彈,那丫的還有心情啃喪屍!
  
  封達笙心裡頓時有些不平衡起來。
  
  「哦……不知道,你昏迷了三天,我都沒見到它。」

作者有話要說:  高吉吉你太不體貼了!
  小封封傷心了跟著程野跑了看你怎麼辦……【冷眼望】
  眾人【毆!】:你把人封小受當成什麼了!
  高吉吉【挖鼻】:勞資的人能這麼容易跟人跑麼!再說了,你怎麼知道俺不體貼了!你哪裡看到了!!!!

PS:謝謝herosly11和liruiwowo2010的地雷,俺會努力加油的TVT



30、微涼


  在程野回答完那句話,說不出心底是怎樣的感受,空落落的,但是又是安心的,兩種貌似完全搭不上界的情緒混雜在一起,一時間封達笙感覺有什麼東西哽在了喉嚨,連呼吸都不暢快。
  
  程野不知道封達笙現在在想什麼,但是卻也能看出來他現在有些難受。沒多說話,拍肩,心裡想不開,說再多也沒用,更何況他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一個人呆了一會兒,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麼,腦子裡左邊是溫水右邊是麵粉,稍微一動,就混成了一團漿糊。煩躁的抓了幾把頭髮,不小心又碰到了左臂上的傷口。猛地一下出了滿頭的冷汗,而後忽的一怔,腦袋裡忽然一個念頭閃過——他終於想起了讓他驚醒的原因。
  
  這下再大的疼也坐不住,封達笙咬牙從床板上慢慢爬起來,然後哆哆嗦嗦的爬進了空間。空間裡的樣子一如夢中安靜祥和,空氣裡浮動的淡淡地香氣,小溪的另一邊,菜田裡蕃薯藤小白菜還有黃瓜花,完全和剛才夢裡一模一樣。
  
  封達笙不禁顫抖了雙肩,這樣一動,又帶動了傷口,繃帶上隱隱滲出鮮血,不知是傷口扯得疼了還是害怕夢裡的情景,封達笙眼前頓時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霧,再往前走,腳下卻沒了力氣,心裡也沒了那些勇氣。
  
  如果真的和夢裡一樣,大帥僅剩下的那點東西都不見了,他要怎麼辦?他要怎麼向爸媽還有小妹交待?
  
  雙腿失了力氣一下猛地坐在地上,雙眼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像是被暴雨洗刷的車窗,不管那雨刷怎麼洗,剛一抹過就被新的雨氣罩住,週而復始,滿世界都是黑沉沉的,彷彿只剩下那個可以發洩的窗口。
  
  也是第一次,封達笙終於能夠放聲大哭,就像孩提時候那樣,傷心了就哭,摔倒了也哭,爸媽去照顧弟弟妹妹了,他也哭。哭著哭著就安心了,哭著哭著就長大了,傷了心也要無所謂,世界上比你傷心更多倍的人多不勝數。摔倒了傷口疼了也得忍著,男人流血不流淚,爸媽更關心弟弟妹妹,他也跟著上去照顧,鄰里都誇他是個好哥哥,他也知道,只不過偶爾想起來小時候一個人睡在單人床上夢寐以求能和爸爸媽媽睡一張床,就覺著以前的自己怎麼這麼可笑……
  
  可是大帥不見了,他沒有保護好的大帥,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面奶聲奶氣喊著「哥哥」「大哥」的大帥給他弄丟了,他從小到大被爸媽捧在手心裡的小弟弟被他給弄丟了。
  
  眼淚流得越發厲害,眼淚鼻涕糊在了一塊兒,不遠處的小溪流水潺潺,配合著他喉嚨裡低吼的節奏。當封達笙哭到後面腦子又開始胡思亂想,然後不知怎麼的開始注意到這件事情的時候,突然有點囧。
  
  那點囧潛意識裡沖散了一點自責,加上也哭了這麼久,堵塞在心裡的情緒被釋放了許多。倒是讓封達笙很快反應過來,收拾收拾,重新拾起勇氣走到了夢裡面讓他連心都失了重量的地方。
  
  深吸一口氣,手下還有點兒抖,手下的圖一如夢裡面那樣鬆散,撲面而來的泥土的腥味也是夢裡那樣虛幻。
  
  一個洞……
  兩個洞……
  三個洞……
  
  像在夢裡面一樣,他越挖越覺得心涼,渾身沒有力氣,手下卻繼續的還在動。不知不覺間,血重新從繃帶裡面浸染出來,然後逐漸又在繃帶外面越聚越多,凝結成蜿蜒的小溪,一如旁邊的那條,潺潺的沒入鬆散的土地裡。
  
  不知道呆了多久,左臂上隱隱傳來疼痛感,封達笙悶聲哼了兩下,最終頹然爬出了空間。
  
  沒想到剛一出空間就被溫熱抱了個滿懷,那雙蒼老的手已經很久沒有撫摸過他的後頸和頭髮,他也很久沒有再感受過那樣子的溫暖。
  
  封父緊緊的抱著封達笙,渾身都在發著抖,封達笙早在十七八歲的時候個頭就已經超過了作為父親的自己,而他一直懂事聽話得總是會讓他們這對父母忘記這個兒子的存在,就像空氣一樣。
  
  他們的大兒子從來都不需要他們的擔心,他的成績不算頂尖,卻也是中等偏上,循規蹈矩的考高中考大學,然後為了就近照顧也為了節省家裡的開支,他在本地唸書,得空的時候外出兼職打工,打工的錢做生活費,多的話就給弟弟妹妹零花。然後還是那麼循規蹈矩畢業工作,一直都是那麼的沉默。然後有一個白天他忽然回來,可憐兮兮的告訴自己和老伴說他被裁員了,老伴卻也還是不擔心,除了平常碎碎念叨幾句也無太多的關心。他也老了,老是念叨兒孫自有兒孫福,安心的過著自己晚年的生活,對這個兒子也並沒有太過上心。
  
  但是就是這個不上心的兒子,把小兒子從喪屍手下救了回來,用他的那個空間給全家人活路,然後和喪屍打交道,經常弄得渾身都是喪屍的腐肉黑臭味道回來,等到他們其中一人注意到了他的情況,又淺淺的笑著說沒事,等到家裡人不相信問了第二遍,他才扯開了嗓門吼著說話「真的沒什麼事!」,話語間似乎還有害羞。
  
  這場浩劫發生以來,小兒子偷偷的哭過,小女兒經常和媽媽一起輕輕的抽泣抹淚,他也跟著在旁邊嘆氣。但是也還是這個兒子,似乎怎麼都沒有過的擔心,永遠都充當著安慰者的角色,小弟哭了,就坐在一邊拍肩豪邁的吼「凡事有哥呢」,小妹和媽媽哭了,就送上去毛巾,低聲的說著重複的安慰話。對著他這個父親,就偷偷的掏出口袋裡不知道從哪撿來的兩根軟巴巴的煙遞上來,說「爸你抽兩口」。
  
  以前的老人有這麼一句話,說得真是不錯——會哭的娃娃有奶吃。
  
  這個兒子太懂事,懂事到不需要他們做父母的操心,不需要兄弟惦記,不吭聲,不作弄。於是理所當然他們所有的心力都放在了那個沉默寡言但是又不算老實的小兒子還有被人追著趕著垂涎的小女兒身上去,那麼自然。
  
  就這麼抱著,彷彿也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他都有多久沒有這樣抱過自己的兒子了?
  
  他也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忽的有想起老伴臨走之前在他耳邊帶著威脅的口氣說的話,封父眼圈又是一紅,胸口似被針扎的疼。
  
  察覺到封父的顫抖,封達笙一開始的怔忪也很快就被沖走。反手抱住封父,直到旁邊的小妹忽然尖叫一聲,「哥,你的手怎麼留了這麼多血!」這才罷手鬆開,被送回到了床上。
  
  許是太久沒有像這般情感抒發過,封父在沒有多說話,只是坐在床尾邊上的一個酷似小凳子的上面,呆呆的看著小妹給封達笙上藥換繃帶。
  
  當然,晃過神來的封達笙腦筋也還算清楚的,於是他張嘴問了一個問題,「這繃帶和傷藥哪來的?」趕巧程野從屋子外面走進來,渾身都帶著外面火辣辣的日頭的氣息,於是封達笙很自然的就聯想到,「這是你從外面給我找來的吧!」
  
  程野怔了怔,最終看了封父一眼,點了點頭。
  
  「謝啦,兄弟!」封達笙很是豪邁的來了一次兄弟式的感謝——大恩不言謝,唧唧歪歪的沒意思!
  
  這樣的溫馨時刻時間過得很快,封達笙的傷口癒合能力讓程野都咋舌。明明之前傷口就重新崩裂血流如注,沒想到重新包紮才就這麼短短一個下午的功夫,居然就能夠下床活動了。
  
  但是自從他因為封達笙的一大壺水還有一棵小白菜變成現在這種高等喪屍以來,這種事也算是見怪不怪,所以只是小小的咂舌。
  
  能下床走動的封達笙自然不可能閒著,吧嗒吧嗒就跟著程野跑出到了陽台。
  
  這裡已經不是之前郊區外面那些低窪的小平樓,他現在所在的地方竟然是一個商業區,對面的房子最起碼有二十層以上的高度,他朝著陽台下面看了看,他們現在正在第三層。
  
  看封達笙這樣上躥下跳,程野也頭疼,隨便找了個藉口捻了封達笙進去,結果迎面就撞上另一個人的腦袋,一不小心又扯到了左臂的傷口,封達笙倒抽氣「嘶」了一聲,隨即疼得哼哼了兩句。而那人除了在對撞時發出「啊」的一聲,看清楚是封達笙之後就不停的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那人道歉道得十分真摯。
  
  封達笙自然也不好發脾氣,再說他也沒打算發脾氣——誰讓他自己不長眼撞上去的。
  
  看著那人離開的背影,封達笙正要問這人是從哪兒來的——看到新的真正的活人真的很驚奇!但是屋子裡忽然爆發出一陣沙啞的嘶吼聲,嘶吼的人似乎喉嚨已然到了臨界點再也吼不出來,卻還是一聲一聲的在嘶吼,聽得人彷彿都能感覺到那人的喉嚨正在撕血。
  
  封達笙先是一驚,然後是一愣,腳下微頓,然後倏地清醒過來,拔腿就跑!

作者有話要說:有人來猜猜到底是誰在叫咩>皿<
矮油~~~~
不要想高吉吉啊,人家正在陰暗的角落裡扎小人啊扎小人~~~~>皿<

PS:謝謝企鵝的地雷,俺會加油的!>皿<【揍!你丫除了這句話還會說點別的麼!!】




31、扶持


  那種嘶吼聲對於封達笙來並不陌生,他們一家還在A城並沒有被高吉吉抓住的時候,他們也幾乎每天都能聽見這樣的嘶吼,沒有疼痛,也沒有感覺,那些喪屍一聲一聲無意識的大吼,像垂死的獸類,做最後的嘶鳴。
  
  只是那嘶喊的聲音太過熟悉,就算已然沙啞,那聲音一路伴隨了自己二十多年,怎麼也抹不掉的熟悉。
  
  「媽!」封達笙循聲跑出去,卻見封父和小妹正堵在一間房間的門口,兩人渾身都是大汗,小妹則像是從濕漉漉的水潭裡爬出來一樣,額上的碎髮緊緊貼在額頭上,被汗水沖刷形成一行又一行的溝壑。見到他來,小妹無意識的推了推旁邊已然跌坐在地上休息的封父一下,封父怔了一怔,然後視線慢慢轉到封達笙的臉上,嘴邊苦笑一下,聲音也是沙啞,「你怎麼起來了,不去好好休息傷口又嚴重了怎麼辦。」
  
  封達笙接著往前走了兩步,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咔嚓咔嚓」不停的發出脆響。
  
  「媽呢?」不是說太累了休息了嗎?
  
  封父再次苦笑,扭頭朝後面的屋子怒了努嘴,「在裡面休息呢,咱們別打攪她了。」
  
  小妹想上前把他拉走,卻被封達笙猛地一下掙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封父和小妹都沒說話,房間裡的聲音又開始嘶吼起來,伴隨著的還有劇烈的撞門聲響,封父和小妹立刻返回去堵門,兩個人卻還是被撞得一顛一顛的。
  
  封達笙跌跌撞撞的上前,覺得手有點抖,又哆哆嗦嗦的收回來。
  
  「媽怎麼會在裡面?」很想告訴自己裡面的那個聲音只是相似,大千世界,相似的東西總是多了去吧。但是老爸和小妹在這,他還能逃避什麼?「這到底怎麼回事?!」不自覺的提高音量,封達笙目眥欲裂,眼前的一切似乎全部與他有關,但是那兩個最親密的人卻躲躲閃閃!
  
  背後的動靜越來越大,封父和小妹完全沒有多餘的力氣再看封達笙這邊。胸中的怒火衝天暴起,跨了步子就往前衝,忽然旁邊多出一隻手,程野低吼:「別添亂!」說著,手下用力,將他拖了出去。
  
  好在封達笙衝動歸衝動,對程野的行動倒是沒有多大的反抗。
  
  「裡面的人是我媽。」我有權利知道她到底怎麼了,更何況你們這樣的反應,明明白白告訴我,這與我有關係。
  
  程野站在門口,沉默的盯著他,不語。
  
  「我很冷靜。」你可以解釋明白麼?
  
  程野的一聲不吭讓封達笙越發惱火,雖然眾人都並沒有說明封母的狂化與他有關,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的那種直覺愈發強烈,而且封母跟著他們走了這麼久,什麼事都沒有,為什麼偏偏在他受傷昏迷的時候就發狂?為什麼家裡人還不讓他知道?
  
  現在關於喪屍的一切,封家的人都是默認的以封達笙馬首是瞻,就算是高吉吉背著他出入屋子幾次都會和他說清楚,未免萬一,這回的隱藏,明明白白的告訴他,這與他有關。
  
  等了許久,空氣中的熱浪起伏。封達笙死死地盯著程野無表情的臉,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
  
  「這是S城。」良久,程野才緩緩張口。
  
  封達笙不解,沉默繼續等程野的後續。
  
  「你中彈,我們沒有傷藥。」
  
  「怎麼可能沒有傷藥!城裡怎麼可能會沒有!」現在喪屍圍城,不管怎麼樣,傷藥這種重點必備的東西怎麼可能會沒有!
  
  必備……
  
  之前的不解不過是一時激動思維不動梗塞,這麼一吼,嘴上不承認,心底卻一下子豁然開朗。喪屍圍城,生化危機,藥物這種東西如果不被政府管控,那麼普通民眾也一定會將能買的藥品搶購一空,當初日本核危機的搶鹽事件就是一個很好的典型,A市以來之所以他還能在城市的超市裡尋到糧食等東西,並不是因為那裡的人生活素質怎麼怎麼好,也不是因為其他的原因——喪屍危機爆發得太過突然,人們根本沒有時間去搶購食物和藥品!
  
  他一路上記著的都是家人的食品問題安全問題,因為一直沒有受傷或者受傷了都能很快好,他竟然忘記了蒐集藥品這個僅次於食物的東西!
  
  「那你……」那你不能去幫我找嗎?你明明是喪屍,能力又這麼強,為什麼會讓我媽去幫我找……封達笙很想就這樣質問,但是話剛到了喉嚨口又覺得可笑,他是他的什麼人,憑什麼要在他受傷的時候為他滿世界的尋找傷藥繃帶……
  
  只不過……
  
  心裡面對另外一個人的怨念卻越發的深重,同時慢慢上漲起來的還有對自己的痛恨!
  
  對!是痛恨!
  
  如果在危機一開始他就隨同父母一起走掉,不去管高吉吉是生是死,他又怎麼會受傷?如果他只是遠遠的躲在殘骸後面看著,又怎麼會被槍擊中?那樣的話媽媽又怎麼會因為出去尋找傷藥而搞成現在這個樣子?
  
  一路向下去,封達笙只覺得天地間都只剩下那個悔恨的自己,還帶著對那個人強烈的怨,傷感與自責痛恨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將他深深的壓倒在地,不能呼吸!
  
  「那……為什麼……」但是為什麼會是他的母親去尋藥?封達笙想不通,封母一直是大咧咧暴躁的脾氣從來都是她的表象,封母的一生順利得不像話,外公外婆只有封母一個女兒,又是知識分子的家庭,從小就是將封母捧在手心疼的。而嫁給父親也是備受照顧,父親年輕的時候不忍心妻子太累,給她尋了處學校圖書館的活計,一直做了幾十年,直到從那個崗位上退下來,嬌慣的性子經過歲月的打磨已經平緩一些,卻還是有著老年人常有的小任性和小可愛……老頑童老頑童,除了囉嗦點,封母總是那樣的角色。
  
  爸怎麼可能會讓媽一個人或者跟著程野一起出去找藥?再不濟,也是小妹……
  
  越發的慌亂,封達笙開始將那股不安的情緒蔓延到其他人的身上……為什麼會是媽媽,爸呢?小妹呢?那些不懂的不明白的加上心裡不可強辯的自責還有畏懼,讓他開始愈發的胡思亂想。
  
  程野靜靜的看著封達笙所有的反應,而後慢慢的張口,「我出去了兩回,並沒有找到繃帶還有藥品。你的傷勢太嚴重,失血過多,已經進入半昏死的狀態,你媽怕你熬不住,提出要出去幫忙找。」
  
  封達笙緩緩抬頭,眼中還有一絲迷惘。「你父親和小妹想要跟我一起出去,但是你媽不准。」
  
  「我爸和小妹也不會讓我媽出去!」封達笙大吼。
  
  「不,是你爸和你小妹同意的。」程野陳述事實。「你媽最近的身體很不好,不僅是精神上,身體上更是透支嚴重。」
  
  喪屍對鮮肉的渴望和不知疲倦的身體讓他們根本不要改變,就算封達笙費盡所有的心思安排,日夜顛倒,白晝不分,還有長期的過量勞動——這些一個年輕人都尚且不一定能承受住,更何況是一向生活舒適的封母。
  
  「你父親想要同她一起去,但是被你母親阻止,封媽媽逼封爸爸和小妹守在這裡照顧你,你失血嚴重,必須要有人照顧。」
  
  還是因為他,還是因為他!
  
  內心像一頭發狂的野獸嘶吼,泣血之聲環繞於耳,裡面不知道夾雜了多少的情緒,封達笙卻只覺得崩潰,耳邊的聲音不斷衝擊他呆愣的內心,以下又一下猛烈的撞擊終於終破最後一道防線,淚腺被攻下決堤,悔不當初想要時光倒流都變成了一場空話,封達笙跌坐在地面,嚎啕大哭。
  
  等到哭完了,程野已經不見身影,封達笙木然的走回剛才的那個房間,房間裡的動靜已經停止,房門半開,封達笙站在門口朝裡面看,封父手中拿著半塊牛角面包,看上去就是已經發硬。
  
  封母蹲在牆角落裡,看起來似乎恢復了一些理智。聽見封父輕輕走過去的聲響,於是緩緩的抬起了頭,封父將面包輕輕的遞過去,封母微微側頭,迷茫的看了封父一眼,又聞了聞封父手中的面包的淡淡的香味。
  
  「餓了吧,吃吧。」
  
  彷彿是感受到封父的善意,封母眼中的迷茫未減,卻還是輕輕的伸出了雙手,觸上了封父的指尖。
  
  變故突生在那一瞬,已然安靜的封母忽然發狂,反手鉗住封父的雙手張嘴便咬。
  
  封達笙血液直衝大腦,趕緊奪門而入將封父救了出來。
  
  「爸……」余驚未定,封達笙的臉色還發著白。
  
  封父笑了笑,沒有說話。
  
  父親一直是這麼個溫柔的性子,話本就不多,傷心了就笑,彷彿什麼東西都不怕。
  
  一直等到裡面的封母重新歸於寧靜,小妹回來同封父一起守在房門口,封達笙走出屋門,左臂上的傷口隱隱作痛,思緒越發的混沌。
  
  朝落日的地方望去,似乎望見了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這算是洗白了咩0-0
封母覺得自己就快死了,能為兒子做一件事都是好的,於是才和程野一同出去找藥╮(╯_╰)╭
至於為什麼只是半瘋狂……請不要忽略那麼多的水還有土豆蕃薯……
望天,空間一直發揮著隱性作用啊……
ps:高吉吉下節出場……

謝謝lishuitian2011的地雷,俺會加油的~↖(^ω^)↗



32、連累


  封達笙望見了一個人,似乎已經過了一輩子,但是卻明明只隔幾天沒見的人。
  
  或者不能說是人,因為他沒有疼痛,沒有作為人類的記憶,沒有感情,心臟也沒有應有的跳動。
  
  直到雙腿開始無意識朝他靠近,封達笙都在想,他是因為什麼會放心不下才去找他的呢?因為他一直保護著自己的一家,就算中間隔著一道類似交易的東西,他卻仍是感恩?或者說是因為他的示好?拿出他最愛的零嘴斷臂殘骸,當做最美味的甜點奉上?還是因為他呆傻幼稚的一舉一動,明明一拳就能要了他的小命,卻還是能被他追得狼狽逃竄的笨蛋。
  
  還是……因為那次意外?驀然回想,封達笙臉上仍是止不住的火燒。
  
  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心頭攢動,又想起因為自己對這人的魔障搞成現在這個樣子,情緒便越加複雜。
  
  封達笙自己一人內心在不斷糾結,那邊高吉吉人已經走了過來。高達的陰影覆蓋在自己頭上,整個人被籠罩的壓抑感讓封達笙不由的有些惱火,雙手往前推著後退一步,隔出一步的距離,「你這幾天哪去了?」話一說完自己都覺得酸,活像個被拋棄的小女人冒的酸水,酸不溜秋的,能酸死一大片人。
  
  但是他明明就是責問!要是他這幾天在,有他幫忙尋找傷藥……
  
  當然,他死都不會承認,在這種連累母親麻煩家人的愧疚不忍自責等情緒一通混亂的時候,那句話裡面居然真的還藏著一絲酸水。
  
  他察覺到了,於是內心越發的自責不安起來。
  
  高吉吉也發現眼前的這人有點不對勁。
  
  他最熟悉的人,或者說他唯一熟悉的人——也就是封達笙。從它混沌開始啟蒙然後逐漸進化,到現在每一次的進化,身體與思維意識的進步正在呈現跳躍式的成長,他像一個懵懂無知的嬰兒無意識慢慢學習。
  
  封達笙表現最多的情緒就是驚恐與高興,高興了他會喜滋滋的拿他需要的水來害怕了也會急急慌慌的捎來,不管是怎樣的情緒,他總是喜聞樂見的。
  
  應該說他喜歡那樣的情緒。
  
  但是現在,眼前熟悉的這人,卻有了他所不熟悉的另外一種情緒。
  
  退退進進,猶猶豫豫,踏出一步是錯,退後一步也是錯,那人被困在了自己給自己織的籠子裡,走不出來。
  
  此時對於高吉吉來說,封達笙的情緒像是一面鏡子——腦子裡忽然冒出許多畫面,畫面卻十分模糊,就像要講述許多的事,卻又說不出來,很多信息從深處像是爆炸一般排山倒海炸裂開來不能及時消化,卻還是得努力吸收。他勉力辨知,一點一點的學習接受,腦子卻越發的脹痛,世界好像被顛覆,又恍然未變。從未有過如此的感覺,自覺新奇,又覺得異常熟悉。
  
  還是下意識的張了張嘴,想要回答封達笙的話,但是話還沒出口就又被封達笙止住,「問你有個什麼用,傻帽兒!」
  
  高吉吉有點無語,他怎麼就傻帽了?望天,可能他以前智商不咋高,但是傻帽——至於麼?喪屍同志是沒有封同學這麼彎彎道道的心思的,於是他很乾脆的歪頭反問,「我不是傻帽兒。」話說完了就覺得有點虛,於是他還很認真的補了一句,「以前說話太累。」
  
  太累?累你還說這麼多?!
  
  憋著火,封達笙瞪眼:累你還連著說兩句話!
  
  幾乎是下意識的想法,兩隻眼瞪得像銅鈴大小,話在喉嚨裡馬上就要衝出來,高吉吉忽然一伸手,正中目標——手掌堵住封達笙的嘴,然後趁這人還沒反應過來,手掌又倏地撤開,拿嘴貼了上去。
  
  啃完,高吉吉離開時滿足的捲著舌頭饒著封達笙嘴邊的形狀畫了一個圈,大概是覺得不甚規整,於是又繞了一圈。封達笙好容易緩過來的思緒一下子又被打亂,一直暈暈乎乎走回了三樓的房門,再一次撞上那個不認識的男人。
  
  「哥,你去哪兒了?」見他回來,小妹趕緊上來輕聲問道,他跟隨小妹的眼神朝母親被困的地方瞟了一眼,封父正疲憊的坐在門口,雙眼辦眯,似是睏倦了。見此情景,封達笙也沒急著先回答小妹的話,而是繞過小妹朝封父走去,「爸,困了就去睡會兒,我守在這。」
  
  「沒事,你自己受了傷,好好休息。」封父看起來疲憊,卻還是打起精神來微笑了一下,狀態挺穩定,看起來並沒有讓人擔心。
  
  小妹這才急急慌慌的把他拉到另一個房間裡,「哥……」
  
  小妹猶豫著喊了他一聲,封達笙覺著有些不對勁,便探頭來看小妹,結果小妹臉上一副猶豫的表情,被封達笙催了兩聲,才吞吞吐吐道,「哥,二哥真的死了嗎?」
  
  封達笙一愣,沒想到小妹居然說的是這個。
  
  高吉吉和程野都說那是大帥的骨頭,而那些骨頭,怎麼看都不像是四肢的——如果是死之後的骨頭他還能安慰自己可能沒死,只是斷了手臂或者……其他的傷。但是,高吉吉和程野的鼻子,還有這些骨頭的位置……
  
  封達笙遲疑了半晌,這才問道:「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忽然……」
  
  「沒什麼。」小妹苦笑,整張臉看起來黯淡了不少,「只是覺得……剛剛還在眼前的人,怎……怎麼說沒了就沒了。」說完,似是有些承受不住,扭頭紅了眼眶。
  
  不知道能說些什麼,心中的自責感怕是又要雄起,封達笙僵了僵,張了嘴,還是僵硬的轉換話題,「現在……你看好爸媽,其他的,我來辦。」
  
  小妹也知道這個話題敏感,但是剛才一瞬間起來的傷感哽咽不是假的,一時間也退不下去,只能等著喉頭那股難受勁兒過去,擦了把眼淚,才轉頭回去陪封父。人才剛走到門口,又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三兩下小跑站在封達笙前面,用期望的眼神盯封達笙,直把封達笙這個哥哥都盯難受了,才緩緩道:「哥……不然,你給媽試試你那什麼空間裡的東西……你看那高吉吉,現在,現在,要是我第一眼看他,怎麼都不會覺得他是喪屍的……」
  
  一言驚醒夢中人!
  
  小妹恐怕也覺得這完全是自己的猜想,說完了自己的想法便悄然離開。封達笙一個人在房間裡想了許久,慢慢將高吉吉一路的情況串聯起來,越來越產生一種撥開雲霧的感覺……
  
  一開始……高吉吉也是一隻喪屍,能力高於普通喪屍,外貌看起來還是和喪屍一樣恐怖的樣子。這點不怕自己記憶出錯,他給幫忙安上的眼珠子——簡直是記憶猶新。
  
  而現在……如果不是小妹提起來,他整天敲著高吉吉,倒真的沒瞧出什麼不對來。但是這樣一點撥,再把記憶力的那隻喪屍老大同現在的高吉吉對比起來,那就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前一個一眼就能瞧出不對,現在的話,皮相不錯,能說話,會喝水,雖然衣服是一團破布,但是現在的環境下,衣服破布那是絕對的主流,如果一開始不說清楚,第一眼見到高吉吉安靜時候樣子的人,是絕對聯想不到喪屍那一塊兒的吧。
  
  不過說到說話……封達笙又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今天高吉吉一下子說出了兩句話,且兩句話的字數加起來還超過了十個字!
  
  莫不是又進化了?但是他最近沒在高吉吉身上鼓搗什麼啊。
  
  見鬼了?
  
  還是自己又痴呆了?
  
  其實這還真不能怪封達笙,常年相處在一起的同伴本就不容易發現這些細微的變化,像高吉吉這樣,臉上的傷一點一點好起來,除了一開始發現時是爆炸性新聞般的存在之外,當每天發生一點點同樣細微變化的時候,周邊的人真的很難看出來。就像是溫水煮青蛙,不知不覺就從天堂轉入了地獄。
  
  想到這,封達笙不由打了一個冷戰,然後下意識裹緊了衣服,望向窗外——這麼快就轉涼了麼?
  
  低頭看見自己衣服上有幾塊水漬,又想起來之前自己接連撞上的那個小哥兒,總是要弄清楚的,於是封達笙又拔腿小跑去找小妹。
  
  結果正好看見小哥兒與小妹說著話,小妹有些不高興,小哥兒扶上小妹的肩,臉上帶著無奈地表情。
  
  封達笙一怔,下意識冒出***的自我批判,做賊似的往後退,結果這人做賊沒做習慣,馬腳露得比較自然,才剛一後退就撞上了門框,「哐當」一聲悶響,那小兩口齊齊朝這邊望來。封達笙被這樣注視得有點尷尬,於是他摸了摸後腦勺,很不自然的裂開了嘴,露出一排後槽牙。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是世界末日……
存稿告訴我……親,你熬夜吧……



33、妹夫


  打擾了小兩口的私密約會,就算是作為娘家人老大哥的封達笙也忍不住紅了臉。
  
  小妹更甚,一張臉頓時漲得通紅。先是愣了一會兒,很快反應過來,隨即抬腳踩了那人一腳,把那小哥兒踩得後槽牙也露出來了樂呵呵道著「抱歉」小跑離開,小妹臉上的燒才漸漸涼下來。
  
  「喲,還真忙裡偷閒。」封達笙忍不住打趣。
  
  他沒忘記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情況,喪屍攻破了一座有一座城市,人類越來越危險。如果說以前還能安慰自己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死了也沒關係封家人能活,但是自從大帥的噩耗傳來,那個自欺欺人的想法便一下子支離破碎。
  
  可以這麼說,他們現在過著的日子,比古時候那些刀口舔血的前線戰士們還有惡劣一些。談情說愛,是在刀口上跳舞。
  
  但是封達笙還是忍不住的想要祝福他們。其一自然是因為女方是自己從小寵到大的小妹,或許是被他還有大帥鬧騰得煩了,小妹平常是個安靜的性子,但是也隨母親,有時候也會小宇宙爆發,同母親一樣尖細的聲線很容易讓男人吃不消。但是那對於封達笙沒有關係,小妹對著他總是用著撒嬌的口氣,年幼還會跑過來抱著他的手臂變撒嬌便晃著,聲音軟軟甜甜的,臉頰粉紅,看得人總想疼到心坎裡去。
  
  其二嘛,他潛意識裡總是不希望日子都是哭哭啼啼的。
  
  說他天真也好說他不知死活一通亂搞也罷,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他總是希望他的家人都是笑著離開的。
  
  小妹可沒有封達笙這麼多感慨的心思,被這位大哥冷不丁的一個調侃,臉上剛退下去的火燒很快又有上漲的趨勢。口中訥訥的說不出話,秀氣的腳丫子轉移目標親吻上了封達笙的腳面,將他踩得齜牙咧嘴,封達笙這才悻悻的停下了調侃的樣子,離這妹子三步遠的距離。
  
  「哪認識的?」離得遠了,封達笙又開始嬉皮笑臉了。當然,這個問題也是必要的。
  
  小妹沒好氣白他一眼,臉頰上還有未消的紅暈,「能在哪認識,程野和媽出去找藥,媽亂走,和程野走散了,碰上了剛子……」封達笙的神情終於正常回來,小妹臉上的紅暈才又慢慢的消退。嘆了一口氣,小妹的聲音裡有著一絲慶幸,「幸虧是碰上了剛子,是他帶著媽找到的藥和繃帶,最後也是他帶媽一起回來的。只不過聽他說,他們在找程野的時候不小心被喪屍攻擊,媽為了救他,才被喪屍抓傷的。」
  
  「這樣……」封達笙若有所思。
  
  「怎麼了?」小妹繼續投來詢問的眼神。
  
  「沒什麼,我救命恩人嘛!」封達笙大咧咧的笑。
  
  小妹沒好氣的繼續白他,「你到底來找我什麼事!」
  
  封達笙嘟嘟嘴,「就是找你問你那剛子是哪兒來的,現在已經清楚啦,沒事了,我出去看看。」說完就溜,幾個箭步就出了那棟商品樓。
  
  既然家裡有了生人,雖然是他救命恩人外加可能以後還會兼職小叔子這一重量級角色,空間這東西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對了,他剛剛忘記叮囑小妹了!
  
  但是小妹不是那麼不知道分寸的人,再說空間異能這東西要說早說了,也不差這一時半刻兒的。
  
  選了一個偏僻無人也無喪屍的角落,封達笙一溜煙鑽進了空間。空間裡鬱鬱蔥蔥的景象正朝著人所喜聞樂見的方向發展,蒼翠的樹,長勢喜人的果實——好吧,近一看,大白菜明顯已經快到姥姥級別的地步,黃瓜花都快凋謝了,只有土豆蕃薯……長勢穩定。主糧什麼的,果然是更踏實一些麼?
  
  三下兩除二趕緊的把大白菜都拔光,又稍稍整理了一下蕃薯土豆地,應該還能再長兩天個頭長大點兒。就是那黃瓜……封達笙對著黃瓜地裡快要奄吧的黃花,頓時覺得腦袋有些疼。
  
  黃瓜這是得怎麼種啊怎麼種……封達笙扶額。
  
  不管怎麼樣,新鮮的蔬菜是有了,這總是一件高興的事兒。
  
  興沖沖的提著手上半桶的土豆出去,沒想到一打眼就瞧見了高吉吉,那廝面朝裡面,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大清,只覺得陰騖。封達笙冷不丁瞧見這樣的神情,下意識便打了個寒戰,出口的話語氣也好不到哪兒去,「你沒事幹嘛站這兒嚇人?」
  
  高吉吉很自然的不說話,兩眼發直盯著封達笙桶裡的土豆。被這□/裸的眼神一盯,饒是封達笙也出了一身冷汗,心裡想著高吉吉現在的能力本就已經讓人夠操心了,再進化可別真弄出什麼滅世的能力。空間本就是異物,這些想法也不一定僅僅就是想法,封達笙沒那膽量去堵,心裡這麼想著,腳下就立刻生風跑開了去。
  
  高吉吉原本是來吃點心的,結果這人就這麼打雞血似的撅著屁股跑了,一時間也來了樂趣,跟著封達笙屁股後面也撲哧撲哧跑了起來。
  
  這幅畫面,嘖,該怎麼形容呢?可以用一幕比較經典的電影場景來腦補:海天接口之處,韓劇女主拿著一塊長長的絲巾在前面邊揚邊跑,一面跑還一面喊道:來啊來啊追我啊~~~男主就跟在後面追,嘴裡還笑罵: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
  
  額……偏了。
  
  但是大概就這樣,區別就是封達笙在前面沒命的跑,頗為狼狽,高吉吉在後面很是輕鬆的追,追著追著還覺得太無聊再順手拉巴控制一些小弟。兩人在S城四通八達的街面上跑,街面上到處都是喪屍,也有一些躲藏掙扎的人類,殘存下來的一些人躲在房樑上,絕望間秉著生前最後一眼的想法朝外面望一眼,卻見一個人從窗口的這一邊飛快跑往另一邊,還沒等他眨眼,後面又跟著另一個人在追。再一眨眼,兩人都已經消失不見,那人無語淚望蒼天,要是他有那樣的速度該多好啊,不然就憑那群破喪屍怎麼可能追得上他?
  
  看來是老天不讓他活了……
  
  絕望的負面情緒壓上心頭,那人憤恨的狠狠在房樑上錘了一拳,沒想到又引來下面的喪屍的注意,一下子又被嚇了個結實,渾身肌肉緊繃重新斂回心緒保命再說。
  
  封達笙卻沒工夫也沒那能力管這些,他玩命兒的跑,跑到兩隻腳丫子都快斷掉了。抽空往後望一眼,那廝卻還是那副優哉游哉的樣子。封達笙差點被氣奄兒過去,正好瞥見路邊的一個招牌上的廣告:裝得下,世界就是你的!
  
  封達笙一拍腦袋,這不就是指空間嘛!
  
  他這個二貨!
  
  想到這一層面,封達笙便咕嚕咕嚕往那些無人的小巷子裡面跑,高吉吉嘴角一彎,也優哉游哉跟了進去,哪知道那人一進巷子就沒了人影,氣味也被驀的被截斷,高吉吉先是愣了一愣,而後也反應過來,就守在原地等。果然,沒多久,就見封達笙再次從空間跳了出來,一掌拍在高吉吉的腦門上:「你他媽怎麼老追我!」
  
  封達笙很爺們兒的爆了粗口,高吉吉被那一掌拍得有些懵,又看到封達笙的空空兩手,嘴角不由得癟了癟。
  
  這點小情緒封達笙沒有錯過,但是也沒有理會,巷子外面的街道上喪屍雖多人類也多,S城才被喪屍攻佔了不久,城市森林密不透風,那高度也令人仰止,密密麻麻的窗戶後面,指不定藏著多少苟延殘喘的人類。
  
  現在應該算是S城人們最黑暗的瀕死時刻,照往常的習慣,封達笙是一定會躲在安全的地方不會出來的,他沒那個能力去將他們救下,只能躲,不看在眼裡,心情自然不會那樣憋悶。但是沒想到一下就被高吉吉逼著跑了這麼遠,竟然就從偏市郊的小區跑進了市區裡面來,耳邊忽然傳來一道男子的掙扎嘶吼,聲音入耳令人不忍,封達笙煩躁的堵住耳朵,又懊惱的瞪了高吉吉一眼。
  
  沒想到這麼一瞪還給他瞪到了其他的東西。
  
  也不能說是東西,但是封達笙也搞不明白它算不算是東西。
  
  其實就是一隻喪屍,而且那隻喪屍封達笙覺得還有點眼熟,後來看見了他身體一邊空空的地方,封達笙才驀然回想起來——這不就是那隻和高吉吉你一口我一開口把自己膀子給啃掉的那隻喪屍嘛!
  
  還有就是……它受傷之前還見過它來著。而這一殘留印象所指引的時間所指範圍就必然不大,這樣一推斷,封達笙豁然開朗,這不就是那隻把高吉吉推開躲開那手榴彈的喪屍嘛!
  
  當時那隻英勇的喪屍此時十分木訥的呆在高吉吉的後面,一顆髒兮兮的腦袋低垂著,額上被鮮血打濕的頭髮結成一條一條的東西擋住,看不清它面上的表情。
  
  但是喪屍能有什麼表情,封達笙也就沒在意,而此時,高吉吉臉上的表情卻變了又變,最終眉頭微皺,出手朝那隻斷臂喪屍攻了過去。
  
  封達笙被這東西驚在了原地,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句話:女人心,海底針……

作者有話要說:高小攻你真的是攻咩= =
封小受都說你女人心了啊你啊摔!!!!

PS:謝謝 herosly11 扔的地雷,嫩都扔了兩顆了,捧臉,俺會更努力更文的=W=



34、恩屍


  高吉吉的攻擊不算猛烈,那隻斷臂喪屍稍微一躲便躲開了。其實高吉吉就是煩,這只死東西他不管去哪都跟在後面,等他以為它被他甩丟了,結果又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
  
  其實用一個詞可以很形象的表明高吉吉現在的心情:惱羞成怒。
  
  「你幹嘛!」
  
  趁高吉吉還沒再出手,封達笙趕緊上去拖著。好歹是救命恩屍,怎麼說打就打?
  
  再看向那隻斷臂喪屍,雖然沒有被高吉吉正中目標,卻還是頗為狼狽的在躲的過程中撞上了巷子旁邊擺著的一些垃圾箱之類的東西,渾身上下沾滿了髒臭的垃圾,看起來更是可憐。
  
  再見高吉吉,卻也是一副挺生氣的樣子。封達笙無語,索性直接把高吉吉拖走。
  
  S城封達笙壓根沒來過,剛才逃命似的跑自然也沒看路。幸虧這座城市的公共設施配備優良,重新回到大街上還能看到一些公交車站的殘骸。封達笙還記得自己住的那座小區是什麼名字——多虧了小區廣告幫的忙。仔細辨認,以站牌做路標,路痴也不怕迷路,更何況封達笙也不是路痴。
  
  在路上撿到一輛自行車,之前不敢開車是因為害怕車子的動靜引來其他沒受控制的喪屍,但是自行車的動靜不大,而且現在高吉吉的精神控制能力強了許多,封母現在還是這幅樣子,有一輛代步的工具應該會方便很多。
  
  重新騎上自行車,封達笙一時間竟然有一種搖搖晃晃就快要摔倒的錯覺。勉強保持了平衡,高吉吉就在旁邊跟著走,一個人騎著車一個人走著路,總是騎車的那個更得意的。封達笙甚至帶了點炫耀的一意味在裡面,但是後來的路越來越不好走,眼見著高吉吉慢悠悠的走著都能趕超他,又覺得洩氣。
  
  轉念一想又覺得好笑,自己跟只喪屍較個什麼勁兒!
  
  這樣走著走著,天色漸沉,周圍的那群喪屍又開始活躍起來。封達笙扶車進了社區,這裡已經是人際荒蕪,早已經被喪屍掃了個乾淨。
  
  封達笙尋到了封家住著的那個單元樓,躲在樓梯間裡進了一趟空間,把之前慌忙扔在空間裡的半桶土豆拿了出來,再重新帶上樓去。
  
  眾人見又有新鮮的蔬菜,都非常高興。小區裡面早已經斷了水電煤氣,不過也不是什麼大問題,找了個臉盆,封達笙與程野再一齊去別的空屋子裡搬了一些桌椅板凳過來,然後由程野幹活,把那些一看就是上好的家具劈爛放到盆裡面做柴火。再多的錢也是無用,到頭來還不如做一堆能做飯的柴火。
  
  程野不知道從哪尋來一隻打火機,等封達笙和小妹一同把柴火堆成一塊小小的山尖似的形狀,才從地上撿了一枝比較干細的柴,引燃了之後塞進柴火堆的底下。四周的窗戶已經半掩,外頭的風也不大,火很快旺了起來,封達笙忙趕著加柴,小妹負責燒烤,尋常的土豆在此時變得鮮美誘人。
  
  眾人圍坐一圈,程野不知道為什麼站在了遠處,火光印在人的臉上,熱氣一陣接著一陣的撲過來,封達笙側眼瞧了瞧那邊的小妹,正趕上小妹把土豆烤好了分給眾人吃。剛子接過小妹手中的土豆,嘴角一勾,還勾出兩個酒窩。小妹瞪他一眼,又忙朝封達笙這邊看來,對上封達笙一片曖昧的眼睛,臉又霎時間紅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封父默默吃著小妹遞過來的土豆,等一個土豆下肚,封達笙趕緊遞上第二個,封父這才開口道:「不用,吃不下了。」
  
  「那給媽……」封達笙習慣的接口,有立時想到封母現在的情況,話頓時又哽在喉嚨裡。
  
  「嗯……你媽現在會吃麼?」封父倒也沒沉默了,反倒是接了話。封達笙想了想,上次高吉吉不是就生吃了土豆麼,今天也是,還來搶來著……
  
  「那我去試試!」說著便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捻了幾個土豆就朝裡面一直緊閉了門的房間跑去。
  
  天已經入夜,正是喪屍最為興奮的時候,封母被困在了裡面,不斷嚎叫掙扎撞門,等到累了又停下,口中卻還是在不停的叫喚。眾人聽了只覺得心酸,封達笙的心情卻更為複雜,手裡拿了一塊土豆就要開門,卻見程野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的身邊,攔了他的動作,「你小心點,我送進去吧。」
  
  封達笙有些猶豫。現在封母還很安靜,剛才在生火的時候鬧騰了一會兒,現在已經平靜下來許久了。再說了他被喪屍傷過不至一兩次,就算是高吉吉也曾經在他身上開過幾個口子他也沒變成過喪屍。但是程野望他一眼,道了聲:「以防萬一。」
  
  見封達笙鬱卒的樣子,隨後又加了句:「我先進去看,你待會兒進來。」
  
  這樣最好,封達笙也不是個矯情的人,理順了就好了。接過了封達笙小心翼翼遞上的土豆,程野放在手中掂了掂,又等了好一會兒,封達笙再三催促了幾次之後才慢慢的打開了門,走了進去。
  
  起先封母還因為程野的闖入嘶吼了幾聲,但是程野迫人的能量從周身緩緩的散發出來,封母被那份力量迫住,這才慢慢消了聲,重新躲進了屋子的角落。封達笙在門外面看著心疼,卻又無能為力,干看著程野呆呆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簡直恨不得就這麼撲上去晃醒他丫的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就在封達笙咬牙切齒恨不得摔門而入的時候,程野這才稍稍動了一動,把手中的土豆塞到了封母的手裡。封母先是畏畏縮縮的偷偷敲著程野,程野眉峰一攪,便立刻低頭猛撲向那土豆,三兩下幾乎是生吞下去,一下哽住了喉嚨,噎得臉色都開始發青。
  
  封達笙趕緊跑進房間為封母順氣,手忙腳亂了半天,那塊土豆終於落進了胃裡面。封達笙還沒來得急噓一口氣,就被程野提著領子猛地一晃,再一看,封母的爪子落在程野的手臂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
  
  封達笙沉默。
  
  程野也不看他,道了聲:出去吧。就拎著封達笙的領子出了屋子。
  
  兩人一起回到客廳,封父眼尖的瞧見程野手上的傷口,再看封達笙臉色煞白的樣子,就知道里面的情況不算好。可能是最近傷痛的事情太多,反倒沒了一開始喪屍危機剛剛開始爆發時候的那份驚懼感。把封達笙拉到自個兒旁邊坐下,封父附耳上來,在封達笙耳邊輕輕道:「要是你媽繼續惡化,就把你身上的槍給我。」
  
  封達笙一驚,猛地從地上坐起來,不甘的低吼:爸!
  
  封父卻只是笑,讓封達笙無可奈何。
  
  忽的,坐在小妹旁邊的剛子指著外面驚呼一聲:「誰?」
  
  程野返身去追,沒多久便逮了只喪屍進門。這只喪屍程野認識,常在高吉吉旁邊見到,也就沒有立刻就咬下它的腦袋。此時一大群人瑟縮進了客廳的角落,封達笙打頭,遠遠的瞧著那隻喪屍瑟縮的樣子,忽然間氣氛有點詭異。
  
  一般在喪屍群來說,一隻喪屍身上缺點什麼也是常事。缺只胳膊爛半邊臉什麼的都是常見,渾身血淋淋的,還剩著些肉渣,它們也不知疼痛,行動速度遲緩,所有的嗅覺集中在生肉與鮮血之上,對自身的惡臭是沒有感覺的。
  
  程野拎著那隻斷臂的喪屍站在屋子的門口,與之對立的便是另外四個人的角落,封達笙稍稍的打量眼前的那隻喪屍——臉上無表情,一般來說喪屍都沒什麼表情,包括進化了的高吉吉和程野,這點就這麼掠過去了;身上的衣服估計還是感染成為喪屍之前穿的,現在已經看不清楚原來的樣子顏色,封達笙正要接著往下打量,卻見那隻喪屍猛地一個掙扎,著在身上的短T衣角掀起,露出裡面已經有些腐爛穿洞的身體,程野被這喪屍弄得不耐煩了,出手想要箝制它的動作,卻驀地掀飛一塊肉,程野猛地一愣,那隻喪屍乘這個當口一扭腰就給跑了!
  
  封達笙立時覺得不對,那動作——怎麼也不是一隻正常的喪屍能做到的啊!而程野卻還愣在原地,那隻喪屍已經跑遠了也不見追的意思,封達笙一咬牙剛準備往外追的時候,後領忽的又被程野一把抓住。本就不怎麼結實的衣料發出清脆的「撕拉」的聲響,封達笙被迫止住,然後又被程野扭著頭往地上看。
  
  那是那隻喪屍身上剛才掉下的肉。
  
  封達笙急切的低吼:「你要幹什麼?!」外面那隻喪屍不知道是怎麼進化的,如果讓它跑了還不知道結果會怎樣呢!
  
  誰料程野卻越發沉默,從地上捻起那塊腐黑的肉,緩緩攤開,裡面含了塊黑乎乎的料子,天黑,加上料子本身也髒兮兮的,那塊料子上隱約浮現凹凸的東西,卻看不大清楚。封達笙將程野帶去火堆旁邊湊合瞧,黑乎乎的肉末混合黑乎乎的細線,封達笙只覺得手腳冰涼,甚至還無視了那噁心的東西,拿手磨了上去。
  
  Julian。
  
  總有些中國人覺得外國的月亮比較圓,喜歡洋妞,喜歡洋貨,覺得洋味十足潮流無限。跟著帶動的就是中國底下的服裝產業鏈,不管是有的沒的,都喜歡冠上那二十六個英文字母組成的單詞印在衣服上,不管款式怎樣,洋味兒總是要凸顯一點的。
  
  大帥沒有女朋友,男孩子不喜歡逛街,衣服什麼的,自然是封母做主。
  
  山寨的短T,上面用線縫了這樣一個商標——Julian,袖口領口上都是。
  
  瞬間,封達笙的腦子一下被抽空,眼前只剩下了那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那隻喪屍身上為什麼會有屬於大帥的肉和衣角?難道他一直在找的,迷惑大帥並且吃掉他的人——就是這只喪屍?!

作者有話要說:恩屍變仇屍……反面BOSS這裡表現是不是太弱了?

簡直弱爆了!

= =b



35、追查


  雙耳正在耳鳴,耳蝸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轟隆隆傾軋過去,許是這消息太過突然,他一時間又有些理不清楚思緒了。
  
  封父將那塊布料狠狠的拽在手心裡,雙拳緊握,眼眶通紅,渾身都在發著抖,情緒極度緊繃。小妹也在哭,卻還是要緊緊鎖住封父的肩膀,父女倚在一塊兒,終於憋忍不住落下淚來。父親老邁的哭聲在耳邊徘徊,封達笙抱住頭,只覺得頭都快要炸了!
  
  不行……得,得理理。
  
  一拍腦袋轉身衝進陽台,屋外微涼的風徐徐吹來,封達笙一屁股坐在陽台的角落裡,任黑暗浸染,思緒慢慢沉澱,這才逐漸放鬆下來,開始細想這一路的事情。
  
  如果真的是那隻斷臂的喪屍吃掉了大帥,那他們現在所面對的絕不僅僅是一個動作靈活的喪屍了。而且他要是沒有記錯,這只喪屍是在A城的時候便跟在高吉吉身後了,只不過以前一直躲在喪屍群裡,最近才開始慢慢冒出頭。那它控制其他喪屍的能力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封達笙百思不得其解。
  
  這一路下來,他們遇見的喪屍可以用成千上萬的數量詞來形容,進化的喪屍不是沒有,卻大多數都是在行動力上進化的,像這樣精神力進化的喪屍迄今為止他也只見過高吉吉和程野這兩隻而已。高吉吉是因為他的空間輔助效果,而程野也是差不多的原因,他一直以為喪屍的精神進化一定要靠空間才能夠繼續,卻沒想突生斷臂的那隻。
  
  那樣的話是怎樣的情況?現在喪屍已經能夠自行變異進化,從身體速度的進化從而過渡到精神力的進化?而且……大帥那個時候還是個活生生的人啊!他的不對勁是從還是一個人的時候開始的,莫名其妙的發脾氣莫名其妙的不受控制跑出去最後被那隻喪屍吃掉——這樣看來,那隻喪屍有的不僅僅是精神力了,甚至已經開始有智商,可以自己運用自己的思維意識佈局,從而讓一個正常的人跌入它的陷阱?
  
  那樣的話,是不是還可以說——它的能力已經比高吉吉還要強了?!
  
  封達笙一下又冒出一身的冷汗,只覺得有一把刀子擱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隨時都有死亡的危險!
  
  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他們好不容易才活下來,走到這個地步的,怎麼能說死就死!
  
  那隻喪屍能進化,他也可以啊!對!他還有空間!空間裡面還有果子,空間裡的能量還能夠幫忙!
  
  想到最後又忍不住開始激動,封達笙慌忙從地面爬起來。陽台的大理石地板冰涼冰涼的,透過薄薄的衣料傳到皮膚,讓人產生一種已經死掉皮膚已經冰涼的錯覺。不能坐以待斃,封達笙強迫自己一定要冷靜下來,雙手無措的抓上頭髮,原地徘徊了幾步,頓了一頓,便飛快的跑出陽台,找上了程野。
  
  「你能找到高吉吉嗎?」現在當務之急就是把高吉吉找來。空間裡結的兩個果子他吃了之後精神力增強也能夠控制喪屍,那麼高吉吉也一定進化了!他之前便已經能夠控制住這麼多的低等喪屍,現在又吃了增強能力的果子,怎麼說能力也是只增不減吧!說不定還超過了那隻斷臂的喪屍,到時候趁那隻喪屍還沒有進化得更為強大,先把它殺了,以絕後患……
  
  封達笙覺得自己瘋了。
  
  程野對於封達笙的決定自然沒有異議,敲著封達笙不怎麼好的臉色,也只是在出去之前輕輕道了聲「別慌」。封達笙一個人回到客廳,客廳裡的三個人都不約而同的盯著他。封父和小妹的情緒顯然已經穩定下來,剛子站在小妹的旁邊,一隻手搭在小妹的肩膀上,顯然之前就是在安慰小妹。滿腦的急慌在這一瞬間又突加愧疚,封達笙在封父旁邊坐下,張了張口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時間整個屋子都陷入沉默。
  
  最終還是封父開了口,同時還把手慢慢伸了過來,聲帶顫抖,「把這個和大帥……之前……葬在一起吧。」
  
  死無全屍,之前所藏下的墳墓最多也就比衣冠冢要好上一點。對於老一輩的老人們來說,白髮人送黑髮人已經難以接受,而黑髮人連個全屍都沒有,不管怎樣都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封達笙早在封父開始說話的時候便已經渾身僵硬,接過封父遞來的東西的時候更是渾身又開始打起了抖。知子莫若父,此時的人們本就繃著一根弦在這,更是一下便察覺到對方的不對。
  
  「怎麼了?」難道就剛才出去的那一會兒又發生了什麼事?
  
  「爸……」封達笙的聲音低啞,吐字也是斷斷續續的,「我……大帥……」越來越緊張。
  
  倒是封父平靜了下來,知道現在越急越做不了事,問話的調子也緩了下來,「到底怎麼了?」
  
  「大帥……不見了。」一咬牙,終於說了出來。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心情被打亂混雜,這話一出口,便彷彿又回到了空間裡挖墳時候的心情。心裡面空落落的,像是破了一個洞,往來的涼風穿堂而過,還帶著冰寒刺骨的冰渣。
  
  「為什麼會不見?」封父下意識提高音量,把自己的思緒也拉了回來,深吸一口氣,封父眯了眯眼,繼續道,「空間出問題了?」
  
  封達笙搖頭。
  
  兩個人都沉默下來。
  
  正要再說,封達笙余光中無意瞄到還是滿臉無知的剛子,一肚子話頓時憋回到了肚子裡。
  
  不過也沒沉默多久,很快,屋外面就傳來一陣聲響。再一抬眼,高吉吉和程野已經站在了門外,只是兩人的狀態有點不對,程野的臉明顯要比出去的時候臭了許多,而高吉吉也是滿臉不情不願的樣子。
  
  不過現在誰也沒格外的心思去管他們兩人又發生什麼矛盾。考慮到這裡還有一個剛子,封達笙低低朝封父耳邊附耳說了幾句話,封父點頭,起身帶著小妹一起回去睡覺。
  
  剛子還是那副茫然的樣子,站起來的時候還結結巴巴打了個哈哈:「到底……到底出什麼事兒了?」封達笙朝他笑,說沒什麼,快去睡覺吧。剛子見對方不願再說什麼,也沒再糾纏,聳了聳肩便真的去轉頭進屋睡覺了。
  
  剛子這樣無所謂的態度一下讓他生了疑,封達笙知道自己現在草木皆兵,卻也無可奈何。深深看著一直沉默的程野,封達笙沉聲道:「程哥,那隻喪屍今天也不知道會不會回來,我爸和小妹就麻煩你了。」
  
  得到程野的點頭回答,封達笙一把拖著高吉吉一路出了小區,躲進外面一家黑漆漆的之前似是超市的地方,幾百平米的屋子,除了空蕩蕩的貨物架子什麼都沒有。封達笙沒工夫感嘆人如蝗蟲,朝著高吉吉一字一頓道:「能聽懂我說話吧。」
  
  高吉吉挑眉,然後點頭。
  
  封達笙呆滯住,這傢伙什麼時候學會了挑眉這麼高難度的動作了?
  
  進化了?
  
  不管怎麼樣這兩個字著實能讓封達笙笑笑的興奮一下,身體上前扶住高吉吉的肩膀,封達笙不禁眉飛色舞起來,「還會做什麼動作了?再說句話來聽聽?不然……唱首歌試試?」封達笙現在著實高興,他剛才還在擔心高吉吉只會蠻力沒有智商鬥不過那隻可能是自己進化的喪屍,現在看來,在他沒有注意的時候,高吉吉也在慢慢的進化?
  
  多麼令人喜聞樂見的事情,腦子裡想什麼天上就掉下什麼。一下子沖刷掉心頭大片的陰霾,簡直是心想事成!
  
  高吉吉卻有些不耐煩。
  
  為什麼不耐煩。
  
  首先,眼前這人身上的味道一點也不好聞。亂七八糟的屍臭,還有之前一直跟在眼前這人旁邊的那隻死喪屍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原本那水靈靈的氣味慢慢被沖散了許多,就算他站在他的面前他也還是不舒服。
  
  第二,這人是干嘛!在他臉上又是摸又是掐的,那雙手上面還沾了其他的味道!
  
  第三,他媽的那雙手擋在前面是要幹嘛!
  
  高吉吉作為一隻BOSS喪屍,在開始有了自己獨立的意識開始的時候,總是要做點霸氣側漏的事情,來表明自己的王霸之氣的!其他喪屍沒那個膽子上來觸他的逆鱗,眼前這只卻完全沒上沒下沒大沒小在他臉上摸摸摸摸摸什麼呢!
  
  於是,高吉吉很乾脆的霸氣側漏,一把隔開了那雙討厭的膀子,然後盯著那張碎碎念的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和他冰涼僵硬的唇不同,封達笙身體的每一處都帶著溫溫的體溫,暖暖的,軟軟的,比所有的甜品都要好嘗。還有從那嘴裡不小心漏出的新鮮的氣息,像是欲拒還迎的手,將他的舌頭緩緩勾出來,開始追逐那股濕濕甜甜地氣息。
  
  然後……
  
  封達笙是個呆子,他咬了高吉吉的舌頭。
  

作者有話要說:感情戲苦手在此……一口血

PS:噴油告訴俺,俺是活力榜……本週二萬一……
一臉血……
不出意外……還有一更……
你們以後能叫俺一日四次郎咩



36、學習


  咬舌頭的後果是慘烈且嚴重的,高吉吉像是打了興奮劑一般奮起直追,直搗黃龍。雙唇相貼,高吉吉火辣的直接探進封達笙的嘴裡,像條蛇搗進了洞裡,滑膩的舌頭圈住封達笙完全不知所錯的那隻,慢慢挑逗之後緩緩吮吸,而後輕輕一卷,帶著封達笙的舌頭進到自己的嘴裡來。
  
  封達笙胸腔的氣體被吸了個乾淨,暈暈乎乎的竟然開始缺氧。雙手下意識的想要推開高吉吉的靠近,卻被後者一把扯到懷裡,兩人貼得愈發的緊了。
  
  吻得太過的下場就是缺氧,凡事總得有個度。高吉吉的一腔熱情讓封達笙忍不住暈了腦子,半推半就著居然還軟了腿。高吉吉再後退一步,封達笙腳下一個跟不上,竟就這麼直直的跌了下去。
  
  結果自然是摔倒在高吉吉的懷裡,經這麼一個撞擊,兩人的唇倒是越發的貼得緊了。高吉吉很是滿意,鼻尖嘴裡滿滿的都是那個人的味道,沒有其他人,獨一無二的所有感讓他很是舒爽。
  
  封達笙卻有些難受,雖然手下幾經掙扎終於給了自己一點呼吸的空間。但是頭還是暈乎乎的,對方的舌尖冰冰涼的反覆挑逗他的感官,他被勾引進他的地盤,卻也還是被動得不知所以,只得半推半就的等到高吉吉的臨近褻/玩。等他好容易適應了這位的節奏,那位舌尖居然又是一個用力將他往回推,推進了他的嘴裡。
  
  你來我往間,兩人相貼處曖昧的流出透明的津液,香豔無邊。
  
  玩得起勁,高吉吉慢慢伸出手來捧起封達笙的臉,還是冰冰涼的觸覺,從臉上的皮膚透過來傳到了口腔裡,封達笙一個激靈清醒了一些,又被玩到上癮的高吉吉一把捲住舌頭,而後竟朝著喉嚨裡探了進去。
  
  唔……
  
  封達笙難受的哼哼,眼角一下逼出些許的淚漬。喉間突出的異物感帶來的不適讓他下意識的搖頭,手下的掙扎越發用力,但是那位的力道也不是好玩,怎麼也不是封達笙這種普通人能夠掙脫的。
  
  這完全是場純壓倒無掙扎的一面倒戲碼。
  
  這樣的感知讓封達笙竟然微微有些絕望,腦子「轟」的一聲變成一團亂麻。
  
  也就是在那一刻,耳邊驟然聽見尖銳的鳴笛聲,腦子裡的東西混亂到了極致居然變成白茫茫的一片,但又不是全白,中間有一點黑,他彷彿置於第三次元觀看,慢慢伸手朝那觸摸過去,當指尖堪堪觸到那一點,便發出更加刺耳的「啪」的一聲,再去看時,就見著兩個小黑點在爭鬥,你不讓我我不讓你。
  
  眼見著自己這邊的小黑點就要被壓倒,腦殼皮驟然間繃緊,耳邊嗡嗡開始叫,頭也慢慢開始疼了起來。
  
  不過眼前小黑點的爭鬥卻似有好轉,那個小黑點居然慢慢的在長大。封達笙覺得他眼睛一點有了點問題,因為他居然似乎看到了那枚小黑點上面貼著的表情——得瑟得意,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拿自己長大的龐大的身軀去壓倒原來那隻快要勝利的小黑點。
  
  好吧,他承認他現在心裡頭還隱隱有著些小爽。
  
  眼看著就要壓到勝利了,封達笙彷彿已經看到了那隻胖乎乎的小黑點臉上越加得意的小人式獰笑,滿眼期待自己走上領獎台的那一刻了,另外一個小黑點卻忽然急劇膨脹,電光火石之間便將那得意的小黑點壓在屁股下面。
  
  封達笙傻眼。
  
  再仔細看,那隻勝利的小黑點在衝他比著「V」形手勢,而那張表情所屬——高吉吉。
  
  這樣一驚,封達笙屁滾尿流的從那臆想裡衝出來,猛一張眼,視線裡就是那雙得意的眼睛。封達笙張嘴就要,那人的舌頭倒是靈活,剛才還粘著怎麼也不肯放開的嘴唇一下子飛快的逃離。溫熱的雙唇一杯被冰冷的空氣覆蓋,一時間竟有一種空虛感。
  
  世人常說,張牙舞爪。
  
  一般能配得上張牙舞爪這個詞的人,一般都還得再配上一個詞,就是虛張聲勢。
  
  那嘴剛剛逃脫了那份桎梏,封達笙便立時繃緊了臉沖高吉吉低吼:「你丫這是干嘛!」
  
  幹嘛……做都做了,還能幹嘛。
  
  面對高吉吉這樣赤裸裸的眼神,封達笙很沒骨氣的再一次臉紅了。
  
  這回他總算沒有遲鈍到嬌羞著跺腳偷溜,頭暈是暈著,但是明白的信息不能漏掉。一轉眼,心思百轉千回,封達笙冷冷瞧著高吉吉,「擦!你丫什麼時候進化的?」老子怎麼不知道!
  
  高吉吉很無辜的攤了攤手,答曰:不知道。把封達笙生了個夠嗆。
  
  事實上高吉吉確實不知道。這次的進化並不是因為封達笙又給了高吉吉什麼好東西,也不是因為高吉吉又吃了什麼高級喪屍把自個兒從不知不覺中進化了,而是傳說中的量變到質變,中間通過一個東西的刺激跳躍,從而產生的質變的進化。
  
  當然,中間那個刺激的東西自然是封同學帶來的了,不得不說,封達笙這一次的受傷很有價值。
  
  高吉吉的進化一直是依靠外界的能量物質的推動來促使自己的進化的,如果用武俠裡面的一份武功來形容這份進化過程的話,那就是吸星***。金庸在書中描寫的吸星***,練者成功以後可以通過吸星***吸取他人的內力,最終轉化為練武者自己所用。而高吉吉通過空間能量還有外界喪屍能力的補給不斷進化,從而使自己在行動速度和精神力方面突飛猛進,進而強大。
  
  但是外界的能量再大,自己身體所吸收的能量也有限,這也是近期來高吉吉雖然不停在補給能量能力,卻還是無法像開始那樣猛進的原因。
  
  不過雖說封達笙受傷是高吉吉質變的主要原因,但是沒有外界的因素同樣不能。在此之前高吉吉就已經吃了封達笙從空間裡撿出來的果子,能量再次猛增,卻因為自身的承受能力有限不能吸收。那果子的能量不容小覷,就算是封達笙這個普通人吃了那果子之後都能夠壯大自己的精神力從而到達能夠控制其他喪屍的境界,更何況是本就已經進化飛速的高吉吉。於是那些能量便留在了他的體內,蓄勢待發。
  
  而且不知是否是因為老天眷顧的原因,東風竟來得這樣快,封達笙在前線受傷,高吉吉一時激動,將前線那群戰士掃了個乾淨,同時控制更多的低級喪屍對S城進行攻擊,在本身能力不夠的情況下激憤爆發,就像是人在被激怒的情況下潛力爆發,類似打通任督二脈的奇特效果,最終由量變產生了質變,在短短一個晚上完成了可以說是最重要的一個進化。
  
  封達笙自然思考不了這麼多東西,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現在有點頭暈,還有點頭疼。
  
  頭暈他能理解,缺氧嘛,怎麼都會有點暈的。但是頭疼是為啥?封達笙扶著腦袋一把跌坐在地上,另一隻手無力搭在身體旁邊。耳邊的嘶鳴聲漸漸隱去,隨之而來的是時大時小的嗡嗡聲,眼前的東西也是清楚一下模糊一下,像是在拍現代的意識流電影,閃來閃去的畫面讓人整個腦子都混亂不堪,如墜云裡夢裡。
  
  隱約中似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封達笙分神抬頭去看,連帶著眼前的人都開始模糊。忍受不住終於呻吟出聲,再一仰頭,整個人的重心頓時就錯了位,人往下一仰便直直的墜了下來。
  
  高吉吉連忙伸出一隻腳墊上,封達笙已經是一團漿糊的腦袋直直的便砸在了高吉吉的腳背上。只聽見重重的一聲悶響,封達笙的肩膀好像是撞到了什麼東西,喉間忍不住又是一聲悶哼。等到疼痛的感覺終於把他一絲一點的思緒扯回來,他慢慢的睜眼,一下就對上了一雙渾圓的眼珠子,那人眼眶大張,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直直的盯著他的臉瞧,封達笙眨巴眨巴眼,突然生出一種伸手去接的衝動。
  
  貌似……他很久以前也撿過那東西……
  
  一陣哆嗦,封達笙猛地清醒過來,雙手後撐筆直挺坐在原地,愣愣望著眼前的情景怔愣不得語。
  
  高吉吉在變成喪屍之前估計是走日式文藝小青年的路子,鬢角長長落到了耳下,主流的劉海必不可少,擋在眼前,在有太陽的日子,背著光,薄薄的劉海遮住眼前的那片光,陰鬱的文藝小青年……封達笙一直不大欣賞這種發型來著,而且高吉吉在變成喪屍之後整天茹毛飲血,頭髮上容易沾上腐肉黑血。藉著這個由頭,有一日封達笙執著把別處撿來的剪刀把高吉吉腦袋上的毛給咔嚓掉了。
  
  而後喪屍的毛髮不長,比平頭長一點的髮型,額前劉海沒剩下幾根毛……
  
  現在的高吉吉便是這樣的髮型,眼前沒有劉海擋住,那一雙眼睛就這麼直直的暴露在了他的眼前——裡面竟然還含了脈脈的水汽,和那些尋常的喪屍不一樣,眼眶微微一眯,那水汽便聚在了眼眶的上面,欲落不落,加上那對黑白分明的眼球,無辜的眼神——封達笙驀然想起小妹的那句話,而後深深感慨,若是碰上了旁人,誰會知道眼前的這個沉默的人會是吃人不眨眼的喪屍呢?
  

作者有話要說:好的,你們可以叫俺一日四次郎了!

這是傳說中的感情戲!-_-|||
好吧,我……詞窮了QAQ
文章進度繼續努力開進!
fighting!
ps:能順帶求包養麼,QAQ



37、親密


  封達笙眨了眨眼,高吉吉也便跟著眨眼。
  
  睫毛不長,就是尋常男孩的長度,卻根根分明,襯得那雙眼睛越發的明亮。封達笙見他的頭稍稍的動了一動,而後如鏡頭慢放般,張嘴,沒說話。撓頭,手卻在半路轉個彎折了過來,最後落在他的腦袋上。
  
  高吉吉微微蹙眉,在封達笙還未反應過來之前迅速的將手架入了他的腋下,然後微微用力,就這麼一拔,拔蘿蔔似的,把封達笙給拔了起來。
  
  「沒事兒?」等到封達笙手忙腳亂掙開他的箝制不停磨蹭手臂以消去那些不停冒頭的雞皮疙瘩的時候,高吉吉又歪了歪頭,冒出這麼一句關切的話。
  
  不知道為什麼,封達笙忽的臉紅了。
  
  「喂!」喉嚨有些癢,又有些瑟,封達笙不自覺蹙眉暗咳了兩聲,意識到現在還是有些尷尬的氛圍,便不自覺心虛張嘴叫了一聲。叫完之後喉嚨又有些癢,腦海一下浮現剛才高吉吉的舌頭探到喉嚨裡面的感覺,一時間臉又是「轟」的一聲漲紅,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耳後蔓延。
  
  高吉吉卻不知道封達笙此時在想什麼,雖然對他臉上迅速躥紅的現象表示好奇,但還是忍住了沒問,轉而想到剛才封達笙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於是又歪頭,開口問道:「有事麼?」
  
  有事!怎麼沒事!
  
  封達笙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猛地跳了起來,耳後在高吉吉疑惑的眼神裡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激的他又迅速在電光火石之間收起自己咋呼的樣子,斂了斂眉,裝出正經的模樣死死盯住高吉吉的眼睛,很是嚴肅的問道:「你現在能夠控制人類麼?」
  
  沒想到封達笙會問這個問題,高吉吉眼中的黑瞳向上微微掀起,朝著並不怎麼幹淨的天花板盯了一會兒,等到思考完畢,便張口「哦」了一聲,腦袋也隨著聲音輕輕朝後仰了一下。而後迅速低頭,對上封達笙求知的眼神,也很嚴肅的回答:「不知道。」
  
  「哦……」封達笙洩氣,也對,可能高吉吉自己也沒試著控制過人類。喪屍都那麼多了,再繼續控制人類可能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之內?現在他倒是對這點比較理解,因為他也只能控制喪屍,而且數量還在個位數上面徘徊,一不小心就容易超了數量,轉而使得之前控制的喪屍脫離控制,最後恢複本性。
  
  所以現在他需要的就是找個人類來給高吉吉練手?
  
  思來想去也不知道該找誰。按道理來說,雖然S城大部分已經被喪屍佔據,但是人類還是挺多,想要抓一個人來讓高吉吉做實驗絕對不是什麼太難的事情。
  
  但是封達笙做不到,對那些正在災難中的人視而不見可以說是情勢所逼,而現在隨便抓一個人來,用他人的生命作為代價所做的實驗,封達笙自問還有那麼一點良心,他與家人在這場災難中苦苦掙扎存活下來絕對不是為了讓自己變成與喪屍同流合污謀害人類。
  
  那麼還能找誰?父親,小妹?他也沒那個勇氣。思來想去,還是自己。
  
  反正高吉吉怎麼也不會吃他,而他自己也有一定的精神控制能力。雖然可能會有所影響,但是如果他真的被高吉吉控制了,或許還能夠依靠自己的那點能力從高吉吉的控制中脫逃出來。
  
  雖然一切只是可能。
  
  封達笙屏吸,瞪著高吉吉的眼睛指了指自己的腦門,開口道:「控制我,讓我……」左顧右盼,最後鎖定目標,「讓我把那裡的那個架子扛起來扔出去。」
  
  話音剛落,封達笙便自己閉上眼睛,等待高吉吉的控制。
  
  但是黑暗中的世界總是讓人惶恐不安,閉了眼睛,周身的感官更是強烈。封達笙一開始的穩步呼吸立刻就被周身若有似無的氣息包圍。隱約中,那人的鼻息噴薄在他的鼻翼處,說不得好聞,卻已經習慣。感覺到那人涼涼的指尖觸上自己的鼻尖,探索似的輕撫,若有似無的癢從鼻尖一路傳達至內裡,被什麼勾了勾,噴嚏應聲而出。他驀地睜開眼,高吉吉微揚的嘴角出現在眼前,他怔了怔,大腦的訊息未經審理直達嘴邊,「實驗而已,幹嘛動手動腳的……」
  
  不知道為什麼,話音剛落,封達笙就似是看見了那人委屈的神情。
  
  再一看,又還是一副老老實實痴傻的樣子。
  
  封達笙嘆氣,算了,還是睜著眼睛看著比較踏實。
  
  但是等了半天,卻仍不見高吉吉有所動作。小腿有點兒發酸,封達笙摸摸鼻子,發出「吸吸」的聲響,正不耐將要張口詢問,高吉吉卻先張了口,「你看著我,我不會。」
  
  嘛……看著就不會了,他的眼睛是激光掃瞄麼,一看就卡殼不會?!
  
  封達笙憤憤咂舌,但是奈何主動權在對方手上。不甘的瞪了高吉吉兩眼,在得到後者愈發委屈的表情回應之後心情終是好了些,也便老老實實重新閉上眼睛,用身體的其他器官感知無所知的一切。
  
  還是一片黑暗,剛才將他撩撥玩弄的鼻息卻已然變淡——這樣才正常嘛——封達笙自心裡發出一聲感嘆,而後收斂心神,靜靜的等著未可知的將來。
  
  待到封達笙將他那雙有些紅腫的眼睛閉上,高吉吉這才莫名噓出一口長氣。但是明顯眼前這人眼睛閉得並不緊實,睫毛輕顫,眼皮也隨著眼珠的滾動而起伏。
  
  好容易靜下來了,高吉吉抿了抿嘴,然後,慢慢的將自己的身體湊了上去。
  
  封達笙正在潛心沉思。而所謂沉思,便是什麼也不像什麼也不做。人一旦沉思下來,心情放鬆了許多,便也對周邊的感知程度要下降許多個層次。直到之前那人的鼻子已經快要貼上他的臉了,這才猛然驚醒,下意識的就要後退睜眼躲開。
  
  一切都還未來得及開始,冷不丁便被胸前的異樣打亂了陣腳。封達笙一驚,更是奮力要睜開眼睛。但是詭異的情況卻就在此時出現——不管他怎樣掙扎,他的眼睛也睜不開!
  
  破散的襯衣鈕子被一個一個的調下,有的鈕子縫線早已經不結實,只被輕輕的一勾,便活潑跳躍著滾下了衣服。很快胸前便大開,偌大的房子裡涼風襲過,驀然帶走一大片溫暖。封達笙驟然間打了個冷戰,身體仿似被細細密密的東西勾勒攀附,未知的領域似乎有一隻大手將他籠罩禁錮,他心底驟然一涼,掙扎得越發厲害起來。
  
  但是他的能力又怎麼能和高吉吉相比,掙扎得越厲害就被禁錮得越厲害,他出手便給那人雙手互捆用胸膛壓住錮在胸前,他出腳便被夾住再不能動彈,只得單腿站立,可想而知他此時的狼狽。此消彼長,他漸漸脫力,另一方的高度就越加顯現。身體累到了極致,精神卻形成反比愈加緊張。也就是在那一刻,腦內的弦「鏗」的一聲驟然繃緊,而後又忽的一鬆,莫名的,就倦了下來。
  
  身體漸漸的放鬆,被牽制的雙手與右腳也被慢慢的放了下來。封達笙只覺得自己的腦子現在真真實實的變成了一團漿糊,稍微一動,裡面的東西運動得越發混沌下來。
  
  胸前似乎已經適應了忽然逝去的溫暖,但還是有些冷,他模模糊糊中想著要將衣服穿上,耳畔卻似有人在輕聲呢喃:噓……等我……
  
  等我?
  
  等誰?
  
  一腦袋的漿糊根本就不能思考,好容易凝聚下來的意識頃刻間便又開始渙散開來。高吉吉嘴角溢出一聲輕笑,而後重新俯下頭,啃上了那人雪白的脖子。
  
  不管在什麼時候,這個人身上都有著他最喜歡的味道……
  
  他滿足的自喉間發出一聲輕嘆,然後繼續親吻喉間那道聳起的喉結。封達笙被挑/逗得癢得慌,下意識的吞嚥了幾口口水,喉間上下滑動,越發引起了高吉吉的注意,上下追逐著那個玩具,等到它終於停下來,嘴下稍稍用力,竟真的啃了下去!
  
  與此同時,迷糊中的封達笙正在受盡煎熬。
  
  首先撇開不提的生理反應,高吉吉的這幾點挑逗,又是親又是啃又是咬脖子的,但凡是個正常的男人恐怕都得來點反應表示表示。更何況封達笙這個已經禁慾三個多月的年輕男人!當然,上一次自給自足,都是意外,意外!
  
  磨人的生/理反應在前,更加煎熬的心理反應在後!
  
  高吉吉的欺近不管再怎麼溫柔,對於封達笙來說,都是確確實實的攻擊性動作。
  
  他的命門被迫打開,他的身體感知器官被人封住,他的手腳被壓住。就連他的嘴!想要呼喊呻吟的嘴!都會被一頓又一頓的阻住!
  
  他所有的發洩渠道似乎全部被封死,只能無力的承受!
  
  這樣危險且不安的動作讓他混沌的大腦終於能夠抽出一絲理智,攪開那堆渾濁的漿糊,從而理出一絲絲清明,竟然漸漸的脫離了高吉吉的控制!
  
  就在高吉吉俯□啃上他喉結的那一刻,身體的警鈴徹底被拉響,等到高吉吉將其玩具一般的玩弄,封達笙混沌的思維終於被一點一點挑開,最後憑著那一點點理智突出重圍,在高吉吉咬下的那一瞬間驀然脫出控制,睜開眼睛!
  
  「你要做什麼!」
  
  聲音低沉嘶啞,聲音不大,卻因為驀然震驚夾帶情緒而顯得孔武有力,比平常不知攝人了多少倍,倒是有了些磁性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我……
親密戲真難寫QAQ
我……我……我……
果然苦手-_-|||

【捂臉】
……人家才沒有想到什麼不良什麼S什麼M呢!
╭(╯^╰)╮

謝謝 Anitya 的地雷喲,俺接著了
唔……還沒爆炸,帶回去暖被子~\(≧▽≦)/~啦啦啦



38、壓郁


  靠的那麼近,又沒有什麼阻擋的,封達笙一眼望進高吉吉的眼裡,這回卻終於在吃了那麼多塹之後長了一智,乘著高吉吉還未反應過來之時滾開跑掉。
  
  直到一路跑回到了小區,站在陽台上的小妹衝著他身後驀地一下張大嘴巴,他怔怔的朝後面看,四隻喪屍齊齊的跟在他身後,動作與他一致,蓋滿鮮血的脖子同他一起轉頭,血痂子無聲無息的被念落,封達笙被這詭異的場景一把愣住,而後才恍然大悟——這恐怕是他剛才跑得太快腦子太用力導致的後果。
  
  揮揮手趕緊那這幾隻散了,就算是被他控制住的,在這種情形下看見還是覺得慎得慌。
  
  封達笙一路小跑上了三樓,程野守在門口,小妹坐在封父的旁邊,剛子好奇的朝著封家人上下打量。面對小妹狐疑的眼神,封達笙掩嘴輕咳了幾聲:他該說啥好呢。
  
  但是還沒等他把腦子裡思來想去的開場白拿出來,封父就略帶疲憊的朝外面望了一眼,而後慢慢靠下了身子,躺在了木板的另一頭,同時還半眯著眼對他們囑咐:「太晚了,今天早點睡。」不知道明天早上醒來,S城又會是一副怎樣的光景。
  
  許是呆在同樣壓抑的環境下,眾人此時的心情竟是出乎意料的統一。封達笙本還想拉著程野出去,把剛才高吉吉能夠控制他的事情討論一下,但是面對小妹偷偷遞過來的小心翼翼的眼神,封達笙衝到喉嚨裡的話又一下噎了進去,同時心裡也不自覺的瑟縮一下。翻身躺下了,窗外皎潔的月光從大開的窗口流瀉進來,封達笙正對著窗口,一想到自己面對小妹時怯懦的樣子,就莫名的開始煩躁。
  
  這是在幹嘛,他又沒偷又沒搶,到底在心虛個什麼勁兒!
  
  這麼一個深呼吸,又抬眼瞅了眼窗外的月亮,一不留神晃了眼,眼皮子一閉,睏意就這麼席捲而來,他無力的掙了掙,最後兩眼一閉,徹底的昏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的時外面有些吵,封達笙昨夜睡得也並不是特別的安穩,除了一開始累著了昏昏沉沉睡死過去,半夜的時候便被外面的喪屍淒厲的嘶吼給驚了起來,而後順道發現封父也並未睡著,老人家側身枕著自己的手臂,眼睛一動不動靜靜的盯著封母所在的房間方向。封達笙難受的酸了鼻子,裝作睡姿不好的樣子,抬著腿哼哼著翻了個身,背對著封父,再一次紅了眼眶。
  
  不過好在應該還有辦法可以救媽媽。
  
  封達笙起了個大早,本來是習慣性的直接翻身進空間的,但是正巧旁邊的剛子無意識的哼哼翻了個身,封達笙被激得腦子一個激靈,匆匆的抹了把臉,跑出了這個小區。
  
  出門的時候不小心撞上程野橫在門檻上的腿,半眯的眼一下子精神的張了開來,一雙黑白分明分眼球,精神熠熠的打量他此刻的狼狽。
  
  封達笙打個招呼,朝著那些樓道下面鑽,忽的就聽見程野在後頭說了一聲什麼,封達笙趕緊回頭,根本沒注意前頭的動靜,於是就這麼猛力朝前頭一撞,立時撞了個鼻腔裡冒血腥子的後果出來。
  
  「高吉吉你怎麼在這?」這一大早的就要挑戰人類的膽量承受極限麼?
  
  再說了,這一塊的人類寥寥無幾,想要尋找食物恐怕得去北城那邊找了吧,一大早的站在人家門前是要嚇誰呢?封達笙直翻白眼,這回是他起早了先出門,要是是剛子起最早出門了怎麼辦?一口被他給吞了?
  
  那也太無辜了!
  
  但是——這人拿這種無辜可憐的眼神看他這是怎麼回事?
  
  他都沒找他算賬講理了,他委屈個什麼勁兒!
  
  受不了這樣的眼神,封達笙特意加重鼻音虛張聲勢的使勁兒「哼」了一聲,屁股一擺扭進了空間。
  
  這到底算是怎麼回事兒?!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封達笙一邊挖著地下鬆軟的泥土,一邊咬牙蹙眉冥思苦想。
  
  本來昨天是最好的瞭解機會,但是就那屁點兒的功夫,又是喜又是驚的,他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慌慌張張跑回來,竟忘了最重要的事情了!
  
  高吉吉進化是進化了——但是就他這時不時揪著兩隻小眼睛可憐兮兮望著他的這點智商,真的能對付那隻已經會用計謀的喪屍了麼?
  
  這個問題封達笙煩惱了很久,從空間裡把吃食拿出來送進屋子裡去,然後拉著程野躲在陽台一臉苦楚的念叨,結果程野涼涼的一句給他噎了回來,「你當我是死人麼?」
  
  封達笙無語,想想自己確實鑽了牛角尖,二死了。結果剛低下頭準備認個乖,程野又開了口,「其實我覺得高吉吉的智商比你高。」
  
  於是封達笙頓時化身斯巴達了!
  
  我哪裡比不上那隻只會裝可憐的二叉喪屍了!
  
  程野懶懶的掀眼皮子,不屑一顧,「人家好歹會裝可憐。」
  
  ……
  
  他不會裝可憐怎麼了?!大老爺們兒的,裝可憐還是聰明了?!這敢情怎麼說來的?
  
  程野不理他,估摸著到了吃飯時間,瞥都不瞥封達笙一樣,就著陽台的復古歐式小花捲兒的柱子就跳了下去。
  
  封達笙只得鬱卒的回去和小妹嘮嗑,剛轉個身,不小心又看到樓底下啃喪屍啃得歡快的高吉吉,喉間忽生一嘆——當初他怎麼就魔障了覺得高吉吉會遭到不測呢?還傻裡吧唧的跑回去救他,還把自己的一條左臂送上去光榮負傷了,還……
  
  打住,不能再說。
  
  世界上沒有後悔藥,他也沒有那些多餘的情緒去想如果過去怎麼樣。
  
  又轉身進了趟空間,想要去找上次被高吉吉偷去的那種果子。但是不論他怎麼翻找,空間裡的東西救靜靜的杵在那,不悲不喜,沒有莫名的少了什麼,更沒有奇蹟發生的多出些什麼。
  
  有些喪氣的扯了兩朵黃瓜花揪在手裡蹂躪,一步一步回了屋子。
  
  金黃色的花,開得正是鮮豔的時候。還是小妹最先開口,「哥,這花你不留著種菜,摘下來玩兒做什麼?」說完,又頓了一會兒,才接著說道,「不過這花兒可真美。」
  
  封達笙一怔,低頭去看花。他怎麼忘了,自從這該死的喪屍危機爆發以來,他們是有多久沒有見到像這樣觀賞的花兒了?
  
  路上見到植物的第一反應就是能不能留下來吃,第二個反應就是能不能裝。這日子過得緊張,到現在竟然還要習慣了,對著花沒了生機對著人沒了渴望。
  
  夢想早已經變了,但是怕是就這樣混混頓頓的過下去,連夢想都沒了。
  
  正巧封父剛從封母關著的那屋裡出來,見著他手上的花,第一句也是同小妹一樣,責問他幹嘛好好的要浪費一根黃瓜,封達笙撇嘴,嘟囔道這花在裡面都開了半個多月了,愣是沒結出果來,這才不小心。封父先是頓了一下,而後重複封達笙的一句話,「你說你讓這花開了半個月?」
  
  封達笙怔怔的點頭。
  
  封父於是再問,「那裡面沒蜜蜂吧?」
  
  封達笙搖頭。
  
  「那裡面既沒有蜜蜂有沒有其他,你又不給它們授花粉,能結出果子來那才是怪事!」
  
  封達笙呆住。
  
  封父有些失笑的搖頭,伸手捻過封達笙的手指,講那花奪到自己手中,「你媽許久沒見到花了,讓她看看,心情好。」
  
  自然是欣然同意。
  
  父子倆一齊朝那房間走去,封父碎碎念叨,「可能你空間裡的東西真的有效,你媽的情況看起來比昨天好了很多。你看看那裡面還有別的什麼好東西麼,給你媽試試,可能會好得快點兒。」封達笙立刻答應,腦子裡也開始盤算空間裡還有什麼東西似乎他沒開發的。
  
  正這時候,剛子不知從哪兒躥了出來,十分自然的站在了封父的另一頭,扶著他的手,「伯父,伯母今天聽起來像是好了許多了。」
  
  「嗯。」封父只是笑笑,沒多說其他,等到三個人走到了那張門前面了,封父才看剛子一眼,感嘆的說道,「要不是你,我們封家今天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剛子有些不好意思,眼看著封父慢慢開了門,也便自然的隨了他們父子一齊進去。
  
  封母此時正蜷縮在角落裡淺寐,他們三人進屋的聲響並不大,封父手裡拿著那朵花,悄悄的往封母的頭上簪。
  
  封達笙輕笑,爸媽的感情好到讓他這個做兒子的都羨慕。
  
  空氣中浮動幽幽的花香,並不是那種常聞見的馥腴花香,隱隱還透著菜葉的味道,但是在這死氣沉沉的屋子裡,又是那麼生機勃勃。
  
  封達笙嘴角微揚,剛要笑出聲來,就聞見空氣中隱隱散發出鐵鏽的氣味,而眼前剛剛還安好的封母,也在剎那間暴躁。封達笙立刻拖著封父的手奪門而逃,身後的防盜門「嘭」的一聲關上,封達笙瞪大眼睛,長長的噓了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封小受2死了=-=

於是文有很多問題啊……這幾天白天可能會修文,一定不是更新,於是每晚八點……不變哦~
麼麼=3=



39、救命


  雖說因著封母安靜下來而掉以輕心,但是長久以來的那份戒備還在,幾個人反應得還算快,他仔仔細細問清楚最後出來的封父有沒有什麼問題了之後,便沖剛子抱歉的笑了笑,剛子搖搖手,也跟著客套這是他活該,誰讓他沒事幹跟進去的。
  
  封達笙笑了笑沒再說話,扶著封父回房間休息,正好小妹從外面收撿東西回來,問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封達笙大致的說了事情始末,便見小妹忽的一下紅了眼,嘴裡直念叨怎麼這麼不小心。封達笙笑笑道,這不沒什麼事兒嘛。小妹忍不住啐他一口,恨聲吼他,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沒什麼事,封達笙同小妹和父親說了一會兒話便跑出去找高吉吉。好在他現在已經能夠控制其他喪屍,封達笙也沒像以前那樣自己滿世界的去找人,給自己徒增危險,支使了四個喪屍出去找人,再控制兩隻守在自己旁邊,封達笙小腰一扭,又進了空間。
  
  空間裡似乎永遠是十年如一日的光景,除了那些土地下的東西飛快生長,那些長在地面的東西永遠也沒個變化。
  
  小溪還是那樣流動,潺潺的水生,靜悄悄的催人眠。封達笙剛睡醒,雖然被封母的舉動嚇了一跳,但是眼下一個放鬆便又有些困。可能是控制喪屍比較浪費體力,封達笙也沒多想,也沒就勢坐下來休息,而是圍著跑到了那幾個黃瓜架子下,盯著那些似乎將要長開不擺的黃瓜花狠狠的研究透徹了!
  
  對哦,他怎麼就把這事兒給忘了呢?這黃瓜又不比蕃薯小白菜,沒個人或者蜜蜂傳授花粉,是不是要逼著人自己解決豐衣足食搞無性生殖嘛!
  
  封達笙先自己汗了一個,立馬折了幾根蕃薯葉子,卷城捲兒捅進去黃瓜花的花心裡去,等到上面沾了好些花粉,才接著去捅另一朵花。
  
  作為一個人工授精的新型苦逼農民,封達笙幹了好一會兒的活,腰都快要酸斷了,這才感嘆鴨梨真的很大。
  
  再仔細去看封達笙之前的工作成果,有些花心因為用力太重而斷掉折掉,能不能結出果來還什麼都不知道。封達笙再次感嘆了一下這人工作業的不足與累人,又喪氣的丟掉手頭上幹活的傢伙,四下打量還有什麼東西比較好利用。
  
  小白菜?估計和蕃薯葉子效果差不多。那樹上的葉子,封達笙上前拿手探樂探,還是和蕃薯葉子一個樣兒。腳下的似荊棘類生物?得,病急亂投醫了已經!
  
  要是有個小刷子就好了,那樣授粉也容易嘛。
  
  一抓腦子,終於又一次的意識到,自己又二了。
  
  沒有剪刀,也沒有啥鋒利的東西。封達笙只得含淚一根一根的拔自個兒腦袋上的毛,拔到疼得眼淚都快冒出來了,又安慰自己這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崇高偉岸的聖人想法,以後除了種黃瓜還得種東南西北各種瓜之類的東西呢,一陣劇痛,頂得長久安逸,值!於是揮淚繼續拔毛,無限心酸!
  
  好容易這一根那一根拔齊了一小撮毛,封達笙小心翼翼的把那撮毛放在了白菜的葉子上,又小心翼翼的在衣角撕了一條不長的布條用來捆紮頭髮,弄了好久,拔毛拔得頭皮都開始發麻了,這才將那一小撮毛捆好,然後重新回到田裡繼續辛勤工作。
  
  有了良好的工具,工作的速度不見得提高了多少,但是效率倒是好了很多。等到把這塊地裡的黃瓜花基本上都授了一遍粉,封達笙這才腰酸背痛的在溪邊喝了幾口水啃了幾個生蕃薯,這才揣著幾個蕃薯和一捆小白菜滾出了空間。
  
  剛一走出那生機勃勃但又沉悶的空間,就見著高吉吉無聊的在打喪屍。
  
  這人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做團結友愛!
  
  封達笙滿腦袋黑線,飛快遣散了被自己制在原地不能走動的喪屍,屈指狠狠敲上某喪屍頭目的腦袋,大聲吼:玩弄別人這麼好玩兒麼!
  
  話剛一吼出口就覺得怪,又不知道哪兒怪。只得心虛的把心裡的那點奇怪通通拋到腦後,扯了高吉吉的衣服下來裹住自己懷裡的那堆食物——反正喪屍又不怕冷,就算有點什麼味道也能洗乾淨。
  
  問他為什麼自己不脫?封達笙白眼,現在都快十月下旬了,S城差不多已經靠近首都,已經算是北方的城市,西北風這麼一吹,人都不停打哆嗦,他才沒那麼傻。
  
  高吉吉就這麼莫名其妙的給扒了衣服,到頭來還滿目茫然的瞅著封達笙,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來!接著來控制我!」封達笙大手一揮,發號施令。末了還覺得沒說清楚,估計對方沒聽懂,可能不會盡力做,沒效果,雨於是又添了一句,「給我使力,控制好了晚上給你加餐!」至於加什麼餐,他怎麼知道。
  
  不過這回他可比昨天要防備得多。他敢肯定,眼前這只喪屍在感染之前肯定是個臭流氓,不然哪來的習慣這麼喜歡調戲良家婦男!昨天是怕這位喪屍老大沒那個能力控制有自我意識的人類,但是昨天的事實也表明了,他的確有那個能力,現在的他當然要加強難度,保持自己的精神控制力,和眼前的這位好好比劃比劃——這是訓練!
  
  於是理所當然的集中精神等待前面那人的精神攻擊 。封達笙聚精會神的將自己腦子裡的那些小黑點凝聚在一塊兒,死死盯著高吉吉,眼神似在挑釁。後者卻與封達笙不一樣,悠閒的撥了撥前者已經過眼的頭髮,惱得對方又是狠狠一個瞪眼,這才罷手,極為輕鬆的操縱自己腦子裡的那些小黑點。
  
  兩軍對壘,戰場廝殺。高吉吉的能力顯然比起初掌能力的封達笙要高明出不少,一路攻城略地迅猛過人。封達笙很快覺得腦子疼,也幸虧他沒多少爭勝的念頭,只稍稍的掙紮了一番,就老老實實敗下陣來,被高吉吉控制了之後又被迷迷糊糊咬了嘴巴,清醒了之後又後悔不迭自己怎麼就特麼的這麼弱呢!
  
  簡直是弱爆了!
  
  面對高吉吉得意洋洋期待加餐,封達笙撫著有些腫的嘴唇,惡狠狠的低吼:「他媽的你剛才加得還不夠多啊!」老子都她媽獻身了!
  
  一臉憤憤拎著某喪屍的衣服氣急敗壞的衝回家,封父守在封母被關的屋子的前頭,聽見聲響探出頭來瞧了瞧,見著沒事又縮了回去。封達笙氣歸是氣,正事兒沒忘,趕緊的送上幾個沒處理的土豆——他們之前討論的結果,可能是食物加工導致了這東西的能量流失,對封母的作用才這麼不明顯,以前電視裡不經常說麼,什麼食物加工容易讓食物本身的營養流失,恐怕這能量也是這麼一回事吧。他們什麼都不知道,索性死馬當成活馬醫,拼了!
  
  回到另一邊休息的房間,小妹青著一張臉迎了上來,欲言又止,「哥——」
  
  「怎麼了?」這種時候人總得緊張,封達笙再怎麼翹尾巴,也不能得意忘形。
  
  小妹趕緊把他引了進去,邊走邊低聲說道,「你走以後剛子就不舒服躺下了,我剛才去探了探,發現他發燒了。」
  
  空氣中驟然沉默,封達笙立刻警覺,「他還在睡?」
  
  「嗯。」
  
  得到肯定的答覆,封達笙加快步子往床邊走。現在才是正午,雖說天氣不再炎熱,但是太陽還是一反常態的開得挺足,床又在窗子的旁邊,封達笙很容易看清楚此時床上那人的臉色。
  
  滿臉通紅,額頭冒汗,赤裸在外的皮膚起了一顆又一顆小粒子,正有慢慢變大的趨勢。
  
  這已經是被喪屍感染之後出現的症狀了。
  
  封達笙立刻嚴肅起來,把小妹一把拉出房間,找到封父,將情況告知了封父。本來還想找程野一起商量,但是那人現在也不知道去了哪裡,估計是去找午飯了,不見人影。
  
  封達笙大致情況說清楚,隨後又問了小妹她是否看到剛子之前有出去過,小妹神情複雜的搖頭——答案只有一個,是封母感染了剛子。
  
  剛子早上與他和封父一同進了封母的房間,而那時候封母也確實發了瘋。那時是父親跟在最後面,剛子沒什麼反應,他便自然的忽略了檢查剛子的情況。沒想到就這麼一個忽略,就真出了事。
  
  「不行!不能救!」
  
  剛接收到小妹祈求的目光,封達笙還未來得及思慮,就被封父正聲打斷,並且嚴辭拒絕。
  
  「為什麼?」輪到他們兄妹兩驚詫了。父親一直都是和樂的人物,對人對己都是寬以待人,雖不至於將街邊的流浪貓狗帶回來養,卻還是會同母親一起出門就帶點食物以備不時之需。怎麼這會兒一條人命在這,還是救過封達笙和封母的剛子,怎麼就這麼嚴厲的拒絕救人了?
  
  小妹呆愣了許久,但也很快反應過來,顫抖著聲帶啞聲張了嘴,不自覺提高了音量,厲聲喊道:「爸!」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本來打算修文的……但是一邊看,腦子就一邊混亂
然後成功的變成一團漿糊-_-|||
我……
求提醒QAQ



40、交易


  小妹的聲音實在是有些大,封達笙自己在吃驚之餘也不忘拿眼去望小妹此刻的表情。
  
  小妹是被爸媽嬌慣著長大的,雖不似現在的女孩十指不佔陽春水什麼活也不干,卻也是撒撒嬌父母就敗下陣來的那種。沒料到父親這會兒竟是這樣的態度,封達凌不由驟然恐懼,下意識便想到了最壞的方面,腦子裡一片殘骸閃過,竟就那麼生生逼出一眼眶的眼淚來。
  
  思及之前小妹與剛子的情誼,雖然剛子出現在這個家才五天,但是這兩天小妹除了和自己與父親在一起,便是與剛子形影不離,封達笙昨天還不小心窺見他倆躲在靜處私語的場景。一天還沒過,就發生這樣的事。
  
  常年對小妹百依百順的習慣讓他差點就接在小妹後面同父親商量求情,但是又一看父親的表情,話到了喉嚨口才勉強噎住,對於小妹得那一聲去求情似的哭喊,封父是不讚成的。
  
  不等封達笙思量開口,小妹便急急同父親爭論,「為什麼?剛子他救了媽救了大哥,而且也是因為媽他才被感染的,現在他要變成喪屍了,為什麼要眼看著他死?」
  
  「他不會死,他只是變成喪屍。」封父冷漠的糾正小妹的錯誤。
  
  「那比死還要可怕!」小妹失聲大吼出來。變成喪屍,變成那種喪心病狂的怪物,那還真不如死了算了!喊到激動處,小妹腫著雙眼死死指著封母被關的地方,「他會比媽還要慘!他什麼都不會知道不會瞭解,只知道吃人吃人吃人!我們能救他,為什麼要眼睜睜看著他死?」
  
  「那你為什麼要救他?」
  
  沒料到封父竟然會問這麼一個問題,就算封達笙只是在旁邊以勸導的角色聽入這樣的話,也不由得驟然一怔,張嘴訥訥說不出話來。
  
  而小妹的反應更甚,眼角一直掛著的那顆晶瑩的珠子一時間也停止了顫抖,雙眼死死盯住封父,被打得措手不及。
  
  「他——他救了大哥,還有媽的命!」
  
  頓了良久,一片空白的腦子這才「轟 」的一聲炸出一道隙縫,缺水乾裂的嘴唇張張合合。
  
  封父淡淡的瞥他一眼,一語定乾坤,「總之不許救。」
  
  梁剛一個人躺在床班上,說是床,其實也就是淨的床架子,上面的席夢思棉絮一類的東西估計都在喪屍攻城的時候奉獻給了大門口阻擊喪屍,導致這個整間明明應該是臥室的房間除了空空的床架子之外,便只剩下了幾塊這兩天怕地面太超睡不了覺從外面撿來撲在地面的一些木板。
  
  喉嚨似是有一團炙熱的火在燒,將那裡面的水分都紅幹了以後直接灼燒脆弱的內壁。他忍不住難受的哼哼一聲,乾燥的嗓子便被刀刮過一般刺痛。
  
  封家在外頭的爭吵他聽得見,小妹的反應在他的意料之內。他這一步走得太陷——弄破手掌上陳舊的傷疤痂子,使勁讓傷口惡化擴大,身體裡面的獻血滲出來之後迅速用手摸開。成功的使血腥味蔓延到空氣中刺激本就處在敏感時期的封母。果然,封母意料之中的瘋癲,他護著封父「不小心」的擦上封母的厲爪,在自己的手臂上留下一個並不大,甚至連血都沒流的傷口。
  
  沒等多久,就像事先排練好了似的,他渾身開始發起熱,皮膚開始瘙/癢,再沒多久,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一開始的打算是等他受了傷,與他相處這麼久的封達凌一定會求情,而封達笙就是一個心軟不成氣候的好大哥,如果那時候封父也唸著自己救過封母的情分求情,封達笙出手,他的目的便已經達到。但是現在,就他目前能感知到的情況,事情發展並不順利。不知道是哪一環出了錯,封父居然不准許封達笙救他!
  
  不是什麼天衣無縫的計劃,卻也是步步走出來的,失敗了,說不氣餒那是騙鬼。但是他從來都不是那種等死的人,咬牙分神聽出外面老人的腳步漸遠,梁剛使出吃奶的力氣撐起自己的一隻胳膊,然後猛地朝前一掃,那些半靠在床沿兒邊上的木板立刻便「嘩啦啦」一整排的倒下去。
  
  聽見動靜的封家兄妹第一個衝了進來。梁剛瞧見逆光裡看不清面目的封達凌,嘴邊掛了一抹抱歉的笑,而後立刻轉移視線,對上封達笙警惕的眸子,破鑼似的嗓子發聲:「封達笙,我做個自我介紹,我叫梁剛,是個當兵的。」
  
  封達笙還沒來得及感嘆怎麼喪屍危機發生了之後他怎麼就和當兵的這麼有緣分呢,就見梁剛咧開一口白花花的牙齒,讓人一下就聯繫到牙好胃口就好的經典廣告詞。封達笙掩鼻暗咳打算沉思兩下,便見梁剛若無其事的挑開自己手背上的一顆水痘似的東西,淡然道:「我知道大帥在哪裡,與之交換,你得救我的命。」
  
  瞳孔急劇收縮,封達笙斂眉,一動不動盯著床上的病人。
  
  「大帥已經死了。」不露口風,封達笙平淡的闡述他所認知的事實。
  
  梁剛會知道大帥他並不覺得奇怪,畢竟他同小妹在一起這麼多天,該套的話估計都套的差不多了,這才會收網撈魚。他只是心驚,梁剛怎麼會知道他這幾日所懷疑的事情,還是用那樣篤定的語氣。
  
  上次那隻逃掉的斷臂喪屍封達笙嫌稱呼他麻煩,便就地取材用朱迪安進行稱呼。
  
  朱迪安那時身上掉下來的那塊肉確實已經是腐壞多時,加上又是從那隻喪屍的衣服裡面掉出來的 ,人下意識總會以為這是喪屍吃過以後掉出來的殘骸。這也與喪屍的飲食有關,喪屍吃東西與人一樣,口中進入從咽喉落下進入胃部。如果有的喪屍喉嚨爛掉了或者被其他喪屍咬掉了,那麼食物就會從咽喉處掉出來,同理如果肚子爛了那麼碎肉也一定會從肚子裡掉出來。
  
  當時朱迪安與程野的打鬥並不激烈,甚至可以說是電光火石之間的事情。如果這樣推算,他的肚子漏了一個洞,在打鬥中耗力太大,慣性使然讓肚子裡的東西甩出來——這便有了結果,大帥是被朱迪安生吞入腹,只剩殘渣。
  
  而事實上,封達笙特意去問了程野細節,在確定了那塊肉和布條是程野在打鬥過程中在朱迪安身上勾下來的,而程野也提供線索,他才懷疑大帥根本沒死,而是變成了喪屍。
  
  程野說,喪屍雖然並沒有人類所有的思維意識和生活代謝,但是那是相對於低等的普通喪屍而言的。而那些普通的喪屍也可以分成兩類,一種是身體外形保護比較完好的,而另一種是身體外形毀壞嚴重的。喪屍雖然下意識一直在不停尋找食物與生肉,但是前者相對來說慾望要小一些,它們的身體外形保護得比較好,腐肉吃進肚子撐壞它們的胃它們的肝臟,但是始終都有一定的容量。等到整個肚子已經被生肉塞滿了,裡面便會爆裂出來,最後那隻喪屍就會變成其他喪屍口中的食物,它們不是被人類打死就是被同類吃掉,屬於必死的一類。而後者,則是身體殘破,咽喉或者肚子後背的地方出現了大的洞。這一類喪屍相對於前者更加危險,因為它們永遠的慾望都是生肉,進了它們嘴裡的食物會很快從殘漏的身體裡掉出去,永遠都填不滿的洞,它們沒有思想,只有慾望,沒有肚皮的遏制更是吃得肆無忌憚。
  
  而高吉吉控制的喪屍群裡,大多屬於後者存活時間更長的喪屍。
  
  而朱迪安,它是有智商的喪屍。與低等的喪屍不同,當它們開始進化,一定是從身體上開始變異,在身體進行到一定程度之後才會產生大腦精神的進化。當進化到了一定的程度,喪屍的本身一定要儲蓄很多的能量以保證自己能控制住自己的能量,當到了那個時候,喪屍的身體如果有殘破缺漏,那麼能量必然吸收不了,自然不能轉化為進化需要的能量。
  
  而這也是高吉吉控制的這麼一大批喪屍群,裡面的進化者寥寥無幾的原因。
  
  朱迪安能有這麼高的智商,他不可能會是那種低級的殘破喪屍。這也就是說,那塊裹著大帥衣料的腐肉,不可能是從他的身體裡面甩出來的。
  
  如果不是他身體裡甩出來的,那麼一塊腐肉,會長途跋涉這麼久還沾在單薄的外衣上嗎?
  
  答案呼之慾出。
  
  封達笙奇怪,他與程野經過了這麼多的分析,也才僅僅能夠判定大帥很大的可能還活在世界上,只是可能已經變成了喪屍。他們都只能說可能,為什麼眼前這個人能夠那麼輕易的說出口,我知道大帥在哪裡,與之交換,你得救我的命。
  
  相對於封達笙武裝到牙齒的警惕,梁剛則表現得輕鬆許多。只是臉上身上的症狀實在恐怖,配上他淡然的神情,怎麼看怎麼都透著一股詭異的感覺。
  
  封達笙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賭。
  
  從推論出大帥可能沒死的這個可能之後,他便哄著高吉吉隨程野一同出去幫他找大帥。
  
  大帥既然沒死,而朱迪安苦心控制大帥的可能也昭然若揭——他需要大帥身上的能量。大帥年輕,富有活力,精神力足,空間水和食物的能量存儲在他的身體裡面,並沒有發揮出什麼作用。而他的身體此時就像是一個容器,裝載了喪屍夢寐以求的進化的能量。朱迪安不能一次性消化,只能一點一點的吞噬。那麼大帥一定離不了多遠。程野和高吉吉的腳力和嗅覺都拔尖,他們去找最是合適。至於中途哄著高吉吉配合程野辦事廢了多大的功夫,封達笙就略過不提了。
  
  「你可以信我。」梁剛露出誘惑的笑,「之前我在S城的郊外見過你們,那兩隻叫程野和高吉吉的喪屍吃了三個人,我躲在不遠處。等你們走了,那隻斷臂的喪屍從另一處出來,後面跟著另外一隻喪屍,對地上面的水塘舔食——它和你長得很像。」
  
  話音漸落,梁剛嘴角的微笑越發驕傲。而他的直覺的確不錯,封達笙粗著脖子囑咐旁邊已然半呆的小妹,自己則反身出了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把自己性命寄託在具有聖母光環的豬腳是不對的。剛子小小的……心計了一把。。。【膩奏凱!】

嗷唔……得進入新階段了,俺得快快!!!



41、相報


  程野和高吉吉不在近處,能打商量的人就只剩下了小妹和父親。小妹此刻的心緒一定比他還要亂,於是就只剩下了父親。
  
  出得門來,封父卻也沒走遠,就守在屋子的客廳,背對著他望陽台外面的天。封達笙沉默著上前,踟躕著還未開口,封父便已經聽見後頭的響動轉過身來。
  
  面對這樣嚴肅的父親,封達笙彷彿一下子變回到什麼也不懂的幼時,父親手把手的教他學教他做,也是用這樣的目光。頓了一頓,封父終於在封達笙愈發的猶豫中開口,「你想救他?」
  
  「我——」封達笙想也不想開口,卻又一下子哽住。
  
  他確實想要救他!一開始的話,或許只是因為怕小妹傷心。但是在他說到大帥的時候,他就已經鐵了心了要救他!他之所以會猶豫徘徊,也僅僅是因為考慮到救完他以後應該要怎麼辦。救與不救到了此刻根本就不再是一個問題。
  
  但是經封父這麼一問,之前刻意被遺忘的問題隨之被勾處水面:父親之前為什麼要斬釘截鐵的阻止他救人?就算是剛子在平常的生活中路除了破綻,騙了他們,也不至於讓父親有這麼強烈的牴觸。而且父親在平常的時候也根本沒有把這份牴觸表現出來,所以在剛才的那一下他才會那麼吃驚。
  
  彷彿是感應到了他的疑惑,封父苦笑,「你也這麼大的人了,怎麼腦子這麼轉不過彎來。」
  
  瞧見封達笙錯愕的表情,封父臉上僵硬的神情也慢慢柔軟下來,「從一開始,他知道S城軍方控制的藥物藏在哪裡,普通人怎麼可能知道?就算是巧合,他又從喪屍手上救下你媽,在你媽受傷了之後還保護她——堅持到程野趕過去把他們救下。之後他來到咱們這,他一個普通人,見到咱們這麼一大家子跟著一群喪屍跑,居然也不怕也不咋唬。程野和高吉吉出現的時候也不見他有什麼反應,剛才就算是有喪屍攻擊,跑了之後也沒有表現出太大的好奇,這麼多破綻,你怎麼就沒看出點來?」
  
  封達笙啞然。他對剛子一直有所懷疑,卻也沒有封父觀察得這般細緻。特別是封父特意提出來的救封母的片段——路見不平捨己為人這種事,放在平常都難以見到。更何況是在喪屍暴亂的大環境下,保護一個被喪屍傷過了的老人?被喪屍傷過,就意味著被感染,接下來就只能等著末日來臨變成喪心病狂的喪屍,又怎麼會有人豁出命去救?滿大街都是這樣的情況,又怎麼會偏偏只救他年邁的母親?而且程野跑去尋他們的時候鐵定不是像尋常人一般跑去,值得一提的是,封達笙參觀過程野的「開路方式」,那種血腥,絕對能讓任何一個普通人嚇得面如土色三天吃不下飯!
  
  封父說得對,剛子表現得太淡定了。
  
  「他剛才說,他是部隊裡面的。」沉默了許久,封達笙才緩緩開口,「他見到過大帥。」
  
  封父也明顯一怔。
  
  收也跟著微微顫抖,但是很快冷靜下來,「大帥還活著?」
  
  「不——可能已經變成喪屍。」面對封父有些遲疑的雙眼,封達笙反倒猛然一凜,將自己從反覆的泥沼中拖出來。父親終究是老了,他們兩個人,總得有個人保持理智。
  
  良久的沉默。
  
  「你看著辦,我去照顧你媽。」封父放棄再管,決定權本就在封達笙手上。和封達笙一樣,當大帥出現,他的立場也同樣開始動搖。
  
  但是走了沒兩步,封父又回過頭來,「大帥已經變成喪屍了?和你媽一樣?」
  
  封達笙搖頭,「可能比媽還要糟。」想到剛子說的,大帥被控制去舔地上的水塘,情況一定是比母親複雜多了。
  
  封父臉色再沉,咬咬牙,從齒縫裡憋出幾個字,「那樣的話,我寧願他死了!」
  
  人去,話留下。封達笙錯愕良久,腳下彷彿灌了千斤重量,屋外面些些微光流入屋內——天亮了。
  
  回到剛子躺著的屋子,裡面的情況不容樂觀,剛子渾身上下已經找不到一塊安好的皮肉,而剛子人也已經進入半昏迷的狀態,小妹守在門口的位置,見他近前趕緊從後頭將他拉住,生怕床上那人一秒鐘變喪屍,將他們兩人的命都收了去。
  
  沒再多做猶豫,封達笙扭開手中的塑料瓶,大步上前,手下一扭將剛子緊閉的嘴唇撥開,然後把水倒了進去。
  
  便如沙漠中及時雨,喉嚨處的灼熱漸消,待到思維意識慢慢開始重組,梁剛吃力的張開眼睛,迷迷糊糊見到模糊的身影,又迅速昏了過去,嘴角還殘留微笑。
  
  他贏了。
  
  等到梁剛撥開重重的迷霧甦醒過來,封達笙黑沉的臉就直直擺在了封達笙的面前。見他甦醒,也沒有立即晃他腦袋揍他逼問他關於大帥的事情,倒是冷靜沉穩了許久。梁剛一邊感嘆驚訝於眼前那人僅僅一夜的成長,眼角一邊習慣性的掃視周圍的環境,不小心對上封達凌心虛可憐的眼神,心底一沉,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看夠了嗎?」終於,封達笙沉著嗓子開口。
  
  「怎麼能看夠,我居然還有命活著,當然看不夠!」梁剛裝了這麼些天的正義人士,倒是憋壞了,本性一露出來就收不住腳,嘴角這麼一歪,同前幾天相比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封達笙沒有在意這麼許多,也沒有就勢逼問關於大帥的消息,而是扔下一句冷冷的「好好休息」便帶著小妹出了房門,出門的時候還順帶把門關上了。
  
  喲!還真乾脆,就不怕他有了力量了轉頭從窗口逃掉嗎?
  
  不過剛才封達凌那樣笑是什麼意思——心裡的不安愈發擴大,怎麼就這麼彆扭呢?
  
  而屋外,封達凌伏在封達笙的肩頭,憋不住的一顫一顫的抖,封達笙面無表情拍了拍小妹的肩膀,自己一張繃緊的臉也忍不住鬆垮下來。
  
  「哥——你怎麼還是這樣……」小妹笑得渾身都是一抽一抽的,要不是怕裡面的梁剛聽見動靜,她早就放開聲音大笑了,何必忍得這麼辛苦。
  
  封達笙忍不住摸摸小妹的腦袋,寵溺與驕傲的語氣並重,「誰讓他騙你的。」
  
  小妹瞪他一眼,「你自己想報仇就報仇,幹嘛拉上我。」埋怨了以後又覺得不夠,回想起之前那瓶黑乎乎的東西,小妹又是一個破功,顫抖的聲音夾雜細碎的笑聲一字字蹦出來,「不過哥,還真有你的,那些髒不啦嘰的東西你到底哪兒弄來的,真噁心。」
  
  封達笙聳肩,他怎麼知道,那些都是他控制兩隻喪屍給帶來的,裝進瓶子的時候他都噁心到不行,要不是送給梁剛的禮物,他又不是閒到蛋疼去碰那些噁心扒拉的東西。
  
  不過想想之前那些黑乎乎粘兮兮的東西此刻全數都落在了梁剛的肚子裡面,胸口的那一口氣簡直出得無比暢快!
  
  就許他拿大帥來威脅他,他就不能想點法子整整他?這世界公平著呢,沒聽上帝說過嘛,人人生而平等。要是這是外國貨屋裡那喪心病狂的沒聽過,咱們老祖宗不也留下過一句話嘛: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把梁剛就這撂屋裡也不是魯莽莽撞。那廝這麼費盡心機留在封家,絕對不僅僅是想要保命的空間水——那東西他們封家每天都得飲用,如果想要頭兩天偷偷的偷去幾盆子也絕對夠用了。但是他這麼冒險的留在這塊兒了,目的肯定還有。至於是什麼,封達笙現在暫時還確定不了,猜想很多,如果是他個人的野心作祟想要將他的寶貝據為己有那封達笙還真不怎麼放在心上。最讓他害怕的——這人如果是政府軍隊派來的,那就真的糟了。
  
  這也是封達笙最大的顧慮。
  
  而他救梁剛除了大帥是最重要的原因之外,這一點也在考慮之中。
  
  如果剛子真的是軍隊派來的臥底,那麼他出手救了大帥無疑是默認的討好舉動。可能還會博得政府的好感,降低他們對他的防備之心,到時候出了什麼意外狀況他要把小妹和爸媽送回到人類社會裡面也容易許多。
  
  但是這一切僅僅是如果。
  
  於是封達笙現在的心情絕對是複雜且又矛盾的。一方面,他希望梁剛只是單單的想要寶貝,那麼這樣他就能輕鬆許多,將來要解決起來也方便。另一方面又希望梁剛真是傳說中的臥底,那樣也能方便家人……
  
  懷揣著這種複雜而又矛盾的情緒,封達笙進了空間。
  
  空間裡發生的變化不多,但也有好壞兩個方面。好的是上次他被他授精的黃瓜花現在已經脫去了矜持的外衣,開始結出小小嫩嫩的果實,他的努力沒有白費;壞的是空間裡的五穀存量卻是直線下降,之前路過的幾個城市都有一段時間有人類逗留,食物早已經被哄搶得差不多,超市市場之類的地方他能找到的食物也不多。就這麼一直的入不敷出,空間裡的存量就這麼直線下降了。
  
  再查看種子——這個倒是不用擔心。一開始掃蕩種子的時候他就沒客氣,半人大的塑料袋子,他裝了兩個。土豆和蕃薯還能就這地裡的果實等發芽了直接種。
  
  封達笙把那些東西都整理了一邊,做好了以後一邊擦汗一邊感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古人誠不欺我啊!

作者有話要說:額……某碎在這裡RP保證,這文裡面木有一個白蓮花或者聖母~
每個人做每件事的背後都有一定的理由,所站角度不同,看事情的態度也就不同了。當然,豬腳偶爾還是有點點聖母傾向的,不過……一咪咪,對某「人」而已=W=

PS:明天要試講,今天木有時間碼字了,只能後天補……
於是明天不更新,推到後天兩更哦~
如果可以的話,大後天俺會來個大帥的番外補償大家的,愛你們=3=



42、進退


  梁剛被照顧了兩天。
  
  這兩天來,他的高燒反反覆覆又起又落,指不定就是封達笙混在水裡的那些東西作祟。封達笙心裡出氣,小妹也一樣,於是封家人集體對梁病患視而不見,讓人家在病床上結結實實哼嘰了兩天,終於在第三天慢慢好了起來。
  
  期間封達笙夥同程野近前逼供,誰料那小子牙關忒緊,要不就是裝死要不就是顧左右而言他,不管他兩人如何套話也沒說出點有用的東西來,包括關於大帥的消息。後來封達笙火了,又拿他沒辦法,正咬牙想是不是要一到剁了那人的什麼傢伙威懾威懾,結果一直在旁圍觀的高吉吉同學扶額黑線,直接一哥黑虎掏心朝梁剛襲去。
  
  饒是梁剛的反應夠快躲過了高吉吉的攻擊,但是背後被驀然驚出的冷汗不是玩笑,再一想到出任務之前組長的千叮嚀萬囑咐不管變沒變喪屍這身體一定要保護好咯的話,梁剛腦子一個激靈,對上高吉吉的目光,又是一陣虛汗。
  
  「不就是玩玩兒嘛,這麼認真做啥。」眼咕嚕一轉,話便一溜煙的滾出來。見封達笙還是一張包公似的臉,也沒有出手救他的打算,想著可能真把人給惹惱了,於是換一副表情,整個人都正經了不少,「有什麼問題你就問吧。」
  
  封達笙立馬拋出一個「早幹嘛去了」的嘲諷眼神,直截了當進入正題,「大帥在哪?」
  
  梁剛拿眼神打程野身上躥到高吉吉身上,又從高吉吉臉上跳到程野的臉上,笑,「你這兩大高手都找不到,我怎麼可能知道?」
  
  看封達笙氣不打一處來的樣子就覺得樂得慌,但是剛樂了就馬上閉嘴——旁邊的高吉吉可不是鬧著玩兒的,那廝一出手,他就算真變喪屍了也沒命和他玩兒。於是立馬又換一副嘴臉,「但是我知道它們大概是在哪塊兒!」
  
  「早幹嘛去了你!」封達笙終於怒吼。
  
  梁剛正色,「剛才你沒給我時間說。」
  
  封達笙這算是見識了。
  
  耐著性子接著問,它們在哪塊兒?梁剛繼續答非所問,「封達笙你真不夠聰明。」
  
  什麼叫一佛出殼二佛升天,這回算是明白了。封達笙被氣的差點關門放高吉吉,就見梁剛又變了臉色,「在潮濕處。」
  
  上下銜接得級不自然,把封達笙唬得是一愣一愣的。
  
  梁剛繼續道,「喪屍全身皮膚潰爛,無法鎖住身體裡面水分的流失,如果沒有新鮮的鮮肉進食,時間一長便容易變成乾屍。我上次見到那隻喪屍指示封達率去喝地上面的水,等封達率將那些水都喝完了,那隻喪屍就咬封達率的身體。」
  
  封達笙被梁剛的話震得無法動彈,梁剛還在繼續解釋,「那隻喪屍下口的速度不慢,我開始以為那只是那隻喪屍幾天的口糧,但是這幾天我聽說,封達率死亡時間已經超過了接近半個月,時間太長,所以我推斷,封達率就算是變成了一隻喪屍,他的身體的修復功能也並沒有停止運作,甚至比普通人更好,新肉生長更快。不然的話,就他那點身板,根本不夠那隻喪屍幾口咬的。」
  
  「那和你說的潮濕地方有什麼關係?」
  
  梁剛瞥他一眼,嘆出一口氣,竟是瞌睡的樣子,「就算封達率身體的修復功能還在,但是不要忽略了,他還是一隻喪屍。雖然——」梁剛抬眼掃過程野與高吉吉,「雖然你門三個喪屍並不像普通喪屍那樣,身體會自行潰爛,但是你們終究還是喪屍,若是每天無法補充水分的話,你們的能量就一定會下降,身體也會越來越干。如果我這幾天沒有觀察錯——他們現在每天的水分就是靠著你吧,封達笙。可惜,你弟弟旁邊沒有你這麼個好大哥,他旁邊還有一隻喪屍,每天要吃他的肉啃他的骨。要是還像普通喪屍那樣暴露在地面上,那麼他一定會被其他的喪屍發現蠶食,或者被烤乾無用。控制他的那隻喪屍聰明,他一定知道,把食物藏在潮濕的地方東西雖然容易變壞,但是絕對比被烤乾要好得多。一開始我只是推論,但是你們這麼這麼多天,我也就肯定了。」
  
  說完了,梁剛嘴角上還勾著一抹笑,面對封達笙恨得咬牙切齒的表情,神色無辜,「我只是在告訴你我的推論。」末了發現眼前那人怒火更甚,於是又加了一句,「還有一些事實。」
  
  不知道為什麼,最後一句話竟像是一盆冷水,呼啦一聲破過來,淋透全身,讓人猛地一下清醒過來。
  
  冷冷瞥了梁剛一眼,封達笙領著高吉吉與程野出門,迅速分配下尋找的任務。高吉吉的理解能力相較程野來說更差,在程野已經領命離開以後還杵在旁邊一臉無辜,封達笙只得又細細的解釋了一遍,另外還控制了四隻喪屍出去尋找——聞到了與他相同氣息的人就帶回來。
  
  高吉吉終於明白,討好似的艱難的彎了彎嘴唇,封達笙立馬哄小孩似的摸頭,在高吉吉渴望的目光中從兜裡掏出一個嫩綠的黃瓜——這是空間裡黃瓜藤上結的第一個黃瓜,他剛摘下來準備給封母嘗嘗鮮,就被這廝的狗鼻子聞到了。
  
  「找到了大帥就給你一大筐黃瓜。」封達笙許諾。
  
  於是高吉吉很歡快的跑了。
  
  這樣一找便找了一個禮拜,大海撈針式的搜索,心情從急不可耐到現在的沉默等待,天漸漸的涼下來,封達笙從關著封母的房間裡走出,封母的情況好了很多,這總算是一個值得欣慰的事情。
  
  也就是在這種說壞不壞的日子裡,程野憂心忡忡的來找封達笙:軍方很可能已經發現了喪屍群中異能者的存在,在S城的最北邊,一小部分軍隊將那裡的喪屍用炸藥包掃蕩乾淨,已經駐紮了在那裡。如同當初在A市那樣,從S城最北邊的邊界為界,那裡的北方便是人類的聚集區。
  
  這個消息讓封達笙沉默了許久,那時天色正暗,天邊巨大的云團慢慢飄來,壯麗火燒云景象給這座城市平添一抹凝重荒涼的感覺。程野背對著晚霞,大片強烈的光從他的身後穿射過來,薄薄的耳朵驟然變成透明,封達笙甚至能看清那裡面錯綜複雜的脈絡,青紫顏色的神經。
  
  頓了良久,封達笙這才將視線調轉過來,又回頭望了一眼屋子裡面,輕聲問道:「你說剛子什麼時候會回去?」
  
  程野神色複雜,「就算他回去了,也並不能保證你的父親還有小妹能夠安穩過日子。」
  
  封達笙頭疼的撐起額頭,他一直都希望父母還有小妹最終能夠回到人類的社會裡面去。人畢竟是群居動物,就算他們能夠長久的在喪屍群裡保證自己的生命不受到威脅並且一直存活下去,但是周圍永遠只是無意識無思維的喪屍,鼻息間都是腐肉與獻血相伴,眼前永遠是獻血淋漓人間地獄——這樣的日子只會讓人一日一日的變得瘋狂,就算能逃避一時,也絕對不能逃避一世!
  
  但是讓他們真的回去人類的城市?一家人,能從喪屍群裡保命歸來,單單這一項,他們全家就勢必會被人以排山倒海之勢強烈圍觀,到時候如果自己變成了熊貓般的存在,走到哪兒都被人指指點點——這還是好的。
  
  單從這一點,軍方便一定不會放過他們一家。更何況他身上還有空間,空間裡的東西可以讓喪屍進化成長,他還無意的培養出來兩隻超能力喪屍,一隻像是蜘蛛俠,另一隻則是精神與能力並舉的呆傻喪屍頭子。
  
  如果真的回到了人類的社會,他們可能會被抓去被當成小白鼠各種實驗研究;如果他們這的回到了人類的社會,那麼他唯一可以保命,在這個世界立足的空間也一定會被奪走——
  
  真是一場笑話,掙紮了這麼久,他們竟然什麼路都沒有了。



43、巨變


  黑夜如常而至,封家人都乖乖的蹲在屋子裡。梁剛被晾在另一邊的房間,封達笙與封父小妹一同守在關著封母的那間屋子門口。
  
  秋天已經來了,白天還好說,晚上窗外的冷風呼嘯著刮進屋子裡,本就沒有太多的被縟,一家人只得擠在一起。幸好這裡正是個避風口,沒有風,目前所有的棉絮也已經足夠抵禦現在的寒冷。
  
  白天過多的憂慮,到了晚上實在不容易睡過去。封達笙輾轉了許久,又怕吵到父親和小妹,心裡又著實煩躁。余光中瞥見那邊梁剛背對著他們睡去的黑影,封達笙放下心來,掏出脖子上掛著的玉石,翻身扭了進去。
  
  黃瓜已經一堆一堆的結成,蕃薯白菜也長勢良好。反正煩躁睡不著,索性就照料照料空間裡的東西。
  
  空間裡的土地雖然鬆軟,但是架不住地方大。封達笙先是摘黃瓜,剛結出來的黃瓜又青又嫩,果實上的刺頻頻刺疼他的手。封達笙拎著桶站在黃瓜架旁滿頭黑線,最終摘了一片大葉子包在手上去摘,雖然葉子抓不勞老是掉,但是很快,架子上的黃瓜便被摘了哥乾淨。封達笙也不洗——反正空間裡沒蟲沒農藥,純天然無污染綠色蔬菜!拿菜葉擼掉黃瓜上的刺,咔嚓一口,甘甜的黃瓜吃進口中,清爽無比,瓜果本身所帶的汁液吞入腹中,這空間裡的東西比平常在市場裡買的那些要好吃多了!
  
  總算是有了好的心情,封達笙接下來繼續工作,把蕃薯還有小白菜什麼的全都挖了出來。幹完了所有的活計,又把裝在袋子裡的種子晾出來,該泡水的泡水,該養種的養種。等到一切做完,封達笙干坐在地上,疲倦席捲而來,一眯眼,居然就這麼睡了過去。
  
  等到睡醒了迷迷糊糊的爬起來,肚子已經開始咕咕開叫。隨手拿起一根黃瓜繼續開啃,又順手摸到了褲兜,裡面有什麼異物,掏出來一看,竟是個打火機。
  
  烤蕃薯吃吧!剛剛起床的某人活力無限。
  
  主意打定,說幹就幹。空間裡沒有干木,但是屋子裡有啊!封達笙先在地上挖了個洞,又拿土蓋上。屁顛屁顛把東西都做好了,又跑出空間去拾柴火。卻沒想空間外面竟還是黎明時分,窗外的朝霞奪目,絢爛無比。屋外的程野還是那副思考者的樣子,封達笙拍拍程野的肩,指了指樓上,「咱們去撿點柴烤蕃薯吃吧。」遇見程野不解的眼神,封達笙有點兒羞澀,「我餓了。」
  
  其實就是他饞了。
  
  許是考慮到昨天這人太過壓抑的情緒,程野沒多說什麼,隨封達笙走。跑到四樓的時候突然被一個黑影堵住,封達笙先是嚇了個夠嗆,等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誰,又氣不打一處來。
  
  「大清早的你跑這兒來幹啥!」
  
  高吉吉無辜的臉上掛著茫然的表情,面對封達笙的不爽只是呆呆的笑,直把封達笙的火氣全都笑沒了,這才屁顛屁顛的去撈封達笙的手。
  
  「別鬧,我沒帶吃的。」封達笙有些煩躁,卻還是沒甩開高吉吉的手。
  
  高吉吉不管,繼續跟著,封達笙撿木頭他也撿木頭,封達笙拆釘子他也拆釘子。有喪屍好辦事,高吉吉和程野的力氣比封達笙大了不知多少,很快就撿夠了柴,準備下樓開干。
  
  也就在這時,距離小區不遠的一塊地方「轟」的一聲驟然爆炸,巨大的動靜把距離事發地不遠的封達笙他們所在的小區也震得移了三分地。封達笙臉色唰的變白,下意識與程野對視一眼——人類開始有所動作了!
  
  甩開還沒反應過來的高吉吉飛快趕往樓下,兩人默契分工,封達笙去帶封父和小妹,程野則是去制住梁剛!
  
  梁剛倒是很快被制住——他的能力畢竟不能與程野相比。封達笙對他的謹慎態度直接導致他能吸取的空間能量直線下降,他能夠不瘋且活下來已是不易,更何況是反抗程野。而封達笙那頭也並不為難,轟響震驚了在樓上撿柴的他們,自然也轟醒了睡夢中的封父和小妹。封達笙剛進屋沒兩步就被出來尋他的小妹。小妹明顯的是被巨響給轟醒的,一雙眼睛還未完全睜開,見他趕到,趕緊拉著他往回趕——果然,封父正急急忙忙的拉封母出來,而封母意識混沌不合作,把封父急得直嚷嚷。
  
  「爸!」封達笙喊了一聲,然後飛奔過去抓住封母的另一隻手。封母這些天的情況一直在好轉,沒有像以前那般瘋癲,也不會動不動就狂化變成喪屍亂咬人。但是封父就這麼上去,要是封母關鍵時候一狂化咬人了怎麼辦?!
  
  先把封母的兩隻手制住,然後趕緊指揮小妹去拿布條捆住封母的嘴。等這麼一系列的動作做下來,程野也已經把梁剛制住帶出。一行人出門的時候,封達笙眼望四方,有不小心看到了高吉吉。
  
  他還是處於茫然的狀況,對外界發生的事情並不瞭解,更不知道那一聲巨響背後代表的可能是什麼。
  
  他就這麼站在那兒,拿他那一雙越見清明的眼睛靜靜的看著封達笙,茫然而且無辜。
  
  咬咬牙——這丫的!能有點智商麼!程野這混蛋居然還說他比他聰明!
  
  見鬼了是吧!想要就這麼奔過去給那人一棒子,手下的封母卻因為外界的響動而開始暴躁不安。封父和小妹都在慌亂逃竄,他腳下的步子也不能太慢。眼看那人就要隱沒於冰冷的樓道之中,情急之下封達笙拚力一吼:「你丫的不會自己跟來啊!」
  
  一行人立刻頓了頓,就連逃在最前面的程野也不禁回了頭。封達笙尷尬的繃緊了臉,又忍不住朝後頭望一眼——那人就這麼一路傻笑撲了過來,噴他一臉血沫子。旁邊的封母因為不安而大肆掙扎,封達笙上半身都被高吉吉困著,制住封母的手自然使不上太大的力氣。於是掙扎讓高吉吉快滾,高吉吉眉頭意皺,朝封母冷冷盯了一眼——封母立刻安靜了。
  
  瞠目結舌中,眼裡的高吉吉笑成一朵花兒似的,「我們走吧!」
  
  轟鳴的地方距離這個小區不遠,巨大的轟鳴下,餘波似是波浪向四周推遠,震的人的心都好像虛浮了。
  
  封母在高吉吉的控制之下安分了許多,被封父還有小妹緊緊牽著也能跟緊眾人的腳步。封達笙一開始的打算便是那些已經廢棄的地下停車場或者地下倉庫,但是很快就被程野否決——對於S城,軍隊的熟悉程度絕對大於他們一行人,而且這些地方他們容易想到,一旦被抓住,無異於甕中捉鱉,到時候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那又能去拿?封達笙把問題拋給程野,他畢竟是軍人,對軍隊的作風比他要熟悉得多。
  
  程野冷靜的在原地巡視了一圈,又瞥了梁剛一眼。作為一行人中最輕鬆的人之一,梁剛很快發現程野在看他,為了表示自己的無辜,梁剛攤出手,做出與他無關的樣子。「封達笙,你先把梁剛給扒光了。」
  
  封達笙會意。此時爆炸的地方已然消停許多。封父和小妹帶著封母躲在程野的後面,非常時刻,小妹卻還是漲紅了臉。只聽見背後窸窸簌簌脫衣服的聲響,梁剛倒是不囉嗦,脫完衣服等待檢查的過程一聲不坑。
  
  衣服落了一地。
  
  封達笙讓高吉吉上前去盯著梁剛,等程野過來了,自己再上前站到原來程野的位置。一開始封達笙的目光還緊緊鎖在梁剛的身上,但是看著看著就慢慢變味了——一切都是旁邊那個看守的喪屍給逼的!
  
  要不是梁剛的臉色慢慢窘迫,他也不會意識到有什麼不對。
  
  要不是他意識到有什麼不對,他也不會耗力的別開眼睛。
  
  要不是他耗力的別開眼睛,他也不會看到高吉吉的眼神——無限渴望,好奇,還有不解。
  
  目光的方向有些靠下,封達笙循著高吉吉的眼光望下去,頓時就閃瞎了眼。
  
  他是哥爺們兒,高吉吉是個爺們兒,梁剛也是爺們兒。
  
  一個爺們兒,帶著一個爺們兒,強勢圍觀另一個爺們兒的小爺們兒,就有點兒不怎麼爺們兒了。



44、人類


  檢查的結果倒是讓人大跌眼睛,將梁剛全身上下的衣服來來回回翻了幾遍,居然沒發現任何的蛛絲馬跡。
  
  程野沉著臉把衣服遞還給了梁剛,梁剛逃也似的飛快奔過來搶去程野手中的衣物,手忙腳亂的逃竄高吉吉緊盯的目光,那樣子竟像個被非禮的小丫頭,一雙耳朵都紅了個透徹。
  
  幸好是在這樣一個環境下,大家都沒有多餘的心情去管他此時的窘迫,等他慌張的套好衣物,那邊的程野已經打定主意——躲進下水道。
  
  相對於之前考慮過的地下室停車場來說,下水道一定是軍隊首先搜補的地方無疑。
  
  但是就算軍方搜查了又怎樣?下水道四通八達,就算平時想要在裡面找到一個人也不容易,更何況是現在?有高吉吉在,他可以控制喪屍對搜查軍隊進行各種干擾,就算阻止不了,也能把那些人折騰得夠嗆。更何況喪屍不比以前的那些流氓搗亂的,人一旦沾上就只有等死的份兒。軍隊必定不會停留太多的時間——他們等不起。
  
  多耗一天,他們的生機就大上一分。是否回到人類社會,他們現在無法考慮。
  
  以前所有的猜想都僅止於腦部的臆想,但是從那一聲爆炸開始,逐漸表明他們所有的猜想正在逐步的現實化:人類已經發現封家的存在,對於封家這哥能在喪屍群裡生存的特殊家庭十分好奇,甚至可能是打敗喪屍的出破口,拯救世界的一個突破口!把他們抓回去,然後研究,實驗,做一隻聽話的小白鼠,為人類的未來服務——封達笙似乎已經聽到了那些所謂的教育者苦口婆心的勸導諄諄,努力把自己往學習雷鋒為人民服務我不如地獄誰入地獄的新時代四有青年的先進步伐當中去。
  
  如果是以前,封達笙是很樂意的。他畢竟是受了那麼多年的教育麼,就算口上對政府的公信力怎麼調侃怎麼不滿,心裡對政府的信賴總是比其他事物要多上兩分。
  
  今非昔比——只能用這四個字來形容他現在的心情。
  
  A城的被拋棄被放棄讓體會過那種恐懼的人宛如驚弓之鳥一般不安難解,他曾經作為包袱被扔掉過,現在有用了又想找回去?
  
  封達笙忽然想起一句話很貼合現在的處境的話:對不起,滾遠了。
  
  剛一進入下水道的入口,便覺得一股寒氣浸骨,下意識的就打了個寒戰。此時已是十月中旬,S城又靠近北方,早已經慢慢褪去秋老虎的皮衣,轉而進入真正的秋季,甚至已經開始觸摸冬季的邊緣。封達笙還好,當時在A市穿著的夏季衣裳早已經毀壞,路上經過那些無人的居民區的時候早已經換上還算合身的長衣。進入S城以後天氣才逐漸轉涼,但那時S城早已經在軍隊抗戰的時候就把物資全部集中,包括衣物,所以等到封家人再進入S城的時候,甚至找不到一件厚實一點的衣物,只有一些薄薄的長袖。於是只能裡面一件長T外面一件大小差不多短T,把自己一身包的像個粽子。
  
  那樣也只能勉強維持在陸地上的生活,而現在躲進下水道,一下便暴露出他們準備的不足來——他們沒有準備衣物!
  
  下水道裡寒冷陰森,連自己都忍不住發抖,更何況是封家的兩老?
  
  好在封母被高吉吉控制,此時並未感受到太大的寒意。只是封父和小妹卻是在一進入下水井口便開始止不住的發抖,看樣子十分難受。
  
  封達笙只得暗罵自己的無能,才會毫無準備被那群人攻擊得抱頭逃竄,甚至連一點準備都沒有!
  下水道四通八達,除了有以前的生活垃圾髒水之外,此刻還瀰漫了腐臭血腥的氣味——人類被喪屍蠶食過後,暗黑的黑夜流落在地面,然後蜿蜒流下,落入無處不在的井蓋裡。整個下水道裡陰冷潮濕,與腥臭混合的血腥味似是隱隱刺激了封母的精神,讓她竟然掙扎的低吼了幾聲,封達笙怕高吉吉再對封母控制下手不知輕重,只得自己上陣,弄了好一會兒才把封母控制住,等到封母恢復了平靜,一行人這才慢慢上路。
  
  他們是為了躲避陸上軍隊的搜補,也就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得漫無目的的行走,找到了一處較為寬敞的地方,便停下來歇腳。
  
  小妹扶封家兩老到角落裡歇好,而程野一直盯著梁剛,高吉吉第一次進到這麼個地方來,倒是好奇的到處打量,對這裡瀰漫血腥氣息的空氣也表現得甚是歡喜。封達笙一時拉不住高吉吉的興奮,只得恨恨叨叨了一聲「變態」,轉頭便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這時,進入下水道以來一直沒有說話的梁剛忽然發話了,「那個,封達笙,我餓了怎麼辦?」
  
  封達笙扭過臉去,看也不看他,「你想吃什麼?」
  
  「紅燒肉。」
  「哦,睡一覺吧。」
  「啊?」
  「白日夢。」
  「那來點兒水果蔬菜也成啊!」
  
  封達笙冷下臉,沉沉道:「我哪兒來的水果蔬菜。」他已經問詢過小妹,小妹表示並沒有與他說過空間的事情——當初在告知家人有關空間存在的時候,封家兩老就明確表示這是秘密,絕對不能說給第六個人知道,雖然現在高吉吉和程野都已經知道了,但是這無關緊要——那麼梁剛是怎麼知道自己有空間的?
  
  面對封達笙的警覺,梁剛的厚臉皮終於找了回來,黑暗裡洋洋得意的笑,「S城彈藥被偷,我奉命追查到張三這一頭。你們殺那三個賊的時候我也在,那時候就看到了。」
  
  封達笙恨不得就這麼上去掐死他!而就在這時,梁剛戲謔的語調驟然低沉下來,轉而冷靜問道:「封達笙,你就從沒有想過回到人類的社會裡去?」
  
  這話把封達笙說的頓時心裡一個咯噔,戳中了目標。見封達笙沒有回話,梁剛自知自己把話說到了點子上,也就順水推舟接下去說道:「說實話,我是S城的兵,如果不是被派任務出來,前幾天就被這只喪屍和我的兄弟們一起覆滅了。」黑暗中看不見人的表情,梁剛只是感嘆了一下,又接著說道,「與張三接頭那天,我把發現了程野和高吉吉兩隻進化了的高級喪屍,還有大帥的事情報告上級,當時隊裡的領導就開起了大大小小的會議,把還在研究院裡研究的那些專家學者全部叫到了一起討論。反反覆覆問了我無數遍我所見到的,最後終於派我和其他七名隊友一同出來,喬裝普通群眾,只是為了能有萬分之一的機會與你接上頭。領到任務的時候,上級要求我們把全部槍械上交,防護服上交,把自己變成一個普通人。當時大家都很高興,就算是去死,可是如果找到了你,生的幾率會更大。」
  
  梁剛絮絮叨叨的說著,想到哪兒說到哪兒,並沒有什麼頭緒,倒是很容易勾起人的心思,用心去聽他說的話,「知道S城這麼一個小小的城市為什麼能夠支撐這麼久嗎?」
  
  封達笙搖搖頭,但是很快意識到對方看不見,便沉著聲應了一句。
  
  「S城為界限以北,喪屍的數量比起南方來要少許多。而且人類積聚相對比較集中,這是軍隊首先駐紮在這裡的第一個原因。」
  
  「那麼——第二個原因?」
  
  「你。」梁剛沉聲說道。
  
  黑暗中頓時一片死寂,偶爾有高吉吉上躥下跳發出的聲響,剩下的便是沉重的呼吸聲。
  
  「我之前便說了,軍方早在這場危機發生那時便已經開始研究實驗,但是結果並不如人意,可以說進度幾乎為零。這比當初的SARS還要可怕得多。當時政府能夠以隔離的方法控制病毒蔓延,但是這一次根本不行。這種病毒太可怕,一家人中,只要有一個人被感染了,那麼全家覆滅的可能性實在太大。而且它的蔓延速度超乎人們的想像,甚至在開始的時候,一座城市滅亡僅僅在一個晚上的時間。」
  
  封達笙頷首,當時的A市便是這樣的情況,一開始人們並沒有注意,等到災難來臨被打個措手不及,連反抗都還未來得及,便已然淪陷。而後雖然有軍隊駐守保護,卻還是沒有撐得太久。喪屍的蔓延速度太過駭人,要是他沒有空間,恐怕封家早已經在A城便已經命喪黃泉。
  
  「那些專家學者對喪屍傳染的病毒束手無策,但是老百姓還是要活,那些大人物更是要活。只要有一線希望,他們就絕對不會放棄。而你,封達笙——你能夠讓感染了病毒的人重新活過來,雖然不復是人類的姿態,但是,明顯他們會更喜歡重新活過來的樣子。」說著,梁剛比劃著自己日趨好轉的身體,「雖說已經不是人類,但是,這樣活下來不僅能保證自己的思維意識不會隨之毀滅,自身的能力還能提高數倍,如果被喪屍抓傷以後會變成如此的狀態,又還有幾人會甘於一直做一個普通平凡的人類?」
  
  封達笙沉默,這些他不是沒有想過,但是封家人一直對喪屍避之唯恐不急的態度讓他對於這點的確是放輕了很多。
  
  而梁剛說的也沒錯,如果變成了喪屍,自己的能力無損,身體機能反倒比當個平凡人類要強上許多倍,那麼還有幾個人甘於當一個柔弱的人類呢?想想喪屍多好啊,不怕疼,不怕冷,如果還有程野這樣超人一樣的能力,思維意識不變,能文能武,簡直就是人們心目中的全能形象——只要被喪屍咬上一口再喝點水就能變成那樣,何樂而不為?
  
  「不行。」
  
  死寂中,程野的聲音如一把利劍刺破黑暗,「變成喪屍後的人類對生肉的渴望比一般喪屍要強烈很多,餓了的話,夥伴也是食物。」
  
  如果,人類真的都通過空間水變成他們這樣的樣子,遲早有一天,它們還是會滅亡,死在自己的嘴裡。



45、迷失
  
  「那為什麼高吉吉一開始的時候並沒有吃掉我們?」三個男人在前方討論得嚴肅,小妹跟在後面伺候封父封母休息好了,也便加入到討論中來。她問的的確是在一個點子上,所以其他三人很快接納了她的存在,程野也就解釋起來,「你們所說的A市我並沒有去過,但是一開始剛剛變成喪屍的那段時間,它所需要的糧食比平常喪屍要多上幾倍,它沒吃你們——」程野思慮許久,輕易不下結論,封達笙聽他糾結得難受,那邊還有一個奸細,也不便多說,便直接打岔說那時候A市的活人多著呢,高吉吉要吃人或則喪屍隨手可以抓,還用得著吃他們?
  
  這一行話說得囂張,卻也是事實。
  
  或許是體會到封達笙插話的原因,程野也閉了嘴。最後竟只剩下樑剛一人在黑暗中叨叨個不停,盡說些打喪屍的事兒,但因為幾個人都沒了那份心思,聽進耳朵的東西也屈指可數。
  
  封達笙在黑暗中摸索到一塊兒地方,慢慢躺下來歇息。不多時,一直在鬧騰的高吉吉也慢慢開始閒下來。封達笙正待側耳去聽那廝跑哪兒去了,手邊就被幾個冰涼的指節抓住,他驚了一跳,還未來得及發出低呼就被一把往前拉去,身體在水泥地面上拖了十多公分,身上的痛還未來得及瀰散開來,便感覺眼前似乎多了一人。
  
  冰冷冷的氣息,又是無害的,除了那位不做他想。
  
  確定了是誰心也就放鬆下來,身上被水泥刮擦掉的皮膚此時火辣辣的疼,特別是膝蓋那塊兒,好像還磕到了哪兒,隱隱的似是腫了。封達笙一邊按摩著自己受傷的膝蓋,一邊瞪著黑暗中的某處,「你發什麼瘋?怎麼了?」
  
  對高吉吉再怎麼急也不能太強——秉持著這一信念的封達笙憋著一肚子的氣沉聲問道。後面還有其他休息的人,特別是封父和小妹,高吉吉這廝不知天高地厚,老是干些不著調的事兒。
  
  但是它要是知道天高地厚做些著調的事兒,他還能是現在這樣的喪屍BOSS麼?
  
  想到這兒的封達笙又忍不住笑了。
  
  高吉吉還是不太喜歡說話,很多時候都是赤.裸裸的行動派。這會兒也不例外,聽見了封達笙的友好問話,高吉吉歡快的跑到封達笙身邊坐下,肩並著肩,如果這裡不是下水道,如果旁邊這位不是喪屍,如果後面有逆光,這一定是一副頂美兒的畫面。
  
  高吉吉的頭慢慢的靠過來,另一隻爪子也抓上封達笙的手。封達笙正疑惑這丫是要做什麼呢,就察覺手上的力道猛地一松,還未待有所動作,便有一個滑膩的東西貼上他的手掌。他下意識的就要甩掉,噴鼻的血腥味一聞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就在此時,高吉吉附耳過來,小心在他耳邊叮囑:「好吃的……」
  
  -_-|||
  
  高吉吉的手勁兒出奇的大,封達笙的手被抓牢了,也就沒抽手的打算——他身上的小傷多了去了,沒必要再添上點。
  
  手上一片滑膩膩的難受,只要一想到這可能是哪個人的廢手廢腳爛肚子,封達笙就覺得噁心得慌。沒法兒,封達笙只得抽出另一隻手,把高吉吉的腦袋掰過來,用剛才高吉吉做過的動作同樣地附耳在他耳邊輕聲:「我不喜歡吃這個,你自己吃。」
  
  高吉吉好像有些洩氣,也不伸手。就在封達笙耐不住要把東西直接摸黑塞旁邊這人的嘴裡的時候,手掌心便倏地劃過一抹略顯粗糙的觸感,等封達笙回過神來,手中的那塊東西已經沒了蹤影。
  
  聽見旁邊吃東西「吧唧吧唧」的聲音,封達笙再次黑線。
  
  「出去之前餓了一定要同我說,我去幫你找吃食。」為了今後不知為期多少天的躲藏生涯著想,雖然知道高吉吉很可能會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把他說的話都當廢話,但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封達笙還是循循善誘,趁著高吉吉吃東西高興的時候說話,一點一點慢慢教導。高吉吉嘴裡噎著東西,說話混沌不清的,依稀應了封達笙一聲,接著便沉默了。
  
  下水道裡舉目滿是黑暗,頭轉來轉去也無甚新意。下面的髒水循著原來的軌跡繼續流淌,腳下動一動,那水便漫了上來。而旁邊的高吉吉扭來扭去沒個消停,封達笙只覺得屁股一涼,褲子居然就這麼濕了。
  
  封達笙再三黑線。
  
  「別動了!」還是顧慮了歇息的兩老,封達笙壓低了聲音沖高吉吉低吼,「坐好!」
  
  於是高吉吉坐下不動了。兩隻手抱住封達笙的腰,開始撓癢癢。
  
  這就是個不消停的主兒!
  
  封達笙怒火衝天,「睡覺!」
  
  高吉吉頓時就悲劇了,什麼是睡覺啊……
  
  他不會……
  
  算了,還是做點會的事情吧。
  
  環在某人腰身上的雙手系得牢牢的,聲音有些委屈,「餓……」這裡的空氣都是血腥肉沫子的味道,但是就是沒有食物。這種情形,就好像一個餓了三頓的人聞見空氣裡全是紅燒肉的味道,能聞不能吃,摸也不能,太折磨了!
  
  但是喪屍什麼時候不餓了?面對這個問題,高吉吉表示他也不知道。
  
  抱住發食物的人就好了。
  
  「你丫坐好!」封達笙終於還是暴躁了,他攤上了一隻餓死鬼……不,是比餓死鬼還有餓的餓死喪屍……
  
  「我去拿食物。」他現如今最大的作用就是個移動食堂麼?還附帶保鮮功能的。
  
  他很想砸牆怎麼辦……
  
  好吧,空間裡沒有牆。空間裡的天氣還很好,比起外面烏起碼黑的狹小空間,空間裡面的環境簡直比天堂還要好上三分啊!
  
  空間裡菜地的果實都被他採摘得差不多,甚至新種下的作物都開始發芽,封達笙一面往自己懷裡狂撈土豆,一面思考著梁剛的話,如果他說的話是真的,S城整個軍隊都為了他坐守,那麼他的這個人,或者乾脆說他手裡的空間的價值已經水漲船高到一定的高度了!那麼這樣的話,是不是就代表他已經可以和那些所謂的政府和軍隊講條件了?
  
  思來想去還是不安全,畢竟他回不回人類社會並不重要,他就是想把兩老和小妹送回去,別再呆在喪屍群這麼危險還有容易讓人精神失常的地方。他——他自己,他倒還真沒想過。如果僅僅是他一個人,或許就沒這麼多想的了。
  
  算了!
  
  封達笙再一次自暴自棄,捧著足量的蕃薯準備出空間。忽然,地面猛地一個震顫,封達笙重心一個不穩重重的跌了下去,手中的東西散了一地,還有兩個蕃薯甚至還滾了出去。封達笙立馬聯想到是不是空間外面出了什麼問題,抱著東西趕緊的就跑出了空間,黑暗裡眼前的情形根本看不清,但是耳邊身體肉搏還有鮮血濃郁的味道都讓他立馬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忽然,有東西「唰」的一聲從耳邊飛過去,隨後小妹受傷的痛呼傳來,封達笙抱起了懷裡的土豆聽聲辯位往外面扔,準頭不知道怎樣,但是那團打鬥的聲音是遠了些。封達笙還處在錯愕中沒爬出來,腳下就驟然生出一隻手攥緊了他的腳踝,封達笙驚得直接跳起來差點沒喊「有鬼」了,就聽見剛子急急忙忙的聲音:「快去追,那人是大帥!」
  
  封達笙一怔,而後迅速回神拔腿就追。
  
  下水道裡的路四通八達繁複無比,又是處在黑暗裡的,不知道撞了多少次壁碰歪了多少次鼻子,封達笙才恍然發覺——他把人跟丟了!程野和高吉吉早已經不見了人影,後面的路他也不知道怎麼回去,他真真正正的進入了一個迷宮,就因為梁剛的一句話!
  
  鬼才知道那人說的是真是假!他說是大帥就是大帥了!這麼黑的地方,他是怎麼看見的!
  
  封達笙簡直恨不得就這麼錘死自己算了,還真是2到姥姥家了!
  
  得想辦法回去,但是此時腦子裡亂轟轟的一團糟,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讓他一下子又恨透了自己——越艱難就越要冷靜!冷靜!
  
  封達笙深吸一口氣,蹲下/身貼著冰冷的牆壁試圖捕捉下水道裡零碎的聲響。密閉的空間裡,一點點的聲音都有可能被無限放大,他越發的小心,甚至能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混雜血腥的空氣,在一點一點慢慢流動。
  
  突然,空氣微微一動。
  
  他猛地抬頭,呼吸卻越發的謹慎——他不像高吉吉和程野那樣有靈敏的鼻子可以使用,他的能力在於精神力。封達笙屏息,行事越發的小心,一點一點摸索來人的腦電波電流,然後乘隙,出擊控制!
  
  「啪嗒!」
  
  腦內細微的聲響,卻像是一個開關,封達笙緩緩勾起了微笑,果然是要冷靜啊!



46、背叛

  抓住了來人的精神波動,下手就容易許多。封達笙像以往控制喪屍那樣慢慢牽動喪屍腦部裡那根極細的精神線,一開始的時候來人還略有掙扎,但是努力了一陣之後也就安靜下來了。封達笙摸索牆面慢慢往前走,沒過幾步腳下就撞上了一個東西。
  
  封達笙又往前踢了踢,軟軟的,不像東西,倒像個人。
  
  不過出現下水道的人還會被他控制住的人十有八九是只喪屍,想到這一層面,封達笙也就沒多在意,一腳踩了下去把那身體當做墊腳石踏了出去。然後繼續朝前走,前方不遠處又出現一絲精神撥動。封達笙再次小心的探過去,探得的情況竟然相當熟悉,熟悉到他不自覺的把自己完全放鬆——「高吉吉?」封達笙小心翼翼的朝著一片黑暗喊道。
  
  過不多久,那人便回應過來:「封達笙!」
  
  封達笙趕緊拔腿跑過去,沒想到前面竟然是個拐彎,「砰」的一下就撞到了牆面上。
  
  「唔……」鼻子直接被撞,眼淚立刻就噴了出來。封達笙抱著臉緩緩蹲□體,旁邊腳步漸進,高吉吉的聲音從頭頂上砸下來,「沒事?」
  
  「沒事。」封達笙內傷,一邊怨念下水道的黑暗一邊扒著高吉吉的褲腿爬起來,哭喪著臉說:「你還聞得到我爸他們的氣味麼?」高吉吉點頭說有,封達笙終於算是知道了一件高興事,繼續扒著高吉吉的褲腿內牛滿面,「你帶我回去吧……」
  
  「但是……」高吉吉欲言又止,「還有其他味道。」
  
  「啊?」封達笙有點兒腦抽,一下子沒轉過彎來。
  
  高吉吉又重複一遍,於是封達笙追問,「哪有其他味道?」
  
  「你來的地方。」高吉吉如實回答。
  
  腦子裡猛地躥出剛子的話,一時間手腳都冰涼下來,「什麼味道?」
  
  「……和你很像。」
  
  封達笙拔腿就跑,但是剛一轉身便撞上了牆壁。
  
  「我帶你去。」高吉吉一把抱起某個已經悔得站不直腰的二貨,一步一步穩穩的向前開進。封達笙沒說話,老老實實的被抱著,腦子裡亂轟轟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高吉吉在那次突然的進化之後成長的速度可謂是緩慢,但是再怎麼緩慢,卻也逐漸的顯現出來。如今封達笙感受得最深的便是溫度——不知什麼時候,眼前的這只喪屍已經重新開始獲取屬於活物的溫度,他身上的爛肉得以生長,他的腦子開始活絡,他會一字一句的開始說話,也會伸出手來抱他親他。雖然他始終都不是人,都是一隻喪心病狂的喪屍,但是他一朝一夕的改變,讓他從死亡的恐懼中逐漸掙脫出來,甚至還有閒心拿空間裡的東西出來燒烤。他還能救人,能和自己的家人生活在一起——是他用空間救活了高吉吉,但是也是高吉吉,救下了原該喪命的他。
  
  他所喜歡的乾脆利落在此時根本無從下手,救他一命,他還了回來,照理來說兩不相欠。但是過了這麼久,卻已經是糾纏不清了。
  
  也不清楚走了多久,高吉吉終於停下將他放下來。他趕緊蹲□去摸地面,但是除了冰冷的髒水和石塊之外根本沒有其他東西。封達笙現在除了喪氣失望不知道該表達出怎樣的情緒,只能一屁股坐在原地,雙手罩著臉就哭了出來。
  
  高吉吉守在他旁邊也跟著他坐了下來,與他肩並肩,就和封達笙進空間之前一樣。感受到後者止不住抽搐的肩膀,高吉吉在黑暗中的臉色不由得變換了許多,伸出手想要摸旁邊這人的臉,卻被濕熱的液體溫潤了手。高吉吉頓了頓,伸手重新將封達笙攬進了懷裡。
  
  事後,封達笙用沙啞的嗓子惡狠狠的警告高吉吉:「不許把老子丟臉的事情說出去!」
  
  高吉吉在黑暗裡笑得很開心,他本來就不喜歡說話啊。
  
  鑑於封達笙這枚鐵錚錚的二貨屢次碰壁撞頭的情況發生,高吉吉無可奈何的只能將某人重新公主抱式攬在懷裡。某人的威脅警告一路不斷,間或還插播「你真的聞不見大帥的氣味了?」等質疑性問話,高吉吉都老實答應,等回到了原地,封達笙利索的從他懷裡鑽出來,面對這一片烏黑還有斷斷續續的喘息,封達笙還是有點兒懵。
  
  「……梁剛?」結結巴巴張口,封達笙還是不敢置信。
  
  剛剛高吉吉停住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對勁——太靜了。就算是他們都被嚇得不輕不敢輕易出聲,但是整個空間裡塞了幾個人他還是能感應得到了,就算直覺不可靠,腦子裡的那點精神感應還在。但是無論是他腦子裡的那根顯還是他所有的直覺都明明白白的告訴他:沒人了?
  
  不對,應該說還有人,梁剛還躺在地上,喘著粗氣,和他跑走之前一樣,應該是又受了傷,所以才會這麼吃力。
  
  「我爸媽還有小妹呢?」不知道是不是情況來得太突然,他腦子還有些懵的原因,封達笙自己都驚訝於他怎麼能用這麼平靜的語氣說話。他的弟弟剛才被他踩著身體走過去,他的父親母親還有小妹都不見了,他現在孤身一人,居然還能用那麼平靜的語氣說話。
  
  他給自己的評價是他現在已經快要瘋魔了,你看,他現在還能抽出時間來想自己是不是快瘋魔了。
  
  「你……」封達笙咬牙,「你是怎麼把人招來的?!」
  
  他覺得自己全身都被炸藥塞滿了,梁剛就是導火索,他只要一說話,導火索就會「滋滋滋」的響起來將他引燃。
  
  程野已經將東西都檢查了,他還能用什麼手段聯繫上面的人?!
  
  程野?
  
  封達笙只覺得一盆涼水從頭到腳呼啦啦一下子全部淋了下來,手腳的溫度全部都被抽離乾淨,讓他開始止不住的顫抖。
  
  梁剛在黑暗裡輕輕的笑出聲來,「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程野的身份,應該能算是我的同事吧。」
  
  「而且我的通訊器沒有在衣服裡,這點他沒有騙你。」黑暗中,雖然明知道封達笙看不見,梁剛還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通訊器在耳朵裡,嵌入式的。當初我們被派出來的兄弟每人身上都有一個。我怕疼,嵌入的時候還嚎了兩聲,被其他兄弟笑了好久。可是我現在寧願被他們笑,因為剛才我的長官告訴我,現如今總部所能聯繫上的通訊器已經只剩下兩個,而另外一個根本得不到回應。」
  
  「封達笙,你必須要回去。既然你有這個能力,你有這個本事,那你就得回去。」
  
  「你的父親還有小妹已經被妥善安置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政府絕對不會給他們半點的難受。你的母親被喪屍感染,但是她這樣的半瘋癲狀態研究所裡的專家很感興趣,所以他們沒有在一塊。」
  
  「封達笙……」
  
  「你要是想要你的家人生活得好好的,有人照料,你就好好配合。」
  
  梁剛一聲輕笑,然後想起來之前軍隊突降時小妹歇斯底里的嘶吼還有封父一直的沉默——他似乎早就已經料到了今天這種場景,平靜得不像個正常人。只有封母被人帶走的時候封父才忽然開始掙扎,最後軍隊的人沒辦法,把他打暈了帶走才算消停。
  
  他現在的樣子簡直像極了電視動漫裡的那些邪惡人物,強逼正義的使者做他所不願意做的事情,最終的結果一定是被豬腳一掌拍死或者一腳踩死——其實他也已經淡定了,從他被派出任務開始,他就已經淡定了。
  
  「你要救的不僅僅是你的家人,更多的,你要拯救全人類。」
  
  你看,拯救世界的超級英雄,比電影裡那些超人蜘蛛俠要正義偉大多了!
  
  「程野呢?」
  
  「不知道。」梁剛攤手,「這點我不想栽贓他,他確實是你的朋友,偶爾背叛了你一次而已。」
  
  「那你為什麼還在這?」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封達笙倒是不怒反笑了,「不怕我讓高吉吉把你啃乾淨了麼?」
  
  「唔……要是一個人都沒有,你一定不肯相信你所猜到的。我留下來,把事實告訴你,最起碼就省掉了你猶豫不決的時間。現在S城的情況不容樂觀,喪屍的蔓延範圍還在擴大,人類已經沒有這麼多時間去等,把你猶豫的時間放在發脾氣的時間上,這點來說我賺到了。當然,你可以讓高吉吉吃了我。這點我……有想過。」梁剛頓了一頓,「不過研究所裡的老頭子肯定又會痛哭好久了,因為像我這種感染了喪屍還活下來沒有瘋的情況,他們也很想要研究啊……」
  
  「如果你想哭的話我不介意借個地方讓你哭,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很早就說過了。」
  
  「你現在可以把我殺了,我就求你一個事兒。」
  
  「什麼?」事已至此,封達笙甚至有了一絲看猴戲的心情。
  
  「求你別讓高吉吉吃我,一槍把我崩了,屍體送回研究院去。」



47、怒火


  曾幾何時,封達笙還是一個抱著課本死磕好詞好句好文的乖乖三好學生,成績不拔尖長相不驚豔,僅僅憑著自己聽話認真這兩個特質得到從小到大的所有老師的青睞。老師教育的東西有很多,許多的東西都是過目便忘了的。但是其中有那麼一句話:為人民服務。
  
  那句話他在工作以後也時常見到,特別是一些公家政府的前面,豎著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面用燙金大字鏗鏘書寫:為人民服務!
  
  很久很久以前的封達笙還是很嚮往LF、ZSD等為國為民的好同志的,也不止一次夢想過成為他們,夢想自己的臉出現在每天晚上必播的新聞上面,端坐的主持人面帶微笑介紹自己:出現在屏幕上的這人您或許沒有見過,他叫封達笙,曾經在某年某月某日做過某件事,讓全國人民都感激他,所有人都向他學習。
  
  而現在,夢想成真了。
  
  真的像做夢一樣,他莫名其妙的就被擺在了救國救民人類救星的崇高位置上,站在世界的最高處,一低頭,就有無數渴望生機的眼光死死的粘在他的身上,狗皮膏藥一樣,甩都甩不脫。而且他站上那個高位還並不是他自願,有人拿著一把刀子扼在他的喉嚨,逼他一步一步走上去的。
  
  這種感覺——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是他現在的怒火卻也不盛。
  
  他累了。
  
  自從發現自己身上有空間,能救命的這一個功能以來,他就希冀能靠自己的能力,保護自己和家人的小命,保證他們的生活,順手救上兩個人。如果有機會的話,他把家人送回到人類生活的族群中去,他捨不得高吉吉還有程野,大不了就做現代版的人猿泰山,陪他們兩個一起在喪屍中廝混也好。
  
  他總是想要盡善盡美,他以為自己有空間,有能力,就可以心想事成事事如意。於是他順理成章的忘記程野在變成喪屍之前的特種部隊身份,忘記梁剛身上潛伏的威脅。或許他並沒有忘記,他只是下意識的逃避不提起,他總是想著程野同他一樣,是被政府拋棄的人,政府對他們而言都是赤/裸裸的背叛者,他們憎恨政府軍隊那是理所當然。而梁剛,他總是想著為家人回到人類的社會裡留條路,或許可以藉著梁剛的身份,找個契機把他們送回去。
  
  作繭自縛的後果就是他忘了去想程野被拋棄是否自願,梁剛留下背後的威脅他是否有那個能力去應付。
  
  其實從最根本的本質上來說,他們都是被背叛者。他們都是被政府拋棄,但是封家是完全被動的被背叛的,程野可能也是在知道自己會死的前提下被拋棄,而梁剛,則更是抱著必死的前提過來執行任務。
  
  他們的立場本就不一樣,他站在自己的立場去想其他兩人,勢必會做出錯誤的判斷。
  
  但是現在說這些似乎已經太晚,所以封達笙胸腔裡一時間溢出滿滿的酸水,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他整個人都溺斃,又酸又悶,憋得他差點喘不過氣來。
  
  「封達笙,是個男子漢,哭過以後就去救你的家人吧。」梁剛還在不知死活的加油添柴,他算是豁出去了,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把封達笙逼急了。把他逼急了冒冒失失闖進S城的軍隊裡去,再下手擊斃。
  
  封達笙的弱點太多,想要抓他十分容易。但是他背後有一個高吉吉,雖然他看起來傻不拉幾還有點兒二,但是他自身所有的令研究所裡那群老頭和喪屍一起垂涎的東西,他就必須顧忌。更何況他爆發出來的能力,是十幾個幾百個他也承受不了的。
  
  而且就這段時間看來,封達笙與他之間的互動正在慢慢增加。封達笙本身不笨,如果封達笙在高吉吉那裡找回了平靜淡定,他所思考的東西就會更多,到時候他們想要重新算計他就要難上許多了。
  
  所以就算現在他已經半條小命進了虎口,他還是要說,刺激封達笙,讓他狂躁起來!
  
  「封達笙,現在你們全家人的命都握在你的手上,你要不要救,全在你一念……」梁剛緊接著說,但是話都還沒說完,就聽見自己的胸前「咵啦」一聲脆響,毫無疼痛感,但是氣息下意識的一滯,頓住了。
  
  「閉嘴。」封達笙咬牙,慢慢將自己的腿抬起來,喘著粗氣。
  
  「我們出去。」沉默了半晌,封達笙轉頭去牽高吉吉的手。他們早已經被暴露,封家人也全都被抓走,大帥他也找不到,實在沒有必要再在這塊兒地方受罪。
  
  至於前面那個人,封達笙很想讓高吉吉把他給啃了。但是又不甘心,就這死了太輕鬆了,索性等著軍隊裡那些人回來,把他帶回去。到時候該怎麼樣處置,全都是那些人的事。
  
  總之不會有好日子過——他的母親可能遭受的,他也必須全部承受一遍!
  
  高吉吉一直沒說話,直到封達笙牽住了他的手,他才慢慢回握住那雙冰冷的手,然後重新把他抱起來,轉頭找出口。
  
  沒想到這麼快就重見光明,封達笙不由得自嘲,眼睛受不了外面刺目的太陽,一下子流出眼淚來。封達笙又哭又笑,高吉吉跳出下水道的井口,默默地想把他帶走。
  
  「不行!」忽然,封達笙猛地從高吉吉懷裡跳下來,臉上的眼淚混著灰塵變成黑乎乎的污漬,「就這麼對他太便宜他了!高吉吉,你下去把梁剛給我帶上來。」
  
  高吉吉不語,聽話地重新跳下井口。封達笙站在原地看四周蠢蠢欲動的廢墟,聲音低迷瘖啞,「他走了,你們可以試試。」
  
  話音剛落,剛才還如一潭死水的廢墟裡頓時就冒出許多全副武裝的士兵,其中一個帶頭的走出隊伍,舉著槍衝他頷首道歉:「對不起,為了人類,我們必須這麼做。」
  
  封達笙輕笑,恐怕現在高吉吉正在下水道裡殺得不亦樂乎吧。他很想殺了這個出頭說話的人,但是他的這番話說得是那麼的大義凜然:因為你的不合作,我們為了人類,只能脅迫你。這都是你逼的!你才是罪魁禍首!我們是和平的使者,我們會變成現在這樣做出這種脅迫他人的事特麼的都是你逼的!
  
  於是封達笙笑得越發詭異起來,直笑得人毛骨悚然。
  
  開頭說話的那人被封達笙的笑搞得渾身都不自在,想著下水道裡的兄弟能拖延的時間不多,當機立斷立馬把人帶走!
  
  包圍圈漸漸合攏,封達笙毫無掙扎,直到那些人牢牢按住了封達笙的肩膀,這才緩緩舒出一口氣,「帶走!」
  
  衣料與武器摩擦的聲音響起,又很快落下。一行人幾乎是奔跑的姿態,封達笙跟不上來,前後面的人就一個拉一個推,速度竟然不慢。
  
  但是——再快也快不過高吉吉。
  
  封達笙很清楚的聞到了空氣中厚厚的血腥的味道,周圍的士兵呼吸急促,後面的人停下來阻止來人的腳步,卻想不到完全無能為力,眼看著高吉吉以催工拉朽的速度橫掃一切。
  
  事畢,封達笙站在血腥的不遠處,目視前方。高吉吉身上背著被控制昏迷的梁剛,腳踩著血池一路直行。
  
  「謝謝。」封達笙喃喃輕語。
  
  高吉吉很高興,身上猩紅的血綻放一朵又一朵絢麗的花兒。
  
  既然已經如此,他就不能再這麼卑微下去。政府軍隊想要利用他的家人控制他?可以,但是他必須要告訴他們,他不是待宰的羔羊,他們得懂一個道理:欲想取之,必先予之。不勞而獲是不對,也是不行的。
  
  他扭頭慢慢的走,高吉吉也亦步亦趨的跟著。腳下被烘得乾脆的樹葉「撕拉」一聲被踩碎,他茫然回頭,入目既是高吉吉天真的笑——他是真的高興。許久未曾遇見過這麼多新鮮的食物,也沒有這麼暢快的動手——封達笙只覺得胸口的那塊血肉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扯得他喘不過氣來。
  
  正好街面上吹來一陣細微的風,給這個沉悶的城市帶來一絲清爽。封達笙享受著清風拂面的感覺,卻又猛地被一陣血腥噁心到,胃裡的東西一通亂絞,逼得他直不起腰,而後又是「嘩」的一下,終於嘔吐起來。
  
  說不清楚現在是怎樣的心情。封達笙陰鬱的讓高吉吉把梁剛弄醒,整個場面血腥且殘酷,封達笙只覺得心裡有一股悶火壓在那兒,說不上是憤怒還是憋悶,吐完了之後還覺得不甘心,這才讓高吉吉把梁剛弄醒,他就是想讓梁剛瞧瞧他所做下的事!
  
  但是梁剛的反應卻超出他的預料。除了一開始醒過來聞見血腥味蠢蠢欲動了一會兒,再看到那些殘肢斷臂,梁剛的眼神還是那麼平靜,他雙目無波,冷靜的看著封達笙:「我不會為他們哭,也不會為他們內疚。早在他們被派出來的那一刻開始,我們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封達笙,如果他們的鮮血已經澆滅了你的怒火,請你,求你,回去。」



48、果子


  陰冷寒冽的屋頂,封達笙站在高樓頂部,又轉眼瞧了瞧被控制無神的梁剛。高吉吉像只忠犬般老老實實呆在他的旁邊,封達笙不由的笑了笑,伸手抱住了高吉吉。
  
  「謝謝。」他聽見自己這樣說,屋頂的秋風細碎且果斷,他的話迎著正刮過來的風,封達笙覺得有些冷,又使勁的抱住了高吉吉。
  
  將一切安頓好,高吉吉乖乖守在梁剛的旁邊,封達笙則轉身進了空間。空間裡的東西並無多大變化,他此番進來也並不是為了拿糧食。他的家人已經被劫持走,而他的能力不夠,高吉吉的智商不夠,他們還不能夠硬拚。而短時間內高吉吉自身的進化怕是不夠快,唯一的希望只剩下空間,他此番進來,就是進來找當初找到的那兩顆果子的。
  
  這回不像以前那樣草草了事,未找到就未找到,不肯多花一點心思。那時候危機並不嚴重,他們的生活雖然苦悶卻也安然。人總是習慣甘於平淡,眼睛裡看不到其他東西,只看準當下,便容易錯失許多。他這回找得仔細,一定能找出什麼來的!
  
  目標首先要明確,那顆果子當初雖然是在樹下面找到的,卻沒有親眼看到它從樹上掉下來的樣子。封達笙咬牙,從空間的最左邊的蕃薯地開始找起,將那些繁蕪的枝枝葉葉都拉扯了個乾淨,只恨不得一片葉子一片葉子的翻找。
  
  結果肯定是沒有的,封達笙又開始翻找其他的菜地,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收穫卻是澀然。封達笙將眼神投在空間正中的那顆大樹上面,然後眼神一沉,從黃瓜地裡抽出一根木棍,便開始清理樹底下的類似荊棘樣的植物。
  
  這些東西是隨這棵大樹生長起來的,封達笙怕這些與大樹有所牽連,下手也便小心了許多。但是他之前便已經尋找了許久,此刻再也忍不住心頭暴躁的情緒,行動間還是會不小心弄壞那些看似銳利實則溫柔許多的植物。封達笙手中的木棍向前撥弄,將那些植物下面的土地尋得仔仔細細。恍然中像是見著了一個什麼東西,封達笙趕緊上前去查看,卻不小心一下被腳下的荊棘絆住,狠狠的摔了一跤。
  
  刺再柔軟也是刺,更何況封達笙這一下本就摔得結實,下巴立馬就開了一道口子,血像不要錢似的大滴大滴的往下落,傷口卻不覺得疼。
  
  封達笙趕緊手慌腳亂的從地上爬起來,然後跌跌撞撞的跑到黃瓜地裡撕下一大片葉子摀住傷口。不疼歸不疼,這些血這樣流出來看著也嚇人。但是那菜葉剛接觸到傷口,被捻出菜汁的菜葉立馬就碰觸到薄弱的傷口,封達笙被疼得直抽氣,連手腳都一齊打著抖。於是趕緊換上一張菜葉,再不敢像剛才那般冒失,傷口的疼這才慢慢緩過來。
  
  這下封達笙不敢再急躁了,一手捂著下巴處的菜葉,一手抓著木棍撥開植物從。好容易將裡裡外外都翻了個乾淨,封達笙這才放棄在地上找果子的想法,走到大樹底下,準備爬上去試試。
  
  這棵樹並不好爬,樹幹滑不留手的,當初封達笙就是因為這而放棄了攀爬的想法。不過此時不同以往,俗話說人定勝天,人一旦定下決心了,那便什麼辦法都有了。
  
  其實也不難,封達笙平常就挺喜歡運動,攀爬的一些道具技巧也略知一二。封達笙跑去蕃薯地裡扯了一些蕃薯藤結好綁在手腳上,攀爬的過程中尋找樹幹上剝開的樹皮攔著,果然好爬了許多。
  
  這棵樹其實並不高,樹幹很粗,封達笙一個人環不過來,為了更好的抱住樹幹,爬樹的時候臉只能緊緊貼在樹幹上。好容易爬上的第一根看起來能站人的枝椏,封達笙重重噓出一口氣,然後從背後拿出木棍去撥開繁密的枝葉。
  
  這樣尋找速度並不迅速,因為腳下不便利的關係,在樹上找東西更加艱難。在第一層的地方沒有找到,封達笙掰著枝椏一點一點往上爬,有枝椏可以拉著,往上爬的速度快了很多。等到封達笙爬上第三根足夠站上男人的枝椏的時候,背後一根樹葉刮過他的後背。他被弄得猛地一個激靈,轉過頭去,後面竟像是有一個樹洞。
  
  封達笙趕緊回頭,卻不料又被頭上的枝椏刮了一下臉,眼前驟然一花,腳下一個不穩,竟就這樣狠狠往前栽了過去。
  
  下巴又是一陣鈍痛!封達笙手忙腳亂的想要扶著樹幹爬起來,但是剛一抬頭,下巴的鈍痛頓時轉化為尖刀刺進去一般疼痛,封達笙想要抬手摀住下巴,卻不料手根本伸不進來。
  
  封達笙只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正在加速運動,它們從身體的各個角落成群結隊的朝他的臉上衝,將他所有的力氣一同帶走。他漸漸陷入混沌模糊之中,身體也越來越冰,忽然,眼前像是出現一道巨大的洞口,封達笙所有的鼻息似乎如數盡被它吸走,腦子一個空白,就這麼暈了過去。
  
  就在封達笙暈過去的同時,那棵樹的變化也愈加明顯。原來生機勃勃的翠綠從根部開始慢慢轉變成妖嬈的鮮紅,就像被血浸染了一樣,枝椏與樹幹開始以一種奇異的姿勢扭曲,正好就將封達笙所站的地方圈成一個小小的凹槽。直到他身邊的葉子也漸漸開始染上了鮮血的顏色,大樹又慢慢的向外伸展,像是清晨起床的人們,舒舒服服伸個懶腰。封達笙像個孩子一樣被包圍在整個樹為他捲成的凹槽裡,臉色慘白,頭髮迅速生長,身體卻愈發白皙起來。
  
  等到封達笙自一片混沌中醒來,手腳無力自不必說,連他自己都能感受到此時他全身的冰涼。
  
  他微微側身,忽然感覺到背後有什麼東西壓著了他的背。他艱難的撐著雙臂轉過身,視線裡慢慢出現一堆紅色的果子。封達笙只覺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下了,因為這些,和以前的那個果子,除了顏色不一樣之外,看起來竟是一模一樣。它們就這麼靜靜的躺在自己眼前,就像童話故事裡皇后變成女巫送給白雪公主的毒蘋果,封達笙略作猶豫,終於撿起一個,吃了下去。
  
  味道很怪,不甜,有點兒腥。感覺卻是不錯,封達笙又躺著休息了一會兒,再次清醒過來,發覺身體的感覺已經好了許多。
  
  最起碼他有點力氣了。
  
  封達笙帶了兩個果子出去給高吉吉,他不知道這些果子會有什麼用處,就算是恢復體力給他試試也好。
  
  出空間的時候外面的天竟然是大晴天了,封達笙驚了一驚,他記得他進空間的時候天還是一副陰仄仄的樣子,怎麼看也不像是很快轉晴的樣子。他往四周看了看,高吉吉並不在,梁剛還躺在那兒。他走近一看,梁剛的鬍子居然頗為茂密了。
  
  他愣在原地還在想自己這回進空間到底用了多久,耳邊忽的一動,封達笙飛快轉身,卻來不及閃躲,一下子被黑影撲了個滿身。
  
  「高吉吉?」封達笙腦袋有些暈,剛才轉身轉太快了。
  
  高吉吉趴在他的身上,頭緊緊的塞進他的脖子裡,嘴裡一直不停「嗚嗚」唸著什麼。封達笙心裡一酸,反手抱住高吉吉,輕輕的拍打他的背。
  
  慢慢的,耳後傳來濕濡的感覺,冰冷的氣息噴薄在他的頭皮上。封達笙渾身一緊,猛地掙扎出高吉吉的懷抱,肅聲道:「聽話!」高吉吉委屈,他聽話了啊。他在這裡不知道守了多久,肚子餓,食物就在旁邊還不能吃,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天天盯著他消失的地方,眼睛都不敢眨,樓下面有可口的喪屍經過他也忍住沒有去獵食。他很餓了,餓到都有點失控。那個人醒過來問他封達笙去哪兒了,見他不回答就哈哈的笑,嘴裡說著什麼男子漢什麼英雄之類的。他心裡一個煩躁,又死死壓制住那人的意識。但是他已經餓了好久,猛地一個施力讓它腦袋都是昏昏沉沉的。
  
  天空再次亮起來的時候,那個人又醒了,他使勁的控制,好容易壓制住,腦子又是一陣昏。他太餓了,正好樓下有幾隻喪屍經過,他才跳下去吃點零食,卻沒想到在吃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他的存在,他匆匆忙忙把手上的食物扔了趕回來,他卻說他不聽話。
  
  高吉吉有點委屈,而且,他真的很餓……
  
  高吉吉的身上還有吃喪屍的時候濺到自己身上的血液和腐肉,但是他的體溫卻像是又低了許多。封達笙見高吉吉扁著嘴巴委屈的樣子,又想到剛才梁剛的胡茬,估計這次他進空間的時間不短,這人不會一直沒有打野味吧……
  
  封達笙趕緊把果子奉獻出來,高吉吉很不客氣的吞了倆。封達笙滿頭黑線——雖說都是給你帶出來的吧,但是你丫也太乾脆了吧!
  
  封達笙撿了點其他東西去擦高吉吉身上的腐肉和黑血,腦中忽然又是一個激靈。下意識的朝一個方向望過去,梁剛瞪直了眼睛釘著他,封達笙心裡一沉,腦子一個念想——睡吧——於是梁剛又昏過去了。
  
  某人眼睜睜看著梁剛再次以非人類的速度陷入昏迷,一時間也張大了嘴巴……

49、少年

  S城與U市相鄰,S城除北部一些地區被軍隊反擊重新奪回來,已經完全淪陷在喪屍的攻擊裡。S城政府的軍隊阻擊效果明顯,雖然城市還是被攻陷,但是給了殘留在S城未能在第一時間逃走的人們更多時間,讓他們得以逃走,生存喘息。
  
  此時S城的住民早已遷往比U市更北邊的Q市,待政府做好準備就再往更北的沒有喪屍的地方遷徙,而政府軍隊則在U市駐紮抵抗,現在整個U市幾乎都是軍人。僅剩下幾千個青壯年後補,老弱婦孺幾乎都遷往Q市了。
  
  原本的市區圖書館被臨時安置做了指揮所,軍區指揮官張毅疾步踏進指揮所的大門,立刻就有偵查部的人員上前報告。
  
  「你是說梁剛失去了聯繫?」張毅挑眉,不怒自威。沒等對方答話,張毅腳步速度不減,上到三樓推開辦公室的大門,「程野呢?」
  
  「也沒有,他自從主動聯繫過軍部一次之後,就再也沒消息。」
  
  「也沒有?」張毅不自覺鎖了眉,臉色更黑。「你們偵查部幹什麼吃的?!」
  
  林承彰內心草泥馬狂奔,那隻誰能控制啊控制啊!
  
  但是還是畢恭畢敬的鞠躬道歉,張毅揚揚手,讓他回去繼續查探。
  
  此時臨時指揮所的工作人員均忙碌不矣,張毅獨自呆在辦公室沒過多久,就聽見有人來敲門,打開一看,卻是自己的助理。
  
  張毅立即不悅皺眉,他剛才說過,如果不是前方有什麼緊急狀況,就不要來找他。他一開始的緊張便是為了這個,但是敲進門的助理卻一直無話,兩眼無神前進,一直站在了辦公桌前。
  
  「到底怎麼回事?」張毅察覺到一絲不對勁,長久以來的緊張感讓他對細微的把握越發成熟。有事說事無事便做事,他的風格一直是這樣,他的秘書和助理常年跟隨在他的左右,此刻的助理遲鈍得有些過了。
  
  果然,就在張毅即將發火的前一刻,辦公室沒關的門迎來另外一位客人——說來也巧,就是剛才偵查部所說的聯繫不到的梁剛。
  
  張毅越發緊覺,「梁剛,你是怎麼回來的?」
  
  梁剛不說話,只是默默的上前,同時帶來濃厚的血腥氣味。張毅飛快從匣子裡掏出手槍,對準梁剛。
  
  卻沒想梁剛卻絲毫不為所動,直到與那助理站在了一條線上後才停下,同時推出了一直放在身後的雙手——四個前線作戰的小隊長的腦袋。張毅的手指扣上扳手,肩膀與手臂形成一條完美的直線。
  
  而就在此時,被派遣回去的林承彰疾步趕回一樓的偵查部。張毅的訓話來得實在沒道理,但是又的確是他們無能。不管是派遣出去的梁剛或者主動投誠的程野,在這種緊要關頭,他們根本就找不到聯繫他們的方法。
  
  也難怪張毅會發火,換做是他自己,對抗南方越來越多的喪屍都已經非常棘手,現在好容易能找到一個突破口,或許對現在的戰局會有所幫助,卻連人都找不到了。所有的線索又全部斷掉,給人希望又失望。
  
  不過想想,居然會有人在這場喪屍的危急中活下來,在被喪屍感染過之後還保有自己的思維意識並且進行身體上的進化。林承彰因為是在偵查部會知道一些情況,對於那神秘的一家,他是越發好奇……
  
  不行……非禮勿視非禮勿看非禮勿想……
  
  林承彰煩躁的甩了甩頭,一不小心,就撞上了人。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林承彰趕緊道歉,等到他好容易將慌慌張張的少年扶起來,他這才驚異於這個少年的柔弱。
  
  這場喪屍的危機無異於一場殘酷的洗禮,喪屍危機爆發得太快,很多人根本就在毫不知覺的情況下就命喪魔爪,而逃出來的,活下來的,身體素質一定是過關且健康的。
  
  但是眼前這個少年,一看便知道不對。
  
  他太蒼白——甚至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而是一種病態的慘白,皮膚薄得嚇人,似乎一眼就能看到皮膚下的神經脈絡。不留神擦過少年的頭部,略長的頭髮柔軟得如新生嬰兒的毛髮——而就在他扶起這位少年的同時,後者很快又被站在他身後的另一個人扶住。林承彰定睛一看,不由感嘆這才是一個正常的男人,略黑的皮膚,挺直的脊樑,還有臉上……木然的表情。
  
  少年在男人的攙扶下終於站穩了,林承彰這才發現,這位少年竟然只比男人矮上不到半個頭,和自己差不多高。但是第一眼看卻完全感覺不到,只覺得應該是個初中的病態少年,沒料想身體已經拔得這樣高。
  
  「沒事兒吧?」林承彰覺得自己的聲音都不自覺軟下來了。
  
  少年搖頭,隨後紅著眼眶掙出男人的攙扶抱住他的手臂,「你好,請問你是在這裡工作的嗎?我的妹妹在S城不見了,我找不到她。他們都說讓我來這裡找人問清楚,你能幫我嗎?」慘白的膚色下,少年通紅的眼眶更像只無害的兔子。他急匆匆的說著懇求的話,身體緊緊貼在他的胸口,林承彰猛嚥一口氣,這才生出力氣將少年扒開,「這個……尋找家人要去街道那邊的商場,那裡是專門負責登記人口的。」林承彰再度嚥下一口唾沫,接著說,「你來這裡來錯了呢。」
  
  話一說完,少年的眼圈越發紅了。
  
  林承彰愣住——這人……這人……
  
  「哪裡啊?」少年的嗓音都開始發抖,「我找不到她。我和她好容易一路從南邊逃到S城,好容易安定了一些,那天她出去幫忙幹活,那些魔鬼就攻進來了。我找都找不及……」
  
  少年一邊說話身體也一邊在打著抖,感覺一下子就要癱軟臥倒下去似的。林承彰趕緊伸手扶住,「你對U市熟嗎?」
  
  少年搖頭,「我一直在生病,要不是阿吉照顧我,我恐怕就早死了。我這幾天身體才好點……這裡,我沒走過……」
  
  「嗯,那我帶你去。」偵查部現在對大的偵查對象毫無線索,反正商場離這邊只有兩分鐘左右的路,把這個少年送去那邊再回來也行。
  
  「謝謝。」少年感激得連連鞠躬。
  
  林承彰覺得今天真是神奇的一天,自從人類這場浩劫以來少有的開心。他扶著少年走出第一步,少年身型一個不穩就要跌倒下來,他始料未及沒能扶住,眼看著少年就要摔倒,又轉眼間被男人扶好。
  
  「小心。」男人說。
  
  男人的聲音嘶啞低沉,和他這個人的感覺非常相像。
  
  少年可疑的紅了臉,林承彰心裡一個咯噔,手下也收斂了許多,索性走在前面帶路。
  
  「承彰,你去做什麼?」後面有人忽然大喊問他。林承彰回頭,指了指身後的少年和男人,「他們的妹妹不見了,我帶他們去登記。」
  
  穿過大街小巷,又步入偏僻的小區,林承彰木然坐在花壇的邊緣上,臉色平靜。
  
  「之前S城帶來的兩個老人還有一個女人還在U市嗎?」
  「不在,已經送去了H市。」
  「怎麼會送到這麼遠的地方?」H市已經是整個國家最北邊的地方,兩老能承受得住麼?
  「那裡天冷,喪屍安靜一些。」
  「他們還好麼?」
  「那邊設備齊全。」
  「程野呢?」
  「斷開聯繫。」
  「是你們聯繫上程野的?」
  「不是,程野自己聯繫我們。」
  
  ……
  
  「你們下一步計劃是什麼?」
  「不知道。」
  「有物資車開往H市嗎?」
  「有。」
  「什麼時候?」
  「兩天後。」
  「在哪裡?」
  「物資領取站。」
  
  封達笙不語,看了一眼高吉吉,後者立馬興奮的開始進餐。封達笙瞪高吉吉一眼,後者立馬收斂自己過渡興奮的情緒,偷偷的撅起屁股,背對著某人,絞盡腦汁想起某人無聊時教他的文明用餐守則,一口一口的咬。
  
  兩天後……封達笙神色複雜,眼裡印著高吉吉吃人的場景,於是又想起了梁剛。
  
  嘴角勾起一絲輕笑,不知道那邊怎麼樣了,被爆頭?直接死亡……恐怕人類會捨不得。
  
  張毅的確捨不得,像梁剛這樣被感染還不死的人實在金貴,雖說已經發現了不止一例,而且照梁剛之前回報回來的說法,以後再度出現這樣的變異人可能也很大。但是可能是個未知數,他們現在握在手裡的只有一個半瘋的封母,而起還不能算是變異人,眼前的梁剛所具有的研究價值遠遠高於封母,如果不是當時一定要安撫封達笙的情緒,他們是怎麼也不會把梁剛留在原地的。
  
  他現在該怎麼做……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梁剛忽然動作,一把扔出手上的四個頭顱,隨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跳出窗口。張毅一愣,眼神立刻拉向地面,頭顱下面的手雷暴露出來,張毅立馬尾隨梁剛,在跳出窗口的一瞬間,窗口噴湧出灼熱的火花,剛才還整潔有序的辦公室頓時灰飛煙滅。



50、北方

  喪屍危機的到來使得人類生存的空間越來越小,生命受到周圍環境的各種威脅,原本的生活節奏與頻率被打亂。人們在這個時候越發明白生命的重要,逃生的渠道便越發顯現出它的重要性來。
  
  人類出行一般有陸路水路還有空中飛行,一開始人類逃生的交通選擇是汽車。因為喪屍危機爆發得太過迅速,火車與飛機這種大型的交通工具要麼就是機長變成喪屍機毀人亡,要不就是一人感染全車倒霉,人們在珍惜自己的生命的同時也越發不敢嘗試這種或死或生賭命般的方式。
  
  但是,在喪屍危機爆發了一定時間以後,人們對身邊人的身體健康越發重視,人群與喪屍群的界限越發分明,交通的重要便隨之重新顯現出來,特別是政府一方,將人類所聚居的一方的火車線路重新運行起來進行糧食彈藥託運,將人類的生活秩序逐漸重新建立起來。
  
  前線的戰士需要兵器糧食,淪陷的城市自然沒有這麼多的戰事物資可以提供。喪屍是從南方開始蔓延的,相對而言北方比較安定,所以大多數戰地物資是由北方託運過來。
  
  此時,封達笙帶著高吉吉蜷縮在糧食的車艙裡,糧食被卸載在U市,此時車廂裡空空如也。高吉吉受不了車廂的空曠而上躥下跳尋找存在感,封達笙管制了兩次,無奈身體體力迅速下降,還沒吼上兩嗓子雙眼便已經像是沾上了強力膠。
  
  最後一次警告某喪屍,「安靜!」某喪屍可憐兮兮的跑回來,然後仔仔細細盯著某人,看他慢慢閉上眼睛睡著。
  
  睡夢裡的封達笙並不安穩,事實上,在那一天自己因為怒火而遷怒設計接應梁剛的一行軍人慘死,他便沒能安穩的睡過。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命,在這個危機的時刻,能夠保護老幼的頂樑柱!這場危機爆發以前,他們或許還在部隊裡接受嚴苛但並不殘酷的訓練,或許還在家中享受妻子兒女一家團圓的幸福,或許剛剛踏入社會,還未來得及體驗職場上的殘酷,便被扔到了戰場上,變作國家的脊樑——他們是支撐起一整個國家的支柱,沒有他們,喪屍蔓延的速度絕對不止現在的情況,沒有他們,現在還安然活著的人也必然要少上許多。
  
  封達笙想起了程野,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他被政府以殿後部隊遺留在那座城市,亮出手中的槍將他從喪屍口中救下來,然後帶著受傷的他逃竄,讓他先躲。從一開始,他的任務便和梁剛一樣了。
  
  而後他迷迷糊糊昏睡過去,又夢見了梁剛,他由甫一開始的憤怒而逐漸平靜下來,聯想程野,他也是部隊裡的人,就連封家人都能看出來梁剛的不對,程野又怎麼會看不出來,而且還會落到讓他有機會聯絡到政府?
  
  他從一開始就希望自己能夠與政府合作,在這場喪屍危機中發揮他能發揮的作用。但是他又太瞭解自己,知道自己對政府的顧慮,知道自己擔心家人回到人類社會中的時候發生危險,所以他什麼也不說,用他自己的行動默默堅定他的態度。
  
  其實怎麼可能會有喪屍喜歡吃喪屍的肉呢?就看高吉吉這只吃貨,雖然經常飢不擇食拿周圍的喪屍填肚子,但是相比之下,活人必定讓他更加興奮開心。想想那些喪屍,身上的腐肉黑臭不堪,血液腥臭無比,喪屍渴望的是血肉不錯,卻沒道理有更鮮美的不吃,而去啃那些肉都沒幾兩的同類。
  
  封達笙慢慢睜開眼,車廂是方方正正的鐵盒子。未免有人為了逃命偷進車廂,火車剛開的時候每個工作人員都會逐一進車廂檢查。
  
  現在人人都知道北方安全,都想方設法的逃去更北的地方。火車此時已經不再是一開始死亡的搖籃,搖身一變成為救命的工具。而且火車的速度相對來說比汽車要快上太多,一旦到了北方,自己的生命安全的保障勢必會增強許多,所以人人都想往北方跑,往北方逃命。
  
  但是這樣一來,前線地方的許多村落城市勢必將被清空,屆時大多數人聚集在北方,前線城市人數刁稀,不管是在農業還是工業方面,都是不小的打擊。農業——北方的糧食雖多,卻架不住這麼多人張嘴。而北方的土地再多也只有這個度,人一多,住的面積也會增多,良田則會減少。所以勢必要留一部分人守在前線一些位置的城市繼續農業生產。而工業更是支持前線的後盾,沒有農業支持工業做不起來,農業工業都需要人,這就勢必不能讓所有的人都遷到北方去。
  
  這點對封達笙來說並不困難,在工作人員還在前一節車廂檢查的時候,他便提前做好準備,等到那位工作人員一欺近,他便控制住那人的精神,使他迷迷糊糊的繞過了這節車廂的檢查。他是第一次這樣做,並沒有什麼把握,那人過去之後,封達笙止不住背後生出冷汗,直到那人的聲音漸漸遠去了,他才長長的噓出一口氣,放鬆下來。
  
  車廂檢查完畢之後工作人員都會封鎖車廂的鐵門,也不怕會有人鑽進去。等到檢查車廂這一工作完成,火車便開動了。
  
  密閉的鐵盒子沉悶壓抑,封達笙坐著實在難受。他想要爬回空間去休息,卻又怕自己不在高吉吉會搗什麼亂,於是只能挺著,等到火車外面除了火車的轟鳴聲之外再無其他喧鬧,封達笙這才讓高吉吉將車廂的門打開,露出一條一人寬的縫隙,透透風。
  
  呼吸愈發困難,封達笙閉上眼,只覺得眼皮上墜有千斤重鐵。那些紅色的果子雖然能夠補充體力,但是相對於他所流失的體力而言卻是杯水車薪。他能感受到自己越來越容易疲憊的身體,也能感受到自己越來越沉重的四肢還有日漸冰涼的手指。那日在U市引誘偵查部的工作人員,他的表現並非全是裝騙,有幾次他說著話就要沉沉昏睡過去,又被自己一把掐醒,搞得自己越發敏感的痛覺神經一下衝刺大腦,眼淚都飈了出來。
  
  有時候想想自己的身體,封達笙都不敢肯定此行北上他是否能夠救出爸媽還有小妹,他的精神能力增強了許多倍確是不錯,但是他的身體體力下降的速度卻也是飛快。他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在行動中忽然昏厥過去,由一個救護者逆轉變成一個被囚者,政府在北方的勢力是他不可以想像的存在,他一個人對抗整個政府軍隊的力量——連他自己都覺得是痴人說夢。
  
  半路的時候車廂外面牽扯到一絲精神悸動,封達笙讓高吉吉將車廂拉開,倏地一下,梁剛便出現在眼前,封達笙打了個呵欠,余光中看到梁剛被炸藥炸得稀爛的手,一時間手頓住在嘴唇上,怔愣不得語。
  
  「晚安。」
  
  許久,封達笙才沉聲說話,梁剛隨著短短的兩個字陷入昏迷,高吉吉望了眼外面陰沉的天氣,往前一躍跳到封達笙的面前,伸手將他抱在了懷裡。
  
  封達笙閉上眼,現在高吉吉的體溫都比他高,暖暖綿綿的,十分舒適。待到他漸漸睡去,高吉吉原本天真懵懂的雙眼立時沉默下來,他使勁兒抱住懷裡的某人,下意識止不住的急慌。他這個人就在這裡,但他卻覺得這人眼看著就要飛走了去。高吉吉瞥了一眼安靜躺在另一角落的梁剛,腦子裡忽然浮現出另一個人的身影,他鎖眉,又重新扔給梁剛一個控制,梁剛立時又變成死魚了。
  
  疾行了一天一夜的火車靠站停車,封達笙被火車停下巨大的慣性往前推了許多才猛然驚醒過來。等到火車正式停下,封達笙騎/上高吉吉的背,趁前方的工作人員還未注意到這一節車廂的時候縱身一躍跳上車站的站頂。
  
  下面的工作人員看起來比較輕鬆,有說有笑的。檢查到封達笙所在的那節車廂的時候,有人對那扇半敞的鐵門嚴肅的提出批評意見,「你們怎麼做事的,要是有人溜進去了怎麼辦?」
  
  一路負責託運的那人也以為是自己什麼時候忘了關好或者門沒關緊劃開了,一時間也鬧了個大紅臉。但是又被旁邊的同事嘲笑得沒法,只得憋紅了臉嘴硬道:「這怕什麼,他就算能逃到這裡來,他怎麼出站?你當前段時間換的那些鋼索門都是吃素的啊!」
  
  下面又是一陣哄笑,封達笙趴在高吉吉的背上,囑咐他只管往人少的地方走,而後沉沉睡去。高吉吉答應了一聲,帶著梁剛往前躍,車站因為糧車的回程而重新開始繁忙,高吉吉跳出車站,儘量往人少的地方偏去。
  
  走了許久,仍是人生沸騰。高吉吉為難的往後望了封達笙一眼,忽然看到背後的那邊似乎安靜許多……



51、委屈

  高吉吉一心想著的封達笙的話,一個勁兒的朝人少的地方奔去。終於到了一處地兒,人煙稀少,戒備森嚴。高吉吉的身形詭秘,那些那些駐守的士兵剛一走開他便飛速掠過,等到尋著了一間收拾齊整的小屋子,封達笙睡了一會兒後忽然醒來,見到周圍的環境,太陽穴忽然就一突一突的疼。
  
  這明顯就是有人住的屋子吧?看起來還不是普通人的那種,很像電視裡部隊的寢室……
  
  事已至此,封達笙只得扶額問道:「來的時候沒被人看到吧?」高吉吉搖頭,封達笙稍稍放下心來,起身靠上高吉吉的背,「快點離開。」高吉吉聽話的離開,最後在H市的一處荒廢的化工廠落腳。
  
  封達笙又給了高吉吉一顆果子,自己也吞了一顆。精神終於上來一些,封達笙控制梁剛在化工廠的角落蜷縮,自己則帶著高吉吉一路出了工廠,漸漸往繁華的地方走去。
  
  H市是現在全國以內最安全的地方之一,雖然政府在進行嚴密控制,但是這邊還是以每日數以千計的逃難人員入住H市。像封達笙和高吉吉這樣的陌生人口在街上亂逛也根本不是什麼新鮮事。封達笙帶著高吉吉在街邊走著,這裡估計是個臨時的市集,人山人海的。街邊有許多東西叫賣,不過封達笙觀察到了他們交易的方式——大多都不是用紙幣或者其他貨幣交易,更多的是選用最原始的以貨易貨物物交換。其中最熱門的是自家製作的防護皮哥之類的產品,其次就是冬季時需要的保暖衣物,偏冷門一點的有日常洗漱用具,而且看起來十分便宜。
  
  封達笙從頭走到了尾,卻沒見著任何一個買賣食物的小販。他心裡存了些疑惑,最後撿了一個似五十來歲的男人攤前站定,那人立馬迎上來,「小夥子,想換點什麼?」他的攤子前面大多是牙膏肥皂之類的日常用品,在熱火朝天的集市中不免冷清。封達笙將自己的疑問小心翼翼問出口,「大伯,這兒沒有賣吃食的麼?」
  
  「你是今天才來H市的?」
  
  封達笙點頭。
  
  大伯笑著解釋,「其他地方俺不大清楚,但是俺們這地方啊,自從南方那邊一出事,咱們這邊的糧食就被政府管收上去管制住了。一開始還有人偷偷的存了一些糧,但是現在過了幾個月早也沒剩多少。現在我們每天吃糧都要去那邊的發放站領,你和你兄弟去辦本證,然後每天去糧食發放站去領,雖然少,但是這時候糧比金子貴。你們要是不夠吃啊,就……你們逃過來的時候身上還剩了東西吧?」見封達笙點頭,大伯又急忙補上,「得有用的東西,不然也換不著什麼好東西。」
  
  封達笙趕緊應著,小販就接著解釋,「發放站那邊糧食很少,兩個人的量還不夠一個人吃。你們身上還有東西的話就可以拿去另一邊的交換所換糧食,不過那邊換東西太黑,容易被坑,如果不是換吃的的話,俺建議你啊,還是到這邊來換比較好。」
  
  「那本子……到底是什麼本子啊?」封達笙問。
  
  「就是和咱們以前的戶口本差不多的東西,證明你身份的,還有就是去領糧要用的東西。雖說領的東西少,但是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那大伯,要怎樣才能領您說的那個本子呢?」
  
  「這個嘛……」大伯有些為難的收住了口,「要是你們有個女孩兒跟在身邊,那樣還方便些……」
  
  話沒有再繼續,封達笙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臉上露出著急的表情,「那我們怎麼才能拿到那證啊?」
  
  「這個……現在再開戶挺難辦,現在每天往這邊跑的人多,那邊都不肯再辦新來的證兒了。不過你們可以借一戶人家,用東西和他們換,在他們原來的本子上再加上你這麼個人,也就行了。」
  
  「那大伯……」封達笙用小鹿般的眼光盯著這位大伯,可憐兮兮的樣子,「您家成嘛?」
  
  見大伯沒了言語,封達笙趕緊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土豆,飛快的塞進大伯的口袋裡,「我們在逃過來的路上發現了一大片沒人理的蕃薯地,現在就是想找處地方落腳。但是這邊的東西這麼難辦,我們也是沒有辦法……」
  
  大伯收下了東西,接下來的事情自然好辦了許多。
  
  「俺姓蔡,你們叫我蔡伯就好。這證辦下來還得一段時間,你們就先住在俺家吧,俺家還有一間房,俺想要租出去,俺家老婆子死活都不肯,現在正好……」蔡大伯在前頭領路,無意撞上封達笙這麼個有糧的愣頭青,臉上都是止不住的高興。
  
  蔡大伯家是自己建的磚房,在喪屍危機爆發以來,人們傾向的都是那些高層建築,畢竟喪屍行動遲緩,只要把樓梯口一進行破壞,那麼喪屍便也攻不上來。像這種平房則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因為這些房子一般都是建築在平原上面,不遠處應該有大塊的良田,有沒有樓層可以躲,喪屍一來,就真的是死路一條了。
  
  封達笙沒有多說,在進屋之前找藉口溜去了廁所,然後從空間裡翻出五六個土豆塞進自己厚實的衣服裡。等到從廁所出去,蔡大伯笑意盈盈的守在門口,竟是怕他跑了。
  
  封達笙只得安慰他說,蔡大伯,我們兄弟現在只能指望你們,不會跑的。蔡大伯摸摸後腦勺,然後有些不好意思的朝他笑了笑。
  
  將衣服裡兜著的幾個蕃薯土豆亮出來,蔡大伯一家眼睛都直了。
  
  「盆兒和牙膏牙刷都在這兒,你們放心,都是新的,俺兒子之前在廠裡拿出來的。」蔡大伯的兒子在日用品的工廠幹活,現在為了全家的伙食都在城裡面幹活賺糧食。家裡除了老闆和兒子媳婦兒之外便沒有了其他人,兒媳婦兒現在懷了身孕,政府有一定的補貼算起來生活得還不算艱難。像今天,蔡大伯就是拿一些日用品打算出去換點東西屯在家裡,沒想到勾了個有糧的大佛回來,今天晚上都興奮得睡不著了。
  
  封達笙微笑的接過蔡大伯遞來的東西,有些生疏的擠牙膏端杯子。他都多久沒有這麼閒適的刷過牙了,薄荷口味的牙膏,一粒粒冰霜的珠子在嘴裡爆發開來,清新宜人的口味,封達笙細細的刷著嘴裡的牙,吐出的泡子都是黃色的,有兩口還帶著血絲。封達笙愣了愣,吞口水,又吐了出去,將那些泡沫都沖散了。
  
  然後轉身拿臉盆接水,一轉身就對上高吉吉好奇的眼。他學著封達笙之前的樣子,手中抓著蔡伯給他的牙刷,另一隻手抓著沒開蓋的牙膏,瞧瞧這個,又瞧瞧那個,將牙膏的口子似模似樣的繫上刷頭,牙膏的蓋子沒開,裡面的東西又擠不出來。高吉吉一急慌就去看封達笙,封達笙對上這視線,猛地一愣,忽然有些樂不可支,「你想刷牙?」
  
  高吉吉點頭。
  
  「早說啊……」封達笙放下臉盆,為高吉吉旋開牙膏的蓋子,「我教你嘛。」
  
  別看高吉吉平時的動作靈活迅猛,一碰到小巧的牙膏和牙刷便一下沒了方寸。封達笙見著眼前這位幾次都抓不住牙刷掉在地上呆呆的樣子,覺得好笑,又覺著可愛,索性站在了高吉吉的身手,雙手自後面控制高吉吉的雙手,手指靈活的捏著高吉吉拿牙刷的兩根手指,然後另一隻手指導高吉吉端起水杯喝下一口水。
  
  「咕嚕……」
  
  封達笙黑線,「這水是不能喝的……」
  
  高吉吉轉過頭委屈的看著他,封達笙再度嘆氣,「像這樣,含在嘴裡……」邊說著,一邊伸過頭去含了一口水張開給高吉吉看。
  
  「哦……」高吉吉低頭,學著封達笙的樣子含住。
  
  「咕嚕……噗……」封達笙吐掉口中的水,然後接著說,「像我這樣吐掉。」
  
  高吉吉依葫蘆畫瓢。
  
  封達笙鼓勵的笑笑,舉著手將牙刷推進嘴裡,接著輕輕攪動。
  
  高吉吉在觸到牙膏的第一瞬間就想要一口把東西全部噴出去,但是餘光後面的封達笙滿臉認真,他又苦著臉繼續下去。
  
  隨後那味道越來越淡,隨即生出一種清涼的甜味兒來,終於刷得差不多,高吉吉吐出一大口黑色的牙膏沫子,封達笙再次黑線,等高吉吉吐掉口中的水之後又默默擠了一次牙膏。
  
  「乖,再刷一次。」
  
  高吉吉視死如歸,再一次英勇的含下可怕的牙刷!
  
  嘩……
  
  ┭┮﹏┭┮
  
  好容易淚眼汪汪的刷完牙,封達笙咧開嘴笑,高吉吉哭喪著臉跟著咧嘴。前者一見後者那一口閃亮的白牙,又見著後者極度扭曲的表情,最後樂滋滋的在後者臉上「啵」了一下,薄荷的清香瀰散開來,馨香了滿屋。
  
  接下來是洗臉,蔡伯只給他們準備了一條毛巾,封達笙有了前車之鑑,於是先將自己的臉和身體收拾好,而後才給高吉吉擦身子。
  
  不出意外蹭出烏黑的污漬,清水變成炭水。封達笙還用了肥皂,最後那塊粉色的肥皂在瘦了一大圈兒的同時終於回到了自己原來的顏色,默默內流滿面……┭┮﹏┭┮
  
  晚上,喪屍生涯中第一次拾掇乾淨香噴噴的高吉吉,心滿意足的抱著同樣香噴噴的封達笙,聞著懷裡這人同自己一樣的香氣,睜著眼瞧了某人一個晚上。


52、探進

  蔡伯是個老實人,封達笙每天偷偷摸摸帶著高吉吉出門,回來就遞給他們幾個蕃薯土豆,他以為他們是出去找地方挖土豆了,也沒多計較。封達笙一開始是擔心的,一直讓高吉吉盯梢,高吉吉的智商他還不怎麼有把握,但是那鼻子他還是挺有信心的。
  
  封達笙覺得自己現在就是電視劇裡那些潛伏在敵後的特務,帶著高吉吉四下隱秘觀察。
  
  一開始他還害怕自己與高吉吉整天在街上瞎逛會被人懷疑跟蹤,但是後來發現這根本就是白擔心。向他們這種從外面逃來的人口滿大街都是,他手裡有糧食,能在這裡換到一所住處。可是另外那些人卻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他們大多是靠汽車之類的交通工具逃竄,可能一開始車裡裝滿了糧食,但是這麼過了一路,糧食在此時價比黃金,紙幣直線貶值,甚至根本沒人要。好容易到了安全的地方,只剩下紙幣的他們想要找到一處住處簡直是難上加難。沒地方住的話就只能在原地溜躂,希冀著能不能瞎貓撞上死耗子,撞上一件好事。
  
  有了這些人的存在,對於封達笙和高吉吉來說,就變成最好的擋箭牌。於是封達笙光明正大的在擁擠的街道到處亂竄,一會兒和這個攤主說說話,一會兒和那個攤主聊聊天,高吉吉跟在身邊,不說話不動作的時候很是威武,可是只要一接他的話就會顯示出他作為喪屍的獨特的二的品質來。封達笙不止一次接收到對方眼底未曾言說出來的同情,他就笑笑,旁邊的高吉吉也跟著笑。
  
  有的好奇的直接發問,你們倆兄弟式怎麼逃出來的?
  
  也難怪別人會好奇,哥哥痴痴傻傻,弟弟弱不禁風,就是這樣的身體,居然能夠從南方一直逃到這邊來,不好奇是不可能的。封達笙心下一凜,很快便發現到自己的破綻,心下微驚,面上卻是不動神色。
  
  「一開始我和我哥都不是這樣的,我和我哥的身體都挺好。」封達笙露出苦笑,「我們好容易從南方那些城市逃出來,到S城的時候正好撞上那邊的一次爆炸,我哥被砸到了頭,醒來以後腦子就有些不清楚了。我被鋼筋刮傷了腿,失了許多血,身體也慢慢的不好了。」
  
  眾人唏噓,先是安慰了封達笙和高吉吉一陣,轉接著提到S城,便津津有味的說起在其他地方聽到的關於S城的一些事。
  
  「你們聽說了沒有,前些陣子,就是在那S城,出了一個怪物,把前線的幾百個人全都崩了!」那人說話小心翼翼的,說之前還朝四周探了探,回過頭來接著說,「廣播裡還說那邊戒備怎麼嚴,前線一崩啊,那S城就沒用了!」
  
  「怎麼可能沒用!」另一個人反駁,「沒用的話軍隊還死守在那邊做什麼?這幾天往那邊跑的軍人越來越多,好像是把S城圍了起來,要做什麼大動作。不過鬼才知道能有什麼大動作,那邊的喪屍這麼多,他們除了炸城之外還有什麼辦法。倒是那個怪物……俺也覺得或許還真是真的,不然的話,按照政府那群怕死的,前線一崩的時候人早就撤回來了,還加什麼兵力,炸城也拖了這麼久,聽說那裡的喪屍啊,比螞蟻還多了!」
  
  「能有什麼怪物,如果真有那種怪物,它能一下子殺掉那麼多兵,不是早就打來了?還輪得到咱們在這裡說這些閒話?」第三個人接話道,「我啊,聽說上頭是找到了能解決這次事件的方法,突破口就在S城,現在派那麼多兵,恐怕就是為了在S城做點什麼。不然你想想,S城那裡算個什麼地方,地小人少,之前的那些類似的城市不是早就被放棄了麼?我看啊,肯定是S城裡面有什麼突破口,不然就那些老不死的,能把自己身邊的兵都派那邊去?」
  
  「你們瞎說什麼!」第四個人一副諱忌莫深的樣子,然後小心翼翼的往北邊的方向看過去,「你們都沒發現,最近那裡派出來查人的都多了麼?」
  
  這倒是真的,一眾人紛紛附和,都不由自主的朝北邊望去。隨即有人猜測道:「最近流入咱們這兒的人口也多,可能是怕出什麼亂子吧……」
  
  封達笙圍在人群中,也跟著往那邊看,之前高吉吉便是將他帶到了那裡,幸好他警覺,很快就讓他帶他走。現在看來,事情的突破口就在那邊。
  
  這幾天他潛伏在人群之中,旁敲側擊的打聽南方那邊什麼時候有車隊過來,因為照那天那個可憐的偵查部帶路人的說法,封母與封父小妹並沒有在一起,而封母則更需要專門看管,也就是說,最少需要兩輛車來運輸。他一連打聽了幾天,得到的消息大多是「南方那邊幾乎每天都得來幾輛車子」,灰心喪氣之餘也默默賭咒那群人的謹慎小心。封達笙正要無功而返,旁邊卻有一人忽然接話,「話說,俺那天晚上出來撒尿,還真看見了不一樣的車子。」
  
  眾人紛紛湊攏過去聽八卦,封達笙精神一振,趕緊裝成好奇的樣子湊過去聽。但是那人又忽的斂了口,一副神秘的樣子。
  
  「劉老漢,咋麼個不一樣法兒嘛,你倒是說啊,別是你在這瞎掰亂套唬人的吧!」旁人等不及,一個看上去與那劉老漢極為相熟的開口吼他。劉老漢憤憤啐他一口,「俺才不是瞎掰呢!那三輛車子來得是靜悄悄的,要不是有東西打那後車門,我還指不定看不看得見吶!」
  
  眾人隨著劉老漢一起猜想那裡面到底裝了什麼東西,有人猜是流氓,有人猜是怪物,猜想的內容五花八門,被他們一番解釋又是頭頭道道的。
  
  封達笙帶著高吉吉默默的退到後面,乘隙兒在外圍高喝一聲,「那怪物不會是藏到咱們這兒了吧?」
  
  眾人轟響,「不會吧!這麼坑人!」劉老漢趕緊闢謠,「不可能不可能,我親眼見著那車往北邊去了,估計是在那陣兒上。」大家又鬧了一會兒,封達笙見沒了其他有用的信息,便帶著高吉吉溜走了。
  
  回去的時候照例給蔡大伯幾個蕃薯,這幾天的口糧增多,蔡伯自己和老伴都啃蕃薯,剩下一些領取的百米面都給媳婦兒做饅頭麵食,蔡家的媳婦兒有了身孕,自然是要吃好的。今天探聽到了消息,封達笙高興得多拿了兩個,回來的時間也晚了。蔡伯懷裡揣著他給的蕃薯,沒再像以前那樣趕緊的帶進屋去,而是複雜的看著封達笙和高吉吉,思慮了半天,才咬牙從自己懷裡把多出來的兩個蕃薯給封達笙送回來,「有東西不能亂用,本來說好就這點,你多拿兩個算怎麼回事兒。」
  
  封達笙言語間又給推了回去,但是蔡伯死都不肯多收。封達笙也便不再勉強,洗漱之後同高吉吉一同回了房,熄燈睡覺。
  
  蔡伯那邊燈光持續了一陣,偶爾還能聽到蔡伯小聲與蔡嬸之間的碎語,等到蔡伯那一邊熄燈的時候,天就全部黑下了。
  
  又等了一會兒,高吉吉背著封達笙躥上了不遠處小區的樓頂。
  
  這邊看北邊,大片黑沉沉的建築。這個城市雖然還在供應電,但是還是有限額的,過了這個點兒,就只剩下微弱的路燈照出一小片慘白的景兒。
  
  封達笙想要就這樣跑去那邊查看,但是又自知所知有限,容易打草驚蛇。現在是十一月的下旬,天已經冷得不行,打個噴嚏噴出的鼻涕立馬就能變成一根冰棍兒。封達笙穿的是蔡伯的破舊棉襖,高吉吉則包得少點兒,封達笙一連打了幾個噴嚏,頭也昏昏沉沉的,正想著還是回去把事情探聽更清楚點兒再來謀劃,樓下就忽然生出一片光亮,在蜿蜒的胡同小道里緩緩移動。車頭蠟黃的燈光打在地面上,照出一些石頭垃圾,封達笙心下一凜,想著要不要下去試探一番,就聽見旁邊的高吉吉猛地哼了一聲,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便落入後者的懷中,然後縱身一躍,跳到了對面較矮的房頂上去。
  
  如此反覆,高吉吉眼看著就要最後跳車頂了。封達笙趕緊按住他的肩,隨即腦中精神力一動,短暫的控制了車裡的兩個人。高吉吉還在追著車,封達笙一個眼神扔過來便默契的跳上車。跳車的時候聲響很輕,封達笙隨即解開對那兩人的控制,等了一會兒見前面沒動靜,又探□來探聽車內的動靜。
  
  很快便探到了結果,前面一共有兩個人,便是他剛才控制的那兩個。而後車廂裡還有兩個人,如果不是有精神力可以進行試探,封達笙根本就聽不出來裡面居然有人!那兩人根本就不說話,連呼吸都是特意放輕放緩的。封達笙暗自慶幸自己的能力,又施加了一次控制,眼神示意高吉吉帶他下去。
  
  一切進行得順利無比,裡面兩個人本身就不說話,他們兩進來了,只需要在前座與後座間的窗子下面躺著,另外兩個人被控制不做聲,車子勻速向目的地行駛,碾碎了這一年H市的第一朵雪花。



53、慶幸

  封達笙緊緊的貼在車廂裡冰冷的鐵皮上,被凍過的鐵片兒比冰塊還冷,封達笙□在外面的皮膚觸到這股子涼氣,凍得渾身都直打抖。而且旁邊的高吉吉還不安分,雖然不說話,身體卻在一直不停的動,看樣子是按捺不住要起來。封達笙好半天才止住高吉吉的動靜,就察覺到這車子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封達笙心下一凜,目的地到了?正想著要不要馬上控制住前面兩人,就聽見車門輕響,有人下了車,竟不是往車後面看,而是腳步聲漸遠,緊接著就是東西在地面上拖動的響聲。
  
  旁邊的高吉吉似乎再也按捺不住一個箭步跳了起來,封達笙一下沒按住,只得立馬把外面兩人控制住,指示還坐在車裡那人也下車去幫忙拖東西。自己則跟著高吉吉十分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無奈地看某隻喪屍火急火燎的去扒放在車子中間的那隻白色的櫃子似的東西。
  
  高吉吉並沒有對車廂裡兩隻口糧感興趣,反倒是看上了一隻白色的大櫃子?周圍的威脅部分已經被處理好,他倒也來了興致,同高吉吉一起尋找那櫃子的開關。但奇怪的是竟然找不到那東西,封達笙的好奇心一下湧上,倒是激起了他的性子,指使著高吉吉施力將箱子翻了個身,終於看到了一個鑰匙孔似的金屬孔。
  
  唔……鎖了。
  
  再敲敲這櫃子的材質……鋼化的玻璃吧,看這種運輸的陣仗,恐怕還不是什麼普通的鋼化玻璃。
  
  外面的動靜在這時已經漸小,路道估計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封達笙思量,這車大概就是今天說話那人說過的神秘的運輸車吧,那麼它開進的地方很可能就是北邊的那一邊地兒,要想要混進去,那麼……
  
  封達笙斜眼打量車廂裡被控制的兩人,撫了撫下巴——小身板兒挺不錯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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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好衣服的兩人很滿意自己現在的裝扮,再讓那倆人穿著自己的衣服回去找梁剛睡著。雖然封達笙很懷疑自己的能力還緊張兮兮的拉著高吉吉再一次精神加固,但是看那倆人走路都是一挪一挪的樣子,封達笙再次懷疑起他們能否靠喪屍同類的氣味尋找到梁剛的所在位置。
  
  好吧,他現在似乎想得有點多,而且現在的環境沒有給他太多時間。
  
  前面的兩人絕對不能控制太久,不然的話本人容易起疑。封達笙拉著高吉吉像剛才那倆人那樣端正坐好,目不斜視。
  
  對於高吉吉,封達笙還是有點小擔心的——要是這人中途坐不住怎麼辦。
  
  但是奇異的,某人一直坐得很端正,一路上並沒有生出太多的事端。倒是封達笙,老是擔心某人會做出什麼超出尋常的舉動,兩隻眼睛死死的盯著對面的高吉吉,生怕遺漏了什麼就不小心除了差錯。
  
  其結果就是發現高老兄對中間的這個打不開的箱子十分感興趣,兩隻眼睛一直死死的盯著,注意力過於集中竟然沒做出任何其他的舉動。
  
  封達笙被他這番執著的目光也激得好奇心大起,心裡也留了個心思。但是前面的兩人已經重新回到駕駛室開車,此時運輸車平靜的開過大街小巷,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封達笙安靜的坐在原地,再瞧瞧高吉吉,伸手飛快的將他的帽簷拉下,高吉吉回神,瞧他一眼,封達笙看不清楚,卻覺得那眼神裡肯定有什麼。忽然又想起了程野以前的那句話,「他比你聰明」,一時間心竟然安定下來。
  
  車子走得再慢也是要停的,聽外邊的動靜好像是到了目的地。前邊的兩人下車同人交談,沒說兩句便有人來開後車廂的門,問他們要工作證。
  
  工作證?封達笙愣住,那是什麼玩意兒?隨即迅速反應過來,將眼前二人控制住,待他們兩個渾渾噩噩離開,封達笙飛快關了車門,坐下時一整個背的冷汗都劃進腰帶裡了。再一抬頭,瞧見高吉吉彎腰站在原地的樣子,一時又有點擔心,「待會兒你不准說話,什麼都聽我的!」不等對方回答,封達笙底下頭,將帽簷又往下拉了拉。
  
  高吉吉的眼神重新回到箱子上面,車又開了。
  
  這回並沒有開多久車子就停了。前面的人繞過來開車門,封達笙又施了一個控制。兩人迷迷糊糊的抬起了箱子的前半部分,而封達笙則順勢同高吉吉一同抬起了箱子的後半部分。
  
  一路進了一個小屋,封達笙手掌出汗,生怕有人會看出他的破綻。但是老天似乎也在眷顧他,有個年輕人前來接應,帶著他們四人往前走。小屋裡面並不小,周圍都擺了一些他只在科幻電影裡面看到過的儀器。那人指揮他們在一處地方放好便讓他們等會兒,他先得找人一起把裡面的東西確認了,才會給他們記錄回執。
  
  封達笙心裡暗罵這些人麻煩,又不能馬上離開,只得拉著高吉吉站在被控制的兩人後面,低頭站著。
  
  人很快就被拉來,來的還不止一個。三三兩兩的年輕人,看起來似乎比封達笙還要小,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干什麼的。封達笙躲在帽簷後面偷看,他們一邊說著話,他也一邊偷聽自己有用的信息。
  
  「這東西終於來了啊,真不容易。」走在最前頭的年輕人一邊搖頭一邊感嘆,手撫上白色的巷子,嘖嘖有聲。後面跟了一個女生,輕鬆打趣前面的男生,「要是讓吳教授知道,你叫他的寶貝東西,看他不劈了你!」「劈了我這也是個東西嘛,難道這不是東西嘛!吳教授來了這也是東西!」繞口林似的,幾個年輕人鬧成一團。終於有人注意到他們這邊,嚴肅道:「別玩兒了,那邊還得回去覆命呢,都什麼時候了,還玩兒!」
  
  吵鬧的幾人挨了罵,都紛紛噤聲。封達笙也沒看見他們是怎麼弄的,那箱子就打了開來,見他們打量了一陣,復又很快關上,那個年輕人手裡拿著一張綠色的條子走來,「沒錯,就是這個,麻煩你們了。」
  
  被控制的一個人渾身僵硬的接過,但是那位年輕人似乎並沒有發現。
  
  「需要我送你們嗎?」年輕人很是禮貌。
  
  「不用,謝謝。」只好由封達笙出面了。年輕人點頭,然後轉身回去。封達笙依舊是跟在後面,腳步極慢,耳朵狠狠抓著後面那群人的對話。
  
  「你們誰聯繫吳教授了麼?可別明天吳教授來的時候把咱們一個個全批鬥了!」
  
  「他那邊的那個瘋子已經研究好了嗎?怎麼這麼快又送來一個?」
  
  「別說那個了,化驗室的人檢測了好多遍,從那瘋子身上檢測出許多有效細胞。但是現在越來越不頂用,身上有用的東西倒是越來越少了,吳教授想著要不要解剖深入研究一下,但是上面下了死命令,那瘋子啊,不能有事。」
  
  「另外兩個呢?吳教授不是對他們很有興趣嘛。」
  
  「那兩個……不清楚,上面藏得嚴實,就連吳教授都好像只見過一兩次。」
  
  「那這個……嘖嘖……」似乎是打開了箱子,「嘖嘖,這人都死了這麼久了,身上居然還有新肉長出來……」
  
  「嗯,之前剛剛抓到這只的時候傳來的消息也是這樣說。」
  
  「看它的腦部似乎並沒有受傷,這到底是怎麼死的?」
  
  「不清楚,聽消息是被炸死的。」
  
  「沒傷到腦子被炸死之後還能生長新肉的喪屍……」那人的語氣似乎有點無奈,「這世界咱們真是越來越不懂了。」
  
  「你什麼時候能懂了?」旁人又開始打趣。
  
  封達笙暗恨,又沒辦法回去吼你丫的再說點正經事兒啊!
  
  人已經行到了門口總不能退回去,封達笙偷偷的轉頭,正對上剛才那個帶路的年輕人朝這邊看過來的眼睛。封達笙心下一凜,故作正常的將頭轉回去,出了小屋。周圍寂靜得駭人,前面兩人重新上車,封達笙帶著高吉吉轉入一個角落,然後釋放了控制,靜靜看那兩人離開。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又想起了剛才那個年輕男人的眼神,心下的不安越加強烈。
  
  身後的高吉吉瞧瞧捅了捅他的腰,他轉頭,瞧見高吉吉欲言又止的樣子。
  
  對,就是高吉吉欲言又止的樣子。
  
  「你想說,箱子裡面的人是大帥?」
  
  高吉吉怯怯的看他,點點頭。封達笙反手摸高吉吉的頭,「我很慶幸他有這樣的結局。」
  
  比起被什麼教授虎視眈眈的封母,還有被嚴格控制的封父和小妹,大帥他更像是脫離苦海。
  
  「把我爸媽還有小妹救出來以後,咱們就什麼都不管,我們帶著他們去南極生活好不好?」
  
  高吉吉歪頭,他並不知道南極在哪。但是他還是點頭,能和眼前這人在一起那就是好的。
  
  封達笙閉了閉眼,眼前忽然就是一片白茫,恍然是換了個世界。
  


54、坐談

  再一睜眼,高吉吉像一隻炸毛的貓,將所有的殺意置於表面,齜牙咧嘴恫嚇他人。
  
  剛才屋子裡帶路的年輕人此時站在人群的最前端,羽絨衣外面是雪白的袍子,鼻樑上駕著金絲的眼睛,雙眼靜靜的望著前面兩人,在封達笙眼裡有一股衣冠禽獸的味道。
  
  「看起來,你似乎並不驚訝。」衣冠禽獸伸手抬了抬眼睛,他們的背後是一塊巨大的金屬槍,白茫的燈光反射到他的眼鏡上,看不清楚他的眼光。
  
  封達笙聳肩,「剛剛出來的時候,忽然間想到的。」他是遲鈍不錯,卻也不是笨。雖說這次行動完全是因為高吉吉才臨時起意的,但是那輛車既然是運輸這些人所有希望的重要人物的車子,怎麼可能這麼輕易的就被控制。而且之前開車的兩人被控制後行動也不如平時靈活,普通人可能注意不到這些小細節,這裡卻是北區,H市的軍事政治要地,更何況此時的大環境如此嚴峻,管理怎麼可能這麼鬆懈。
  
  「你很聰明。」衣冠禽獸誇他。
  
  「謝謝你的違心之論。」封達笙也不客氣。
  
  「天很冷,能請你喝杯茶嗎?」
  
  「好。」封達笙微笑。
  
  他怎麼可能和這些常年被捧在金字塔頂端的人比,他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的小文員,要不是身上有個好東西,恐怕他連比試的機會都沒有,還沒爬上來就直接被PASS掉了。此時被置於人倒也安然,就是高吉吉。封達笙握緊了高吉吉的手,牽著他讓他跟在他後面。衣冠禽獸突然轉過身來,「唔,忘了自我介紹了,我是張敬之。」封達笙也微笑,「你好,我是封達笙。」
  
  「久聞大名。」
  
  又是原來的那間屋子,封達笙被一群人迎著走近他之前無緣見到的裡屋。小屋的外面還是金屬物件居多,到了裡面倒是玻璃之類的材質更多了。封達笙像是在參觀博物館,高吉吉一路上好奇的東敲敲西撞撞,封達笙也便跟在後面幫他解釋,碰到他也不懂的,張敬之就返過身來幫他們解釋——還真是參觀博物館了。
  
  不知道揣著怎樣的心態一路進到了最裡面,封達笙瞧著這麼一路,進來了以後還是不由得咂舌——這丫到底是實驗室還是水晶宮?特麼的太華麗了!這不跟以前那些姑娘們都夢寐以求的宮殿差不多嘛……
  
  張敬之走在前頭,此時拉開了兩張椅子,嘴角璇出兩個梨渦,「兩位請坐。」
  
  封達笙點頭。
  
  「我很好奇,你們是什麼時候注意到我們的?」畢竟他來H市的時候已經很小心很小心,而且來了以後也儘量做到和普通人一樣。據他的觀察,H市並未處處設置監視器之類的東西,政府不可能能這麼快注意到他,也是他掉以輕心的一個原因。
  
  張敬之正好在對面坐下。脫掉了白大褂和厚厚的羽絨衣的他看起來更是單薄,倒像是個剛出大學校門的畢業生。
  
  「這個,我想我的解釋你一定不會滿意。倒不如待會兒由我們的張指揮官同你說說比較好。」
  
  封達笙頷首,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北方的天兒冷,你們可能不習慣,這兒有點熱開水,你們先暖暖身子,別病了。現在戰略物資軍方控制得比較緊,能不生病就最好別生病,到頭來受罪的是自個兒。」
  
  這些話裡面似乎藏了些什麼,封達笙一不小心就想到之前電視裡經常演著的宮斗劇,眼神又往這塊水晶宮似的地方狠狠打量了兩次,然後狠狠為自己的念頭黑線三條,最後非常誠懇的同那張敬之同志說:「同志,咱倆沒什麼東西需要這麼拐彎抹角吧?有話直說有問題直接問,我不是什麼大人物,沒你們這麼多花花腸子,或許咱們直來直去你要的東西得手還更快一些。」
  
  張敬之也愕然,倒沒想到封達笙竟然是這幅樣子。
  
  封達笙撓頭,他的手本就有些冰,北方的天干燥的凍,他的手差點沒變成倆冰棍。此時冰冷的手掌貼著溫暖的頭皮,冰冷的觸覺透過薄薄的頭皮傳到大腦上面,一時間起了個激靈,一下子清醒許多。
  
  「那咱們也不拐彎抹角。」張敬之從善如流,「我們……我很好奇你身上的東西,或許說,北區的人,全國,全世界的人類,都非常好奇你身上的東西……」
  
  說著,視線轉到旁邊的高吉吉身上,「還有你的同伴,他們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契機。」
  
  「正如你們所想,我知道的不比你們多。」封達笙聳肩,「你們是文化人,我是小老百姓。我能做的,就是有什麼用什麼,它們是怎麼來的,該怎麼用一概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而它們為什麼會是現在的樣子,我想我比你們更想知道其中的原因。」
  
  「既然如此,封先生,我覺得咱們會合作愉快的。」
  
  「請別這樣下結論,你不覺得,在你們之前對我和我的家人做出那種事情之後,我還有什麼理由和你們合作愉快嗎?」
  
  「封先生,這一番話如果是在Q市動亂之前說,我想會有很多人同情您的遭遇。但是在Q市的動亂之後,您與政府軍方的矛盾……不能說化開,最起碼你已經進行了你力所能及的報復,在那之後,我覺得咱們的立場相對而言不會有太大的懸殊。」
  
  封達笙默然,他想起了之前那個為他帶路的年輕人。他看起來不過是三十歲不到的樣子,被他利用,後來怕自己的控制能力不過關,回去之後會洩露自己的秘密,最後讓高吉吉把他給吃了。當時心底一瞬間的不忍被更深的報復所掩埋,還有那一群被派出來尋他的小隊,無一例外被高吉吉血洗。那時候他總覺得是他們欠他的,他們為了他們所謂的民族大義設計抓了他的家人,讓他的朋友對他背叛。除了高吉吉,他的世界崩塌得一塌糊塗。
  
  如果他還是原來的封達笙,那麼他還能怎樣做?
  
  他忽然想起了喪屍危機之前的現實,一塊地方的房子被拆遷,拆遷款死都下不來,一些年逾古稀的老人跪在所謂的政府門前,舉著衡布哭訴世界的不公。
  
  他應該也是那樣吧?或許會更慘,他會被喪屍一口吃掉,幸運點的變成喪屍的腹中餐,倒霉一點的被感染變成喪屍,用另一種行尸走肉的方式繼續在這個世界掙紮下去。
  
  眼前這個穿襯衣打領帶的年輕人一看便知道是與他不同世界的人物,如果沒有這場危機,他是KING,而他不過是一介草民。他俯瞰眾生,他則為普通的生活奮鬥。
  
  正這麼想著,張敬之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鞠恭敬禮,「張司令。」封達笙跟著起身,循著張敬之敬禮的方向看過去,一位身穿軍裝的軍人正步朝他走來,封達笙也跟著鞠了個躬,那位司令回以軍禮,蓋在肩上的風衣歪斜,封達笙這才注意到這位司令居然是位獨臂大俠。
  
  封達笙很想武俠氣十足的追加一句「失禮失禮」,可是那位獨臂大俠淡淡地從他身上收回目光,唯一一隻手做出請坐的樣子。封達笙從善如流坐下,那兩人也跟著坐下,然後獨臂大俠開口,「久仰。」
  
  這回輪到封達笙掉下巴了,他什麼時候和這位威風凜凜的獨臂大俠有過接觸麼?
  
  「我想你應該不認識我,我叫張毅,原Q市總指揮。」
  
  封達笙恍然,「久仰久仰」四個字不經大腦就直接蹦跶了出來,說完以後還是不明白,Q市總指揮?
  
  總指揮?!
  
  哦!
  
  封達笙想起來了,那時他與高吉吉出馬誘惑無辜的年輕人,而梁剛則被派出去搗亂。
  
  見封達笙的雙眼落在自己的雙臂上,張毅淡然,「前些日子,S城第二分隊小隊長梁剛回來報告任務,結果被人控制,炸了總指揮辦公室。」
  
  果然如此。
  
  封達笙恍然,再看張毅的眼神裡多了一絲抱歉。
  
  到這時候也沒必要遮遮掩掩,於是站起身來,鄭重的鞠躬,「抱歉,我並沒有想過這會對你造成……如此大的傷害。」應該說當時他根本沒有想過是否會有人員受傷這一回事,他讓梁剛回去搗亂扔手榴彈第一是為了報復,第二也是為了能夠吸引Q市軍方的注意力,讓那些人以為他還在Q市伺機報復,而事實上他打探到了家人的所在地就立刻奔過去,Q市的軍隊跟不上他的逃亡方向,他在H市的行動也會方便一點。
  
  所以這次的道歉更多的是男人之間的道歉,與道義上並沒有多大關係。
  
  但是張毅卻是打蛇隨棍上,雙目炯炯望著封達笙,「既然如此,在下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封先生能夠配合軍方研究,為……」
  
  「等一下。」
  
  張毅的表情頓住,封達笙卻還是笑意盈盈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合作了嗎?」
  
  張毅的一雙鷹眼徹底低沉下來,「封先生就不能考慮考慮那些無辜的百姓,您可能會挽救所有人類的命運。」頓了頓,張毅眼中的目光更為陰隼,「就算不考慮那些人,您也不想想您的家人、還有您自己嗎?」
  
  提到了他的家人?
  
  封達笙笑意不減,「我的家人能夠生活至今,靠的便是我身上的東西。而且……」
  
  封達笙非常穿越的想起了李蓮英,忽然就捻了個蘭花指出來,「總指揮剛剛不是還說了嘛,怎麼這麼快就忘了Q市的那一場戰火?」
  

55

55、再見 ...


  張毅似乎是個很好說話的人,重新被封達笙撩撥起得不和諧因素被他一笑置之。他伸出手拍掉封達笙虛張聲勢的怪模怪樣,突然發問,「你想不想見見你的家人。」這番轉變來得有些快,倒是封達笙被怔住,眼底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眼神一轉就飄到了研究室的外面。
  
  被張敬之捕捉到這一眼神,他似是隨意開口,「據我剛才到手的消息,那具喪屍是從S市的南邊被找到,應該是被飛機投擲的炸彈炸死的。」
  
  「就只有他一個人嗎?」
  
  「不是」張敬之搖頭,「據消息,當時身邊還有另外一個變異過的喪屍。軍方想要將他們捕捉,但是力不能及。」
  
  封達笙陷入沉默,張敬之隨後追加了一句,「抱歉。」
  
  封達笙忽然就笑了出來,「這與你無關,你並不需要代表所謂的軍方來向我道歉。」大帥的死亡已成定局,不知道為什麼,他竟是鬆了一口氣,心裡的一些東西似乎終於被風吹散。仔細想想,自從大帥出事以來,他們一家便開始陷入一環又一環的危機裡來。他們全家因為大帥而猶豫不定,因為整個環境和大帥的生死而惴惴不安,而大帥也被折磨著,梁剛的一些話並不像沙子,被風一吹便能將所有的痕跡都抹去。有些話是一字一字鑿刻在心底的石頭,壓得他們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而今大帥離去,釜底抽薪,他鑽心般的疼,卻又在那時一瞬間釋然。只能說人心奇妙,他縱然有再多的愧疚怨憤,也要因為還被困在別處的家人而重新振作成長。
  
  「我想,封先生,你可以先去看看你的父母家人,回來的時候再同我們商討,OK?」乘封達笙晃神的功夫,張毅再次建議。
  
  封達笙直直朝張毅望去,這個因他斷掉了一隻手臂的軍人眼裡全是執著堅毅,張毅?和他的名字很像,或者應該說這個名字確實很配他。他似是終於被這種目光打動,微微低了頭,思考起來。
  
  「他們……還好嗎?」
  
  半晌,封達笙開口,小心翼翼的問。
  
  他是不安的。雖然理智告訴他,政府軍方會因為他的原因而有所忌憚,對他的家人也不可能做出什麼大的傷害動作,但是父親對母親的寵愛已經是了一種習慣,他們不在一起,父親的精神狀況他實在擔心。雖說還有小妹在一旁照應,但是母親那邊的情況又不容樂觀。
  
  「令堂最近的情況不算好也不算壞。達凌很小心照顧封伯父,吳教授的助手陳立以前是Q大心理系的高材生,有他開導伯父,問題也沒有多大。」
  
  有了張敬之準確的回答,封達笙這才真正鬆了口氣,抬起頭來衝前面兩人笑笑,「那麻煩您們帶個路吧。」
  
  於是又是張敬之帶路,封達笙尾隨其後,一隻手裡牽著高吉吉略有些涼的手,余光中瞥見張毅狐疑的眼神,封達笙回過頭沖張毅笑一下,然後揚了揚兩人交握的雙手。
  
  許是關押的地點有點兒遠,門口竟然還停了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封達笙被請坐在了最裡面,高吉吉坐在中間,張毅坐在最外面,而張敬之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前排的位置上掛了一個液晶的屏幕,車子開啟的時候,屏幕隨之打開。高吉吉被白花花的亮光嚇了一跳,驚喜了一陣,隨即兩隻眼睛死死盯在了液晶屏幕上。屏幕裡播放的像是以前電視裡軍事頻道經常播放的戰爭場面,場面宏大壯闊,一眼望去,胸中似有滔天豪邁的氣勢要吼。
  
  眼前的場景卻不止那些,不知是什麼原因,畫面並沒有配置聲音。他們像是在看一部彩色的默片,片子裡硝煙瀰漫血腥恐怖,一架架直升飛機從空中往地面投擲炸彈,炸彈接觸地面的一瞬間升騰起一朵漂亮的蘑菇云,他看著那些畫面呆了很久,然後張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是之前清掃被喪屍佔領城市的錄像,南邊的城市大多已經完全被喪屍佔領淪陷,而S市以南方向的200公里以內,軍方還能夠探測到生命活動。」
  
  「那為什麼還要炸?」那些人……那些躲過了喪屍,卻最終沒能躲過人類自身的可憐人,就像當初他們被拋棄的那樣,也被犧牲掉了。
  
  封達笙恍然想起軍方撤出A市時候的心情來,如果那時候有一個軍人在自己面前,他一定拿著菜刀毫不猶豫的把他腦袋給剁了。後來,跟在高吉吉後面路過了那麼多城市,見到了那麼多荒涼的景象,心境平復了一些,封達笙也嘗試在再次從軍方政府的方向出發,去思考當初A市被拋棄的原因。
  
  喪屍過多軍方能力不夠,為了保存更多的實力,只能將無力依靠的小市民拋棄他們這些連卒子都算不上的老弱病殘,被拋棄是遲早的事情,何必拖累那些能夠活下去的人——棄車保帥,向來都是這樣一個道理。
  
  但是能想到是一回事,心裡的那塊疙瘩卻始終也放不下。他知道空間裡的東西或許能夠在這個世界幫上什麼忙,在一開始他被喪屍傷到卻沒有被感染的時候就有所察覺,但是他卻始終都沒有想過就這麼回去,放下以前對政府對軍方,還有對那些沒有被拋棄還苟延殘喘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的怨恨。他一心一意只剩下自己還有家人,他寧願拿這些東西去養對他好的喪屍,也不願意拿這些東西去救那些一腳踏上黃泉路上的活人。他的怨氣一直在,他的憤恨也一直在,他表面上對什麼都沒有怨懟,實際上卻是把那份恨意刻在了骨子裡。
  
  所以他後來所想的所思考的方向,都是怎樣把家人悄悄安置回人類的社會裡,而他不在裡面。
  
  從認識到自己對高吉吉有那麼一份割捨不下的情感的時候,他甚至想過,等把家人都安置好了,他就和高吉吉一同回到南方去。那邊已經是喪屍的天下,或許連喪屍都沒有了。在那一塊荒蕪的地方,沒有人可以找到他,他可以在空間裡種植,把自己和高吉吉養活。
  
  如果喪屍將要把人類滅亡,那麼他就把自己的家人帶到南方去,那時他在南方呆了許久,在一塊無人的,剩餘了現代物件的地方,他還是能夠開闢出一塊生存的空間的。然後他們一家人就在南方落戶,有高吉吉保護,就算這個世界只剩下他們一家人,那也不錯。
  
  如果人類成功反撲將喪屍消滅了個乾淨,那麼他就更不用擔心家人的安慰。那時候他和高吉吉可以趁機隱沒在人類的社會裡,然後改頭換面,繼續活下去。
  
  他的打算都很美好,甚至都一一列舉了計劃。計劃很完美,但是卻沒有一個是有關其他人類的。
  
  他的嫉恨在裡面,他對軍方的不公的怨憤也在裡面——憑什麼這些人就夠繼續安穩的活,而他們,早在一開始的時候就被放棄掉,就被拋棄。說他小氣也好,說他不爺們兒也罷,他就是不甘,就是不忿,你們不對他好,他便也不對你們好。
  
  但是現在,他心裡的信念似乎開始有了動搖。屏幕上的蘑菇云一朵接著一朵,像是初春開在原野上的花兒,剎那間就開了滿地。又像是過年時候開在天空中的煙火,這朵還沒來得急消散,便又很快被另外一朵取代,撐起一方靜謐的天空。
  
  這一路張毅再也沒說話,車子停下,發動機關閉,屏幕上的畫面也隨之變成一片黑暗。
  
  張敬之先下車,開口說他們之前正在休息,剛才讓人進去通知了,很快就有人出來迎接。
  
  封達笙腦子亂轟轟的,一團糟。在聽到張敬之用文質彬彬的語氣說會有人來迎接的時候,一不小心就怔了一下,忽然就想起了狐狸,然後他的後面跟著一隻老虎。
  
  門很快打開,先出來的是小妹。他忘了自己有多長時間沒有看到小妹了,小妹猛地一下撲進他的懷裡,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喊大哥,封達笙啞著嗓子問他爸爸呢?小妹不好意思的抹眼淚,鬆開手站起來,「北方太冷了,爸前幾天和吳教授出來散步的時候沒穿夠衣服,感冒了,現在在裡面睡覺呢。」
  
  不知是多久沒有像這樣安靜的說著話,封達笙見到了張敬之口中要解剖他母親的吳教授,瘦瘦高高的,臉上的皮堆了幾層厚厚的褶子。他同封達笙握手,不同於外面的冰天雪地,吳教授的手溫暖乾燥,握起來的感覺真實且溫暖。
  
  封達笙有一瞬間的恍然。
  
  趁小妹在前面帶路,封達笙突然轉過頭去看張敬之還有張毅,「你們就不怕我把人給帶走了?」
  
  張毅臉上並無表情,嚴肅得很,眼裡的執著一直未變。瞧見封達笙吊兒郎當略帶試探的話,張毅的話語很淡,「既然想要請求你的幫忙,自然是要公平。」
  
  封達笙頷首,張毅雙眼對準他的視線,「而且你都有勇氣進來這裡,我們為什麼不敢賭。」
  
  終是無話。繼續往前走,封父的房間在裡面,快要到休息的房間的時候,張敬之還有張毅都紛紛停下了腳步,吳教授也一樣。封達笙瞧他們一眼,沒說話,小妹在前面熟門熟路的推開房門,裡面暖意融融,與外面的冰寒料峭相比,裡面溫暖如春。
  
  「哥,你還好吧?」將門關上,小妹小心翼翼的問道。
  
  「嗯,很好,他們都不敢對我怎麼樣。」封達笙笑笑,恍然眼前還是以前不懂事的小妹。
  
  「可是你的臉色好差,而且……」小妹皺眉,提著他的手拉開來,打量他的身體,「你瘦了好多。」
  
  封達笙拍拍小妹的肩,笑道:「你照顧好爸爸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親~六一兒童神棍節快樂啊!!!!!!!!

我好拖的有木有=-=
最近好懶的有木有=-=
懶得動懶得打字啊……連說話都懶得說了=-=

親……如果本文作者,之後再有超過兩天木有更新的情況下,請不要大意的……打負吧!
我……不逼不成魔了!!!!!!!



56、生育

  封父睡得很熟,眼圈底下有一抹厚重的青黑色。封達笙在床邊坐下,差距到父親平穩的呼吸,一時安謐無比。
  
  小妹跟過來,站在床頭,「哥,你答應幫他們了嗎?」
  
  封達笙抬頭看她,不置可否,「我能夠幫什麼?」
  
  「哥,我知道你不願意。」小妹在他旁邊坐下,她是小學老師,常年對著小孩子的工作,一副溫和的性子。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鄭重的同他說一件事,「但是外面每天有大批人被喪屍感染或者殺死吃掉,哥,你忍心麼?」
  
  「爸這段時間怎麼樣?」封達笙轉換話題,明顯不想同她說這件事。
  
  「他們很照顧我們,爸一開始很倔,每天要去看媽。媽的瘋病還沒好,不過現在情況好了很多。吳教授一般都給媽注射安定,媽睡著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安定對媽有用?」
  
  「嗯,有點兒用。吳教授說媽的精神狀態也不好,本身就處在昏迷的狀態,所以打安定的次數也不多。」
  
  「爸呢?」知道媽每天要受這種折磨,爸還能安穩睡覺?
  
  「一開始不准,整天和張醫生吵。後來看見媽撞得頭破血流了就求著他們打,身體狀況也不好,老是發燒,血壓升了兩次,差點沒有出什麼事兒。好在張醫生搶救得及時,冠心病也沒有復發。」
  
  「張醫生?張敬之?」封達笙疑惑。
  
  「嗯,就是他。」小妹淡淡地笑,低頭看睡夢中的封父。
  
  封達笙靜靜瞧著小妹的表情,一時陷入沉思。
  
  「哥,我知道你有想法,你不願意幫外面那些人。但是你也要想想,要是他們有其他的辦法,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求著咱們,抓我們是軍方的主意,但是他們為的也是那些還在水深火熱裡的普通人。」封達笙扭頭,小妹伸手給他板正了又繼續說,「你別不樂意,之前你不就想著要把我們都送回來麼?要是外面那些人都死了,你讓我們回哪兒去?哥,你有空間,能夠躲,我們進不去,我和爸媽只能夠依靠外面的那些人。就在前兩天,張醫生帶我去見過了他們所在的那些研究室,那裡面擺了好多管子,器皿裡面裝了好些人,我問那些人是哪兒來的,張醫生和我說是那些是從外面打戰的人裡面精挑細選回來給那些學者做實驗的。為的就是找出來解決問題的辦法,找出可以治療喪屍感染病毒的疫苗。哥,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你想想二哥走失的那段日子,咱們是怎麼過的?而躺在裡面的那些人的家人現在又是在過些什麼日子?張醫生說他們一直在努力,但是收效甚微。吳教授收取媽身體裡的血液研究,發現了一些東西,可是作用不大。吳教授想要解剖媽,還跑來找爸簽署什麼同意書,爸差點沒拿菜刀劈了他。他們都在想辦法,哥,咱們不能置身事外。」
  
  說完,小妹一雙眼睛烏溜溜的死死盯住封達笙,封達笙失笑,「在這兒住了這麼多天,嘴皮子這麼利索了?」
  
  小妹瞪他,「哥,別和我開玩笑!」
  
  「我知道,我自己有想法。」封達笙將話題打住,「我先回去,這些天你繼續照顧爸。」小妹還想再說,封達笙卻走得飛快,於是只得跟在後面出了屋子,關門的時候不小心用力大了點,門被「砰」的一聲關上,瞬間安靜下來。
  
  人都還在外面站著,三人臉上都看不出什麼來。封達笙上去握張毅的手,「那我們先回去了。」搞得跟貴賓來訪似的。
  
  張毅微笑,配在他俊逸的臉上有一股剛毅的感覺。「希望你能早日考慮好,時間已經不多。」
  
  帶著高吉吉回去,吳教授突然從後面追上來,「那個,封先生,我能請問您梁剛現在在H市內嗎?」
  
  梁剛?封達笙怔住,但又很快反應過來,「我下次來的時候會帶他一起來的。」
  
  吳教授吃了一個悶虧,知道封達笙現在不想提到他,為難的彎彎唇角,一隻手做出送客的姿態。
  
  走出北區大門的時候封達笙還有一點恍惚,今日一行似乎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價值,但是又好像讓他發現了許多他未曾發現的東西。
  
  回到蔡伯家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蔡伯對於他們夜不歸宿的行為表示嚴肅譴責,「現在外面天氣這麼冷,晚上出去凍著了怎麼辦?特別是你,達笙你的身體這麼弱,要是病了,生了病都沒地方找藥去!」蔡嬸也附和著責備封達笙,「你哥哥的腦子不大好,要是晚上碰上什麼壞人想害你們怎麼辦,你哥哥腦子不好,就算不為你自己想,為你哥哥你都得好好的啊。」蔡嬸這番話說得不無道理,H市的外來人口越來越多,沒有糧食沒有住處,睡在外面的話沒有被縟,想要活下去就必須身懷有物,實在沒有就只能出去搶。這塊已經連著幾天都發生過被搶這種事了,蔡嬸也是怕他們出事。
  
  封達笙交出懷裡的幾個蕃薯,答謝蔡伯蔡嬸的好意,蔡伯接過去說要進去煮蕃薯給他們吃,還沒返身,屋裡面就傳來他們媳婦兒的呻吟聲。蔡嬸趕緊跑回去查看,很快就慌慌張張的在裡面喊,「要生了!媳婦兒要生了!」
  
  這一嗓子嚇壞了蔡伯,急急忙忙的把蕃薯往屋裡塞好了就趕緊的跑出來背媳婦兒出去。他的媳婦兒肚子太大,蔡伯一時背不上。封達笙跟在後面,手忙腳亂的幫著忙,聲音像是被凍成冰塊之後碎掉了。
  
  「不能找醫生過來麼?」高吉吉呆在原地不動,封達笙只得回去拉他,蔡伯急急慌慌的往醫院趕,沒等他們。等到他拉著高吉吉趕上來了,蔡嬸跟在蔡伯後面扶著孕婦的後腰艱難的往前邊走。
  
  「孩兒他爹,待會兒去醫院聯繫大林吧。」
  
  封達笙想要上去幫忙背人,被蔡伯拒絕,「你身體不好,背不動。」封達笙想要拉高吉吉去背,但是他死活都不願意上去,就算跟在後面了,也離得他們遠遠的,完全沒了以往遇事就一個勁兒往前衝的樣子。
  
  封達笙只得跟在後面幫忙扶著,許是被壓著肚子不太舒服,孕婦一直疼得直哼哼。封達笙想要去找塊板子臨時做一個簡易的板車,但是蔡嬸很快打消他的念頭,「這時候板子都被做柴火燒了,沒用。」汽車燒油,除了政府下邊根本沒人會用。自行車一類的代步工具全被人鎖死在了家裡,這年頭,保命的東西比什麼都值錢。
  
  這樣跌跌撞撞的終於是到了市裡,他們撞上一對巡邏的小隊,他們有自行車,把孕婦背到了自行車上坐著往醫院趕。
  
  在人類數量驟降的現在,孕婦是堪比熊貓的存在,從蔡伯家媳婦兒呆在家還有格外的補貼這件事就能看出來。到了醫院,孕婦終於躺上了病床,封達笙帶著高吉吉陪同等在手術室外面,走廊盡頭那邊的窗戶壞了關不了,風從那口子刮進來,能把人的鼻子都凍掉了。蔡嬸攛掇著蔡伯去吧他兒子找來,蔡伯不肯動。封達笙瞧出不對,拉著蔡伯往廁所裡躲,「蔡伯,怎麼了?」之前說他們的兒子在市裡幫忙做活沒法兒回家,現在媳婦兒生孩子了,還不能聯繫?
  
  沉默良久,封達笙眼睜睜看著蔡伯六十多歲的漢子慢慢紅了眼眶,黝黑的臉上浮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
  
  「怎麼可能回來,去了北區的人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回來。」像他們這樣普通人家的孩子,進了北區之後就沒見著一個人活著回來過。
  
  他們在外面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事,猜想他們是不是秘密的送入前線參戰去了,又或者還在北區裡執行什麼秘密的行動。但是只要一戶人家只要有家人進入北區,政府就會每天給一定量的補給,災難開始爆發的時候正是初夏,全沒到屯糧的時候,等到他們急急慌慌拿錢去買打算把東西都藏起來的時候,政府又將所有的食物糧食全部控制,錢頓時就變成了一堆廢紙。
  
  儘管這樣,他們的日子也不算難過,一開始的時候政府每天的補給量挺多,兒媳懷了孕,政府會格外補貼,再加上兒子通常再去市裡幹點活,就能保證全家人正常的需求。但是越到後來日子就過得越發艱難,兒媳的身子越來越重,所需要的營養也越來越多。他們也不是沒想過再種些什麼,只是H市湧進的人口越來越多,地也越累越少,就算種了什麼東西,剛長出一點枝椏的作物也很快就會被洗劫一空。
  
  他們飢一頓飽一頓的挨過去,直到有一天兒子拿了一張宣傳冊給他看。冊子上面打出的標語讓他暗暗咂舌,豐厚的補給條件讓他們這種飢腸轆轆的人越發飢餓。兒子說他要去北區,國家有難,大好兒郎本就應該保家衛國,這是一個不能反駁的藉口,從小到大別人教他的儘是如此。他輾轉了兩天,最後跟著兒子一起去了北區,參加這次號召的人居然還不少,他在一群人中拍拍兒子的肩,破天荒的在兒子面前掉了兩滴眼淚,「你媽和你媳婦兒會在家裡等你。」哽嚥著說完這句話,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57、談話

  封達笙大概猜到了蔡伯兒子的去向,只是一時間事實赤/裸裸擺在自己的眼前,他有點兒吃驚。
  
  還好,經過這些日子的錘煉,他已經能夠將自己的情緒很好的隱藏,他只是拍了拍蔡伯的肩,安慰他說北區很安全,他兒子一定會回來的。
  
  蔡伯的兒媳最終生了個男孩,不過蔡伯蔡嬸還沒好好抱抱自己的孫子,就有護士進來敲門,把孩子抱了過去。蔡嬸哭了好一會兒,卻還是送到了護士的手裡,護士抱著嬰兒轉道往樓下走了,封達笙奇怪,便去問蔡伯這是怎麼回事。
  
  「現在的人家哪兒還養得起孩子,政府統一養護,比跟著我們好。」
  
  「那嫂子呢?」封達笙驚愕住。
  
  「她有奶,也會被帶去照料好的。」蔡伯好像在忽然之間就老了好幾歲,封達笙訥訥瞪著無動於衷的蔡伯,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一夜過去,封達笙和高吉吉分別扶著蔡伯和蔡嬸回家。封達笙把蕃薯拿出來煮,蔡伯蔡嬸都累極了回房去睡了,封達笙拾掇了一堆柴火準備弄點小白菜,但是水缸裡沒了水,他自己又提不動,只能帶著高吉吉去接水。
  
  水龍頭被扭開,卻不見一滴水出來,封達笙敲了敲水管,裡面空空的發出一陣回音。封達笙想了想,帶著高吉吉出去尋了處僻靜的地方,讓高吉吉注意周圍有沒有人,自己則鑽進了空間取水。
  
  空間裡的東西長勢喜人,蔬菜瓜果都是枝繁葉茂。他又摘了一些黃瓜和白菜,還轉道去看了一眼那顆變形了的大樹,樹洞裡剩了十幾個果子,表皮通紅通紅的,像是染了血。
  
  猶豫了半晌,封達笙還是拿出了一個。饒是他再怎麼遲鈍,這麼多天過去,這些果子的來歷他還是能夠大致瞭解了。
  
  略甜,帶腥味,通紅,他在昏迷之後身體一直不好,經常頭暈無力,臉色發白。這些都是失血過多會出現的情況,他暈過去之前是被這棵樹撞到,醒來以後才見到這些果子,很可能就是在他昏迷途中結成的。而什麼東西能讓這棵樹結果子?難道他的運氣就真這麼好,暈一次就能結一次果子?上天已經給過他一個奇蹟,他就越不能事事都期待奇蹟,空間這東西雖然不符合常理,但是凡事找個因果,自己的把握總是能多些。
  
  如果按照他的推斷,這些果子真是凝結他的血結成的,那麼他就一定得好好利用這些果子。他的血不多,上次那一次就讓他至今身體孱弱無比,比個娘們兒還要嬌弱,要是再抽上幾次,他恐怕就得直接變乾屍了吧?就算真的和政府合作了,這血紅色的果子也不能輕易拿出來。
  
  封達笙這般思忖,心事重重的爬出了空間。高吉吉還呆在原地,封達笙直接往蔡伯回家的方向趕,身後居然沒動靜。他疑惑扭頭,不期然撞上某人臉上若有所思的表情,一時間居然有些震驚,「高吉吉?」
  
  「啊?」
  
  ……
  
  「你在想什麼?」封達笙冷不丁發問。
  
  高吉吉一晃神,又變成原來那副痴痴傻傻的樣子,還從封達笙懷裡掏出一根黃瓜往嘴裡塞,嘴角的笑憨憨的,讓人安心。
  
  封達笙猶疑,看他的樣子又問不出什麼大問題來,於是只能作罷。牽著高吉吉的手回去,心裡還是有著一絲不安,不知是從哪兒躥出的。然而到了蔡伯家,一顆心又忽然安靜下來,張毅協同張敬之坐在屋子的客廳裡,他一隻腳剛踏進門檻兒,小妹便從屋子裡飛奔出來。
  
  「哥!」小妹尖聲叫嚷了一句。
  
  封達笙循聲望去,張敬之跟在小妹後頭站著,沒說話,翩翩風度便自然的自內而外散發出來。封達笙一面暗嘆果然是出身不同受教育程度不同,他們之間的落差也太大了些。再看到小妹粉撲撲的臉頰,不由得想起了還躲在某個疙瘩角裡的梁剛,再想想他現在可能的狼狽,一時唏噓不已,惆悵起來。
  
  「哥。」小妹靠近來,眼睛偷偷打量封達笙,封達笙嘆氣,朝張毅和張敬之說道,「你們現在這兒聊著,或許這裡會有你們想要的情報。小妹,你跟我進來,我有些話和你說。」
  
  張敬之的表情不變,張毅朝他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封達笙笑眯眯的帶著小妹進到房間去,「你已經同他們說過空間的事了?」話音剛落,小妹便立時擺出一副惶恐的樣子來,低頭抬眼偷偷打量封達笙半天,察覺他並未做出什麼生氣的表情,這才小心翼翼的回話道:「說了一些……你的那些水和糧食……」
  
  「他們逼了你?」
  
  「沒有,張敬之對我很好……」話一說完,小妹的臉立時紅了起來。
  
  封達笙嚴肅,正襟危坐,「你喜歡張敬之?」
  
  「哥……」
  
  「別轉移話題,你這回是真喜歡張敬之?不是像以前梁剛一樣合著伙哄我投降?」
  
  小妹一愣,然後立刻就慌張起來,站起身不停揮手往他臉上招呼,「哥,你別生氣,那時候我……」
  
  封達笙連忙後退,還是被小妹鎖住了肩膀。看小妹這樣慌張無措的樣子,封達笙竟有一種調戲的快感,「別急別急,我沒生氣,我真沒生氣。」察覺到那一絲稍有喜感的感覺,封達笙連忙止住小妹的動作,「你就是不蒙我我也得帶你們回來,老呆在喪屍堆裡面也不是什麼好事,你急,爸媽也急,你想了辦法而已,對於梁剛來說他也確實沒有惡意,我沒生你氣。」
  
  小妹拿可憐兮兮的眼神看他,封達笙不由嘆氣,轉換回原來的話題,「張敬之是真的喜歡你?」不是傳說中的美男計?
  
  「本來他只是調查研究組的組員,我們剛被送這兒來的時候我感冒了,是他照顧我的。」
  
  「那你能保證他是真心喜歡你?」封達笙追問,眼看著小妹眼裡的猶豫越來越多,「當時你能和梁剛合夥蒙我,他們現在就能合夥蒙你,我是你哥,想要你好,你好好看,好好觀察,如果他不是真心的,輸到底也別把自己這顆心給輸進去。」那樣的話人財兩空,可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嗯。」
  
  封達笙點頭,鑽進空間從裡面捧出一大堆東西,然後把三個紅果子遞到小妹眼前,「這些果子是那裡面新結出來的,效果比其他的東西都要好,其中一個你給張敬之,明明白白的告訴他這東西的效果;一個你和爸一人一半,最後一個讓他們留給媽,就說這東西很有可能能治好喪屍那病毒。明天我會再去找你,你得看著他們把果子給媽用了,要是沒用,你就給我打手勢做暗號。」說著,封達笙輕輕挑了挑眉尾,「像這樣。」
  
  小妹撲哧一聲笑出來,「哥,你怎麼還是這麼逗!」
  
  封達笙瞥他,「好自為之。」
  
  小妹收斂了表情偷偷吐舌頭,外面忽然一陣慌亂,封達笙趕緊帶人出去,赫然發現高吉吉一手拎著張毅一手拎著張敬之往外面扔。封達笙趕緊上前阻止,好容易把不知怎麼忽然暴躁的高吉吉安撫好了,這才催促小妹趕緊回去把那些糧食都用東西裝好給北區送回去。
  
  晚上睡覺之前,蔡伯心事重重的來找封達笙,「你是在與北區做糧食生意嗎?」他也終於發現了不對,忍不住來問了。
  
  「不是,我得去那邊做任務。放心吧蔡伯,我明天會去北區,或許啊能幫你問到你兒子的消息。」
  
  在蔡伯滿腹懷疑與希冀的眼神中封達笙關上木門,那邊的高吉吉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封達笙戳戳高吉吉的背,後者一臉不耐的翻身白眼,前者露出欠扁的高露潔式微笑,然後忽的一下,變出一根黃瓜來,「今天剩下的,餓了吧!」
  
  ……
  
  於是這一個晚上在某喪屍啃黃瓜的窸窣中沉沉睡去,黑暗裡想想那些人抱著一堆黃瓜土豆流口水的樣子就覺得喜感,再翻一翻身,背面高吉吉啃黃瓜的樣子著實可愛。封達笙一個忍不住啃上某人的鼻子,高吉吉抽抽兩聲,然後拿自己還在啃黃瓜的嘴回過來親他,親完了以後封達笙咂巴咂巴嘴,
  
  這黃瓜真甜。


58、計謀

第二天封達笙起了個大早,從蔡伯的後院裡發現幾個蛇皮袋,把空間裡的那些東西捎上,剛要鑽出去的時候猛地想起來很久以前被他埋在土裡怕壞掉的土豆,於是無聊的蹲身挖坑,又是一頓狗刨,居然什麼都沒有。

封達笙一怔,然後忽然想起來當初大帥的屍骨不見時的情形。

該不會是這個空間本身把埋在地裡的東西給吞了吧?

這想法一冒頭就成功的激起了封達笙的一陣兒冷汗,他倏地一下站起來,背著倆蛇皮袋蔬菜一溜煙滾出了空間,在見到高吉吉萌物的關心表情時驟然安心。

「走,咱們賣菜去!」封達笙大手一揚,蛇皮袋就到了高吉吉的背上。

「兄弟,我背不上,你能者多勞。」明知道高吉吉不可能回應,封達笙的腦子裡還留有一點昨晚上的歡騰心情,一時間開起了小玩笑。卻沒想高吉吉突然一咧嘴,露出白花花的大牙,「好。」

封達笙被瞬間秒殺,從蛇皮袋的口子裡抽出一根黃瓜咬上一口,吃冰棒似的,凍得他冷不丁就打了一個激靈。

「待會兒人多可不許餓,餓了就吃袋裡的東西,知道沒有?」封達笙小心叮囑。

「好的!」高吉吉笑得還是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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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麼叫做生意火爆嗎?

封達笙現在根本連感嘆的功夫都沒了,他與高吉吉剛一進入集市將背後的東西拆解下來,周邊人熾熱的眼神就牛皮膠似的繾綣膠著在他們身上,封達笙尷尬的咧了咧嘴,立馬一群人回他熱情的憨笑,封達笙彎腰,那些人也跟著彎腰。蛇皮袋的結剛拆下來,封達笙就立馬發現,自己的腳被踩了。

封達笙見機趕緊把蛇皮袋的口子一收,再讓高吉吉在前面堵著,嘴裡嚷嚷,「安靜安靜!」

人比機器人還聽話,頓時前面鴉雀無聲。

「這裡是些土豆蔬菜,新鮮的。」

眾人蠢蠢欲動。

「一人就領一個,不許搶。」

眾人又是一陣小小的騷亂。

「安靜!」封達笙大吼。

眼見人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安靜下來,封達笙終於徹徹底底的體驗了一把發號施令的快感,得意的晃腦袋,「誰要是搶了,我就……」

就怎樣?

封達笙也傻了眼。場面戲劇性的被HOLD住了三秒,封達笙不自在的動了動眉毛,咧嘴笑得傻兮兮的。

「誰要是搶了,我哥就揍他。」說著,高吉吉十分配合的跺壞了平整的水泥地。

碎屑濺得到處都是,封達笙的臉上也被劃了兩顆。臉上有點兒癢,看旁邊有個木樁子樣子的東西,挪過來坐著,然後解開第一個蛇皮袋。

「第一個……」

……

當張毅領著張敬之帶著一大群荷槍實彈的士兵突破人群的阻隔來到封達笙面前,蛇皮袋裡的東西已經只剩下少少的一層,封達笙打了個呵欠,把土豆遞到排隊的那人手裡,然後衝著後面望不到邊的隊伍喊了一聲,「今天沒了,咱們明天接著來!」

於是一片嘩然,張毅頓時黑了臉,指令士兵將他們重重包圍。張敬之站在人群之外,大聲喊這些蔬菜帶有病毒,不能食用。

又是一片嘩然。

封達笙倏地一下跳高吉吉背上,手上拿著一根黃瓜,咬得嘎嘣嘎嘣脆。等吃完了一根黃瓜,封達笙又輕輕鬆鬆跳了下來,把蛇皮袋裡的東西全裝成一袋兒,恭恭敬敬的送到張毅手裡,「長官,今兒個可就剩著麼點了,抱歉啊,把你們忘了。」

那些領了東西的民眾一下子鑽進人群裡散了個乾淨,一些等了許久卻沒領到食物的人在外圍開始憤憤不平。

「你們這群當官的還有沒有點人性!你們自己吃香的喝辣的讓我們這些老百姓挨餓受凍,現在有人好心發東西你們還不準!」

「你們這群當官的太黑了!」

「艹!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

外圍的叫罵聲越來越高,眼看著就要起肢體衝突了。張敬之狼狽的從外圍退了進來,恨恨的瞪封達笙一眼,小跑去同張毅耳語。封達笙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玩弄高吉吉的手指,一隻手掰完了就掰另一隻手,等到張毅鐵青著臉站到他面前讓他跟他一起去北區,封達笙笑得十分無良,「長官,我不騙你。剛才我發了多少東西你也看見了,你說現在吧土地什麼的都被政府這麼控制著,我能留下這麼一些不容易。要不是我命不久矣,我哥哥是個傻子藏不住,我才不會想不開把這些東西分開來,自己活著不好麼?長官,我是真沒有了,剛才剩下的那一些我也已經交給您了,您就放過我們吧……」

說著說著,封達笙又忽然生出一種當初不做演員真可惜的感慨,張毅大手一揮要讓人把他們抓走,封達笙咋呼的跳上高吉吉的背,大聲嘶吼,「你們真是欺人太甚,我沒糧食了!你們當官的整天霸佔那些糧食不給人吃,我給了不成麼!」

「你們太狠了!」

封達笙最後尖聲吼出這麼一句話,隨即立刻附耳同高吉吉叮囑,「不准跳不准傷人,咱們逃走。」

高吉吉皺眉,頓了兩秒,白眼一翻,背著封達笙一路撞了出去。

場面立時慌亂,士兵圍城的包圍圈立刻被撞毀,外面的人紛紛衝進來搶東西,而之前一心抗外的士兵也被裡面衝出來的高吉吉撞了個東倒西歪。

也虧得高吉吉的力氣大,居然這麼撞了一路無攔阻。身後的張毅在混亂中見人攔不住高吉吉,只得狠下了心高聲嘶喊下令開槍,封達笙回頭望一眼背後混亂的場面,眼睛一眯立刻控制住前頭的一個士兵朝天空掃射。

槍聲一響場面更加混亂,封達笙滿足的靠在高吉吉的背上,感覺身下驟然拔高,刺骨的寒風颳在臉上,恨不得把他的臉皮都給扯下來。

如今他已經把大部分瓜果送了出去,北區如果真想研究那些東西,就勢必要把那些東西零零碎碎的收攏回來,到時候就算另外派人出來尋他們那人力也不是少了一星半點。

政府是打死也不會將那些瓜果真實的作用說出去的,想想看,瀕死的人知道手裡有東西可能可以保證自己的變成喪屍之後保有自己的神智甚至還能夠讓自己變得更強,縱然這份機會萬里無一,有東西在手那就是有機會,怎麼會拱手讓出手中的救命果實白白放棄呢?

但是政府要是不說出那些果子的真實作用,那麼能夠收取到果子的可能性就更低了。人們平日裡能夠領到的救濟糧本就少,也不可能拱手相讓自己的口糧。如果政府拿普通糧食等量交換,那些果子又沒有什麼特殊的標記,如果有人拿普通的瓜果來糊弄,只能是一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後果。

不管怎麼樣,這一招一定能夠讓他們頭疼一陣子。

而他們嘛……

他已經交出了一些東西給張毅,昨天也讓小妹帶了些果子回去,如果那群人真的研究出什麼東西,那樣最好,原料只有他這兒有,到時候他便可奇貨可居,挾天子以令諸侯,最起碼在這場喪屍危機之前憑藉這個空間讓那群人收斂著點兒。

要是沒有研究出什麼……這可有點兒壞菜,到時候他們要是懷疑起這些東西的可用性,那麼爸媽和小妹的日子可能就有些難過了。

風嘶嘶的在臉上刮著,像是細細的刀片,封達笙被凍得渾身開始打戰,實在是受不了了便讓高吉吉一路下去。

後面可能還有甩不掉的尾巴呢,要想真真正正的逃離那群人的跟蹤,只有大隱隱於市的辦法。不然高吉吉整個蜘蛛俠似的屋頂上上躥下跳的,這不相當於拿這個喇叭嚷嚷「我在這,你們過來抓我啊抓我啊~~~」

不知道為什麼,封達笙忽然想起了以前看的古裝片裡的妓院,把自己給狠狠的顫了一下。

最後是停在原來藏著梁剛的化工廠,封達笙一開始還有點小擔心,梁剛那廝不會因為自己離這兒太遠太久了自己擺脫控制溜回去了,但是一看這人還真配合,當初他怎麼走的這人現在就還是什麼樣。就是臉色青了點兒,沒有正常人的體溫,跟個冰渣子似的。

解了梁剛的控制,這人便立刻像從冰箱裡出來的那樣,先動眼珠子,然後慢慢轉脖子,或許是稍稍動了一些,封達笙幾乎都能聽見那滿身冰渣子慢慢碎掉的聲音。

「慢著!」封達笙出聲制止。

梁剛眼珠子又是一轉,脖子不受控制的往前一扭,腦袋竟就這麼生生扭斷了下來。

封達笙一怔,瞳孔驀然緊縮,張了張嘴,喉間一啞,忽然沒了言語。

竟是這麼死了?

那頭掉在地上,就是一塊大冰塊砸在地面的脆響,脖子上面那個碗大的疤裡面全是暗紅色的冰渣,伸伸手便似能撥開掉,有一種身在夢境之中的不真實。

作者有話要說:醞釀……
醞釀……
啊啊啊啊啊啊啊全部人員下章集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59、火海

封達笙還在發呆中,化工廠的外圍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高吉吉聞見周圍混亂的不安,表現得越發焦躁。封達笙回過神,安撫似的摸了摸高吉吉的頭,然後重新陷入沉默。

「高吉吉,如果咱們之後逃不出去……」說到一半,封達笙又開始猶豫,就這麼死了,他們被抓回去開膛破肚被人搞研究?那樣太慘了,他可一點也不想。

眼珠子隨處亂轉轉見工廠最中間的火爐,封達笙讓高吉吉把他帶過去,不出意外的發現了火爐旁邊的那些汽油。

「高吉吉,你怕不怕死?」

高吉吉沒反應,封達笙自嘲一笑,看著高吉吉一字一頓道:「你什麼時候能在我想要你回應的時候回應我?」

還是沒回應。封達笙算是放棄,嘴角一撇,卻忽然觸到溫潤的柔軟。詫異的瞪大眼睛,高吉吉一副偷吃的竊賊表情映入眼簾,封達笙愣住,隨後揮手一把撞在高吉吉的肩上,「玩兒你妹啊!」

火爐周圍很快圍滿了人,他們站在高處,很輕易的就見到了張敬之領著一群人急急忙忙朝這邊走來。人群很快打開一個缺口,又迅速合上,沒等張敬之抬頭,封達笙便衝著底下的人大吼:「張敬之,東西都給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隔得遠了,能看清的東西就不多了。幸虧這裡面不包含張敬之的臉,他慌張抬頭,腳步停下,接過旁邊人遞來的擴音器吼:「封達笙,封伯父現在病危,要你回去見他。」

封達笙卻笑了,也不急著答話,反倒是牽著高吉吉的手在原地坐下,坐好了,才慢騰騰的回張敬之的話。

「我爸他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事到如今,你何必還要騙我?」

張敬之一愣,隨即心底一驚。

小妹出賣了他們?

封達笙瞧著張敬之驟變的臉色,一時間心底竟安靜下來,拉著高吉吉的手在原地坐下,覺得累了,就安安穩穩的靠在高吉吉的懷裡。

沒過多久,小妹被人帶來,封達笙僵住,耳邊聽見小妹淒厲的哭喊,「哥,你別鬧了!和他們硬扛著有什麼用?東西不在他們手裡,他們完蛋了,那些老百姓也一樣得跟著完蛋!我們還有什麼地方可以去可以住?哥!你別做夢了!你的果子救不了那麼多人,只能給他們研究給他們做藥,我還不想死,更不想整天都被喪屍圍著看它們喝血吃肉,我會瘋的!哥!」

封達笙依舊是沉默。

高吉吉捏緊了他的手。

小妹不再說話,底下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外面忽然起了風,混著冰渣子從外面刮了進來,封達笙坐在上頭,又沒有擋風的地方,被風這麼一吹,冷不防打了個哆嗦。

封達笙做了個手勢,示意他想和小妹說話。張敬之陡然生疑,此時卻不是與他翻臉的最佳時機。他回頭望了眼小妹,小妹含淚衝他點點頭,他鎖眉思慮了一陣,最終點了點頭。

小妹被人送了上來。

封達笙拉她坐下,笑眯眯的,「小妹,哥哥我就問你幾件事情,你別騙我,我就和你下去。」

小妹沒想過他竟會這麼合作,一時間也呆愣了些許,封達笙拿手在她眼前晃了許久,她才恍然回神,狠狠點頭。

「第一,爸媽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小妹張口便來。

封達笙攔住,嚴肅了臉衝她道:「實話。」

小妹呆住,一雙眼死死的盯著他。

良久,兩人對視的眼漸漸挪開,封達笙歪頭,看見小妹劉海下慌亂的眼。

「我知道你是為我們好,事已至此,我不會怪你,說吧。」話畢,封達笙竟生出一種英雄末路般的蒼涼感,抬頭望瞭望天——鋼鐵頂。愣了一下,又低下頭,腳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的目光齊齊朝他們這邊掃來,其中張敬之的最為可愛,除了盯著他之外還得留神小妹,裡面除了急躁之外發現不了任何情緒——好吧,太遠了,他連人家的眼睛都只能勉強的看清。

封達笙覺得自己得了老年痴呆,思維像是斷成一截一截的,想起了這段,那段又被截斷遺落。這那段好容易拾起來了,這邊又忘了個精光。

小妹還是不說話,低著頭。封達笙只好自己開口:「你不說,那我說說我的猜測,如果我說錯了,那你便指出來。」

不待小妹反應,封達笙逕自開了口,「爸媽現在是否安康?」

頓了頓,終於等來了小妹抽抽噎噎的聲音,「媽最近好得不錯,你上次給的紅果子給媽吃了,沒有以前那麼瘋了。」

「爸呢?」

「爸……」小妹哽嚥住。

「上次我去見他的時候就已經出事了吧。」在腦子裡徘徊了許久的話終於在出口的時候由疑問變成肯定,封達笙看著自家仍在痛哭的小妹,一時間心靜如水。

許是更可怕地猜想都有過,反倒是把心都給煉鋼了,「爸一直都有淺眠的毛病,就算是感冒生病,也不會像那天那樣睡得那麼沉。爸到底怎麼了?

「爸不願意自己給研究室做實驗,絕食了許多天。爸絕食以後吳教授不敢抽爸的血,用藥把爸吊著,但是有一次爸醒之後把那些東西都打爛了,血壓一高,又發了心臟病……」

「好。」封達笙臉上依舊掛著笑。

手卻慢慢伸出來,探到了小妹的臉上,指尖冰涼。

「你與張敬之這回沒有騙我了吧?」

小妹苦著搖頭,「哥,我不是沒心,這種時候我怎麼可能還會有那心去談情說愛。」

封達笙的臉驀地就沉了下來,「那我要把你託付給誰?」話一出口又恍然醒悟,在這個世道,誰又能真正的護得住誰?說來誰都是靠不住的,今日情人明日便是送你入虎口的那雙手,所謂的庇護不過是自欺欺人。

「那你下去吧,待會兒趁亂逃了吧。」封達笙輕聲說。不等小妹做出反應,封達笙便招手將一直守在那邊的兩人招了過來。

小妹呆愣著被人帶走,封達笙望著她笑,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閃身翻進了空間,封達笙沒有再種上東西,幾塊地上空空如也,剩下幾根枯萎的藤蔓纏在那棵大樹上,一絲生機也無。封達笙把剩下的東西都拿桶一桶桶給裝了出去,在眾人眼中帶著東西消失出現出現消失,高吉吉守著東西,沒人敢上來搶。

終於將東西都搬空,封達笙衝著底下的人微微一笑,然後把所有的東西往身後一推,東西全是隨著鍋爐的邊緣迅速滑進鍋底,底下一片嘩然,而後就要上來哄搶。封達笙立在最前,從口袋中掏出一個打火機,在眾人目瞪口呆中將那一簇小小的火苗滑了下去。

火頓時便「霍」的一下熊熊燃燒起來!

高吉吉下意識的提著封達笙往外跳,封達笙也不掙扎,隨著高吉吉一路跳上屋頂的鋼筋上,眼見底下的人紛紛往哪鍋爐裡跑,就為了搶救那麼傳說中能救人類性命的果子,他恍然見到張敬之擠在人群之間往大火集中處奔跑的猙獰,嘴角還未來得及發出輕叱便被眼前的場景驚得瞳孔放大——小妹跟在後面!

封達笙手下掙扎,高吉吉本就是抓在大腿粗的鋼筋上,鋼筋凍成跟冰塊兒似的了,被封達笙這麼一掙,再一個不溜手,竟就這麼滑了下去!

封達笙先摔下去的,眼見著就要著地粉身碎骨,忽見高吉吉左手往前一撈將自己的身體轉了個個兒墊下,余光中又是一抹黑影,待到封達笙胸口傳開重重的一震,耳邊一陣窩銘之後半晌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的爬開查看閉了眼的高吉吉。

啞口無言。

摔在兩人旁邊的那人從地上艱難爬起,一張原本俊朗的面孔此時七竅均被震出的黑血掩住,宛如地獄來的魔鬼。

封達笙什麼也沒看見,腦子一陣亂轟轟的喧囂,忽然聽得遠處似有人放聲大吼:「裡面有汽油要爆炸了!」封達笙驚恐抬頭,還未看見那恐怖的場景,眼前便「轟」的一聲火化四濺,瞬時化成了一片火海!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中間斷了這麼久
JJ抽的這段時間其實碼了一章字的,但是給基友看的時候她告訴我那樣很像爛尾……而且全滅的結局太狠了OTZ
於是修修改改,決定再加一章或者兩章,給大封還有高吉吉一個好點的結局吧
謝謝能一根跟到這兒的朋友吧,俺會加油把下一章結局弄出來的。



60

60、結局 ...


  我開始懷疑眼前的一切,或許這只是一個幻象,有人用他強大的精神力量將我們控制,然後製造出這樣一場魔幻的盛宴,以供那些不斷追求刺激與激情的饕餮們享用。
  
  在那個人的眼裡,或許這只是一場輕鬆的遊戲,我們只是作為棋子出入其間,帶著我們的喜怒哀樂去拚搏他們的彈指之間。
  
  更甚者,或許從頭到尾這都只是一場遊戲,那個人創造了我們,然後又毀我們。
  
  但是不管怎麼樣,我的眼前是真實。
  
  我前面的這只喪屍叫做程野,上一次這樣看著他的時候,我的父母妹妹還同我一起狼狽的躲避著軍隊的追捕,我還非常得瑟的擠兌梁剛,心裡想就算有你臥底,但是我們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被那群沒用的軍隊找到。
  
  可是一念之間,天堂轉眼地獄。
  
  我不知道這個人還有怎樣的勇氣站在我的面前,用一種憐憫的眼光這樣看著我。
  
  同時還看著我懷裡毫無動靜的高吉吉。
  
  想到這裡,我又低頭望了一眼我懷裡的這只喪屍。
  
  他們兩個不一樣,雖然他們都是被空間的東西滋養生成的怪物,但是有句古話確實說得對,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就算是一方水養出來的人那也並不代表什麼。
  
  於是我又想我是否虧欠過他什麼,想了半天卻未能想出什麼,於是我只得問他:「程野,我封達笙有哪點兒對不住你的麼?」
  
  程野說沒有,於是我就笑了。
  
  然後我覺得我的精神實在有些異常,再加上剛才那一場爆炸,我的樣子恐怕已經是個完完全全俺的瘋子模樣了吧。
  
  他也一樣,也是個瘋子。
  
  剛才爆炸的一瞬間,火苗舔上了他的衣服和頭髮,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吞噬向他僵硬的身體。就算狼狽逃出,他的身體也被燒焦了大半,此刻他的右半邊臉被火舔食乾淨,露出一個焦黑的大洞,那洞裡露出暗紅的牙齦,連著那些粘稠腥臭的液體,看起來噁心極了。如果沒有搞錯,我還聞見了燒焦的味道。
  
  程野也在此時開口:「封達笙,你要是再不松手把高吉吉衣服上的火苗撲滅,他可就什麼都沒得留了。」
  
  我怒視他。
  
  但還是依言鬆開了我懷裡的這只喪屍。
  
  他的面容著實踏實,喪屍不睡覺,我幾乎沒見過他閉眼的樣子。閉上眼之後的喪屍看起來很安靜,沒什麼表情,呆呆傻傻的,和他平常一樣。不過就是耳後焦黑一片,帶來些許瑕疵。
  
  程野又發出了什麼聲響,我怒視他,周邊熊熊烈火生出的火浪不斷朝四周輻射,身下的冰塊不斷融化匯成細流,我卻覺得口乾舌燥憤怒不已,眼看著他遵循我腦內的指示毫無掙扎躥入火場,我的心底便像是被充分燃起的大火,將心底的一切憤怒恨意燃燒殆盡。等到他真的被我眼睜睜送入火場,我驟然驚醒,腦內一根弦猛地崩斷炸開後以星火燎原之勢席捲整篇荒蕪。我發了瘋似的奔向火場,卻沒料到後方驟然生變,等我察覺到動靜急轉回頭,右邊的臂膀順便變得空蕩蕩的。
  
  有一瞬間的呆滯,疼痛自暴露在空氣中的傷口處一點一點兒蔓延至四肢百骸,直到疼痛終於將所有的理智剝奪,我才強撐著自己僅有的那隻手讓自己從地上坐起來,然後使自己能夠看清楚迎接我的那位死神。
  
  我想對於這只喪屍,我應該是熟識的,因為他曾經默默的跟過我們一段時間。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正在啃食高吉吉不要了的胳膊,而那隻胳膊正是他自己的。那時我覺得最噁心最殘酷的事情莫過於此,但是現在,我像一隻狗一樣苟延殘喘的趴在地上,只能仰望著他,然後看他一口一口咬噬原本應該掛在我右臂上的胳膊,只覺得疼痛又開始蔓延。
  
  我的胳膊被撕下一大塊皮。
  我的胳膊被咬下一大塊肉。
  
  鮮血沿著他的嘴角流淌,滑落到下巴之後滴在衣服上滴到地上,和那些冰水融在一起,染成淡淡的紅色。
  
  他一邊咬一邊呵氣,白花花的熱氣從它冰冷的嘴裡冒出來,有一種死亡的詭異。
  
  他往前一步,我下意識的一抖,然後去看高吉吉。它睡得很安靜,還是剛才我放下的樣子,連頭髮都沒動過。
  
  他又往前一步,我又轉了眼,轉而去看剛才被我控制撲進火場裡的程野。
  
  雖然我已經看不見他了,我很想在此時感懷他怎麼會這麼容易就被我控制自殺,但是我眼前的這只喪屍咬著我的胳膊上前了第三步。
  
  俗話說狗急了還跳牆。
  
  於是我像是被掐住了死穴般將所有的精神力都扔到它的腦袋上,感覺它一開始停頓了一下,然後在我顫顫巍巍進行攻擊的時候大肆反擊。
  
  我一敗塗地,然後我想起了大帥,想像我就是大帥,曾幾何時,我也是這樣被人控制,逼迫,變成一隻毫無知覺思維的行尸走肉。在最後的一秒,我又想起了小妹,小妹最後哭著追趕張敬之的臉出現在我面前,我想我怎麼這麼沒用,到最後就連唯一的妹妹都保不住了。
  
  如果我也死了,我的屍體會被喪屍吃掉。就算不被吃掉,被敢來的軍隊救下了,我的屍體會被解剖,被很多人圍在一起研究,他們會對著我的內臟指指點點閒言碎語。如果這場危機過去了,我的屍體最後的作用被發揮殆盡,我可能會被製成標本,放在博物館裡,一個老師帶著一大群學生在我的身體面前駐足,老師諄諄教誨:「在人類曾經的一場浩劫中,這個人負隅頑抗,最後終於敵不過正義的力量,用他最後的生命為人類生命的延續貢獻出了最後的力量。」
  
  然後呢?
  
  還有沒有。
  
  我有些茫然,眼前的人似乎對我的左手很感興趣,他用那麼熱烈的眼光盯著我的左手,我想了想,終於還是遞過去了。
  
  反正一隻手已經沒了,另一隻要來幹嘛。
  
  可是我還在想什麼?此刻,我想我有些茫然。
  
  我看著我眼前的這個人,然後我發現他的眼睛不光光是盯著我,而是稍稍轉了轉,投向了另一個方向。
  
  那裡躺著一個人。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說那是個人,他明明就一動不動的躺在原地,像個死人,但是我還是在想,那個人躺在地上。
  
  我把目光轉移回來,眼前的這個人抬手咬了一口手裡拿著的胳膊。
  
  胳膊上已經沒什麼肉了,只剩下一些骨頭,他看起來並不喜歡吃,他的目標是那個躺著的人。
  
  想到這裡,不知道為什麼,我的頭有點疼。也就在此時,我的眼前刮過一陣熱浪,然後驟然一亮,先前堵在前邊的人被人撲到在地,那人的身上還滾著大片火苗,他們兩個抱作一團,我倏地醒過來,隨即腳下一軟,連滾帶爬的躲在了高吉吉的身邊,右臂又是一陣鑽心的疼,疼到四肢百骸都沒了力氣,只剩下那股疼,像個鑽子,從傷口一戳一戳的戳向人中間的那顆肉球。
  
  程野在那邊嘶吼:「你們快跑!」
  
  我倒吸一口氣,跪坐在地。用僅有的一隻手將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然後準備抱著他跑。
  
  很久以前,似乎從我見他第一面開始,就一直是他牽著我的手,被著我到處跑。現在,我將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試圖用我全身的力量去支撐他的全部,這才發現原來這只喪屍這麼重,比他的身板看起來要結實許多。
  
  我沒那麼多功夫去感慨這個,因為在我好容易站起來預備跑的時候,這人的手已經從我肩頭滑落。我的鼻尖還是一股有一股燒焦的味道,懷裡的這個人一動也不動,我想要像以前一樣,大吼著尋找休憩中的力量,但是我料想錯誤,我剛一張開口,後背就突然被什麼東西給擊中,氣息一岔,腳下一軟,我帶著懷裡的這人軟軟的就跌了下去。
  
  我以為我終歸是要死在這個地方,同高吉吉一起,同我的小妹一起,同梁剛張敬之還有那些兵們死在一起,但是上天似乎又不想要滅絕我,因為我懷裡的這個人忽然醒了。
  
  我熱淚盈眶的去吻他的嘴唇。
  
  他的表情還是這麼呆,見我吻他,嘴角彎了彎,比平常多了一絲傻帽兒似的彎度,歡喜著湊上來要回敬我。
  
  於是我又傻了吧唧的淌了一臉的水。
  
  與此同時,程野還在我的背後吼:「你們跑啊!」我眼前的人眉角一動,看見了後面的情景。然後,還沒有一愣神的功夫,他就已經跳了出去,噗嗤幾下就躥進了戰局,我看著他焦黑的背,又看看被燒得面目全非的程野,頓時覺得自己怎麼這麼娘呢?
  
  -----···-----
  
  三敗俱傷。
  
  不過好在是勝了。
  
  那隻喪屍被扭斷了脖子之後扔進了火場,程野說,那是只異端,不燒乾淨了,還真怕它斷了頭也能活過來。
  
  然後拍拍高吉吉的肩,兩人齊齊摔倒在地。
  
  程野又說,封達笙,我今天是不能再幫你了。他也不能再幫你了,外面的兵快來了,你得帶著他趕緊逃。
  
  我問他,那你不逃?
  
  程野回答我,你記得一首歌嘛,歌詞是我是一個兵,來自老百姓。
  
  我點頭說我還會唱呢。
  
  程野說我不想聽你唱,我就是想說,從我進了軍營的第一天開始,我就沒有後悔過。就算他在最危難的時候把我作為廢物一樣拋下,我也不後悔。我不後悔背叛你,我也不後悔騙了你們封家,做人總不能只為自己想,不是還有一句什麼話來著,什麼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什麼的。封達笙,我唯一愧疚的,就是對不起你。
  
  於是我沒話說了。
  
  我把高吉吉背好,在程野的目光中逃了。
  
  高吉吉的重量似乎在我的每一步中遞減,我越跑他就越輕,甚至到後來,那廝還從我的背上滾下來,牽起了我的手,衝我傻傻笑著,說:
  
  一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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