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昇飛錯界(下) BY thaty(魔法修真 穿越攻 有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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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章

  愜意的在城牆上曬太陽的由依並不知道,自己懶洋洋的樣子已經被沈濂盡收眼底。

  「這是什麼?」剛醒來沒多久,蒙恩的眼前就出現了一面鏡子,下意識的伸手拍開,但很快蒙恩注意到了鏡子裡畫面的不對勁。

  「南邊某一座被淹沒的海港城市,很顯然,那並不是自然現象。」

  「海神?!」蒙恩的眼睛瞬間睜大,「你上去海族修煉動搖了結界?」

  「不。」沈濂肯定的搖頭,「不管進去還是離開,我都是使用了結界的漏洞,不夠這種方法是其他生物無法複製的。」

  蒙恩的眉皺得更緊了:「不是你的話,那麼……不,現在不是討論誰是解封者的時候,海族來了,我們要怎麼辦?關於海中生物以及海神一系,對我們來說早就成為了傳說中的傳說,不瞭解的敵人,是最危險的。而且,曾經驅逐海神的兩位至高神也……」

  自言自語到一半,猛然想到了什麼的蒙恩扭過頭看著沈濂,果然,某人正一副「交給我吧,交給我吧,我都能處理好」的哈巴狗模樣,蒙恩甚至在恍惚中看見他背後搖晃著一隻大尾巴,不過到底是狼的還是狗的有待確認。

  「只要你一聲令下,我立刻把他們趕回該呆的地方去。」

  「以你的身份?」

  「以自然之神的身份,就像你先前說的,我也該履行一下神的義務了。」當然,沈濂更想一炮打響,讓那些總是想在精靈身上咬一口的人類,又或者是在他身上咬一口的眾神們知難而退。

  「不、不,那不會起到震懾的作用,只會更糟。」蒙恩搖頭,沈濂夠聰明,也夠狡猾,但大多是對小事。這種政治上的勾心鬥角他並不熟悉,他想得太直接了,個人、君主、神不同的階層,不同的角度,想法是完全不同的。

  「海族畢竟離開這個舞臺太久,我們彼此並不熟悉,快速的重新將之封印,不會帶來震懾,只會給其他神祇和生物一個『海族原來這麼容易對付』的錯覺,並不能凸顯我們的強大。反而會讓那些已經沉浸在內鬥中的傢伙重新注意到我們,隨之而來的結果只有兩個;一、被其他勢力群起而攻;二、被那些自以為是前來拉攏的傢伙弄得不勝其煩。」看到沈濂張口要說話,蒙恩立刻擺手,「不許說你能應付,戰爭不是單個人,也不是單個神的問題。」

  蒙恩並不是擔心沈濂,而是擔心那些神,沈濂這個無法無天的傢伙,很可能把那些上門來找事的也按照黑白無常那樣處理了。雖然那樣來幾次,大概就沒有誰再跑來惹事了。但那些已經被處理了的神,和他們的信徒呢?可以想像大陸要如何混亂了。

  「那麼,怎麼辦?」沈濂笑著,其實他剛才並沒不是想把事情都擔在自己身上,他只是想稱讚一下他的伴侶而已——專心於思考的書記官大人,看得某神仙目眩神迷……

  「讓他們打吧。」蒙恩挑眉道,「與其讓大陸上的勢力經過慘烈的內耗角逐出勝利者,不如讓血流在與入侵者對抗的戰場上。」

  當然,蒙恩也知道,整個大陸擰成一股繩對抗海族,前提是在全大陸都意識到海族威脅的前提下,而這少不了要用鮮血和生命去交學費。

  「我是個偽善者。」蒙恩苦笑著說。

  「戰爭,也比放出一隻未知的凶獸要好,不是嗎?」沈濂笑笑,一開始可能他沒意識到,但聽蒙恩說了這麼多,他怎麼可能不明白?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他是一個未知的不受控制的存在,「蒙恩,這裡所有的傢伙都該慶倖我遇到了你。」

  如果不是蒙恩,很難想像來到一個陌生世界的沈濂到底會怎麼辦?修真者最討厭的就是麻煩,多喜歡隱居,對於找上門來的麻煩,大多直來直去。如果不是蒙恩,沈濂不會這麼快進入外界,但如果不是蒙恩,一旦因為某些原因進入外界,而被某些傢伙打擾的沈濂將會引發如何的混亂。

  反正他自家輕鬆就好,沈濂哪裡會管自己行動之後的後果如何……

  他對這個世界來說絕對是徹徹底底的凶獸!

  「沈,你不該這麼形容自己,其實你是個很善良的人,只不過你有些不太會掌握做事的尺度。」蒙恩拍了拍沈濂的手,他小時候曾經想要幫助一隻抓著樹枝在水裡掙扎的蟲子,可是小孩子並不知道自己的力量對於一個蟲子來說是多麼巨大,於是,當蒙恩握著蟲子將它放在地面上的時候,那可憐的小東西已經沒了性命。

  當然,這也和沈濂從來沒有正常的在普通人中生活過有一定的關係,他能夠想到的處事方法都是以他自己的能力為起點的。一個根本不知道平凡是何物的傢伙,怎麼可能站在普通人的角度考慮?

  「好人?」沈濂指著自己,難以想像夢恩竟然會這麼形容他。

  「而且現在看來我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

  「說我是好人的這個錯誤?」

  「不,不是……」蒙恩咬著嘴唇,他的表情顯然是異常的苦惱,他抱著有些下滑的被子坐了起來,「這真是有些棘手的事情。」

  「?」

  「我剛和你說要你履行一個神的職責,不過……你知道神的職責是什麼嗎?」

  「接受信徒的祭品,實現信徒的願望。」

  「我問錯了,呃……應該說你知道一個合格的神祇,要怎麼接受祭品,怎麼實現願望嗎?」

  「信徒要什麼我給什麼?」

  「……」蒙恩此時慶倖沈濂還沒來得及去做神,否則亂子大了。

  「我已經收了祭品,難道還不做事嗎?」沈濂一臉迷茫。

  「我決定,暫時放下工作,全力交你怎麼去做一個神!快出去,我要穿衣服。」,蒙恩一隻手拉著被子,一隻手推著沈濂。沈濂輕笑著下了地,藍紗飄過,出門的沈濂已經穿了一身寶藍色的袍子。

  片刻後,穿戴整齊的蒙恩出現,並拉著沈濂進了書房。

  蒙恩雖然沒當過神,但作為前國王他知道許多秘辛,所以對於神的能力還是有那麼一點瞭解的,至於什麼樣的神祇最合格,曾經作為信徒的蒙恩比起那些大大小小的神本身,更有發言權。

  「你應該可以聽到信徒的祈禱聲對嗎?」蒙恩試探的問著,剛才出主意的時候還沒感覺,現在事到臨頭蒙恩感覺有些緊張,畢竟,指導一個神這種事情,放到誰身上都會緊張。

  「對。」沈濂點點頭,那是神格在接收到信仰之力後的副產品——隨著力量一起湧進神格的信徒的呼聲,當然,一般情況下沈濂都會將神格隔絕在識海的角落中,這些呼聲不管如何的強烈,他都聽不見。

  蒙恩數出了五十張紙,放在了沈濂面前:「不要管那些單純的祈禱,任意選擇五十個願望,把對方的願望和奉上的祭品記錄在紙上,每個一張紙。」

  再次點頭,沈濂一揮手,空白的紙張上已經寫好了祭品和願望。因為現在黑暗光明的兩位主神消失,世界在混亂的同時,也有不少信徒將視線投降了自然之神這位僅剩的主神,當然這也和以自然之神為主要信仰的巨木城可以說是大陸唯一一個和平之地有關。所以,這些信徒不只是精靈,還有包括人類和獸人在內的其他許多種族。

  沈濂每天接收到的,不要說五十個願望,就是五百五千都數不盡。

  蒙恩看著這五十個千奇百怪的願望,在思索之後,挑出了八張紙,其他的放在了一邊。

  「我們先說這四個。」

  祭品:一根枯死的樹枝。願望:數不盡的糖果。祭品:獨角獸的鮮血。願望:愛琳娜的愛情。祭品:裝著清水的空酒瓶。願望:把水變成酒。祭品:沾滿灰塵的破舊裙子。願望:讓利貝安臉上的醜陋胎記消失。

  「要我立刻視線他們的願望嗎?」

  「不不,這些是需要懲罰的。」蒙恩搖頭,這裡邊的第一個願望八成是頑皮孩子的玩笑;第二個願望雖然祭品夠貴重,但獨角獸是自然之神眷顧的種族,這個獻祭的傢伙不是走錯地方了,就是被人陷害了;第三個則很可能是喝醉了的酒鬼撒酒瘋的結果;第四個有點古怪,但祭品也實在是過分兒戲。

  「懲罰?」

  「是的,作為一個神,需要的是賞罰分明,當然,不同的情況,也要有不同程度的懲罰。其實說起來這個和作為君主有些類似。」蒙恩摸摸下巴,「不過沈你能夠知道這些祈禱者的情況嗎?」

  「可以。」信仰之力有來有去,否則他怎麼實現信徒的願望?

  「那麼,我們可以這麼做。」蒙恩笑眯眯的開始指導。

  幾個小男孩蹲在地上玩著泥巴,在距離他們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平放著一根樹枝,就在剛才幾個男孩做了一個獻祭的小遊戲。

  「啪!」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砸在了其中一個黑髮孩子的頭上,男孩不高興的扭過身,左右看看,接著驚喜的發現一塊手掌大的綠色糖球掉在他的身後。糖是哪來的?沒等他招呼同伴,一陣劈里啪啦,無數糖果從天而降!

  「嘿!真的有神!」

  「哈哈哈!一根樹枝原來就有這麼多的糖果啊!!」男孩們尖叫著,打鬧著,歡快的爭搶著地上見過沒見過的糖果……

  不過,這真的是獎勵嗎?即使是孩子,即使只是出於好奇,但做錯了事情就要懲罰!


五二章

  孩子們將糖果裝滿了自己所有的口袋,不知道是誰先脫下了上衣,開始用衣服當包裹。很快所有人都有樣學樣起來,一直到他們確定自己再也裝不下,每個孩子才高興的大嚼著香甜的糖塊,或背或抱裝滿了果實的袋子朝家裡走去。

  「嗨!你們有沒有聞到一股臭味?」嚥下嘴裡的一口糖果,其中一個男孩奇怪的問著同伴?

  「哈哈!馬克,是你自己臭襪子的味道吧?」其他男孩戲謔的大叫著,雖然他們也多少聞道了古怪的味道,但既然有機會取笑同伴,那麼為什麼不呢?

  馬克聳聳肩,對於這種情況他已經習慣了,反正也就是哪個傢伙把垃圾倒在附近了吧。又拿出來一塊糖果,馬克塞到嘴裡大咬了一口,但剛嚼了兩口,糖果就被他吐了出來:「呸!臭的!」

  「呸!呸!」同一時間,他的其他同伴們也和他做著相同的動作。

  「神也不怎麼樣,竟然給我們臭的糖果!嘔!」馬克隨手扔掉了咬了一口的糖果,但話音剛落,他就感到一陣反胃,張嘴一嘔,結果一隻癩蛤蟆從他的嘴裡跳了出來。

  其他原本想要符合的孩子們看到馬克的反應,全都嚇得一呆,那隻鮮活的蛤蟆落在孩子中間的空地上,「咕咕」叫了兩聲後跳走了。

  「怎麼……嘔!」馬克驚慌的看著同伴他再一次開口的結果是又一隻癩蛤蟆從他的嘴裡蹦了出來。

  「啊……啊啊啊啊啊!!」孩子們尖叫著,扔掉了塞滿糖果的衣服包裹,朝著自己家跑去了。他們已經下意識的明白了發生這種事情的原因是什麼,這更讓他麼驚恐和害怕。

  沒有一個孩子敢把實情告訴大人們,幸好,現在每家兄弟姐妹都不少,而成年人都忙著養家餬口,短時間內竟然沒有人發覺他們的不正常。

  他們吃喝的所有東西進到口中之後都會變成一種詭異的惡臭味道,而他們的身上也都飄散著一股臭味,一開始大人們只是以為這些孩子玩累了,在弄髒了自己的同時胃口不好,當然那個一說話就從嘴裡朝外蹦癩蛤蟆的馬克也變得沉默寡言了。

  但只過了兩天,所有孩子已經一口也吃不下東西了,因為不止吃進去臭,就是聞著也是臭味了……在這種情況下,家長們總算感覺到不對勁了,而又餓又怕的孩子們也終有有忍不住開口的了……

  巨木城是由定居的傭兵冒險者、奴隸、流亡者以及少量的原住民構成,這些人大多久經世事,很珍惜現在平靜的生活。而在瞭解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之後,最遲鈍的人也知道這是神罰了!家長們並沒有覺得自然之神的處罰很恐怖,相反,他們很感激自然之神的仁慈——這種純粹玩笑性的祭祀行為,如果他們當時是向其他神祇祈禱,那現在八成已經變成腐敗的身體,又或者患上某種痛苦卻無解的疾病了。而不是像現在,不過是給這些小傢伙一個苦頭而已。

  帶著祭品和押著哭鬧的孩子們前往精靈們把守的自然神殿,讓他們驚訝的是,這一天來到這裡的不止他們這一群人。

  一個遠近聞名的酒鬼突然在兩天前無論喝什麼酒都是白水的味道,接著由於他的某些向不恰當的神,發出的不恰當的「問候」,他被某個從天而降的酒瓶子一天照三頓飯吸進瓶中灌水飽……到現在,這個酒鬼已經完全戒酒了,今天是他老婆孩子帶著他來謝神的~

  一群被人用擔架抬來,在昏睡中痙攣哀求的紈袴,他們的家人雖然擔憂,但更多的是尷尬和無奈。據抬人來的工人透露,這裡的某一個垂涎一個賣花姑娘,不過巨木城的守備隊可不是吃素的,來硬的不可能,其他人就慫恿這位倒楣蛋跑來獻祭,結果從兩天前起,不止那個倒楣蛋,其他出主意的人也都跟著陷入昏睡了,而且看他們的模樣就知道,昏睡中八成做不了什麼好夢。

  最後一隊人表面上雖是一起來的,細看下卻是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隊。一邊是以一對情侶或者是新婚夫婦為首,另外一邊帶頭的卻是氣急敗壞的老婦人和她罩著面紗的女兒。後邊還跟著一群明顯是看熱鬧的群眾。有好事的過去一問才知道,老婦人是個富商的遺孀,並且出了名的吝嗇惡毒。和她生活的是她的女兒和侄女,她對女兒倒是不錯,但對侄女卻如同對待下人,而且她的侄女天生臉上有一塊醜陋的胎記。前幾天姐妹兩個打架,或者老婦人的親生女兒單方面的打罵借住的侄女。結果女兒無意中把侄女要洗的裙子扔在了放神龕的桌上,誰也沒想到當天下午侄女臉上的胎記消失了,甚至皮膚也變得白皙細膩有如嬰兒,而很快眾人就發現那胎記並非是完全消失,而是長到女兒的臉上了……

  老婦人一開始以為是侄女作怪,就把侄女趕出了家門,但誰知道卻被同為大商人的鄰居家的大兒子,誰也不知道這對男女本來就有意,只是侄女原來因為自己貌醜配不上小夥子,但小夥子卻一直瞪著她,即使兄弟都成家了自己也依舊單生,而如今,有情人終成眷屬,這對夫妻是來酬神的!

  自然神殿大神官海爾斯激動得尖耳朵都變成了紅色,他這些年來一直希望建立聯繫的自然之神終於有動靜了!

  但隨即海爾斯又陷入了鬱悶之中——因為他並不是他第一個感覺到自然之神冕下的……這世上他應該唯一的一個甚至沒有和自己侍奉的神祇建立聯繫的神官了,要知道,從一般意義上來說,為建立聯繫的他甚至連信徒都算不上!

  鬱悶歸鬱悶,海爾斯仍舊根據這些人的要求,收起他們的祭品,盡心的準備著儀式。而比起其他神祇那繁瑣的意識規則,自然之神的儀式簡單得多。

  祭壇上點燃了精靈族特製的香油,優雅而柔和的香氣在大殿中擴散,精靈祭司們唱頌起了讚歌。精靈重新回到這個世界,重新建立起神殿,不過二十多年的時間,他們腦海中留存的只是一些生活和戰鬥的本能。但精靈們都知道如果不是神祇的庇護,他們的種族早完全消失在這塊大地上,不可能五千年之後重新出現!所以,雖然此刻他們的祭祀相比之下甚至可以說是簡陋,但對於神祇狂熱而無暇的崇拜,卻能讓所有其他的神嫉妒!

  肅立在店中的人們不管一開始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在這香氣繚繞歌聲洪亮的大殿裡,此時都陷入莊重而肅穆的等待著神祇的回應……

  木製的雕塑在瞬間爆發出綠色的光芒,凝神歌唱的海爾斯頓時覺得有什麼包圍了自己,溫柔得就如母樹的懷抱!

  孩子們身上的惡臭的消失了,男孩和他們的家人竭誠的匍匐在地,感謝神的寬容。痙攣的紈袴們嘭的一聲因為無形的力量飛出了神殿,殿中的人能夠看到他們在門口呻吟著狼狽起身,帶著兒子前來的父親們一邊感謝,一邊下定決定回去嚴加管教,神的寬容只此一次。那個仍舊跟在酒鬼身邊的虎視眈眈的酒瓶消失了,酒鬼呼出一口氣,與妻子兒女一同跪倒。小情人的頭上出現了美麗的花冠,女孩驚喜的尖叫著,隨即捂著嘴巴和未婚夫一起跪倒。

  而正在感慨著神恩浩蕩的海爾斯忽然聽到腦海中出現了陌生的聲音,他強抑著激動走到了老婦人的身前:「去做好事吧,每做一件你女兒臉上的胎記就會變小一點,而每做一件惡事,胎記就會變大。」

  老婦人攥緊了手帕,漲紅著臉和女兒一起躬身,在神的威能面前,再倔強的凡人也只能低頭。而且,看她的神色就知道,這位老人家也並非不知道自己原先做的事情是對是錯。

  「感覺怎麼樣?」今天一切塵埃落定,在書房裡從鏡子裡觀看直播的蒙恩笑著問沈濂。

  「彆扭。」沈濂聳聳肩。

  「彆扭?彆扭是什麼感覺?」蒙恩皺眉,他選擇的這四件事情,很巧合的發願者全部是人類,當然,這也和人類的聰明才智有關,因為聰明才會懷疑,才會動小心眼。不過蒙恩也慶倖,從這四件事裡,比起不惡劣的一面,他們更多能看到的是美好的一面。

  沈濂歪著腦袋想了想:「你的意思就是,我不能只是單純的懲罰他們,還要教育他們?」

  「對,就是這個意思。」蒙恩點頭。

  「我為什麼要這麼費勁呢?這種情況,表面上他們在我的掌控之下,但實際上,卻像是我在討好他們。我為什麼要這麼做?這有什麼意義?」

  「……」蒙恩默然,其他神履行自己的職責是為了信仰之力,神祇和信徒是互惠互利,但是沈濂根本不需要!

  「為了我,好嗎?」


五三章:神?

  這句話蒙恩自己都聽著肉麻,但這確實是唯一的也是最能讓沈濂聽進去的原因——對沈濂來說什麼世界和平,什麼各種族繁榮發展的美好未來,什麼成就千秋偉業,對他來說都是舉手之勞,但也都是無聊而無味的遊戲。

  這個世界除了骨血親人,沒有誰對誰的好是無目的無索求的。偏偏這個世界的所有生物們都不能給沈濂任何好處,精靈因為天青的關係還好些,但其他的呢?沈濂怎麼可能單方面的無限給予?

  「為什麼你對他們這麼關心?對於黑水晶和巨木城的居民我還可以理解一些,但你的意思顯然是要我關照所有的生命。就算是為了你,但我關照他們對你有什麼益處?」

  「這不是益處不益處的問題。」蒙恩嘆氣,有些苦惱的揉了揉額頭,「沈,我不想你一直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其實不做神也可以,你可以做一個人,就像我們曾經隱居時候的那樣。現在這樣,你讓我……非常沒有安全感。」

  蒙恩苦笑著,無論做什麼事,沈濂總是站在局外看著這個世界,蒙恩所能知道的沈濂所執著的事情除了修煉,就是把他拉上床了。蒙恩並不害怕有一天沈濂厭倦自己,當然這不是他自信沈濂不會厭倦他,而是他已經滿足了,人生中所有美好的事情他都已經品嚐過了。如果沈濂有一天放手,他不會埋怨更不會怨恨,他會找一個地方獨自一人在回憶中安靜的度過剩下的日子。

  不過到了那個時候,沈濂會怎麼樣?或者說沈濂會對這個世界做什麼?隱居修煉當然能讓是大家都相安無事的選擇,但沈濂的力量早晚有一天會被外面的人、神或者其他的什麼注意到。他們會放在沈濂在一邊不管嗎?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那將會是伴隨著拉攏、防備、驅逐、絞殺等等一系列的陰謀詭計和腥風血雨,蒙恩既擔心沈濂會被傷害,更憂心在面臨這種情況的時候,沈濂所造成的巨大殺傷力……

  所以,蒙恩能做的就是在沈濂仍舊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盡力讓他融入這個世界。不管是做神,還是做人,都要成為這個世界的一份子,而不是獨立於所有外物而存在。

  「你覺得我該遵守這個世界的法則?」沈濂有著剎那的迷惑,但很快意識到了「沒有安全感」的癥結所在。簡單的說,誰都不會信任一個一個無法無天的存在。

  「是的。」

  「……」沈濂張了張嘴,他想說過不了多久,蒙恩也會變成一個超脫法則的存在。但是這句話最終沒說出來,蒙恩成為和自己相伴永遠的修真者,這是沈濂曾經篤定的未來。可現在看來,事情大概並不會像他想的那樣順利。

  蒙恩對這個世界太執著了,沈濂曾經見過很多有原則的修真者,前輩、同代、後輩都有,他們無一例外的都在修真當中隕落了。好的破功之後成一平凡人,融入紅塵中消散於時光中,壞的爆體而亡魂飛魄散也不在少數。

  因為修真說到底是逆天而為,不然哪裡有天劫一說?

  即使現在沈濂依靠自身的力量強制提升蒙恩的能力,但到最後也只是害了蒙恩而已。不過,想要相依相伴並不只一條路而已,至少在這個世界,還有成神這條路。

  「蒙恩,你想沒想過,你其實比我更適合成為神。」

  「現在說什麼都沒用,兩條路:要麼你好好履行自己作為神的職責,要麼從今天開始你都不要指望我對你說一個字。」蒙恩覺得自己越來越幼齡化了,但是他也只能這麼「威脅」了,另外四張選出來的願望扔在了沈濂面前,「實現他們。」

  「好吧,我會聽話的。」沈濂聳聳肩,當然,他好好聽話當然不是為了蒙恩的威脅,也不是為了什麼融入這個世界,而是因為如果蒙恩要成神,他可不希望自己的愛人成為一個底層的可以被任意盤剝的小神。

  比起前面那四個,這四個要「平凡」得多,兩份是希望治癒親人的疾病,兩份是希望能夠見一見在遠方的親人、情人。

  對於治病,蒙恩告訴沈濂的宗旨是不能讓所有的信徒不勞而獲,讓神官告訴他們在某個時間某個地點尋找某種藥草,只有他們親手摘下才能治癒親人的疾病,否則無效。

  而想要見面的,則直接將雙方拉進夢中。

  三個願望都圓滿實現,不過最後一個和情人見面的願望,這對情人的身份讓已經決心做個好神的沈濂不由得笑了——

  這情人雙方正是巨木城被戲稱為「獸人總管」的內政官傑拉爾,而另外一位是帶著獸人軍隊征戰不休的獸人皇帝獅人萊恩~

  這個世界的神祇強大與否主要靠的就是信徒,而獸人主要供奉的獸神蒙托和血腥戰神崔斯已經在幾千年前被黑白無常封印,這麼多年下來獸人在信仰方面幾乎已經成為了一片空白的處|女地。

  沈濂看看蒙恩,自然系的戰神應該正適合他吧?

  不過這些都需要時間,如果蒙恩要成神,海裡的那些傢伙現在爬出來太早了些。窗外的月光月光不知道什麼時候灑了進來,今天當值的正好是綠月亮……


五四章:月亮掉下來了

  傑拉爾坐在一個樹墩上,現在的情況很古怪,他非常確定自己正在做夢,雖然這個夢境真實到詭異,不過總有一個聲音告訴他,這是夢,只是一個美夢!

  但是,這種到處都是花花草草的夢境,是美夢嗎?那還不如讓他夢到家鄉的大荒原,即使荒涼,但那仍舊是久別的家鄉……

  剛剛這麼想,周圍的景色就變了,鬱鬱蔥蔥的草地和灌木頃刻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荒涼的戈壁,柔和溫暖的風變得凜冽,迎面吹來的時候臉皮被風中裹夾的砂石刮得生疼。

  傑拉爾頓時感到眼睛有些酸,近三十年的離別,他比自己認為的更要思念故鄉!

  「傑拉爾?」有陌生人的聲音在背後叫著,傑拉爾回頭,看到的是一位中年獅人,金黃色的發,同樣金黃色的眼睛,熟悉,而陌生。

  「克斯……」

  「神啊!真的是你!」獅人大步走了上來,一把將仍舊恍惚中的狼人抱住,「傑拉爾!我就知道即使只剩下靈魂,你也會回來找我的!」

  「嗯?」傑拉爾感覺事情有點不對勁。

  「傑拉爾,我真想你!」

  「都已經是老頭子了,你還在說這種話,難道不怕你的兒女聽到笑話嗎?」

  「傑拉爾,我沒有娶妻,也沒有孩子。」獅人抓著狼人的肩膀,懇切的與他對視著,「當然,我也要坦白,在十幾年前的我有一次喝醉了酒,和一個姑娘有了一夜,但除了那次之外,我沒有和任何男女有過關係。而且,我現在不是克斯,而是雷歐了,而且我帶著獸人們已經離開大荒原了!我實現了諾言,雖然……你已經看不到了。」

  「祝賀你。」傑拉爾微笑著,這個夢比他想像的還要美妙,美妙到讓他認為對方說的都是真的!

  獸人們離開了大荒原這倒是不假,或者說這已經不是什麼新消息了。他成為雷歐了嗎?原來那個魯莽自大,只知道朝前衝衝沖的小獅子。真希望是真的,畢竟那是他的夢想。至於他單身到現在……這絕對只是自己貪心的臆想而已,畢竟論起花心來獅人可是在獸人裡排到前三,擁有更多的配偶和後代,這是獅人的天性。

  「你不信任我。」現任獸人的皇帝雷歐陛下畢竟不再是曾經的小獅子了,獸人雖然比人類要單純許多,但也並不是沒有權力的鬥爭,傑拉爾明顯的敷衍,他又怎麼看不出來?

  「我信任你。」傑拉爾這次是真笑了,原先還是小獅子的時候克斯露出那種可憐兮兮的表情還比較可愛,現在的雷歐都快成老獅子了,還可憐兮兮的,那就只剩下喜劇效果了。

  「不對,你還是不信我!」獅子的也是倔強且自尊心極高的種族,雷歐看著傑拉爾的表情,尾巴上的毛都乍起來了。雷歐急的團團轉,最後總算是想起了什麼,眼前頓時一亮,從腰帶上別著的小皮口袋裡掏什麼,不由分說塞進了傑拉爾的手裡,「這個,我一直給你留著。」

  那是一顆獠牙,後端穿了孔可以穿在項鏈上,這是獅人送給自己最愛的伴侶,或者說是正妻的信物。

  「記住,你下次輪迴的時候一定不要忘記了獠牙,不管你是男是女,是什麼種族,我都會和你結成伴侶!」雷歐焦急的說著,因為他已經聽到下屬呼喚他的聲音了,而且他眼中所見的世界也漸漸模糊,雷歐知道自己就快醒來了,但他怎麼能放過這僅有的一次定下傑拉爾的機會?「我一定會等到再次見到你的!」

  傑拉爾猛地睜開眼,此時他的房間還是黑沉沉的,顯然,現在還是深夜。

  「真是真實啊,差點我都當真了。」舉起手擦拭額頭的汗水,傑拉爾猛的感覺到自己手心裡多了點什麼,那是一顆獠牙……

  同一時間,前一刻還陰沉著臉的獸人皇帝雷歐再看了看自己隨身攜帶的小皮袋之後立刻驚喜的歡呼了出來,他的獠牙不見了!

  當然,某個很沒有神祇道德,從頭旁觀到尾的神嘿嘿的壞笑著。

  第二天晚上,沈濂沒有像往常那樣糾纏著蒙恩,而是交給了他一個小木盒:「如果出了什麼狀況,就把這個拿到神殿再打開。」

  「你要去幹什麼?」看了一眼那個毫不起眼的木盒,蒙恩很明顯的對沈濂充滿了懷疑和防備,畢竟,以上那句話別人說是以防萬一,沈濂說那就表示他要去沒事找事。

  「履行一個神的職責,去懲罰某些作惡的傢伙。」

  「場面會很大?」蒙恩感覺自己的心完全糾了起來,他當初去折騰黑白無常的時候都沒事先做什麼準備,不過是告訴他一聲到時候躲起來而已。

  「月亮會從天上掉下來。」沈濂很乾脆的直說了。

  「……」蒙恩忽然有一種罵人的衝動!這種話別人說是開玩笑,沈濂說,那就是他準備那麼幹了,蒙恩拉住沈濂的衣襟,用走調的聲音問,「你到底要幹什麼?!」

  「海裡的傢伙不能現在就出現,現在沒有了兩個至高神,陸上的種族將無法與他們抗衡。巨木城雖然身處內地,但是在絕對的劣勢下,說不準什麼時候也將會捲入戰火。到那個時候,即使你不希望我出面,我也要出面了。而且,海上的封印九成是伊露比動的手腳,她死有餘辜。」

  「一顆月亮掉進海裡,雖然我不能肯定會發生什麼,但我清楚災難絕對是不可避免的。」蒙恩沒有放手,他可不認為沈濂是正義的使者,而單純的想要阻止海族他還有很多方法,「你為什麼要用這種傷害最大的?」

  「放心,不會有什麼重大傷亡的。」沈濂拍拍蒙恩。

  「你這麼肯定?」

  「即使沒了至高神,但其神都在,不管陸上的還是海中的,你認為他們會眼睜睜的看著一顆月亮掉進海裡嗎?而且,自然之神也不會袖手旁觀。」

  「你的意思……」

  「那也是我給你那個木盒的原因,放心吧。災難或許會發生,但是傷亡卻並不會有多少。」沈濂拍拍蒙恩的肩膀,來開他的手,在蒙恩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的時候消失了。

  蒙恩總覺得沈濂仍舊有什麼沒對他說,但現在人都不見了,但既然沈濂已經跑了,那他也不是獨自苦惱的時候。打開木盒,裡邊放滿了巴掌大的翠綠色葉子,看上去就和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沒什麼不同,當然,只是看上去而已。

  合上盒子,蒙恩打開了窗戶,定定的看著窗外高懸天空的綠色月亮。

  不知道看了多久,蒙恩忽然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月亮竟然掛在天空不動了,而且,好像越來越大,不……是距離大陸越來越近了!

  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除了蒙恩和肇事者之外,還有另外兩位月神。

  遠離其他神祇視線之外,曾經對立的白月亮索雷恩和紅月亮琪雅相愛了,不過只有綠月亮單獨在天上,他們倆同時不當班的時候,兩位月神才能偷偷的約會。

  今天晚上,琪雅一邊將紅色的月光紡成絲線,一邊小聲的哼著兒歌,索雷恩則在一邊敲敲打打,依稀看出那是一架嬰兒床。這並不是琪雅第一次懷孕,但過去他們在欣喜的同時也感到痛苦,因為立場的對立,孩子在誕生之後,就必須偷偷送到人界,讓他們像普通人類一樣長大。可是現在不同了,時局的混亂,甚至讓黑與白的界線開始崩潰。他們很可能有機會在一起了!

  琪雅忽然停止了編織,嫣紅的眼睛奇怪的看著她的愛人,「索雷恩,你剛才有沒有感到一陣震動?」

  忙著製作小床的索雷恩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震動?沒……」

  「轟隆隆!」

  索雷恩還沒說完,琪雅的月宮如地震一般顫抖了起來,索雷恩扔下了手中神匠的工具,飛撲過去抱住了懷孕的愛人。幾乎是同時,月宮的拱頂掉下了大塊的碎石,或者說是巨石,頃刻之間將一對情侶埋在了石下。

  當震動停止,幾乎是一座小山的碎石堆轟然炸響,索雷恩抱著妻子飛了出來。在他們身後,紅月宮再次開始了震動。懸浮在虛空中,索雷恩和琪雅的臉色都很難看,這當然不是因為他們被石頭砸傷了。而是透過三月神之間的共鳴,他們感覺到伊露比已經死了,而綠月宮正一邊崩潰,一邊脫離了原有的軌道撞向大地!

  「哦!那是災難!索雷恩,放開我,我要回月宮去。」月神、河神、門神之類的神祇,只在特定的地點,或者特定的位置才能發揮最大的力量。雖然他們倆的月宮也受了牽連陷入了不穩定,但索雷恩和琪雅還是能掌握自己的地盤。

  索雷恩雖然擔憂,但身為神祇,他們必須去履行自己的職責。

  「當心一點,聯繫你們那邊的神,這種事情,並不是我們個人的職責。」

  「你以為我像你一樣傻啊。」琪雅笑著,推開了愛人。十五分鐘之後,三個月亮同時升上了天空!

  有些晚睡的傢伙看到這一奇景,不由得喊起了家人朋友,沒多久,各個種族都從睡夢中醒來,站在屋外看著詭異的天空。

  而眾神也從收到了從索雷恩和琪雅那裡得到了消息,不過在沒有一個領頭神的情況下,眾神一開始的反應只能用混亂兩字形容。

  有的飛入虛空試圖阻止綠月亮的墜落,有的發下神諭通知信徒前往教會避難,當然,這是比較積極的,竟然還有不少神想要藉著這個機會打擊對立者,總之神界已經先一步亂了起來……

  蒙恩已經來到了自然神殿,不過他也感覺有點不對勁,這種東西,沈濂自己施一個小法術就好了,為什麼還要他跑一趟送過來。當然,蒙恩知道沈濂絕對不會做出害他的事情,但還是覺得這裡邊有「陰謀」。

  打開木盒,第一片綠葉就放著綠光飄了出來。包裹全城的防護罩,在瞬間成型!

  當然,陸上鬧,海裡也並不太平,實際上,海裡的反應要比陸地大得多,不正常的潮汐和小範圍的地震,讓海中一片蝦飛魚跳。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當然,沒神能回答阿卡雷斯,而他自己顯然也不需要回答。因為震驚而出口詢問之後,阿卡雷斯已經給手下的眾神分配了任務。這個時候有至高神的好處就表現了出來,至少眾神不會像是沒頭的蒼蠅。

  誰去阻擋月亮,誰去轉移海族,誰去建立防護罩等等眾神跟有分工,雖然忙碌,但並不混亂。畢竟,海族有不少神都經歷過眾神大戰,他們很清楚天上掉下來這麼大的一個東西造成的災難將會是毀滅性的!

  不過,混亂是不混亂,但馬虎和疏漏卻一定是會有的,畢竟,神不是保姆,不可能把所有的信徒一個不落的全都照顧到。

  某個在海邊曬月亮的倒楣的暈水的海妖就被落下了……


五五章:造神

  事實證明,這絕對是一個五彩繽紛的夜晚,不過並不喜慶,而是恐怖。不知道是哪做城市哪位神祇的神殿首先打頭,神光閃爍的魔法罩出現在了城市上空,神殿敲響了慶典或戰爭時的鐘聲,原本沉浸在夜生活的貴族和君主們都收到了神殿傳來的緊急神諭。

  軍隊緊急出動,中大型城市的城防魔法罩全部打開,平民都被趕回家中。至於小型城市、或者鎮子則只有神殿範圍內有一個小型護罩,畢竟,神的力量並非無窮,這個時候不可能把所有人都護住。聽從神官祭司們號召進入神殿的還有生的可能,不聽的……

  而且即使是大城市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意識到情況到底有多危險,畢竟,很多時候很多人都只相信自己的在「智慧」。吝嗇的君主,鬧事的貴族,散漫的傭兵,麻木的百姓,甚至是那些行為渙散的士兵,都在時間的流逝中把自己和他人的生命送給了死神。

  越來越大,忽然間,天地從夜晚變成了白粥,墜落的月亮在瞬間變成了燃燒的太陽。但也只是一瞬,這顆太陽便落入了地平線的盡頭。或者說,落入了大海的深處!

  阿卡雷斯知道月亮的落點正好有一座水下城市,而且在那一刻他也清楚的聽見了數以萬計的子民痛苦嘶喊的聲音。只是一瞬,過去的月亮,現在的巨石已經碾碎它身下的城市,連帶著的還有城市中生活的無數子民。

  水被砸出了一個坑——這在過去是一個笑話,但在此時此刻卻是現實!

  地震、海嘯,無數海中生物在巨大衝擊引發的海潮和暗流之中丟了性命。濃霧一般的水蒸氣衝天而起,海面掀起了數千米高的海浪!而這種災難正在向陸地進發!

  「不要管海浪,我們阻止不了,我們只要守住我們自己的信徒就好了。」阿卡雷斯的臉色很難看,面對這種滅世之災,他總算不會再說無聊不無聊的問題了。

  當然,他並不是沒有能力平息這場災難,不過當月亮掉進大海的那一瞬,海族就已經註定了損失慘重。而既然海族的損失不可避免,那麼陸地、地底的神和他們的信徒也不能呆在一邊看熱鬧。而且想要平息這種災難即使是主神也不會輕鬆,阿卡雷斯要是做了,那少不了要沉睡幾百甚至上千年。即使這個世界很無聊,阿卡雷斯也不準備就這麼撒手不管。

  海洋之後是地下,劇烈的撞擊最直接的帶來了地震與火山爆發,地面上的人們還可以逃跑,在地下生活的黑暗子民們,面對坍塌的底層,只有死亡一路。面對災難,黑暗神祇們在此刻開闢了無數朝向地面的通道,可就算是在災難中,光明眾神也不是看熱鬧的,他們很樂意看到這些黑暗的神和他們的子民全部死光。而且,陸地的領土都是有數的,這些底下的子民們跑上來必然要和自己的子民爭奪地盤,那麼為什麼不在現在趁他病要他命呢?!

  災難剛剛開始,一開始還能攜手作戰的黑暗和光明兩方面卻已經動手打了起來……

  被遺忘在海邊的暈水海妖震驚的看著月亮掉進了海面,緊跟著看著遠處的地平線出現了一道白色的長線。雖然暈水,但怎麼說也是海族,由依很清楚那是什麼。孤身一人、暈水、泳技不佳,由依知道這樣的自己跳進海裡那就是找死。

  他的生路只能是朝陸地的深處走,就算是被陸族發現,至少那還有生存的可能。幸好海妖的下半身是海蛇,而不是人魚那樣的魚尾,而由依生命的大多數時間也是在海島上度過的,已經習慣了蛇尾在陸地上的行走,否則現在可是真沒活路了。

  而由依也是個幸運的海妖,在經過了是五分鐘的艱難跋涉之後,他真的碰上了一隊蛇人!獸人或許是野蠻粗暴的,但是獸人對於族人,特別是同族大多關愛備至。所以對於這位迷路,並且先天殘疾(啞巴)的蛇人小兄弟,這支小隊伍很熱情的接納了他,並架著他一起逃跑。

  由依的感覺是,這群高大的陸族,好像也並不是像神官們描述的那樣窮兇極惡。

  此時,巨木城的夜晚也是喧鬧非常的。幸好這周圍沒有山,更沒有火山,所以不會有泥石流或者熔岩之類的危險,但房屋倒塌、火災之類的情況卻也不少。

  守備隊在這個時候全副武裝進行戒嚴,而城主衛隊和神殿中排出的精靈神官們則臨時擔任了消防隊、救災隊和急救人員的角色。

  在發佈救災命令之後,蒙恩就守在那個木盒邊。當然,他更想做的是把某個肇事者捆成毛線團暴揍一頓!

  就在蒙恩頭疼不已的時候,木盒總算是又有反應了。又是一片綠葉飛了出來,就在在場的精靈和人類們緊張的注視下,那綠葉浮在半空轉了兩圈,就在它轉第三圈的時候,猛地一個拐彎朝著蒙恩就衝過去了。

  蒙恩的反應也不慢,下意識的就要躲,但想到這東西是沈濂給他的,蒙恩硬生生的止住了後退的腳步。而那綠葉瞬間衝進了蒙恩的腦海,而蒙恩也在那瞬間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蒙恩自己知道他現在正在昏迷中,因為世界一片黑暗,接著混亂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中,一開始他以為那是身邊人緊張他的聲音,很快,他意識到那並不是身邊的聲音,而是從遠處傳來的……

  當蒙恩意識到這一點,黑暗中忽然多了無數透明的絲線,絲線的那一頭,連接的是無數求救的人們。

  這個世界上,想要成神就必須有有人信仰,當信仰之力積聚到一定程度才會凝結成神格。一般情況下,這種信仰之力短時間內很難積聚到。但特殊情況除外,就比如,現在的大災難!

  可以預見,如果這個時候出現一個救世主,不管他過去是什麼人,什麼種族,他一定會在一夜之間成神!

  沈濂坐在城主府上空的雲裡,作為神他當然也能看聽到那無數求救的聲音,相信其他神的耳朵此時此刻也和他一樣的吵。畢竟,病急尚且亂投醫,更何況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候!

  下一刻蒙恩的身體爆發出強烈的青綠色光芒,綠光衝破了自然神殿的殿頂,直衝天際。


五六章:誰的罪?

  「想救那些人嗎?」蒙恩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他轉頭,或者說是自以為自己轉了頭,畢竟現在他不過是一縷意識而已,「沈?你做這些到底為什麼?!」

  「讓你封神。」沈濂回答的很簡練,蒙恩看到一個模糊的聲音像他伸出了手,下一刻,在這個黑暗的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的地方,蒙恩已經被沈濂抱在了懷裡,「總算有比你高的時候了。」

  蒙恩翻個白眼,其實沈濂對於自己的身高並不是那麼在意,他這不過是開個玩笑而已,連帶所謂的封神,也被蒙恩劃入了玩笑的範圍內:「月亮掉下來,只是地震嗎?還會有什麼情況。」

  「地震、海嘯、火山爆發、泥石流,那將會是整個世界範圍內的,不管陸上還是地下,山川還是海洋。」

  蒙恩瞬間瞪大了眼睛:「你知道這會死多少人嗎?」

  「對於智慧生物來說,吃飽喝足的時候他們想的會是爭權奪利,只有在苦難中,他們才會意識到信仰的可貴,神才會存在。」

  「停止!停止!」就算只是一個精神固化出的身體,蒙恩也覺得自己渾身是冷汗,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拉著沈濂的衣襟乾澀的嘶喊,「去救人!」

  「你只要拉住那些線,而線對面呼救的人喊對你的名,我的力量就能將他保護起來。你想成為什麼神?戰神怎麼樣?」

  「閉嘴。」蒙恩閉了一下眼睛,他幾乎是憤恨的看著沈濂,「不要管什麼名不名,我說的是救人,是讓你阻止災難,整個世界。」

  「不可能。」沈濂聳聳肩,「在月亮掉下來之前還有一點機會,可是現在撞擊已經發生……」

  「不救,我就去死。」

  「你認為可能嗎?」

  「可能。」蒙恩萬分熱愛自己的生命,他曾曾經以為自己不管經歷什麼,也不會做出自殺之類的行為,可事實是他錯了,「即使肉|體活著,精神也並非不能死亡。沈,你讓我厭惡。」

  或許按照沈濂做的他確實能夠封神,可代價呢?恍惚間,蒙恩看到了無數血肉!很顯然,沈濂從一開始就知道月亮的墜落會帶來什麼,但他仍舊殺了伊露比,甚至可能在月亮墜落的時候他還在後邊推了一把!

  蒙恩看著沈濂的黑眼睛,他看到了沈濂的不理解和傷痛。可蒙恩沒有心軟,更不可能諒解,因為真實的受害者不是這個剛剛還抱著他開玩笑的男人,而是現在正面臨著死亡威脅的無數生命。

  「你去救,我們依然是伴侶。你不去,那就讓我和這個世界一起覆滅。沈,我只是個普通人,你的愛曾經讓我幸福,現在卻讓我痛苦。」

  「……」蒙恩感覺到沈濂鬆開了抱著他手,下一刻,蒙恩發覺自己已經重新站在神殿立了。

  推開圍在他身邊的神官們,蒙恩發瘋一樣跑了出去。他能肯定沈濂會去救,但卻不能肯定這種情況下沈濂是否能保證自己的安全。

  外邊的地震更加嚴重了,民眾們已經不敢呆在家裡,大部分人在守備隊的指引下都集中在了廣場。北邊的一座高山已經在震動中噴發出熔岩和巨量的火山灰,鋪天蓋地的火山灰讓天地陷入一片灰暗,赤紅的岩漿以及被點燃的森林成了黑暗中最大的光源,但卻並不能給人安全和溫暖,只讓人覺得世界末日即將來臨。

  很顯然,蒙恩已經不可能從這種場面中尋找到沈濂的身影了,雖然他試圖走出防護罩之外,但別人都能暢通無阻,甚至是那些前來避難的魔獸都能穿透的防護罩,卻惟獨他無法踰越……

  「蒙恩?我好想你!」

  「艾米拉?」

  雌性獨角獸嗒嗒地跑過來,歡快的打了一個響鼻。

  「你不是在貝納特斯?」雖然是許久不見的好朋友,但是看著艾米拉,蒙恩卻有不好的預感。

  「是母樹的神諭。」艾米拉的長耳朵耷拉了下來,剛才的歡快和興奮瞬間消失,「那裡很危險,只有這裡才安全,我們是先頭部隊,甚至五千年前都沒有動作的母樹,也已經暫時化為了樹人狀態,再過一會,我們應該就能看到母樹的身影了。看!就在那!」

  蒙恩向艾米拉獨角所指的方向看去,雖然模糊,但那緩緩移動的巨大樹冠卻仍舊忽視……

  蒙恩知道母樹實際上有一部分由沈濂控制,那麼所謂的離開,也就是說沈濂無法保證貝納特斯在原地不動的情況下仍舊安全。蒙恩覺得自己的心臟甚至停止了跳動,但他不後悔!作為曾經的國王,為了國家的利益,他也曾經把無辜者送上斷頭臺。說得冷血一點,這種付出或許值得,但現在沈濂只為了讓他成神,就犧牲這麼多的生命,這已經超出了蒙恩能夠接受的限度。蒙恩自問不是好人,但他卻不是能無視生命的人。

  沈濂此時已經升上了高空,不過卻並不是他獨自一個。在他周圍往常在神界和魔界享福的神祇們現在卻大多在場,有的聚在一團在打群架,有的在藉機放下什麼「世界末日,信我者可享平靜」之類的神諭,還有的甚至在談情說愛看風景。

  很顯然,他們雖然看到了月亮撞擊所帶來的部分災難,但在短暫的混亂之後,黑白陣營的大部分神卻低估了這場災難的恐怖性。甚至大多數神將這當成了聚斂信仰力的好機會——不是只有沈濂明白什麼叫「只有在苦難中,才會意識到信仰的可貴」。甚至很多黑暗陣營的神祇把這當成了重回地上世界的好機會。

  當然,沈濂救世也不會要這些傢伙幫什麼,拿出了一條青紗,這東西其實就是原來那條仙器絲絛,他自己煉化之後又加了些東西,絲絛就變了青紗,原本的攻擊型仙器,也變成了防禦型。

  一抬手,絲絛化作一道流光,穿過雲層,穿透漫天灰塵,罩在了巨木城上。

  想要平息現在的狀況,靠著力量硬碰硬是不可能了,必須首先將翻騰的力量疏導開!不過在那之前,想要保證在疏導的路徑上不會有什麼死傷。當然,如果是過去,他不會關心這個,但是現在他卻必須關心。

  玉葫蘆先一步被沈濂放了出去,雖說是要保他們性命,卻並不表示沈濂要一個個熱心的去勸導,根本沒這個時間,只能來硬的。

  「小珍珠?沒想到能在這裡碰到你。」海神原本只是來看熱鬧的,可是他沒想到在這裡碰到了他心心唸唸的小美人,而且還是一個有些奇怪「玩具」的小美人。好奇心讓海神一個忍耐不住,突然蹦了出來,「你的本尊可是比那些圖像要美。」

  沈濂看著阿卡雷斯眨了眨眼,阿卡雷斯立即做高大威猛狀,現在這種非常時期,如果能有一個美人相伴,轉移轉移注意力,紓解紓解疲勞,絕對是非常不錯的。然後阿卡雷斯就看著沈濂朝他伸出了手,阿卡雷斯也是藝高膽大,他顯然不認為這個世界上除了黑白無常之外還有誰能夠傷害到他,所以很溫柔的握住了沈濂伸出來的手。

  結果,幻想是美麗的,而現實……是殘酷的。阿卡雷斯感覺有一道電流透過他們緊貼的十指傳遞到了他的身上,不過這電流並不美麗,也不激情,而是……無力!

  偉大的海神在那一瞬間感覺自己的力量隨著電流完全消失了,當然,這並不是他的錯覺,看著在眼前快速飛過的雲彩,他很確定自己的神力消失了——他在快速的墜落!並且因為恐怖的速度,和高空中紛亂的氣流,海神身上沒有神力保護的華麗的衣裳瞬間被撕扯得粉碎。很快變成了全|裸的海神快速的墜落。又因為極度缺氧和過度震驚,情況變成了全|裸的昏迷的海神快速的墜落!

  最終,一個葫蘆將阿卡雷斯收了進去,沒有讓海神步上變成餡餅的結局。

  「我以為我就夠傻了,怎麼還有人這麼傻?」沈濂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心裡有一把縮小的飛劍,他的本意是來個出其不意,可誰知道對方自己送上門來了。

  聳聳肩,沈濂開始去辦正事了……

  蒙恩站上了城牆,雖然天空越來越昏暗,實際上防護罩的另一邊就是張牙舞爪的黑煙,森林燃燒中的紅雲也都已經無法看見。整個巨木城壓抑得真的如同世界末日。就算是最不竭誠的人也跪倒在路邊做著禱告,整座城市靜謐到恐怖。

  坐在牆頭,蒙恩既疲累無奈而又沉重,沈濂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他成神,是為了他好。揉揉眉心,蒙恩覺得這是他本身的錯,他原來並不是沒有想過以沈濂的性格會有一天為了他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來。

  不,實際上驚天動的事情沈濂做的少了嗎?從他去解開貝納特斯的封印開始,都不知道驚了多少次了。可因為事情的結果往往還不錯,蒙恩下意識的忽視了沈濂的狀況,而一味的沉浸在那個不錯的結果裡!

  「我不該埋怨你。」蒙恩看著防護罩的另外一面,就好像沈濂站在那裡一樣,「我的罪比你深重……」


五七章:尋找

  由依實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知道前一刻他正被幾個蛇人架著逃跑,後一刻……他就趴在一個裸|男身上,在一個水溝裡醒來了,哦,對了,另外一邊還有一個陌生的小男孩,看上去像是傳說中陸地上人族的幼崽。

  「啊!」就在由依端詳那個幼崽的時候,被他那不算苗條的尾巴壓住的可憐人已經醒了過來,並且將某海妖掀了下去。

  「小珍珠?」被壓的人絲毫沒在意自己全|裸的現狀,很風騷的撩了撩頭髮,完全無視了氣勢洶洶的海妖,冰藍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住了那個「幼崽」。

  幼崽還沒睜眼,海妖倒是眼睛一亮,因為這個疑似人族成年男性的傢伙說的是海族的通用語。

  「你也是海族?」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有個同鄉也是好事。不過由依並沒有等到回答,因為那個叫小珍珠的幼崽已經醒了。

  沈濂第一次感覺到如此的疲累,整個人軟綿綿的就像是沒了骨頭,雖然睜開了眼睛,但根本看不清眼前有什麼,兩個耳朵裡滿是轟鳴和炸響。

  注意著沈濂的阿克雷斯和由依,看著這個黑頭髮的漂亮幼崽睜開迷茫的眼睛,好奇而又無措的朝他們看了兩眼,接著嘴一張,一口血吐了出來,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兩個海族下意識的對視一眼,阿卡雷斯雖然很想知道這個小珍珠對自己做了什麼,之後他又對這個世界做了什麼,不過現在看著小東西的這種狀態,如果過去他是個神還能直接逼問靈魂,可現在他就是一個連衣服都沒穿的裸男,顯然他是問不出什麼來了。

  「他沒事吧?」不管是什麼種族,對於看上去無害的,甚至是虛弱的幼崽,大多會極富同情心。

  「很顯然有事。」如果是在正常狀態下,阿卡雷斯根本不會看這個小海妖一眼,不過現在這種狀況能多一個屬下對他來說還是有益的,「不過應該死不了,抱上他,我們離開這裡。」話剛說完,阿卡雷斯已經抬腳走了。

  由依顯然不太滿意有人對自己發號施令,但阿克雷斯一個冷冰冰的眼神,立刻就讓海妖聽令行事了。

  於是,前邊一個裸|男,後邊一個抱著小孩子的海妖,一前一後的行走在蓋滿火山灰的陌生大地上行走。

  阿卡雷斯還清楚的記得,在他失去意識前所看到的那個煙塵漫天的世界,他不認為只是一睜眼一閉眼的功夫,那些灰塵就能完全落地。現在大地不再震動,火山老實的熄滅,岩漿也凝結成石!他到底失去意識了多長時間?或者說,這些都並非是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自然平息的,而是小珍珠的作為?

  下意識的停下來看了看那個蒼白而脆弱的孩子,如果確實是他做的,那倒是能解釋為什麼他會突然變成了一個看上去重病的快死的孩子。雖然不知道他具體做了什麼,但他的消耗一定是恐怖的,這種情況下,沒有消散就已經是奇蹟了。

  「你不是貝昂那個自以為是的傻瓜,也不是伊索爾德那個腦子有毛病的笨蛋,你是誰?」阿卡雷斯抓著沈濂的頭髮,讓他的臉朝著自己。

  「你這樣會弄傷他的。」由依看著懷裡的孩子難受的皺了眉,不由得抱著沈濂後退了一步。

  阿卡雷斯看了由依一眼:「他只是暫時看上去像是個孩子而已,實際上他是讓我們這麼狼狽的主因。」

  「如果他是主因,那麼你想幹什麼?」由依身體一僵,不過仍舊抱著沈濂沒撒手。

  阿卡雷斯四周尋找了一下,最後看上了一塊人頭大的石頭:「砸斷他的四肢,即使不能讓他清醒,但也能讓他最大限度的被我們所掌握。」舉起石頭,阿卡雷斯朝由依抬了抬下巴,「把他放在這,我們動手……」

  「啪!」對於阿卡雷斯的建議,由依的回答是結結實實的一尾巴!

  「你?!」舉著石頭還沒站穩的阿卡雷斯被這一尾巴抽進了土裡,灰頭土臉的海神其心情不是一個怒字能夠形容的。無奈沒了神力,發動神術未果,一氣之下只能追著由依揍,但由依雖然暈水,雖然不甚高大,但他也是戰士,而且作為進攻陸地的先鋒部隊,他的戰鬥力也不可小覷。

  結果就是海神被由依的一頓尾巴抽得沒了脾氣……

  「不管你是個海中哪個族,不管你是什麼身份什麼地位,我也不能讓你在僅是懷疑的情況下,這樣對待一個重傷的孩子!而且,如果按你說的他不是孩子,只是因為特別的情況肉|體縮小,而這個特別的情況和我們現在的處境有關。你這種模糊的話語,雖然會讓我首先聯想到他是月亮墜落的元兇,但是,深入裡想,他也可能是將我們從災難中救出來的善神。」

  阿卡雷斯一身髒汙的坐在地上,聽著那個剛才看著膽小懦弱的海妖義正言辭的質問著。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時候——他現在完全忘了,他對「小珍珠」也是看走了眼。

  就在阿卡雷斯聽得津津有味的時候,一把骨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海族很難從事大規模的金屬鍛造,但是他們也有武裝自己的方法。由依的骨刀取自一種海洋魔獸的背鰭,單看阿卡雷斯已經出現血痕的脖子,就能知道這把刀的鋒利程度。

  「說出你的身份,否則我會毫不猶豫地割下你的頭顱。」由依的一隻手穩穩的抱著沈濂,而他握刀的手更穩。

  此時阿卡雷斯臉上的表情非常有喜劇效果,他是該為海族擁有如此的子民而驕傲呢?還是該為自己現在的處境而痛哭流涕呢?

  「我的耐心有限。」

  「他只是開玩笑的。」沈濂這個時候醒了過來,早在上次前往深海修煉的時候,就已經瞭解了海族的語言,所以這兩位元說的是什麼,恢復意識後,他聽了大半,「他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我們對於家產的歸屬權一直有爭議,所以……咳咳!」說了兩句話,血再一次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我想也是。」由依冷哼一聲,收回了骨刀,抱著沈濂轉身走了,「小傢伙,你餓嗎?」

  「不餓,謝謝。」

  「那就別說話,睡覺吧。放心,我會保護你的。」由依是家裡最小的,而且還有暈水的毛病,一直受兄長們照顧,他早就希望有個弟弟了,現在也算是心願得償,「你是人魚族嗎?我聽說人魚族能夠通過特別的魔法變得和人族一樣。」

  「不是……咳咳!」

  「抱歉,我不該說話,你安心休息吧。」海族到底有多少種這一點大概連海神都不知道,由依並沒有太多的在意沈濂的外貌。

  阿卡雷斯看著還要裡去的背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可是看了看四周圍荒涼到近乎恐怖的景色,猶豫片刻之後,一咬牙!他也跟上去了……

  當然,海神不會承認他跟上去是因為在沒有神力的情況下害怕,他只是為了追著那個可惡的小珍珠而已!

  ××××

  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除了少數神之外,大陸上生活的所有智慧生物沒有一個知道的。經歷過這件事情的他們,對於這件事的記憶只有月亮的隕落、被塵埃遮蔽的暗沉的天空、劇烈的地震,咆哮怒吼的天地、還有隕落的神祇……

  當不知道多少天之後,一切歸於平靜,不說其他地方,單巨木城的居民們發現了一件讓他們集體呆滯的事情——巨木城現在已經變成一座海濱城市了!不知什麼時候,巨木城以東五百米外的大地消失不見了!

  沒有誰知到,另外一邊的土地跑到什麼地方去了,有的說是被恐怖的凶獸吞噬,有的說沉沒到海底,有的說漂移到了其他地方。而他們中只有少數注意到,他們的城主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不見了……

  看著蒙恩蒼白的臉色,帕羅斯兄弟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很自覺地接手了城市的災後重建工作。

  第二天,蒙恩整理好了巨木城的所有魔法印章,並正式將這些東西移交給了兩兄弟。

  「我要去找他。」

  「如果沈沒事,他會回來找你的。」斯蒂亞顯然並不同意蒙恩的做法,現在外邊一團混亂,他在這個時候離開,不管對他自己還是對這座城市來說都太危險。

  「可他沒有回來,不用勸我,我這輩子都在理智中生活,我想這次我也要衝動一次了。」

  當天,蒙恩帶著一個小包裹,離開了巨木城。


五八章:海神,你是好神~

  蒙恩站在懸崖邊上,這是他這輩子第二次跳崖,而且算起來兩次都算是自願的,不過第一次是自願去死,這次卻是為了找尋沈濂的蹤跡。摩挲著銀鏈上的那顆白玉——沈濂上次離開時留下的,可以在蒙恩危機時將他傳送進另外一個安全的空間,並與沈濂聯繫的玉石。蒙恩抬步向懸崖邊走去。

  「啪!」蒙恩剛剛邁出懸空的一腳,就被人抱住了後腰,硬生生的給拽了回來!落地之後蒙恩一看才發現原來「救」他的並不是人,而是許久不見的石傀儡。

  蒙恩坐在地上,因為感覺到沈濂對他的保護而喜悅。但看看周圍荒涼的世界,這種喜悅卻又變成了苦澀……對沈濂來說,對於他所珍惜,所愛戀的,他會把毫不猶豫的將這個世界塞進禮盒雙手奉上,而現在他確實把這個世界搭上了。如此濃烈而澄澈的情感,被沈濂愛上的,無論是誰都會欣喜。

  看著仍舊有些灰濛濛的天,蒙恩回想著大災難那天發生的事情。如果那天他並沒有讓沈濂離開,而是順著他說的做了會怎麼樣?就像沈濂說的,與那些呼救的生命建立聯繫,通過那些心靈的絲線將他們保護起來。蒙恩知道通過這種方式能夠救出很多生命,但很多是多少?幾千?幾萬?幾十萬?

  沈濂能確定他一定能夠封神,但也能確定死去的一定比活下的多得多……再想想,如果這件事是真正的天災,或者大災難的起因並非是沈濂,蒙恩並不會用自己的生命逼迫沈濂阻止災難。只會讓他盡力而為,出去幫忙。

  而當自己封神過後呢?享用著信徒的供奉,聽著他們的讚美,可實際上呢?這些活下來的不過是被蒙恩點中的幸運兒而已。他們的朋友、家人很可能已經在災難中殞命,而這一切不過是沈濂為了讓他封神,他們在崇拜感激的不過是罪魁禍首……

  蒙恩是人,曾經有家人、有朋友、有臣子、有國家。他不是沒做過與一般意義上的正義相違背的事情,但絕對不是因為他自己的私慾,他有自己的底線。而沈濂給了他健康和愛情,甚至又給了他一份事業。

  沈濂給了蒙恩很多,蒙恩卻從來沒有給過沈濂什麼。肉|體的結合是情侶的互動,不能算是蒙恩的給予。沈濂並不知道,蒙恩這段時間忙於政務,是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巨木城交接給斯蒂亞,然後跟著他重新回他們林中的小屋——因為想來想去,他給沈濂的也只有好不摻雜其他的愛情。

  可還沒等他說出口,月亮就掉下來了……

  追根究底,沈濂依舊是為了他。

  蒙恩曾經聽說遠古時一位巨龍和人類的公主相戀,巨龍的愛情表達方式就是帶走公主,順便帶走公主國家的整個國庫的財寶。當然,這之中巨龍殺掉了意圖守衛寶藏的騎士和想要奪回女兒的公主的父親。結果公主在生下人龍混血之後,自盡而死。巨龍把孩子扔給了自己的族龍,撞踏了龍洞,殉情而死。

  他們的結果怎麼樣不說,這頭巨龍和這位元公主的情況其實與沈濂和蒙恩的狀態很相似。巨龍雖然是智慧生物,可他們還殘留著很多魔獸的習性,其中有一條就是搶奪伴侶。以巨龍的立場來說,他沒做錯任何事,可是以人的立場來看公主又做錯了什麼呢?錯就錯在他們根本就不是同類。

  「你知道沈在什麼地方嗎?」蒙恩拍拍褲子站起來,問著傀儡。傀儡點點頭,「那就帶著我去吧。」

  他和沈濂確實不是同類,但異族相戀可不一定都是悲劇!

  ××××

  沈濂仍舊被由依抱著前進,而這個小隊伍已經由三個人(?)變成了二十多,其中有獸人、人類、魔族,甚至還有一個精靈。不過隊伍的氣氛並不愉快,不同種族、不同信仰、不同地位讓他們彼此防備,以整個隊伍壓抑的氣氛來看,用不了多久大概就要出現刀劍相向的事情了。

  而裸|男海神也終於有了衣服,是他們早些時候遇到的一對好心的人類老夫婦給他的。雖然衣服有點小,讓阿卡雷斯看上去有些滑稽。

  當太陽在一次落山的時候,隊伍再一杯背風的山丘後停了下來,而一直在由依懷裡睡覺的沈濂也再次張開了眼睛。阿卡雷斯立刻就湊了過去,當然以防萬一他用的是大陸的通用語:「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你到底要什麼?」

  「月亮的墜落,讓地下的岩漿變得異常暴躁,我只能將大陸劈開,給岩漿一個最大的發洩出口。當然,在我這麼做的時候有些神出來阻擋,我沒時間區別對待,所有都像你一樣統一封印了。與火山爆發伴隨而來的漫天的火山灰也被我收攏了起來,這些生命也都是在這個過程中收攏起來的遇到,不過因為在結尾的時候我力量耗盡,所以將他們歸位的時候發生了一些小錯誤。」

  「你只救了大陸上的?」

  「不,包括海族。」

  阿卡雷斯放心的吐出一口氣:「你到底是誰?算了,問了你也不會說。那麼說說你的小錯誤,到底有多小?」

  「只不過應該有目的的歸位元,變成了噴泉一樣的混亂噴發而已。不過按照我那樣法寶的脾性,也就是你們說的神奇,它倒是不會把魚扔在陽光下曬死,但也只是不會曬死而已。」

  「那麼,小珍珠,現在我們所在這個地方雖然不是沙漠,但是也差不到哪裡去。到處都是黑灰色的火山灰,雖然碰到了這麼多智慧種族,但顯然他們也都是被你的法寶『扔』出來的。沒有植物、沒有魔獸,甚至沒有水。而且顯然大多數生物都是在很……突然的情況下被扔來的,沒有誰身上帶著食物,你讓我們……」

  「轟隆!」阿卡雷斯的聲音被一道閃電打斷,巨大的雷鳴甚至有一種天地都在震動的錯覺。

  剛剛入睡沒多久的隊伍成員們立刻原地跳了起來,接著立刻跪倒祈禱,驚魂未定的他們顯然把這誤以為是災難的延續。

  「有水了,植物和魔獸很快就會出現,而食物也就接著來了。」

  「你……」

  「嘭!」阿卡雷斯的話再一次被打斷,原因是抱著沈濂的由依忽然白眼一翻暈過去了。某海妖自從經歷過被巨型海嘯追趕的情況情況之後,暈水的情況更加嚴重了。

  「他怎麼了?」沈濂問。

  「很顯然,暈過去了。」阿卡雷斯托著下巴,考慮要不要趁著這個機會報復這個冒犯了他海神威嚴的傢伙。不過想想,現在他和沈濂都無法自保,有一個打雜的戰士還是很必須的,所以只是朝由依臉上抹了兩把泥巴了事,作為海神他可是很大度了!

  「阿卡雷斯,你戀愛過嗎?」沈濂從由依的身上爬下來,蹲在一邊的他非但沒阻止,反而一邊若有所思狀,一邊也跟著阿克雷斯朝由依臉上抹泥巴。

  「有過幾次。」阿卡雷斯點頭,作為活過漫長歲月的神,說他一次都沒愛過實在是開玩笑,「遇上感情問題了嗎,小珍珠?」

  「確實。」蒙恩點頭,他認識的,和他情況類似的除了海神就是黑白無常了,去問那兩個傢伙顯然是不切實際,問眼前這個雖然也有些不靠譜,但多少能作為參考。

  「物件看來並不是神,哪個種族的?」

  「人類。」

  「呃……」阿卡雷斯露出一個很慘痛的表情,「最不牢靠的種族啊。」

  「可我碰上了牢靠的人。」

  「這麼肯定嗎?那你為什麼這麼苦惱?」

  「因為除了一開始的時候,我並沒給他快樂,反而總是讓他苦惱,甚至憤怒。很顯然,我的方式不對。」

  「這麼說的話那個人類不是貪得無厭,就是意志堅定,不被外物所轉移。如果是第一種,你過一陣就玩膩了。如果是第二種,那麼你依然是過一陣就玩膩了。」阿卡雷斯聳聳肩,說的話一點責任感也沒有。

  「什麼意思?」

  「前一種太膩,後一種太幹。」

  「……」沈濂很肯定,他再次問錯認了。

  「好了好了,不要那種表情。既然你現在還喜歡他,那麼我就教你一種最簡單的辦法,去問他。當你做的一件事會影響到他和你自己的時候,就去問他,即使這件事說出來他會不高興,但既然你還什麼都沒做,那麼說開了就無所謂。可如果你背著他不聲不響的做了,不管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為他好,他也不一定會高興,也就是好心辦壞事。」

  沈濂看著阿卡雷斯,眨了眨眼睛,笑了:「海神,你是個好神。」

  「哈哈!當然……等等,我們一直在說『他』,對方是個男的?」

  「嗯。」

  阿卡雷斯回憶著自己曾經看到的沈濂的美背,不由得嫉妒了,如此上等的小珍珠,怎麼就讓個人類給拿走了呢?

  「我剛才都是亂說的,其實最明智的選擇還是另選一個更好的吧?我你看怎麼樣?」

  沈濂:「……」


五九章:傻小孩

  蒙恩跟著傀儡走了一天,雖然不累,可是很顯然沈濂現在的位置離他可不近,這麼一天一天走下去,要是沈濂現在的狀況又像上次閉關那樣,必須閉個二十多年,那非常可能等到蒙恩找到的時候,沈濂也出關了……

  還好,沈濂當初留給他的法寶並不少。蒙恩先叫停了傀儡,然後拿出了一枚巴掌大的貝殼。將貝殼拖在掌心,蒙恩閉上眼睛將真元導入貝殼中,片刻之後睜開眼睛,貝殼沒變化。閉上眼睛接著試,一直到半個小時之後蒙恩才終於感覺到確實有什麼順著手臂流入了貝殼。

  再睜眼,此時貝殼已經離開了手,漂浮在半空,且變得有普通雙人床大小。

  「你等等再上來。」蒙恩朝傀儡擺擺手,「我要練練手。」蒙恩爬上貝殼,將手按在貝殼床中央顯眼的綠色凸起上,尋找著剛才將貝殼啟動的那種感覺,將真元輸了進去。

  結果上次是半天沒反應,這次卻是一上來就用大了勁,只聽「嗖!」的一聲,載著蒙恩的貝殼床化做了一道白色的弧線竄上了高空。

  半小時之後,練手完畢的蒙恩帶著石傀儡繼續上路,只不過貝殼床的速度仍舊時快時慢。幸好這法寶品質過硬,自然生成了保護膜保護著蒙恩,否則蒙恩即使不因為高空缺氧和寒冷而死,也要因為他糟糕的駕駛技術而別甩下貝殼摔死。

  貝殼床飛了三天,蒙恩路過了獅鷲公國過的首都黑羽堡,以及黑水晶的都城拉米蘭城,不過這兩座蒙恩還算熟悉的城市現在卻變得陌生無比。建在山崖上的黑羽堡變成了一片範圍巨大的廢墟,因為那原本該是山崖的地方現在已經成為平地了。不過黑羽堡的損失並不大,因為蒙恩並沒有看到通常大災難後焚燒屍體的黑煙,他甚至特意降低高度,雖然很多人無家可歸,但是傷亡確實並不大。

  而且現在正是木禾收穫的季節,人活著、並且食物充足,擁有這兩點獅鷲公國想要重建城市並不困難。

  而拉米蘭城則和獅鷲公國相反,這座建立在富饒平原上的城市被一道巨大的地裂分成了兩半,且其中一半比另外一半高了幾乎一百米。城市幾乎全部成為廢墟,但同樣的,死傷並不嚴重。遠遠的,蒙恩能看到士兵們和平民一起在整理大概是糧庫周圍的瓦礫,這說明國家也仍舊在運轉。

  可奇怪的是,蒙恩一路上並沒有看見幾處神光。就像沈濂說的災難中,更能體現信仰的珍貴,為什麼那些神一個個都沒有反應呢?

  第三天的時候,蒙恩看到了大海——他能確定,這裡原本也應該是城市,而不該是海洋,而海邊那肥沃的黑色土壤也明顯的說明,這地方絕對不該是海邊……

  將貝殼床的飛行高度拉到最高,蒙恩看著那平直到近乎光滑的海岸線,不由得聯想到了餐桌上被切開的牛油。

  「請問,您是不是和那位劈開大陸的神祇認識?」蒙恩正準備繼續上路,一對陌生的男女突然在他身邊冒了出來。

  蒙恩頓時一驚,這二位可是不借助任何道具就能升空飛行的,而且他們的衣著都很「涼爽」,可高空中的凜凜寒風,卻無法掀起他們身上的那看似輕薄的袍角。

  他們是神,蒙恩很清楚的意識到這一點,而他們所說的那個劈開大陸的神祇八成就是沈濂。他們很可能知道沈濂的去向,但他們的語氣雖然還算和善,但蒙恩不能確定他們的用意,也更不能確定他們是否善意,最後只能保持沉默。

  他卻不知道,實際上這兩個神比他還要害怕。沈濂為了疏導地下的壓力決定劈開大陸,可眾神卻不知道沈濂的舉動是出於善意,他一開劈就有神祇上來阻攔,畢竟不管黑白雙方怎麼爭鬥,大陸使他們現在以及以後生存的根本,怎麼能讓這麼一個陌生的傢伙輕易傷害?結果就是在天空中上演了一出不太精彩的群毆。

  索雷恩和琪雅並沒有上前,但他們卻一直關注著失態的發展。原本以為那陌生的神祇會在瞬間被轟殺成渣,但他們看到的確是對方將下劈的手勢一邊,輕輕一揮,刺眼的白光閃過之後,便必定有神祇神志不清的由天空墜落。手一擺,那些衝近的神祇便被揮退,再要前衝著,迎接著他們的又是一片白光,接著更多的神祇墜落……

  眾神的攻擊不是沒有落在對方身上,但籠罩著他的那層看似薄弱的淺色光暈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被擊破。頃刻之間,眾神的攻勢圖本瓦解!而在確定無神阻攔之後,看似輕薄的劍劈開了大地!陸地瞬間被一分為二,不規則的兩半開始向著左右漂移,在斷裂開的地方,赤紅的岩漿噴湧而出,甚至將海水染紅,月神夫妻恍惚覺得那是墜落的眾神之血。

  而被分開的兩半陸地越飄越遠,其中比較大的那塊大陸不知道為什麼在中途再次發生了斷裂,分裂出了第三塊大陸。而大陸被劈開的地方則因為越湧越多的岩漿而形成了第四塊大陸,只是這塊陸地仍舊火山密佈,熔岩翻滾,遠不如其他三塊陸地適於生存。

  有一個就這麼恐怖了,這裡如今又出來了一個,他們倆怎麼可能害怕?可是,為了他們的未來,為了他們孩子的未來,兩位月神卻必須冒一個險。

  看蒙恩不說話,月神夫婦卻想當然的認為這是強者的矜持,也因為他們倆都是小神,而且跨陣營相戀,他們這麼多年都是戰戰兢兢過來的,所以倒是並不因此在意。而既然對方沒動手,那就說明還是有繼續談的可能的。

  對視一眼,索雷恩試探性的朝著蒙恩走近了兩步,接著行了一禮說:「我們知道您朋友的下落,並願意為您指路。」

  「說出你們的要求。」

  「……」索雷恩沉默,他有心向這些神秘出現的神尋求庇護,但他害怕這會被對方當成是要脅,弄巧成拙反而不好了,「我們只是前來表示對強者的尊敬,並非是為了索求。」

  「我明白了,謝謝你們的幫助,我會記得。」

  聽到蒙恩這麼說,索雷恩驚喜不已,這表示對方記住欠他們一個情,這可比什麼庇護好多了,索雷恩和琪雅為蒙恩打開了一條月光通道:「從這裡可以很快到達那位神祇掉落的地方,他應該是掉在第三塊陸地上了。」

  「謝謝。」蒙恩點頭致謝,一頭鑽進了月光通道,

  興高采烈的月神夫婦哪裡知道,蒙恩從頭到尾就是硬挺著的。單論能力,他比人類聖級的強者還差,之所以兩位神沒看出來他的強弱,就是因為法寶的防護罩,這裡的神沒見過這種波動,又不敢放出神力刺探蒙恩,就直接把他和沈濂相提並論了。而蒙恩自家知道自家事,硬挺著把自己放在了和月神對等的位置上,裝了一把……

  ××××

  這個時候,沈濂所在的小隊伍,已經遇上了真正的大隊伍——一隊數量絕對超過三千多的獸人,而獸人王雷歐也在其中,小隊伍也總算是終止了漫無目的的遊蕩。

  而雷歐並沒有將除獸人之外的其他種族排斥在外,他接納了包括人類之內的所有種族。並在一條河邊開始建設一處大型營地。在這種從無到有一窮二白的時候,所有的成人都要參與工作,由依自然要包括在內,囉囉嗦嗦的阿卡雷斯當然也不能例外。

  而孩子們則都集中在了一處安全的空場,由老人照顧,沈濂當然被歸在了孩子之中。在把沈濂放在「幼稚園」的過程中,阿卡雷斯一直嘮叨著「當初為什麼不發我變成孩子再封印」,沈濂當然完全無視之。

  坐在角落裡,沈濂拿出一粒丹藥塞進嘴巴,他現在的能力須彌輪只能開啟一點,拿出來的也都是些築基類的丹藥,雖然對他現在的狀況有些藥不對症,可也比單純靠著身體一點點恢復強得多了,而且這些丹藥數量也多,所以現在沈濂乾脆就拿著這些丹藥當糖豆吃。

  不過,他卻不想想,仙丹的氣味,可是比糖豆濃郁誘人多了。雖是那些大人不會和一個孩子搶零食,但在這個都是孩子的幼稚園裡,其他孩子會不注意他嗎?

  在幼稚園住了幾天,原本因為陌生,外加突遭變故而老實的孩子們已經開始重新變得活躍起來了。

  「喂!你剛才吃的什麼?」一個人高馬大的獅人少年帶著幾個同族圍了上來。不過他們喊了一嗓子,被喊的卻仍舊一臉平淡的坐著。少年更加不悅,一腳踢在地上,揚起了漫天的灰塵,「說你呢!那個黑頭髮的人族小子!」

  沈濂後知後覺的愣了一下,抬起胳膊指了指自己:「我?」

  獅族少年翻了個白眼:「廢話!看你這樣子,你不會是個白痴吧?哈哈哈哈哈!」自以為說了個很可笑的笑話,獅族們都仰天大笑了起來。

  而面對明顯的嘲笑,沈濂仍舊是一副不在狀況中的迷茫表情,說實話,那白白嫩嫩的小包子臉雖然可愛,但是這種表情,確實……很傻……


六十章:獅王的打算

  「那個不是你們能吃的。」沈濂搖頭,實話實說。

  原本大笑的小獅人頓時陰下了一張臉:「你是什麼意思?人類的食物我們獸人不能吃嗎?」

  小獅人的大吼讓引來了其他不準備湊熱鬧的孩子們的注意力,結果幼年獸人們全圍了上來,而人類的孩子們則躲到了角落裡,即使有幾個想要過來幫忙的也被同伴們拉扯著離開,畢竟不管是從數量上,還是從品質上,現在都是獸人佔優勢。

  而那些照看孩子的獸族老人們,只是朝這裡看了兩眼,又扭過頭去和同伴閒聊了。

  很明顯,這些小獸人就是來找茬的。在獸人的世界裡,人類就是邪惡的代名詞,雖然現在因為獅王的命令,獸人和人類合作,但這並不表示雙方前嫌盡棄了。這些幼年獸人實際上還是比較有忍耐力的,他們找上的是只跟著兩個男人,看上去應該是貴族出身,而且行事孤僻的沈濂,這樣既能夠解氣,也不會引起人類的太大反感。

  沈濂當然明白他們的這種小心思,索性一閉眼,繼續坐在地上調息,任由他們隨便折騰了。

  小獸人們原本還等著這個人類嚇得大哭,然後送上美味的零食,誰知道對方閉上眼睛睡覺了?!一個個頓時氣紅了眼睛,一個魯莽的熊人當即撲了上去,要給這個人類一個好看。不過他撲上去的速度夠快,回來的速度更快!

  「嘭!」熊人只覺得自己撞上了一面柔軟的牆,頓時頭髮暈、眼冒星、鼻發酸,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呢,已經跌回同伴中間了……

  「魔法!」不知道誰叫了一聲,頓時小獸人們四散跑開,那個仍舊兩眼冒星星的小熊也被同族架著跑遠了。這也不怪他們害怕,獸人是大陸公認的最強的戰士,但也是大陸公認的魔法廢柴。從古至今,獸人沒有一個能運用魔法能量的魔法師,原先還能靠使用神術的薩滿支撐,但是自從獸人的神祇被封印之後,薩滿越來越少,獸人的整體勢力也就越來越弱。

  而這些獸人的小孩子,但凡不聽話的時候,父母就會說「魔法師來捉你了!」。人類對他們來說是邪惡的,但並非不可戰勝,但魔法師就是不可戰勝的所有恐怖的集合體了。

  不過不管他們是跑,是聚,還是害怕,沈濂都無所謂。他還是坐在那裡,吃著他的「糖豆」,安穩的閉目調息著。

  看孩子的老獸人也總算是動彈了,他們中最年輕身體最好的一個立刻朝著營地的工地跑去,而其他的幾個則把獸人的孩子們聚了起來,讓他們在遠離沈濂的另外一邊玩耍。不過鑑於這裡出了一個魔法師,而且他們不久前還集合起來準備欺負這個魔法師,很顯然沒有孩子有心思玩耍。

  相對於老實下來的獸人小孩,人類的孩子們卻大多眼神一亮聚了過來。

  「你好,你是魔法師嗎?」比較好奇的這麼問。

  「嗨!你真棒!我叫XX,能和你交個朋友嗎?」比較聰明的這麼問。

  「好東西就是不該給那些野獸!不過,那糖豆的味道可真香,可以讓我嘗嘗嗎?」比較饞的這麼問。

  可是不管他們怎麼問,沈濂就是閉著眼睛不說話,甚至連動都沒動,有大膽的想要過去拍拍他,卻發覺隔著很遠,就碰到了一個透明的膜,根本就接觸不到人。於是人類的孩子們在接觸不能的情況下,沒用多久也散了。

  於是以沈濂坐的那裡為為一條線的起點,人類和獸人的孩子們各守「陣地」,相安無事。當然,因為人數的關係,獸人佔的地盤更大一些。

  不過這種平靜並沒有維持多久,接近中午的時候,獸王雷歐帶著一群隨從,還有沈濂的家長由依和阿卡雷斯來了。不過現在他們的身份變成了,沈濂的兄長阿卡和無意中救了這對人類兄弟的蛇人由依。

  知道他們來了,沈濂總算是睜開了眼睛,不過他並沒有撲進那個大喊著:「哦!我可憐的弟弟!」的前海神懷裡,甚至直接讓防護罩彈開了某個不懷好意的傢伙。然後默默的走到海妖的身邊,勾住了他的手。

  雷歐鬆了一口氣,既然這個孩子和蛇人親近,那麼事情就比他想像的簡單了。雷歐在災難之後接受人類,並不是因為他仁慈,覺得要所有種族兄弟姐妹攜手才能度過難關,事實上,他恨不得能夠殺光所有人類。

  而雷歐寬大的原因是要藉著這個機會,吸納獸人並不精通甚至根本沒有的方面!比如建築,獸人大多住在由木材和獸皮搭建的帳篷中。學習其他種族的建築工藝,不但能夠讓自己過得更好,更能夠完善獸人的攻城器械。比如飲食,獸人還有很多種族仍舊吃活食、血食,飲食方面的提高不只是享受,也能夠減少祭品,增加新生兒和幼兒的成活率。再比如,魔法文明……


六一章:快樂的海神(上)

  魔法燈閃爍著昏暗的光,在重建工地上勞累了一天的傑拉爾仍舊在燈下看著圖紙。敲門聲響起,傑拉爾以為是催自己睡覺的管家,只能長嘆一聲,一邊捲起圖紙,一邊直起身:「不要催了,我就去……海倫?這麼晚了還不睡?」

  「今天,我看到你脖子上戴著的項鏈了。」海倫低著頭,在背光的角落坐下,「那是獅子的獠牙吧?對方是誰?」

  「對方你不認識,我和他失散了很久了。」

  「他?一個『他』?!男人,為什麼又是男人?」海倫用手捂著臉,他既想為自己的悲傷哭泣,卻又為自己從小到大的愛情覺得可笑,「是不是我也該去找一個女人?」

  「海倫……」傑拉爾嘆息,「不管我愛的是男人還是女人,我都不該是你的選擇。我和你的年紀相差太大了,即使現在我看上去和你年齡相近,但實際上我足夠做你的父親。」

  「沒關係。」雖然這麼說,但海倫的模樣看上去依舊有些頹喪,「我知道你們狼族一旦認定終身不變,所以想想就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年來你都沒結婚。不管對方是男人還是女人,我都沒機會。所以現在雖然難受,但其實也有些心理準備了。」長吁一口氣,海倫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我今天來這裡並不是為這個私人問題,傑拉爾,你注意到獸人們有些不對勁了嗎?」

  「不對勁?」

  「所以說你們狼人都是直腸子。」擺了擺手,海倫做出一個無奈的動作,「你們狼人崇尚團結,可並不是所有獸人都是如此。沈不見了,蒙恩也離開了。雖然斯蒂亞也有些威信,但是很多獸人並不樂意繼續被人類所領導。用沈的話說,他們是吃飽了撐的。」

  傑拉爾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凝重了起來,在這種混亂的時候如果出現反叛和動亂,那麼結果絕對是災難性的。

  「不用這麼緊張,情況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嚴重。狐族絕對在我的掌控之下,狼族幾乎把你當成神崇拜。獅族……你的那一半是哪個獅子?」海倫皺眉,「奇怪,你會看上那些自大的傢伙?」

  「不用猜了,他沒在這。」

  「沒在這?」海倫愣了一下,這個世界上除了巨木城和大荒原,還有哪裡的獸人不是奴隸,兵器能夠和這位在巨木城地位頗高的狼人相戀?雖然疑惑,但海倫知道傑拉爾並不想繼續談論這件事情,她也只能按下自己的好奇,將注意力集中在公事上。

  「獅人雖然自大高傲,但卻不屑於詭計,並且知恩圖報,他們不會參與動亂。」傑拉爾在說到獅人的時候,下意識的撫摸著那顆緊貼著胸口獠牙,並且有點走神。

  海倫挑眉,聳肩說道:「嗯,知道你理解他們~現在麻煩的就是那些橫衝直撞的野豬人①和只能看見自己鼻子的熊人②,卻是大麻煩。」

  「其實我們不用管他們。」原本面帶焦慮的傑拉爾忽然想到了什麼,笑著說。

  「嗯?」

  「這座城市裡人數最多的是獸人,而獸人裡人數最多的卻是牛族。你覺得勤懇老實的牛族,可能跟著他們一起折騰嗎?」

  「他們或許不會折騰,可是在這種時候那些蠢豬笨熊發生叛亂,其他種族會怎麼看我們?他們不會說那是某某族,只會指著我們獸人的全體。」海倫先是一喜,但很快臉上再次掛上了憂愁。

  「可我們也不能越過傑拉爾自行處置……」傑拉爾猛地意識到了什麼,抬頭打量了一下海倫,然後苦笑著朝後倒靠在了椅背上。

  如果那兩族發生叛亂,那麼這是整個城市的公事,必定迎來守備隊的鎮壓。而在這種時候叛亂,巨木城全體獸人,在近三十年裡用汗水甚至是生命換來的好名聲,必定毀於一旦。那麼必須在他們生事前處理,但這種處理是獸人內部自己處理了,還是公事化的在通知了守備隊之後,由守備隊來處理。

  前一種方法如果事後被巨木城上層知道,很容易引起猜疑和誤會。而後一種方法……

  「巨木城的法律一直很公正,當沈和蒙恩在的時候如此,他們離開後也一樣如此。」

  海倫笑了:「我和你的想法一樣。」

  「那你還左饒右繞的?你們狐族的心思就是難以捉摸。」

  「你能想到,就說明你是個長著狐狸心腸的狼。不過,關於上告的問題我還要和你談談,雖然我們已經掌握了證據……」

  海倫和傑拉爾一夜未眠,第二天天一亮,兩人也總算將證據整理完成,接下來各自回房洗漱,準備打理乾淨之後,相伴前往了帕羅斯兄弟所住的帳篷——城主府現在成為了巨木城最大的,也是唯一的醫院、幼稚園和學校,而且他們倆也並不準備搬入前城主府居住。

  收到兩人整理的證據,並聽傑拉爾說明來意,斯蒂亞很明白這是獸人在表明自己的立場。他們仍舊是巨木城的一份子,而不只是居住在巨木城的獸人!

  「他們會得到公開的審判。」斯蒂亞點點頭,處理這種事,不管是從重還是從輕都不恰當,只有公正,才是永恆的最佳處理方法。

  離開斯蒂亞的帳篷,太陽照得傑拉爾眯起了眼,正好一個獅人從他身邊走過,迷茫中傑拉爾看錯了獅子。如果雷歐來找他,他會離開這裡嗎?

  這裡有著獸人們掙紮了數千年的安全和富足,並且在這裡的獸人能夠幫助更多的同胞獲得這種安全和富足!

  但傑拉爾知道,如果不是他在這裡生活了幾十年,如果不是這裡的一切都是他親手建立,親身驗證的,那麼他也不會相信有這種好事。因為對大荒原的獸人們來講,所有的一切都是靠戰鬥和殺戮得來的。

  捏了兩下胸前的獠牙,傑拉爾苦笑著覺得,他還是和那頭獅子保持著這種無法相見的愛戀好了,不然……

  搖了搖頭,傑拉爾將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甩出腦袋,他現在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

  沈濂現在有了一間屬於他、阿卡雷斯和由依的小屋,如果不是他一再拒絕,這屋裡還會多兩個狐人女僕和一個狼族衛士。畢竟,沈濂是雷歐發現的唯一一個魔法師,並且他還是一個孩子,雖然這表示他的魔法並不精深,但不管是什麼種族,孩子都是最容易被同化的。所以雷歐想方設法博得沈濂的好感。

  而沈濂因為身體仍舊沒有恢復,所以只能繼續呆著這裡。

  「由依,你想要什麼?」晚飯的時候,沈濂問。

  「過去是希望有一天能夠不暈水吧,現在是想知道家裡怎麼樣了。畢竟以當時那個海嘯看來,有問題的不止是陸地,海裡的問題也不少。怎麼了?」

  「你幫了我,我要報恩啊。不過,短時間內看來是沒法視線你的願望了。」想要治好暈水,回到海裡,用不了多久沈濂就能幫他解決,但是想要找到由依的族人就有些麻煩了,少說要等到沈濂恢復到六成。

  而此時此刻海洋的狀況和陸地上應該是差不了多少,現在跑到海裡去是沒事找事。不如等他恢復五成了,一起解決。

  「我的願望很簡單,就是……」阿卡雷斯這個時候也湊了過來,興奮到猥|瑣的臉瞬間在沈濂眼前放大。

  「啪!」一張粗麥餅排在了海神臉上,因為製作麥餅的材料粗糙,拍上之後完整的麥餅立刻變成了碎渣,糊了某前任神一臉。


六二章:快樂的海神(下)

  阿卡雷斯抱著一個草編的小籃子,正一顆一顆的將籃子中指甲蓋大小的白色水果朝嘴裡扔,這是獸人們新近在河那邊的森林裡發現的水果,個頭不大,但是甘甜可口。但這種水果的產量並不是很多,現在能夠吃到的只是在工作中有特殊貢獻的人,而沈濂雖然沒有參加工作,但作為這片營地的唯一一位魔法師,他享受什麼待遇都是應當的——這個時候,這片營地的各種族人口已經有上萬了。

  而沈濂的那一份,也就讓海神「笑納」了。

  「喂,小珍珠,你就這樣每天坐著坐著,不累嗎?」塞了滿嘴的水果,也真難為他的吐字發音還能那麼清楚。

  沈濂本不想理他,但是看著海神吊兒郎當的模樣,他忽然有些好奇:「阿卡雷斯,我解開你身上的封印怎麼樣?」

  海神僵了一下,雖然只是瞬間,但沈濂能夠清楚的捕捉到他那一瞬間的心情。並不是欣喜,甚至可以說沒有一點喜悅,反而是是恐慌和無奈多些,很奇怪的反應,如果是黑白無常聽到他這麼說,八成已經高興得跑出去唱歌跳舞了吧?

  阿卡雷斯先是掛上了一臉的無所謂,但張了張嘴並沒說出半個字,隨後放下了手裡的小籃子,抹了抹嘴巴,換上了一臉的嚴肅:「沈,那個……讓我玩幾年再把我變回去吧~」剛嚴肅了沒半句話,前海神立刻就變成了掛著一張囧臉的軟骨頭,挨挨蹭蹭地湊到了沈濂身上。

  沈濂臉部肌肉抽搐,一腳把他踢開:「你覺得這個樣子是玩嗎?」

  「不只是玩,還是享受。」仍舊是嬉皮笑臉的模樣,但他的臉上卻能看出認真,「原先我是神,呃……應該說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是神了,我不死不滅、我受人敬仰供奉、我高高在上,可是那太無聊了。一天一天幾乎完全重複,美酒美食早就吃膩,我玩遍了幾乎所有和美人在床上運動的花樣,我玩膩了挑動手下內訌,或者故意為自己樹立一個敵人……」

  「你是吃飽了撐的。」沈濂挑眉,不等阿卡雷斯說完就將他打斷。

  「吃飽了撐的?這個句子好!正好能夠形容我過去的心情。吃得太飽太膩,青菜稀粥就成了美食。而對我來說,現在受苦受累就是享受。」阿卡雷斯閉著眼睛,陶醉到近乎於顫抖。而沈濂看看剩下大半籃子水果,對於他的在「受苦」不敢苟同。

  「咣當!」門開了,由依一臉震驚的站在門外,「阿卡,你……你叫『阿卡雷斯』?」

  海神瞪了沈濂一樣,可對方已經重新閉上了眼睛,但這也說明沈濂早就知道由依站在門外,他是故意讓海神在他的子民面前原形畢露的。

  「沒錯。」海神硬著頭皮點頭。

  「你是海神?」

  「沒錯。」

  「……」由依頓時淚流滿面。

  「喂!喂!不用這種反應吧?」雖然現在他在偷懶,但怎麼說作為一個神,他的子民就算是哭泣也該是充滿激動,或者因興奮過度,再不然像很久很久以前,他還是個清純海神的時候,讓那些美麗的巫女、侍童在他身|下哭泣也好啊~

  盤曲在角落裡的海妖聽見阿卡雷斯的聲音,顫抖著肩膀抬起了頭,海妖金黃色的眼睛因為充滿了淚水而波光粼粼,嘴唇因為緊緊咬著而蒼白無比,小小的鼻子不停的抽動,淚珠子正在大顆大顆的朝下淌。

  「啪!」特別的聲音讓阿卡雷斯看向了地面,一顆珍珠落在了地上,沒等阿卡雷斯轉移視線,第二顆珍珠也落了下來,分明是由依的眼淚。

  「我、我母親、是人魚公主。」由依哽咽的說著,然後繼續趴在自己盤起的尾巴上哭,「太破滅了,為什麼海神是這麼一個貪吃、懶惰、喜歡撒謊、沒有責任感、卑鄙、下流、齷齪、無齒……」

  「喂!喂!說夠了沒有?」

  「對不起,我受的刺激太大了。」抹下眼淚,或者說抹了一把珍珠,由依吸吸鼻子停止了哭泣。

  「沒關係,我可以理解。」阿卡雷斯聳聳肩。

  「你的心胸很寬大,這說明你還不是無藥可救。」

  「你這個暈水的海妖,海族的恥辱,你不要得寸進尺。」阿卡雷斯額頭青筋暴起。

  「至高的神,我是在讚美您。」

  「有這麼讚美的嗎?」

  「你們倆……看上去很般配。」

  海神和海妖同時石化,看戲看夠了的沈濂拍拍衣服站了起來,悠哉遊哉的出門去了。其實他從剛才開始就有些心神不寧,一開始因為功力的退步他不確定那是什麼,不過現在他能確定了!

  看著那個正在搭建中的營地,蒙恩很確定沈濂就在那裡,但他不確定現在他的狀況如何。不確定自己這樣貿然來找他會不會影響到他的。不確定在經過那些事情之後沈濂會不會還想見到他?!

  不過很快,所有的不確定都因為一個小小身影的出現而煙消雲散!

  呃……等等,小小身影?

  蒙恩站在山坡上,看上山腳下那個一步一步朝上坡上走來的身影,不由得僵住了——他很確定那是沈濂,而不是某個和沈濂相似的小孩,又或者是沈濂的弟弟甚至是兒子。

  「沈!你怎麼了?」

  「出了點小狀況,沒關係,很快就好。」

  「沈,我……」蒙恩單膝跪下,「我,蒙恩•利亞斯,宣誓效忠濂•沈,為他獻上我全部的忠誠與愛情,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矢志不渝。」

  「以後如果我再弄下來一個月亮呢?你還會阻止嗎?」沈濂的手放在了蒙恩的肩膀上。

  「真正的騎士,不能一味效忠,還應該幫助君主走向正確的道路。」

  「那麼和我們現在有什麼不同?」

  「有。」蒙恩嘆氣,「因為我一直不知道該把你放在什麼位置上。」

  「難道不是丈夫?」一個小孩子對一個成年說說出這種話,實在是很詭異的情況,偏偏兩個當事人都無比的認真。

  蒙恩的臉瞬間紅了一下,他感覺這件事大概還要研究一段時間,所以乾脆從半跪變成了坐在地上:「很可惜,我不會做針線活,不會做飯,更不會生孩子。所以,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做一個……妻子。」

  「對我來說,你也是我的丈夫,我們倆彼此平等,並不需要其中一方女性化。」

  「不是女性化,而是示弱。作為組成一個家庭的夫妻,當然我們倆是夫夫,兩個人裡必須有一個示弱。我一直以為示弱的是我,但實際情況卻恰好相反。一直退讓,或者說忍讓的,是你。然後,我的自以為是造成了現在的這種情況……」

  沈濂有些明白了,蒙恩向他宣誓忠誠,並不是從此就居於下位,只是一種「在今後以他為首」的表示。他們之間的聯繫,不會出現普通君主和騎士那樣的忠誠,他們仍舊是家人和愛人。只是蒙恩為了讓自己認清情況,需要有這麼一個儀式,這也是他的性格使然。

  「我接受你的忠誠和愛情,我的愛人。」沈濂走過去,扶著蒙恩的肩膀,踮起腳,在他的唇上印了締結契約的一吻。


六三章:新生活?

  今天營地的施工遇上了麻煩,在和智囊們商量之後,所有人一直覺得,這種事情應該來找現在唯一的一個魔法師出面,雖然這個魔法師年紀不大……

  可沒等雷歐去找沈濂,就有人來報說沈濂突然間跑出鎮子,而且甩掉了兩個跟蹤保護的豹人,現在已經不知去向了。雷歐大驚,因為現在周圍的環境,可並非是像一開始那樣安全了,越來越多的魔獸,出現在了人們的視野裡。而且因為剛逢大難,周圍環境又是大邊,魔獸們不管原來食性如何,現在大多狂燥易怒,極富攻擊性。

  可想而知,這種情況下跑出去,會有多危險了,雖然沈濂是個魔法師,但他也是個孩子。

  不過,還沒等雷歐下命令派人去找,又一個獸人跑來稟報,魔法師回來了,而且還是讓一個陌生的人類抱著回來的。

  雷歐總算是放下了心,但緊跟著卻對那個陌生的人類卻是既好奇,又戒備!畢竟,沈濂很明顯是為了陌生人類才出去的,那麼這人到底是誰?他也是個魔法師嗎?他會對這個營地有什麼影響?更重要的是,他會不會對獸人在營地的統治地位有影響?

  蒙恩一路抱著沈濂——這也是沈濂縮小之後唯一讓他開心的事情,總算有他們倆位置顛倒的一天了!

  「你好,迷路的朋友,歡迎你來到我們的營地。」雷歐從遠處就能很清楚的看見、沈濂緊緊抱住陌生人類脖子的模樣,這個小魔法師神秘而冷漠。從認識他到現在,雷歐和他說過的話兩隻手都數的過來。即使是對由依和阿卡,他也沒見他們有多親熱。可是看他們倆的容貌,並不像是兄弟親人。

  心存疑惑的雷歐雖然嘴上說的熱情,但是心裡其實並不樂於有這麼一個人出現,畢竟在他來之前,和沈濂最親近的是由依,雷歐更希望沈濂能夠和獸人親近。

  「感謝您照顧我的主人,我是大人的守護騎士蒙恩。」蒙恩點點頭,因為抱著沈濂,所以他並沒有彎腰施禮。

  「不客氣,在這種危難的時候,我們正式應該互相幫助。」雷歐笑著點頭,也「明白」了沈濂的身份。他大概是某個大家族特別培養的優秀子弟,是貴族世家甚至是某國的王族,只有這種家族才能隱瞞一個如此年幼的魔法師而不被外界所知,而這種特別培養的子弟身邊大多跟著由家族分配的追隨者……

  雷歐看了看蒙恩,雖然他見過的人類不多,但眼前的這一個不管是氣質還是言行,都應該說是人類中拔尖的,但只要他的身份是追隨者,那麼就好辦了,畢竟,追隨者也不過時說得好聽些的僕役而已,拿主意的人就是他們的主人,不管這個主人多年幼:「那麼你們未來有什麼打算嗎?」

  蒙恩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我聽從主人的命令,不知道您是否願意接納……」

  「這當然,危難之中正是應該團結每一絲力量的時候,更何況是您這樣的人才!」獅王暗道一聲果然,臉上已經灌滿了豪爽的笑,他一邊向蒙恩大略介紹著現在的狀況,一邊拉著他朝沈濂的小屋走去。且說著說著,他們的談話內容轉移到了沈濂的身上。

  「其實,我今天來找沈大人是來尋求幫助的,因為工地上出現了意外。」獅王看著趴在蒙恩肩頭的沈濂,無奈他仍舊是像是睡著了一般,沒有給獅王任何回音。

  而蒙恩雖然明知道沈濂是在裝睡,可是礙於他現在的追隨者身份,不能叫醒沈濂。當然,在雷歐只是籠統的說了是「意外」,其他什麼都沒說的情況下,更不可能傻乎乎的拍胸脯把一切都擔待下來。

  於是,場面一時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主人現在很顯然是累了,不知道閣下能不能再稍等一會,等到主人醒來我會立刻將事情和他說清楚。」

  「並不是很急。」雷歐說這話的時候明顯有些牙酸,「那麼我就等著沈大人來找我了。」

  看著獅王離開,蒙恩抱著沈濂進了小屋,現在由依和阿卡雷斯都沒在屋裡。不過,原本灑了一地的珍珠,現在完全消失不見了。

  「想讓我去幫他們嗎?」沈濂想到了海神跟他說的不能隱瞞,所以一進屋就很自覺的把腦袋從他的肩頭上抬起來詢問。

  「你不想幫忙嗎?」蒙恩反問。

  然後兩人一起沉默,其實他們倆都有點患得患失,外加小心翼翼,實際上他們倆都明白了彼此相處有問題,也知道要盡力改正這個問題,但是,到底怎麼改,這還是一個問題!

  「我……」

  「你……」

  「你先說?」二重唱,於是繼續沉默。

  「蒙恩,你是不是先把我放下來?」

  「哦,好的。」蒙恩把沈濂放在地上,雖然抱著他的感覺很好。而站在地上的沈濂卻覺得很彆扭,因為他看沈濂必須仰視,並且因為角度問題,很可能只能看見蒙恩的下巴——原本就悲催的身高差距,更加悲催了。

  「坐吧。」沈濂自己找了個小凳子坐上去,他們倆想要彼此「對視」,也就只能坐著,或者一個抱著另一個了。可是等面對面坐下之後,兩個人更覺得彆扭了,沈濂皺著眉想了半天,乾脆跑過去坐在了沈濂大腿上,腦袋就窩在他胸口裡。

  蒙恩囧然,這和剛才抱著他有什麼不一樣?不過就是個剛才站著,現在坐著而已。而且,他們倆這種狀態,怎麼看也不像是情人伴侶,倒像是……父子?

  「奇怪,怎麼感覺這麼彆扭呢?」沈濂的額頭在蒙恩胸口上蹭了兩下,皺眉說。

  蒙恩心說,不彆扭才怪了。

  「蒙恩。」

  「嗯?」

  「我到底幫不幫雷歐?」

  「你可以幫他,因為不管這位元獅王的最終目的是什麼,但就像他剛才說的,在大災難面前,我們所有種族都應該團結一心,才能度過難關。你也可以不幫他,你給我的那些法寶,應該能夠讓我們在這片大陸上找一個地方隱居。我們可以把幫助過你的由依和阿卡雷斯也帶上,等到你恢復力量了再把他們送去該去的地方。」

  「雷歐是傑拉爾的愛人,而且以他的野心來看,幫助他們不會對巨木城有什麼影響嗎?」

  蒙恩一愣,他原本以為沈濂應該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第二條路,畢竟,他們回來也是因為沈濂說這裡還有他需要報恩的兩個海族。只是兩個海族,而並非是這所營地裡的其他種族。可是,聽他現在話裡的意思卻是想要選擇幫忙?

  「你為我改變,我為你接納。」沈濂摟著蒙恩的脖子低聲說,這一方面是在這是他和海神談話之後產生的想法,而更重要的一方面則是沈濂仍舊沒放棄讓蒙恩封神,既然速成的法子不行了,那就只能一點一點的積累信仰了。

  沈濂可沒忘他切開大陸的時候,封印了不知多少神祇,這個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生命的信仰處於空虛狀態,相比起在他們需要的時間不出現的舊神,一個救他們出危難的救世主會自然而然的被當成新神!當然,即使是自然而然,這個過程也不會短暫。保證蒙恩五百年之內青春永駐,沈濂還是有這個信心的。

  不知道沈濂打的算盤,蒙恩感動得緊緊把沈濂摟在懷裡,不過,以他們倆此時的狀態,還是不像旖旎的愛人,反而越來越像感情深厚的父子了……

  稍後,沈濂仍舊被蒙恩抱著去找雷歐,而心急如焚的雷歐這次並沒再搞什麼試探,而是直接了當的把麻煩講了出來。

  民以食為天,不管哪個世界都是如此。大災之後的這個數萬人的營地,當然更是如此。除了建設營地之外,強壯的獸人和人類每天都組隊輪班狩獵,婦女們也成群結夥的去採摘野菜野果。

  有經驗的人類老農也已經從森林中尋到了可以種植的野麥、野薯,而獸人基本上不種地那是因為大荒原根本沒多好土地適合農墾,但這並不表示獸人們不知道農耕的重要性。實際上雷歐非常開心的接受了人類關於開墾天地的要求,並且調撥了不少勞力。營地的東面已經開出了一片農田,並且大半田裡種子都已經埋了下去。

  可就在今天上午,倒楣的事情發生了。一隊正在為農田開挖引水渠的人類挖出了一群水泥怪。這種魔獸和史萊姆是近親,不過比起晶瑩剔透像是一塊大果凍的史萊姆,水泥怪可就醜陋的多。它們看上去就是是一團黑泥,沒有五官,智慧也不高,但只要被它們黏上,那那塊皮肉必定在頃刻之間化為血水。

  更麻煩的是這些傢伙,用刀槍根本殺不死,切開一個,就變成兩個,甚至可能黏在你的武器上,接著爬上你的身體。所以,水泥是所有低階魔獸裡最讓人討厭的傢伙,幸好這種東西的數量並不是很多。

  沈濂聽完之後點了點頭,然後笑著對蒙恩說:「蒙恩,你去吧。」


六四章:控制自如的一塊肉

  「他一個人去會不會有點危險?」看著吃水果的沈濂,再看了看獨自一人前往農田的蒙恩,一個狐族獸人沒忍住問了一句。畢竟,那人類看上去可並不是多強大,而綜合這幾天的情報來看,水泥的數量可是不少。

  「等他回來就知道了。」沈濂少有的沒有繼續保持沉默,而是給了反問的狐狸一個微笑。

  狐狸回了沈濂一個尷尬的笑,明明是個孩子,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和他說話總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就像是面對獅族的兔族。一個霹靂劃過天空,瞬間的光芒將照亮了所有人的臉,要下雨了,雨中的水泥將會越發難纏……

  「哧!」一聲類似於水分快速蒸發的清響,蓋過了雨水的滴答聲。蒙恩抖落了裹滿長劍的污泥,當然這些污泥不久之前還是有生命的水泥。

  不過這只水泥確實是太大了些,剛剛蒙恩握劍的右手一直到手腕都被包裹住,雖然很快水泥就被殺死,但他的衣服還是變得破破爛爛,那之下的皮肉也被腐蝕得血肉模糊——蒙恩已經把項鏈和大多數法寶都交給沈濂了,沈濂比他更需要保護。沈濂雖然堅決反對,但現在小胳膊小腿的他和蒙恩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所以他的反對被強制鎮壓!

  而蒙恩留下的,只有他手裡這把絕對稱不上法寶的法寶長劍,看似普通的黑鐵長劍唯一和普通兵刃不同的地方就是能夠灌入真元,並且可以讓真元表現得像鬥氣一樣可以外放。當然,真元的殺傷力可是比鬥氣強大了不止百倍。

  隔著雨簾向四周看了看,在尋找沈濂的路上駕馭各類法寶,蒙恩對於自身能力的運用已經小有所成。雖然水泥的外形和普通的泥巴好差不多,現在天降大雨,更是滿地爛泥,但蒙恩能夠清楚的看到水泥身上散發出的生命波動和微弱的魔法波動。

  確定水泥確實是死光了,蒙恩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朝著守田人的小屋走去,沈濂現在正在那裡等著他回去……

  距離小屋還有幾百米的距離,一個小小的黑影就跑了出來,沒等蒙恩開口就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同時一層薄薄的光膜將他們和雨水隔離了開來。

  「回小屋吧。」

  「不和其他人說一聲嗎?」

  「我說完了,信不信是他們的問題。」沈濂的話絲毫不容拒絕。

  回到小屋,阿卡雷斯和由依仍舊沒有回來,不過他們倆身上有著沈濂做的小手腳,所以兩個傢伙應該都無礙。皺了皺眉,沈濂直接拉著蒙恩上了二樓自己的小屋。

  「快坐上去。」沈濂推著蒙恩,蒙恩看看自己淋漓了一地的泥水,有心拒絕,但看沈濂繃得緊緊的小臉,老實的坐在床上了。而沈濂則一邊跟著他的腳步,一邊把他身上的破布撕下來扔到地上。雖然外表是孩子,且修為嚴重受損,可實際上經過淬煉的肉|體卻仍舊力量驚人。

  沒一會,蒙恩就光潔溜溜的裹著被子握在床上了,幸好沈濂的屋裡放的並不是兒童床,而是正常大小的單人床,否則現在就只能借用阿卡雷斯或者由依的房間了。

  沈濂噔噔噔跑了出去,沒多久又噔噔噔跑了回來,只是端著一個相對於沈濂的沈濂的體形來說,太過巨大的木盆。蒙恩看他推門進來就要下床去接,但剛伸出一隻腳,沈濂寒氣十足的眼睛就讓他立刻退回到了床上。

  小人大盆的畫面很可愛,身上的被子很溫暖,身下用粗布和蓉蓉草縫製的褥子很柔軟,可蒙恩不知道為什麼卻冷得厲害……

  木盆輕輕的放在地上,沈濂一揮手,盆裡便裝滿了熱水,這可是身量根據這個世界的魔法規則摸索出來的法術。將一條毛巾在盆裡浸濕,沈濂拿著毛巾爬上床,拉開被子,讓蒙恩露出上半身,開始幫蒙恩擦去身上的污泥。

  沈濂的動作很溫柔,但蒙恩卻能確認沈濂在生氣!是因為我受傷了?蒙恩猜想著,這實際上是蒙恩第一次看到沈濂生氣,蒙恩覺得心虛又內疚。他試探的低頭,輕輕吻上了沈濂的額頭:「對不起。」

  「……」沈濂正在幫蒙恩已經清潔乾淨的右臂纏繃帶,蒙恩的親吻讓他身上近乎實質的怒火瞬間熄滅,「你沒有錯,本來這件事情就是我們商量好的,你受傷本來也該是意料之內的事情,是我反應過度了。」

  蒙恩摸著沈濂的腦袋,強子忍耐著把沈濂摟在懷裡揉搓的慾望——原諒他在這種情況下對愛人產生這種詭異的慾望,實在是此時沈濂是一個一臉委屈的嘟著嘴的小娃娃!

  而心情鬱悶的沈濂一抬頭就看見蒙恩那個古怪的表情,立刻板起了包子臉:「怎麼了?什麼地方不舒服?」

  「咳咳!沒,我很好。」蒙恩咳嗽了兩聲,眼神飄忽,可沈濂那張在他眼前晃悠的小臉實在是可愛,最終還是忍不住捏了一把。

  沈濂摸著被捏的臉頰,眼中的迷惑漸漸變成了瞭然:「你……把我當成了孩子?」

  「呃……」蒙恩見被點破,於是很老實的點了點頭。

  「呵呵。」沈濂露出調皮小孩幹了壞事一樣的笑容,歪著腦袋說了一聲,「等一會。」

  蒙恩看沈濂忽然就在床上盤膝入定,不由有些奇怪,但仍舊老老實實的裹著被子守在一邊,看著沈濂的眼神還帶著些擔心。實際上就算沈濂不說,他也會如此守著,畢竟,就算他是個修真菜鳥,也知道入定的時候最忌諱有人打擾。

  不出五分鐘,沈濂緊閉的雙眼抖動了兩下,張開了眼睛。

  「好了?」蒙恩擔憂的問,畢竟,這入定的時間也太短了吧?

  「好了。」沈濂點頭。

  「那就好。」蒙恩吁了一口氣,摸了摸沈濂的頭髮。沈濂卻疑惑的看了看蒙恩:「蒙恩,你沒發覺我好在什麼地方了嗎?」

  「嗯?」蒙恩想想剛才自己一直緊張的盯著沈濂的臉,片刻都沒走神,難道不對嗎?蒙恩疑惑的將自己的視線一點點朝下移動,結果……

  「你!你!」

  沈濂挑眉,有些奇怪為什麼蒙恩都嚇得跳下床去了,還不忘拉著被子,竟是半點春光也不露。

  「我說過吧,修真有成時,身體上下每一寸肌肉骨骼都可自行控制,那地方也包括在內。即便我現在修為受損,但只是臍下三寸的一塊肉,我還是能夠指揮自如的。親愛的,我還是有信心讓你獲得滿足的。」

  蒙恩:「……」如果我現在是在做夢,那麼快點讓我清醒吧!如果我現在是清醒的,那麼快點讓我昏過去吧!


六十五:大BOSS出場

  「不想要嗎?」沈濂眨眼,蒙恩並不是靠著自己的修到結丹的,所以應該還並不知道怎麼掌控自身的慾望。可為什麼現在聽說他們倆要親熱,蒙恩的沈森不但看不出欣喜,反而像是嚇著了?

  「我,我能等。」

  「我不想你受委屈。」

  「不委屈,不委屈!」看沈濂那意思像是要下地來拉自己,蒙恩嚇得抬起胳膊就要擺手,卻忘記了手裡還拉著被子。當沈濂的眼睛朝他下|身掃去,蒙恩才意識到自己春光外露,立刻蹲下身拉起了被子。

  沈濂看他確實是嚇著了,挑挑眉,再次閉目調息將那撐起來的一塊肉縮了回去,隨即又朝著蒙恩招了招手:「累了一天了,快來睡吧。」

  蒙恩知道沈濂沒那意思了,臉紅紅的上了床。

  「不都是我嗎?怕什麼?」單人床睡上一個大人一個「孩子」,倒是不算太擁擠,而且沈濂也樂得被蒙恩抱在懷裡。

  「我也知道……」蒙恩的聲音訥訥的,知道是知道,但並不表示當面對的時候就能坦然,畢竟,那景象實在是太過詭異了。可想了想過去他們倆在一起的時候,沈濂少有一個晚上不折騰他的,蒙恩不由得猜想是不是沈濂這方面的欲求比較大?

  而現在屋裡的那盞小油燈已經吹熄了,因為下著大雨,又是晚上,天色也暗沉的厲害,小屋裡更是伸手不見五指,這種情況下,他應該可以接受……蒙恩深吸一口氣,摟住了沈濂如今窄小的子肩頭:「沈,如果你想要,應該也沒關係。嘶……」

  蒙恩話音剛落胸口就是一疼,竟然是沈濂一口咬在了他左邊乳|頭上。小孩子的牙齒細細碎碎的,而蒙恩已經很久沒和沈濂親熱的,咬的這一下疼是疼,但一股別樣的熱流也順著那地方穿透了全身!一聲悶哼,下|身不由得抬了頭!

  蒙恩非常想隨便找個地方挖坑把自己埋了,剛剛才說完了那樣的話,現在他就起了反應!他該說什麼?該做什麼?

  「睡吧……」這個時候,沈濂扭了扭,從剛剛窩在他懷裡,變成了兩人並排躺在一起,兩隻小胳膊摟著他的脖子,柔軟的小嘴在他的額頭上印了一個晚安吻……

  沈濂感覺懷裡男人原本繃緊的肌肉一點一點放鬆了下來,原本甚至有些雜亂的呼吸頻率,也慢慢變得安穩而有節奏。屋外仍舊是暴風驟雨,屋裡卻是靜謐溫暖,黑暗對他來說和光明並沒有什麼區別,抬起手,沈濂撩開了蒙恩額前的碎髮,專注的看著蒙恩安靜的睡臉。

  沈濂從海神那裡知道的互不隱瞞,被他引深成了互相體諒,而今天晚上的這件事雖小,但顯然很有用。

  沈濂淡淡的笑了,可屋外忽然劃破天空的一道閃電,卻讓他皺起了眉——今天這場雨,有些不對勁!

  ××××

  沈濂不知道的是,今天這場雨並不只是發生在他所在的第四大陸上,這個世界五塊新近分裂的大陸此時此刻都被大雨所籠罩。沈濂劈開了大陸,雖然釋放了碰撞產生的恐怖力量,但月亮墜落所引發的空間、時間的波動,卻並非是就那麼平息了。

  不過,這場席捲整個世界的大雨,原本也應該是最後的餘波了,如果……不出什麼意外的話~

  火山密佈的第五大陸,就算是暴雨也無法熄滅赤紅的岩漿。而沈濂那個有靈性的葫蘆,正好將原本就習慣了地下世界火山和岩漿的魔族們扔到了這裡,而他們也確實對這裡很滿意,現在已經重新開始了「快樂」的權力和領土的角逐。

  一個年輕的魔族被幾個角魔追逐著,血族的家族剛剛在爭鬥中失敗。

  「轟!」

  倒楣的事情發生了,一道閃電劈在旁邊的岩山上,碎裂的岩石阻擋了血魔的去路,如果是往常,這不過是輕輕一條的小坡,可是今天,血族的翅膀已經被角魔的爪子撕爛,外加渾身上下傷痕纍纍,這碎石壘起的小小的破路就是一條幾乎無法踰越的阻礙。

  果然,血族不過爬了兩步,就被幾個角魔拉了下來!血族掙紮著,但結果是踢斷他肋骨的角魔的蹄子。血族咳嗽著,痙攣著,像是破娃娃一樣被最健壯的角魔地上拎到了跟前,一隻爪子抓破了他的皮肉,順便撕開了他的衣服。感覺兩隻腳被拉開,血族顫抖著閉上了眼睛,他的年紀還太小,現在沈濂連自爆拉著敵人同歸於盡都是奢望!

  突然,閉著眼睛的血族感覺抓著自己的爪子鬆開了,他的腿無力的落在地上,然後有什麼東西抬起了他的下巴。

  迷惑的睜開眼睛,挑起他下巴的是一隻腳,朝上看……那是一張然血族汗毛直豎的臉——純潔的美會讓惡毒的人也不敢褻瀆,而這個人卻是正好相反,他的美讓最冷血的人也汗毛直豎……

  「吸血鬼?」

  血族聽到那個男人說出三個奇怪的音節,他聽不懂,於是男人挑挑眉,抬起了手指,瞬間,血族覺得自己的頭如同被誰拿著刀片,從裡到外一點點的割開。他張開嘴,想要慘叫,卻只是吐出了深紅色的血,

  血族的血液也是他們的力量,只有死亡的時候才會流血,平常只會受傷,卻不會流血。而這個連遭重創的血族,正常情況下也確實是走到生命的盡頭了。

  「有趣的地方,我喜歡。」男人踢開了腳邊的血族,露出一個滿足的笑,這個時候他所說的卻已經是魔族的通用語了。轉身要走,可是看看地上十幾具或乾屍,或碎裂成塊的角魔屍體,男人皺起了眉頭。

  「幸運的小鬼。」摸摸下巴,他輕彈手指,一滴紫色的血液落在了血族的唇上,瞬間滑入了他的口中。

  片刻後,血族皺了皺眉毛睜開了眼睛。

  「走。」男人轉身,甩開大步走了,衣不蔽體的血族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跟了上去。

  有趣的世界,充滿了鮮活的血肉和靈魂,男人殷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這裡是修魔者樂園。


六十六:爆米花

  大雨持續了七天,不過這個營地裡除了孩子、老人和少數傷病的人之外,其他所有種族都在繁忙中度過。

  匆忙搭建的房屋在大雨的第一天就開始滲水,低窪處的房子甚至開始進水。積攢的木柴本來就不多,現在更是大量受潮,更嚴重的是儲存的食物也有受潮的危險。

  當看守糧倉的一個人類找到雷歐的時候,他正在指揮強壯的人類和獸人加固滲漏嚴重的房屋,他們該慶倖這是雨不是雪,否則他們的小屋和帳篷已經不知道有多少被壓塌了。聽到消息的雷歐立刻帶人去修補糧倉。

  雖然這些糧倉已經是他們所建造的,所有房屋裡最堅固最結實的了,但畢竟修建的時候畢竟缺少工具和材料,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不容易補上房頂的幾個大洞,糧倉卻開始從下邊滲水了!這種情況,讓雷歐和獸人們都不由得想到了在家鄉的時候,大荒原沒有春季,冬季之後就是連續四十天大雨的雨季,當雨季結束也就是夏天的來臨。

  然而在不管是哪個種族,在雨季中死亡的同族,往往要大於嚴酷漫長的冬季。雨季代表著生機勃勃的夏季即將到來,但也代表在近兩個月的時間裡,寒冷、潮濕、疾病將在狹窄的窩棚或者山洞裡肆虐。本來歷經冬季,獸人們的體力已經大幅度下降,這個時候稍微有一些錯失,便熬不過雨季……

  而存量受潮,是所有獸人最恐怖的噩夢。受潮表示著食物會發生發芽、黴變、腐爛,而這種食物往往有毒,或者帶來疫病。

  雷歐無奈的嘆息一聲,如果雨在明天之前還不停,他就只能按照獸人的慣例處理了——將完好的糧食平分給每個人,而是死是活就看他們自己了。

  不過還沒等他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旁邊一個焦急的人類卻先一步出聲詢問:「首領①,我們是不是去問一下魔法師大人?」

  雷歐眼睛一愣,往常這種事情獸人的薩滿是幫不上什麼的,他下意識的並沒有思考薩滿,也同樣忽略了魔法師。

  「這種大雨,魔法師是沒法讓它停下來的吧?」濕漉漉的獅人皺眉,薩滿能夠小範圍的祈雨,但不管是停,還是下,都只是小雨而已。而現在這場雨是絕對無法用「小」來形容的。不過,很顯然雷歐的想法錯了。

  「首領,魔法師雖然不能讓大雨停歇,但是卻可以加固建築物,或者可以用魔法將雨水隔離,當然,我說的並不準確,畢竟不同系別的法師所能夠使用的魔法不同。但法師們確實能夠把幫上忙。」一個中年人類上前說著,魔法的應用已經滲入了人類世界的每個角落,就算是下層平民建房往往也要邀請一個魔法學徒,來為自己的房子加固、隔潮、驅蟲。實際上很多天資不好的低級法師,就是專門從事這些工作來維生。

  原本看獸人們沒邀請法師幫忙,還以為獸人有他們自己的法子,現在才知道,根本就是獸人們不知道人類世界的常識。

  魔法師和薩滿或者說是神術者的最大不同,就是魔法師可以建立魔法陣,撰寫魔法捲軸,使魔法的效力在脫離了法師的作用之後,仍舊得以體現。可所有神術者,實際上因為他們本身就是神力得以體現的媒介,所以他們無法將自己的力量固化。

  聽到這個消息,雷歐很乾脆的親自來到了沈濂的小屋,門打開,雷歐立刻就發覺了這件簡陋的二層木屋的不同——房子裡是乾燥而溫暖的,但大廳正中的那個火塘里根本就沒有燒著火!

  剛剛睡醒的沈濂,當然責無旁貸,拎了一個小包,就被蒙恩一路抱著來到了糧倉。

  「除了蒙恩,所有人都出去。」雖然沈濂是小孩子,但是對於他的這個要求,無論是哪個種族也沒一個覺得不妥的,包括雷歐在內,全都乖乖的退了出去。

  人出去了,沈濂看了看糧倉,拉著蒙恩蹲在了牆角裡。糧倉下邊鋪的是石板,石板中間放著碎石,而且幾座糧倉所在的地勢也不算低,如果不是這麼大的雨,這幾座糧倉應該還能堅持,等到人們能夠製作出簡陋的工具,建造真正的糧倉。不過現在,卻是已經等不了了。

  沈濂從小包子裡掏出一把魔核,大多是一二階的,沈濂把幾顆三四階的扔回了小袋子,把魔核放在一邊,接著沈濂開始一邊跟沈濂講解著什麼,一邊拿著一根簡陋的炭筆在石板上畫著古怪的花樣。

  講完了,且確定蒙恩聽懂了,沈濂把魔核全都塞到了蒙恩手裡:「用你的真元,激發魔核裡的魔力,然後把我剛才講的法陣在地上畫出來。」

  蒙恩點頭,隨便拿起一塊魔核,然後……

  「嘭——!!」一聲巨響,守在倉庫外邊的眾人都是已經,雷歐看向幾個管理層的人類,「魔法師的動靜都是這麼大嗎?」

  「不……」雷歐正說著,倉庫的門忽然開了一個小縫,沈濂的臉露了出來,他面色古怪的朝雷歐招了招手,「刻魔法陣的時候出了點問題,你們讓人進來拿吃的吧。」說完話,沈濂並沒把門關上,而是一招手,倉庫五步之內變成了無雨區域。

  雷歐以為剛才那一聲糧食出了什麼狀況,立刻吩咐叫人來,面對這種狀況,所有人都面帶有憂色,但卻並沒有誰要埋怨沈濂。首先,他年紀太小,這麼小的魔法師怎麼可能盡善盡美?其次,在所有職業中,法師是對外部條件要求最高的職業,一個連件好點的發袍都沒有的小法師,你能要求他什麼?最後,現在這種條件下,有一個法師,就已經是很幸運的事情了,看看烏黑的天空,現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不知還有多少智慧種族在泥濘和寒冷中掙扎……

  沒多久,十幾個強壯的獸人和人類男性扛著用野麻編織的口袋跑來了,可是沈濂卻仍舊堵著門。眾人不明所以,指著打頭的狼人說:「把袋子撐開。」

  「?」狼人雖然奇怪,可是看雷歐點頭,從肩上抽出一個袋子,把剩下的口袋給了後邊的隊友,自己抓著唯一的口袋左右看了看,「在哪裡打開?」

  「在門口就好,湊近點,再湊近……好了,拉住啊。」

  「呼啦……」

  倉庫的門上出現了一個小洞,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視下,帶著甜香的陌生食物忽然從小洞裡噴了出來,湊在門口舉著袋子的倒楣狼人在瞬間被淹沒在了食物裡——而實際上,這種食物叫做爆米花……

  蒙恩按照沈濂說的將真元輸入魔核裡,但不知道是他拿的那塊魔核品質太差,還是他輸入的力量太多。不過瞬間,那顆火系魔核就爆發出了不穩定的光,沈濂就把蒙恩手裡的魔核拍飛了出去。而魔核的落點正是糧倉裡的糧食堆,而這個糧倉立放的,都是不久前營地裡的人們在一處荒坡發現的野稻,長滿了一山坡的野稻,堆滿了兩個糧倉,這個糧倉是較小的一個。

  魔核幾乎是在出手的瞬間就爆裂了,不想自己受傷,也不能讓外邊的人受傷,爆炸的力量被沈濂臨時包裹了起來。礙於他現在的能力,爆炸的威力沒有傷害到倉庫,卻讓糧食堆正面承受了。而熱量加上壓力,加上野稻,爆米花,誕生了……


六十七:守護者

  「哢嚓!哢嚓!哢嚓!」沈濂蹲在地上,身邊是一個有他站著時一半高的大木桶,桶裡邊裝滿了爆米花。他一邊繼續指點著蒙恩描繪法陣,一邊不時抓出一把米花塞進自己,又或者是蒙恩的嘴裡。

  不久前他們把一個糧倉的野稻都變成爆米花了,如果不是沈濂沒有撤下結界,體積膨脹了十幾倍的爆米花絕對會把糧倉撐破。不過這麼一來壞事倒是變成了好事,首先糧食無端端多出了不少;其次,爆米花雖然放的時間久了會變得綿軟,但依然能吃,而且保存時間要長過大多數食物;最後,一小把野稻絕對填不飽一個男人的肚子,但兩大碗米花卻能讓人有飽足感,變相的節省了糧食。

  所以雷歐在親口品嚐了米花,並知道這東西的來歷之後,非但並有表現出不快,反而欣喜不已。面對不知何時會停下的大雨,這根本就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啊!如果不是沈濂告訴他,這種爆米花雖然能解飽,可是人吃多了會出問題,他甚至會讓沈濂把所有能變成爆米花的食物都來炸上一炸。

  「呼……」蒙恩籲出一口氣,最後一間倉庫的法陣總算是做好了。這種事情雖然看上去簡單,實際上對於新手的他來說可是非常耗費心力,特別是已經弄出來了如山一樣多的爆米花的情況下……

  一隻小手伸了過來,手上拿著柔軟的布帕,幫他擦著額頭上的汗水,另一隻小手也伸了過來,遞給他一個盛滿了清水的被子。

  蒙恩想了想,並沒有伸手接過杯子,而是低下頭且微微張開了口,杯子溫柔的抵在他的唇邊,小心的一點點將甘甜的水倒進了他的口中。

  時間好像在瞬間停住,只他們兩人存在的黑暗的糧倉裡,恍惚間變得明亮溫暖了起來!

  蒙恩感覺自己的臉熱的厲害,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不過等理智回籠的時候,他已經做了。閉上眼睛,貼著嘴唇的冰冷的杯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柔軟溫暖的嘴唇,濕漉漉的帶著熟悉甜香的小舌,溫柔的侵入了進來……

  把糧倉整理好,蒙恩抱著沈濂離開。

  「蒙恩,為什麼又皺著眉?不喜歡我剛剛吻你嗎?」

  「不是。」蒙恩少有的被引為沈濂牽涉到「吻」「愛」之類的問題而臉紅,他拍拍沈濂的背,眉頭仍舊緊皺著,「我是來照顧你的,可是,現在看來我在這裡的唯一作用,仍舊只是給你惹麻煩。」

  「……」沈濂本來想說「這是他願意的,並不麻煩」,但很快他想到了上次那件事得來的教訓,他樂意的願意,不一定蒙恩也願意,而且,伴侶之間應該平等,「那麼,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回報我。」

  「好。」

  「那麼,和我一輩子在一起吧,一百年,兩百年,一千年,兩千年……」

  「嗯。」

  「可你活不了那麼久。」

  「那……」

  「別說什麼來生。」沈濂抱著蒙恩的脖子,一下一下的舔著他的嘴唇,「輪迴轉世,那個時候你就不是你了。不同的父母,不同的家庭,不同的經歷,你會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人。」揉|捏著蒙恩的耳垂,小小的肉肉的,手感非常好,「來世的你,不是你,只是一個陌生人。」

  「封神嗎?」蒙恩低聲問著。

  「嗯。」

  蒙恩苦笑,其實這個世界上又有哪個有智慧的生命不想成為神祇,長久的生命,強大的力量,無拘無束,隨心所欲,神,不管對誰來說都是誘惑!可想想從天而降的,化作了一顆火球的月亮,佈滿天地的塵埃,讓人驚恐的地震和熔岩……

  蒙恩想拒絕,但看了看沈濂的眼睛,他出口的卻是歉意:「抱歉。」

  「為什麼道歉?」

  「我真真不喜歡做的,你從來沒有強迫過我。月亮那件事也是,既然當時你都沒用強,現在又怎麼會?我剛才,對你產生了懷疑。」

  「那是在你自己心裡想的,我並不知道,為什麼還要說出來?」

  「因為我愛你,更因為你對我的愛。」他從沈濂身上感覺到的愛,純粹無瑕如同最上等的白水晶!這不是人類能夠付出的愛,沒當沈濂面對他,面對他的感情,都會感覺到一種羞愧,因為他無法回報他同等的愛,不管過去還是現在,他在其他事情上分散的精力都實在太多太多!

  這種感覺在他們重聚之後,蒙恩越發覺得鮮明!或許蒙恩一輩子也無法付出與沈濂相匹配的感情,但他絕不能讓這感情被玷污!

  沈濂的手輕輕的幫蒙恩整理了一下他有些散亂的發絲,蒙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下了腳步,他閉上眼睛,不知道為什麼,竟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受到長輩誇獎的孩子?

  「蒙恩,從今天開始,我們不會再呆在房裡了,在這裡再呆上幾天,我們就離開,踏上你的成神之路。」

  「好。」

  雷歐是該高興的,因為自從沈濂在糧庫添加法陣之後,他就不再像過去那樣神秘的待在小屋裡了。那個人類追隨者抱著他,他們又要了幾個年輕的獸人和人類,然後十幾個人在大雨裡開始四處亂竄——當然,他們的身上有著隔雨保溫的魔法罩,雨水並不能給他們帶來太大的影響。不過,這種奇怪的行為顯然不是那個小魔法師因為煩躁而遊玩,不知道為什麼,雷歐有一點不好的預感。

  果然,在幾天之後,不好的預感應驗了,蒙恩抱著沈濂來告別。

  「在這裡,我們該做的事情做完了。」蒙恩如此說。

  雷歐沒有回答,他已經起了殺意!他們要離開,很可能是去找這陌生地方的其他勢力,雖然現在他們生存都有些困難,但雷歐不得不為以後打算。一個魔法師的離開,必將壯大其他勢力,雷歐可不想在某一天被敵人的魔法砸在自己頭上!

  沒等雷歐再說些什麼,一直在蒙恩懷裡默不作聲的沈濂忽然扭過了頭,他的手上有這一個小小的木製葫蘆。雷歐發誓,他並沒有接過葫蘆的慾望,但當他恢復意識的時候,葫蘆已經在他手裡了。獅王瞬間有些慌張,但是還沒等他開口,他周圍的景色已經變了……

  陌生的土地,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但他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傑拉爾!」雷歐伸出手尖叫著。

  「怎麼了?」因為大雨,一處山坡發生了泥石流,將山坡下的一個小村莊湮沒,專注於指揮救人的傑拉爾並沒聽清叫他的是誰,當回頭的時候也確實沒有人……以為自己聽錯了的狼人皺皺眉,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了指揮上。

  「他……他!」雷歐驚訝的看著那個粗糙的葫蘆。

  「他活著。」蒙恩微笑。

  雷歐現在看不見沈濂的臉了,因為他再次將腦袋埋在了蒙恩的頸間:「你們到底是誰?」

  「我的主人,新生的自然之神。」蒙恩的臉有點紅,因為沈濂正在他頸間吹氣。

  「我是獸族之皇,你們要做獸族的神嗎?」

  「就像您說的,大災之中,所有種族只有團結一致,才能生存。」

  雷歐看著蒙恩,笑了,他跪倒再次,雙手捧著那個木葫蘆舉過頭頂:「那麼,我族願供奉偉大的自然之神……」

  「錯了,是蒙恩!」一直埋頭不語的沈濂最後還是忍不住說了話,怎麼說了半天,蒙恩反而把信徒說到他身上來了?他要信徒有什麼用?!

  「蒙恩?」雷歐抬頭,顯然是有點摸不清頭腦。

  「自然之神最忠誠的騎士和守護者,對,守護者。」沈濂本來想說他是戰神,可是想想現在的情況守護顯然比戰爭更能拉攏人心,反正現在天大地大,封神最大。

  「呃……明白了,守護者。」

  「明白就好,好好幹,會讓你得償所願的。」沈濂想了想,正常狀況下獸人的壽命可不長,而這個獅王或者顯然比換一個接任者好處更多。他拿出了一個小瓶,「正午吃下,一日一顆,返老還童,延壽百年。」

  「年」字之後,一陣風吹過,沈濂和蒙恩已沒了蹤影……


六十八:幸好洗澡了

  一頂獸皮帳篷裡,蒙恩在黑暗中抱著沈濂,已經三年多了,但是沈濂仍舊是孩子的模樣,一點都沒有長大,雖然有過沈濂一閉關就二十五年的經驗,但蒙恩仍舊無法不朝壞處想——沈濂根本沒有恢復!而且四處奔波,救助散佈在各處的各個種族,分散了他的大部分精力,也消耗了他不小的力量。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的蒙恩,不由得擔憂了起來。

  「怎麼了?」仍舊閉著眼睛的沈濂一邊問,一邊朝他懷裡蹭了蹭。

  「沈,我們找個地方休息吧。」

  「你累了?」

  「不,我希望你恢復。」

  「我這樣不好嗎?」

  「我不想你因為幫我而疏忽了自己……等等,你的意思是,你可以不這樣的?你的力量恢復了?」對沈濂的擔憂讓蒙恩一開始忽略了他話中的深意。

  「只有三成,不過只是一開始恢復得有些慢,後便恢復得就快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暗合了破而後立的境遇,隨著身體傷勢恢復,沈濂明顯感覺到新生的力量更加精純強大!不過這種事情暫時還是不要和蒙恩說了,看他為自己著急的樣子是一種很美妙的享受。

  而聽他這麼說的蒙恩頓時覺得渾身無力,原來他這些日子根本就是自己嚇自己:「那你為什麼還是這副小孩子的狀態?」

  「對大多數智慧生物來說,小孩子、幼崽、未成熟體,都是嬌嫩柔弱,需要照顧保護,沒有安全感的存在。」

  蒙恩越發無力,要不然這三年來沈濂幾乎無時無刻不被他抱在懷裡呢?一個嬌嫩可愛的孩子,就算他才是神,就算實際上幫助那些生物的是他,但大多數被救助者注意到的卻只能是那個抱著孩子的成年人吧?這也是沈濂為了讓他最快獲得信仰力的手段。

  蒙恩感覺心有點酸,是感動,還有心疼……

  「可我想你了。」蒙恩親吻著沈濂的頭頂,雙手摟著他嬌小柔軟的身體,「我的心,我的身體都在想。」

  溫柔輕淺的吻,很可能讓人感覺不到,但是沈濂卻覺得一種酥麻感從頭頂直衝而下,短暫的恍惚後,沈濂才後知後覺的明白那是情|欲。這是第一次,他在非自住的情況下有了渴望,他原本以為自己早已將所有感覺收放自如,不過現在面對情人的第一次勾|引,顯然過去的認知不過是他自以為是而已。

  蒙恩感覺懷裡的小孩一陣蠕動,柔膩的皮膚觸感,讓他知道小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褪去了衣物,短短肉肉的手臂開始變得修長而富有力度。蒙恩的臉頰發燙,雖然是他開了頭,雖然已經想到了過程和結尾,但這並不表示他能無所顧忌的泰然處之。

  「外面,有人。」那是他們的追隨者,他們年齡不同,種族也不同,甚至並不都是出於信仰或懷著感恩之心,但他們能在不同的方面幫上忙,蒙恩也很樂意接納他們,畢竟,這是互惠互利。

  「你的聲音,只有我才能聽到……」熟悉的唇貼著蒙恩的唇,只是低聲呢喃的吐息,卻已經讓蒙恩渾身顫慄。在黑暗中摸索著沈濂的容貌,不知道為什麼蒙恩有痛哭流涕的衝動!雖然知道孩子的他也是他,但畢竟,現在才是他的伴侶。

  「沈,我真的很想你!」剛剛的話多少有些想要補償的意思在裡邊,現在卻完全是真情流露……

  「現在別哭,實在想哭的話,一會我會讓你盡興。」雙手探進襯衫內,撫摸著他的小腹,接著慢慢向上,熨貼著男人的胸口,手指分別夾住一顆暗紅的小果,一點點的揉|捏拉扯。

  「啊……你變壞了。」蒙恩的呼吸變得急促,他的手抓著沈濂的手腕,並不推拒,而是一次次的握緊又鬆開。

  沈濂曲起右腿,膝蓋準確的抵在他胯|間最滾燙堅硬的地方,重重輕輕的揉著。

  「啊!啊!嗯……」蒙恩暗罵這傢伙果然是壞心了不少,「你!你從哪學的?!」

  沈濂在黑暗裡笑著:「很久很久之前就會了。」他說的是實話,只不過他曾經以為雙修這種事幹什麼還用上那麼多不必要的手段?現在和蒙恩在人群裡廝混了三年,總算是明白了這些「不必要手段」的意義——不止能讓他們在床|上更快樂,也能增進感情。

  蒙恩扭著腰,想要躲開那惱人的膝蓋,沈濂卻乾脆的將腿頂入了他的雙腿之間,蹂|躪乳|頭的雙手開始順著他身體的曲線慢慢下滑。

  「把腿,曲起來。」沈濂的聲音讓蒙恩顫抖了一下,他半是示威半是害羞的掐了沈濂的肩膀一下,不過還是老師的曲起了腿,因為沈濂的身體現在已經夾在他雙腿中間,這個姿勢,完全就是張開了腿,任君享用……

  溫柔的手隔著褲子描摹著下面已經硬起的形狀,蒙恩窘迫的發現,自己竟然比想像中還要期待他的撫摸,他幾乎調動了全部精力才沒有讓自己挺起腰,去索求那隻手的愛|撫。

  「嘶啦!」不知道沈濂是怎麼弄的,蒙恩只知道他的褲子從中間裂開,事實上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他的下|體就已經暴露在了空氣中,好好的一條兩腿褲,變成了兩條一腿褲!

  蒙恩猛地睜開眼睛,他抱在沈濂頸間的胳膊以及夾在他腰間的腿都在瞬間用力,沒辦法,這種驚嚇對他來說實在是大了點。但並不是恐懼,而只是單純的嚇了一跳,蒙恩感覺自己的臉更熱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能伸出舌頭舔了舔乾澀的嘴唇。

  然後,另一條舌頭也加入了進來,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的鼻翼,但蒙恩知道自己的呼吸更加粗重,他的舌被整個吸走,不屬於自己的舌卻闖了進來。口腔的每個角落都被精細而不容置疑的翻攪著,津|液和空氣就是對方的戰利品,而被侵略者的嘴巴越來越乾澀,呼吸也越來越困難……

  當沈濂最終離開的時候,蒙恩的眼前不再是黑,而是霧濛濛的灰色,他仰著頭,一邊小聲的咳嗽,一邊重新讓肺部裝滿空氣。

  沈濂仍舊趴伏在蒙恩身上,吮|吻|舔|咬著一路向下,留下亮晶晶的濕痕和嫣紅的印章。與此同時,他的雙手也開始越發慇勤的撫慰,在空氣中流淚的熱情的小東西。靈活的手指時快時慢的套|弄著,伴隨著有節奏的緊握或輕搔,淚水流出的小小出口當然也不會被放過,一下下恰到好處的掐揉往往能讓淚水流得更加歡暢。

  另一隻手籠住下|身兩顆飽滿的子袋,輕輕重重的揉|捏和按壓讓裡邊的種子迫不及待的想要爆發出去。

  蒙恩還沒擺脫窒息的暈眩,就被拉近了情|欲的迷離,難以想像那「嗯嗯啊啊」的淫|穢呻吟出自他自己的口中。

  下|身越來越熱,頭腦也越來越沉重,蒙恩無意識的挺|動腰|胯,讓自己的性|器在沈濂手中抽|動,在他的身體上摩擦!一直到,蒙恩昂起頭,整個身體也繃成漂亮的弓形,一直到灼燙的熱液浸濕了彼此,繃直的弓才鬆弛下來……

  身體就像是剛剛泡過熱水澡,懶散無力,但從頭到腳卻都舒|爽無比。他有多久沒品嚐過這種滋味了?

  當蒙恩的意識恢復正常,身體的喘息也逐漸平息了下來。蒙恩才感覺到沈濂雖然雙手不時在他的大腿內側,以及腰|臀處撫摸,卻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他很窘迫的意識到,自己竟然因為沈濂沒有進一步的動作而失望,當然,失望的原因是他還有一個難以直言的地方仍舊沒有滿足。

  蒙恩不知道沈濂是在等什麼,又或者他今天根本不想做?蒙恩也不知道自己是該進一步邀請一下呢?還是就這麼順其自然?

  還好,就在他忐忑猶豫的時候,沈濂有了動作,他的手從蒙恩的大腿向下摸索,然後拉住了他雙腳的腳踝。蒙恩感覺自己的腳踝被抬起,上壓,結果就是他的整個腰|臀完全懸空……

  蒙恩的呼吸急促了起來,沈濂在黑暗中的視力和在光明中沒什麼不同,所以,現在他最隱秘的部位已經完全暴露在他的目光下,雖然不是第一次,可是至少到現在為止,蒙恩仍舊沒有適應。

  溫熱的呼吸噴在了他臀|部,蒙恩想要尖叫,畢竟那表示沈濂的臉已經距離他的那個地方不是一般的近了!不過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他很明確的尖叫了出來——

  「你!神啊!沈在幹什麼?!」蒙恩想要跳起來逃跑,因為此時此刻沈濂正輕舔著他的股|縫,並沿著那隱蔽的縫隙一點點向上探尋,這段「旅程」的終點很顯然應該是……

  在掙扎無效後,蒙恩用雙手捂著臉,該說幸好他在入睡前洗澡了嗎?


六十九:仙與魔(上)

  柔軟的舌舔|舐著緊閉的小洞,溫柔無害的觸感卻讓蒙恩有大聲尖叫,並逃跑的衝動!而當沈濂的舌頭開始想要頂開皺褶進入的時候,蒙恩真的尖叫出聲:「不!不不!別,別進來!沈,不要!」

  他的聲音慌亂無助,兩隻手在黑暗中驚恐的亂抓,身體更是僵硬得如同一塊石頭!

  握著他腳踝的手放開了,沈濂溫柔的將他抱在懷裡,直到他喘息著慢慢平靜:「不喜歡剛剛那樣?」

  「抱歉……」蒙恩閉著眼在他懷裡搖搖頭,這是性格關係,也是口味問題,就好像一個人喜歡吃鹹,並不表示他最喜歡吃的就是鹽疙瘩,喜愛也要根據接受程度量力而為。

  「那今天就算了吧,沒有準備潤滑的藥。」沈濂撫|摸著他光|裸的背,略有些汗水的皮膚溫熱滑膩,觸感美妙到驚人。只是這樣抱著摸著,彼此緊緊靠著,已經讓人滿足了……

  「不可以找些代替的東西嗎?」蒙恩的發音有些僵硬,但聲音卻很連貫。

  「我們很久沒做了,不怕受傷流血嗎?」沈濂的手順著脊椎滑下,在尾椎處暗示性的輕輕一點。蒙恩在他懷裡一震,沈濂能感覺到他皮膚陡然上升的溫度。

  「我沒那麼柔軟。」易碎品一樣的呵護,讓蒙恩不知道該無奈還是該偷笑?

  「啊!」指尖試探性的刺入後|穴,蒙恩發射的夾緊了後|穴,在下一秒卻又喘息著放鬆了箍筋的穴|口。手指在輕輕的轉動,偶爾左右搖晃兩下,蒙恩敞開的雙腿顫抖著,闊別已久的異物感讓他的呼吸急促,小腹和大腿|內側肌肉陣陣抽搐。

  手指漸漸深入,不時在他體內旋轉著,帶來說不清是痛苦還是快樂的瘙癢感。蒙恩無法控制的小聲呻吟著,兩隻手按在了沈濂的肩膀上。

  「疼了?」

  蒙恩捏了兩下沈濂的肩膀,別想在這個時候騙他出聲!果然,黑暗中傳來了沈濂的笑聲,歡暢並且略帶點不懷好意,於是蒙恩很乾脆的又踹了他一腳,憑腳感,大概是踹在了他的大腿上,真可惜,再偏一點就能讓他再也沒法使壞了……

  「!」蒙恩剛剛得意了沒多久,沈濂的反擊就已經到了,那是從他的身體內部傳來的,久違而熟悉的如同點擊般的刺激!蒙恩睜大了眼睛,整個身體的肌肉都在瞬間繃緊,然後他感覺沈濂覆蓋了上來,一邊親吻他的唇,一邊在他耳邊小聲呢喃著:「放鬆,你夾疼我了。」

  「你!」蒙恩張開嘴,想要大罵這個滿嘴XX的傢伙,可是對方的舌頭看準時機攻了進來,奪去了他的聲音。

  濡|濕的吻,溫柔卻又粗暴,靈活而火熱的舌在品嚐完他每一處口腔後,貪心不足的甚至探向了他的喉嚨。蒙恩的手仍舊搭在沈濂的肩頭上,蒙恩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將沈濂推開,還是在將他拉進。

  明明外面既沒下雪,也沒下雨,但蒙恩卻覺得這小小的帳篷裡空氣潮濕得厲害,潮濕到將他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浸透了……

  沈濂還是找了些藥膏塞入了蒙恩體內,雖然不對症,但至少可以作為潤滑。藥膏被滾燙的腸|壁融化成油狀,隨著沈濂手指的每一次進出而一點點溢出體外,結果蒙恩的臀|部和大腿內側都掛滿了油狀物,並散發出濃濃的藥香。

  隱藏在股逢中的深紅小洞更是已經準備妥當,濕漉漉香噴噴,並且隨著三根手指的挑逗又節奏的開合著……

  手指總算是拔出了,蒙恩無法控制的扭了扭身體,為了遮掩在手指撤出後,後|穴不自然的收縮。

  大腿被抓住,抬起,架在沈濂的肩頭上,腰背握住,滾燙的性|器抵在了他的身|下。蒙恩仰起頭,近乎嗚咽的呻吟著,感受著被一點點頂開,進入,佔有……

  蒙恩咬著牙,此時此刻,對他來說就連呼吸也變成了甜美的折磨,因為腰腹的起伏無法避免的帶動了身體內部的顫動,而這小小的顫抖也使得他身體內部的兇器越發的不容忽視。

  沈濂一隻手抬起了蒙恩的腰,另一隻手則略微向下托起他的臀|部,兩手協力只是輕巧的一動,蒙恩就已經被他抬了起來,而硬挺的性|器就已經讓他全部吞下!伸手在兩人結合的地方摸了一下,小|穴繃緊得沒有一絲褶皺,但卻並沒有受傷,他們倆已經以最緊密的姿態結合在了一起。

  蒙恩驚叫一聲,雙手下意識的抱住了沈濂的肩膀,一上來就這種姿勢,雖然他沒受傷,但也實在太刺激了。

  「我……我現在可以後悔嗎?」渾身顫抖的現任自然之神守護者大人一邊急喘,一邊委屈的問著,因為他忽然有了不太好,或者說是非常不好的預感。

  「當然。」

  「!」蒙恩立刻開心的想要坐起來,可是兩人剛剛離開一點,就被沈濂惡意的朝下一拉——「啊!」雖然沒有事先訓練過,但沈濂顯然對蒙恩的身體比他自己還要熟悉,上衝的性|器恰好頂在了他敏感的一點上。全身無力的蒙恩一個腳軟,再次坐回了原地,當然他下邊的小|穴也從新被塞了個結結實實。

  「別亂動,小心受傷。」

  「你、你不動,我會……嗯啊!別!你不算話!」

  「誰說的?你還有大半個晚上,可以慢慢的後悔~」

  「唔!」蒙恩睜大了眼睛,一口咬在了沈濂的肩膀上!他是笨蛋!為什麼要把自己送進魔獸的嘴裡啊?!

  第二天,重新變成小孩子的沈濂縮在蒙恩的懷裡睡得正香,不過,某幾個越來越近的強大力量,讓他不得不睜開眼睛,從溫柔鄉里爬出來。

  為蒙恩蓋好被子,把自己打理整齊的沈濂慢慢踱出了帳篷。前邊跑的應該是屬於這個世界的幾個神,後邊追的那個怎麼像是修魔者?

  沈濂眯起了眼睛,在故鄉時,修魔者和修真者大多數時候都是各安其位,你不惹我,我也不去惹你。可實際上,修真者對修魔者來說是最美妙的「補品」,以為無論修習何種魔功,歸根到底都是從其他生靈身上吸取力量,修魔者內部尚且彼此吞噬,更何況面對修真者?

  無奈修魔者相對修真者來說人數太少,兼且修真者門派眾多,傳承數萬年,甚至數十萬年的門派比比皆是。這都不是崇尚獨來獨往的修魔者們惹得起的!而修真者也大多不會沒事找事,只要對方不來惹自己,或者自己門派中人,任是那些魔頭們弄得天翻地覆屍山血海,有何他們這些方外之人何干?

  沈濂找了個乾淨地方盤膝坐下,幸好他如今已非修真,而是正經的仙人。因為修真者雖然是補品,可仙人卻是他們絕對的剋星!否則在這麼一個荒僻之地,即使對方知道自己所出何門,想來也不會放過到嘴的肥肉吧?

  「來了?」

  「轟!」


七十章:仙與魔(下)

  月神一家三口被由背後而來的巨大衝擊力,撞得砸在了地面上,只能說幸好他們是神,否則只能有做肉餅的下場!

  追隨者們也因這突然而來的狀況一驚,當即就有人慘叫著逃命,雖然他們根本不知道什麼地方才是安全的,只是像只沒頭的蒼蠅一樣到處亂撞。不過更多的信徒是冷靜的,一部分人安撫,或者說直接打暈這些蒼蠅。另外一部分人抓著兵器就要過來護衛他們的神。

  「呆在那,誰也不要過來。」沈濂朝他們擺手,同時一道綠色的光牆圈住了營地,禁錮了他們移動的範圍,更是保護了他們。

  立刻有聰明的要去沈濂的帳篷找守護者,卻發現獸皮帳篷同樣是禁入區。有人大喊大叫想要將守護者叫出來,卻被同伴阻止:「不要違背神的命令,我們安靜等待吧。」

  追隨者們彼此對視著,雖然他們追隨的是自然之神,但一直以來因為這位新神幼兒的形象,讓他麼不自覺的將信仰和追隨的目標放在了這位元守護者身上。不過,神就是神,他的威能不能因為外表而忽視……

  感覺到了這些追隨者的變化,沈濂鬱悶的挑眉,蒙恩現在的狀況有些類似於狐假虎威,雖然他這個老虎是自願讓他威風的,可一到重要時刻,狐狸的弱小就會凸現出來。而且因為前後巨大的反差,反而會讓這些信徒對於老虎更添崇敬。

  原本這個世界大多數神全都封印了,沈濂以為不會有讓他出手的情況,狐假虎威也不會讓外人有感覺。可是眼前的事實告訴他,這個世界上無論什麼事情都不會是萬無一失的!

  希文停止了對月神一家的追捕,看著他們像是普通的人類一樣,一身塵土的狼狽跑向那個奇怪的孩子,一個讓他感覺到了詭異危機感的孩子,或者說是神?

  眾神裡倒是聽說有些一直保持幼年或者少年模樣的神祇,不過那裡邊可沒有一個是黑髮黑眼的。

  「呃!」額頭突如其來的一陣劇痛,讓希文身體一顫,嚥回了先寫出口的詢問,他紅色的眼睛瞬間變得茫然——有誰正用他的眼睛看,用他的嘴巴說……

  「原來是位道友。」沈濂看著那個魔族瞬間變了神情氣質,對方明明是溫和的笑,可沈濂卻不自覺的將體內仙元提了起來!雖然如今他想和平共處,可是,這位天魔看來並沒有這個意思!

  轟隆一聲,沈濂腳下土地驀然竄出一把噴湧著赤紅血煞之氣的烏黑長劍,血煞之氣所過之處便是泥土都化成了飛沙,更不要說那些活物了!月神一家剛坐下喘口氣,立刻又連滾帶爬的逃命,萬幸長劍攻擊的目標並不是他們,所以一家子倒是無恙。沈濂也早已先一步跳開,身在半空金光一閃,原本幼嫩的孩子已經變成了身披戰甲的美麗青年!

  手指輕彈,七彩光絲飄飄搖搖,實際上卻是似快實慢,聲勢浩大的漫天血煞阻擋在嬌柔的光絲之後,烏黑長劍雖震顫著發出陣陣蜂鳴之聲,卻是半分也無法再進!

  暗紅的血煞驀地一收,將黑劍也捲了進去,血煞煙消雲散,卻又有一個陌生男子手握黑劍,立在半空與沈濂對峙。

  索雷恩本來已經護著妻子孩子躲進了沈濂原先劃出來的結界中,但無意中扭頭一看,讓他看到了在剛才的混亂中唯一受傷的一位!那個一路追殺他們的低等魔族,原本感覺只是一個小小的血族男爵,可是竟然讓他們夫妻如此的狼狽!但現在那個血族躺在一處凹坑裡,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雖然沒有流血,但索雷恩確定他受了重傷。

  身為戰士的白月亮當即就想衝出去抓住那個血族,不是為了給自己和家人報仇,只是想要拿到一個擋箭牌,或者交換的籌碼。但沒等他出去,紅月女神就拉住了自己的丈夫。

  「琪雅?」

  「親愛的,那個血族沒什麼用處,你冒著危險出去,就算抓住了他也只是給我們惹來麻煩而已。」

  「為什麼?」

  「那個小血族,在那個陌生的魔神眼中沒有絲毫的地位。」女性總是比男性細心,實際上從頭到尾她一直關注著那個血族。當黑劍出現的時候,血族的身上就發生了爆炸,不流血的血族竟然炸出了一蓬血霧!

  不管血族的受傷是否和這個陌生魔神出現有關,琪雅看到的只是面對傷痕纍纍的血族,這個魔神甚至吝於給他一點眼角的餘光……

  略微猶豫,索雷恩選擇聽從妻子的建議,戰士雖然嚮往戰鬥,但無意義的送死卻不在戰鬥之列。

  相璐看著沈濂手中的絲線,細長的狐狸眼不由得一挑,原本看著是個成仙沒多久的小傢伙,能到這裡八成是出於意外,想來是沒什麼防身的手段的。不過沒想到他卻還有兩下子。不過,也只是有兩下而已!

  黑劍一甩,兩道血色月牙飛向沈濂,相璐也緊跟著急竄而上,竟然是比他的攻擊還略快上一線。

  沈濂雙手上下一顫,七彩光絲化作一層旖旎光紗籠罩在他身體兩尺之外,兩手一翻,沈濂手中已多了一劍一盾,飛劍一出手便化作一道深藍流光,繞著沈濂飛舞,瑩白的小盾如同玉石雕刻一般,盾面上鏤刻著一個葫蘆。

  算上上次憑一己之力壓下滅世的大災,現在,這是沈濂第一次要拿命去拼了!

  他雖是仙人,可只有三成功力,而且至今為止,不管內功外功都是自己「悟」出來的,雖然這麼一來使用起來雖流暢自如,但自己「悟」的卻因為缺少系統,往往在威力上打了折扣!而沈濂的戰鬥經驗也實在是太淒慘了點……也就是說,他連這三成功力也無法保證完全發揮出來。

  而他面對的卻是一個不知修成天魔多久的老魔頭,即便他克制著對方,但誰說野鹿頂不死老虎?只要這頭鹿面對的是受傷生病的老虎!

  光紗看似輕薄,但不要說濃霧般的血煞,就是黑劍每次擊上,也有如砍在鋼鐵之上。不過,如果是真的鋼鐵,黑劍當然能夠輕易削斷,可這光紗卻是無法削斷的。

  而沈濂也不是站在那裡任由他砍的靶子,深藍流光於光紗中忽隱忽現,瞅準機會便給相璐一下,相璐雖有血煞護體,但至陽仙劍正克至陰血煞,經常便聽見如紅鐵如清水般的「孳孳」聲。而沈濂手裡的小盾也不是用來防守的,這盾牌本來就是他的那個玉葫蘆,用仙法重新煉製之後雖然變成了盾牌,卻仍舊是攻防一體的好寶貝!雖然因為這寶貝就煉過一次,威力不顯,不能拿來和黑劍硬碰硬,但換上一種使用方法,還是很好用的。

  相璐看著著小仙人只能硬扛著挨打,即便放出飛劍,但等飛劍破開自己護體血煞,他也早就魂飛魄散了。所以除了一開始躲閃兩下飛劍,到後來竟乾脆任由那飛劍划來划去,他只是一門心思的要拿下沈濂。

  但不知打了多久,相璐忽然感覺後心一疼,大驚之下,黑劍反挑撤出戰圈!背後被破開挑飛的竟然是沈濂的飛劍。相璐疑惑,抬頭卻見沈濂瑩白的小盾上隱隱流動著血色光澤,原來那盾竟然能吸噬他身上血煞,而那飛劍的威力也遠比一開始所表現的要大得多。如今護體血煞雖然只是十去三四,但也足以讓飛劍給他來個一劍穿心了。

  萬幸沈濂戰鬥經驗不足,仙氣收斂不充分,讓相璐提前感知,躲過了殺劫。只是仙氣入體,多少也受了些傷害。而沈濂當然不會給相璐逼出仙元力的機會!雖因為本命仙劍被傷,內息不穩慢了一步,但終歸不算太慢。

  小盾一擺,護體光紗繞於盾上,化作萬千光絲!沈濂手一送,小盾立刻在空中旋轉起來,無數光絲抽向了相璐,而沈濂就跟在小盾之後,手中掐訣,全力輸出自身仙元。

  相璐看著滿天的光彩,知道自己這是躲不了了,但他也知憑沈濂這小仙人的能力,打完這一下必將仙元耗盡,但自己也不會讓他好過!這是兩敗俱傷的局面,他們倆只能有一個活!


七十一:請、請不要打臉

  蒙恩很累,不只是身體上的,精神也疲勞得厲害。意識在夢醒之間徘徊,遵從欲|望和本能他應該繼續睡下去,可是理智卻告訴他必須醒。結果,雖然他根本不知道這個「必須」是為什麼,但還是一點點將自己從睡夢中拉扯了出來……

  眼睛應該是腫了,眼皮脹得難受,眼角也酸的得厲害,眼淚無法控制的流了出來,滋潤了乾澀的眼睛。蒙恩眨了眨眼,總算是能把眼睛再睜得大一些。就像他剛剛在朦朧中所感覺到的——他很累,有些像是曾經重病時指揮過一場大戰之後的感覺,骨頭像是被拆散了,肌肉像是變成了海綿,整個人完全擠不出一點力氣。即使有,也在他剛剛睜眼時用盡了。

  此時此刻,連呼吸都好像成了身體的負擔。

  不過是一個晚上,怎麼會這麼累?腦袋裡剛剛閃過這種想法,蒙恩立刻就想把自己用被子憋死。以正常人類來說,整個晚上都在……絕對算是荒|淫了,可他什麼時候竟然會有「不過」一個晚上的想法了?!難道一個晚上還少嗎?

  好像,以沈濂來說,確實不算多……

  知道哪裡來的力氣,蒙恩翻了個身,把腦袋深深的邁進枕頭裡,他確實該憋死自己!

  但過去不管做多久,醒來時沈濂都會守在他身邊,而且會給他吃些恢復疲勞的東西,雖然仍舊會累,但也不是像現在這樣。有什麼不對,出事了!

  蒙恩咬著牙從獸皮墊子上爬了起來,他能聽見隨著自己的動作,骨頭在咯咯作響,能看見他的胳膊、肩膀、腰、大|腿無法控制的痙攣著!

  「嗯!」如果只是痙攣還好,小腿忽然一陣鑽心的疼,竟然抽筋了!剛剛撐起的身體立刻又摔了回去,蒙恩咬著牙,彎下腰,用最大的力氣按摩著自己的小腿,不過現階段,他最大的力氣實際上也並沒有多大。

  當抽筋總算停止的時候,大汗淋漓的蒙恩已經近乎虛脫了。掙紮著再次爬起來,幸好,這次沒有再發生抽筋事件,讓他還算順利的穿上了衣服。抓過自己的佩劍,擔不是系在腰上,而是當做枴杖……

  雖然蒙恩知道自己現在一定狼狽到可笑,但是此時此刻他也管不了這麼多了。一步三搖的朝外走,剛探出帳篷,巨大的爆炸聲就充滿了雙耳,讓蒙恩本來就抽痛的腦袋陣陣眩暈。他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卻只看到的一紅,一白兩個彼此碰撞擠壓的光球!

  ××××

  視線變得霧濛濛的,胸口陣陣發悶,沈濂剛剛恢復活力沒多久的丹田紫府此時又變得灰暗枯竭,盤坐於紫府的仙嬰更是萎靡黯淡。如果第一次是破而後立,但短時間內連續兩次傷及根本,可就只有破沒有立了。更危險的是,相比起自己,這個天魔的餘力更多些。

  跑,無處可跑;戰,無力再戰。那麼,就只有同歸於盡了!

  相璐眼看著這原本漸漸委頓的小仙人,忽然之間雙眼精光乍現,立刻就知道要糟!原本他在對峙中已漸漸佔了上風,但在知道不好的瞬間,他卻拼著被光絲削去一臂,直直後撤了百米,不過如今再撤,卻已經有些晚了。

  沈濂一口本命精|血噴在了小盾上,雙掌一拍小盾,整個人化作一團白光衝向了相璐。

  相璐一咬牙,完好的右手在斷臂處一抓,還剩下的小半截上臂立刻爆做一團紅霧,而紅霧剛剛將他裹住,沈濂已經衝了過來……

  紅與白的碰撞,恐怖的聲響讓旁觀者控制不住的捂著耳朵跌倒在地上,更有甚者下|身失禁屎尿齊流。

  天空瞬間暗了下來,沒有雲,太陽不知道被什麼遮蔽住,沒有雨,但是閃電不時劃破黑暗,隆隆的雷鳴震得人們在地上翻滾著嘔吐。

  「沈……」蒙恩跪在結界邊緣,雖然疲勞,但因為項鏈已經回到了他的頸上,這混亂的威勢並沒有對他造成影響。可即使如此,他也和其他人一樣,無法離開結界的範圍,即使敲碎了手骨,甚至碎骨刺破了皮肉,他也依然出不去……

  漫天亂竄的閃電如同是無數糾纏撕咬的蛇,蒙恩雖然一直抬著頭,但他的眼睛早已被刺激得只能看見一片蒼白,火辣辣的痛使得眼淚控制不住的朝下流。終於閃電的轟鳴聲停止了,那壓抑得彷彿心臟都停止跳動的感覺消失了,蒙恩不知道是不是天空重新變得晴朗了,他只知道現在沈濂沒回來。

  「嘭!」半人高的白玉葫蘆掉在了地上,葫蘆身上流動著選紅色的花紋,一條七彩流溢的輕紗裹在葫蘆上邊。

  追隨者們從地上爬起來,月神一家三口也從躲避的地方走了出來,顯眼的葫蘆當然映入了他們眼中。索雷恩動了一下,他能感覺到那奇怪器物的強大力量,雖然不知道怎麼使用,但那確實是神器,可抱著孩子的妻子卻拉住了他。

  「親愛的……」琪雅雖然是黑暗神族,但她並不是反覆無常的邪神,她崇尚知恩圖報,琪雅將目光投向了跪在地上的蒙恩。

  索雷恩聳聳肩,朝著妻子做了一個無奈的表情,他是男神,而且喜歡戰爭,對於力量的渴望是他的天性,和貪婪無關。

  兩位月神沒有動,但其他追隨者們可不是都老實的,雖然他們中的大多數都跪倒在地竭誠的祈禱,但也有人動了歪念。這也是這個世界的神話傳說太過粗擦,使得不少人相信獲得了神器也就等於成神。

  有人動了,一臉興奮的跑向了葫蘆,一些猶豫的人看見了,貪婪壓過了對神的敬畏,也跟著跑了起來。那些沒有這種想法的人甚至也別他們「提醒」了,原本都是同伴,怎麼能忍受他們獲得神器成為神呢?即使有幾個意志堅定的,去也擋不住動心的其他人,想要勸阻,卻是個被打翻在地的結果。

  每個人的動作有快有慢,跑得慢的怎麼甘心?於是你拉我拽,又於是拳來腳往,剛剛是天上仙魔相拚,現在卻是下面人群互毆~

  蒙恩在一團混亂中被推倒在了地上,他骨肉模糊的雙手因為下意識的支撐身體而受到了再一次的重創,但肉|體上的傷痛忍一忍就好了,心裡的呢?他的眼睛仍舊看不見,但是他聽到了那些人呼喊些什麼。

  他知道葫蘆和輕紗是什麼,那是沈濂絕對不會丟棄的仙器,可是現在它們安穩的立在那裡,沈濂卻沒有了……

  蜷縮在地上,眼淚不停的流,如果過去有一個男人為了自己戀人,像自己現在這個躺在地上狼狽的哭泣,他一定會說那個人是個卑怯的懦夫!可是現在,當他親身經歷時,才知道這是如何的絕望——

  明明昨天晚上我們還在擁抱纏綿,彼此擁有的快樂仍舊鮮明的印在記憶裡,可是現在,就只有他一個人了嗎?

  眼淚浸濕了臉頰下的泥土,蒙恩覺得自己比那些哭泣的人們更加懦弱,因為他現在甚至在期待著死亡。可是他會在冥界嗎?蒙恩苦笑著,他會不會回到他原來的世界去了?而且他說過,輪迴之後即使靈魂相同,但曾經的那個人也已經不在了。所以沈不要他的輪迴,所以,如果自己死了,而有一天沈回來了,一定就不會再要他了……

  死亡的念頭轉瞬即逝,因為活著,至少還有希望,即使渺茫也是希望!

  「砰!」一個人砸在了蒙恩身上,突然的力量讓他背脊一陣劇痛,但緊接著又是一輕,一雙冰冷但是不陌生的手將他抱了起來,是保衛他的石傀儡。

  傀儡抱著他,朝著葫蘆所在的方向走去,這個時候被慾望蒙了雙眼的追隨者們才猛然意識到,自然之神消失了,可是這裡還有一個守護者呢!有人因為膽怯而退後了,也有人因為自己剛才的醜陋行為而羞愧,但更多的人想的則是一不做二不休!

  而且這古怪的石傀儡顯然也是強大的魔法道具,可能也是一個神器,而蒙恩如今的模樣也同樣給人一種有機可乘的感覺……

  不知道誰第一個嘶喊著:「殺了他!我們也能成為守護者!成為神!」響應者們嚎叫一聲,朝著石傀儡衝了上去,但也有站出來保護沈濂的追隨者,他們雖然參與了爭搶神器的行動,但他們顯然無法做出弒神的行為。這一次,戰鬥升級了。

  兩波人為了保護或者殺掉蒙恩而戰,其他仍舊圍著葫蘆亂鬥的人們顯然注意到了。

  「他是守護者,如果讓他過來了,我們很可能誰都得不到。」一個「聰明」的人說。

  「……」探向葫蘆的手安靜了下來,眾人彼此對視著。

  「我們誰都別拉著誰,一塊去碰那個神器,神奇回應誰,它就是誰的。」

  所有人都點頭了,飛快地鬆開糾纏的肢體,跑向了葫蘆,當然,這個時候每個人都忽略了「一塊」的問題。畢竟,雖然他們都希望自己會成為那個幸運的被回應者,但神器只有一個(他們都不知道葫蘆和輕紗是兩樣),幸運者也只能是一個。

  在他們身後,石傀儡已經抱著疑惑的蒙恩朝葫蘆走來,跑慢了一步的人雖然在心裡罵,但終歸沒再開混亂,畢竟,現在他們還有機會,要是讓蒙恩後來居上,那丁點機會也沒有了。

  不過,他們真的有過機會嗎?

  「啊啊啊——!」速度最快的三個人已經碰到了葫蘆,前一刻他們的臉上充滿了欲|望達成的狂熱,後一刻狂熱卻已經被痛苦所扭曲——摸到葫蘆的手就像是放進熔岩的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融化不見一點痕跡……

  胳膊齊肩斷掉,血如噴泉一般湧出,這幾個貪心人都是雙手去爪,因此整整齊齊沒了兩條胳膊,慘叫之後立足不穩的身體跌倒在地,翻滾中將身下的土地攪成了黑紅色的泥漿。聽著他們的慘叫聲,跑在後邊的人們機體停頓了一下,有人退卻了,但有人仍舊不死心。

  畢竟誰都覺得失敗者是倒楣蛋,當失敗沒降落到自己頭上時,人們總覺得自己是成功者!

  此起彼伏的慘叫讓蒙恩的頭更暈,他的眼睛仍舊只能看見白茫茫的一片,偶爾看見黑色的時候,那大概是他陷入了短暫的昏迷。石傀儡仍舊抱著他走著,他走的很穩,幾乎沒有顛簸,但蒙恩仍舊感覺到自己的雙手隨著這種移動而抽痛不已。

  傀儡終於停下了,有什麼在拉扯著他的褲腿。如果蒙恩能看見,會知道那個是一個獨臂人,失去手臂的人們認為這是他們冒犯神器而引來的神罰,現在他們忘了剛才自己的貪婪,想要從蒙恩這個守護者這裡求得寬恕,說著說希望他能治好自己。

  不過,在他開口求助之前,石傀儡已經一腳把他踢了出去,他慘叫,可是很多人都在慘叫,那並不足以引起蒙恩的注意。因為痛苦和虛弱,神志不清的蒙恩把褲腿的抽動當成了自己的錯覺。

  蒙恩被放在了地上,在他面前,有什麼暖洋洋的?輕紗頑皮的拂動,沒有風,卻搖曳著繞上了蒙恩的脖子。蒙恩艱難的移動著身體,抬起胳膊,探向了溫暖的源頭……

  說不清是暖還是冷的奇妙感覺在指尖蔓延,破碎疼痛的雙手忽然不再痛苦,手腕一顫,手指輕抬,他的手什麼時候恢復了?半人高的葫蘆飄了起來,葫蘆口對著沈濂,青色的光芒緩緩溢出,流向了蒙恩的指尖。然後,葫蘆旋轉著,變得越來越小,七彩輕紗也化作一條七色長鏈,繞上葫蘆,系在了蒙恩頸間。

  在眼睛複明的那一刻,蒙恩暈了過去。石傀儡再次抱起他,躍過已經變得安靜,或者說呆滯的人們,將蒙恩放進了帳篷裡,拉過被子,小心的將他蓋好……

  蒙恩將身體縮成一團,帳篷裡仍舊溫暖,可他卻冷得厲害,畢竟,沒有他的世界,比死亡更冷,可他卻必須活在這個世界裡。

  變小的葫蘆裡,有什麼朦朦朧朧的東西在無奈的嘆息。


七十二:誰更倒楣?

  蒙恩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再醒來的時候,看著重又被陽光灑滿的帳篷,蒙恩有瞬間以為,自己上一次的經歷不過是疲勞之下的夢境。但脖子上多出的項鏈卻讓他知道,所謂的夢不過是他的奢望而已。

  深吸一口氣,蒙恩開始收拾小帳篷,即使這裡是他和沈濂度過最後記憶的地方,但現在他不在了,他卻不能停在這裡等他——成神,是他現在唯一正確的道路!

  走出帳篷,那些可以說是叛亂的追隨者們,或者死亡,或者黯然離開。留下來除了意志堅定著,就是在最後階段醒悟反正的人。他們看著蒙恩的眼神,已經從尊敬變成了畏懼。蒙恩很乾脆的吃了追隨者準備的早餐,然後命令眾人整理行囊,朝著下一場聚居地前進。

  與此同時,這片大陸上某森林的湖邊,狼狽的血族抱著一把黑色的長劍暈倒在樹下。偶爾有食肉的魔獸路過,可一旦進入某個範圍,大多數魔獸立刻像是有什麼極端可怕的天敵在前方等待著自己一樣,夾著尾巴扭頭就跑。

  希文感覺自己恢復了一些力氣,無奈的爬起來看著這把長劍。他知道那個恐怖的傢伙現在就在這裡邊,而且他能肯定,這個傢伙有一天還會變回那個恐怖的樣子。無奈的將劍綁在背上,即使他曾經救了他,實際上還能算是幫他複了仇,不過,他還是希望這個傢伙去死!

  可是,不救他,那麼在自己得罪了無數魔族,甚至還得罪了黑白雙方神祇的現在,希文不認為自己還有活路。靈魂的毀滅還是仁慈的,最恐怖的是在死亡的地獄裡掙扎受苦!而跟著相璐,很肯能某一天,這個傢伙看他不順眼,或者是處於別的什麼原因,將他從肉|體到靈魂都被消滅得乾乾淨淨,顯然,反覆無常,性格陰狠到大多數魔族都會背脊發涼的相璐實際上還是有些可取之處的——顯然,這只是現階段血族的錯誤認識。

  所以,當沈濂和相璐強強相碰,順著體內那滴魔血的感應,希文沒有絲毫猶豫的救下了長劍,逃了出來。

  只是猶豫他們倆現在一個比一個悲慘的狀況,不要說希文現在已經沒有力氣回去魔族居住,並且已經成為了相璐勢力範圍的第四大陸。而且,以相璐現在的狀況,就是他們回去了,下場也好不了多少。相比之下,隱藏在第三大陸,相對來說卻安全穩妥得多。

  希文站起來,乾脆去湖邊洗洗臉。不遠處,湖面閃過一道有些刺眼的光,好像是蛇類的鱗片……

  希文在想是就這樣在森林裡隱居,還是喬裝打扮隱藏進人群裡?甩甩手上的水珠,希文忽然有了一種危險的預感,來不及直起身體,希文以蹲姿向後一倒,下一刻帶著水花的黑影抽過了剛剛他的頭部所在的位置!

  沒時間看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希文雙腿一蹬,身體就要貼著地面向後滑去,但有誰卻已經抓住了他的腳踝。反手去抽背後掛著的長劍,胸口卻受到了猛烈的一擊,希文聽到了骨裂的聲音,眼前金星直冒,瞬間失去了意識。

  「嘩啦!」又是一陣水響,一個人影從水裡冒了出來了,不是失蹤的海神阿卡雷斯還有誰?

  「真是乾淨俐落。」不去看俘虜,海神先是恭維著海妖戰士。

  由依雙手抱臂,將頭扭向另外一邊,根本對某神的恭維無視,但詭異的是,他看的那一邊正是湖水的位置。而他剛剛以水為掩護的突襲也是乾淨利索,海妖原先不是暈水嗎?

  阿卡雷斯挑挑眉,並沒有介意這位子民和信徒的不恭敬。他彎下腰,仔細的看著社區意識到希文:「真的是血族?這片大陸上還真是什麼種族都有啊。想當年……」海神一臉的神往,開始唾沫橫飛的講述幾萬年,或者十幾萬年前他和黑白聯軍對著幹的「美好」回憶。

  由依無奈的垮下肩膀,眉毛緊皺了起來,雖然他對這位海神已經完全破滅了,不過,畢竟曾經的信仰根深蒂固。所以,每當看到他做出這些詭異的舉動時,還是很痛苦!痛苦到,想要一尾巴抽飛他,而實際上,由依也這麼幹了……

  「嗷!」一聲慘叫,阿卡雷斯有著漂亮肌肉曲線的白淨背脊上,多了一道長長的有著鱗片花紋的紅痕。

  「好疼~」海神陛下「嬌弱」的呻吟著,一直到由依的大尾巴示威性的在他眼前拍了兩下,他才「委屈」的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由依摸了摸胳膊上排隊抗議的雞皮疙瘩,覺得自己過去就是太縱容他了,以後就該多家管教!

  「怎麼處理他?」魔族對海族來說和精靈、人類、獸人、矮人甚至地精都沒什麼不同,他們都是陸上族。所以由依其實很不能理解,為什麼阿卡雷斯要求自己攻擊這個受傷且落單的傢伙。

  看看希文手裡握著的黑色長劍,雖然不知道這劍的材質是什麼,但作為戰士,由依隱隱能感覺到這把武器所帶給他的危險!

  「這把劍很危險。」在由依如此想的同時,阿卡雷斯也很乾脆的這麼說了,「而且,他身上帶著沈的力量。曾經事出突然,我和你才會『私奔』……嗷!」

  「不要亂說話。」海妖的眼睛就像是極北之地,最寒冷的冰。

  「我、我知錯了。不管怎麼說,過去沈也算是幫助過我們,把這個傢伙交給他,就算是我們對他的報答了。而且……」

  「而且?」

  「不,沒什麼,我想多了。」阿卡雷斯搖搖頭,實際上,他卻是想要向沈濂尋找長生的秘法,三年過去,海妖長大很多,按照他說的,他的容貌完全傳承自人魚的母親,可是他卻也是合格的海妖戰士!

  阿卡雷斯成人,他對他入迷了,不是曾經對沈濂的那種嬉鬧遊玩的心態,他是認真的。但海妖會長大,也表示他會衰老,當然,作為除不死族和神祇之外的所有種族,誕生、成長、衰老、死亡,這是必須的。他要海神的力量,然後幫助由依封神!所以,他要找到沈濂……

  決定了去尋找沈濂,由依聳聳肩,彎下身撿起了長劍:「!」

  「怎麼了?」阿卡雷斯注意到由依身體忽然一僵。

  「沒什麼,只是這劍原來很重。」

  「是嗎?」眼神無意中瞟過那把黑色的長劍,不知道為什麼他退後了一步,而在他有另外其他的動作之前,海妖的手……忽然掐住了他的脖子!


七十三:一個希望

  阿卡雷斯第一次品嚐到被人掐得雙腳離地,很顯然他糟糕的預感成真了……他抓緊了由依的手臂,卻不知道該怎麼反抗,誰讓他這個海神從來沒和誰真身肉搏過?就是曾經的黑白無常大家也是神力來神力去的。所以,海神肉搏無能……

  時間在這一刻忽然變得漫長,阿卡雷斯甚至能聽到骨頭被一點點捏碎的聲音,胸口因為置信而憋悶到彷彿隨時都會炸開!

  忽然,由依鬆開了手,因缺氧而無力的阿卡雷斯立足不穩摔在了地上。當他喘過氣來的時候,卻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由依的眼神,就想好是在看著什麼美味的食物!

  「希文,你可以喝他的血。」「由依」,或者說是披著「由依」外表的天魔相璐,他衝著阿卡雷斯一笑,露出了潔白整齊的牙齒,但只是讓阿卡雷斯再次打了冷顫。

  重傷的血族希文從地上爬了起來,他顯然不明白為什麼相璐沒有「吃」了他,那種將整個人的精髓全部吸幹,從活生生的生命,變成一碰就碎的乾屍。他可不認為自己的這位主人是為了獎賞他這個唯一的僕人。

  阿卡雷斯看著搖搖晃晃的血族,只是略微猶豫,他就放棄了放抗,或者用希文作為人質的想法。他還是有能力對付一個重傷瀕死的血族的,但是他對那個血族在「由依」心中的地位沒信心。

  當希文的獠牙咬破他的脖子,鮮血瞬間朝外噴湧的時候,阿卡雷斯強迫自己抓住地上的野草!他把所有的賬都記在心裡,總有一天要讓那個小海妖償還!

  大概十五分鐘後,希文停止了進食:「你是什麼?」抓著阿卡雷斯的肩膀,希文警惕的問,曾經他能追著月神一家打,並不是因為他本身的能力,而是相璐暫時借給了他力量,而那兩位月神也確實並不是什麼強大的神。實際上跟著相璐到現在,希文的能力雖然有所提高,但也只是一個伯爵而已。

  而這次重傷,原本希文因為自己可能將面臨這退化,可實際上卻是,在喝了阿卡雷斯的鮮血之後,他不單傷勢恢復,甚至還隱約即將突破到公爵。

  「海神。」阿卡雷斯聳聳肩,他很確定如果是正常的什麼生物,那麼現在早就是死屍了,而且他剛剛也確實有瞬間的精神恍惚,他以為那是死亡,可下一刻他又變得精力充沛了。被封印的海神此時此刻總算發現了黑白無常已經知道的事實,不過不管是對他還是對那二位,這都不是什麼好消息。

  對方必須面對尋找天青,並被他「注入」的事實,而阿卡雷斯則要作為一個移動血袋?當然,也可能更糟……

  希文睜大了眼,即使這段時間來他經歷的已經夠多,但顯然對於自己逃命竟然也會撞上一位被封印的至高神,實在是有些——而且好想他每次逃命都會撞上一些古怪的傢伙?

  「很美味不是嗎?」希文偷偷的看了一眼相璐,而對方也注意到了,給了他一個曖昧的微笑,雖然用的不是自己的臉,但那種美麗而冰冷的恐怖笑容仍舊讓希文瞬間再沒有了任何八卦的想法。

  「很不多的地方。」相璐看看周圍的景色,「我們就在這裡先住一段時間吧。有了這位元的幫忙,我想我們不需要住太久。」

  「如果你恢復,由依會怎麼樣?」雖然知道現在他們的生死已經握在對方手裡,現在保持沉默才是最明智的,但是為了由依,他還是詢問一次。

  「如果我需要的力量能在二十個月之內滿足,那麼他的靈魂還會剩下那麼一點,但如果超過二十個月,那麼這裡最後剩下的只能是一個空殼子。」

  「我該怎麼做?」阿卡雷斯的回答,沒有絲毫的猶豫。

  ××××

  用手撥弄著勁上的葫蘆,蒙恩明顯有些激動,有些期待……

  每當他按照沈濂曾經的吩咐運功打坐的時候,他吸收進來的那些「真元」有很大的一部分並沒有進入他自己的體內,一開始他以為這是由自己此刻的心境所導致的。畢竟,沈濂說過,心境不佳時練功輕則事倍功半,重則走火入魔。不過因為不能放下練功,所以蒙恩只能在確定自己心情還算平穩的時候打坐。

  不過今天,他總算是察覺到什麼了——那些真元並沒有流失,而是被葫蘆吸走了!或者說,這個葫蘆無時無刻都沒有停止吸收周圍的真元,只是正常狀態下吸收的速度太過緩慢,量也不大,所以現在還是修真菜鳥的蒙恩根本沒感覺到。

  但這種吸收,到底是因為某個傢伙在臥在裡邊,還是這葫蘆本身的原因,蒙恩並不能確定,可無論怎麼說,這都是一個希望……


七十四:都在恢復

  葫蘆裡裝著蒙恩的希望,但也可能只是一場空歡喜。所以蒙恩在狂喜過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每天仍舊按部就班的根據自己原先的計畫做事。只是原本有事沒事摩挲葫蘆的習慣變得更頻繁了。

  兩個月之後,蒙恩停駐在一處已經可以說是小鎮的聚居地,幫人們治病,他並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裡了,不過上次還有沈濂和他在一起。比起上次,小鎮的中央多了一處完全由石料搭建的守護者神殿,裡邊供奉著自然之神和蒙恩。

  果然,災難中人們總是抓緊了救命的稻草,不管他們過去的信仰是什麼,那些神並沒有幫助他們,而面對蒙恩,就算他只是一個偽神,人們也會獻上自己的竭誠。進入神殿,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蒙恩確實感覺到有些不同,他能聽到模模糊糊的耳語,還能感覺到一種奇異的力量慢慢浸透他的身心……

  蒙恩的眼睛變得有些迷茫,跪拜在四周的信徒在他的眼中忽然變得不再是「人」,或者說不他和他們再是同類。他握著他們的命運,讓他們生,讓他們死,讓他們快活,讓他們痛苦!而曾經他自己作為人生活的幾十年,在他的眼前一一閃現,只是曾經的痛苦與歡樂都變成了乏味的灰色,蒙恩有一種「原來我曾經是那麼可笑」的感覺。

  他的頭有些發暈,身體也有些飄飄然……

  「唔!」蒙恩猛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頭,血腥味瀰漫了整個口腔,他的大腦也總算恢復了理智。清醒的瞬間,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後背,而神殿的大廳裡,早已跪滿了人,不管他們的身份種族如何,所有人都顫抖得如同受驚的家禽。很顯然,剛才「神的威嚴」也把他們嚇得夠嗆。

  「都離開吧,我要休息了。」蒙恩擺擺手,自己轉身進入了神殿的後院,神職人員們休息的地方。大多數神殿的構架都是大同小異,即使沒人帶路,蒙恩也能找到房間。

  幾乎是癱在床上,蒙恩難受的喘息著。如果剛才那就是神的本質,那麼也不怪沈濂把月亮弄得掉下來,畢竟,誰會去責備一個挖開螞蟻窩的孩子呢?

  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變成那樣,蒙恩感覺有些噁心。但如果不那樣,總有一天他會面對死亡,接著就是和沈濂永遠的分離。握住葫蘆,蒙恩真的是想要和沈濂說說話,哪怕只是一句「你好嗎」也可以……

  溫柔的手在臉上撫摸著,空氣中有著讓人熟悉而又安心的淡淡的香氣,蒙恩感覺自己茫然無措的心漸漸安穩了下來。他張開眼,然後看到了熟悉的人!

  身體一顫,眼淚已經湧了出來,他清楚自己在做夢,到底是那個人真的來到他的夢裡,又或者只不過是自己的幻想,根本不重要。因為事實是,每當他需要的時候,睜開眼,總能看到他的身影。

  「發生了什麼事?」沈濂坐在地上,將蒙恩的頭放上自己膝蓋,擦乾他的眼淚,並親吻他的額頭。

  「抱歉,我總給你惹麻煩。」蒙恩臉紅,躲閃著沈濂的吻,最後躲不開,乾脆閉著眼睛開始講述今天那可怕的感覺。他不知道這個夢什麼時候會結束,不知道沈濂來到夢中是不是會影響到他的恢復,那麼最明智的選擇就是不要隱瞞,把該說的儘快說完。

  「我也給你惹了很多麻煩。」沈濂安靜的傾聽著,如果不是他的自以為是,那麼現在他大概正和蒙恩在巨木城的城主府裡面自得其樂。摸了摸蒙恩的額頭,因為剛剛的回憶,冷汗再次冒了出來。

  「蒙恩,我並不太清楚這種狀態到底是怎麼回事,不能胡亂為你解釋。你醒來後,把一滴血滴在葫蘆上,我就能更明確的感覺到你了。如果下次再有這種狀況,我會提醒你怎麼辦。」

  「嗯。」蒙恩點點頭,不過緊皺的眉頭卻並沒舒展,沈濂的話確定了現在入夢的是真實的他,也確定了他確實在葫蘆裡,很顯然,這次他傷得很重,更顯然的是,他的事情讓他分心了。

  「不要胡思亂想,即使恢復得慢一點,我也是能恢復。但如果你出了什麼事,我又到哪裡去找第二個你?我在你身邊……安心回去做你該做的事情吧。」

  睜開眼,蒙恩已經再一次熱淚盈眶,他從沒想過自己竟然會是這麼一個愛哭的人,雖然丟臉得要命,但卻無論如何也止不住。

  ××××

  「他到底是什麼?」阿卡雷斯蹲在地上看著坐在湖邊泡尾巴的海妖,當然,他和希文都知道那個「他」不是由依,而是相璐。

  「一個異界來的神祇,強大到恐怖。」這並不是需要隱瞞的話題,所以希文很明確的回答了他。

  「那麼你是他的什麼?」

  「奴隸。」

  「奴隸?」阿卡雷斯看著血族,「你的眼神可不是把他當主人。」桀驁不馴的血族,看著相璐的時候眼神痛苦又嚮往,以阿卡雷斯這種年紀的神來說,怎麼看怎麼都是陷入苦戀的眼神,「以他的能力應該有很多下屬吧,為什麼偏偏只帶著你一個?」

  「你到底想問什麼?」希文開始不耐煩了。

  「作為俘虜和糧食儲備倉庫,我能問什麼?只是打發無聊而已。」阿卡雷斯聳聳肩,起身離開。

  很顯然這個血族或許確實對那個異界神祇有了什麼想法,但是他很清楚他們倆之間什麼也不會發生,這一點連阿卡雷斯都能看出來,相璐根本就是一個不知感情為何物的瘋子。所以不知出於什麼原因,血族只敢把自己的所作所為添加上各種各樣的功利因素,卻不敢表露出任何真實的感情。

  至於相璐是不是知道希文的心思,那就誰也不知道了。

  「這些異界的神,都是這麼稀奇古怪的。」阿卡雷斯低聲叨唸著,接著就是眼睛一亮,顯然他自己提醒了自己!

  雖然相璐現在借用了由依的身體,感覺就是一個虛弱的幽魂,但是以這段時間他從希文嘴巴裡邊套出來的情況看來,他的能力並不比沈濂差上多少。甚至可以說是不相上下,那麼,能把他揍成這樣的,除了沈濂,還有誰?而且,既然逃跑的是他,那麼獲勝的絕對是沈濂!

  阿卡雷斯越想越興奮,原來雖然和沈濂相處愉快,但畢竟他是被沈濂封印的,所以心裡多少有點不痛快,要不然也不會和由依不辭而別了,但是現在,他是怎麼想沈濂怎麼覺得他光芒萬丈啊~

  當然,他還沒完全傻,現在他面臨的問題是,根本不知道沈濂在什麼地方。而且這兩位也不是傻子,不可能跟著他去找自己的對頭。

  而阿卡雷斯顯然根本沒意識到,這世上還有兩敗俱傷一說……

  苦思冥想了一個多月,他不敢在沒有確切把握的時候冒然行動,畢竟,機會只有一次。然後,機會自己送上了門來——血族病倒了。雖然他喝了海神的血,力量上升,但是在沈濂相璐開戰之前就受了重傷,並且之後一直暴露在戰場之下的血族,身體裡同時存在著天魔和仙人兩股傷害的力量。漸漸的,即使是海神的血也無法壓制住兩股力量相爭造成的創傷了。

  血族蜷縮在一棵樹下,痙攣顫抖著,蒼白的皮膚已經接近青灰色。相璐站在他身邊,居高臨下的看著。然後相璐轉身,繼續坐回湖邊泡尾巴,而血族在他背後張開眼睛,他的眼神倒是很平靜,不過大概是已經明白自己必死無疑,也不再自欺欺人,而是很明顯的充滿了懷念和依戀。

  「知道這裡有什麼城市嗎?」相璐第一次主動對阿卡雷斯說話了。

  「要大的,還是小的?」

  「大的。」

  「帶我們去。」要救希文,現在這個狀況的相璐需要鮮血和靈魂,以阿卡雷斯一個,顯然不夠。

  「好。」阿卡雷斯點頭,他想到的當然是獅人的聚居地,雖然沈濂現在也很可能不在那裡了,但他不相信他和雷歐沒有任何聯繫。那裡出了事,沈濂一定會回來,如果他沒回來……那就只能算他們倒楣了。

  他們也沒有什麼行禮,說離開,立刻就離開。只不過原本相璐命令阿卡雷斯背著血族的,卻在臨出發的時候改了主意,一把將血族從阿卡雷斯的背上拉了下來,自己抱在了懷裡。但是看相璐的神色,很顯然,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

  ××××

  蒙恩握著葫蘆,這兩天他感覺這葫蘆好像有點變大了。一開始以為是錯覺,但原來這個葫蘆一隻手就能包裹起來,現在一隻手的話卻已經露出空隙了。這是不是表示沈濂正在穩定恢復中呢?


七十五:挑戰?警告?

  「失血過多而死,而且和前幾個人一樣,他的靈魂也沒有了。」一處溪流邊,幾個人類和獸人圍在一具面孔猙獰驚恐的屍體旁邊。

  三十天前,他們發現了第一具屍體,屍體頸上貫穿了靜脈的齒痕告訴人們他死於某個以血為生的物種手中,可能是魔獸,也可能是什麼嗜血的種族。

  即使在大災難之前,這種死亡也並不算什麼新鮮事,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哪裡是絕對安全的。雷歐只是按照一般慣例,加派了夜間巡邏的人手。在平靜了十天後,誰都以為襲擊者已經遠離的情況下,第二個受害者出現了。

  又一個十天,第三具屍體從護城河裡撈了上來,並且仍舊沒有任何目擊者。薩滿和祭司——沈濂留下的那些只是經過短期培訓的學徒,不是修真者,因為頻繁的襲擊事件,他們也被拉來查看,以便搞清楚到底是什麼東西盯上了他們。

  結果,不管是菜鳥祭司還是老鳥薩滿,都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前兩個死者怎麼樣他們不知道,這個死者靈魂不見了。大多數生物死亡後,如不經過特殊儀式,一天內靈魂仍舊遊弋在實體周圍,三天之內肉|體和靈魂之見仍舊存在彼此聯繫的靈絲,七天之後,所有聯繫完全斷絕,但五十天之內,肉|體和靈魂仍舊存在一定程度的共鳴。

  但這具屍體就像是從沒活過一樣,用神職者們的說法就是「太乾淨」了……查看其他兩具屍體,雖然已經有些腐爛,而且時間相對較長,但神職者們仍舊表示這兩具屍體乾淨得過了頭!

  現在,面對第四位死者,他們已經很確定,靈魂並非是被擊碎或者拘禁,而是和這些人失去的鮮血一樣,成為了食物。

  「傷口像是血族,但是那些傢伙只吸血,沒聽說他們也吸食靈魂。」

  「或許是一個魔族的小隊呢?有些魔族噬魂。」

  「但那些種族大多數在數千米之外就能讓人聞到他們身上的腐臭,而且他們及時能夠躲開我們的耳目,卻不可能避開鳥獸的感覺。但城外一切太平,並沒有魔獸大規模逃亡的跡象。」

  神職者們商量著,這個話題他們已經討論了十幾天,可顯然並沒有什麼進展。

  「這已經不是我們能夠解決的問題了。」雷歐皺著眉,這次死亡的豹族是巡邏隊的一員,他的隊友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失蹤的!從獸人身邊無聲無息的抓走他們的同伴,並且被抓的獸人連呼救預警都沒有來得及,而且失蹤者還是這樣一種下場,雷歐決定向蒙恩尋求幫助。

  神殿之間的傳訊非常快捷而有效,蒙恩在兩天之後接到了雷歐的求助。聽著雷歐的敍述,蒙恩很快想到了那個不知所蹤的血族,而且沈濂既然能夠保住性命,那麼誰能肯定那個天魔就一定滅亡了呢?

  吸血的當然是血族,吞噬靈魂的很可能是重傷的天魔。已經大到像是個水壺的玉葫蘆在他胸口處蹦躂了兩下,沈濂的聲音傳了出來:「再碰面,我和他動手的結果八成還是兩敗俱傷。」顯然,他也覺得這個襲擊者很可能是相璐。

  「……」蒙恩感覺自己的手腳有些發冷,「你都已經是這種狀況了,還要怎麼兩敗俱傷?」

  「只要能剩下那麼丁點的精|血和元神,我就能複生,只是如果損傷程度太大,恢復速度會比較慢而已。實在不行我就借腹投胎,重頭再來。」就是不知道這世界還有沒有天劫,如果有,受劫之後,不知道還有沒有前來接引的仙人。

  「如果是我去的話呢?」

  「雖然他的狀況現在比我好不到哪裡去,但畢竟是天魔,而且身邊跟著一個血族。就算忽略他的戰鬥力,那個血族也不是你這個職業國王能對付的。」

  總而言之就是蒙恩如果加入,他八成只能拖後腿而已。

  「這種狀態,你怎麼去?」

  「直接飛過去,只要時先告之雷歐一聲就好了。」

  擔憂、抑鬱、悲哀、痛苦,還有憤怒,沈濂能夠清楚的感覺到蒙恩的心情,短暫的沉默過後,他試探著詢問:「你不想我去?」

  「然後讓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受傷,輪迴,甚至死亡?」蒙恩苦笑,「我不想的是分離,如果死亡能讓我和你永遠相伴,那死亡又怎麼樣?」

  「……」雖然現在沈濂沒有心臟,可他卻有一種心臟停跳的錯覺,「那就和我去吧。」

  蒙恩摸了摸葫蘆:「不用為了我的牢騷而改變你的決定,我不想去給你惹麻煩。」

  「不,去吧。你是我的守護騎士不是嗎?而且,我其實並不是一個精通戰鬥的傢伙,我需要你的保護。」

  「別這麼寵我,你已經把我寵壞了,難道還要讓我更任性嗎?」

  「那就再任性一點吧。」沈濂無所謂的說,葫蘆扭了兩下,感覺上他是想聳聳肩,無奈這個「身體」不配合,「你任性的時候很可愛。」

  這天晚上,葫蘆(沈濂)是被吊在房樑上度過的一夜……

  第二天一早,被寵壞的蒙恩坐在變大的葫蘆上向霍恩城①飛去。

  相璐這些日子越發覺得迷惑了,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竟然會浪費時間來救這麼一個隨時可拋的奴隸?原本只是因為他不喜歡自己的手下過分醜陋,而第四大陸那個地方,大多數魔族都是他一開始見到的那些低級角魔的外形,能有人樣子的不是高級魔族,就是一些稀少的種族。況且,那個時候他並不熟悉這個世界,不太瞭解這裡的強者到底「強」到什麼地步,所以並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還能再碰上一個滿意的奴隸。

  後來證明是他多慮了,他的身邊多了許多的奴隸或者僕役,妖豔的魅魔、矯健的翼魔、縹緲的影魔,或者比希文更強大,也更俊美更優雅的高等血族。不過,最貼近他的仍舊是這個隨手撿來的小血族。

  「你喜歡上他了?」無聊得感覺自己快長出珊瑚的海神沒事插嘴。

  「喜歡?」相璐挑眉,「我這種狀況像是喜歡?」

  「很像。」阿卡雷斯點頭。

  相璐哦了一聲,不過能聽出他根本沒有明白,反而疑惑更重了。天魔不是沒有「喜歡」這種情感,相璐就曾經喜歡過很多人,然後把他們弄上床,心情不好的時候直接吸幹精|血元陰,心情好的時候引他們入自己門下,等到下次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再吸幹。不過好像以他對這個血族的處理方法來看,他並不想吸幹他,那麼,這種和一般意義的處理方法不同的感情,到底是不是「喜歡」呢?

  或許,有什麼深層的地方不對勁。

  相璐將蛇尾盤成一團,閉目入定,準備從自己的元神上找找原因。阿卡雷斯則找了個還算平坦的地方躺下睡覺,他不是不想逃跑,但當綁架者是如相璐這種等級的生物時,逃跑只是自找倒楣。

  第二天一早,相璐首先睜開了眼睛,他看著霍恩城的方向,皺起了眉。對方來了,並且絲毫也沒有隱藏自己的氣息,這是公開挑戰呢?或者只是一種警告?

  如果是挑戰,那他們倆只能不死不休。如果是警告,現在相璐已經承認了對方的能力,他倒是不介意換個地方繼續抓補品……


七十六:你也很適合修魔

  到達的當天晚上,太陽還沒下山,霍恩城就已經全城戒嚴,不過誰都知道前段時間的死亡事件,也都看到了今天早晨飛過來的那個顯眼無比的大葫蘆。就算好奇,也沒有人願意拿自己的生死開玩笑。所有人都老實的呆在家裡,整座城市,除了夜巡隊的腳步聲,安靜得如同一座空城。

  蒙恩向城外走去,一路穿過即將收割的農田,來到簡陋的碼頭,自己劃著小船去到溪流的對岸,最後走進幽暗的密林中。

  身後響起沙沙的樹葉摩擦聲,蒙恩找了個樹墩坐下,一個蛇人慢悠悠的朝他蜿蜒而來。葫蘆抖動了兩下,發出銀白色的光芒,沈濂的身影在光芒中浮現了出來,當然,是透明的身影,感覺上有些像書中描繪的幽靈,只是並沒有亡者的陰冷與絕望。

  沈濂俯身在無生命的仙器上,相璐佔據了一個有生命的軀殼,表面上看來,相璐佔了優勢。但實際上卻是正好相反,仙器與沈濂元神相通,說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也毫不誇張。而且仙器本身可吸收轉化靈氣,溫養培育沈濂新的身體。而相璐強制奪舍,奪到手的這個身體是否適合修魔還在其次,肉身凡胎絕對無法和他本身的元神完全適應。而如果想要長久居住在這個身體當中,首先他就要將自己的力量分出一部分,改善自己的「居住環境」。

  一進一出,可能消耗並不算大,但很多時候一點點的偏差就足以決定生死。

  「看來這座城市和你有些淵源。」相璐開口,他和沈濂雖然曾經生死相搏,但在他看來,他們倆應該並沒有解不開的仇恨,有過一次兩敗俱傷就已經足夠,犯不上再弄一次你死我活。很明顯,他這麼說的意思是願意放手。

  「實際上,這裡,還有另外一塊大陸都在我的保護之下。」

  「原來仙人也有插手紅塵俗事的時候?」並不是揶揄,相璐這是真心好奇,仙人們雖然也有勢力範圍,但像這樣大規模的保護下界生靈,大多是一個門派的行為,像沈濂這種獨行仙人很少會多管閒事的。不過沒等沈濂回答,相璐看了看蒙恩,瞭解的笑了,「原來是在這裡動情了,你們這些偽君子……」話說到一半,相璐忽然頓住,雖然臉上神色仍舊沒變,但顯然他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

  「說仙人怎麼樣之前,還是看看你們自己吧。」沈濂無所謂的笑了笑,略微思量,就明白了相璐停頓的原因,「平常你們修魔的總說自己隨心所欲,是真性情。可一旦碰到正題上,卻總是慢上一步才醒悟,不過是自以為是的假小人而已。偽君子和假小人,我倒是覺得偽君子還更好聽些。」

  相璐現在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吃了什麼不對勁的東西:「你怎麼可能認為我竟然和你一樣?!我們這才是第一次正常的對話,不要說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就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吧?」

  「從我們上次兩敗俱傷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個多月了。按照正常情況來說,為了儘快復原,你應該是見到活物就吃。又或者,你找到了某個大補的傢伙,那也應該是找個隱蔽的地方悶聲發財。可就我所見,你卻是跑到了光天化日之下,古怪的十天吃一個。很顯然,你這根本就不是為了自己。而什麼時候,天魔會變得無私起來呢?」

  「我還是第一次碰上你這麼彎彎繞的仙人,修魔大概比修仙更適合你。」不想相信沈濂所說,但卻又無法不信,相璐的心情是少有的複雜。

  沈濂對他的評語不置可否,而是將話題轉移到了正題上:「我幫你治好那個小傢伙,然後送你們離開。」

  「條件?」

  「把你的補品和你住著的海妖留下,活的,以後我們互不侵犯。」

  「……」

  「他們對我有恩。」

  「可以。」相璐示意跟著他去,沈濂縮回葫蘆裡,一直捧著葫蘆的蒙恩則根本沒聽明白他們倆說了什麼——這倆人用漢語說的話,雖然一臉迷茫,可顯然沈濂默認了相璐這個舉動,深吸一口氣,蒙恩跟了上去。

  希文躺在山洞裡,阿卡雷斯在他旁邊正在烤著某種魔鳥,畢竟,他現在的身體還是要吃飯的,餓死的滋味可不好受。一身骯髒的海神看見沈濂的時候,就算他老奸巨猾,也有一瞬間的失控,險些淚流滿面的撲上去。畢竟,如果沈濂不來,他幾乎可以確定自己就一直被當成儲備糧活下去了,而由依的命也很可能保不住,他可不相信這兩個傢伙會在復原之後放他離開。

  言而無信這種事情,阿卡雷斯也做過很多很多。

  沈濂再次從葫蘆裡冒了出來,虛幻的手掌按在了血族的胸口……

  「轟!」突然之間,蒙恩將葫蘆口指向了相璐,金光射出,卻被一把黑劍擋了回來,近距離內的爆炸,在場的人沒有一個好受。繫住葫蘆的七彩絲線緊接著射出,瞬間將相璐纏成了粽子!

  「你果然……很適合、修魔!」有些艱難的說著,還要臉上的表情扭曲而僵硬,一道紅黑色的霧氣從由依身上冒出,裹夾著黑劍飛走了,而沈濂也隱入葫蘆中,跟著飛了上去。

  阿卡雷斯一把抱住了倒地的海妖,蒙恩的長劍也抵在了血族的頸上。雖然血族的自癒能力強大,但如果劇烈掙扎砍掉腦袋,那也沒法再恢復了!

  一追一逃,相璐比沈濂的速度快上那麼一點,但是作為魔器的黑劍分擔不能有助於他修復元神,反而還會吸噬他現階段本來就不多的力量,想了想此刻的狀況,相璐乾脆朝著霍恩城飛去!

  夜巡隊在巡邏,他們關注的大多是平地周圍的狀況,怎麼可能注意到天上飛來的橫禍?黑霧衝了下來,隊伍中段的兩個獸人一個人類立刻就被包圍了進去,淒厲的慘叫響起,卻只有半聲!隊友們睜大了眼睛,四肢僵硬,直到黑霧拋下了破爛的衣衫和枯骨,他們才意識到應該逃跑,但對某些人來說卻已經晚了。

  這次被罩進去的是五個人,夜巡隊最後剩下的三個人屁滾尿流的朝著城主府的方向跑去。

  「嘩啦」相璐將吃乾淨的殘骸扔下,不再管那逃跑的三個人,而是準備衝進最近的民居,雖然他很幸運,現在沈濂都還沒有追來,但並不表示他可以有空閒和那些人玩捉迷藏。

  相璐剛要擠進身後的窗戶,忽然頓住了——他,很難受!元神好像是浸在了冰水裡,並且正在被一點點的凍裂!

  「你!」葫蘆慢悠悠的飄了下來,白痴也知道,剛才他吃的幾個「人」絕對是被做了手腳。可那又怎麼樣呢?無論質問又或者是謾駡,也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相璐沉默了,老老實實的看著沈濂的元神拿出了一個玉瓶。

  只是再被收入瓶中的最後一刻,相璐忍不住多了一句嘴:「不要害他性命……」確實如同這仙人說的,他不過是個假小人而已,連自己動了心卻都不知道。

  沈濂收起了玉瓶,不明白為什麼他們這些修魔的都和抽風一樣,該明白的時候不明白,都見了棺材了,明白過來,又有什麼用?

  「哢噠!哢噠!」幾聲,竟然是那三個逃跑的夜巡隊又回來了,只是他們眼中已經沒有了剛才的驚慌恐懼,一個個一臉平靜的向沈濂施禮。沈濂點點頭,回到了葫蘆裡朝著蒙恩他們的山洞飛去。在他背後,三個「人」瞬間癱軟了下去,其實地上哪裡還有人?只有三套夜巡隊的衣裳、兵刃,幾塊獸皮,還有三灘冒著寒氣卻未結冰的紅色液體。

  沈濂找到蒙恩的時候,很顯然他們這裡剛剛經過了一番搏鬥。蒙恩和阿卡雷斯都是一身的髒汙和血跡,明顯已經昏過去的血族則被兩把長劍釘在了地上。

  葫蘆一路飛到蒙恩身邊,自己把自己系在了他的脖子上,溫柔的光芒閃過,蒙恩身上的完全癒合。

  「喂!我怎麼辦?!」阿卡雷斯鬱悶的跳出來抗議,但他花影剛落就聽噹啷兩聲,釘住血族的劍自己掉了出來!

  希文落在地上,首先想到的就是撲向蒙恩。雖然模糊,但是他能感覺到相璐並沒有死,所以希文認為相璐已經成功脫逃,但因為他所在的地方距離這裡太過遙遠,所以感覺才這麼模糊。這段時間相璐對他的照顧已經讓希文覺得足夠了,而現在他沒有了,那麼戰死將會是他最完滿的結局……

  但是希文並沒有得到他所期望的死亡,剛剛飛撲出來,劇烈的疼痛已經蔓延了他整個身體,他從半空中跌落,在地上打滾嘶喊。

  而正要上前搏鬥的阿卡雷斯也被蒙恩阻止了下來:「你的主人已經被捉了,要不要跟我們來隨你。」

  「……」希文仍舊因為痛苦而痙攣著,他憤恨的看著蒙恩,咬著牙,顫抖著爬了起來。

  阿卡雷斯皺眉,從蒙恩的話裡能夠知道,沈濂沒殺了相璐,而且看來也不準備殺掉這個血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看看在自己懷抱裡仍舊臉色難看,仍舊昏迷的由依……實際上,阿卡雷斯也並不想這麼快殺掉他們,但很顯然,同樣是活,他和沈濂的選擇完全不同——冒犯海神尊嚴的褻瀆者,難道就讓他們這樣輕鬆愜意的活下去?

  「蒙恩,這個血族可以交給我嗎?」阿卡雷斯放好由依,試探性的詢問。

  「暫時不行。」蒙恩搖頭,他知道阿卡雷斯要血族幹什麼。雖然他對這個傢伙也沒什麼好感,但一方面沈濂留著他確實有用,另一方面蒙恩並不贊同虐殺這種事情。

  「我明白了。」阿卡雷斯抱起由依,「感謝你們救了我們,有機會再見。」找準一個方向,海神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蒙恩無奈的嘆息著,很明顯,此時此刻,阿卡雷斯對他們的憎恨甚至還要高於相璐和希文。

  葫蘆在他脖子上滾了兩圈,蒙恩的腦海中響起了沈濂安慰的聲音:「沒關係,不用擔心。」

  蒙恩挑眉:「就算『有關係』又怎麼樣呢?反正我已經都習慣了。」

  沈濂無語。

  ××××

  阿卡雷斯抱著由依來到水邊,他該慶倖,也該感謝相璐。為了更好的「進食」,相璐破解了他身上一部分的封印,雖然只是一個如針孔般大小的缺口,但那也是缺口!而且相璐本身也留存了一部分力量在他體內,詭異、血腥而強大的力量……

  帶著由依進入了水中,比起陸地,溫柔的水更適合昏迷的海妖,阿卡雷斯看著他平靜的臉,輕輕吻上了他的唇:「我們會回來的!」為了復仇!


七十七:你生還是我生?

  一切「好像」又重新回到了正軌,蒙恩告別了雷歐,在全城百姓的歡呼下,帶著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多出來的追隨者,騎著葫蘆,重新回到了宣教的道路。

  不過,上次他進入神殿時出現的詭異感覺,卻再也沒有出現第二次,倒是蒙恩總是若有若無的能夠聽到祈願的聲音。沈濂探查之後,而且身體裡也逐漸多了一種陌生的力量。

  「應該是好事。」沈濂其實也不太確定,如果現在他有肉身,那絕對是皺著眉的。

  「我也這麼覺得。」蒙恩摸摸葫蘆,「按照你的話說就是『不要擔心,一切順其自然』。」

  葫蘆詭異的扭動了兩下:「可我還是擔心。」

  蒙恩輕聲笑著:「你不覺得你現在的狀況,比我更需要擔心嗎?我都能放下心來,你為什麼不能呢?」

  「說不過你。」沈濂悶悶的最後說了一句,隨即沒了聲息。

  蒙恩有點興奮的挑了挑眉,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在言辭上勝過沈濂,值得紀念!

  希文加入了蒙恩追隨者的隊伍,他很沉默,也很老實。因為一旦他將逃亡或者反抗變為行動,寸寸撕裂的痛苦就會瀰漫他整個身體,結果就是除了慘叫,他甚至連手指也無法動彈。面對這種情況,希文唯一能選擇的只有「老老實實」。

  又是一個野外宿營的夜晚,蒙恩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希文,當然並不是他對血族有什麼意思。而是他在想沈濂留下他和他主人的原因——回家。

  當天青向沈濂講述他是如何來到這裡,以及之後又是怎麼打開通道的時候,沈濂就有些疑惑。天青的到來實在太容易了,他打開通道的行為也有些兒戲,這說明這個世界和他飛昇之前的世界之間的壁障並不厚。可為什麼這麼長的時間裡,來到這個世界的同鄉只有他們倆呢?

  然後,第三個同鄉出現了,比起前兩個迷迷糊糊的穿越者,相璐應該更清楚「內情」,回去的先鎖很可能就在他的身上。

  這些事,沈濂並沒有向蒙恩隱瞞。當知道了回去的路後,沈濂必定是要回去的……那麼他呢?

  蒙恩問自己,然後給了自己一個肯定的回答「跟他去!」。不過,他從沈濂描述家鄉的隻言片語中知道,那將會是一個強大到近乎「恐怖」的世界,以沈濂這種的,在那個世界裡竟然還只是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角色?!這讓蒙恩有一種古怪的感覺。

  將視線從希文身上挪開,因為他的眼神已經明顯到所有人都閉上嘴,停下動作,和他一起看著血族了。

  「不要胡思亂想。」進帳篷入睡的時候沈濂冒出來了,無法碰觸到的光影躺在他身邊,雖然抱住他肩膀的手臂沒有觸感,但呵護的溫暖卻是無法忽視的。

  「不是胡思亂想,那個……你的老師和兄弟姐妹會接受我嗎?」看著沈濂,蒙恩咬咬牙,乾脆把自己煩惱的事情說出來,是好是壞讓他也有個思想準備。

  「會接受的,而且會祝福你,所以如果回去的話,我要多準備些儲物物品。」

  「嗯?和儲物物品有什麼關係?」

  「新娘見家人是要有見面禮的,做些東西,可以放禮品,也可以當禮品送。不過,我短時間內不會離開這裡的。」

  「為什麼?」蒙恩是明白沈濂對於故鄉的懷念和依戀有多深刻的,也明白在他口中所謂「短時間」的概念絕對和普通人不同,那麼為什麼當明路擺在眼前,他反而不急了?

  「你這麼想見家長?」

  「……」

  「不逗你了。事實是,你有些理解錯誤。我的家鄉是一個地方,我和你說的長輩的所在又是一個地方。如果我回到家鄉,那麼八成很快就會被強制接引到長輩所在的地方。但是我拿不準,那裡是不是和我的家鄉一樣,能夠來到這裡。我拿不準的是,到時候是不是能把你一塊帶進去。所以,短時間內,即使我知道回去的方法,我也絕對不能回去。明白了嗎?」

  沈濂說的有些像繞口令,不過蒙恩還是聽明白了。通俗一點說,就是沈濂為了不和他分開,放棄了短時間內回家的機會。蒙恩閉上了眼睛,這一夜,他睡得很淺,可身邊的溫度讓他知道,沈濂守了他一夜……

  清晨醒來,沈濂朝他一笑,縮回了葫蘆裡。蒙恩爬起來,強迫自己不再胡思亂想,還是那句話,「不管現在想什麼都是空的,只有封神是他該做的」。

  到了下一個聚居地,正好碰上墜月祭,這還是蒙恩第一次碰上,前幾年都因為趕路或者其他各種各樣的原因錯過了。人們在吃飽穿暖之後,開始尋求精神上的放鬆和快樂。祭典之類的事情當然是不會少的,墜月祭顧名思義就是月亮墜落那一天的祭典,雖然那是大災難,但這個祭典卻慢慢演變成了類似於狂歡節的慶典。

  祭典在晚上正式開始,最好當天不要吃晚餐,前半夜時,除了祭司和神官,所有人都要默不作聲地呆在家裡。午夜之後,神殿敲響鐘聲,瞬間無數民眾蜂擁而出,但這個時候他們不再穿著平常的衣服,而是將自己打扮成魔鬼、天使、魔獸,甚至神祇。街道兩邊點亮無數火把,所有人都將家中的美食擺出,任由大家隨意取用。人們一邊尖叫,一邊吃著美食,有的地方可以向其他人拋擲裝著染料的綵球、或者綵帶、紙屑,有的地方則只是單純的載歌載舞。

  蒙恩接受了這裡城主的邀請,在前半夜和神官們一起祈福,本來後邊的狂歡他不想參加的,但禁不住沈濂的慫恿,穿上了本城城主為他準備的小丑長袍,跌跌撞撞的成為了擁擠人群中的一員。

  不得不說,氣氛確實是會彼此感染的,被人左拉一下,右推一下,而且反正大家都帶著頭套一樣的面具,誰也不知道誰,矜持了沒兩下,蒙恩也跟著他們唱歌跳舞,嬉笑打鬧了。折騰了大半夜,曙光微亮的時候,微醺的蒙恩回到了神殿。進了自己的房間朝床上一躺,就完全睡死了過去,嘴角還帶著一抹笑。

  沈濂這個時候從葫蘆裡飄了出來,他看著蒙恩發出了一聲無奈的嘆息,就算日後真的帶著他回去了,在那麼一個到處仙人的地方,蒙恩還能這麼快活嗎?可是這裡卻並不是他的歸宿……

  又呆了一個月,蒙恩很好的履行了一個神職者應盡的義務,但即使繁忙,他也察覺到了沈濂的不對頭。因為沈濂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他眼前出現了——有剎那,蒙恩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被沈濂寵壞了?就像是一個處處都要尋找父母庇護的孩子。畢竟沈濂現在的狀況,這樣幾年甚至幾十年不理他才是正確的吧?

  蒙恩忍耐著不去碰葫蘆,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公事上!

  在離開這座城市後的第三個晚上,沈濂總算出現了。明明只有不到一個月,可蒙恩卻發現再看見沈濂的時候他竟然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和他說話了?而沈濂一開口,頓時讓蒙恩認為,現在這種情況是因為他太過思念沈濂而做的什麼「噩夢」!

  「蒙恩,我們生個孩子吧?」

  蒙恩的臉是標準的囧臉,他很沒喲形象的張著大嘴,一直到確認這是夢之後,才以玩笑的心態反問:「好啊,你生還是我生?」

  「都不是,等我恢復到有肉身,我們倆就回巨木城,讓母樹幫忙,孩子是可以種出來的。」


七十八:巨變

  「為什麼忽然想到要孩子?」以蒙恩對沈濂的瞭解,他對孩,甚至於對自己的後代,孩子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情。和其他很多事物一樣,後代對他來說只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你不想要嗎?」沈濂挑眉反問。

  「不要轉移話題。」

  「其實,我也不知道。」

  「……」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說的是真話。」沈濂聳肩,這段時間,他一開始在煩惱怎麼能帶著蒙恩回家之後,還讓他生活愉快,想著想著,不知道為什麼腦海裡就出現了一副詭異的畫面——莽莽群山中,有一處農家小院,他從山下挑水回家,進了院門就看見蒙恩端著個笸籮喂雞,幾個和黃狗嬉鬧的孩子見他回答,大喊著「爹!爹!」的就撲進了他懷裡。

  一副奇囧無比的畫面,可是出現了一次之後,沈濂怎麼趕就都趕不走了。細細回想起來,這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他下山採藥時,無意中看到的一戶普通百姓。本以為自己看過就忘,沒想到卻是牢牢的記在了心裡……

  如果有了孩子,即使他回到仙界,短時間內無法歸來,他也終歸有子女繞膝,不至於太過孤單寂寞。

  兩年之後,沈濂的元神進一步凝實,自我感覺再過一陣就能肉身重聚,這一天讓蒙恩帶著人先走,他帶著希文找了一處空地,將相璐放了出來。

  在玉瓶中封閉了兩年,即使沈濂並沒做什麼小動作,相璐的元神比起一開始也是越發的萎靡,稀疏的黑霧幾乎變成了灰色,甚至連個人形都無法聚攏。

  希文一看見相璐就要衝過來,但剛邁出了半步,人就斜斜的栽倒在了地上,雙眼緊閉,顯然是昏了過去。

  「你是如何到這裡來的?」沈濂半句廢話也沒,開門見山。

  有了上次沈濂的中途變卦,沈濂在相璐心裡的信用度降到了最低點,可是看看地上的希文,再看看他自己。此時此刻他是半點討價還價的籌碼也沒,雖然不說的話活命的機會更大些,但是比起活受罪,乾脆的去了倒是更痛快些。

  「我闖入一個古仙人的幻界,原以為就要命喪當場,誰知道幻界一陣波動。左右都是死,我捨命一搏將波動之處劈開,一眨眼,就到這裡來了。」之後相璐又細緻講述了,自己到底是怎麼發現那幻界的,幻界又是個什麼樣子,他過來時看見的又是怎麼一番景象。

  而且從頭到尾不說任何他的推測,只說他所看見的事實。沈濂聽著,臉上神色微變,心裡卻已經將所有線索串聯了起來,原來如此,所以從頭到尾這地方才只有三個同鄉嗎?沈濂蹙著眉頭,一臉的哭笑不得。

  「要他陪你一起嗎?」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對於相璐的處理,沈濂仍舊問得乾脆。

  灰霧落在希文身上,朦朧霧氣如同情人愛|撫的手:「不了,算我貪心,希望這世上還有個能記得我的。還請道友不要送他回去,他跟著我樹敵眾多,那地方,他是活不下去的。」

  「好。」沈濂點頭,伸手在霧氣中一抓一扯,輕輕一聲水泡破裂之聲後,灰霧也確實變成了灰色霧氣,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想了想,沈濂又拿出了一把銹蝕的長劍,看長劍的外形卻是和曾經相璐使用的黑劍異常相似。將劍扔在希文身邊,沈濂重新回去蒙恩身邊了。

  等到沈濂完全消失了蹤影,希文才從地上爬起來,剛剛他雖然四肢癱軟,口不能言,眼不能視,但他的耳朵卻是能聽的一清二楚的。就在剛剛,主人的最後一絲痕跡消散了,就那麼無聲無息的……消散了?!

  血族呆滯的坐在地上,僵硬的手拿起地上的鏽劍,兩滴鮮紅的液體滴落在劍刃上,卻是血族的血淚……

  「明天到了霍恩城,我將肉身凝練出來,然後我們回巨木城。」

  「會有危險嗎?」

  「又不是渡劫,怎麼可能有危險?」

  確實,對沈濂來說,又不是渡劫,只要找個人跡罕至的地方一呆,最多十天之內,他就能重新變成「人模人樣」,可是,蒙恩呢?

  第二天,沈濂一頭紮進了林子裡,為自己布下三層防禦法陣後,元神朝葫蘆裡一鑽,又朝自己的兩滴精血裡一鑽,就潛心於重生大業裡了。卻不知道在他離開的第二天,蒙恩開始感覺到不對勁了。

  這不對勁是忽然之間的,原本朦朦朧朧圍繞在他耳邊的信徒的祈願聲瞬間變得如同炸雷,正在看一本詩集的蒙恩一開始還以為是誰在惡作劇!聽覺之後是嗅覺,蒙恩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那味道很刺激,但他卻說不準到底是什麼味道,只是整個鼻腔都因為這氣味而刺痛。接著是視覺,前一刻還是聽到他的聲音衝進來的侍女,後一刻就變成了有著詭異色彩的曲線。

  伴隨著感官的異變,蒙恩還有一種危險即將到來的強烈預感。而且這危險還是朝他而來!

  「儘快把我送到城外的空曠地方去,我不要任何隨從,一旦送到,送我的人也儘快離開!」蒙恩覺得自己說的應該是這個,但他根本聽不見自己說了什麼,也完全沒感覺到自己的舌頭是否運動。幸運的是,雖然他的聲音很含糊,但照顧他的婢女確實聽明白了,並且按照他的吩咐做了。

  原本在天空中鬆鬆散散飄蕩的雲朵聚集成了一個龐大的雲團,幾乎遮蔽住了整個霍恩城的天空,所有人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著這龐然大物無比壓抑的從頭頂飄過。雜亂的雲塊逐漸變成了漩渦狀,潔白的雲朵變成了黑色的烏雲!

  女人們把孩子抱進了房裡,男人們扔下手中的工作跑回了家中,幸好霍恩城也算是究竟風雨,雖然人們仍舊在驚恐中吵嚷、尖叫,但是卻維持著基本的秩序。沒多久,除了守衛的士兵,城市的街道上已經空無一人。

  「那兩個傢伙,又鬧出什麼事情來了?」城主雷歐陛下,站在陽臺上看著好像隨時要掉下來的漩渦烏雲,他能清楚的看見黑雲裡流竄的閃電。揉揉額頭,雷歐跑去了神殿,卻被告之蒙恩已經先一步離開,而他離開的方向,正是雲朵飛去的方向。

  「那就好了。」自認為沒什麼問題的雷歐鬆了一口氣,不管蒙恩發生了什麼,只要有沈濂在他身邊,那就都不會有事的。

  蒙恩躺在地上,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幾乎要被這混亂的世界扯碎,可他現在甚至連呻吟都無法呻吟,只能在這個異常的世界裡沉沉浮浮。將他送來的雜役早就跑得沒了蹤影,空蕩蕩的小山丘上只有一輛承載著蒙恩的簡陋馬車。

  漩渦雲團來到了馬車的正上方,漩渦的中心滾動著,一道金色的光射了下來……

  ××××

  由依站在大殿的一根柱子後邊,阿卡雷斯則坐在王座上,他正和一位人魚相擁親吻。但那景象並沒有半點旖旎,任誰看見只能感覺到森寒入骨的恐懼——鮮活美麗的人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一條魚,變成「魚幹」。

  濃濃的血腥和惡臭從人魚的身上散發出來,一直到最後一刻人魚仍舊活著,枯萎的嘴巴發出嘶啞的聲音,隨著海神將手放開,跌落的枯骨在地面上化作一團灰色的沙塵。阿卡雷斯張張嘴,水泡一樣的靈魂無聲慘叫著進入了他的口中,成為了食物的一部分。

  舔了舔嘴唇,阿卡雷斯饜足的深吸了一口氣。他走下王座,向柱子後的由依伸出了手。由依退後兩步,箍住他手腕的鐵鏈發出刺耳的響聲,他的臉上是明顯的厭惡。

  「這樣不好嗎?我在變得越來越強大。」阿卡雷斯拉住了他的胳膊,他的聲音仍舊低沉溫柔卻讓由依不寒而慄。

  「你也變得越來越噁心。」

  「由依,你為什麼不理解我?我這是為了我……」阿卡雷斯忽然皺了一下眉,接著,在由依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海神慘叫著雙手捂頭倒在了地上。他渾身痙攣,雙眼泛白,不正常的黑色鮮血大口大口的湧出。

  略微遲疑,由依總算肯定他不是在做苦肉計,海妖咬牙,猛然竄了上去,用捆綁自己的鏈條箍住了海神的脖子——與其你成為了一個嗜血的邪神,不如我結果你的性命。即使現在我失去了你,但終有一天,「海神」能夠重生!

  「傻瓜,你認為一個神可能這麼死去嗎?你根本沒有那個力量。」阿卡雷斯仍舊在吐血,但他的神智已經清明,他反手一拉,箍在他脖子上的鐵鏈已經斷成了兩截。驟然失力的海妖向後跌倒,阿卡雷斯站起來,並將由依拉進了懷裡。

  海妖的眼神倔強而痛苦:「殺掉我吧!或者吃掉我!」

  「去找蒙恩和沈,告訴他們那個傢伙在我身體裡。對不起,我沒有控制住我的慾望。」阿卡雷斯輕吻著由依的額角,反手一推,由依已經跌進了身後不知什麼時候開啟的通道中……


七十九:需不需要尿布?

  從天而降的光柱,直接照射在蒙恩身上,蒙恩的眼神從一開始略帶痛苦的迷茫,剎那變成了呆滯而無神。不過,這並不能說明蒙恩的狀況變糟了,實際上,他的狀況不但沒有變糟,反而變好了……

  滿目豔麗的色塊糅合、拉伸,變得支離破碎,變成了一道道交織在一起的,色白斑斕的線條,就像是一張有著無數結扣的彩色大網。雜亂吵鬧的聲音雖然仍舊巨大,卻漸漸有了條理,一浪浪的聲音層次清晰,至少,不再是無異議的嗡嗡聲,而是能聽出每句話的意思。

  蒙恩恍惚意識到,此時此刻,他的靈魂在特殊的情況下和一個奇妙的領域聯繫在了一起,而並不是被封閉在某個孤零零的山丘上,無法動彈的肉|體之內。

  蒙恩伸出手,碰觸著結成光網的線條,恍惚中,飛竄的意識帶著他看到了線條從起點至終點的全部——那竟然是一個個生命!平凡的、偉大的、安逸的、坎坷的、幸福的、悲慘的!他像是看著他們,卻又像是變成了他們,清晰的感受著那一個個迥然不同的人生。

  蒙恩一驚,手指輕顫,他手下的光網也跟隨著顫抖,網上斑斕的光隨之一陣波動,而隨著這波動,絲線所繫的生命,那曾經清晰無比的命運也變動了起來,平凡變得偉大、安逸變得坎坷,幸福變悲慘!

  他恍惚聽到了,在他手下那些被改變命運的生命發出的嘶喊,或淒厲、或興奮、或感激、或咒駡!

  鬆開光芒,蒙恩踉蹌的退後,他的頭有些發暈,他現在的感覺就像是幾年前,在那間小神殿裡所產生的詭異感覺一樣。除了他自己,所有的生命都變得渺小,命運之類的不過是他手中的玩具。就如同剛才,只是手指輕輕一點,那些生命就翻滾著偏離了曾經他們自以為是的道路。那時候,他高高在上,俯視一切……

  可那不是我!

  這種這種唯我獨尊的超然感,無論是對誰都有著強大的吸引力,蒙恩也不例外。但第一次的時候他沒有接受,第二次的時候,他難道就會改變自己的選擇了嗎?

  蒙恩以為,這是沈濂所告訴他的,修煉途中遇到的心魔。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不再去管那些斑駁的圖像和聲音,安靜的守住自己的「自我」。遠遠罩住他的光網慢慢降了下來,幾乎貼|身的將他包裹了起來,即使現在的他只有靈魂,蒙恩仍舊感到一陣壓抑和窒息,耳邊的聲音變成了誘惑和勾|引。有那麼一刻,蒙恩甚至看到沈濂以一種「奇怪」的表情在朝他微笑,幸好,他知道那種傢伙在一般狀況下是絕對不會對他那麼笑的。

  所以他忍下了,仍舊安穩的站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一直到作怪的光網化作了點點閃爍的星輝!

  所有負面的感覺也在同時消失不見,蒙恩感到一種可以說是剔透的輕鬆感。星輝化作一道銀河般由星輝組成的星鏈,圍繞著他旋轉飛舞。隨之而來的,是有誰在用模糊的音調在他耳邊叨唸著奇怪的音節,但蒙恩卻連發聲到底是男是女都沒法聽清,可莫名的是,他知道那個詞的意思是「守護」……

  星鏈最後在他的頭頂彙聚在了一起,耀眼卻不刺目的銀光瞬間爆裂開來,所有的星輝組成了一顆閃亮的銀星。看著它,蒙恩覺得有什麼讓自己和這顆星聯繫在了一起。在蒙恩的注視中,銀星閃爍了兩下,順著一道光柱上升,衝破厚密的螺旋狀雲層,成為了天空中星辰的一顆!

  睜開眼,蒙恩看到的確實是繁星滿天的夜空,他躺在霍恩城外的草地上,身邊空無一人。

  蒙恩撓撓頭皮,難道是我在做夢?看了看天空,他下意識的知道,在某個位置,多了一顆和他聯繫在一起的星,可蒙恩並不是占星師,原本他對於星座的知識,也只是認識了幾顆能夠讓自己不迷路的指位星而已。

  從地上站起來,蒙恩的動作僵了一下,隨即傻笑了起來——身體的改變是如此的明顯,剛剛並不是做夢,他確實有「一點」不一樣了!封神成功,他會和沈濂長長久久的在一起。

  蒙恩思考著,要不要在沈濂回來的時候給他一個驚喜,還沒拿定主意的時候,有「客人」來了。

  「歡迎你,新加入的夥伴。」

  眾神當初讓沈濂封印了不少,前些日子相璐大吃四方又吃掉了不少,現在剩下的,不是能力太弱小,沒跟沈濂動過手,也沒讓相璐看上的;就是膽小外帶聰明的,一看時機不對就立刻躲起來的。

  本來他們還要繼續躲避下去的,但突然之間竟然有新神誕生。眾神無論多弱小,多膽怯,為了自己日後的生存,也要出來看看。如果這些新神短時間內大量出現,黑白二位主神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出現,那麼神界一旦動盪起來,他們這些小神一樣是會被牽連著倒楣的。

  但沒等蒙恩看清來的到底是哪些「大神」,另外一個突發事件就已經轉移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沈濂在叫他!

  蒙恩驚喜於沈濂恢復的速度,實際上他完全忽視了自己封神從頭到尾所花費的時間,以為最多不過是半個白天加半個晚上而已。不要說現在不過是跟一群鬧不清楚為什麼而來的甚至閒聊,就是他們真的有事,對蒙恩來說,現在也沒什麼事能比沈濂更重要。對於彼此相愛的人來說,誰也不會拒絕早一刻相聚。

  「尊敬的各位,很抱歉,我有急事需要處理,失陪了。」蒙恩很乾脆的道別,無視了其他神各種各樣的挽留,這也是他少有的幾次讓感情戰勝了理智。

  剛剛封神的身體有些不受控制,一步邁出,眼前的景色在瞬間飛馳,腳落地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不知道哪個山頭上了,竟然是走過了?蒙恩苦笑,這真是越著急越多事。花了不知多少時間,蒙恩覺得,要是在封神之前,他花的時間說不準還少點。

  總之是,歪歪扭扭又來來回回,他總算是找到了沈濂閉關的地方。雖然從外邊看那地方只是一棵普通的歪脖樹,但沈濂絕對是在裡邊。

  一腳踏進幻陣,不用尋找,蒙恩已經看見了——

  藕節一樣白嫩的手腳,兩手的手腕上海戴著一紅一綠兩隻鐲子,大大的腦袋,黑黝黝濕漉漉的大眼睛,長睫毛一眨一眨的,皺皺的小鼻子,肉嘟嘟的臉頰,外帶紅豔豔的小嘴,多可愛的一個小男嬰啊~

  蒙恩看著這個孩子,短暫的愣神之後就是恍然大悟,慈愛的把孩子抱進了懷裡:「真沒想到,他先給我了一個驚喜,小傢伙,叫爸爸~」搖晃著嬰兒,蒙恩還以為這是沈濂又有了什麼新發現,不用母樹,也能弄出來一個孩子,所以現在給他驚喜。但接著又想,雖然這是沈濂和他的孩子,但也是個孩子,怎麼可能這麼丁點大的時候就說話呢?

  可誰知到,嬰兒不止給了他一個白眼,而且真的開口說話了:「蒙恩,是我。」

  「……」蒙恩渾身僵硬。

  「放心,這次只要半個月就能變回去。而且,這次我還能夠長高一點。」嬰兒嘿嘿笑著,小爪子拍了蒙恩的下巴一下。不過他現在的尺寸,怎麼看也沒法和調|戲對上號。蒙恩挑挑眉,脫下自己的上衣將他包裹了起來。抱著人正要走,蒙恩忽然想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沈。」

  「嗯?」沈濂閉著眼睛,這樣被裹著,抱著,雖然活動不方便,但並不覺得難受。而這新的身體剛剛形成,他也確實累了。閉上眼睛,沈濂迷迷糊糊的就要入睡。

  「需不需要我給你墊上尿布?」雖然懷裡的是兒子他爹,不是兒子,不過看蒙恩那一臉的躍躍欲試,顯然他非常想在孩子他爹身上練練手。

  瞌睡蟲瞬間被震飛到九霄雲外,沈濂猛地睜開眼睛,「哀怨」的瞪了蒙恩一眼:「放心,我能控制自己。不過,既然親愛的你這麼期待,那麼等我恢復之後,我一定會身體力行的『幫助』你瞭解一下,什麼叫真正的身不由己,一洩如注!」

  蒙恩一開始沒聽懂,想了一會才明白沈濂是什麼意思,臉上立刻就像火燒一樣,想辯解,可剛才確實是他多嘴。最後,只能寄希望於沈濂在恢復之後把這件事忘掉,不過,以沈濂的記憶力來說,他的這種希望完全就是做夢……

  蒙恩離開時對眾神說的話並不能讓他們死心離開,除了少數幾個膽小神之外,大多數神祇都在附近遊弋。蒙恩一出幻陣,這些神就再次聚了過來。

  但誰也沒想到,蒙恩短暫的消失後,竟然抱出來了一個嬰兒?從這個孩子身上,所有神都能夠清晰的感覺到自然之神的神格所散發出來的強大力量,以及那力量所傳遞給他們的訊息——排斥和驅逐!


八十章:久違了

  眾神雖然很想知道這個孩子的真實身份,不過,那些好奇心旺盛又或者膽子夠大的神,不是成了相璐的腹中餐,就是已經被沈濂封印,不知道在什麼地方掙扎求生。所以,安全活到現在的他們,沒有誰願意用生命冒險,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微笑的說上兩句大意為「突然有事,要離開,下次再聊」之類的話,眾神就各展手段,各回各家了。

  隨著眾神的相繼離開,一直猶豫不前的月神一家也下定了什麼決心,他們不但沒走,反而一步一步的蹭到了過來,但是看著抱孩子的蒙恩卻又不半天沒說話。

  沈濂和相璐幾年前鬥得兩敗俱傷,雖然沒有出現神隕的預兆,但這些年多有神祇死亡或失蹤,卻沒預兆的情況出現,所以月神想當然的認為沈濂也是死亡的一員。同時,他們倆當時已經發現蒙恩並不是和沈濂同出一處的異界神祇,他能使用那些特別的神器,只是因為沈濂對他的寵愛而已。

  那種情況並不少見,多有美貌的神女或祭司,得到了神的青睞,獲得比普通的神職人員更強大的力量,或者能夠使用一些低級的神器。

  而兩位月神怎麼說也是上位神,既然知道蒙恩只是普通人,那就沒必要再對他客氣。畢竟,幫了他們的是沈濂,又不是他這個凡人?當時沒有出手搶奪神器,而是蒙恩成為神器的擁有者,已經是他們的大度了。

  但現在蒙恩也封神了,更重要的是他懷裡的那個孩子——誰能想到在蒙恩封神的同一天,自然之神也轉世了?而且從他剛才驅逐眾神的反應看來,他很可能是帶著記憶轉世的。那麼曾經他們的不作為,很可能被沈濂和蒙恩所記恨。

  月神夫妻倆無奈的發現,他們處在了一個很尷尬而危險的位置上。實際上,作為綠月亮伊露比的鄰居,即使他們並不親近,但相近的神位還是讓他們比其他神知道的更多一些,月亮的墜落八成就是自然之神的手筆。已經弄掉一個月亮了,再多弄掉兩個對他來說應該也不是問題。大不了將現在的四塊大陸切成八塊,或者十六塊?

  「請問,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嗎?」一心想要回霍恩城的蒙恩看著這一家神,不明白他們到底要幹什麼。不過蒙恩仍舊記得,在他跨越大陸的時候,是他們突然出現,幫他指明道路。或許他們當時是出於誤會,又或者別有用心,但在自己的能力和沈濂的接受範圍內,蒙恩還是想要儘量報答的。

  白月亮索雷恩一咬牙,拉著妻子跪倒在地:「我們被自然之神的力量所感召,希望能夠皈依到您的榮光之下!」

  索雷恩這是賣身贖罪,雖然,有可能會面對沈濂與蒙恩的刁難,但只要忍耐下來,最後的結果對他們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

  黑白無常不知蹤影,危險的異界神相璐已經被處理乾淨了,只要這個轉世的自然之神能夠安全的長大,那麼今後的世界將會是他的世界——他已經是僅存的唯一一位至高神了!而如果能夠成為他早期的附庸神,輝煌的未來已經成為定局!甚至如果幸運的話,在這個大變動的時代,自己的孩子也能得以封神①。

  可他們想加入,不代表沈濂和蒙恩就要接受!

  不管是不是唯一的「至高神」,沈濂都對這個世界的所謂統治權不感興趣。而蒙恩雖然是個有責任心的人,但不代表他把整個世界都納入了自己的管轄範圍。現階段,或者說很長一段時間之內,蒙恩和沈濂的共同願望只是回到巨木城,建一座房子,種兩個孩子,安安穩穩的過日子。當然,為了讓蒙恩的神格更安慰,偶爾也會顯顯神蹟,給信徒幫幫忙。

  未來將是他們私|密的家庭時間,連僕人都沒有,更不要所接納這一家月神了。

  「一直到現在,我都在感激,曾經你們在海上,給予迷路的我的幫助。如果可能,我也希望能夠和你們站在共同的陣營,不過你們應該也看到了。」蒙恩拍拍沈濂,「大人現在只是一個脆弱的嬰兒,即使他能夠向外界傳達出自己的好惡,卻並不表示他已經能夠自如的使用自己的力量。大人甚至連自己都無法保護,更不用說進行接納儀式②,又或者行駛作為一個至高神該盡的責任和義務了。」

  兩個月神看著沈濂,剛才散發出威壓的嬰兒緊閉著眼睛,看上去像是已經入睡了。兩隻肉肉的小拳頭縮在身旁,純潔、可愛,但脆弱——在兩位月神看來,顯而易見的,蒙恩並沒有敷衍他們,他說的都是事實。

  於是月神沉默了,蒙恩是沒有資格代替沈濂接納他們的,而沈濂現在又是一個沒有行為能力的孩子……

  「抱歉,我要儘快帶大人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如果有機會,我們再聊吧。」

  從沈濂的言行中,月神並沒感覺到怨恨,倒是他對他們的感激,讓夫妻倆覺得有些臉紅。說了些場面上的話,琪雅送了蒙恩一大堆小孩子的衣服鞋帽繈褓被子之類的,都是她用月亮紗自己做的。原本是為他們自己的孩子做的,可是做多了,現在他們的兒子已經六歲了。還有很多嬰兒的衣服根本沒穿過,現在正好送給蒙恩。臨走時,琪雅甚至無視從沈濂身上傳來的壓抑而恐怖的波動,拉著蒙恩告訴了他不少育兒經驗。

  「別生氣。」看著月神一家在晨曦中漸行漸遠的身影,蒙恩拍了拍繈褓裡的沈濂,「確實這些經驗值得學習,畢竟,以後可以在我們的孩子身上用。」

  沈濂不回答,準備將帳都記在心裡,將臉埋在蒙恩懷裡準備繼續睡覺,反正現在他的第一目標是長大,等到他長大了,這些帳可以一樁一件的讓蒙恩慢慢緩。當然,他不會告訴蒙恩他欠的是高利貸,驢打滾的利息!

  ××××

  傑拉爾拿著圖紙,他和斯蒂亞站在木製的高臺上對照著圖紙指指點點,高臺的四周塵土飛揚人聲鼎沸——經過這些年的發展,巨木城的人口容量已經達到了極限,城市必須進行一次大規模的擴張。現在他們正在主持東部城牆的拆除,以及新城建設工程。

  「傑拉爾,今天的工作由我來接手,你回去休息吧。」狼人的疲憊是顯而易見的,斯蒂亞拍拍他的肩膀,提議換班。

  「城主有城主該做的事情,我還能支撐一段時間。」

  「你的黑眼圈嚴重的就像是被人打了兩拳,我不認為這種狀態下,你的這種話有說服力。」斯蒂亞聳聳肩,「要我強制你,還是你自己老實去?」

  「好吧好吧,那我明天一早來接班。」

  「不,我給你三天假期。」斯蒂亞微笑著,傑拉爾總覺得他這笑容裡隱含著什麼,但也可能只是他的錯覺,畢竟這位城主除了在他的兄弟面前坦率,對別人從來都像是藏著些什麼,「不許拒絕,也不許討價還價。好了好了,去吧去吧。」

  被推下了高臺,傑拉爾無奈的向城裡走去。讓他沒想到的是,在家門口他碰到了一位自然神殿的精靈神官。

  「請問……」

  「傑拉爾大人,我受您一位朋友的託付,為您送上一份禮物,希望您假期愉快。」神官的笑容很溫和,不過看上去和城主大人一樣別有深意,「而且,您的那位朋友說『遇到困難,就來找我吧』。」

  傑拉爾感覺異常的莫名其妙,他的朋友應該都在巨木城這裡了吧?而且這幾天既不是他的生日也不是什麼特別的紀念日,怎麼會有誰送他禮物?不過想想今天斯蒂亞放了他三天假,而送禮的朋友也知道他放假,那那個禮物大概是那幾個傢伙送來讓他休息放鬆的物件吧?

  禮貌的送神官離開。轉過身來,傑拉爾才意識到甚至沒有讓神官進屋喝杯茶,幸好自然神殿的神官們並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可即使這樣,他這種做法也是異常失禮的。

  揉揉額頭,傑拉爾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是累了,腦袋都無法正常思考了。嘆息一聲,傑拉爾推開了小院的門,他的家是一座白色的二層小樓,外帶一個種滿了蔬菜的花園,很小,並且沒有僕人,沒有寵物,當然也沒有女主人。

  兩步走過前院短短的碎石小徑,傑拉爾站在了房門前,不知道為什麼他有些緊張,這裡,明明是他的家!

  「傑拉爾……」門忽然打開了,他被拉進了一個久違的懷抱。

  ××××

  大災難之後,母樹短暫的居住在巨木城一段時間之後,就帶著大多數精靈和少量的其他種族的工匠,重新回到了森林裡。

  蒙恩拉著已經長成六歲男孩大小的沈濂,開始向著貝納特斯前進。當然,他們原本也能用飛的,可是兩個人不約而同的選擇了徒步,反正他們的時間很多,為什麼不一邊走,一邊享受生活的樂趣呢?


八十一:坎坷

  沈濂在前邊走,不時左蹦右跳的摘個蘑菇、撿個野果,外帶打個小魔獸什麼的,為兩人的一日三餐做準備。而蒙恩則慢悠悠的走在後邊,嘴角含笑的看著前邊異常活躍的沈濂。明明他們倆是對情侶,但這情景卻怎麼看怎麼像是出來郊遊的父子倆……

  不過反正也沒有外人看,他們倆就這麼自得其樂,優哉遊哉的朝著貝納特斯前進,半路上沈濂還碰到了他剛來時遇見的那隻峰後的手下,於是拉著蒙恩去蜂巢做了一次客。就這麼玩玩鬧鬧了近二十天,所以當他們到母樹之下的時候,沈濂已經變成十五六歲大小了。

  隨現在他們都能夠直接飛到樹冠下的城市上去,但是很可能驚擾到在貝納特斯生活的各個種族,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如果這是人類或者獸人的城市,沈濂十成不會在意這些居民的精神狀態,可這裡生活的主體是精靈,所以沈濂也遵紀守法了一次,在母樹之下的接待站裡邊等著接引精靈的到來。

  「沈?!」坐了半個小時,喝了兩杯精靈族特產的花果茶,負責這個接待站的接引精靈們就來了,只不過這支小隊伍裡也不全是精靈,還有兩個咬牙切齒的熟「人」~

  ××××

  由依艱難的爬上岸,他傳送的落點根本不在第三大陸上,而是一處漩渦密佈暗流縱橫的陌生海域!當最終掙紮著離開那片危險的海域時,由依甚至覺得自己好了沒多久的恐水症又有復發的趨勢。之後,由依順著海流一路前遊,他只能通過星空大概知道自己前進的方向。當終於看到陸地時,由依根本不知道這塊陸地到底是哪塊大陸。

  平攤在沙灘上喘息,雖然一路坎坷,但由依並不埋怨阿卡雷斯。只要略微回想一下當時的情景,就能夠知道他能把自己送出來,已經是盡了他最大的努力。而且只要這裡不是魔族橫行火山密佈的第四大陸就足夠了,由依記得沈濂和自然之神有些聯繫,只要找到自然之神的神殿,就有希望得到沈濂的幫助!

  但由依根本不知道的是,此時腳下的這塊大陸,對於他來說甚至比第四大陸更加危險!

  這裡,是面積最大,大災難中各個政權保存得最完整,受害也最小的第一大陸。這對人類來說是好事,但從另外一個方面來看,這裡並沒有自然神殿,而且在大災難之前,這裡的獸人和人類正處於交戰狀態。之後近八成的獸人被沈濂轉移到了荒蕪而人煙稀少的第三大陸,讓他們得以在新的大地上建立自己的文明。另外一個結果,卻使得剩餘的那些獸人因為數量銳減,無法抵抗人類的軍隊,而面臨著被屠殺,奴役的命運。

  作為海妖由依的外形偏偏異常接近於獸人中的蟒蛇族!

  一開始並不存在危機意識的由依,很快就被幾個撿拾海貝的孩子發現,這些孩子回到家將由依的情況告訴了父兄後,一群手持鋼叉、長矛、身背弓箭的人類出現在了沙灘上。稀有的蟒蛇族,活捉獻給城裡的老爺,五年內的賦稅都不用交了,就算是死的,扒掉他的蛇皮,一樣能夠抵充一年的賦稅。

  由依畢竟是戰士,看著那群來勢洶洶的獵人和農夫,即使聽不懂他們的語言,對方的殺意卻是明顯的。在「他們可能並不是衝著我來的」和「安全起見還是躲一躲」之間,由依選擇了後者,他強迫自己的痠疼的肌肉和骨骼重新開始運動,以他最快的速度向著海中衝去。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看到他要逃跑,獵人們遠遠的射出箭矢,雖然他們的技術無法和精靈相媲美,但由依也能感覺到幾道危險的銳風擦過他的皮膚。雖然不明白為什麼這裡的人類和第三大陸的反應那麼不同,但現在的狀況根本沒有時間給他研究,一頭紮進了海水中,由依努力的朝著深海遊去。

  眼看著由依失蹤,人類稍後划來了小漁船,在這片海域守候了三天,才最終無奈的放棄。

  由依無奈的沿著海岸前進,並試探性的在幾個地方登陸,但每一次他等來的都是不懷好意的刀劍相向。很顯然,一開始遇到的襲擊並不是特例,獸人在這裡非常不受歡迎。最後,由依在遊出了很遠之後,找到了一片一直延伸到淺海的沙樹林,他在低矮樹木的掩護下走上了陸地,並一路進入了人跡罕至的森林。夜深人靜時,由依遙遙的看著人類城市的城牆,卻因為根本沒有辦法進入,而焦急的用尾尖拍打著地面。

  只有城市中才有真正的神殿,但現在他只要一冒頭,就會被抓住或者殺死,到時候就算進去了,也無法做好他該做的事情。

  天色漸漸變暗,又一天過去了,而在由依看來,同時表示他又浪費了一天。紅月亮和白月亮攜手升上了天空,自從大災難之後,每個晚上都是如此。由依抬頭看著高高在上的月亮,忽然有了一個主意——

  想要和一個神溝通,並不一定要直接面對這位神祇,也可以請其他的神代為傳話。但這麼做不管結果如何,祭品的消耗和與神溝通的難度都會成倍增長,所以無論什麼種族都是有什麼事找什麼神,不會沒事找事。可是現在在無論如何也找不到自然之神的情況下,由依只能請其他神幫忙了。地上的其他神他不認識,但太陽神和月神是少有的所有種族共同信奉的神祇。

  花了兩天時間,由依在兩塊光滑的石頭上刻上兩位月神的徽記,並用花草染上正確的顏色,分別是白色的圓盾和紅色的紡錘。第三天,在太陽落山之前,他將兩塊石頭放到了一片無樹木遮蔽的草地上。

  當月光照射在石頭的徽記上,由依割開了自己的手腕的血管。身無長物的他,只能用自己的血肉和靈魂作為奉神的祭品!

  「高高在上的月神啊,請幫我向自然之神穿遞……」

  一直在倒楣的由依,在這一刻總算是交了好運。兩位月神為了讓自己的孩子能夠封神,這段時間工作得非常勤懇,來自下界的大多數信徒的正當願望他們都會予以回應。由依的禱告自然而然的傳入了兩位神的耳中,並把這對兢兢業業的神夫妻嚇了個夠嗆!他們聽出由依很可能和沈濂認識,那麼這個忙他們要幫,但是這個祭品他們卻不能收。

  「不能讓他死了!快把他送到巨木城!」白色的月光照射在了因失血過多而昏迷的由依身上,索雷恩一邊給他治傷一邊暗罵這個海族怎麼對自己也能下這麼狠的手?紅色月光如輕紗一般,將海妖拉上了半空。

  當由依醒來的時候,已經在巨木城的自然之神神殿裡邊了。

  ××××

  五根人腰粗的巨藤拉拽著一個藤籃從樹頂垂下,兩個人類「導遊」外加十個到訪者走進了籃子,藤籃開始上升,第一次來到貝納特斯的人開始尖叫,隨著籃子越升越高,有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大概是嚇壞了,突然推開其他人,竟然要朝下跳,混亂頓時進一步加劇。

  沈濂和蒙恩站在一角,看著兩個導遊手忙腳亂的安慰嚇壞了的男男女女。要不然這個籃子一次只拉十個客人,雖然它的載客量夠大,但是如果人再多點,一旦混亂起來,導遊就可能安撫不住了。

  人們總算是安靜了下來,膽子小的哆哆嗦嗦坐在中央喝著飲料吃著水果,膽子大的坐得比較靠邊,偶爾探頭探腦的看看居高臨下的風景。

  兩個導遊則精疲力盡的站在了沈濂的旁邊,不過沈濂連看都沒看他們,就繼續扭頭去和蒙恩說悄悄話了。

  這兩位導遊,正是被封印了力量的光明神貝昂和黑暗神伊索爾德。母樹重回森林抽調工匠的時候,他們倆很積極的報了名,然後就被分配過來了。幸運的是,他們已經在三年前找到了轉生的天青,悲哀的是,天青今年才六歲,更悲哀的是精靈族的幼兒被嚴加保護,很少能夠和外族接近,他們是別想從小養成了。而且帥哥美女不知有多少,真想要贏得天青的心,他們倆還要經過長久卓絕的鬥爭。

  黑白無常死盯著沈濂,他們倆不像阿卡雷斯,在被封印之後很淡定的來享受生活,但高傲的本性卻又讓他們張不開嘴懇求。但是對沈濂出口威脅,不過是自己給自己找病,所以只能用眼神表達自己的憤怒。

  蒙恩現在總算知道了他們倆是誰,看著沈濂把兩個至高神折騰成了這種模樣,在哭笑不得同時卻也有些擔憂。

  下了籃子,另有負責城市內部的導遊接手,黑白無常在最後「留戀」的給了沈濂四個「勾魂」眼之後,再次跟著籃子下去了。而蒙恩則憂心忡忡的拉著沈濂落在了隊伍後邊:「為什麼不直接殺掉他們?你留著他們,還定下了那麼一種解開封印的手段,一旦他們的力量恢復,一定會尋機報復。你和我雖然不怕,但是巨木城、貝納特斯,還有我們以後的後代呢?」


八十二:浩劫前奏

  沈濂笑了,拉住蒙恩的手跟上了隊伍:「如果我殺了他們,這世界可是會發生比月亮墜落時還要大的災難。」接著沈濂捏了捏蒙恩的手,說了一番蒙恩怎麼也沒想到是他說出來的話。

  「他們和天青不同,天青可以隨意放棄自己的神格,他的靈魂能夠轉世,追求新生。可他們兩個,即使肉|體死亡,神格破碎,靈魂崩潰,卻仍舊會重聚並恢復。到那個時候,他們仍舊是他們。死亡根本沒有一勞永逸的可能,只是讓他們多記恨一筆而已。」

  原來的修真界,也有些天生地養的靈物,處境和兩個神類似。他們的生命永遠也不會有抹平重來的機會,只能任由歲月一刀一刀在心口上刻著,層層疊疊深深淺淺,永遠也無法停止……

  「不過你如果真的想完全結果了他們,我也不是沒有辦法發。」沈濂笑笑,「有一種法寶,能夠將他們的靈智鎖住,只要我活著,他們倆就永遠是兩個能夠執行命令的活死人,要不要這麼做?」

  那法寶原來是為了捕捉靈獸而製作的,同時禁錮黑白無常的靈智可能有點吃力,但沈濂現在已經是仙人了,只要重新煉製一下,應該就沒問題了。

  沈濂的這個主意絕對稱得上是毒辣,雖然,他和黑白無常在開始的時候並沒有任何仇怨,但事情到了現在這個狀況,吃了大虧的兩個至高神一旦找回力量,雖然明知道在沈濂這裡無法佔到便宜,但他們不敢有大動作,還不敢私下裡弄些找麻煩的小動作嗎?

  蒙恩的猶豫只是一瞬間,想想未來他們和他們的孩子即將面對的各種「小」麻煩,還是儘快解決了黑白無常才是正道,不過,要「毒辣」卻不能只讓沈濂一個「毒辣」:「動手的時候,至少分我一個。」

  「好,不過不用著急,離開之前我們才動手。」

  既然下了決定,兩個人就不再提關於黑白無常的事情,而是重新將重心集中到了孩子的問題上。世界樹最上一層是精靈之卵生長的地方,倒數第二層則是所有精靈的幼兒生活的地方,自然之神和母樹的神殿也在這裡,這兩層是禁止外人進入的。

  沈濂下了一個神諭,就堂而皇之的帶著蒙恩上樓了。成熟的精靈之卵有人頭大小,鵝黃色的光滑外皮散發著淡淡的柔光,離得近了還能聞到一股的香氣,是看上去很漂亮,但是,也很勾人食慾……

  他們進來沒多久,正好有一枚卵成熟了,他們旁觀了精靈誕生的全過程。精靈之卵並不是像其他卵生動物那樣,在蛋殼破碎的時候多少有些響動。精靈出聲的時候很安靜,果實外皮的那層淺薄的光暈越來越亮,最後整顆果實都變成了一個光球!而那層表皮就如同被光芒融化一般,無聲無息的消失了,只有人類嬰兒一半大的精靈嬰兒被光芒包裹著落到了地上……

  蒙恩幾乎看呆了,那過程實在是很漂亮。

  「我們的孩子也是這樣嗎?」跟著沈濂向裡邊走去,蒙恩仍舊不住回頭看向那個被女精靈抱在懷裡的小小嬰兒。

  「差不多。」

  「我們要給他們吃什麼?」走著走著,蒙恩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聯想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他和沈濂可都沒有奶水這東西……

  沈濂猛地停了下來,扭頭看著蒙恩:「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你也沒想過?」看來沈濂也不是萬事通。

  「第一次,準備不足。」

  「或許我們倆先不用忙於讓孩子出生,而是首先考慮清楚了該準備什麼,並準備妥當了。」

  「同意。」沈濂點頭,「種孩子」聽著簡單,但也是要耗費心力的,特別是對現在的蒙恩來說消耗巨大,而且,不提功利方面的原因,這也是他們的骨肉,要是讓他們這兩個準備不足的大人折騰出個好歹,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於是兩個人乾脆回到了自然神殿商量「產前準備」問題,商量來商量去,最後決定去精靈們的幼稚園學習——兩個完全沒有經驗的人,商量的內容也多是道聼塗説,這樣不可能商量出什麼好結果,所以,還是務實一點向有經驗的精靈們去學習吧……

  但他們剛剛請精靈們安排好學習的具體事項,巨木城的自然神殿就傳來了海妖的消息。面對突發狀況,蒙恩留在貝納特斯「上課」,沈濂自己趕回了巨木城。

  「海神被控制了?」沈濂低嘆一聲,他的對敵經驗太少了,當時完全沒察覺到海神的異常,「由依,這件事只有你自己知道,還是整個海族都知道了?」

  「只有我自己。其實如果不是阿卡雷斯告訴我,連我都不會意識到他被控制了。」由依苦笑著,簡單的為沈濂講解了海族和陸地種族迥然不同的風俗。

  海族的情況比較複雜。他們和獸人族類似,整個海族裡分了幾乎無數的小族。但實際上,他們比獸人族更加複雜,因為同為智慧種族的海族,彼此之間還存在著互為食物鏈的關係。獸人族裡邊狼人絕對不會拿豬人、兔人果腹,但海族裡鯊族經常跑到海貝族、金槍族打牙祭。

  作為海神,阿卡雷斯無疑站在了所有海族的最頂層,只要是他想吃的,甚至都不用自己去捉,只要神諭一下,立刻就會有海族把自己洗洗乾淨裝盤送上。即便如人魚、海妖之類,並沒有吞食智慧種族習慣的海族,一樣也不會反抗。

  按照由依的這種說法,海族甚至比魔族更適合修魔的相璐,他可以肆無忌憚的享用海族自願奉獻的血肉。他不但能夠快速恢復,就是更上一層樓也不是問題。不過,他也只能高興一陣而已……

  「由依,其實你根本不用擔心阿卡雷斯。」沈濂的表情,忽然從凝重變成了輕鬆。

  「他沒事?」

  「不。」沈濂搖頭,「現階段,他應該已經成為了相璐的一部分了。」

  「!」由依張了張嘴,發出了幾個破碎的單音,咬緊了牙沒有讓眼淚落下來,「是呀,確實不用擔心了,反正已經死絕了。」

  「如果幸運,你應該還能見到他一面。」

  「什麼……意思?」由依完全被沈濂前後矛盾的話弄糊塗了,他嘶啞的詢問,不過看表情就知道。如果沈濂還是類似於剛剛那樣的回答,那麼他不介意撲上去和他拚命。

  「阿卡雷斯其實是海之精的聚合體,相璐能夠吞噬他,但是無法毀滅他。所以,他的『毀滅』只是暫時性的,但並不表示一直會是如此。只要相璐還在這個世界生存,那麼他就要遵守這個世界的規則。而阿卡雷斯作為海神……」說到一半沈濂不說了,他意識到自己剛才實在是高興得太早了,麻煩的事情實際上還有很多!

  即使是暫時性的,但是失去了海神,沈濂不認為大海仍舊能夠保持風平浪靜。現階段的四海昇平,只是因為海神剛剛消失,一切還沒反應過來,又或者災難正在醞釀之中?而海下出事,陸地難道就能平靜了?而沈濂,怎麼說也要伸手幫忙的。

  怎麼好像從上次受傷之後,麻煩事就接二連三?現在好不容易長大了,能夠做大人愛做的事情,沈濂可不想再來一次返老還童了。想到即將發生的混亂的規模,沈濂的頭已經開始疼了。

  「你說的我有機會和他再見,是不是……封神?」

  「是。」

  「怎麼封神?」

  「有人信仰你,很多人。」

  「信仰?」他怎麼和那些大神去爭奪信仰?除非突然發生災難,或者大規模的戰爭,然後他成為英雄還可能一點。由依突然一驚,他乾澀的開口詢問,「阿卡雷斯如果消失,那麼海洋會不會發生什麼不好的……變動。」

  「變動是一定的,只是什麼時候發生,程度如何我並不清楚。」沈濂回答得很乾脆。

  「有可能阻止嗎?」

  「至少我沒有那個能力。」當然,如果沈濂來個自爆之類的,也有可能將海洋的變故強壓下去,不過之後是不是會出現別的連鎖反應,他就不知道了。而且他也不是這麼富有奉獻精神的存在,所以,有也就等於沒有了。

  由依苦笑著,他明白這將是他的機會,災難中最容易獲得信仰,獲得信仰才有可能封神,但是……如果可能,他其實寧願選擇一切平安。不過,既然災難不可避免,那就在幫助族人的同時,也為自己獲取利益吧!

  「謝謝你,沈。我要回海中了,有機會的話,再見。」海妖站了起來,微笑著道別。

  沈濂看看他,拿出了一枚戒指:「它能救你七次,珍重自己。」

  由依並沒有拒絕,拿過戒指戴在了左手中指上。

  送走了由依,沈濂趕回了貝納特斯,將由依今天告訴他的事情和自己的推測告訴了蒙恩。現在相璐怎麼樣已經不是他們要考慮的問題了,因為不管他是死是活,浩劫已經在所難免。


八十三:求名字

  蒙恩安靜的聽著沈濂的講述,眉頭越皺越緊,頭也越聽越頭大,當然,後者只是他自己的感覺。原本以為能夠平平靜靜的過日子,但誰知道一波剛平,一波又起。

  「你和精靈們學得怎麼樣?」講完了那些亂事,沈濂忽然笑著問了這麼一句。

  蒙恩愣了一下,從沈濂的臉上看不到絲毫的擔憂,倒是能看到將為人父的期待和躍躍欲試。很顯然,他並沒有因為即將面臨的嚴峻形勢而放棄他們制定的家族計畫:「學習如何照顧一個嬰兒,比我曾經學習的任何一種技巧都要困難。」

  「為什麼?」沈濂很奇怪,照顧孩子應該是很大眾的技能吧?就像是吃飯喝水之類的本能一樣,怎麼會這麼困難?

  「嬰兒太過柔軟了而嬌小了。」蒙恩伸出手比劃著,「只是抱著他們,對我來說就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用力,很怕稍微不注意就把他們弄傷了,偏偏嬰兒們還哭個不停。一開始的時候,那簡直是災難,我甚至有著落荒而逃的衝動。」

  「或許我們可以先弄個洋娃娃來練習,我記得海倫有不少的娃娃。」沈濂被蒙恩說的心裡也有點發毛。

  「這倒是不用,我學了一天,已經找到抱孩子的訣竅了!」蒙恩很驕傲抬高了下巴,並且第一次享受到了來自於沈濂的崇拜和敬仰……

  兩個人又打鬧嬉笑了一陣,當蒙恩被壓倒在床|上時,他的手摟著沈濂的脖子,眼睛看著沈濂的眼睛:「有事情的話,要告訴我。」

  「我能有什麼事情?」

  「這次的事情和上次不同,不要勉強。」

  「我明白。」沈濂低下頭,溫柔的親吻著他的唇,「如果情況在我的承受範圍之內,我當然不會吝惜自己的力量。但如果超出範圍……」沈濂忽然猥|瑣地笑了,「我們也有替罪羊。」

  「替罪羊?……唔!」蒙恩還沒來得及細問,沈濂已經壓了上來,接著,奪走了他全部的理智和精力……

  當天晚上,自然之神忽然降下神蹟,所有十七歲到六歲的小精靈一夜之間變成了十八歲的成熟精靈。在大多數精靈們驚喜的為這一神諭狂歡的時候,精靈族的大神官們卻在苦苦思索要不要把孩子們忽然長大的真正原因告訴所有的精靈——真正的大災難即將來臨,引起的變動將比大陸的分裂更加嚴重!自然之神這個時候所展示的神蹟不過是為了給精靈們增加一點延續的幾率。

  而除了精靈族的上層,還有兩個生活在貝納特斯的「人類」也在苦思不已——他們當然就是被沈濂封印的光明神和黑暗神。而讓他們頭痛的問題,竟然是要不要去追求那個天青的轉世。曾經那個精靈只是個孩子,他們還有十幾年的時間慢慢猶豫。可當時間忽然提前,煩惱也在一瞬間提前了。

  表面上看這個問題很簡單,畢竟只有追求他才能重新獲得力量,才能回到命運的正軌上。但是,但今天某些事情發生改變時,曾經的簡單也變成不簡單了……

  一瓶紅酒不知不覺已經見了底,貝昂長出一口氣,將發燙的額頭抵在冰冷的桌面上。

  「後悔了嗎?」他的另外一個同|居者走了過來,在餐桌上放上了第二瓶紅酒和第二個杯子,他坐在了貝昂旁邊,並將酒液倒入兩人的杯子。

  「我確實後悔了。」

  倒酒的手抖了一下,紅酒也因此灑出了一點,很顯然伊索爾德並不像他表面上表現得那麼冷靜。

  「如果我們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那麼我肯定,你仍舊會向我舉起刀,就像我也會向你舉起劍一樣。」貝昂一邊看著杯子傻笑,一邊念叨著,因為喝多了酒,他的聲音有些模糊,但伊索爾德卻該死的能聽懂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詞!

  伊索爾德和貝昂的動作如出一轍,只不過貝昂在傻笑,他在發愣而已。他原本就是為了和貝昂攤牌才拎著酒到廚房來找他,可是現在攤牌了,為什麼他更痛苦?

  「砰!」貝昂猛地站了起來,酒杯被他摔在了地上,杯中的酒濺上了兩人的褲子,「我不想他碰你!」

  「啊?」被猛地按住肩膀的伊索爾德顯然並沒有跟上貝昂劇烈跳躍的思維。

  「我後悔當時去招惹那個古怪的沈了。」貝昂苦笑著,接著語氣忽然變得激烈了起來,「或許我應該偷偷去找那個精靈,給他吃個藥或者用其他什麼手段,總之當解開我身上的封印之後,我就把你捉到天空城!永遠把你囚禁在我的身邊!」

  前一刻幾乎被凍裂的心臟再次跳動了起來,伊索爾德抓著貝昂的手低聲說著:「那你能得到的只有我的仇恨。」

  「是嗎?」貝昂輕|佻的反問著,嘴角卻已經帶上了笑,「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請你不要用那麼溫柔的眼神看我,我都快被你看醉了。」

  「肉麻的傢伙,你本來就喝醉了。」伊索爾德也笑了。如果貝昂真那麼做了,他對他也不可能只剩下仇恨,而應該是在愛與恨、感情與職責之間煎熬吧?

  黑暗和光明這兩個看似有著無可調和矛盾的神祇,竟然會相愛?但這種結果卻並不是不可想像,突然之間從至高神變成了兩個除了身上的衣服,一無所有的凡人,無法反抗,無處求助,甚至連死亡也不受自己的控制!

  他們能做也只是想盡一切辦法活下去,在那種情況下,他們有的只有彼此。而愛情,也就在互相扶持的生活中自然而然的產生了……

  「我……」兩個人同時開口,然後又同時苦笑,先是敵人、再是夥伴、現在成為了情侶,他們是最瞭解對方的人。

  去找沈濂,請他解開他們的封印,無論付出何種代價。在前天早晨剛剛看見沈濂的時候,他們倆已經模模糊糊的有了這個想法,只是因為自尊和對身邊人的在意,再加上反正精靈還是個孩子,不用著急。所以他們當時並沒有提出來,反而因為表情太過僵硬,引起了沈濂的誤會。

  「在冰地獄中,我可是有很多情人的。」

  「天空城也有無數的美人等著我回去!」貝昂不甘示弱,但很快耀武揚威的眼神就變得迷離而愛戀,「我有一個小島,雖然經過了上次的大災難,但那個島應該還在,你可以到那裡去找我……」

  「如果我不去找你呢?」

  「那我依然會在那裡等你。」

  決定是已經決定了,但是想要見到沈濂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連為了不引起身邊精靈的反感,他們又不能放下工作。所以,一直到了三天之後,他們才有機會進入自然神殿祈願。不過,他們這次去的並不是時候,沈濂正在和蒙恩忙於生|子大業。

  沈濂找了一根還沒有結出精靈之卵的樹枝,在樹枝上割破了一個小口,小心的掀開一點樹皮,接著塞了一顆拇指大小的奇怪種子進去。

  「那是什麼?」

  「木蓮子,我的一個師侄在外遊歷時無意中發現的有趣植物。若是任由它自然生長,那開出的是木蓮花,結的仍舊是木蓮子。但如果將種子滴上精|血種進樹木裡,結出來的卻是有血有肉的嬰兒。」

  「你剛才沒……」沈濂拉著他的手按在了樹枝的傷口上。

  「普通人當然要用血,我和你當然不能這麼簡單。」蒙恩感覺到神倆正在將能量輸入那小小的種子中,他怕自己沒輕沒重,所以將真元先輸入沈濂手中,由他控制著導入木蓮子。

  放任沈濂控制著,蒙恩模模糊糊的發覺自己的意識穿透了一層薄薄的屏障,看到了一個白白小小的嬰兒,可愛而蒼白的嬰兒,不哭不鬧的縮成一團,就好像仍舊在母體中一樣。

  兩道光芒忽然射在了嬰兒身上,剎那間,嬰兒的身體幾乎變得透明。而在這光芒中縮成一團的小傢伙開始動了……

  有些暈眩的退後兩步,蒙恩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回到母樹的最上層了,沈濂一把拉住了他,微笑著讓他抬頭。一朵巨大而陌生的粉色花朵正在緩緩的盛開,隨著花瓣的展開,蒙恩看到了白嫩嫩的正在不停揮舞的小拳頭,小腳丫!

  「我們的孩子。」沈濂退後了一步,並塞給了蒙恩一塊繈褓,就是上次月神送給他們的。現在他總算明白蒙恩跟他說的那種手足無措的感覺了,面對著這個嬌嫩的小傢伙,他完全不敢伸手。

  蒙恩愣了一下才去抱嬰兒:「是個男孩,比精靈的孩子要大,真可愛。」蒙恩感覺自己的頭更暈了,其實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不敢閉上嘴巴。

  小傢伙畢竟不是普通嬰兒,一出生就能睜開眼睛,雖然蒙恩抱著他的姿勢不太標準,但是並沒有哭鬧,而是吮了吮手指,給了父親一個可愛的笑……

  「哦……」蒙恩驚喜的叫著,沈濂有點嫉妒,蒙恩看他都沒這麼熱辣辣過。

  「給他起個名字吧,沈!」


八十四:預兆

  「名字還沒想好,不過,現在你首先要做的是去休息。」沈濂笑笑,一把將蒙恩抱了起來,「你抱著兒子,我抱著你們父子倆~」

  「別……」印象裡,這周圍經常有巡視精靈之卵的精靈走來走去,但蒙恩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在他懷裡了,剛想掙扎,他眼前就是一黑,意識還是清醒,可是身體已經不受控制了,手腳一起變得軟綿綿的,甚至懷裡的孩子也變得沒有了存在感。

  蒙恩清醒後首先就是摟緊了孩子,幸好沒掉下去!身體仍舊充滿了無力感,眼前不再發黑,但總覺得眼前蒙著一層紗,眼皮也像是鉤上了墜子,一個勁的朝下沉。

  「你以為這只是眨眼間的事情?」沈濂抱著他,等到他的眼神重新恢復了清明才開始走動。

  「怎麼了?」

  「已經近二十天了,比上次你封神的時間還要長。」沈濂吻了一下他的額頭,「而且那個時候有外力為你的身體補充能量,這次卻是不停的向外輸出能量,你怎麼可能仍舊像平常一樣?」如果不是沈濂幫著他,現在他八成已經變成|人幹了。

  「睡吧,現在也沒什麼可擔心的事情了。」

  「嗯。」蒙恩確實感覺支撐不住了,沈濂的懷抱異常平穩舒適,蒙恩迷迷糊糊的把頭一歪,靠在了沈濂的胸口上,沒多久就睡了過去,不過他的胳膊仍舊把小傢伙抱得緊緊的。

  一直抱著蒙恩回到了神殿,把人小心的放在了朝床上,沈濂看著那個肉嘟嘟的小東西卻犯了難。每當他伸手,要把小傢伙從蒙恩懷裡弄出來的時候,小東西就一咧嘴,擺出「哭給你看!」的架勢。沈濂無奈只能把手縮回來,一大一小大眼瞪著小眼,半天之後,沈濂認輸,讓「第三者」堂而皇之據了愛人的懷抱。

  沈濂無奈的站在一邊,看著熟睡的蒙恩抱著孩子,無奈是無奈,可他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幅很美妙的畫面……

  於是,沈濂安心的在這裡享受著家庭的溫馨,將外邊即將發生和已經發生的事情全都拋到了腦後!

  海神的宮殿,此時的阿卡雷斯雖然容貌未變,但就像沈濂所推測的,他的內裡已經完全改名叫「相璐」。

  坐在一張大床的床邊,相璐溫柔的看著熟睡中的血族。當他找到他的時候,血族仍舊牢牢抱著那把鏽劍,而且他保持那個姿勢應該已經很久了……而對血族來說,風吹日曬雨淋之類的傷害可以忽略不計,但長久的沒有進食,已經使他陷入瀕死狀態了。

  相璐摸著他冰冷的臉頰,幸好他是一個血族,如果是其他別的種族也用這種方法對待自己,那麼那個時候能夠找到一具腐爛的屍骨都是他的幸運。

  大概是察覺到了相璐的撫摸,希文皺了一下眉,接著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有一瞬間是僵硬而冰冷的,但很快,他就從初醒的朦朧中憶起了眼前人的身份,僵硬變成了溫柔,冰冷變成了愛慕……

  相璐得意的笑了,他撩開被子,爬上了|床。血族蒼白的臉頰染上了紅,他被子下的身體是赤|裸的,而且,即使以血族的自癒能力,某些地方也仍舊留存著或紅或紫的痕跡,但他並沒有任何拒絕的意思,反而挪動著痠軟的身體儘量配合。剛剛觸摸到血族冰冷的身體,相璐的臉色忽然一變,隨即他飛快的重新裹好希文,跑了出去。

  那是古怪的來自魂魄深處的痛苦,像是有什麼正在一點點的撕裂並剝離!但是一次次的尋找,相璐卻總是一無所獲。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痛苦來臨時,將自己鎖在宮殿的最深處,只留自己一人在地上翻滾悲鳴著。

  由依在海豚的幫助下,向著海洋的深處前進著。他現在的位置對海族來說只能算是淺海,僅有一些小族在周圍居住。雖然他們生活的很艱難,但過去他們也是這麼生活的,所以從他們這裡看不出異變是否有發生。由依必須前往海洋的深處,到那些族群密集的大城市中打探消息。

  「轟~」不遠處的海底傳來一陣轟鳴,一陣暗流讓海豚和由依都停下了遊動,他們能看見那裡冒出大量的氣泡,還有無數因地震而逃竄的大小魚類。

  「地震,好貧乏啊。」雖然海底地震並不是什麼新鮮的事情,但這段時間來確實是太頻繁了。由依不知道這是海中因為失去海神而產生的變動,或者只不過是月亮墜落事件的後續。他嘆息一聲,繼續上路。

  雷歐原本以為他和傑拉爾的重聚應該是單純的快樂的,雖然一開始也確實是這樣,但是在度過如新婚般甜蜜的兩天後,他們的快樂被打破了,起因是雷歐要求傑拉爾和他一起回去,而傑拉爾拒絕了。

  「為什麼?」雷歐不理解,「在那裡,我們能夠建立一個獸人的王國!那不是我們的夢想嗎?如果你擔心這裡的同胞,我們能夠把他們一起帶走!」

  「誰為你將獸人們送走?神殿嗎?沈並不是你的下屬,他能夠把你送來,然後再送走,但並不表示他有義務幫你將所有的獸人送走。」

  「沒有神殿,但是還可以有海船。」雷歐驕傲的笑著,「人類的海船雖然在大陸分裂的時候損失慘重,但我有黃金,還有海圖,我們……」

  「雷歐,你到這裡來是為了接走獸人們?」傑拉爾看雷歐的眼神有點不對勁,「讓他們去給你打仗?」

  「不,這是我瞭解到這裡有這麼多的獸人之後才產生的想法,他們應該回到族人之間,和我們站在一起不是嗎?」

  「和族人站在一起,還是為你去打仗?」雖然很憤怒,但傑拉爾不想吵架,所以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不那麼衝動,「他們在這裡過的平靜而富足,而根據你這兩天告訴我的,在另外一片大陸,我們的城市也已經安定了下來。為什麼你還想著開戰?」

  「不是我想,而是我們在發展,在壯大,但那裡的其他勢力也是如此。碰撞、戰爭,在所難免,我們不去打,他們也要打過來,而你們難道能夠眼睜睜的看著同胞們在另外一片大陸受苦,自己卻在這裡安逸的享福嗎?」

  「如果他們選擇在這裡安逸的享福,難道就是錯誤的?」這裡的大部分獸人只是知道他們的家鄉是大荒原,那片已經消失的土地,但他們都是從長輩,也就是當初從奴隸商人那裡買來的第一批獸人那裡聽說的。或許對那個地方有懷念,有期待,但是,從內心深處,他們的家鄉從來都不是大荒原,而是巨木城。

  「同樣作為離開了大荒原的獸人,你這個王,只是一個分支的王者而已,最多你那個分支的獸人數量比較多。但是,你有資格要求另外一個分支的子民放棄安逸的生活,為你去打仗嗎?」

  「怎麼能說我是一個分支的?」雷歐想辯駁,但在事實面前,他卻無法辯駁,「所以,你的選擇就是在這裡享受你的安逸和幸福,而拒絕和我一起離開!」

  「我拒絕,就像你在那裡有著自己的事業一樣,這裡也有著我的責任和義務,我不能輕易離開。」

  傑拉爾和雷歐的這次談話不歡而散,這天雷歐甚至沒有回到傑拉爾的家裡,而是自己住進了旅館。

  黑白無常頭疼的吃著還算豐盛的晚飯,這段時間一有機會他們就會跑到神殿裡祈願,但一次也沒聯繫上。

  「真是個不稱職的神祇!」貝昂咬牙切齒的念叨著。

  正在切鹹肉的伊索爾德忍不住笑了出來:「你該想想我們那個時候是什麼樣子的,身份越高的神祇越少回應信徒,這是慣例。」

  「為什麼幫著他說話~」貝昂彆扭而臉紅的低下頭,刀叉在盤子上劃出刺耳而激烈的聲音,顯然他已經想到了自己那時候是怎麼覺得信徒煩人的了。

  「沒關係,慢慢來,總有一天我們能夠等到的……」

  蒙恩醒來,感覺胸|口濕漉漉的,一低頭,原來是小傢伙在他胸口上睡得正香,亮晶晶的口水從嫩粉色的嘴巴裡流出來,浸濕了他胸|口的衣裳。沈濂站了起來,剛要說話卻被看見蒙恩擺了擺手,然後又指了指孩子。

  於是剛剛升級的老爸吃起了兒子的醋:「沒關係,他聽不到的,不過你這樣直挺挺的躺著太累了。睡了這麼久,小東西也該起來了。」

  「下孩子就是比大人睡得多,我不累,就讓他繼續睡吧。」蒙恩連看都沒看沈濂,仍舊彆扭的低頭看著寶貝兒子。

  沈濂默默地咬牙,有些後悔把這小東西折騰出來了:「我給他想好名字了。」

  「哦?是什麼?」總算是看他了,但仍舊是為了那個小混|蛋!

  「蓮華……」


八十五:眾神回歸

  沈濂從來沒有想到過,有一天,他的日常生活竟然也必須用「混亂」這個詞來形容!?而且在同時他對兩件事也有了深刻的理解。

  一個就是一句原本讓他不以為意的家鄉話——「孩子是惡魔」!另外一件事就是,沈濂現在對自己久已飛昇的師傅再次萌生出了巨大的敬意。作為一個修真者,師傅竟然自找麻煩的把一個並無親緣關係的嬰兒放在身邊,收為弟子。雖然這對他來說是天大的幸運,但是對師傅來說……當時師傅太無聊了嗎?

  不過想想,貌似從他之後,他的師弟師妹們年齡卻是一個比一個大。在他之前怎麼說還有幾個未成年人,大概師傅已經吸取教訓了。

  過了午夜,總算孩子玩累了睡著了,體力根本沒回覆蒙恩,也抱著孩子睡熟了。沈濂在床邊守了一會,決定趁著小東西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空隙,把「閒事」辦了。

  因為這麼多天一直和沈濂聯繫不上,黑白無常反而沒了一開始的焦慮和急迫,而是準備安下心來過日子,反正總有一天會見到沈濂的。

  所以,所以,這天晚上兩個人正在進行著正常的夫夫「交流」,誰也沒注意一小片綠葉飄了進來……

  沈濂也沒想到這對冤家對頭竟然發展成現在這種情況,原本沈濂讓精靈們忽然長大,其他的精靈都是順便,只有天青的轉世才是正題。不過看看他眼下的關係,再想想他當初告訴他們的解封方法,只要稍微一聯繫,沈濂就知道了他們這段日子急著找自己的原因。

  正好白天被孩子折騰得身心俱疲,而且過一段時間他還要帶著老婆孩子去照料自己的小家,外邊的世界這亂七八糟的攤子,正好扔給這兩個逍遙了這麼就的至高神……

  想到這裡,沈濂忽然意識到一個讓他後悔不已的問題——好像,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還是很自由,很愜意的?可是,是從什麼時候起他開始包袱一籮筐了呢?就是從他把這兩個神封印開始吧?

  這本來就是一個神本位的世界啊!突然間這裡最龐大的兩個神祇集團同時沒有了頂頭上司,那麼這個世界怎麼可能變得事少啊?!

  正操縱著小樹葉準備給兩個神來個突然襲擊的沈濂,忽然很沒有形象的捂著腦袋瘋狂的捶地,當然未免驚醒老婆孩子,一切都是在無聲的情況下發生的~

  「砰!轟隆!」

  貝昂挺直了身體,剛剛要進入到最美妙的階段,耳邊忽然響起一聲炸響!心口一哆嗦,頓時就腰一軟,腿一軟,去了。不過鬱悶的事情還沒結束,炸響好像仍舊在耳邊回想,他們身下的床鋪搖晃兩聲,碎成了木片。

  「抱歉,我剛剛有點失控。」一個被塵封在記憶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黑白無常的第一反應並不是去看出聲的人,而是用被子和床單將身邊的人包裹好。

  「沈?」一陣手忙腳亂,兩人看見了一個綠色的小小人影坐在床頭櫃上……

  ××××

  第二天,蒙恩醒來的時候,一睜眼就看見了沈濂放大的臉,雖然那是他無比熟悉的親密伴侶,可是這種近距離的刺激,還是讓他嚇了一跳!

  「嚇著你了?對不起,我就是想仔細看看你。」沈濂笑眯眯的吻了一下蒙恩的額頭,隨後一伸手,小傢伙從蒙恩胸口上飄了起來,一直飄到沈濂胸口的位置,不動了。中間小傢伙還伸了伸腿,晃了晃手,仍舊睡得安穩。

  「你……今天是故意來嚇我的嗎?」孩子飄起來的瞬間,蒙恩感覺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即使明知道沈濂不會對孩子造成任何傷害,但還是提心吊膽。

  「這是我昨天晚上新想出來的法子,怎麼樣?這樣可是比抱孩子簡單多了吧?小東西我來照顧,你去洗漱吧。」沈濂摸了摸蒙恩全是細汗的額頭,並很有男子氣概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放心,你回來的時時候,他一根寒毛都不會少。」

  「下次研究出來什麼了,先告訴我一聲。」蒙恩無奈,「不然我真的有一天會被你嚇死!」長嘆一聲,蒙恩輕手輕腳的下地。

  「不用這麼小心,他聽不見。」

  「不要隔絕孩子的聽覺,雖然我們不知道他現在能不能聽見。一個吵鬧的世界固然對孩子不好,但是一個無聲的世界,對孩子來說也並不是好事。」

  「好~好~受教了~」

  「對了,昨天晚上我睡得太死了,蓮華半夜有醒來要吃東西嗎?」

  「沒有。」沈濂乾脆的搖頭,「怎麼了?」

  「他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蒙恩皺眉,雖然聽精靈們說一開始孩子還吃不下多少東西,但終歸是要吃一些的,昨天小東西和他們精力旺盛的玩了一天,怎麼可能一點進食的慾望也沒有?

  「不知道。」沈濂搖頭,木蓮這個東西,他雖然知道怎麼用,並且身上還帶著不少,可是真正使用卻是第一次,他完全不知道木蓮所化的孩子,到底和普通的孩子有什麼不同,「不過……」

  「不過什麼?」

  「我所知道的,用木蓮誕子的全都是修真者,之後哦也沒聽誰說孩子生下來有什麼地方不同。我的徒子徒孫裡貌似也有幾個這樣的孩子,最多也就是資質統一的比較適合修真,可也只是比較而已,並不是那種少有的好材料之類的。是不是因為我不是修真者,是仙人,所以孩子略微有些不同?」

  一邊說,沈濂一邊將手按在了蓮華的小腦門上,蒙恩知道他在為孩子內視,所以安靜的站在他身後並不打擾。大概五分鐘後,沈濂才把手拿開:「放心吧,孩子沒事。」

  「那他不吃東西的原因呢?」

  「吃撐了。」

  「……」

  嬰兒的出生,是一個由先天自體供能,轉向後天由外界攝入能量的轉變。即使是木蓮之子也是如此,只是先天時他們所吸收的是父母雙方的真元,不過,蓮華卻是吸過頭了,雖然在清醒時,他和普通的孩子一樣折磨人,但他並麼有完全完成這一轉變,身體仍舊按照先天迴圈而生存,沈濂的仙元也滿足了他的亮亮需求,所以他根本沒有進食的需要。

  弄明白了這一天,兩個新任的爸爸總算是略微放心了,等到沈濂的仙元被蓮華完全吸收,他就會和普通孩子一樣了——應該,會一樣吧?

  在如此和蒙恩解釋的時候,沈濂有些信心不足~

  一門心思撲在照顧嬰兒身上的兩個父親,根本不知道,現在外邊已經鬧翻天了!

  既大災難的墜月日後,這一天被很多神殿命名為了眾神回歸日,因為,許多與下界斷絕了聯繫,數年不得音訊的神祇,都在這一天忽然降臨了神蹟,他們向世人昭告著「我們回來了!」

  「混|蛋!」貝昂很沒風度的砸著桌子,當然,現在沒有哪個神會有那個閒心來問光明神他到底咒駡的是誰,實際上,很多神都想這麼罵上一嗓子!

  這個世界到底變成什麼樣子了?當然,他們在下界生活的時候,其實也不是不知道這個世界變成什麼樣子了。不過是原本一塊的大陸,變成了破碎的四塊外加一大堆紙屑一般的小島;不過是不同種族、不同信仰、不同居住地的下界種族們現在已經混合居住了;不過是他們大批大批的信徒,現在都跑去信仰自然之神了;不過是,海神的封印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誰給解開了!

  不過是……那個一個打他們幾十個(而且很容易的勝利了),把大陸當做蛋糕一樣切碎,甚至很可能連自家老大都是他封印的傢伙,就是那個搶了他們地盤和信徒的自然之神!

  想明白了之後,終身忽然間又沒有了罵人的慾望,此時此刻,抱在一起痛哭一場好像還更加實際一點……

  「陛下!黑暗之神伊索爾德,帶領黑暗系眾神前來,他說是來商量結盟的。」一個小神跑進來稟告。

  眾神的眼睛立刻都亮了起來,雖然明知道就算是雙方結盟,大概也對付不了那個新生的自然之神,不過怎麼說,人多點,膽子也能更大點。而且當初沈濂封印眾神,封印之後可沒注意把他們扔到什麼地方去了。多有黑白配的情況發生,共患難中,這些神變成情侶的雖然仍舊是少數,但成為朋友的,卻是並不少。

  只是眾神忽然之間集體歸位,無論感情多好,為了自己,更是為了對方,曾經的感情都只能隱瞞下來。如果雙方能夠結盟,這些神當然樂見其成,只是不知道其他神都是什麼想法。

  當然,這些憂心忡忡的神並不知道自己有很多同伴,而且他們最大的同伴,就是兩位高高在座的至高神……


八十六:過度= =

  仍舊是最開始他們安家的密林深處,仍舊是那間很有「特色」的古怪木屋,仍舊是有一頭獨角獸站在樹後自以為隱蔽的偷窺著他們……看見木屋的時候,蒙恩先是一愣,很快卻溫柔的笑了。

  沈濂有能力再建一個城主府,甚至於建造一個比城主府更富麗堂皇的住處,可是他沒有。因為只有這間木屋才是他們「兩個」共同建立的家,而不是像過去那樣,自顧自的拿出他以為好的東西。

  「怎麼了?」沈濂感覺蒙恩在看自己。

  「我在想是不是要給寶寶在那棵大樹上造一個鞦韆?」蒙恩並沒有說出真正的心事,這是他一點小小的私心——他要藏住沈濂不經意間的溫柔和甜蜜,自己偷偷的回味和品嚐。

  「一塊木板兩個繩子的那種?」

  「不,要那種像是搖椅又像是花籃一樣的鞦韆,而且上邊纏著花藤,可以讓我們一家三口都坐上……」不是蒙恩的審美忽然變得像少女了,而是這樣的鞦韆在他幼時的城堡裡也有一個,可是他的父親從來不會抱著他坐上鞦韆,只會抱著弟弟。原本心情有點沉重的蒙恩,扭頭一看沈濂的眼神,卻再也說不下去了,那是怎麼樣一種古怪的眼神啊?古怪到讓蒙恩渾身發燙,「你又想到什麼地方去了?」

  沈濂看了看蓮華,小傢伙睡得正香:「我想起有種姿勢,正是在鞦韆上玩的。」

  「玩鞦韆還要姿勢?」蒙恩莫名其妙。

  「不是玩鞦韆時的姿勢,是『做事』時的姿勢~」沈濂的兩隻眼睛在大白天發著綠光,兩條眉毛都挑了起來,一副標準的興致勃勃的模樣,「我們相對而坐,你向我這邊搖,是投懷送抱,我向你那邊擺,是迎風送爽。」

  蒙恩這段時間一直在學漢語,否則很多修煉上的事情根本弄不明白。不過,漢語實在是太難學了點。所以一直到現在還有很多詞、句他聽得莫名其妙的。沈濂的這句話,他想了半天才想明白到底是做什麼事時的姿勢!頓時氣得火冒三丈,如果不是懷裡抱著孩子,他現在八成已經沖上去和某色|狼拚命了。

  「你!你!」

  「蒙恩,你放心,我一定不負所托,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好鞦韆!」沈濂笑著,已經一溜湮沒影了。

  蒙恩站在原地喘了半天,不知道是害羞還是惱怒,俊臉幾乎憋成了紫紅色。正在這時蓮華忽然哭了出來,蒙恩只能咬牙切齒的抱著孩子進屋,看看到底是餓了,還是尿了,又或者是拉了……

  雷歐放下了在第三大陸的城市,來到巨木城,他來的時候雖然是孤身一人,但卻是信心滿滿,也期待滿滿。現在到了走的時候,難道仍舊要孤身一人,而且信心全無,期待落空嗎?

  神殿中,通往第三大陸的通道即將打開,雷歐卻突然朝著神殿外走去。

  「如果天黑之前您沒有回來,那我們就要為您在巨木城入籍了。」神官們並沒有阻止他,而是在他背後善意的提醒著。

  「哈哈哈!那我可能真的要麻煩你們入籍了!謝謝你們的幫助!」雷歐大笑著,轉眼間已經跑出了神殿的院牆。

  今天是傑拉爾假期的最後一天,他也知道今天是雷歐離開的日子,可是傑拉爾並沒有去送,因為他害怕自己忍不住跟著他離開。

  「他現在……已經走了吧?」攪動著已經變涼的麥粥,這本來應該是他今天的早餐,可是看時間,已經快變成午餐了,「最好就這樣離開,忘記我,娶個獅人,或者狐人,甚至豬人也可以,忘了我,去過一個君主該過的生活……」

  「砰砰砰!砰砰!」忽然有人在砸門,傑拉爾幾乎能聽見門板被砸彎,接著又彈回門框上所發出的聲音。

  「是誰?」傑拉爾匆忙站了起來,他的第一反應是工地出了什麼事,所以一邊問,一邊穿上外套。

  屋外的人仍舊在發瘋一樣的砸門,傑拉爾更加肯定是工地出了狀況,他只套上了一隻靴子,就伸手拉開了門。可是,外邊並不是跑來告急的傳令兵,而是應該離開的獅王。

  「雷歐?」

  「傑拉爾,和我一起走吧。」雷歐一反敲門時所表現出的暴戾,在面對傑拉爾時,他的態度溫柔而深情。

  「我有我的責任,雷歐。我們現在早就過了一旦熱血上湧,大腦一空,就能夠放棄一切的年紀了。」

  「如果你不放棄,那麼……我放棄。」

  「你瘋了嗎?!或者是我在做夢?」傑拉爾被雷歐的大膽宣言砸暈了,在確定眼前的這頭獅子不是幻象之後,他撲了上去,不是給對方一個深情的擁抱,而是兇悍的箍住他的脖子,並激烈搖晃著,希望能夠把他的理智搖回來,「你清楚你剛剛在說什麼嗎?!如果你所在的那塊大陸的局勢,真的如同你曾經對我說的那樣,那麼如果你不回去,在那裡生說的獸人們將陷入什麼樣的處境?!」

  「他們能有第一個雷歐,就能有第二個,甚至第三個。當局勢失去控制,最會有一個英雄站出來,領導所有人的。」雷歐聳肩,說得很輕鬆。

  「你這頭任性的瘋獅子。」傑拉爾無力了,「我……跟你走。」

  「抱歉。」雷歐把傑拉爾抱在懷裡,親吻他的臉頰和脖子,「我太衝動了,我應該悄悄留下來,等到事情都完成了我再出現。可是現在,卻像是我在逼你。而且,其實那邊的情況也並不是想我說的那麼嚴重,所以,即使我們留下來,應該也沒事。」

  雷歐並不是在用自己的不離開,或者說用另外一片大陸獸人的命運在威脅傑拉爾,他確實是不準備走了。

  「什麼意思?」

  「想擴張領地的,其實……只有我一個而已。」獅子放開了狼人,他的眼神左躲右閃,並且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傑拉爾沉默了片刻,最後無奈的嘆息了一聲:「如果你早這麼說,我大概一開始就和你回去了。」

  「啊?」

  「你還是和年輕的時候一樣亂來。」傑拉爾頭痛的揉著腦袋,「在創業的艱難時期,你總是英明的。可是一旦勢力穩固,形勢大好,你就會變成一個好大喜功的混|蛋。」

  「呃……沒有這麼嚴重吧?好吧,我承認。」在傑拉爾鄙視的目光下,獸王乖乖的低頭認罪。

  「最晚必須在什麼時候離開?」

  「太陽下山之前。」

  「你去神殿等我,我要去道別,然後,和你離開。」傑拉爾嘆息一聲,拍了拍雷歐的肩膀,回房穿整齊了衣服,並套上另外一隻靴子,朝著城主府走去。

  對於傑拉爾的來意,斯蒂亞顯然並不吃驚,實際上,他一聽說傑拉爾要見他,就立刻讓人下去把海倫找來。曾經的小姑娘,現在已經變成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了。海倫一直單身,甚至連個情人也沒有,現在的她是巨木城戰士學校的校長。

  「海倫,傑拉爾的工作要請你接手了。」

  「我會盡力做好的。」海倫微笑著接過了任命書,她微笑著和傑拉爾擁抱道別,「傑拉爾祝你幸福。」

  「謝謝,海倫。」

  海倫離開,傑拉爾心中略微有些沉悶,他向斯蒂亞道別,準備離開。卻被斯蒂亞叫住,他遞過了一隻戒指盒:「沈前幾天交給我的,想回來的時候就把戒指在手指上轉三圈,你就能回到自己的家裡。這裡永遠都是你的家。」

  「謝謝。」除了謝謝,傑拉爾還是只能說謝謝,當他離開斯蒂亞的辦公室,辛爾波以及其他巨木城中他的朋友和同僚,都站在外邊等他。眼淚模糊了眼睛,他在這裡居住的時間,甚至比在家鄉居住的時間還要長,這裡已經是他的第二故鄉了。當走出城主府時,外邊的大道上卻已經被來自各族的居民塞滿了。

  「如果你就這樣悄悄的離去,那將是我這個城主最大的失職。」斯蒂亞也走了出來,他的眼睛也是紅的。

  送別的人們並沒有進入神殿,而是安靜的守在外邊。

  「走吧。」因為仍舊在流淚,狼人的聲音有些顫抖,但他並沒猶豫。

  雷歐拉住他的手,或許,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了傑拉爾到底為他付出了什麼……


八十七:海族上岸

  蒙恩坐在溪水邊,看向粼粼水面的眼神深邃而溫柔,接著,他深吸了一口氣,彎下腰,開始……洗尿布。

  誰能想像得到,他竟然有這麼一天呢?拎起一塊洗淨的亞麻尿布,擰幹,蒙恩雖然感覺有些彆扭,卻並不厭惡反感,想想這些尿布即將墊在自家抱抱的小屁|屁下邊,蒙恩的父愛就氾濫了~

  尿布清洗乾淨,蒙恩端著盆將尿布晾在了小院中幾棵樹中間的晾衣繩上。拍了拍手,蒙恩非常有成就感的進屋了。

  「蓮華呢?」巴掌大的屋子,一眼就能看個清楚,蒙恩只看見了舉著兩塊木板不知道在琢磨什麼的沈濂,應該在搖籃裡熟睡的蓮華卻是不見蹤影。

  沈濂沒抬手,只是伸手朝頭上指了指,同時蒙恩聽到了一連串清脆的笑聲:「咯咯咯!」

  「沈!快把蓮華放下來!」蓮華正像一顆氣球一樣在天上飄著,幸好他的腰間繫著一條帶子,才不至於一直飄到房頂上去。

  「嗯?」沈濂奇怪的抬頭,而蒙恩已經飛到空中去抱孩子了,不過蓮華正玩得上癮,他不僅無視了父親的焦慮,甚至在半空中一個靈活的翻身,小屁|股一扭一扭的,以並不算慢的速度和蒙恩玩起了你抓我逃。

  蒙恩學會飛行沒多長時間,速度和技巧掌握並不熟練,而且房間狹小,房頂更是缺少轉向的空間,一時間蒙恩不但沒抓到蓮華,反而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已。而沈濂也不折騰那兩塊木板了,而是站在下邊看著老婆孩子做遊戲。

  「沈!」蒙恩怒了,雙手叉腰立在半空,朝著沈濂怒目而視。

  沈濂瞭解,自己要是繼續看戲下去,那今天晚上就要睡菜地了,老老實實的一伸手,蓮華掙扎尖叫著一步步飄進了沈濂懷裡。

  「哇啊!啊啊啊~」小傢伙伸胳膊伸腿的對沈濂開了魔音穿腦的攻勢,同時一股「特別的味道」從尿布上傳了出來。

  很顯然,孩子又拉了。

  從天上下來的蒙恩和沈濂彼此看看:「輪到你/我了。」換尿布,洗尿布,餵奶、給孩子洗澡等等育兒事項,這兩個父親都是輪流進行的。於是沈濂老老實實的抱著不老實的小東西,到一邊換尿布去了。而蒙恩也總算是能夠休息了,他坐在身量剛才坐的椅子上,看著沈濂剛才擺弄的木板。

  壓在木板下的是一張圖紙,全木結構的二層小樓,有臥室、有書房、有浴室,樓外還有花園,花園裡的樹上有著蒙恩曾經說的超大鞦韆……這是他們對未來的家的規劃,自己動手搭建的家。

  「怎麼樣?」大概是剛才的玩鬧已經累了,沈濂湊過來時,他懷裡的蓮花已經吮著手指睡著了。

  「計畫很好。」蒙恩點著圖紙,隨意的聳聳肩。

  「實際也會很好的。」沈濂挑眉。

  「希望吧~對了,我還沒說剛才的事,你怎麼能那樣對孩子?」

  「小東西一直在哭,只有玩飄飄的時候他才不哭,我只能……」

  「不要狡辯!對孩子你怎麼能隨著他的性子來呢?他還小,只想著自己怎麼高興怎麼來,可是你不小了!怎麼能任著他呢?你XXXOOO」

  蒙恩指著沈濂,主要就家長的責任和義務問題對他進行深入的分析和教育,而沈濂則拿出了小時候聆聽師傅教誨時的標準姿態,頭略微低著,看著自己的腳尖,雙腿挺得筆直,腰背卻是彎的,但又不會讓然覺得吊兒郎當,而是給人一種恭順和乖巧的感覺——他們倆現在的狀態要是讓外人看見,絕對無法分出誰gong誰受。

  一直到蓮華一覺醒來,並因為肚子餓而哭鬧出聲,蒙恩的再教育才無奈告一段落。他警告性的給了沈濂一個白眼,抱著孩子走了。

  沈濂看著蒙恩的背影,伸手抹了一下自己的額頭,一頭的細汗。他能不能把小東西再塞回種子裡啊?孩子他娘現在已經是有了兒子,不要老公了~

  心碎的沈濂跑到院子裡擺弄自己的花花草草,半個小時後,蒙恩也跑了出來。吃完東西的蓮華再次入睡了。

  「對不起,沈,我剛才太激動了。」

  「沒事,剛才我也確實有錯。」

  「這段時間,我的神經太緊張了。我在無意中拿你撒氣,對不起。」

  沈濂扭頭看著蒙恩,淡淡的笑了:「沒關係,我很樂意你在白天用我撒氣,因為那樣我在晚上就有正當利用,請你幫我瀉|火……」

  「砰!」蒙恩隨手拿起一個空花盆,惡狠狠的砸在了沈濂的腦袋上,然後關門進屋去了!

  沈濂笑嘻嘻的從地上爬起來,一個花盆根本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傷害,而且,別看蒙恩現在對他如此兇暴,其實到了晚上~某仙人非常猥|瑣的笑了,笑了兩聲, 他扭頭看向西方,那裡太陽正在漸漸落下,火紅色的雲彩佔據了半邊天空。

  「聲勢夠大。」挑挑眉,沈濂進屋去了。

  由依一手抱著一個孩子,一手扶著一個老海妖,在拚命的朝著斜上方遊去。在他身後,曾經繁華的海族城市正在崩潰,兩道巨大的裂縫,以及無數小裂縫在城市曾經的所在地蔓延。赤紅的熔岩從縫隙中湧了出來,大量整齊翻滾著上升。由依能夠清楚的感覺到,海水的溫度正在上升。

  總算到達了暫時安全的位置,由依放下了老海妖和孩子,去尋找自己對家人。

  「我很慶倖我聽了你的話,我的孩子,雖然晚了點。」城市的主人,海妖族的族長,也是由依的父親,一身狼狽的擁抱著自己的兒子。

  「父親,只要我們都活著就好,城市總會有重建的一天。」由依一個哥哥湊了過來,和由依一起安慰著自己的父親。

  「現在怎麼重建?地震、海嘯、詭異的暗流和漩渦四處肆虐,海底還存在一個安全的可以讓我們建造城市的地方嗎?」另外一個手臂受傷的哥哥則更加悲觀和實際,「而且我們這麼多的人,吃飯怎麼辦?老人和孩子的安全怎麼辦?」

  「眾神,已經拋棄我們了嗎?」有姐妹開始悲泣,他們一直竭誠的供奉祭品,甚至前幾天應海神的神諭,獻上了他們的一個小妹妹……可是為什麼,當災難來臨,卻沒有神來庇護他們?!

  「海下有危險,那麼……陸地上呢?」這次說話的是一個城市的官員,現在情況暫時穩定,他們開始在領導者身邊聚集,「或者這就是海神在驅趕我們前往陸地,要知道不久之前我們原本應該有一次遠征的,但是因為月亮莫名其妙的墜落,遠征擱淺。可實際上,海神陛下並沒有允許我們停止遠征!或許,現在的情況正是神罰!」

  官員的話引起了許多海族,特別是那些祭司神官們的共鳴,他們不能接受被海神拋棄的事實,而神是沒有錯的,錯誤只能從自己的身上尋找。現在,他們自以為自己找到了……

  「是的!是的!只要我麼重新開始征討那些地上的種族,我們的世界就能重新恢復安寧和平靜!」海族們大喊了起來,並且越來越多的海族加入了進來。

  由依無奈的看著同胞們的舉動,他想阻止,想反駁,但是他用什麼阻止,用什麼反駁?告訴他們真正的海神已經被吃掉了嗎?那麼結果就是他被當成瀆神者,在這個處處天災的不正常時期,被以最殘忍的方法殺死,父兄都無法救下他的性命。

  實際上,如果沒見過沈濂,沒見過阿卡雷斯,或許他也會是高喊著遠征的一員。

  接下來,事情的發展比由依所想的還要無法控制。人魚、鯊族、鯨族、章魚族等等海族很快聯合起來,無數附庸族也回應了母族的召喚,加入了到戰爭的準備中來。而在他們準備的過程中,海中竟然少有的平靜了下來,地震只是小規模的爆發,海嘯幾乎不見,漩渦和暗流也不會突然之間出現在人群密集的地方。

  在由依看來,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一定有什麼更加巨大的災難正在醞釀之中,但是在其他海族看來,這卻是他們找對了方向的標誌——海神在讚許他們。

  由依徬徨的不知該如何是好,向陸地上的朋友們通信嗎?那麼由依相信到時候,海族將面對著戒備森嚴,準備充分的人族軍隊!而他則會成為將同胞送上死路的劊子手!

  什麼都不說,而是像一個普通的海族一樣,在命令下達時,沖上陸地殺戮地上種族?曾經當他一無所知的時候,他可以做到這一點,可是當他在陸地上生活了那麼久之後,他還能夠毫不猶豫的揮刀相向嗎?而且,他們的海神已經消失了,其他海族一系的神,現在大多也成了那個魔鬼的糧食。可陸地上,卻有著沈濂啊……即使一開始海族突襲成功,但是在沒有守護神的情況下,我們能獲得勝利,在陸地上站住腳嗎?

  在苦思出路的同時,由依還要做好父親安排下來的一系列工作,沒過幾天,由依很自然的病倒了!因病重昏迷而失去意識,這對他來說應該是一種解脫,可是整個海族的戰鬥準備卻不會因為他一個小小海族王子的缺席而停頓。

  月亮升起,潮水漸漲,而海族們就在漲潮的同時,踏上了陸地!


八十八:和我一起走

  四塊大陸,海族們放棄了火山密佈的第四大陸,和海岸線懸崖密佈且面積最小的第三大陸,選擇了第一、二大陸作為主攻方向。

  這兩個大陸雖然在大災難之後迅速恢復了元氣,可是相對於大部分內陸城市,沿河或者沿海的港口商業城市卻並沒有那麼幸運了……

  棧橋、港口、碼頭等重要設施在災難中被摧毀,停泊在港口的船隻也大多無法倖免。且因為大陸的分裂和漂移,出行在外的船隻更是再也沒有了回港的可能。港口設施和海船能夠在幾年之內重建,海員們也能在時間內重新變得成熟而富有經驗,但這些不過是無足輕重的次要條件而已。

  陸地和海洋的面貌幾乎完全改變,同樣安全的河道以及海道也發生了變化。如果按照老經驗 航行,完全是找死。想要恢復曾經的繁榮,這些吃船運飯的人們必須重新摸索,而這絕對不是短時間內能夠摸索出來的。

  災後,為了吃飽飯,大量的沿海居民逃亡內陸地區。許多沿海城市衰敗了下來,只是維持城市內少量人口的吃飯就已經費盡了當局的腦子,僅有的武裝力量也不過是只有小貓兩三隻的衛隊而已。

  所以,當海族們踏上陸地,他們面對就是不設防的城市!

  燈塔上沒有啟動的魔法燈、縮在城牆的牆垛裡睡覺的哨兵、雖然關閉但是根本沒有上閂的城門……

  這些沿海城市的居民們,仍然在睡夢中就成為了海族的俘虜。或者說,只有少部分幸運者成為了俘虜,大多數則是直接被海族斬殺!直接殺死原住民,是最簡潔易行的佔領方式。而且,異教徒的鮮血和靈魂,也是獻給神的最好的祭品。

  在大多數陸上種族完全不知道海族來襲的時候,眾神首先察覺到了異樣。畢竟,如此大量的信徒忽然死亡,他們不可能毫無感應。面對可能到來的海族神祇的侵襲,黑白雙方的神祇們聚集在了一起。

  貝昂看著坐在他對面的伊索爾德,臉上帶著自信的微笑。海族的來襲,無論對下界的信徒,還是神界,都可能是一場浩劫,但這卻也是一次機會——

  結盟的問題在他和伊索爾德的高壓下達成了,但這並不表示雙方從今之後就是一家了。爭鬥數萬年,結下仇冤的神祇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少部分在前不久的封印事件中化解,更多的卻仍舊處於敵對狀態。這還是明面上的,私下裡結仇的更是不知道有多少。這些神在暫時的隱忍之後,必定會生事。

  他和伊索爾德這些天就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他們倆統轄群神這麼多年,雖然都有各自的方法,但卻也都沒辦法一下子處理掉那麼多。那些暗中結仇的,再想想那些暗中結仇的,如果都處理了,大概他們倆也就要變成光桿了。

  可現在海族送上門來了,為了捍衛自己的地盤,黑白雙方勢必要團結對外。如果這些結仇的神因為戰爭,而對曾經的敵人產生了戰友情,轉變了態度,那當然是皆大歡喜。如果沒有……那麼這種大規模的神戰,消失十幾個,甚至幾十個神也並不是神大不了的事情。

  反正現在正值百廢待興的時候,下屆湧現出了不少深得人望的英雄人物,只要稍微伸手幫一幫忙,英雄變成神,也並非是不可能的。所以,只是少量的犧牲,到也不怕神界沒有接班的。

  雖然所有沿海城市,沒有逃出一個傳訊的活口,但是各大神殿的示警神諭,卻準確告之了人們危險的來臨。

  輕而易舉的奪取了沿海城市,使海族們以為人類不過是一群陸上生活的軟腳蝦,但當他們向逐漸向內陸進發,並且第一次碰上了陸上種族的有組織抵抗時,事實告訴了他們,陸地確實不適合海族的生存。

  首先,海陸兩棲的海族很少很少。體格龐大的鯨魚族在海水中是霸王,一旦登陸,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曬死。

  其次,即使是能進行陸戰,但海族每隔一段時間必須進入水中,將皮膚浸濕,否則皮膚就會乾裂,各種各樣的疾病也會找上身來。

  最後,海族的基本行進方式是游泳,而不是走路,即便是最能適應陸上生活的海妖,只要連續行軍的時間稍微長一點,蛇尾的下|肢就會磨爛鱗片,露出嫩肉。當然,海族也有坐騎,但他們的坐騎是巨海馬之類的水中生物,而海馬……陸地上還能蹦躂嗎?

  面對這些敵人,人類在一開始的緊張,甚至是恐懼之後,很快鎮定了下來。這些海族,實際上不過是一群上了岸的魚而已~

  「奇怪,為什麼海神那邊一點動靜也沒有?」戰爭進行了三個月,一開始是海族氣勢洶洶的進攻,現在則是海族退守沿海城市,勾|引陸上的軍隊進攻。可人類和獸人也知道靠著海,海族的戰鬥力就會成倍上升,再加上他們海中的支援源源不斷,去海邊打不過是消磨自己的力量而已。幾次三番下來,雙方就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上焦灼住了。

  這次戰爭想要有進一步的發展,突破口自然而然的集中在眾神的身上了。而作為眾神領袖的貝昂和伊索爾德,實際上比海族還要渴望看到海神的反應!

  ××××

  又忍過了這次痛苦,相璐渾身冷汗的趴在冰冷的地面上,開門聲響起,相璐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血族走了進來。

  「主人。」聲音很平穩,聽不出任何焦急和擔憂,可相璐卻知道血族隱藏在平靜下的波瀾。

  「我這次,大概真的要死了。」正在將相璐攙扶起的手臂顫抖了一下,相璐反手抱住了希文,咬著他的耳朵輕聲說,「希文,和我一起走吧。」

  「是……」


八十九:大結局

  這天一家三口準備到外邊曬太陽,順便野餐。可是剛把孩子抱出來沒多久,兩個大人不約而同的看向了南方,而蓮華也癟癟嘴巴,嚎啕大哭了起來。

  「怎麼了?」蒙恩一邊拍哄著孩子,一邊擔心的問。十七天前,黑白陣營的神祇與海神一系正式開戰,但奇怪的是,在黑白無常記憶中的那些強力的海洋系神祇沒有一個出戰,不過即使如此,黑白聯軍對陣海神一系也並不輕鬆,特別是當主戰場位於近海的時候。

  神的力量,讓海嘯和龍卷成為了幾塊大陸沿海的常見「景觀」,即使是內陸,暴雨、冰雹、火山爆發甚至地震和泥石流也早已不會讓人們大驚小怪。甚至連存在於傳說中的神隕,也成為了家常便飯,最頻繁的時候,一天之內有七位神祇隕落。

  從天空墜落的神火在接觸到地面或者海面之後,雖然不會對生物甚至草木造成任何傷害,但銀色的火焰無法不讓人心驚膽顫!

  就在剛才,蒙恩感覺到一股陌生的但是充滿暴戾毀滅的力量,在瘋狂的向四周擴張著!

  「蒙恩,等我回來。」

  「我會一直為你留著門。」雖然沈濂並沒有回答,但是蒙恩已經知道了答案。他搖了搖總算停止哭泣的蓮花,輕鬆地回答就像沈濂不過是去巨木城或者貝納特斯臨時串門而已,最多只要兩三天就能回來。

  「……」沈濂吻了兒子的臉頰,和蒙恩的額頭,轉身禦劍而去。

  沈濂趕到時,眾神和相璐都站在海面上,這裡不久前顯然是發生了一場大戰,隕落的銀色神火照亮了大片的海面。衣衫破爛的相璐右手抓著一枚紅色的光球護在胸口,那光球並不是什麼武器,而是血族的靈魂。

  「真沒想到,你也會趕來。」相璐看見沈濂,笑得就像是看見了久別的老友,「你可真是個無情的仙人。」

  「有些事是必須弄白的,況且,我無情還是多情,並不需要你評價。」相比其他,沈濂卻是不客氣多了。

  「算了,我和你根本就是話不投機半句多的!」

  「轟!」

  這天,海面上的戰鬥,就是相距遙遠的陸上的人們也能看到刺眼的光影效果,不過隨之而來的就是比前些日子更加嚴重的天災。大多數識時務的神祇為防波及退到了戰圈之外,這個時候正好幫助信徒們抵抗天災,順便也為自己搜刮些信仰。

  先比起陸上的神祇海中的神更是損失慘重,剩下的小神,力量幾乎只夠在災難中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在幾乎如末日降臨般的大海中掙扎的海族們,能依靠的則只有自己……和在這個時候站出來的英雄們了。

  「孩子和孕婦全部送上岸!快!」無論是否有私心,由依都在這個時候站了出來!

  在之前一次海嘯中,還要指揮著族人冒著危險躲藏在巨浪中,趁機攻入了人類的陣地——海中已經沒有任何地方安全了,只有陸地才是避難所。面對放在眼前的滅族危機,即使對陸上的種族心存內疚,即使他知道戰爭最後的結局是失敗,他卻不能不試一試!

  「放過這群小傢伙吧。」指揮光明眾神的貝昂無意中看到了在暴雨中掙扎的海族們,「他們也只是被矇蔽了而已。」

  光壁在避難海族的頭頂上築起,雖然只是遮住了孩子和少數的女性,但這對於孩子們來說已經是最珍貴的祝福。

  於是,貝昂多了一群海族信徒,可憐這些感激涕零的信徒並不知道,這是因為貝昂在由依的身上感覺到了沈濂的力量。雖然不知道他和沈濂具體是什麼關係,但隨手做個人情反正對他並沒有什麼損失。

  蓮華仍舊在哭,即使蒙恩把他抱在懷裡,一直拍哄著。屋外風雲大作,陣陣刺眼的光芒不是劃破天際,也不知道是閃電,還是遠處爭鬥的仙魔飛濺的力量。不過他並不只是照顧著自己的孩子而已,耳邊不停傳來信徒的祈禱聲,作為神,他也必須履行一個神的職責……

  雷歐和傑拉爾正在組織全城的民眾轉移,他們的城市挨著一條大河,這本來是好事,既便於運輸,也方便飲水、灌溉。但面對天災般的大雨時,這個時候挨著河就不再是好事了。河水高度一個勁的上漲,原本有人建議只轉移靠岸的民眾,但是去往下游勘察的小隊回來了,下游發生了土石流,河道被堵塞。

  而向神殿求助的結果,就是神諭告訴他們河道將會在最晚兩天內改道,他們的城市將會被淹沒——向南走,走七天,那裡將是你們的新家。神,或者說蒙恩在以最快的速度勘察的周圍的地形後,如此告訴雷歐。

  面對大面積的災難,即使是黑白無常都不敢亂用自己的力量,蒙恩這個封神不久的小神,更是不能隨意的將力量揮霍。所以,如果是自己有能力的,蒙恩就讓他們去自救,不管對方和自己有沒有關係。

  不過沒關係,他們建立了一座城市,就能建立第二座,而且一定會比原先的更好!雷歐抓著傑拉爾的手,兩個人在大雨和泥濘中艱難卻堅定的前進著。

  巨木城是僅有的幾座在災難中也能悠閒悠閒的城市之一,只要沈濂的城主府不倒,這座城市就永遠都是安全的。不過相比起躲在家中,守著妻兒和暖爐的普通民眾,城市的管理階層們卻一點也不輕鬆。

  他們或是聚集在神殿,為守在中的其他種族祈福,或是聚集在城主府的儀式大廳,商量著災後對其他勢力要採用如何的態度。

  「一天結束,我的頭都要炸了。」斯蒂亞賴在哥哥身上,「不過是雷雨,有什麼好看的?」

  「很像……五千年前,讓我想起了過去。」

  「嗯?」

  「難以相信,戰爭、毀滅、死亡,那一切都過去了嗎?」辛爾波的眼睛透露出朦朧和無措,就像是迷路的孩子。相比起幾乎只是睡上一覺的斯蒂亞,他則是度過了漫長而孤獨的五千年,這使得他一直到現在,還總是有一種不真實感。

  斯蒂亞反手抱住辛爾波,在重新成為生命體後,辛爾波曾經有一段不短的時間一直無法正常的入睡,因為他無法分清到底噩夢是真實,還是美夢是真實!

  而現在幾乎重演的眾神戰爭,很可能將辛爾波重新拉入恐懼的深淵。

  「都過去了。」斯蒂亞抱得越來越緊,斯蒂亞閉上眼睛,溫柔的回抱他,兩個人糾纏擁吻著一路走進了我臥室,這個夜晚,只有愛人的體溫能夠讓他們彼此安心……

  一直到三天後,太陽才重新自東方升起。

  艾米拉偷偷跑出族群,她一直想再去看看沈濂和蒙恩的小寶貝,但是這段時間獨角獸們一樣有很多事情要做,畢竟,他們的治療的能力可是比大多數魔法都要好用的多。總算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告一段落了,她才能夠躲開丈夫和孩子,跑來看小寶貝!

  「蒙恩?沈?」撒開四蹄一路飛奔,但隨著目的地一點點的接近,艾米拉的速度也越來越慢。那應該是一棵被雷劈斷的大樹,十幾人合抱的粗壯樹幹倒了下來,壓倒了無數小樹,也壓在了應該是小屋木的位置……

  「沈,蒙恩?你們,到底去哪裡了?」

  艾米拉不相信沈濂和蒙恩會被一棵樹壓倒,又或者被閃電劈中,而且,自然之神和守護者不是一直都有回應信徒的祈願嗎?但是,終艾米拉一生,她確實是再也沒有見過那兩個人,或者兩個神。

  一百年後,某座小城中的一個不起眼的院落裡。

  「今天不許進我的臥室!」

  「不要每年都這樣吧?一百年了,你還在記仇啊?」

  「明明就是要回來的,卻給我擺出那種一去不復返的樣子!你知我當時是什麼心情嗎?!」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就是想給你一個驚喜而已啊,而且你一開始的時候,不是也確實很感動嗎?」

  「那只是一開始,我沒有察覺你的險惡用心而已!你根本早就有了決定,卻故意讓我害怕,之後又感動,然後藉機……藉機……總之!一個月之內禁止你進臥室!」

  「嘭!」巨大的關門聲,幾乎讓這棟破舊的小樓震了三震。

  「呵呵,看來我贏了,今年爹是別想進房了!」一個六歲左右的娃娃壞笑著向其他孩子伸出了手,「幾位哥哥,願賭服輸。」

  「太陽這才剛下山,還沒過午夜呢,怎麼能說你贏了?子溪,你說是不是?」

  「啊?你們說的什麼?」

  「你這個瞌睡蟲。」

  「小愷!不許你欺負三弟!」

  「哎呀,申奕你個晚年老|二!不許你總打我的頭!」

  「好了,好了,別折騰了,大哥回來了。」

  「大哥~大哥~怎麼樣?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就咱們那個老實的父親,怎麼可能鬥得過老爹?老頭子已經摸進房去了,他們倆也是老夫老夫了,還年年鬧這出,真是莫名其妙啊~睡覺!睡覺!沈徇!不許偷跑,你可要願賭服輸哦~」

  一群孩子們就賭注問題在樓下折騰了起來,而樓上他們的兩位老爹也在「折騰」之中,所以……真是個平靜的夜晚啊~


番外白狼01

  很久很久以前,獸人族是有雪狼一族存在的,但在獸人族大潰逃的時候,雪狼一族被截在了半路上,全族殺戮殆盡……

  又因為獸人並沒有記錄歷史的習慣,所有的歷史,都以「故事」的方式,由薩滿或者年長者口口相傳,所以,到了今天,唯一能夠證明雪狼族存在的證據,也只是灰狼和黑狼一族之中,偶爾會有雪白的幼崽出生。但在傑拉爾出生之前,已經有數百年沒有白狼出生了。一度連「白狼」這個存在,都被當做是飄渺的故事。

  所以傑拉爾的黑狼父親在看到自己的孩子裡竟然有一個雪白的「怪物」時,差點不管不顧的將這個孩子一刀劈死,幸好鄰居拉住了他,提議先把孩子帶去給村子裡的薩滿看過。

  這個黑狼人聚居的小村子裡,薩滿卻是一個瞎了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也不太管用的狐族,老狐狸伸出顫抖的手,將幼狼抱進懷裡。孩子的父親鬆了一口氣,因為從薩滿的神色看,顯然他的孩子並不是一個怪物。

  「狼族是我們獸人裡最出色的戰士種族之一。」老狐狸的聲音嘶啞乾澀,他的聲音嚇了嬰兒一跳,小小的幼狼哽咽的哭泣著。

  雖然不知道薩滿為什麼說這些眾所周知的事情,但狼人們仍舊恭敬的聽著,沒有誰出聲詢問。

  果然,當嬰兒被拍哄得重新進入了夢鄉,老狐狸的聲音也再次響起,當然,這次壓低了不少:「狼人知名的戰士有很多,但是你們聽說過狼族裡出現一個薩滿嗎?」

  狼人們搖頭,不要說薩滿,就是能夠通靈的狼人都沒聽說出現過。所以不要說他們這個小村子裡的薩滿是個外族,就是狼人大族居住的大城市裡,神殿中的薩滿也沒狼人。這其實是一個很詭異的現象,畢竟,連蠢笨的豬族都至少能保持一代人裡出一個薩滿,可狼人族……

  「其實,很久之前狼人是有薩滿的,而且還是能夠和狐族薩滿不相上下的狼薩滿。」

  狼人們發出小聲的驚嘆,狼族戰士們以自己的戰鬥力自豪,但並不表示他們不在意自己族中沒有薩滿。在沒有魔法師的獸人一族中,薩滿有著崇高的地位,是智慧的化身。狼人沒有薩滿,所以經常被其他獸人稱為「傻狼」,暗指他們沒有腦子,比豬族還不如。

  「但所有狼人的薩滿都出自白狼一族。」老薩滿嘆息著,「已經滅絕的白狼。」嘶啞的聲音講述著曾經的過往,可對於那個消失的種族,老狐狸所知道的也極少,他能告訴狼人們的也只是他聽來的,一個種族模糊而破碎的輝煌!

  講述之後,狼人們曾經看著幼狼疏離戒備的眼神,變成了甚至能融化鋼鐵的狂熱!彷彿這個孩子已經不是一個幼崽,而是一位消失了數千年的白狼薩滿——狼人的薩滿!

  因為長時間的講述,老薩滿感覺喉嚨已經乾澀到刺痛,同時又有些為自己的衝動而後悔。曾經他以為自己年紀足夠大,心境已經足夠平和,言行已經足夠沉穩。但當一個傳說變成了眼前的真實時,他還是衝動了……

  「白狼並不同等於薩滿!」看著那些越來越狂熱,甚至已經想要提前開始慶祝薩滿誕生的狼人們,老狐狸高聲叫著。幼崽顯然被驚嚇到了,睜開眼睛哇哇的大哭起來,但這次老狐狸並沒像上次那樣專注於哄孩子,他仍舊嘶啞的大聲喊叫著,「按照傳說,白狼存在的時代獸神仍舊沒有封印!那個時期薩滿的數量幾乎是現在的幾十倍!而且白狼一族也並不只是出現薩滿,他們同樣是傑出的戰士!也就是說,這個孩子你們應該將他按照同等的族人對待,而不是在他還不會走路的時候,就給他冠上薩滿的帽子!」

  狼人們惶恐的行禮,孩子的父親走上前來,單膝跪在老薩滿的面前:「大人,感謝您對於這個孩子的維護,既然您這麼喜歡這個孩子,不知道是否能夠讓他成為您的學徒?」

  老狐狸氣悶異常,顯然,顯然他們根本沒有聽進去自己的勸告。當場老狐狸就想立刻回絕,但是看這個孩子父親的神色,他回絕的結果,很可能是這個孩子被他的親人立刻送到其他薩滿手中。

  看著哇哇大哭的孩子,老薩滿長嘆一聲,點了點頭。畢竟,實際上是他不恰當的講述,才給了這些狼人不恰當的渴望。而實際上,到底是薩滿、戰士,又或者是普通的獸人,並不是憑渴望就能認定的。

  在收下幼崽之後,老狐狸為他取名傑拉爾,並在一個月之後,向上級神殿遞交了申請,帶著傑拉爾離開了他出生的村莊——因為有太多的狼人或者其他種族,在得知「白狼薩滿」出現的消息之後趕來這裡,可實際上,這裡有的只是一個狼人的新生兒而已,雖然他的皮毛是白色的……

  ××××

  「看他的頭髮,全都是白色的,他獸化的時候一定也是白色的,真古怪!」幾個獅族的孩子擠在一堆雜物後邊,看著那個砍柴的少年狼人。

  「會不會是用什麼奇怪的燃料染過了?」

  「我聽說北面山上的一種石頭就能夠將地面塗抹成白色。」

  「那種石頭怎麼能朝皮毛上抹?我說應該是白克魯花的花汁!啊!!哎喲!!唉喲!!」竊竊私語的小獅子們忽然大聲的慘叫了起來,因為他們的尾巴被某個「偷襲的惡棍」揪住、提起、然後打結!

  砍柴的少年狼人並沒有因為角落處的吵鬧而停下手裡的工作,實際上,一直到小傢伙們流著傷心的眼淚,捂著被打結的尾巴,踉蹌逃跑,他也沒有回頭,仍舊沉默的看著他自己的事情。

  而行兇的少年獅人也並沒有抗議,他慢悠悠的走出角落,金色的發因為陽光的反射耀眼奪目。和那些因為年齡原因,甚至無法控制外形的小傢伙不同,十四五歲的他已經能夠讓自己保持在非獸化狀態了。

  傑拉爾已經劈好了柴,獅人也走了上去,同樣沉默的幫他把柴搬到柴垛,碼放整齊。

  「克斯,你到底要幹什麼?」傑拉爾看著身邊的這個小子,他並不是這裡的獅人村莊的一員,實際上,他的父親是獅人大族的族長,他應該說是一個貴族。但從上次他和老實去城裡換鹽巴,碰上這頭獅子之後,他就經常能「碰到」他了……

  可實際上,他們根本就生活在不同的世界裡。

  獅子的尾巴甩了兩下:「我好奇,你大概不知道,在見到你之前我就知道你了,千年一見的'白狼薩滿'。」

  狼人猛地抬頭,綠眼睛瞪得克斯一驚:「然後呢?看完了?看完了就快滾!」

  「看完了我覺得很好。」克斯笑了,一伸手就搭在了傑拉爾的肩膀上,「很有趣。」

  傑拉爾退後了一步,讓克斯搭了個空,他冷眼看了克斯一眼,轉身進了自己的木棚,當然,沒跟克斯留門。

  克斯挑挑眉,很識時務的走了,不過並不是從此不來了。

  傑拉爾背上搭著一個裝著野菜的袋子,盛夏的季節,就算是獸人們荒蕪的故鄉,這些野菜也頑強的生長著。在他對面,克斯光著上半身,用上衣也兜著青青綠綠的野菜。

  「我快放不下了,都放進你的袋子裡去吧。」傑拉爾不吭聲,轉個方向,繼續幹自己的活。

  「喂,不要這麼冷豔吧。」

  傑拉爾打了一個哆嗦,忍無可忍的回頭:「如果你不知道'冷豔'這個詞是什麼意思,那麼就請不要亂用!」

  「顯然我用對了,因為你總算說話了。」

  狼人瞪著他,咬牙切齒的,但獅子卻把兜滿了野菜的上衣遞了過去:「放進你的袋子裡吧?」

  「我因為你已經不再好奇了。」傑拉爾揉了揉自己脹痛的額頭,轉身坐在了地上,「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儘量滿足你,然後,請你把安靜還給我。」

  「我從出生起,家人就總是告訴我,獸人和人類不同,我們勇敢、忠誠並且愛護族人。」克斯總算是放下了他的上衣,他坐在了傑拉爾身邊,從地上揪了一根草塞進嘴裡嚼著,但他說話的聲音仍舊很清晰,「可是我看到的和他們說的卻有著很大的不同,他們有的缺點,我們也有;我們有的優點,他們也不是沒有。」

  「你到底想說什麼?」

  「讓我利用你吧。」

  「……」傑拉爾的眼神,已經完全是在看一個瘋子的眼神了。

  「看我們腳下的大地,荒涼而貧瘠,即使比人類更精於耕種的牛族,也無法讓土地的收穫多上哪怕一點。結果就是,獸人的貴族們一邊高喊著忠誠,一邊攻打其他的部落,將同胞的頭顱、子女賣給人類,換取填報自己同族的糧食。」

  吐出草葉,克斯抱著自己的腿,眼神有些恍惚:「你知道嗎?我的刀第一次染血,染上的不是人類的血。那又為什麼大人們總是教育我們人類才是我們的敵人?可笑而又可悲。」

  傑拉爾依舊沉默,不過克斯在他眼裡已經不再是一個吃飽了撐著的瘋獅子,而是被嚇壞的幼崽。他說的事情已經是獸人上下公開的秘密,甚至已經不是秘密,而是被小族羨慕的謀生手段。強大的種族去劫掠弱小的,將婦孺、傷員,甚至是戰死者賣給人類。人類獲得奴隸或者軍功,而獸人獲得糧食。即使如此,每年冬季和雨季,仍舊有無數獸人凍餓而死。

  「這個和利用我有什麼關係?」

  「知道為什麼你這麼出名嗎?」

  「因為我是白色的。」傑拉爾撇嘴,有些洩氣的說,顯然他對自己的顏色非常的不滿意。

  「因為你獨一無二。」克斯笑,「不要總是用碳灰朝你自己的身上抹了,你很漂亮。」

  「你!」傑拉爾惱羞成怒,沒想到自己這麼私|密的事情也被這個傢伙看見。

  「別生氣,別生氣,我只是無意中看見的,真的是無意中看見的!我發誓!」

  雖然傑拉爾不相信這頭獅子的誓言,不過他能怎麼樣呢?深呼吸兩下,讓自己平靜下來,傑拉爾咬著牙說:「不要再說這些不相關的事情!」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剛才是最後一次。」

  傑拉爾斜著眼睛看他,顯然不怎麼相信他的信用。不過他並沒發現,他們倆的關係比起一開始的疏離和防備,已經好了許多了。

  「其實你這麼出名,並不是因為你特別,畢竟,這世上每個人其實都是特別的,即使是同胎兄弟,也不可能完全一樣。你出名,還不如說是我們在追尋信仰。」

  傑拉爾要張嘴,克斯擺手示意自己還沒說完:「不是對於神祇的信仰,而是對於未來和領袖的。漫長的歲月,漫長到殺戮自己的兄弟姐妹換取糧食都成為了慣例,無論是殺人的還是被殺的都已經麻木。但麻木卻不代表不渴望改變,只是我們都看不到第二條生存的道路而已。」


番外白狼02

  「我難道就是道路?」

  「你是'白狼薩滿',雖然誰都不知道白狼薩滿到底是什麼樣的,但是那不妨礙他們把你當成一個救世主。你能聚攏人心!」

  「你是個瘋子。」傑拉爾覺得自己坐在這裡聽他,聽他說了這麼半天根本就是浪費時間,他聽到的都只是一個不滿現實的孩子的空想而已,「或許是我是白色的,和其他狼人有那麼些不一樣,但我既不是薩滿,更不是救世主!」

  「別走!」克斯拉住傑拉爾的手臂,「成為薩滿很簡單,只要身邊'有人'幫你就好了。而成為救世主則更簡單,只要我們成功,你就是!」

  「瘋子!」傑拉爾掙紮著,很顯然,克斯的意思是假冒和偽裝!他不但是一個瘋子,顯然還是一個野心家。

  克斯沒有像從前那樣「和平」的放他離開,他躍起來,猛地將傑拉爾撲倒在了地上,就像真正的雄獅,將他的獵物撲倒。

  「如果你沒聽過,我可以放你走,但你現在聽完了,如果還要離開,那麼我不會保證某些人的……安全。」

  「你以什麼身份來跟我說這些話?」傑拉爾的眼神仍舊凶悍,但他的手腳卻已經不再抵抗,很顯然,這只是氣話而已,實際上他的理智已經接受了現實。這裡是獅族的領地,雖然獸人族並不崇尚血緣繼承,但實際上各個大族的組長位置仍舊只是在幾個家族之中流傳。

  畢竟,無論體力、計謀還是人脈,一個普通平凡的獸人怎麼和一個從小受到家族精心培養的繼承人相比較?即使偶爾出現那個幾個,但是能在各大家族的壓力下活到功成名就的,也實在是太少太少了!

  而克斯,就是一個獅族望族的第三繼承人。

  「未來的雷歐大帝。」克斯笑著,露出了滿口雪白的……獠牙。

  傑拉爾向老薩滿告別,他要跟著克斯離開了,雙目全盲的老狐人流下了渾濁的淚,並沒說什麼,而是送給了傑拉爾一把彎刀:「這是年輕時,我的一位追隨者的佩刀,我知道,你更希望成為一名戰士。」

  「老師。」單膝跪地,傑拉爾接過了彎刀,粗糙的獸皮刀鞘,能看到清晰的血污和破損,拔出刀,雪亮的彎刀卻表示這把刀保存得很好。傑拉爾將到系在了腰間,在狼族,只有當少年成人時,父兄才會給他們人生中的第一把武器!

  「傑拉爾,我想你已經明白了。這不只是我給你的離別禮物,也是你成人的標誌。曾經,你一直是個好孩子,但從今天起,你要做的則是一個真正的狼人。聽話和乖順是好孩子的標誌,但當你成年,需要的卻是有主見和有決斷!」

  蒼老乾枯的手充滿慈愛的撫摸著狼人的臉頰:「傑拉爾,我一直把你當做我的孩子,如果有人逼著你選擇你不願走的道路,那麼你可以來向我這個長輩尋求幫助。不要只以為我是個沒用的老瞎子,實際上我可是比那些活蹦亂跳的小夥還要硬得多!」

  老狐人像明眼人一樣朝著傑拉爾眨了眨眼,這讓不知道該不該朝那個方面想的狼人明白了,老狐人就是那個意思……

  狼人紅了臉,雖然獸人大多早熟,可傑拉爾這些年來一直跟著老狐人東奔西跑,他根本沒有機會和小姑娘們進行某些深層次的交往。實際上不只是異|性,他連同|性的朋友也沒有一個。某頭獅子的臉突然浮現,傑拉爾苦澀的笑了笑,那大概是唯一一個能夠和他「和平共處」的同齡人了。

  「老師,某頭獅子確實是用您的安全來威脅我。」傑拉爾並不準備隱瞞,「一開始,我也是憤怒而恐慌的,但和您在一起生活這麼久,就算多麼的蠢笨,我也能感覺出來您的不凡。數年前,我曾無意中聽說您是我們狼人國度裡年紀最為睿智、最為年長的薩滿。」

  老狐人大笑著給了傑拉爾一個擁抱:「那麼即使你知道你可以不被要挾,也要跟著那隻小貓離開你的爺爺嗎?」

  「爺爺,我不能在您的羽翼下活一輩子。」傑拉爾改變了對老狐人的稱呼,「那是個有趣的人,並且有一個有趣的理想,我應該能夠和他青春一把。」傑拉爾笑得燦爛,不過他的表情可是比老狐狸還要老狐狸……

  ××××

  「可憐我一開始還對你懷有'內疚'。」青年獅子躺在草坪上,嘴裡叼著一根草葉,「可我顯然忽視了,你是狼,不是兔子。」

  兔子只有急了的時候才會想到反抗,但是狼,從來就不是軟弱可欺的!

  「這句話你想說多少次啊?快走吧,大家都要等急了。」傑拉爾拍拍克斯的肩頭。

  「可是你每次都沒有給我答案。」克斯拉雖然坐了起來,但看他拉住傑拉爾手臂的架勢,顯然他並沒有離開的意思,「為什麼選擇跟隨我?」

  「其實很多人都曾經跟我說過類似的話。」

  「改變獸人的現狀?」

  「不,讓我去做薩滿,或者只是一個虛假的薩滿,而包括你在內,用來威脅我的條件甚至都是一樣的。否則,我和爺爺為什麼要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過著近乎是流浪的生活?」

  「呃……那為什麼你只接受我的威脅?」

  「因為我那時候已經明白了,即使我能逃避得了一時,當爺爺……的時候,我也只能接受現實。那麼,與其當最後的時刻來臨時,隨便便宜某個部族,還不如我自己選擇一個比較看得順眼的。無論是生是死,終歸也是我自己選擇過了。」傑拉爾無奈的苦笑著,雖然所謂的選擇也不過時在最糟和不太糟之間,歸根到底其實都是糟糕。

  克斯沉默,雖然他早就知道傑拉爾的回答不會是如同什麼「我被你當時的氣概所折服」,或者「我第一眼就認定了你是我的君王」,這樣的狗屁原因,但沒想到會是這種原因——原來他就是在一群齷齪矮子裡選出來的「正義」英雄?!

  「現在的你,對我來說已經不是必須的了。」克斯坐在地上看著傑拉爾,一開始他打出的確實是白狼薩滿的旗幟,但是當那些獸人們慕名而來,他們看到的聽到的卻是獅人克斯的睿智和英明。比起跟隨一個高高在上的傳說英雄,一個真實的領導者更加能夠獲得人們的忠誠。更何況,這個領導者也同樣是傳說英雄的君主。

  傑拉爾沒有認罪求饒,也沒有為自己辯解,他抽出了克斯握著的手,平靜的站了起來:「你要我回答的我已經回答,我們可以去開會了吧?」

  在傑拉爾身後,克斯憤怒的揪起一把草甩在地上,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如此失態。從小他就是一位不像獅族的獅族,他少有獅子們的粗暴和魯莽,比起使用拳頭和牙齒,他更喜歡用自己的腦子。當其他兄弟在練武場將自己摔打得渾身泥土時,他卻已經建立起了屬於自己的勢力。

  他是第三繼承人,可他的兩位兄長在他面前卻從來都是夾著尾巴做獅子!當然,他根本看不上自己家族這渺小的勢力,他要的是「雷歐」!要的是成為整個獸人族的皇帝!然後有一天,他會帶領著獸人回到那傳說中,他們富饒的真正的故鄉!

  可是為什麼,現在他在這個已經可以丟棄的白狼身上傾注的注意力,竟然比放在那些「大事」上的注意力更多!他明明已經沒有什麼使用價值了不是嗎?即使不殺掉,但也到了該遠遠的疏離開他的時候了!

  苦惱的獅子,就是因為在某些事情上太過早熟,所以他沒有可以傾訴的家人長輩,他不知道長大的標誌不只是床上運動,還有對於愛情的萌動……

  而實際上,這種情況並不是他單方面的付出,狼人的綠眼睛中,瀰漫著越來越深重的憂鬱和痛苦。獅子是懵懂的,白狼卻是敏感的。但他卻將獅子那不高明的試探,當作了對自己的厭惡。不想被厭惡的他只能自暴自棄,然後等待著對方完全厭倦的放棄。

  人類和獸人的戰爭開始了——雖然在這之前,人類世界,特別是那幾個與大荒原接壤的人類國家,一直宣稱著沒有停止對於邪惡獸人的討伐。

  可實際上,他們掠奪的奴隸,獲得的戰俘和首級,都是獸人內部清剿的成果。

  但這一次卻是真正的戰爭!捕奴隊和「正常的商隊」多次受到獸人的襲擊,進半年甚至某些關隘一筆生意都沒有做成。人類的大貴族和君主們忍耐到了極限,於是,戰爭開始了!

  白狼薩滿已經不是被需要的存在了,傑拉爾在皮毛上抹上特殊的藥劑,將自己變成普通的黑狼,帶著老狐人給他的彎刀,走上了前線。傑拉爾確實是個天生的戰士,只是幾次戰鬥,他就已經掌握了獸人的自主狂化,成為了精英部隊的一員!

  當然,他的身上也不可避免的出現了流血的傷口……

  咬著繃帶的一頭,傑拉爾在為自己的手臂裹傷。門開了,他聞到了熟悉的氣味,那是已經幾乎半年沒有見面的克斯。傑拉爾不自覺的停下了動作,抬頭看著克斯,這頭獅子好像瘦了。


番外白狼03

  「我聽說……你受傷了?」獅子站在門口,顯得有些侷促,或者說,羞澀?傑拉爾眨眨眼睛,覺得戰鬥過後的自己大概是太累了,又或者是對方所站的背光位置,讓他產生了錯覺。那個自大狂一樣的獅子,怎麼可能會對著什麼人「侷促」?至於羞澀,那更是太陽從西邊升起都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只是一些輕傷。」傑拉爾抬起手臂向克斯示意。

  正式開戰,他們才知道自己過去所設想的是多麼的天真。人類既然能夠將他們的祖先趕到大荒原——而且那個時候例如白狼薩滿、黃金比蒙之類的強力種族,仍舊不是傳說,而是真正存在著且能夠形成戰力的強大種族,當時的戰鬥,慘敗的獸人傷筋動骨,可是人類卻佔據了廣袤的平原地帶,繁衍發展。雖然現在的戰況看上去陷入了僵持,甚至獸人還略佔上風,但是秋天就快到了,冬天更是會緊跟著來臨……

  人類的戰士有農人供養,他們的戰士卻要在喂飽自己的同時養活一家人,從人類那裡劫掠來的物資根本不夠養活那麼多張嘴。繼續戰鬥下去,他們真的有勝算嗎?

  「傑拉爾。」

  「!」傑拉爾嚇了一跳,因為在他陷入自己思緒的時候,克斯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我喜歡你。」

  「啊?」這句話到來的實在太突然了,雖然在獅子的身上狼人沒有聞到酒精的味道,但他還是不得不懷疑獅子是喝醉了酒。他拉著獅子,讓他坐在自己的氈墊上,「在這躺著,我去找些草藥給你做解酒湯。」

  「我沒有喝醉!而且你知道,就算喝醉了我也從來不會說胡話!」克斯無奈的拉住了傑拉爾,「明天,會很危險,你跟在我身邊。」

  「已經嚴重到那個地步了?」傑拉爾一直呆在戰鬥部隊,雖然感覺到情況不對勁,但因為缺少必要的情報,他對形勢的估計並不準確。

  「嗯,人類比我想像的要強大得多,雖然我並沒有獲得全部獸人的力量,但我們所需要對抗的也不過時與大荒原接壤的三個國家而已……我原本以為,我能成功。可我顯然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敵人。」克斯將額頭抵在傑拉爾的胸口,雖然他已經接受了失敗的事實,但這並不表示他可以無視這個結局所帶來的打擊。

  傑拉爾對於兩人突然之間的親密有些無措,在猶豫之後,他選擇了將手放在克斯的後腦上,並輕輕的撫摸著他的頭髮。

  「我敗了,但總有一天,我會成功!」克斯摟住了狼人的腰,那柔韌而充滿力度的觸感,讓克斯異常的迷戀,「傑拉爾,重新回到我身邊來吧。不是作為白狼薩滿,不是為了利用,只是站在我身邊,分享我和你的世界!」

  相對於克斯的激動,傑拉爾卻冷靜得多,他沒有回答,沉默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安撫著躁動的獅人。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克斯在他的懷裡睡著了。

  將獅人輕輕放倒,並用小毯子為他蓋嚴後,傑拉爾走出了自己的小帳篷。獅族是出了名的人性的,也同樣出了名的熱情而風流。所以那些同樣熱情而風流的獸族最喜歡和獅人結成伴侶,但是對於如他們狼族、天鵝族這樣終生守候一個伴侶的種族,愛上獅人,則是最痛苦的災難……

  這天夜裡,人類的軍隊發動了突然襲擊,為他們帶路並遮掩的是原本歸順了克斯的一支豪豬人小部落,他們背叛代價只是三車大米。

  克斯被屬下從傑拉爾的帳篷拉出來的時候,戰鬥已經打響,大半的營地已經陷入了火海,他根本沒有辦法去尋找傑拉爾,只能在親信的簇擁下逃離。於是,克斯第一次聚集起的反抗力量,就在一個大風的秋天灰飛煙滅。

  一直到數年之後,克斯重新成為了大荒原上一股強勢勢力的時候,他才重新獲得了傑拉爾消息。那就是傑拉爾被俘了,是他最早組織起獸人們抵抗偷襲的人類,結果被人類的魔法擊中,昏了過去。

  當時克斯只是祈禱,那些人類能夠發現他是稀少的白狼,因而把他當做「特殊」奴隸販賣,因為那至少能夠讓他活下來,而不是送進礦山,或者直接喂給魔獸當做口糧。而幸運的是,那頭狼比他所想像的,要過的好得多。

  當很多年後,他們總算毫無芥蒂,毫無阻礙的站在了一起,克斯卻開始翻了舊賬。

  「其實我一直在奇怪,為什麼在人類襲營的時候,你會在那麼靠近營地邊緣的地方?而在戰鬥打響之後,你不是親自回來叫醒我,而是找了其他獸人來叫我,這又是為什麼?」

  「我當很煩躁,所以一開始不過是想出去遛遛。」狼人少有的臉紅了,並低下頭,躲閃著獸王陛下的眼睛,感覺上就像是一頭被欺負得可憐兮兮的大狗。雷歐雖然略微有些動搖,但還是堅定的要求傑拉爾誠實的回答他的兩個問題。

  「第二個問題呢?還有你為什麼煩躁?」

  「我的煩躁,其實和第二個問題有著一個答案。我見過很多愛上亂情種族的狼人,他們中的很多,一生都在痛苦和無奈中度過。但這卻並不怪你們,畢竟,這是天性。你和我有著同樣的心情,這讓我興奮不已,但想到我們可能的未來,卻又讓我痛苦而絕望。所以,我想,為什麼不讓它在最快樂的時候結束呢?如果那個時候我死了,你會記住我一輩子吧?而且只會記住我的好。」

  「你怎麼能夠這麼不相信我?」

  「事實上,我一直覺得,你之所以會等了我這麼多年,並且直到現在仍舊只有我一個,也和我當時的被俘離開,有著很大的關係吧?」

  得不到的永遠都是最好的,就因為當時沒有得到,所以曾經的克斯一直到成為了雷歐,也一直在想著,唸著,更何況,初戀本來就是最銘心刻骨的……

  「原來你竟然一直這麼不信任我?!」

  獅子顯然被傑拉爾的不信任激怒了,這次談話不歡而散,並且兩人展開了長達半個月的冷戰。當天晚上,雷歐睡在了書房裡,傑拉爾則在第二天乾脆的離開首都,去其他城市視察了。半個月後,雷歐首先熬不住了,他星夜兼程的趕上了視察的隊伍。並且在眾目睽睽之下,把狼人大公扛進了路邊的矮樹叢。

  當時在場的官員們很自覺地遠遠散開找事玩去了,護衛們則圍成一個圈,在安全距離之內保衛著裡邊兩位王國最高統治者的安全。

  第二天,視察的隊伍裡少了一輛獸車。

  「抱歉,一開始我確實是憤怒,但是後來卻是惱羞成怒了。」獸車的座椅已經被拆掉,厚厚的墊起了茅草、松針和毯子,雷歐抱著雷歐躺在上邊,「如果你當時沒有被俘,那麼,我們還會在一起,但,你確實不會像現在這樣,成為我的唯一。」

  在和傑拉爾分別的那段絕對不能算是短暫的歲月裡,曾經有許多男女走進他的生活,但他總是在不經意間那他們和傑拉爾對比著。很多人察覺到了,自己放棄了。很多人仍舊想要追求他,但卻讓他放棄了。可如果當時狼人在他身邊呢?結局還會是像現在這樣嗎?

  「我當時確實做了傻事了錯事,我不該放棄。」傑拉爾縮在獅王的懷裡,他的眼睛眯著,顯得疲憊而憂鬱。

  「不過從命運上來講,你確實做了最正確的選擇,我們錯過了年輕莽撞的歲月,擁有了平靜安逸的……晚年?」

  「神啊,你竟然會說自己現在處在'晚年'的狀態中?」傑拉爾有氣無力的笑著,雷歐湊了過來,粗糙的手掌撫摸著他光|裸的背脊,「你知道,很多時候老傢伙都是更耐用,而且,人類有句話不是說嗎?槍越磨越利!」

  「哦!你這個混蛋!我真想把你的槍磨成牙籤!」

  「這是個好主意~我親愛的大公,我們可以試一試。」

  「滾!滾開……滾……」

  獸車開始有規律的顫抖起來,護衛在車周圍的侍衛們自覺地向四周散開一段距離,而回首都的路還很長~


番外:落難的神祇01

  夜晚,某處森林。

  被沈濂封印,並扔到地上的伊索爾德和貝昂幾乎是一塊醒來的,即使此時他們倆有著共同的敵人,並且同樣的狼狽,但卻依舊彼此仇視。

  伊索爾德挑起了眉,貝昂嘴角露出輕蔑的冷笑,接著兩人一起站了起來,用眼神交流著。交流的結果就是一個朝南一個朝北。用一聲冷哼作為道別語,兩個落難的天神一個朝南一個朝北,準備各走各路,互不干涉。

  不過五分鐘之後,兩個人卻同時走了回來,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被一群風狼包圍了。這種低級魔獸,在幾個小時前的他們眼中,不過是和螻蟻差不過的存在,但是對現在的他們來說,就是致命的威脅!

  兩個冤家背對著背站在了一起,而風狼們綠色的眼睛已經佈滿了他們的四周……

  死定了!而且一定會死得很慘!

  沒有誰不怕死亡,即使作為永存的至高神,他們倆清楚自己死亡後總會有一天能夠復生,但想到會被這些野獸撕爛吞噬,依然會顫抖。

  「嗖!嗖嗖!」一頭撲向貝昂的風狼被羽箭貫穿了頭顱,雖然它仍舊撲在了貝昂的身上,但卻已經失去了生命。緊接著更多的羽箭射來,原本以為能夠飽餐一頓的狼群,顯然成為了別人的獵物。

  高昂的狼嚎聲響起,最為高大的頭狼站在一處矮坡上,在撤退之前,怨恨的看了黑白無常一眼——顯然,它將黑白無常和襲擊者歸類到一起了,不過那兩個一身狼血的傢伙根本沒空閒關注一頭狼的眼神。

  狼群退去,隱在暗處的襲擊者走了出來,這是一群傭兵,接受了近幾個村子的聯合任務,就是要消滅風狼。不過他們埋伏了半個多月,設下陷阱,卻被兩個突然出現的「冒失鬼」破壞了。風狼雖然損失慘重,但是頭狼未死,有了這次的教訓,再想抓住這群狡猾的傢伙就困難了。

  黑白無常本來對這群傭兵還是印象很好的,畢竟,但是在出林的路上幾個傭兵似有似無的埋怨和白眼,卻讓兩個神不快樂起來。到了最近的村子,他們倆說了聲「再見」,就立刻和傭兵們分手了。

  走過幾間農舍,再看不見傭兵黑沉沉的臉色,也聽不到他們不滿的嘟囔,伊索爾德和貝昂同時停下了腳步。經過風狼事件,他們倆多少明白了現在自己所處的弱勢地位。而且,在人界生活是要錢的,可誰聽說過神的身上帶錢的?至少他們倆身上半個銅板也沒有。

  兩個神彼此看看,顯然明白對方也想到了同樣的問題。那麼接下來怎麼辦?要去其他神的神殿裡尋求幫助嗎?又是同時在對反的眼睛裡看到了否定,不管是多麼親近的情人,又或是多麼忠誠的屬下,當他們知道曾經強大的至高神忽然變得如普通人類一般弱小的時候,會是什麼反應?

  是是全心全意的幫助他們恢復力量,還是想方設法的將他們控制在自己手中,做不了至高神,但成為一個至高神的掌控者,顯然更具吸引力。

  冷靜下來思考了半天,兩個神忽然發現,天下之大,好像能夠信任(雖然只是暫時的)的就只有對面的這個曾經的仇敵了。

  「合作吧。」伊索爾德向貝昂伸出了手,「啪!」兩隻手拍在了一起,「合作,到我們恢復力量之前。」

  「咕嚕嚕~」

  剛剛擊掌結盟的兩個神,同時聽到了對方肚子打鼓的聲音。這個時候,問題又繞回來了,因為吃飯也是要錢的,可是都沒錢。

  「其實,我們可以用最簡單的辦法擺脫現在的困境。不過,使用這個辦法恢復力量,卻要用最長的時間。」伊索爾德忽然有了主意,但從他緊皺的眉頭能看出來,這顯然是一個餿主意。

  「是什麼辦法?」

  「死亡。」

  「真是懦弱的方法,而且,你和我同時死亡,你能夠想像這個世界將要面臨如何恐怖的災難嗎?」

  「反正當我們復活的時候災難就會終止,那與我們並沒有直接的關係。」

  「如果讓你的信徒聽到,黑暗的至高神竟然這樣這樣不負責任,他們是會痛哭流涕的。」

  「那麼,你反對使用這種方法?」

  片刻後,兩個神各拿了一根木棒,面對面站著。

  「虛偽的傢伙,最後還是拋棄了你的信徒。」伊索爾德輕蔑的笑著。

  「不不,我和你可不一樣。要知道,以現在的狀況,你死亡之後,我很可能無法在浩劫中活下來。而晚於你死亡的我,絕對也會晚於你甦醒。既然如此,我為什麼不干乾脆脆的和你一起死呢?若干年後,也能早一步將我的子民從災難中拯救出來。」

  伊索爾德擺擺手:「好了好了,我沒有耐心繼續聽你的大話,開始吧。你躲什麼?!」

  「廢話!你打我,我能不躲嗎?」

  「我不打你,你死得了嗎?哎喲!」

  「你不打你,你不是也死不了嗎?那麼你躲什麼?!」

  「偽君子!」

  「彼此彼此!」

  於是,兩個並列第一的當世神祇,就在某戶農家的房子後邊,開始了他們的第N次互毆行動。只不過,他們倆的行為,在外人看來,與其說是謀殺,還不如說是兩個長不大的孩子在做遊戲……

  你最我打了半天,他們唯二的收穫,就是渾身的青腫和飢餓到乾癟肚子。

  很顯然,因為他們對彼此的戒備,互毆找死是不行的。兩個神同時想起了回村時經過的那條河,過獨木橋的時候,傭兵隊長特意告訴他們小心站穩,因為河水看著清亮透徹,實際上幽深得很,還有暗流,是一條危險的河流。

  強撐著疲累已極的身體,兩個神在中午過後,趕到了河邊,接著幹脆利索的跳到了水裡……

  瞬間,河水便沒過了他們倆的頭頂,從上邊看透亮的河水,但身在其中時,卻幽暗晦澀。只模模糊糊的能夠看見水光,看見有魚從眼前游過。氧氣很快用光,再呼吸,只能吸進冰冷的河水,而窒息的感覺顯然並不美妙。

  貝昂後悔了,當然,他不是後悔尋死,而是後悔自己所找的這個方法。不過後悔也沒用了,因為直到現在他才知道自己是個旱鴨子。

  意識一點點模糊,隱約可見的水光變成了模糊的色塊,接著就是黑暗的降臨——總算,解脫了……


番外:落難的神祇02

  失去意識不知道多久,熟悉的力量充滿了身體,取離了痛苦,驅走了黑暗……

  貝昂滿意的睜開眼,並張開嘴,想要發出一聲重回世間的宣言,可是——

  「咕嚕咕嚕咕嚕~」冰冷的河水沖進了他的口腔,他也沒有看到陽光或者月光,而是仍舊在湖底沉淪!

  光明神有些不能理解,他剛才應該是死了吧?可是為什麼現在還是在水裡?當然,也有可能他復活的地方卻是恰巧也是河裡,但為什麼在他睜開眼睛的瞬間,那熟悉的強大力量也完全消失不見了?!

  恐懼和第二次襲來的窒息的痛苦,讓他在河底不停地掙扎,但旱鴨子的他卻並沒上浮,反而事與願違的陷入了河底的淤泥。

  接著,就是再一次的失去意識,可當重新醒來的時候,他依舊重複著上一次的噩夢!

  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貝昂甚至覺得自己快要瘋狂的時候,一張漁網將他從水下撈了起來。在好心巨木城漁民的船艙裡,他看了同樣臉色蒼白,渾身發抖的伊索爾德。他比他還要早幾個小時獲救,而且,這也算是他們倆幸運,在四通八達的河道中,他們倆的距離竟然一直相距不遠,並沒有被沖散。

  「我們一直沒有死亡,但是在身體達到極限的那一刻,封印會短時間的解開,救下我們的小命。」伊索爾德臉上的肌肉抽搐著,他曾經以為自己的精神足夠堅韌,但這段時間的經歷卻讓他明白了什麼叫真正的恐怖。不過,至高神就是至高神,至少現在,他還沒有放棄通過自己的方法找回力量。

  「我也試過在那一瞬間控制那股力量,但是失敗了。」貝昂當然明白他是什麼意思,可是能夠找到機會,卻不代表就一定能夠成功,否則他們倆就不會像兩條死魚一樣,別人撈上來了。

  「你還要繼續試嗎?」伊索爾德扭頭看著他。

  貝昂下意識的看向了河面,他很明顯的顫抖了一下,不過伊索爾德卻少有的並沒有因為貝昂的醜態而嘲笑他。

  「我會繼續試,但我會換一種方法。」

  他們謝過了好心的漁民,並沒有進入巨木城,而是轉身走進了密林。當然,他們並不想從魔獸的嘴巴裡找死,可以想像被生撕的痛苦,絕對不比淹死舒服到哪裡去。選擇密林,是因為巨木城一直在進行擴張和開發,因此周圍並沒有什麼兇猛的食肉野獸,他們可以放心的在這裡「找死」。

  跳崖?痛苦大概不會多,但是血肉模糊,要是活回來的時候缺胳膊少腿,還要自己拼回去,實在太麻煩。

  上吊?沒有那麼長的繩子,而且勒死也是窒息,他們倆現在對窒息有心理陰影。最要命的是,萬一吊上了自己下不來,那不是比在河裡淹死更慘!

  割喉?喉管和血管割斷之後,血液會通過呼吸浸入肺部,窒息外加被自己的血淹死,會死亡的很迅速,但痛苦也不少。

  兩個神找了塊樹蔭,坐在下面「友好」的探討著找死的問題。雖然這話題有些囧,但不得不說,這是真麼長時間以來,他們第一次和平共處,甚至可以說是相談甚歡。

  結果談來談去,他們倆選擇了一個最簡單的死法——餓死。

  只要找個地方躺著不吃飯就好了,應該……很簡單吧?

  這就叫典型的不知人間疾苦,兩個神自以為是的就躺在了他們剛剛談話的樹蔭下,一開始的時候,甚至還有心情談論一些在魔界和神界的趣事。在閒談的過程中,他們倆甚至還解開的不少過去的誤會,畢竟,曾經的他們高高在上,知道的事情都是底下的神傳上來的。而這些不知道傳遞了多少輪的消息,早就因為傳話神處於本身的利益,而曲解的不成樣子了。

  但餓到第二天下午的時候,他們就沒了閒談的空閒,胃陣陣的抽痛著,並且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空虛感,手腳痠軟,眼前開始發黑,虛汗浸濕了衣服。

  顯然,餓肚子的感覺也並不好受,但怎麼說,他們倆也經受過淹死的洗禮了,這點痛苦不算什麼。

  憑著強大的意志力,兩個神就是硬挺在地上等死,不吃東西也不喝水。等到第四天下午的時候,他們倆已經昏迷了……

  再醒來,卻不是在林子裡躺著,而是在某處陌生的房屋中了。房子很大,不過家具卻只有一種——床。十幾張單人床,分成三排,擺滿了整個房屋。貝昂和伊索爾德佔據了其中的兩張床。

  開門的聲音響起,走進來了一個端著盆的大嬸,不過她的腦袋上有著兩個彎彎的牛角,一看就知道不是人類,而是獸人裡的牛人一族。

  「果然是小夥子,這麼快就恢復過來了。」大嬸笑呵呵的,從床下邊拉出來了一把椅子,把盆放在椅子上,笑呵呵的看著貝昂。

  貝昂知道他們這次又被人「救」了,這些生活在地上的種族雖然微笑而脆弱,但不能忽視的是,確實是他們一次又一次的幫助了自己:「你好,謝……啊!!!」貝昂的感謝還沒開口,就變成了走調的尖叫。

  因為這位大嬸忽然撩開了他的被子,也是直到這一刻,貝昂才意識到自己是完全赤|裸的,接著略燙的毛巾,被大嬸拍在了貝昂的大腿|根部,只有一指的距離,就是他的XX。

  「當然是幫你擦身子。」牛人大嬸只用一隻胳膊,就壓制了貝昂全部的反抗,「小夥子的臉皮還很嫩,放心吧,不需要為你的小|弟弟傷心,它足夠讓你自豪。」

  「……」貝昂的整張臉都漲成了豬肝的顏色,即使他得了恐水症,但如果旁邊有一桶水,他一定會把腦袋塞進去,憋死自己!

  還好,大嬸的速度夠快,沒用多久就把貝昂擦了個乾淨,然後用被子重新把他包裹起來:「好了,小夥子,這裡是巨木城的招待所,專門接收你們這些無家可歸的落難人。等你能夠站起來的時候,我會帶你去找這裡的負責人,他會給你介紹工作。」

  重新把毛巾扔進了木盆裡,臨走的時候,她拍了拍貝昂的肩膀:「小夥子,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牛人大嬸,果然是牛人。貝昂欲哭無淚的目送她離開,當她關上門的時候,貝昂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為什麼大嬸只為他擦身,沒有管伊索爾德?不應該是差別待遇,大概是她已經幫伊索爾德擦過了。

  想到這,貝昂感覺好多了,怎麼說不是只有他一個被看光……

  當天下午,伊索爾德也醒來了。在短暫的相顧無言後,彼此都明白了對方的想法,尋思,實在是太過不切實際了。還是慢慢的等待時機,尋找天青的轉世吧。

  於是,兩個至高神開始了作為人類的「嶄新」的人生。首先,他們要去尋找一份工作。而招待所為他們介紹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去貨運行做搬運工。

  「雖然你們倆都會讀書寫字,但是按照我們這裡的規定,在最開始的時候我不能為你們介紹那些高級工作,而且這個搬運工的工作,你們必須做足兩個月,並獲得好評,你們才能變更工作。」

  經過這段時間的坎坷,兩個神的脾氣也被磨得差不多了,一咬牙,就把工作接了下來。被封印的身體並不比普通人好多少,貨運站的貨物各種各樣,一天到晚搬來倒去累得腰酸背疼才能得到幾個銅板。拋去給招待所的住宿費,外加償還前些日子招待所為他們治病的錢,也只夠把自己肚皮填個三分飽。

  貝昂捂著自己咕嚕嚕直叫的肚子,再次肯定,餓肚子的感覺很痛苦。可是已經又到了上工的時候,只要再忍上一個月他就能換工作了。他們這隊的工頭也開始搖著鈴鐺吆喝,在工頭走過貝昂身邊的時候,他正在揉著自己的肩膀放鬆身體。

  「很累嗎?」工頭湊過來和善的問著。

  貝昂退後了一步,他不是不解世事的雛,工頭的和善下邊隱藏著讓他反感的別有所圖:「還好。」

  工頭繼續上前一步:「其實我看得出來,你這樣的人不適合在這種地方工作,要不要……」

  「啪!」一隻手橫插出來,拉住了貝昂的胳膊,「那邊已經在叫人了。」相比起光明神溫和淡雅的容貌,黑暗神的容貌就是標準的冷峻危險。黑色的眼睛一眯,膀大腰圓的工頭就完全忽略了眼前的兩位根本就是軟腳蝦,訥訥的退縮到一邊去了。

  「都什麼時候,你就不要再表現你光明神的魅力了。」伊索爾德鄙視的看著貝昂,等著他跳起來和自己對罵,但結果卻是貝昂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謝。」

  簡單的一個詞,貝昂的聲音和眼神卻異常誠懇,伊索爾德挑眉,放開了他一直拉著的貝昂的胳膊,虛偽的傢伙,他越來越「討厭」了。話雖如此,可是伊索爾德那不知道為什麼泛紅的臉頰,所表達出的好像不止是討厭而已。

  兩神當天回去就想辦法和別人換了班,雖然這種逃避的做法很窩囊,但在處於絕對弱勢的時候,和強勢對著干,完全是自己找不痛快而已。蟄伏,有機會的話再報復才是正確的做法。

  兩個月總算熬過去了,他們倆也總算能夠換工作了。伊索爾德去了小酒館做酒保,貝昂則進入了剛剛開設的學校成了一名老師。表面上的工資,貝昂更多些,但伊索爾德的小費卻彌補了收益的不足。

  又過了兩個月,他們總算離開了招待所,租下了一間小房子。伊索爾德從酒館拿回來了兩瓶紅酒,貝昂則通過同事弄來了上好的香腸和奶酪。如果在一年前有誰說,兩個至高神會在一間只點著一棵蠟燭的房間裡,分食劣質紅酒、香腸和奶酪,並且以此為享受。那麼這個人絕對是個瘋子。

  可現在,事實確實如此,而且無論是伊索爾德還是貝昂,甚至都沉醉在此刻的氛圍之中了。

  他們吃著、喝著、笑著,燭火搖曳而昏暗,他們的心情卻雀躍而快樂。或許是醉了,雖然只有兩瓶酒,但畢竟他們現在只是普通人。不知道是誰首先開頭,燭光中,受難的兩位神祇擁抱在了一起……

  「是誤會。」第二天,伊索爾德和貝昂幾乎是同時對身邊的他說著,不過,他們既無法隱藏自己臉上的苦澀,也不可能忽視對方臉上的酸楚。

  「我喝醉了,你今天還能去工作嗎?」貝昂穿衣時,清楚的看到了腿間沾染的血跡,當然那不可能是他的。

  「我習慣了。」伊索爾德聳聳肩,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動作卻依舊靈活。

  貝昂感覺有些憋氣,或者說嫉妒,因為伊索爾德的「習慣」。不過過去他沒聽說黑暗神喜歡處於下風啊,傳聞中他並不是風流的神,偶爾有情人,也多是和女神在一起,難道這世上還有一個被他隱秘極深的情人嗎?

  貝昂彆扭的走在去學校的路上,憤怒和嫉妒像是要將他整顆大腦點燃。驀地,貝昂停住了腳步,他為什麼要憤怒,又為什麼要嫉妒?他和他只是誤會而已。

  而這種誤會,在三天之後,再次發生了。這次是貝昂從同事那裡弄來了好酒,當然比起曾經神界的神酒,又或者人類供奉的祭酒都遠遠不如,只是上次伊索爾德弄來的剩酒相比。貝昂是故意的,這次他並沒有多喝,他發覺原來現在的伊索爾德酒量非常的淺。兩杯下肚,雖然他的臉色仍舊如往常一般蒼白,可眼神已經變得迷離,手腳的動作也變得遲緩。

  要不然上次伊索爾德是在下邊呢?一個因為喝醉酒渾身無力,一個因為喝酒醉而狂性大發,當然是硬的推倒軟的。又過了一會,貝昂確定再不繼續,伊索爾德就要睡死過去了,這才把對方半抱半拖的弄進了臥室。

  看著躺在床上,意識朦朧的伊索爾德,貝昂忽然覺得自己是瘋了,他從來都是紳士的,可現在這種手段卻只能用下|流形容。

  不過,在猶豫再三後,他還是……撲上去了~

  已經準備好了,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美食,就這麼放過不是他的習慣。不過,原計劃的「懲罰」變成了溫柔和甜蜜……

  第二天,首先醒來的貝昂用手支著腦袋,側躺著等待著伊索爾德的醒來。

  「你,故意的?」伊索爾德醒了,眼睛看著房頂,在短暫的迷惑之後,狀似疑問,實則肯定的說。

  「嗯,我故意的。」

  「……」伊索爾德用複雜的眼神看了看貝昂,翻身,起床。貝昂撲了上去,從背後把他拉了回來,「我比你過去的情人們怎麼樣?」

  「無法比較。」

  「什、什麼?!」他昨天可是傾盡全力了,難道他的技術這麼差?可是明明昨天他看著也很舒服的!

  「我過去從來都是在上邊的。」伊索爾德大喘氣的下半句話總算是讓貝昂右怒轉喜,「你那次不是說你已經習慣了嗎?」

  「是呀,那種程度的傷疼,怎麼可能習慣不了。幹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你是個這麼不善言辭的神。」

  「我該說謝謝誇獎嗎?」

  接著,時間就這麼過去了。他們倆,誰也沒說情,誰也不說愛,但他們住在同一個房子裡,而且不管房子是小還是大,他們都睡在同一間臥室裡,或者只是那麼擁抱著感受著彼此的體溫入睡,或者嬉笑喘息著享受愛的樂趣。他們為共同的小屋添置家具,偶爾一起去市場買菜,做飯則是彼此輪流,雖然一開始的時候成品慘不忍睹,但慢慢的也有了各自的拿手菜。休假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帶著漁具一起去釣魚……

  然後有一天月亮掉下來,精靈們前來避難。而當精靈們離開的時候,為了盡快重建貝納特斯,徵兆了一批人類工匠。

  無時不刻不渴望著恢復力量的伊索爾德和貝昂報了名,成為了援建者的一員。接著見到沈濂,重新成為了至高神。

  「在看什麼?」伊索爾德來到他們約會的小島,水池邊,貝昂正專注的看著池水。

  「在看一個精靈。」貝昂笑著回答,好奇的伊索爾德將腦袋湊了過去,然後臉色變得有些微妙,因為那個精靈正是天晴的轉世。

  「後悔了?」

  「嫉妒了?」

  「你!」

  「看清楚,那是精靈的婚禮。」貝昂點了點水面,原本小小的景象瞬間變大,並且聲音也從裡邊傳了出來。

  天青娶了一位美麗而又普通的精靈新娘,所謂的前世的,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真的只是前世而已了。與其和其他的什麼神祇糾纏,能過上平凡的生活才是他最大的希望……

  「只是在等你的時候覺得無聊,想看看那些曾經認識的人們都怎麼樣了。」

  「看到之後呢?」

  「有點感慨。」

  「你?感慨?」

  「確實有點感慨。」

  「好吧,那麼是什麼感慨?」

  貝昂伸手,拉了伊索爾德一把,讓他坐在自己身邊:「幸福,其實一直都是很簡單……」


番外:黑騎士和白騎士01

  斯蒂亞無聊的躺在草坪上,看著天上飄來飄去的雲彩思考著什麼。

  貴族或者王室子弟被送進神殿,並不是什麼少見的事情。但斯蒂亞作為帕羅斯王國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在他本身和他的母親沒有做出任何錯事的情況下,在六歲時就被送進神殿,這在當時絕對是一件稀奇事。

  畢竟,神殿雖然對小貴族和平民來說是好出路,可是對有一定身份的貴族和王族來說,只有最沒用的庶子,或者出於特殊的目的,才會將孩子送進神殿。因為進入神殿,等於剝奪了他的繼承權……

  不過,曾經小小年紀的斯蒂亞,還並不瞭解繼承權對於他到底有什麼意義。剛來到神殿時的傷心和難過,只是因為一個幼兒離開了父母,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而已。事實上,即使現在的他明白了繼承權的意義,但是十四年已經過去,失去的早已經失去,可他卻一直沒有機會回家,沒有機會向父母問一句「為什麼」。

  而當他已經放棄了那個家的現在,父母的容貌都已經在腦海中模糊淡去,光明教廷,老師和同伴已經成為了他的全部,他卻忽然有了「回家」的機會——雖然表面上是父母邀請他參加弟弟的十歲生日。

  可當他踏上回家的路時,他卻徬徨猶豫了。十四年,他一次也沒有回過家,甚至一次也沒有收到家人的來信!

  不是教廷禁止,也不是他本人不願意,而是父母不讓他回去,也沒有給他送信。即使是他寄去的信也毫無回音。在他年幼時,每到新年,些騎士學徒都會獲得一個月的假期,他只能眼睜睜的在看著同伴們被親人,僕人接走,一直到學徒宿舍裡,只剩下他和那些教廷收養的孤兒們。

  他有父、有母,即使進入教廷,失去了繼承權,但他也是一個國家的王子!可在所有人都一家團聚的節日裡,給予他家族的關愛與溫馨的卻並不是他的血親,而是毫無血緣關係的同伴與師長。

  日常的時候,經常有學徒收到來自家中的小禮物,只有他,不要說平時的禮物,就是他的生日也從來沒有來自家鄉的包裹。

  甚至有一段時間,斯蒂亞將六歲之前的童年生活都當作了自己的一場夢,他覺得自己應該也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那所謂的王子的身份不過小時候的他,太過渴望家族和富裕的生活而自己杜撰出來的美夢……

  他的這一認知曾經讓老師們苦笑不已,並花了很大的力氣幫他糾正。光明神的教義,他們應該對父母感恩,無論父母如何苛待,畢竟他們給了他生命。

  一個兒子單身在教廷度過了十四年,而另一個兒子在父母的呵護下,即將走過人生的第十個年頭。即使斯蒂亞一遍一遍默唸著老師的教義,但他卻無法不怨!斯蒂亞決定冷靜冷靜再「回家」,否則,過分激動之下,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

  正好,在他回家路上的基里亞城光明神殿,前些日子向上級神殿求助,說是有死靈法師在城市周圍進行邪惡活動。在光明腹地出現黑暗陣營的身影,不是搞不清狀況跑來找死的小卒子,就是能掀起腥風血雨的大麻煩。

  而基里亞城的這個死靈法師,在四個月前就已經開始活動,多有獵戶樵夫看見他的身影,神殿和城主也多次派出軍隊圍剿,可卻一無所蹤。不過到現在,並沒有能夠確定的死靈魔法傷人事件,所以當地的神殿一直到這個月的月初才向上級神殿上報。

  斯蒂亞從草地上爬起來,拍乾淨了身上的草葉,解下了拴在一邊的騎獸,朝著基里亞城緩緩地走去。

  這是一座規模中等偏下的城市,神殿群的規模也是如此。建在正中的光明神殿中規中矩,其他各個附庸神殿緊緊圍繞在周圍。斯蒂亞直接來到了光明神殿,拿出自己的通行證和身份徽章,很快就被負責接待的神官迎接了進去。

  第二天起來,斯蒂亞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向參加圍剿的神官和見過死靈法師的當地人那裡打打聽消息。雖然從穿著上看很像是死靈法師,但對方從來沒有傷過人,而進山圍剿的軍隊只遠遠的看見過他,卻並沒真正交手,所以也不能從力量屬性上確定,對方是否是死靈法師。

  「這也是我們這麼長時間才聯絡上級神殿的原因之一。」負責的當地教廷騎士苦笑著,「可是我們不能拿信徒的生命冒險,畢竟,如果只是穿著上的類似,讓我們產生了誤會,那對方為什麼沒有站出來替自己辯護呢?而且我們確實在森林中發現了因為被死靈氣息污染而產生的凍土。現在的情況,就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一般,對方這段時間的無作為,實在是無法不讓我們產生危機感。而如果最後證明真的是我們誤會了,那麼我願意承擔一切責任。」

  第三天,斯蒂亞拒絕了所有要和他一起前來的人,獨自一人化裝成了普通的獵人,進入了基里亞外圍森林發現死靈法師最頻繁的區域。他在裡邊呆了三天,結果雖然是空手而歸,但卻並不是一無所獲。

  「不是死靈法師。」斯蒂亞對城中光明神殿的主祭說,對方頓時鬆了一口氣,但斯蒂亞後邊的話卻讓老祭司險些暈倒,「那是一個吸血鬼,或者恐怖騎士,我不能確定準確的種族。」

  死靈法師以駕馭死靈聞名,最弱小的死靈法師通過釋放瘟疫和疾病,也能夠輕而易舉的毀滅一座城市。但他們畢竟是施法者,特別是在單獨出現的情況下,如果及時發現,就能夠及時毀滅。而不要說以血為生,能夠將人變成喪屍①的吸血鬼了。恐怖騎士這種死靈生物對光明魔法有著強大的抵抗力,並且他們力大無窮,不知疲倦。他們帶來的災難遠不如死靈法師,但是想要消滅他們付出的代價,卻往往需要比消滅一個死靈法師付出的更多。

  「已經……確定了嗎?」

  「我找到了一座崩潰的法師塔,裡邊有一具亡靈法師的遺骸,還有一座明顯已經被啟動過的亡靈轉換陣。」雖然斯蒂亞不是法師,但是作為光明的守護者,這種東西他還是看得懂的。

  老主祭長大了嘴巴痛苦的喘息著,一開始只是出現了亡靈生物,他只需要保護好信徒,並在需要的時候向上級求助就好了。可是現在,他的管轄範圍內竟然出現了亡靈法師的法師塔,和使用過的亡靈轉化陣這種危險邪惡的東西,主祭在恍惚中看見主神殿的黑牢正向他招手……

  「不過,那座法師塔並不在您的管轄範圍內。」今天的斯蒂亞好像是要將大喘氣進行到底了,「實際上我在一個山洞中發現了一個小型傳送陣,傳送陣的另外一邊就在法師塔的下層,但具體法師塔在什麼地方我並不能確定。」

  主祭總算放下了心裡的一塊大石頭,雖然他仍舊有監管不善的責任,但命總算是能留下了,最多被發配到某個邊遠地區傳教。

  斯蒂亞為主祭標出了傳送陣所在的山洞,並讓主祭通知神殿的上層派軍清剿,而他現在必須回家了。

  基里亞城在身後越來越小,斯蒂亞原本輕鬆安穩的表情忽然變得猙獰起來!

  山林中的三天,在對基里亞周邊完全不熟悉的情況下,他怎麼可能如此輕易的找到傳送陣,進而找到崩潰的法師塔——因為有人為他領路!

  斯蒂亞打開搭在騎獸背上的口袋,拿出了一本黑色的書。上好的牛皮紙訂製的書本,雖然沾染上了亡靈氣息,並經過光明力量的淨化,仍然能夠看清每頁紙上的每一個字。這是一本記事薄,屬於法師塔中死亡的亡靈法師,但卻並沒有記錄什麼高深邪惡的亡靈魔法,也沒有記錄什麼隱秘於世的寶藏,這上面只有這個亡靈法師記錄的他一生中發生的某些「大事」。

  比如受某位國王的委託,為他毒死他的兄弟。又或者受某位公主的委託,為她配置某種毀容的香水。斯蒂亞對這些充分表現了貴族醜惡一面的記錄不敢興趣,他私自藏匿了這本記事簿的原因,只是因為上邊記錄的一條二十年前的交易,是受帕羅斯國王的委託,「收養」他們的長子!

  那條記錄正好在中間,如果不是斯蒂亞正好翻開了那一頁……

  他想起了當時在他身後走進魔法塔書房的男人,或者說被轉化成功的恐怖騎士。黑頭發黑眼睛,和他一點都不像,但確實是他的哥哥!

  「履行你的職責吧。」男人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冷靜而平穩。

  「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斯蒂亞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不會顯得太過激動。

  「辛爾波……」對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說出了自己的姓氏,「帕羅斯。」

  當時斯蒂亞感覺自己腦袋裡亂的厲害,他既覺得眼前的一切是真的,卻又覺得這是邪惡陣營對他設下的陷阱!他的手按在腰間的長劍上,潮濕的手時松時緊,汗水從額頭流下滴進了他的眼睛,就是第一次跟隨老師圍剿黑暗陣營的巢穴,他也沒有這麼緊張過!

  「噗!」劍□了,刺入了辛爾波的腰肋,如果是人類,或許現在已經重傷,但作為死靈生物,在斯蒂亞沒有催發自己的光明力量時,這種程度的傷害不過是撓癢癢而已。

  恐怖騎士僵硬的面孔上浮現了一絲滿足的笑,這讓他看上去有些詭異,但卻真實。

  斯蒂亞猛地拔出了長劍:「為什麼之前基里亞派兵圍剿的時候,你沒有去送死?」

  「因為那個時候我剛剛獲得自由,我想再看看這個世界。」

  「那麼現在你就不想看了嗎?」斯蒂亞質問著,他努力證明著這是一個陰謀。

  「如果可能,我確實還想。但我已經明白,我不屬於活人的世界,而屬於死亡。」

  「突然明白的?」斯蒂亞的語氣是揶揄和諷刺。

  辛爾波顯然有些無法理解,為什麼這個前來調查的光明方人員這麼多「廢話」,可是在臨死之前找個人傾訴,卻也並不是壞事。畢竟,這是這麼多年來,第三個能夠和他交流的生物。

  「和我來吧。」辛爾波轉身,推開了門。

  斯蒂亞略微猶豫,跟了上去。他們出了法師塔,辛爾波帶著他走向了一個小山坡,在那裡他們看到了一座小小的墳墓。

  「她叫艾雅。」在距離墳墓十幾步遠的地方,辛爾波停下了腳步,「她最喜歡紫羅花,可是我沒法為她栽在墳前。」

  「她是你的情人?」

  「不,她是一隻藍翅鸚鵡,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嗯?」

  「我以為法師死了,我就能自由了,即使我的身體變得有些不一樣。但事實證明,那只是我的奢望而已,艾雅死了,我走過的大地會變成凍土,我的心臟不再跳動,我的血變成了冷的,就算我不想,卻還是會傷害到所有活著的生命……」

  「應該說你會傷害到弱小的生命。」

  「?」

  「辛爾波‧斯蒂亞,我是你的弟弟,帕羅斯‧斯蒂亞。哥哥,你想讓你的弟弟背上弒兄的罪名嗎?」

  在沒見到弟弟之前,卻先有了一個哥哥,斯蒂亞曾經以為自己已經是不得父母喜愛的倒霉孩子了,但看到辛爾波,他才知道自己實際上是一個幸運兒。至少他還是一個活人,至少他沒有家人、沒了祖國,卻還有老師、兄弟和教廷。

  斯蒂亞要去帕羅斯問問自己的父母,為什麼他們要這麼做?當然,他也存著最後的希望,希望父母能夠證實辛爾波根本就不是他的什麼兄弟,而當初他們把他送入教廷也是事出有因……


番外:黑騎士和白騎士02

  斯蒂亞走在前往帕羅斯的路上,不過此刻他不再是孤單一人,因為有辛爾波隱在暗處。剛剛相認的兄弟倆結伴前往他們的故鄉,但無論是哥哥還是弟弟,心中都是暗沉沉的,並不像一個就別家鄉的遊子。

  唯一的那點歡欣和雀躍,則來自他們彼此。

  夜晚,雖然錯過了借宿的民家,但自己支上帳篷,點上篝火,燒烤著自己獵來的小魔獸,斯蒂亞倒也已經習慣了,只不過,今天略微有點不同。

  「要過來一起坐嗎?」火上的兔子一邊快被烤焦了,另外一邊卻還是「鮮肉」,顯然斯蒂亞的心思沒放在燒烤上。

  不遠處傳來了幾聲青草被踩踏的聲音,仍舊穿著死靈法師法袍的辛爾波走了出來——他雖然通過秘法成為了恐怖騎士,但並不表示鎧甲坐騎也能通過秘法變出來。

  斯蒂亞看著他楞了一下,立刻把兔子扔篝火裡了,轉身就去翻騎獸鞍子後邊的背囊,翻出了一套衣服來:「我和你的身材差不多,我的衣服你應該也能穿。」

  「謝謝。」

  「我們是兄弟,這種小事不需要感謝,快去換上吧。」一旦他們倆接近到一定的距離,互斥的力量會讓他們自然的產生一種厭惡和排斥感,可血緣上的聯繫,以及對父母的失望,卻又讓斯蒂亞迫切的想要和對方親近。可是當辛爾波去換衣服的時候,斯蒂亞又不由得想起了兩人對立的身份,還有在光明的腹地,辛爾波所面臨的危險。

  光明神的教義,即使是父母親人,只要他們被黑暗所誘惑,作為守護光明的騎士,面對他們,也一樣要拔劍相向……

  可辛爾波是被黑暗所誘惑嗎?應該說是被黑暗所強迫吧。他跟著死靈法師二十年,做沒做過血腥邪惡的事情斯蒂亞不能肯定,但至少他在死靈法師死後,沒有傷害基里亞城的人類。但即使他真的沒做過任何邪惡的事情,只是他身為恐怖騎士這一點,已經是重罪了。

  人類通過秘法,被污染能夠變成恐怖騎士,但恐怖騎士被淨化,卻不會變回人類。

  斯蒂亞從火堆裡弄出烤焦的兔子,用到削去嚴重碳化的部分,食不知味的啃著幹澀的兔肉。

  接著辛爾波回來了,他找了一塊石頭,遠遠地坐著,遠離火光的範圍。斯蒂亞想起在他的背囊裡還有一瓶果酒,如果辛爾波是個正常的人類,那麼現在他可以招呼著他過來一起喝酒吃肉,他們可以談談男人喜歡談的話題,就像普通的兄弟一樣。可現在他卻沒法那麼做,死靈不需要進食,他們吞噬的是活物的血肉和靈魂,他們以殺戮來使自己變強,也只有殺戮才能讓他們感覺到飽足。

  又啃了兩口兔肉,斯蒂亞的肚子仍舊乾癟,但他卻無論如何也無法繼續進食了。把兔子隨手一扔,斯蒂亞低頭拍著自己手上的炭跡。是他強迫辛爾波離開那座崩潰的魔法塔的,後者原本想要在那裡等死。可是即使他帶著他離開,又有什麼意義?

  當拜訪完了那對不知所謂的父母,他將重新回到教廷,難道辛爾波也要跟著他一起回去嗎?如果不回去,無家可歸,而且……斯蒂亞看著在黑暗中沉默的兄長,不得不說,他並沒有什麼求生的意志。即使他是強大的恐怖騎士又如何?放這樣的一個他單獨在外,那完全是讓他去送死。

  斯蒂亞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混亂,他有一種有腦袋去撞樹的衝動。

  「斯蒂亞,陪你到帕羅斯後,我想朝西走。」在斯蒂亞苦惱的時候,雕像一般沉默的辛爾波卻首先開口了。

  「西?你要去大沼澤?」

  「是的,我想在那裡我能平靜的生活吧。」

  瀰漫著毒物,並且充斥著有毒魔獸的沼澤地,對於生者來說,絕對是有去無回,可對死者來說,即使毒對他們失去了作用,那些魔獸卻也並不是容易應付的。辛爾波表面上給了自己一條生路,好讓這個他弟弟安心,可實際上這生路仍舊是一條很快就走到盡頭的死路。

  斯蒂亞可以裝傻,熱情的和這個兄長道別之後,他就能過自己的日子去了。可是,或許是這個時候的斯蒂亞還太年輕,還不夠「聰明」吧。他站了起來,拉住了辛爾波。

  「不,我們去北邊,去洛克斯山脈。」幾乎是橫截開光明黑暗兩個陣營的綿長山脈,山脈範圍內屬於雙方心照不宣的三不管地帶,充斥著逃犯、落魄貴族、奴隸販子以及其他各種各樣的生物。

  辛爾波嚇了一跳,顯然沒想到自己的弟弟竟然如此的衝動:「你知道你剛才說了什麼嗎?你為了我這個剛認識不到幾天的哥哥,要放棄自己的未來。」

  「你不是陌生人,你是我的哥哥!」

  「一個幾天前你根本不知道我存在的哥哥,而且,實際上一直到現在你都在懷疑我身份的真實□?我們有屬於彼此的生活,不需要為了對方而改變,更不需要把對方當成自己的責任和義務。」辛爾波苦笑著。雖然從小就過著避世隱居生活的他,不太瞭解斯蒂亞現在的生活狀況,但不管斯蒂亞的狀況多糟糕,也不可能糟糕到必須和他跑去那種動亂地帶的地步吧?

  「說得輕巧。」斯蒂亞低聲埋怨著,孩子氣的將臉轉向了一邊。不過,不可否認的是,在剎那間他有了一種「放心」的感覺,咬了咬嘴唇,作為光明神的聖騎士,他竟然好像是輸給了眼前的恐怖騎士!不過,辛爾波是他的哥哥,如果他是一個邪惡黑暗的騎士,反而配不上他——斯蒂亞忽然覺得自己混亂了。

  「斯蒂亞。」辛爾波忽然叫他,斯蒂亞疑惑的抬頭,才剛剛意識到對方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的面前,「怎麼了?」

  「可以讓我抱抱你嗎?」辛爾波的表情仍舊僵硬,畢竟不能讓一個亡靈有著和生者一樣活靈活現的面部表情,但即使在明滅恍惚的火光中,斯蒂亞也能看出對方的期待和膽怯。

  人生經驗同樣只有二十歲,辛爾波其實也並沒有比斯蒂亞成熟到什麼地方去,只能說他們倆成熟和幼稚的方面互有不同而已。

  「抱抱?」剛剛胡思亂想的斯蒂亞顯然沒有反應過來。

  「是的,我……抱歉,我唐突了。」辛爾波尷尬的想要退後,卻被斯蒂亞拉住了手臂,然後……兩個人就一塊僵硬住了。

  斯蒂亞想說你可以隨便抱,可是又覺得不好意思,畢竟,他已經很久沒有做出過類似撒嬌的行為了。

  辛爾波則是不太知道斯蒂亞這種行為表示著什麼,下意識的明白這是斯蒂亞表示接受,可是卻又不敢冒然行動。

  結果就是,斯蒂亞主動的用行動表示了自己的選擇,他把自己的兄長摟進了懷裡。亡者的身體是冰冷的,這讓斯蒂亞有著流淚的衝動。辛爾波亡者的身體無法感覺到對方的那一份熱烈,可只是懷中的充實,已經讓他無比滿足。相斥的力量,讓他們覺得難過,可挨近的兩顆孤獨的心,卻又讓他們捨不得放手……

  多少年來,他總算再一次擁抱到了自己的親人,而對辛爾波,或許,這是第一次用血親如此的親近!

  第當太陽升起,斯蒂亞從帳篷中走出時,辛爾波已經隱入了密林深處,只是在帳篷外,斯蒂亞發現了一小塊硬實的凍土。曾經,這只是有亡靈生物駐足的標記,現在這確實辛爾波守候了他一夜的證明。

  即使斯蒂亞知道,亡靈不需要睡覺,他守在帳篷外可能只是隨意而為,但他去無法不將辛爾波的付出放在心上。

  從這一天起,斯蒂亞雖然會進入路過的城鎮採購一些必需品,卻再也不在旅館或者農家過夜,因為只有在野外,在靜謐無人的夜晚,他才能和辛爾波短暫的交談。不知道有多少次,斯蒂亞甚至希望這條路就這麼一直走下去,他也能和辛爾波就像這樣團聚下去——

  「那就像是偷|情,別有一番美妙的滋味。」很多年後,當他們回憶起曾經的時候,斯蒂亞如此說著,並用輕佻而情|色的眼神「舔」過辛爾波的全身,後者的臉立刻紅了,並且狼狽的逃之夭夭。

  不過很快,斯蒂亞來到了目的地。

  在進城之前,斯蒂亞用盡了方法,才讓辛爾波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答應他一直等到他離開。斯蒂亞並沒有直接前往王宮,而是首先來到了帕羅斯首都的神殿,出示了身份的證明,並要求神殿與王室取得聯繫。

  第二天,帕羅斯的國王和王后帶著十歲的王子來了,斯蒂亞依然沒有以王子的身份祝賀自己的父母,而是將自己擺在了教廷使者的位置,送上來來自教廷的禮物。斯蒂亞已經想明白了,他不需要擺出受害者的身份,去「哀求」他們給自己一個答案。

  他要等他們自己說出答案,即使他們選擇了沉默,那也足夠了。

  國王夫婦的臉色很難看,王后甚至當著斯蒂亞的面痛哭出聲,這讓完全不瞭解狀況的小王子埋怨的看向了傳說中的兄長。畢竟,他還是明白,母親是因為這個「陌生人」才哭泣的。

  國王勸走了王后,以正規的社交禮儀懇請斯蒂亞能夠單獨和他說話。斯蒂亞明白,他要的解釋來了!

  斯蒂亞跟著國王進入了王宮,並進入了王宮的書房。在短暫的沉默之後,王國首先打破了平靜。

  「斯蒂亞,我的兒子,你並不是我的長子,實際上,你有一個雙生哥哥。」國王的聲音疲憊而無奈,說完之後,他看著兒子,本來以為這個事實會讓對方至少有些驚訝,可他看見的仍舊是一張平靜的臉。

  「然後呢?」斯蒂亞胃蹙眉,顯得有些不耐煩。

  塔恩這種表現,讓國王明白,不是他早就知道了這個消息,就是他性格冷酷,對這些完全不感興趣:「在你們兄弟出生的之前,一位知名的預言家來到了帕羅斯,我請他幫你們預言,結果,那位預言家告訴我,誕生的是一對雙生子。他們中的一個將守護光明,一個卻醉心於黑暗,卻惟獨不屬於帕羅斯這個國家,不屬於我和你的母親……」

  斯蒂亞仍舊面無表情,只是神色中顯露出一分不屑。他受到的教育告訴他,預言是屬於神的威能,地上的種族無法觸碰到命運的絲線。那些所謂的預言家,雖然受到無數平民,乃至貴族王族的追捧,但實際上他們不過是一些騙子而已。

  即使斯蒂亞都知道,男女不好辨認,但孕婦肚子裡有一個孩子,還是兩個孩子,肚皮的大小絕對完全不同。難道他這位國王的父親也不會知道嗎?

  國王顯然是明白了他的兒子在想什麼,他苦澀的笑著:「我一直在後悔當初的那個決定,這個預言卻關係到了光明與黑暗。而為了這個國家,我只能親手推動著它成真。」

  其實大多數上位者,對於預言這個東西也不過是當成了笑話,預言大師對他們來說就和雜耍藝人沒什麼區別。國王在妻子分娩之前招人來預言,也只是想有一個好兆頭。但那個預言師卻想要踩著兩個孩子,成就自己的名聲!

  「我當時想要殺掉他,殺掉所有在場的僕人,但那個傢伙卻早有佈置。他隨身帶著傳訊球,已經將當時的情況記錄下來,並傳遞給了他的死靈法師朋友。他的死亡,只會讓他的名聲更加顯赫。」

  「為什麼我沒有聽說過這個什麼預言?」如果預言師想要憑藉這個成名,而這個預言又和斯蒂亞本身有關,可為什麼他從來沒有聽說過?

  「因為他能脅迫我,卻不能脅迫神。」國王露出嘲諷的笑容,「預言,是神的威能。具體他經歷了什麼,沒人知道,只是他忽然之間發了瘋,每天歇斯底里的懺悔哭號著,一直到凍死在路邊。於是,一夜之間,再沒有人談論那個預言。可是,你也引起了神殿的興趣……」

  國王再沒有說什麼,因為後邊的事情斯蒂亞已經都知道了。這位父親的話,斯蒂亞只信了五成,但那也足夠打破他一直以來的信仰了。

  這個世界還有誰可以信任?斯蒂亞茫然自問著,答案是他的哥哥,辛爾波……


番外:黑騎士和白騎士03

  在聽過國王的解釋後,斯蒂亞並連夜離開了帕羅斯的首都。

  理智上,他能夠理解父親當初的選擇,畢竟,兒子沒了可以再生,但如果他們當初硬挺著不放,那很可能最後不但保不住兒子,甚至還要搭上自己性命和整個帕羅斯帝國。所以,國王當初作出的是正確的選擇。

  而從光明教廷的角度考慮,當初把他接走重點培養也沒錯,而且,他們畢竟成就了今天的斯蒂亞。

  對親人、對朋友、對老師,對所有他曾經親近,或與他關係密切的人,斯蒂亞想恨,卻恨不起來,想要繼續去愛,卻沒法無視那多出來的隔閡了。而那個能夠讓他發洩的真正的罪魁禍首,現在卻連骨頭都化成灰了!

  「我們走吧,去克洛斯山脈隱居。」

  「可以和我說說發生了什麼嗎?」辛爾波看著一臉灰暗的弟弟,他很明白對方不過是一時衝動的言不由衷,如果現在順著他,那麼有一天他一定會後悔,但如果直接拒絕,很可能他會自己跑去克洛斯。所以,現在要做的就是讓他冷靜下來。

  斯蒂亞噴了一個鼻音,但並沒有拒絕,這些事辛爾波當然也應該知道。辛爾波安靜的聽著,偶爾扔幾根樹枝進篝火,從小到大,他曾經為自己幻想過很多身份。但無論如何,結果都是他被父母拋棄,所以他並沒有像辛爾波一樣激動。而且真實的國王和王后,其實比他想像的要仁慈的多,至少他們留下了他的性命——雖然有時候,活著比死亡更痛苦。

  斯蒂亞慢慢的複述著,辛爾波是安靜的聽眾,周圍的環境也很安靜,所以他確實逐漸的冷靜了下來。但他並沒有放棄前往克洛斯山脈的決定,相反,他的決心更加的堅定了。這一點卻是辛爾波沒有想到的。

  「放棄現在的一切,一無所有的前往那個荒蠻之地,值得嗎?」

  「現在我真正擁有的,也只是你而已。」斯蒂亞笑笑,「其他的那些都不是我的,或者只是別人硬加在我身上的而已。今後的人生,我要自己來構建我的生命!」

  辛爾波苦笑,並很認真的詢問:「你是不是看多了傳奇小說?」

  「我只看光明教廷的教典和歷史,從不看那些無聊的傳奇。」斯蒂亞回答的很自豪,「如果你想看傳奇,那麼我和你可以創造傳奇。」

  「一個亡靈和一個光明騎士的傳奇?」辛爾波實在忍不住潑他冷水。

  「那又怎麼樣?」斯蒂亞大概是被打擊得大了,所以現在是天不怕地不怕,「我們干脆就建立一個黑白共存的騎士王國!我和你都是國王,國家所遵從的最高教義不是光明或者黑暗,而是騎士法典!」

  於是,未來顯赫一時騎士王國,就在一個無名樹林的篝火邊,在兄弟倆的閒談中構建出了雛形……

  二十年後

  斯蒂亞一進門就想給兄長一個擁抱,可看到辛爾波臉上瞬間露出的痛苦表情,立刻退後臉兩步,接著很乾脆的將佩劍扔到了牆角:「神殿的禮物。」他指指鑲著天使魔核的寶劍,然後又指指自己恢復了青春年少的臉,「這個也是,這下總算是又變成你的弟弟,而不是看上去像是你的伯父了。」

  在說的同時,斯蒂亞臉上卻是一臉的不以為然。騎士王國成為了大陸上舉足輕重的一股中間力量,而且地處克洛斯山脈,同時被黑暗方和光明方所關注。可以說最近六七年大陸的和平,完全是兩邊同時忌憚著騎士王國的原因。而光明神殿這次之所以把斯蒂亞叫過去,不但贈送了他一把天使之劍,甚至還為他進行了延長壽命、恢復青春的光明洗禮,也是害怕一旦他過度衰老,甚至死亡,國家就落在了辛爾波手裡,完全倒向黑暗方。

  辛爾波冷硬的表情略微變得柔和,眼睛路流露出欣喜而祝福,不管光明教廷的用意是什麼,斯蒂亞能夠恢復青春終歸是值得慶祝的事情。但只是一瞬,下一刻他拿出了一摞羊皮紙,塞到了斯蒂亞懷裡。

  「不用這麼著急吧?我才剛剛回來。」

  辛爾波不理他的,自顧自的離開了。

  斯蒂亞抱著文件走向了辦公桌,他的手肘支在桌面上,雙手難過的揉著額頭。從二十年前進入克洛斯山脈,辛爾波就越來越沉默,到了現在,他幾乎就是一語不發了。雖然他也知道,其他亡靈或者黑暗騎士們也總是寡言的,但達到像是辛爾波這種程度的,還真是少之又少。

  斯蒂亞決定找個時間好好和這位彆扭兄長談談,但沒想到的是他剛剛回國,就有一群貴族跑到克洛斯做客,說是要慶祝他的生日——光明神知道,他的生日還有兩個多月,就算是提前祝賀也不用提前這麼久吧?實際上,略微注意就能發現,每一支來訪者的隊伍中,都有一位身份高貴的單生女性,於是,這些客人真實的來意如何,也就一清二楚了。

  斯蒂亞雖然覺得無聊,但作為君主,卻要履行自己的職責,接待這些用心不純的客人們當然也在他的職責範圍之內。

  不過,斯蒂亞沒想到,他竟然會在這些人中,遇到了一位真正讓他動心的女性。

  克倫公國的帕梅拉公主,這是位沉靜而寡言的美麗的女性,烏黑如碳的長發,同樣黑亮的眼睛,淡粉的薄唇,或許她不夠甜美,但是那份冷靜和淡漠卻讓斯蒂亞著迷。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時,斯蒂亞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驚豔感,而後來,他將這種感覺認定為了一見鍾情……

  也是在那一刻,斯蒂亞才感謝教廷為他進行了光明洗禮,否則斯蒂亞絕對無法接受自己用乾枯老朽的身體去追求美麗年輕的公主。

  很快,他們陷入了愛河!但不知道為什麼,在公主接受他的求|愛之後,斯蒂亞每次見到辛爾波都有一種心虛的感覺?他甚至開始無意識的逃避和辛爾波的單獨見面,一直到某個早上,斯蒂亞醒來發現他已經將近七天都沒有見過辛爾波的時候,他才開始意識到自己的不正常。

  這個早上,他沒有去為公主摘玫瑰,也沒去處理政務,而是獨自一人跑到書房裡思考自己不正常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我就好像是偷|情的丈夫——在仔細琢磨之後,斯蒂亞得出了這樣一個詭異的結論!

  辛爾波很痛苦,原本他一直拿不住,自己對於斯蒂亞的感情到底是單純的兄弟之情,還是摻雜著其他別的什麼?畢竟恐怖騎士和以淫|亂著稱的吸血鬼不同,前者雖然保持了肉|體的完整,但並沒有慾望的衝動,和進一步的gong能。

  既然沒有那種衝動,辛爾波也就無法最直觀的瞭解自己的感覺。可是當他們倆之間出現了第三者,那種心理上鮮明的如同燃燒般的嫉妒和怨恨,已經從側面給了他答案!

  擁有妻子是一個男人必須的正當的選擇,而且不要說光明神的教義反對同|性相戀,就是允許,但他一個亡靈能夠給斯蒂亞什麼?辛爾波捂著胸口,陣陣的抽痛,甚至讓他有自己重新活過來的錯覺……

  羽毛筆斷裂發出的聲響,讓辛爾波猛然醒悟——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發呆了,羊皮紙已經被扎破了一個洞,他的簽名也扭曲成了古怪的符號。

  幸好這不是十分重要的文件,一個小洞應該沒人注意,而簽名他也可以用藥水擦掉。

  「叩叩!」正在處理文件的辛爾波聽到敲門聲連頭也沒抬。

  「進來。」腳步聲很熟悉,辛爾波擦藥水的手抖了一下,險些擦掉了文件上的正常文字,進來的是斯蒂亞。

  「我……」斯蒂亞張了張嘴,面部表情顯然很苦惱猶豫,但最後他還是下定了決心,坐在了辛爾波對面,「辛爾波,我剛剛發現,我愛上了一個人。」

  「帕梅拉……」

  「不、不,不是她,錯了。」斯蒂亞苦笑著,「我無意中把那位公主殿下當成了替代品,而且,確實她我的意中人有很多地方相似,比如頭髮和眼睛的顏色什麼的。呃,當然,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那麼你要說什麼?」

  「我和那個人的身份有些問題。」

  「很嚴重的問題?他是個平民?魔族?」辛爾波接連想到了幾個「問題」,但斯蒂亞一直在搖頭,辛爾波自問再也想不到其他問題,不過他也不打算再繼續猜下去了,「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麼問題,我都會站在你身邊,幫助你。」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斯蒂亞笑了,像只偷了腥的貓,「我和他的問題就是,他叫'辛爾波‧帕羅斯'。」

  ××××

  「當時你嚇了一跳吧?」陷入回憶的巨木城城主滿意的抿了一口紅酒。

  「我以為我在做夢,雖然我那時候已經二十年沒睡過覺了……」辛爾波眯著眼睛感嘆著,當然並不是在斯蒂亞的表白之後,他們就一切安好了。

  雙方教廷的態度、恐怖騎士的身體特徵、下屬以及臣民們的態度,等等問題都不可能讓他們安穩的從兄弟變成情侶。雖然斯蒂亞愛的表白是甜蜜的,但之後的回憶卻大多是苦澀而無奈的。一直到他們接受到突降的神諭,混亂的神的戰場,一個沉睡了五千年,一個守候了五千年!

  斯蒂亞抓住了辛爾波的胳膊:「真是不公平?」

  「嗯?遇到什麼棘手的民間案件了嗎?」

  「我的意思是,為什麼當時睡著的是我,醒著的是你?所以現在,你和我在一起的歲月永遠比我和你在一起的多出了五千年。所以你要補償我!」

  「你喝醉了吧?」辛爾波哭笑不得,「好吧,好吧,你要我怎麼補償?我都聽你的。」

  「我要的補償就是,請你死在我的前邊吧。我對你每一天的回憶,就對應你守候我的千年如何?」他們現在雖然變成了魔族,但仍舊會有壽命走到盡頭的那一天,所以……

  「傻瓜!」

  斯蒂亞的願望最終也沒能實現,因為大災難後一百二五年,辛爾波‧帕羅斯,斯蒂亞‧帕羅斯兄弟先後封神。


番外:絕望

  這個世界上,最絕望的,不是看似漫長的等待,而是遺忘……

  海神的重新歸來是毫無預兆的,至少由依是突然之間聽到在腦海中有一個聲音在呼喚著他,而聽到那個聲音的一瞬間,他就有一種「啊,他回來了」的感覺。那是屬於海神一系的神格對於至高神特殊的感應。

  只是一愣,由依已經衝向了呼喚發出的地方!

  那是一處有名的死亡海域,不要說是陸上種族的船隻,就是海族,甚至弱小的海神都無法在這片海域長久停留。而此刻,這片滿佈黑色漩渦的海域,卻平靜的如同死水,只因為那個站在海面上的歸來的身影。

  「是新神嗎?看來我已經睡了很久了,」在由依沖上去的前一刻,阿卡雷斯說話了,語氣溫和而疏離,就如普通的上級對待下級。

  由依愣了一下,在阿卡雷斯面前躬身施禮:「歡迎您的回歸,陛下。」

  等待著的那個,並沒有在漫長的時光中將愛情消磨殆盡,只是睡了一覺的那個,卻把愛情當做了夢中的泡沫,睡醒了,就扔在了腦後。

  其他的神也趕來了,有海神一系,也有察覺了動靜,跑來看熱鬧的其他兩系神祇。緊接著,就是狂歡,不止是海族的,是所欲的神,和所有的智慧生物的。只有由依,默默的回到了自己的海下宮殿,坐在花園的蚌椅上,看著花園中的珊瑚發呆……

  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笑話,漫長的等待等來的卻是遺忘。其實他並不適合成為神祇,因為他喜歡懶散和平靜,重視一切感情。但作為神卻要擔負巨大的責任和義務,每天每天都有無數信徒向他祈禱,他做不到放棄他們中的任何一切,但卻又很笨拙,不知道什麼事情能夠通過神官和祭祀解決,只能傻傻的每天每天忙碌於為信徒達成願望。

  疼愛他的父親和母親是最先離開的,兄弟姐妹們也一天一天衰老死去,過去的好友們也一一消失在了他的身邊。甚至他們的後代,都在眨眼間變得老朽而衰弱。可是他學不乖,仍舊喜歡和普通的海族交朋友,仍舊喜歡照顧那些後輩,任由傷痛一天天,一年年的累積……

  因為那個時候他總覺得,有一天會有神來教他怎麼處理這些棘手的事物,會有一個神來聽他的傾訴,幫他紓解心中的痛苦。

  可是他的愛和信任,在付出後,卻並沒有得到回應。

  「好累……」由依揉著額頭,接著猛地站了起來——悶在這裡自怨自艾不是他的性格,他要出去散散心!

  第三大陸,由依落在了草原上,這裡在數千年前,本來是一個大湖,可是現在卻變成了一望無際的草原。

  由依嘆氣,覺得自己有點不爭氣,因為曾經存在於這裡的那座湖,正是他和阿卡雷斯定情的地方。久遠的記憶,今天卻格外的清晰……

  一開始,他和阿卡雷斯不過是因為下雨跑出來散心的。對陸上的種族來說,雨天,特別是暴雨的天氣,是壞天氣。但對海族來說,雨天卻是最好的天氣。

  雨水浸潤著他因為長時間呆在陸地上,而失水乾燥的皮膚,當然,因為嚴重暈水的關係,從出門開始,海妖都是閉著眼睛的。

  「你的前邊是水溝。」因為無聊而跟出來散步的阿卡雷斯提醒著。

  「謝謝。」

  「不用謝,朝左走,就要撞到樹籬上了。」閉著眼睛的海妖完全沒發現阿卡雷斯臉上惡作劇得逞的壞笑,而他的面前也沒有樹籬,隨著阿卡雷斯的指引,他們倆正慢慢出城,並且朝渡口邊走去。

  因為霍恩城當時只是一座簡陋的小城,不管城外還是城內都是簡陋的泥路,所以由依根本沒有察覺,甚至他覺得阿卡雷斯帶的路不錯,空氣越來越清新,再也聞不到人畜糞便的惡臭味道了。

  當他們走到碼頭的時候,正好雨變小了,阿卡雷斯邪惡的笑著:「好了,雨幾乎已經停了,不用閉眼了,我們再走走,然後就回去吧。」

  「好的。」當時的單純孩子由依,很老實的點了點頭,結果一睜眼看見的就是不算寬廣,但也是波瀾起伏的河面,在沒有絲毫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海妖驚慌的倒退著閃躲,根本沒注意自己站在窄窄的小碼頭上,這一退就退進了河裡!

  阿卡雷斯也是嚇了一跳,他雖然知道還要暈水,但沒想到這麼嚴重,匆忙間伸手卻沒將由依拉住,只能看著對方睜著一雙圈圈眼,沉進了水裡。

  壞了!他要是淹死了,沈那個傢伙一定會活剝了我的皮。

  阿卡雷斯匆忙跳進了河裡,這河的河水看似平緩,跳下來才知道下面的暗流湧動。而且剛剛的大雨,河面上漲,河水的溫度降低,但流速更快,衝擊力也更強。而阿卡雷斯現在正是人類的身體狀況,一點準備也沒有的跳進河裡,頓時就是凍得打顫。也是這一冷,忽然讓他想起來一個嚴重的問題——

  有誰聽說過這世上有淹死的魚嗎?那麼同理,這世上會有淹死的海妖嗎?即使這是一隻暈水的海妖!但這世上淹死的人,可是並不稀奇啊!

  「救命啊!」突然腳部抽筋的海神,囧囧的在水面上撲騰著呼救。

  由依閉著眼沉在水中,再考慮要不要去救某個罪魁禍首。雖然他一開始嚇了一跳,但畢竟是在水中長大的,很快由依就冷靜了下來,只是又要做一段時間的瞎子了。

  「唔!救……救命!我……」一開始只是只是一隻腳,現在卻是兩條腿一起了,阿卡雷斯在心中流淚,難道他要做這世界上第一個淹死的海神嗎?如果事情最後發展到了那個地步,那他絕對不會去復活的!丟不起那個臉啊!

  由依游了過去,摟著阿卡雷斯的腰,將他托出了水面。畢竟這是他們海族的至高神,如果他的死法是淹死的,那也是在太丟臉了,到時候海族會有一半的族人排隊去自殺。

  阿卡雷斯四肢都圈在由依的身上,如果由依是個人類,以阿卡雷斯現在這種姿勢,現在八成他們倆就一起沉底了。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大了,由依抱著阿卡雷斯在河水裡沉沉浮浮,阿卡雷斯緩過氣來才發現由依是閉著眼睛的,望望四周,厚密的雨簾讓他分不清東南西北。

  「上岸吧。」阿卡雷斯的聲音有些發顫,現在河水太冷了,剛才生死之間沒感覺,現在卻是冷得他上下牙打顫。

  「哼。」由依輕哼了一聲,現在這種局面,完全是阿卡雷斯造成的,他是自作自受,「不,河裡很舒服,我想再泡一會。」

  「那你把我先弄上岸。」

  「我懶,等什麼時候我想上岸了,再順手帶上你吧。」

  「你……咕嚕!」

  「啊,一不小心,沒抱住。」

  「咳咳咳!」阿卡雷斯咳嗽著,剛才他清楚地感覺到有誰拉著他的腰朝下拽,怎麼可能是一不小心?!不過,這個時候多說話只能讓自己倒霉,阿卡雷斯暗自咬牙,決定忍了!

  這是第一次由依覺得水也有好的時候,他很小的時候被母親偷偷在漲潮的時候,到近海看陸地,看天空。但在落潮回家的時候,他們卻碰上了風暴,濃重的烏雲幾乎是瞬間便佈滿了天空,凜冽的風就像是古怪的嚎叫,母親抱著他努力的朝海中游去,但翻攪的海浪一次次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由依能記起的只有母親金色的發,黑色的如同浸滿章魚墨汁的海水,巨大的雷鳴聲,浪頭拍擊聲,還有母親急促而無奈的喘息聲。接著他就是去了意識,再醒來的時候,又失去了母親,從那時候起,他就開始暈水了……

  「喂!由依!由依!」阿卡雷斯大叫著,因為由依游動的速度忽然開始變慢,最後甚至停了下來,現在由依正在下沉,當然,更嚴重的是他下沉的時候還不忘記抱進了阿卡雷斯!阿卡雷斯努力地踩水,只是這狀況怎麼看怎麼都是垂死掙扎而已。

  淒厲慘痛的黑白色回憶裡,忽然□了極富活力的叫聲。由依先是覺得憤怒,但卻又鬆了一口氣,畢竟誰也不願一直沉浸於痛苦中。他下意識的張開了眼睛,看見的是阿卡雷斯陷入昏迷的臉——他安靜的時候還是蠻帥的。

  這時阿卡雷斯又蹬了兩下水,剎那間,他的表情痛苦而絕望。這個時候由依才意識到他們倆現在的狀況,匆忙拉著阿卡雷斯上浮。當頭露出水面,他們卻已經不是在河裡,而是在下游的一個湖裡。

  阿卡雷斯的頭軟軟的搭在他的肩頭,幾乎已經沒了呼吸,懷中的身體幾乎和湖水的溫度一致,更嚴重的是,他已經不會發抖了!

  由依朝著距離自己最近的河岸快速的游去,可即使上了岸情況也並沒如何好轉,因為大雨仍舊在下,冰冷的雨水仍舊在不停的帶走阿卡雷斯的體溫。

  將阿卡雷斯抱在胸口,由依用最快的速度衝進了樹林,他希望能夠找到可以避雨的乾燥樹洞,又或者能夠在樹林後邊的岩山下找到一個山洞。

  很幸運,在阿卡雷斯沒命之前,由依找到了一個住著母子四口火焰豹的山洞。可憐的母豹被由依一通蹂|躪,乖乖的成為了阿卡雷斯的抱枕,並供應了阿卡雷斯的第一餐病號飯,豹奶。

  不過,當天阿卡雷斯還是發起了高燒。

  「這就是生病的感覺嗎?」即使嘴唇乾裂,喉嚨嘶啞,眼冒金星、手腳無力,阿卡雷斯依舊不改玩鬧本色,聽他的語氣,好像還覺得生病很有趣?

  「如果你覺得自己太健康了,我不介意把你扔進湖裡再涮涮。」

  「哦!不了,不了。」阿卡雷斯的聲調突然提高,聽上去甚至有破嗓的危險,「我覺得,我能理解你為什麼暈水了,非常理解。而且,你不也不想有一個暈水的海族至高神吧?但如果再來那麼一次,我敢肯定我會比你還暈水。」

  「好了,繼續躺著吧,我去抓些獵物。」由依聳聳肩,離開了。

  那場雨下了很久,阿卡雷斯也病了很久,在照顧阿卡雷斯的過程中,由依很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不暈水了。他能夠很自然的跳進湖裡抓魚蝦,盡情的在水中舒展自己的肢體。回想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由依只能承認,治好暈水的原因是他因為他在湖裡睜開眼就發現阿卡雷斯溺水,當時他把精神都集中在了救人上,暈水與否被扔在了一邊,結果莫名其妙的就好了……

  阿卡雷斯在知道由依的暈水征痊癒之後,情緒低落了很長一段時間。原本想教訓的人因禍得福,他自己卻不但險些溺死,還大病一場,怎麼能讓他不鬱悶?

  「呵呵!」回想起阿卡雷斯當初灰溜溜的表情,由依忍不住笑了出來,但是當抬起頭,眼前並沒有惡作劇失敗的海神,有的只是隨風起伏的草地。

  躺在地上,由依隨手揪了一根草葉,含在嘴裡嚼著。他們曾經是怎麼發展到那一步的,由依已經有些模糊了。但現在想想,海神原本就是到陸上遊玩的,在那種無聊的時候,他能「玩」的,也只有近在咫尺的自己吧?

  而對於連初戀都沒有的他來說,精於此道的阿卡雷斯是很容易把他勾上手的。

  實際上這些年他不是第一次想到這個問題了,但沒當這樣的想法一露頭,由依就會強迫自己忘掉!而今天的事實證明,他一直都只是在自我欺騙而已!

  眼前忽然模糊一片,但由依卻沒去管,只是定定的望著遠處的山巒,任由淚水不停的滾落,這樣讓虛假的愛情隨著淚水一起流走,他就不會再痛苦了吧?

  「由依!」

  「陛下。」

  阿卡雷斯看著躬身的由依,當然,他也沒看漏那落在草葉間的閃亮陣中——海神不得不承認他復活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傻事!

  「我只是跟你開個玩笑。」低頭,海神像是做錯事的孩子,囁嚅著等待著家長的處罰。

  可由依並沒有給他任何處罰,他只是木著臉,如同其他海系神祇面對他時的模樣一樣,沉默而恭謹。

  「由依,我向你道歉,請不要這樣。你可以隨便懲罰我,但是請不要只把我當成至高神,求你……」

  海神走過去,雙手抓住了由依的肩膀,他從沒對誰這樣哀求過,但今天,他毫不猶豫的這麼做了。

  「不,陛下,您並沒有做錯,您的玩笑讓我想明白了很多。我和您,只有過去,沒有未來。」拉開阿卡雷斯僵硬的手,阿卡雷斯又施一禮,淡漠的轉身離開了,「陛下,如果沒有其他事,屬下告退了。」

  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是我不能開玩笑的。阿卡雷斯的玩笑,讓由依明白了很多事,或者說讓由依把他自己隱藏起的真相重新揭開。比如一個至高神憑什麼愛上一個小小的海妖戰士?或者,即使當年他確實愛上了,那也不過是在特定環境下產生的感情。當世界歸於平靜,當他重新成為海系的至高神,他還會繼續保有那份愛嗎?

  由依和阿卡雷斯,不是光明神和黑暗神,後者能夠延續那份愛情,因為他們落難的時候地位平等,彼此扶持,重新歸位依然地位平等,彼此扶持。可即使現在的由依是海族的正義之神,他也不過是萬千小神中的一個而已。或許曾經他和阿卡雷斯平等過,甚至還救過他的命,但現在,他們一個高高在上,一個卻只能匍匐在階下!

  由依不在意身份,但出名了玩世不恭、喜新厭舊的海神,卻總有一天會厭倦。

  我和其他神沒什麼不一樣,與其被拋棄,我寧願做放手的那一個……

  ××××BE分界

  「由依!如果我仍舊沒回來,是不是我們的愛也仍舊能夠延續下去!」沒等由依完全穿破空間回到自己的神殿,他已經被阿卡雷斯拉了回來。

  「你……是什麼意思?」

  「如果你回答是,那麼,我就將自己封印。」

  「你在威脅我?」

  「對。」

  「那你就將自己封印吧,我看著。」

  「……」阿卡雷斯剛剛還嚴肅凝重的臉瞬間囧了下來。原來他的海妖可是一個呆呆傻傻,又耿直憨厚的小可愛啊,怎麼現在變成這樣了?果然是他睡太久了,可世界脫節了嗎?不過,這樣子的海妖也是不錯的,很有氣概,讓他有一種「異樣」的衝動。不過,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讓由依回心轉意,這個衝動暫時先放在一邊。「由依~你為什麼這麼狠心?難道你又有了新歡,所以不歇我這個舊愛了嗎?」

  阿卡雷斯用顫抖的聲音控訴著,同時眼淚已經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由依頓時全身僵硬,今天發生這種情況可以說是幾千年來他負面情緒累積之下的大爆發,不能從正常的角度考慮。而且剛剛已經痛哭了一場,又說了那麼多狠話,他可以說發洩夠了,性格基本上回到了正常狀態,看著阿卡雷斯聲淚俱下的模樣,由依心軟了。

  「我從來就沒有新歡,只是我和你,我總覺得我們不會有未來。」

  聽到由依說話,阿卡雷斯頓時放心了。他雙眼定定的看著由依,緩緩的跪在了地上:「由依,對別人來說我是高高在上的至高神,但是對我來說,你卻是我的神!唯一的,不可替代的!」他拉著由依的手,讓他撫上自己的臉,他閉著眼睛,低沉的聲音近乎呢喃。

  「為什麼?我有什麼地方特別?」有意的手在顫抖,心進一步軟化,身體的溫度卻在不斷的上升!

  「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就是特別的!」

  「第一次見面?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把你打了一頓吧?」

  「沒錯!」阿卡雷斯的眼睛一亮,「那個時候在我眼中的你是如此的光芒萬丈!畢竟,從來、從來、從來都沒有誰,能打的我那麼……」

  「慘?」

  「爽!」

  由依的眼睛也瞪大了,不過不像是驚喜,說是驚嚇倒是更恰當些。

  「那美妙的感覺啊,即使現在回想起來,仍舊讓我興奮的渾身發顫,腦袋發熱!不過,我曾以為那只是一次巧合,可之後你每次對我的'關愛',都是那麼的完美,舒爽,我……」

  「咔!咔咔!」這是由依咬牙外加捏緊了拳頭的聲音。

  「那我就讓你一次爽個夠!」

  「砰!」

  「哦……哦哦……」

  所以,從這天起,由依就不再擔心阿卡雷斯會有一天和他分手了……


番外:入魔01

  在進入兩個世界通道的一瞬間,相璐清楚的感覺到有什麼深埋在靈魂深處的東西脫離了他,同時,那種幾乎要逼瘋他的痛苦也消失不見——輕鬆,而又空虛,那矛盾的感覺讓相璐不知不覺陷入了沉睡,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脫離了通道,更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只知道一覺醒來,他已經是一個嬰兒了,不過不是投胎,是奪舍。

  很顯然,休眠狀態下,求生的本能主宰了他的行動,嬰兒未成熟的靈魂最好吞噬,稚嫩的身體也最容易改造。無論是修真的還是修魔的,在原本的身體被破壞之後,除非情況特殊,否則大多喜歡這樣的容器。

  肉|體和靈魂已經基本融合,他如果離開,這個肉身會死,他本來就首創頗深的元神也得不了好。雖然為希文的狀態擔憂,但相璐卻只能老實呆著,等到身體變大,變成熟,至少能夠經受住他施法找到希文的位置。

  於是,作為一個不哭不鬧,但也不討人喜歡的孩子,相璐長到了十二歲。他的母親是一個有錢人的小妾,大多數時候只知道埋頭於化妝用品中,好用那張濃妝豔抹的臉挽留住那個男人。而他的父親,只偶爾看看他的成績單,其他大多數時候則是一張銀行卡就完成了父子雙方所有的交流。

  如果是正常的孩子,這種生活是一種噩夢,但對相璐來說,這卻是最適合他的。

  可悠閒的日子,在他十二歲的時候結束了。不知道那個男人出於什麼原因,將相璐入籍,將他作為收養的二子帶進了真正的家。

  原本對於這種行為,相璐是異常反感的,並暗自決定等到自己再長大點,施法減他二十年壽!而當他住進來之後,相璐施法的決心堅定了,不過卻不是減壽命,而是增壽。

  同住在這個家的表哥,竟然就是希文……

  但靈魂雖然還是那一個,眼前的他卻不再是吸血鬼,而是地道的人類了,更重要的是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曾經是那個叫希文的吸血鬼了!

  一時的開懷,很快卻又因為希文現在的狀況而煙消雲散。難道自己睡得時間太長了,希文已經經過輪迴了?

  少年複雜的眼神弄得前來問候表弟的他一臉的莫名其妙,苦惱了一天,相璐就將這件事放下了。不管現在的希文是什麼狀態,等到他恢復力量之後,是他的就永遠是他的!

  從第一次見面起,李從風就覺得自己的小表弟很奇怪。當然,他的表現在大人眼裡是乖巧、聽話、成熟,就連對他的身份很「在意」的姨媽,也不得不接受他的存在。當然,也有很多人說他小小年紀就心機深沉,為了得到遺產特意賣乖。

  不過,至少李從風覺得事實既不是他天性乖巧,也不是他特意逢迎。而是他很怕麻煩……

  比如學習問題,他每次考試總是最高分,而家教也總是將他區別對待,這樣他可以肆意的意思處理課餘時間。比人際關係問題,忘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僕人們就都喜歡上了這個臉色蒼白的小少爺,並有意無意的成為了他的耳目,所以他的表哥表姐們想要找麻煩的時候,往往反而弄得自己一身臊。

  不過他很少主動出擊,甚至很少反抗,久而久之其他人覺得無趣也就不再給自己找事了。但這也不是因為他仁慈或者善良,而是因為他不屑。感覺上那些或幼稚或惡毒的陷害,都只是風吹過水面,引起的輕淺漣漪而已,甚至連水花都沒有一個。

  而讓李從風更不明白的是,好像他只有面對自己的時候,才會暴露出自己的本來面目,這是為什麼呢?難道他不怕自己去告密,給他惹來麻煩嗎?當然,他也只是假設一下,事實上他從來沒有想過做出任何可能傷害到他的事情。

  看著靠在自己肩頭上睡覺的少年,李從風的眼神有些疑惑,因為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他隱隱約約的感覺到自己對這個表弟竟然有些「敬畏」。而這種感覺,隨著兩人的年紀的增長,隨著他們對彼此的熟悉,非但沒有淡化,反而越來越深刻了。

  他、李從風、二十二歲的正常男|性,竟然對一個十六歲的未成年少年敬畏!?

  李從風深吸一口氣,他不是自欺欺人的人,很顯然這是事實。

  「小晧,如果困了就去床上睡吧,這樣不舒服。」李從風輕聲叫著,身體仍舊穩穩的不動,聲音更是低到了一定程度。如果冉臨晧真的睡著了,絕對聽不到,也不可能被叫醒。

  「我沒睡覺。」他本來還應該是在變聲期的男孩子,但他的聲音並沒有變得像其他人那樣粗啞,只是比童年時略微男人了點,不過在李從風聽來仍舊是輕柔溫和,特別是當這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的時候,李從風竟然有一種迷醉的感覺。

  他眯著眼睛,一瞬間,好像看見一個陌生的男人一邊低聲叫著什麼,一邊……低頭吻他?

  「嘭!」李從風猛地站了起來,英俊的臉紅的像是著了火!

  「抱歉,我出去一下。」詭異的幻覺,但更詭異的是,那個男人他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了!

  一直靠著他的冉臨皓差點摔在地上,而李從風逃離之後,他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很顯然,他並沒有輪迴,大概只是在跨越空間的過程中受了些商,所以暫時的遺忘而已。情況顯然比他估計的要好得多。

  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能重新……

  舔了舔舌頭,冉臨皓很鄭重的考慮,他要不要首先讓李從風「幫助」自己從男孩變成男人呢?反正恢復力量並不著急。

  為自己出現幻視而焦慮中的李從風忽然感覺背後出了一陣冷汗。


番外:入魔02

  「你想回去?」黑暗中,相璐聽到了沈濂的聲音。

  「我忽略了那個海神的情況,而以我現在的狀態,不回去就只有死路一條。」接著是他自己的聲音,帶著點不屑和無奈。

  「即使打開了通路,你能保護自己,可他呢?」

  「你想要什麼?」

  「我給你一件法器,可以在你們離開的路上護住他,條件是,你幫我帶一件東西回那邊,交給我的門人。」

  「你不回去了?」

  「如果有一天這個世界崩潰,我可能會帶著愛人回去吧。」

  「那好,交易達成。」

  「轟!」巨大的爆炸聲響起,相璐被吸進了一個通道中,而沈濂的聲音再次飄進了他的耳中:「那法器能護住血族,卻也會讓他失去此時的記憶,想要讓他恢復記憶,幫我辦完事吧……」

  「偽君子仙人!」十八歲生日的第二天早上,同時也是恢復五成力量的第二天早上,冉臨皓怒吼著從床上坐了起來。

  大概是因為通過通道的時候耗損太大,所以他和沈濂交易的那段記憶也暫時的消失了,隨著力量的恢復,他才重新記起。

  那個他們突然去到的世界,可能是自然形成的空間,但也可能是某個上古仙人所建造的遊樂之所在——也就是相璐闖進的那個幻陣的主人,所以那裡有著那裡會出現另外一個修煉體系中才會出現的魔鬼、血族、天使之類的種族,這也是為什麼從這裡進入那個世界很麻煩,而從那個世界打開兩邊的通道卻容易得多。

  「小皓,怎麼了?」來叫冉臨皓起床的李從風正好進來,聽見他那惱怒的罵聲。

  「沒什麼,我只是想過兩天出去旅遊。」

  「旅遊?你現在可是在校的學生,不要說過兩天,就是過兩個月,你也應該上課。」

  「那些東西無所謂。」

  「小皓,舅舅、舅媽不會答應你的,而且你要為以後考慮,不要任性。」李從風坐在床邊低聲規勸著,他懷疑是不是冉臨皓的叛逆期到了,有時候,一直聽話的孩子,叛逆起來甚至比一直淘氣的孩子更嚴重。

  「從風,那些也都無所謂。」

  「你……」一雙手忽然摟住了他的脖子,少年的唇貼了上來,李從風睜大了眼睛,只來得吐出一個字就被奪走了所有的聲音。

  「很快,你就會知道什麼才是重要的了。」

  分明只是嘴唇相接而已,純情到澀然的吻,在那一剎那,卻讓李從風覺得有什麼在腦海爆裂開了,紛亂的畫面在眼前閃過,可他卻什麼也沒抓住,當重新清醒時,冉臨皓已經洗漱完畢下樓吃飯去了。

  這讓李從風覺得剛剛的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覺?不管是對方那個「無所謂宣言」,還是那個溫柔的吻。

  而當天晚上,冉臨皓沒回來,其他男孩子,特別是家中有錢有權的男孩子,或許會夜不歸宿,但冉臨皓不是這樣的,而且他其實並沒有什麼朋友,不管男女。不回家的話,他會住在哪裡呢?可即使李從風向舅舅訴說了冉臨皓早晨的不正常,但對方並沒當什麼大事。即使報警,未及二十四小時,警方也不會受理。

  一直到三天之後,冉父才確定冉臨皓是出事了,離家出走?還是綁架?但到這個時候,一切都晚了。無論冉父花費多大的人力物力,也沒找到關於冉臨皓的任何一點線索。那個少年在那個早晨離開家後,就突然之間消失了……

  三個月後,冉父認定冉臨皓已經死亡,死於某個他的敵人之手,冉家舉行了葬禮。唯一真心在這個沒有屍體的葬禮上悲傷的,只有李從風而已!不過,在悲傷的同時,他卻認定冉臨皓並沒有死。他只是離家出走而已,或許有一天他會突然回來!

  當然,李從風並沒有傻傻的等在原地,他記得冉臨皓說過想去旅遊,那麼旅遊的地方應該是風景優美的地方吧?

  他放棄了在冉氏薪資優厚的工作,成為了一名攝影師,打包行囊,開著二手的吉普,帶著相機,用自己的鏡頭不斷的尋找那個消失的人!

  六年後

  即使是太平盛世,也不一定就處處太平,李從某此夜路歸來碰到了劫匪,手腳被敷後,搶走了他全部財產的劫匪,在他的肺上開了兩個洞。

  伸手不見五指的山溝裡,他能聽到的只有蟲鳴和自己的血液流失的聲音。眼淚流了下來,不是為即將到來的死亡,而是因為那個他仍舊沒有找到的人。

  即使、只有一個背影、甚至、一個消息、也好……

  忽然,疼痛和窒息的感覺遠離了他,有誰把他從草叢中抱了起來,意識朦朧中,他看見了一張陌生卻又熟悉的臉——那應該是從風,長大了的從風!

  「真好……最後……夢到你……」

  ××××

  「真傻,竟然以為我是夢。」恢復了本來面目的相璐,在魔宮的寢室裡,打趣自己的愛人。

  通過相璐的血族老友,重新變為血族的某人,無奈的用枕頭遮住了自己的臉,「為什麼你總是急著那件傻事啊?」

  「你以為是傻事嗎?」相璐把枕頭抓了過來。

  「難道不是嗎?不然你為什麼總用那件事取笑我?」

  「因為那說明你愛我,很愛,很愛……」相璐曾經想過,到底希文是真的愛他,還是因為契約的力量,不得不愛他。而之後這個答案他從李從風的身上得到了,在沒有契約約束,雙方都只普通人的情況下,李從風愛上了他,即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仍舊堅定的愛著!

  相璐開心的笑了,慢慢壓在了愛人的身上。

  「不!別!我已經好幾天沒有出房門了!啊!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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