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曙光 BY 奚日(現代 重生 主角攻)

又是兩個帥哥的故事......詳細一點:一個知法守法的帥哥律師重生後與另一個小帥哥楊小宏相愛的故事。(話說中間大律師有點聖母,小宏童鞋有點暴躁,而且!!還是一個小屁孩~然後....不喜慎入,就這樣)
  
  再詳細一點,就是法學界知名律師祁尉遭遇車禍而死,靈魂依附於一個叫顧飛的少年身上,醒來後,未婚妻卻跟人跑了,(很俗套的),絕望之下還得好好活著,重操舊業,又當起了一名律師,機緣巧合之下接下一個大案子,讓他一夜成名......

敬請期待......
  (小女子不才,文中多處涉及法律知識,有謬誤之處歡迎大家指正,感激不盡!)

說明:本文1v1,HE

還有強調哈,主角攻,不喜歡的千萬不要進!!!!!!!!


內容標籤: 重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祁尉 │ 配角:顧媽媽,黎波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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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這是2007年5月的一個早晨,陽光從窗外照進醫院的病房內,特別刺眼。床上正安靜地躺著著一個約莫二十左右的男生,他的雙眼緊閉著,臉上沒什麼血色。在他的旁邊,坐著一個婦人,一隻手撐著下巴打著盹兒,看樣子又是一夜沒睡。
  祁尉睜開了眼睛,看見自己躺醫院的病床上,動了動身子,感覺十分疲憊,頭部有些疼痛沉重,像是睡了很久之後的感覺。
  祁尉醒來第一想到的就是自己竟然還活著。他是一家律師事務所的律師,年僅二十五歲就已經獲得博士學位,在法學界博得了很大的名聲,許多有錢有勢的人都願意花大價錢請他擔任辯護律師或訴訟代理人。前段時間國內有名的德英房地產開發有限責任公司扯上了經濟糾紛,委託祁尉為他們打官司,祁尉接下了這個案子,並親自前去調查證據,不料在調查的過程中,祁尉竟意外地發現這家公司與一家叫正隆集團的公司有來往,準確地說德英房地產開發有限責任公司已經被正隆集團完全操縱了,乍一看德英公司運營得不錯,其實只是一個傀儡公司。並且,這個正隆集團很有可能和一個名叫飛鷹的黑社會性質大組織有牽連,或者說,這個正隆集團的背後操縱者就是這個黑社會組織。不過這一切只是可能而已,祁尉只調查到一些微小的證據,並用這些證據加以猜測,所以一切不能直接定論。祁尉也沒想去細查,他接下的案子只涉及到德英房地產開發有限責任公司與另一家房地產開發公司的經濟糾紛,與這個案子無關的重大刑事案件並不是他的義務範圍,祁尉只是律師,不是國家機關工作人員,所以他也沒有繼續深究正隆集團背後秘密的必要。
  對於這個案子,祁尉已經蒐集了足夠的證據,這場官司他有十足的把握打贏。誰料到,他竟然在開庭前半個月,在開車回家的路上發生了車禍。祁尉想到當時的情況都有些後怕,當時他的保時捷正行駛在環形高速公路上,可是不知為什麼他竟然打不了方向盤,情急之下只能踩剎車,可是連剎車也失靈了,車子直接開向了公路旁邊的萬丈懸崖。那輛車是新買的,當時試的時候還挺好的,沒想到剛一用就出了這等嚴重問題。祁尉作為一名法律人,一定要起訴那家公司,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不過現在先出院了再說,他記得當時車子直接衝破護欄撞向了懸崖下面,當時以為必死無疑了,沒想到竟然能夠活著,這真是個奇蹟。
  伸手按了按頭部,悶哼一聲。
  顧媽媽已經有一個多月沒睡好覺了,她唯一的依靠——她最寵愛的兒子顧飛才剛大學畢業,正是青春年少之時,沒想到和同學參加畢業會餐回來就發生了車禍,她記得,當時兒子全身是血,身上多處重創,嚇得她半天不相信這是真的,幸好送往醫院及時,救了她兒子一命,可是一個多月了,也不見人醒來。醫生說顧飛這種情況可能明天就醒來,也可能一輩子也醒不來。顧媽媽在病床邊一直守著,她的兒子什麼時候醒,她就在這兒守到什麼時候。因為怕兒子突然就醒了,所以這位可敬的媽媽一直不敢睡覺,只能坐在床邊,累了就閉著眼打個小盹兒,還不敢睡得太死。
  顧媽媽手肘靠在旁邊桌子上,輕閉著眼睛,昨晚一夜沒睡,後來受不了了就微微靠在桌上休息了一會兒,眼珠子不停的轉動,看來睡得很不安穩。
  聽見聲響,她立刻睜開眼睛,結果就看見床上的人醒了。揉了揉眼睛,看是不是做夢,她已經做了很多次這樣的夢了。
  發現並不是夢後,她激動地大叫:「醫生!醫生!小飛醒了!我兒子醒了!醫生!」
  祁尉疑惑地看著面前這個激動的婦人。
  婦人顫抖地拉住祁尉的手,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兒子,你終於醒了,你不知道媽媽有多擔心你,要是你走了,媽媽一個人可怎麼活呀!」
  祁尉不自在地抽回手,問:「對不起,請問你是誰?小飛又是誰?」
  顧媽媽臉色僵硬了一下,「我是你媽媽啊,小飛就是你啊,你就是我兒子顧飛啊,小飛,你怎麼了?」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祁尉感覺有些頭痛,皺了皺眉頭。
  「我怎麼會認錯人呢?我把你生下來還不認識你嗎?你到底怎麼了?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誰?小飛,你別嚇我……」
  這個時候,醫生推門進來了。醫生是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看見祁尉醒了,欣慰地笑了。
  顧媽媽轉頭對醫生說:「陸醫生,我兒子這是怎麼了,他竟然不知道我是誰,連他自己他都不認識了。」
  陸醫生收起笑容,皺了皺眉頭,沉吟了一會兒,說道:「他的腦部受傷,我想可能是損失記憶了,不過你別擔心,記憶有可能恢復的。」
  顧媽媽的臉上沉重了起來,「那是不是他忘了以前的事,連我也不認識了?」
  「短期內是這樣,如果記憶恢復的話還是能記起來的。」
  「記憶要多久才能恢復呢?」
  「運氣好很快就能恢復……」
  「運氣不好就永遠都不能恢復是吧?」
  陸醫生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祁尉躺在床上,聽著他們的對話。他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他也不知道這個婦人是誰,他更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但是他知道他沒有失憶,也不是這個婦人的兒子,更不叫什麼顧飛。他叫祁尉。
  顧媽媽眼淚又掉下來了,她轉過頭心疼地摸了摸祁尉的頭,顫聲說:「沒關係,記不起來也沒關係,只要你活著就好,媽媽只要你活著。」
  雖然很疑惑,但是祁尉沒有去多想,看了一下病房,周燕沒在,周伯伯周伯母也沒在。按理說他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們不可能不在的。自從父母去逝後,父母的好朋友周伯伯和周伯母就收養了年僅七歲的祁尉,他們一家就成了祁尉最親的人,而且現在周燕已經成了祁尉的未婚妻。想到這裡,祁尉心裡就覺得十分幸福。
  「請問,你們有看見周燕嗎?」
  顧媽媽愣了一下,「誰是周燕?」
  難道是小飛的女朋友嗎?沒想到顧飛失憶後誰都不認識,竟然還能記得他的女朋友,顧媽媽心裡一陣難過,不過沒關係,只要兒子還活著,什麼都無所謂。
  「周燕是小飛喜歡的人嗎?你想見她媽媽幫你把她找來。」
  祁尉嘆了口氣,擺擺手,算了,這個婦人肯定也不認識周燕的,問她幹嘛。周燕興許是有事出去了,一會兒應該就會回來的吧。
  「對了,請問今天多少號了?」
  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有沒有錯過德英公司那個案子的開庭時間,如果沒錯過的話,還得趕回去給別人代理案子。
  顧媽媽看了看手錶:「今天5月23號了。」
  「什麼?!」祁尉心裡一震。他記得他是7月12號出的車禍,難道他已經昏迷了差不多一年了?!
  「是5月23號啊,怎麼了?」
  「不可能吧……」
  陸醫生點頭道:「今天是23號。」
  祁尉嘆了口氣:「那個案子早就審理完了吧,沒想到我竟然昏迷了一年。」
  顧媽媽疑惑地說:「你只昏迷了一個多月啊,哪有一年!」
  「我2006年7月12號出的車禍,現在2007年5月23號,不是差不多一年了是多久?」祁尉無奈地笑了一下。
  「你在胡說什麼?你是2007年4月19日出的車禍!那天你去參加同學聚會,坐出租車回來時就被一輛大卡車撞上了,我記得清清楚楚的。」
  陸醫生說:「顧飛現在失憶了,肯定不記得這些事,他慢慢回想起來的。」
  顧媽媽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祁尉越來越糊塗了,從一開始就覺得莫名其妙的,現在更加讓人不解了。不管了,不想了,總會知道怎麼一回事的。
  「那個……醫生,請問衛生間怎麼走?」
  「出門往左轉。」
  顧媽媽急忙扶祁尉起來:「慢點,我陪你去。」
  祁尉急忙拒絕:「不用!我自己去!」
  祁尉的態度太過堅決,讓顧媽媽有些難過。陸醫生說:「他現在誰都不認識,自然會對人有些防備,你還是讓他自己去吧,放心吧,不會有事的,病人只要醒了就沒多大事了。」
  顧媽媽只好聽醫生的,祁尉下床時,她急忙拿過拖鞋,幫祁尉穿上,讓祁尉有些難為情。
  「你小心一點。」
  「嗯。」
  出門往左轉,祁尉看到了衛生間,在衛生間門口,有一個護士走過,祁尉急忙攔住她,護士不耐煩地停住腳步。
  「請問今天多少號?」雖然那個婦人和醫生都說了,但他還想確認一下。
  「23號!」
  護士準備離開,又被祁尉拉住。
  「請問是2007年5月23號嗎?」
  「廢話!牆上就有日曆你不會自己看嗎?!」護士沖祁尉吼了一句就走了。
  祁尉看見牆上真掛著一幅日曆,看了下日期,真的是2007年5月23號。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出車禍時就是2006年7月12號,那天他還特意給周燕買了一顆項鏈,準備到回家送給她,就是在回家的途中出的車禍。這樣算來,是昏迷了差不多一年沒錯,可是那個婦人卻說自己只昏迷了一個多月,這差距也太大了吧!這到底怎麼一回事?算了,等周燕來了問問她,她應該知道。
  祁尉走進衛生間,上完廁所到洗漱池洗手,洗著洗著,他發現有什麼不對。對,他大拇指上那顆痣不見了!
  祁尉抬頭,更加驚恐的事情讓他半天發不出聲音,鏡子裡那張臉竟然不是自己的!
  鏡子裡那張陌生的臉有些慘白,身高比自己原本的稍矮一點,身體清瘦無比,從輪廓來看還有些青澀,祁尉從來不記得自己見過這樣一張臉。不過眼神卻是熟悉的,依然是在社會上混得如魚得水的祁尉的眼神。
  祁尉驚恐地看著鏡子裡那張陌生的臉,連連倒退了幾步,因為驚嚇過度,手不停地顫抖,嘴唇也有些發青。隨著他的倒退,鏡子裡的人也跟著倒退。祁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鏡子裡的人也複製著他的動作。
  
2、第 2 章 …
  「小飛,你怎麼去了那麼久?害我擔心了好半天,還準備去衛生間找你呢。」見祁尉回來,顧媽媽急忙起身上前扶住他,關懷地問道。
  「哦,沒事。」
  祁尉躺回床上,現在發生的這些太不可思議了,一切都無法解釋,不過看來,這副身體的主人應該就是顧飛沒錯,可是他自己的呢?難道已經死了嗎?祁尉不敢再想下去,如果他死了,周燕該怎麼辦?
  陸醫生已經離開病房了,顧媽媽仍然守在病床邊,幫祁尉掩了掩被角,「小飛,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祁尉眼神呆滯地搖搖頭。
  自從兒子醒來顧媽媽臉上的神采都明亮了幾分,可是看他現在這副沒精打采的樣子,加上又失憶了,心裡還是忍不住一陣難過。
  過了一會兒,祁尉轉頭看身邊這個陌生慈祥的母親,要是他知道現在這副身體裡的人不是他兒子,不知道她該有多難過。
  「阿姨,對不起,我不是您兒子,我不是顧飛。」祁尉喃喃地說。
  顧媽媽眼裡含著淚水,說:「兒子,你別亂說話,你先休息一下,再過一個星期我們就可以出院了,你一定會恢復記憶的。」
  祁尉苦笑了一下,沒有再多解釋,再怎麼解釋顧媽媽也只會把他當成失憶了而已,況且現在發生的一切,他自己也沒弄明白怎麼回事。
  「阿姨,你可以借我點錢嗎?」
  「你要錢幹嘛?想要什麼我去給你買。」
  「我不買什麼,就是想要一點錢。」
  「好好,你要多少?媽媽給你。」
  「十塊錢就夠了。」
  顧媽媽從包裡拿出十張一百的錢,遞給祁尉,「十塊錢能做什麼,這些錢你拿著。」
  祁尉只接過一張,「我不用那麼多,謝謝阿姨,我改天還你。」
  顧媽媽沒有硬塞給他,將剩下的錢裝進包裡,黯然神傷地說:「好,你要錢就跟我說,別說什麼還不還的,只是……小飛,能不能別再叫我阿姨了,我是你媽媽呀,我真是你媽媽。」
  祁尉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顧媽媽的眼淚又要掉下來了,不過被她忍在了眼眶裡。
  祁尉也有些難過,可是他真的不是顧飛,不可能叫她媽媽的,那是欺騙。周伯伯和周伯母收養了他這麼多年,把他當親生兒子似的對待,他也沒叫過他們一聲爸媽,對於他來說,他的爸媽只有親自生養他的,已經逝世的那對夫婦。
  晚上,顧媽媽在旁邊的空床上睡著了,這麼多天來,這是她第一次安心地睡覺。醫院的護士們都有些懶洋洋的。祁尉站在顧媽媽旁邊,輕輕地說了一聲對不起。然後趁人不注意,從床邊拿顧飛的衣服換上,悄悄溜出了醫院。
  緊緊地握住手中的一百元,祁尉來到一家網吧,開了一台機子。
  打開電腦後,他往百度的搜索欄裡輸入祁尉這個名字,於是,2006年的新聞全部顯示出來。
  「著名律師祁尉遇車禍身亡……」
  「律師祁尉慘遭車禍,不幸英年早逝……」
  「……」
  在那些新聞的旁邊,還附有當時候車禍現場的一些圖片,畫面慘不忍睹。祁尉緊緊地摀住自己的胸口,心臟劇烈地跳動,有些喘不過氣。果然已經死了……
  繼續查下去,網上流傳著許多謠言,有些人為祁尉的死感到惋惜,有些人又傳他酒後駕駛才導致的車禍,還有人說他未婚妻跟人跑了,他受不了打擊,選擇自殺……
  祁尉壓抑住內心的恐懼,在搜索欄裡重新輸入,「靈魂從一具身體裡穿到另一具身體」,搜索了半天,果然搜索到了他要的信息,這一切唯一可以解釋的就是,「重生」。可是所查到的這樣的現象都只是出現在小說裡,現實生活裡也會有嗎?可是除了這樣解釋,還能怎樣解釋?自己必定是2006年7月12日在那場車禍中就已經死了,然後2007年4月19日這個叫顧飛的男生也發生了車禍,祁尉或許就是那個時候附到這具身體裡的,也或許是今天早上醒來時才附進去的。
  不管怎麼說,祁尉已經死了。不,他還沒死!身體死了,靈魂還在,不是嗎?只是不知道周燕和周伯伯周伯母能不能接受這個駭人的事實,如果好好跟他們解釋,慢慢地他們一定會相信的。
  從網吧出來後,祁尉站在黑色的夜幕中感覺有些寒冷,他一個人去了埋葬他骨灰的墓園。從網上知道,祁尉被葬在青山墓園。
  墓園一個人也沒有,只有許多墓碑,風呼嘯而過,發出詭異的聲音,祁尉本來是無神論者,可是發生了如此懸幻的事,也讓他不由得心生恐懼,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可是這麼多墓碑,祁尉根本不知道哪一個是自己的,不禁有些沮喪。
  一陣風吹來,帶來淡淡的花香,祁尉帶著淡淡的疑惑循著花香的源頭,竟然看見一座墓碑下有一束百合,而那座墓碑竟然就是自己的!上面貼著自己的照片,刻著「祁尉之墓」,祁尉突然大笑起來,雖然臉上有可疑的水跡,但應該是笑吧,從來不覺得原來人生這麼充滿幽默感和戲劇性。百合還很新鮮,不用說祁尉也知道,今天周燕來給自己掃過墓,因為百合是周燕最愛的花,以前她家客廳裡,她的房間裡全插著百合。一時之間百感交集,不知是欣慰還是心酸。周燕知道自己死了,肯定受了不少打擊吧。
  不行,得趕緊回家,周燕要是知道他還沒死,一定很開心。至於這副身體,哎,只能對不起顧飛和顧媽媽了,雖然這身體是顧飛的,可是他不可能作為顧飛活著,就算他已經重生了,他還是祁尉。
  祁尉原路返回,打了一輛車回到周燕家,也算是自己的家。看見那麼熟悉的地方,不知為什麼,心裡竟然會有那麼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祁尉沒有鑰匙,站在門口敲了一下門,發現沒人在家,於是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
  過了許久,終於有人從電梯裡出來,祁尉看見周燕的那一瞬間心情十分激動,準備喊她,給她一個驚喜,可是在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硬了。
  在周燕身後,跟著一個男人,那個男人祁尉認識,前世方氏集團在商界十分顯赫,而方氏集團的老總的幾位兒子也十分了不起,除了這個方應江。方應江成天游手好閒,不務正業,每個人提到他都只會搖頭。可是有一段時間不知怎麼回事,方應江自己開了一家公司,公司運營得出奇的好,很快就差不多趕上了他老爸的公司,對此人人都很驚奇,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了什麼法子。這個人追求周燕倒是追得很緊,只不過周燕一直沒搭理他,因為周燕早就和祁尉在一起了。
  可是他們怎麼又會一起出現在這裡?
  方應江幫周燕拎著包,出了電梯,方應江拉住周燕,在她的額頭親吻了一下,周燕對他甜蜜地微笑。任誰都看得出他們的關係不一般!
  這時,周燕發現祁尉站在她家門口,害羞地推開方應江,禮貌地問祁尉:「請問你有事嗎?」
  祁尉想說小燕,我是你祁尉哥,想說我沒有死,想說你為什麼和這個人在一起……可是脫口而出的卻是,「哦,沒……沒事,我走錯了,對不起。」然後倉皇逃進電梯裡。
  周燕皺了皺眉頭,疑惑地看向電梯口,隨即對方應江笑道:「我們進去吧。」
  祁尉不知道,就在今天,周燕帶著百合去祁尉的墓前說了許多許多話,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她說,祁尉哥,我要尋找我的幸福去了,你也希望我幸福,對吧?對不起。祁尉哥,我愛你。
  然後一滴眼淚掉在墓碑前,浸濕了灰白的石板。
  祁尉當然希望周燕幸福。沒想到自己死了以後會發生這樣的事。他不怪周燕,周燕以為他已經死了,當然有權利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祁尉想告訴周燕自己沒死,想把她重新奪回來,可是他知道他不能這樣做,且不說周燕會不會相信他活著的事,就算相信了,那讓周燕怎樣抉擇?周燕能和這個男人在一起,勢必是對他有感情的,祁尉也相信周燕對自己的感情,可是如果周燕知道他還活著,肯定會在他們之間為難,不論最後她選擇誰,周燕都會痛苦,都會對另一個人有虧欠感。既然這樣,何不讓自己退出呢?就做一個死人吧,讓周燕和別人狠狠的幸福吧,讓她忘了自己吧。
  祁尉走在大街上,因為已經很晚了,街上人很少。的哥把車開到旁邊,放慢速度,熱情地問:「小夥子,去哪兒?」
  祁尉六神無主地搖搖頭,繼續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想到自己遭遇車禍,醒來時時間已經過去一年,並且靈魂附在別人的身體裡,未婚妻跟別人走了,想到原來自己失去了一切……想到這些,心臟就無法承受。既然這樣,為什麼還活著呢?前世常常有些悲觀的文藝青年總是問人為什麼活著,祁尉只覺得矯情,可是現在,他也想問,他為什麼還活著,他已經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意義何在。
  突然在路邊彎下腰,劇烈的嘔吐,準確的說是乾嘔,因為今天就只吃了一碗粥,醫生說他剛醒來最好只吃清淡的東西,現在那碗粥怕是早消化完了。
  吐了半天什麼也吐不出來,可是嘔吐感卻很強烈,一陣頭暈目眩,天旋地轉,祁尉昏倒在路邊。
  

3、第 3 章 …
  祁尉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醫院的床上,不由得苦笑一下。可以的話他希望自己不要再醒來,就這樣死去算了。重生又如何,他一樣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失去了他原有的生活,他最愛的人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不再需要他。這樣活著,讓他真的不知道人生的意義在哪裡。他已經不再是鼎鼎大名的祁尉律師,就算他是,說出去誰信呢?怕是很多人要說他招搖撞騙,裝神弄鬼吧。
  「你就不能讓人省心嗎?!你知不知道你大半夜跑出去媽媽有多擔心,要是你再出什麼事我可怎麼活呀?」
  顧媽媽見祁尉醒來就哭著訓斥他,昨晚半夜醒來發現祁尉不見了,衣服也被拿走了,她急壞了,急忙出去找,幸好走到醫院門口,有好心人把暈倒的祁尉送到的醫院。
  「媽,對不起。」祁尉用虛弱的聲音說道。
  既然祁尉已經死了,就讓他死吧,他也不是一無所有,至少還有一個撿來的媽媽。
  顧媽媽愣了愣,擦乾臉上的眼淚,有些驚喜地看著祁尉,「兒子,你是不是記起來了?」
  祁尉說:「沒有,可是你不是說你是我媽媽嗎?我現在什麼也不記得了,可能要好一段時間才能想起來。」
  顧媽媽的眼神黯淡下來,說:「沒關係,記不起也沒關係,會慢慢想起來的,你肯叫我媽媽,我就很滿足了。」
  祁尉微笑著點點頭。
  顧媽媽從旁邊的桌上拿過一碗粥,遞到祁尉嘴邊,「餓了吧,喝點粥。」
  祁尉張開嘴巴,顧媽媽將粥一勺一勺喂到他嘴裡。
  祁尉在醫院住了將近一個月,本來早就可以出院的,顧媽媽堅決不讓,說什麼也要多檢查檢查。6月20號那天,祁尉終於能從醫院出來了,外面陽光明媚,顧媽媽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眉開眼笑地走在祁尉後面,祁尉想幫忙提兩袋,她怎麼也不讓。顧媽媽說:「兒子,終於出院了,回去媽媽給你做一大桌你愛吃的菜。」
  祁尉說:「好。」
  上了出租車,祁尉問顧媽媽:「媽,我上過大學嗎?」
  出租車司機奇怪地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顧媽媽自豪地說:「當然上過,你上的還是名牌大學!」
  「那我大幾了?」
  「你剛大學畢業,你現在先別急著想這些了,以後媽媽會慢慢告訴你以前的事的。」
  司機又看了一眼這對母女,帶著同情的眼神,好好的一個大男孩,竟然失憶了,真的挺可憐的。
  祁尉點點頭,又問:「媽,家裡有電腦嗎?」
  「當然有了,你要上網嗎?」
  祁尉點點頭:「我想報考司法考試,網上報名應該就是這幾天。」
  「可是你不是想當老師嗎?我都已經幫你聯繫好學校了。」顧媽媽疑惑地問。
  「可能以前是吧,我現在想從事法律方面的工作,必須過司法考試才行。」
  「我聽說那可不好考,你也不是學那個專業的,能成嗎?」
  祁尉自信地笑:「媽,你不相信你兒子嗎?」
  顧媽媽也笑了:「當然相信,我兒子這麼聰明,難不倒你的。」
  當然難不倒祁尉,祁尉前世就是一個司考培訓班的刑法輔導老師,就算司考還要考其他科目,他還是以400多分的高分拿到司考執證的法學博士呢,只要拿到司考的考試大綱,再研究研究今年的修正案和新出的司法解釋,再拿一個執證應該不成問題。
  跟著顧媽媽回到家,房子不是很大,兩室一廳,兩母子住也差不多了。屋裡裝修雖然不貴,但十分和諧溫馨。前世祁尉住在周伯伯周伯母家,雖然裝修昂貴富麗,卻是沒有這份溫馨感的,就連後來自己買了房子,裝修也是格調優雅,溫馨不足。
  祁尉走進顧飛的房間,面積不大,有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張寫字檯,一個書櫃,一台電腦。書櫃上放的全是有關數學的書,看來這身體的主人大學學的是數學專業,難怪想當老師呢。牆上掛著一個足球,貼著很多張海報,全是顧飛和貝克漢姆的合照,一看就知道是合成的,祁尉站在衣櫃前照了照鏡子,又看了看牆上的海報,心裡有些難過,又有些愧疚。自己不僅搶走了別人的身體,還搶走別人的生活,如果可以,他寧願死去也不願佔用別人的身體,寧願死去,也不願像這樣苟且地活著。
  拉開椅子,坐在電腦前打開電腦,在網上報了司考的名,又忍不住瀏覽了一下那些亂七八糟的網頁,把心情搞得一團糟。
  下午五點的時候,顧媽媽叫祁尉出來吃飯。祁尉走進客廳就看見滿滿的一桌子菜,十分豐盛。顧媽媽貼心地給他盛好飯,招呼他過來坐下。
  祁尉有些受寵若驚,他何德何能,能得到這樣一份偉大的母愛,儘管這份愛不是給他的。若是顧媽媽知道,其實這並不是她的兒子,不知道她該有多難過。
  祁尉坐下來,顧媽媽往他碗裡不停夾菜。
  「多吃點,你看你瘦了好多,得好好補回來。」
  祁尉把菜夾進嘴裡,立刻就吐了出來,不停咳嗽。
  「怎麼了?不好吃嗎?」顧媽媽急忙遞過一杯水,一邊拍打他的背。
  祁尉喝了一大口水,面紅著說:「太辣了,我吃不了辣。」
  「可是這些都是你愛吃的菜啊,要不我重新做一份不辣的吧。」
  想必這身體的主人以前很愛吃辛辣的東西,祁尉哪好意思再讓顧媽媽做一份,況且她做這一桌菜已經花了不少時間不少精力了,連忙說:「不用了,將就吃吧。」
  顧媽媽繫好圍腰,說:「沒事,要不了多長時間。」說著便走進了廚房。
  祁尉沒辦法,只好讓她再去做一份。
  7月12號那天,祁尉帶著顧飛的證件去司法局報了名,報完名他又去了一次墓園。
  那天正好是他死去一週年的日子,祁尉帶著一束百合走到墓碑前給自己掃墓,將百合放在石板上,祁尉就地坐了一會兒。他覺得他應該對墓碑裡骨灰說點什麼,可是他腦子一片空白,什麼也說不出來。
  過了一會,不遠處傳來腳步聲,祁尉急忙躲在一座墓碑的後面。
  周燕和方應江走進墓碑,周燕將手中的百合放在墓碑前,然後疑惑地問:「這裡怎麼會有一束花?」
  方應江說:「可能是祁律師以前的學生或是他法學界的朋友放的吧,祁律師以前很受歡迎的。」
  周燕點點頭,對著墓碑說:「祁尉哥,我來看你了,爸爸媽媽不能來看你,可是他們都很想你……我上次跟你說過,我要去尋找我的幸福了,你一定會祝福我們的吧?」周燕無聲落下眼淚。
  方應江握住她的手,周燕靠在他懷裡輕輕哭泣。
  「他一定會祝福我們的。」方應江輕輕拍打她的背以示安慰。
  祁尉躲在墓碑後面,感覺心臟一陣抽痛。此外他還很疑惑,周燕說的周伯伯周伯母不能來看自己是什麼意思?難道他們不在這裡嗎?他記得上次回去時家裡就沒人,周燕可能會在大晚上出去,可是那個時間周伯伯周伯母應該會在家啊,是出去旅行了嗎?
  周燕和方應江離開後,祁尉才從墓碑後出來,在自己的墓碑前靜站了一會兒,也離開了。
  還有兩個月就要司考了,祁尉買了一大堆教材和真題回家做,基本上都沒出門。顧媽媽做好飯讓他出來吃,他才會從房間出來。
  顧媽媽說:「你別那麼累,考不過就算了,你才剛從醫院回來,好好注意身體才是。」
  祁尉說:「沒關係,我身體挺好的。」
  除了拚命學習,祁尉真的不知道還能做什麼。這是他現在唯一能擁有的了,只有將自己埋在法律的世界裡,他才感覺自己還活著,他還是以前那個祁尉。
  9月15號,祁尉參加了司法考試,考試很順利,不出意外的話能考上很高分。
  果然,成績出來那天,祁尉查詢成績時,又是400多的高分。顧媽媽看著成績簡直不相信這是自己兒子做出來的。當然,這確實不是她兒子做出來的。
  街坊鄰居都討論,「顧家那兒子不是聽說失憶了嗎?失憶了還挺有本事的,我家那小子學法學專業的司考都沒過,那小子自學倆月就能考這麼高的分。」
  「嗨,興許是祖墳埋得好唄。」
  

4、第 4 章 …
  (一年後……)
  
  無論過了多少年,每天早上,忙碌的上班族們總是一邊吃著路邊兒攤上的早餐,一邊朝著嘈雜的公交車站湧去,然後,為了月末的全勤獎毫無形象擠進已經人滿為患的車廂。因為是高峰期,所以堵車的時候會聽到車上一些人零零碎碎的焦急的怒罵。
  祁尉成為這大軍裡的一員已經有一年了。一年前他考過司法考試,便進了一家律師事務所實習。實習一年後,也就是前段時間,才去申請律師執業證,昨天才接到的通知。而這一年裡,祁尉每天做的事情只有一些雜事,給領導端端茶送送水,整理整理資料,有時候會跟著領導一起去蒐集證據。說好聽點是實習律師,說難聽點就是一小跑腿的。因為不是執業律師,所以也沒人聘請他當辯護人或訴訟代理人,每月只有六百塊錢的工資,吃飯都得省著點,顧媽媽每次想補助他一點錢他也不肯要,所以這一年裡,祁尉的生活是很艱難的。不過,他相信,這樣的日子很快就結束了。
  快到站時,祁尉費力地從車廂頭擠到車廂尾,車子慢慢減下速度,靠邊停下,待司機打開車門,祁尉隨著人群擠下了車。
  到律師事務所時,因為太早,只有林幸到了。林幸春光滿面,八成是遇到什麼好事了。
  林幸笑著向祁尉打招呼:「顧飛,早。」
  這一年裡,祁尉一直都是在用顧飛的身份活著,關於祁尉這個人和這個名字,已經漸漸被人遺忘了。
  「早。」祁尉坐到自己的桌前,用紙巾擦了擦桌子上的灰塵。其實也不太髒,可他就有這習慣。
  「你的律師執業證書申請下來了嗎?」林幸雖然是笑著說的,可那笑容底下卻藏著些許蔑視,我在律師事務所實習了三年才申請到,你實習才一年怎麼可能申請得到?
  這次所裡所有實習一年以上的實習生都申請了律師執業證書,但是結果可謂是哀鴻遍野,沒有例外的死傷一大片。律師這條路不好走,學法律的人一大把,可是這個行業的要求是很高的,要在這條路走下去,只有比別人多一倍的恆心和毅力,要比別人能吃苦,更要有抗打擊的不氣餒的精神。
  林幸就是這次申請到律師執業證的少數人之一。
  「申請到了。」祁尉淡淡地說。
  林幸愣了愣,隨即不可置信地說:「不會吧?真的假的?我看看你的證書。」
  祁尉從包裡拿出證書給他看,看到上面寫著顧飛的名字,貼著一張顧飛的一寸照,封面赫然印著「中華人民共和國律師執業證」幾個耀眼的字,林幸接過後確認了好幾遍,這才相信,臉色僵硬了一下,不過只是一瞬間,如果不是很細心的人不會發現。當然,很細心的人是會發現的,尤其是作為一個優秀律師必須要有的善於察言觀色的能力的人。
  林幸是很不甘心的,他在事務所裡呆了三年,三年所受的苦簡直是不堪言語,如今才終於熬過來。可是祁尉才來一年就申請到了律師執業證書,況且據他所知這個「顧飛」大學學的還是數學專業,人與人之間怎麼能如此不公平,這讓他十分嫉妒。
  但是心裡的憤恨自然不能表現出來,林幸把證書還給祁尉說:「恭喜你啊,不錯嘛,挺能的。」同樣,細心的人能聽得出這話裡頭多少有些不甘心的諷刺。
  這時,黎波主任走了進來,黎波是一個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在法學界也是小有名氣的,祁尉在前世就聽過他的名字。黎波打官司時語言犀利,說話不留餘地,一針見血,可平常卻是個很平易的人,在事務所實習的這一年裡,祁尉頗受他照顧。
  祁尉沒有回他的話,接過證書,然後看向林幸身後,對黎波打了聲招呼。
  林幸轉身一看,這才知道黎波已經到了,急忙討好的笑容滿面地打招呼:「主任這麼早,吃早餐沒?」
  「吃過了,你們倆也挺早。」黎波一邊走近倆人,一邊拿過祁尉手中的證書看,和善地說,「你們倆都申請到執業證書了?」
  「是啊。」林幸驕傲地說。
  祁尉也點了點頭。
  「不錯,好好幹,這才開始呢,以後要吃得苦會更多。」黎波把證書還給祁尉。
  林幸說:「是啊,我以後一定會更努力的,還要多謝主任對我們的栽培。」
  黎波淡笑,「你們倆下午有事沒?」
  林幸說:「我剛接了一個案子,下午可能要去會見犯罪嫌疑人。」
  黎波說:「那顧飛有時間嗎?」
  祁尉把證書放回包裡,拉上拉鏈,道:「嗯,有時間。」
  「你想不想跟我去一中一趟?我去調查點東西,你剛申請到執業證,肯定有很多東西不懂,跟著我去也能多學點東西。」
  祁尉認真地問:「請問是什麼樣的案子?」
  「一中有名化學老師用非法渠道購買化學物質鉈,故意毒害兩名老師,導致一名老師死亡,另一名老師癱瘓。」
  「情殺嗎?」憑他幾年的律師經驗,他有第六感,這肯定是一場情殺。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這名化學老師喜歡上一名女老師,而女老師已經結婚了,化學老師求而不得的情況下心生恨意殺死女老師夫婦。
  祁尉的猜測沒錯,黎波呵呵笑了起來:「你怎麼知道?還真是情殺,很好,做律師有時候就需要這種第六感,第六感很重要,有時候你詢問證人的時候就是靠這種第六感判斷他有沒有作偽證。」
  其實這種所謂的第六感,有一部分原因是天生的,另一大部分原因還是靠多年的辯護經驗磨練出來的。黎波和祁尉都是在法律界有許多經驗的人,自然有很強的敏感力,這對他們在法庭上的勝訴有關鍵性的作用。
  黎波繼續說,「一審已經判了死刑立即執行,那老師現在已經上訴了,二審由我來擔任辯護人,我想去一中多瞭解一點情況,故意殺人罪肯定是成立了的,現在主要爭論的是他的量刑情節,我儘量幫他把刑罰減到無期或死緩。」
  祁尉點頭道:「只要不立即執行,以後態度好一點,立點功,還是能從牢裡出來的。」
  「沒錯,中國的有期徒刑最高的也就那麼幾十年,表現好一點,減刑下來也不剩多少了,不像外國的,判他個幾百年的徒刑,就算減上幾百年的刑期他也出不來。」
  林幸說:「這個案子交給主任,肯定能打贏。」
  黎波眼睛看向林幸:「林幸,你接的那是個什麼案子?」
  林幸說:「就是一個盜竊案,挺小的案子。」
  黎波說:「小案子也是需要花心思的,怎麼為犯罪嫌疑人辯護你心裡已經有底兒了吧?」
  林幸自信地說:「嗯,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黎波說:「不懂的多問問所裡那幾位律師,問我也可以。」
  「我知道,謝謝主任。」林幸誠懇地說。

5、第 5 章 …
  中午,黎波和祁尉出發去一中,一中建在郊外,離市中心有一定的距離。車子開到集市,便不能再繼續開進去了。因為剩下的全是小路,彎彎曲曲的,根本容不下一輛車,就連騎自行車也不行,因為很多路很陡峭,倒不是危險,就是只能讓你徒步走進去。真不知道當初建這所學校的構想者是怎麼想的,簡直就是折磨人,公交車也沒有直達的,私家車也開不進去,難道是想磨練學生吃苦耐勞的精神?這也忒狠了點。
  黎波在集市找了個停車場停車,然後順著路向前走去。集市很熱鬧,啥都有賣的,一副欣欣向榮的景象,像極了網遊《天龍八部》裡的大理。忽然有一陣燒烤的香味傳來,黎波仔細嗅了嗅,「你聞到什麼味道沒?」
  祁尉面無表情地說:「聞到了,亂七八糟的味道。」
  「比如說?」
  「牛屎的味道。」
  「還有呢?」
  「餐館的油煙味。」
  「還有呢?」
  「狐臭味。」
  黎波露出嫌惡的表情,「你怎麼就只聞到這些?我聞到的肯定不是這個,你再聞聞。」
  「……烤肉的的味道。」
  黎波打了個響指,樂呵呵地說:「就是這個,走,咱去吃兩串。」
  「不去學校了嗎?」
  「吃了再去,我們還得走一個多小時的路呢,先養精蓄銳。」黎波哥倆好地把手搭在祁尉肩上就走了。
  ……好吧,養精蓄銳。祁尉無奈。
  前世祁尉去哪裡調查取證時,總是雷厲風行地直達目的地,做事乾脆利落,毫不含糊拖沓。這黎波大主任雖然四十歲了,在法學界也小有名氣了,沒想到做起事來,竟是這麼……隨性逍遙。好吧,既然領導都說了吃了再去,祁尉也不好說什麼。
  循著這味道的來源,兩人在一家回收二手手機的超市旁找到了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店。店雖小,生意卻很好。找了一個位子坐下來,老闆很熱情地過來招呼。
  這家烤肉的味道很特別,說不清用的什麼料,總之就是很特別很好吃。兩人津津有味地吃飽喝足了,才上路。
  
  走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到了一中,頓時有一種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就像唐僧取經終於到達西天一樣。
  黎波和祁尉找到這裡的辦公室,表明自己的身份,老師們都很熱情地提供資料。
  提到那件事,老師們有難以接受的,有憤恨難平的,也有同情的。大家都說,平時那化學老師挺好相處的,對大家都很和氣,人也十分聰明,而且還是名牌學校畢業來的呢,誰也沒想會做出這種事,不僅害那個女老師不幸身亡,她的丈夫還癱瘓在家,家裡還有一個兩歲的孩子。
  雖然化學老師做了不可原諒的事,但是老師們都還是不希望化學老師背叛死刑,畢竟是在一起幾年的同事,多少都有點感情了。
  接著又去訪問了班裡的學生,這些學生以前是那位化學老師教過的,提到老師,好多人都留下了眼淚。
  「其實老師是個很好的人,很幽默,他讓我們學會很多東西,不僅僅是書本上的知識,還有很多人生的道理,雖然他這次犯了錯,可是我們不希望他死。」
  「老師就是這樣的人,敢愛敢恨,所以儘管出了這樣的事,並不影響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
  訪問完後,黎波和祁尉走在教學樓的走廊上,學生都在教室上課,走廊沒有人,很安靜。黎波感嘆:「看來這個化學老師挺受歡迎的。」
  祁尉笑:「這就是人格魅力。」
  黎波也笑:「說起人格魅力我倒想起一個人,你猜是誰?」
  祁尉疑惑:「誰?」
  「祁尉。」
  祁尉的心臟被重重地撞擊了一下。
  「相信你也聽過這個人,他年紀輕輕就在法學界贏得很好的名聲絕對不是偶然,無論是他在法庭上,還是在課堂上,都透露著一種魅力,你會覺得他更像一名演員,一個演說家。在法庭上,他慣有的風格是以一種優雅的態度把對方一步一步引入他設置的圈套,然後得出自己要的東西,所以法學界很多人把他稱作『優雅的毒蠍子』;而在課堂上,你感覺他能把每一堂課當成講座來講,他總是把一堂課演繹地十分精彩。」
  祁尉不可置否地笑:「是嗎?你對他評價很高嘛。」
  「我對他的評價一直很高,只可惜好像有人格魅力的人都沒好下場,沒想到他正年紀氣盛就出了這種事。」
  「可能是他命數到了吧。」祁尉自嘲地笑了笑。
  走了沒兩步,黎波突然臉色痛苦,摀住肚子。
  「怎麼了?」祁尉問。
  「可能是中午吃燒烤吃壞了肚子,我得去上廁所。」
  祁尉忍不住噗嗤笑出來,好歹也是個有一定地位的人,怎麼這麼沒形象。
  黎波瞪他:「不許笑,小屁孩沒大沒小的!」
  「快去吧,不然一會拉到褲頭裡了。」
  祁尉的調侃把黎波氣得牙癢癢,正想教育教育他時,肚子發出一陣怪異的聲響,只好咬牙道:「你等著,回頭再收拾你。」說完,以迅雷之勢衝向了走廊盡頭的男廁。
  祁尉嘴角翹了翹,他挺喜歡這個領導,也只有這位領導,他才敢跟他調侃。黎波和其他人不一樣,其他的領導總讓人感覺跟他們遙不可及,他們說話的方式明顯地讓人感到他們高你一等。而黎波很多時候更像朋友一樣,說起來這人也挺有人格魅力。
  祁尉慢慢順著走廊走過去,走到高一(1)班門口停下來,就在這裡等他好了。
  突然聽到高一(1)班裡傳來老師說話的聲音,不像在上課,更像在訓人。看見教室門沒關,祁尉好奇地往裡面瞟了一眼。
  結果看見一名中年女老師正在質問一名站著的少年。
  少年長得挺清秀,倒是身材有些營養不良的纖瘦過了頭,個子概有一米七左右,臉上毫無懼色地看著他的班主任,嘴裡淡淡地吐出幾個字:「我沒偷。」
  雖然只有三個字,但女老師還是聽出了多餘的意思,這孩子的意思就是,反正我就沒偷,隨便你信不信。當然重點不在內容,重點在態度,他在挑戰她的威信。
  女老師氣急敗壞地說:「不是你還有誰?快把劉軍的手機還給他,不然我告到校長那兒,讓他直接責令你退學!」
  「隨你。」依然是淡淡的兩個字。
  「好!很好!你等著!」
  女老師激動地邁大步走出教室,剛走到門口一個不小心就撞上了祁尉。沒結婚的中年女老師看到帥哥都會有那麼一點羞澀的心思,紅了臉,嬌聲道歉。
  祁尉溫和地說:「沒關係,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女老師生氣地說:「還不是班裡的事嘛,我們班劉軍的手機被楊小宏給偷了,他還死不承認,反正我管不了了,我直接讓校長來管算了。」
  祁尉安慰道:「先不要急,我們先瞭解一下事情的經過,萬一真不是他偷的呢?」
  「哼!不是他還有誰,我們班的學生裡頭就他家最窮。」
  祁尉微笑著說:「老師,您小時候家裡一定很富裕吧?」
  「富裕什麼呀,我小時候中國還沒完全開放呢,飯都吃不起。」
  「我聽說那個時候人們沒錢,只能到山上去挖樹根充飢,是這樣嗎?」
  「可不是嘛,那個年代的人生活可苦了,哪像現在的人衣食無憂的,還成天追求名牌。」
  「老師,既然那個時候這麼窮,為什麼不去偷呢?總比吃樹根好吧。」
  「偷?」女老師不屑地說,「人窮也得有點志氣,我們一家可從沒幹過偷雞摸狗的事!」
  「就是說,即使再窮的人也不一定會做出道德敗壞的事,對吧?」
  「當然。」
  「那你為什麼因為楊小宏家裡窮就斷定東西是他偷的呢?」
  女老師愣了一下,十分窘迫,一時之間找不到話反駁,隨即又道:「可是今天中午他最後一個離開教室。」
  祁尉淡笑了一下,說:「老師,我們再瞭解一下情況好嗎?」
  女老師跟著祁尉進了教室,祁尉把門輕輕地掩上,只留了一條縫,班裡的這種事,被外面的人聽見了總不太好。可惜,他留的這條縫,正好讓外面的人聽了個全過程。當然外面這個人就是上完廁所回來的黎波,他不動聲色地偷偷摸摸地在外面觀摩,誰都不知道他打什麼主意。
  站在講台上,祁尉看到楊小宏痞痞地站著,一副狂妄不羈的表情,祁尉微笑著問楊小宏:「你就叫楊小宏對吧?」
  楊小宏懶得理他。
  祁尉不在意反而笑道:「長得挺帥的嘛。」
  這話頗有些調戲的味道,惹得班裡轟然大笑,楊小宏冷哼了一聲,羞赧地別開頭,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楊小宏,你先坐下吧。」祁尉對楊小宏做了個坐下的手勢,又問,「誰是劉軍?站起來我看看。」
  劉軍站起來,穿著一身名牌,臉胖嘟嘟的,挺著個罈子肚,一看就知道是富二代。
  「你說你的手機被偷了是吧?」
  「沒錯,就是楊小宏偷的,肯定是他!」劉軍指著楊小宏大聲地指控。
  楊小宏嘲諷地冷笑了一下。
  祁尉問:「你的手機在哪兒被偷的?」
  「早上放學的時候我放在桌上忘帶走了,下午回來就不在了。」
  祁尉又轉向女老師:「老師,就是說劉軍的手機是在他放學離開教室後,到下午來上課前這中間段被偷的,換句話說,盜竊者是在這個時間段偷的手機,對吧?」
  「是的。」
  「可是劉軍同學放學離開教室後到下午來上課前這中間段有很多人,你為什麼斷定是楊小宏呢?」
  「因為放學的時候他最後一個離開教室,有同學可以作證。」
  突然有個同學冒出聲音:「沒錯,老師,我走的時候班裡就只剩他一人了。」
  祁尉沒有理會這個同學,而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女老師,繼續說:「除了這個原因……還因為他家窮,對吧?」
  女老師臉色難看,尷尬地說:「我收回那句話。」  
  「可是話已經說出來了,怎麼收的回去呢?」
  女老師抬頭怔怔地看著祁尉,有些為難,祁尉依然微笑著看著她。
  雖然祁尉總是微笑儒雅地對她說話,可是祁尉的儒雅中總是帶著那麼一點不容置疑的威懾力,並且這個看起來溫和的年輕人剛才就在不知不覺中讓她陷入窘境,讓她心裡產生了一絲懼意。現在什麼羞澀的「少女情懷」全都消失殆盡了,她只覺得這個帥氣的年輕人很難纏,很不好對付,可是,偏偏他的儒雅讓人沒辦法拒絕他。
  最後女老師妥協地、不甘願地說:「……我不該這樣說,我向楊小宏道歉。」
  誰都看出來她說這句話時表情有多痛苦,但班裡的同學都有些驚訝。
  祁尉不再為難她,接著說:「老師,你為什麼因為楊小宏最後離開教室就認定楊小宏是盜竊者呢?」
  「教室裡只剩他一個人了,當然是他偷的。」
  「我可以把你這句話理解為,盜竊者只有在一個人的時候才敢偷東西,所以在中午這個時間段,只有單獨呆在教室的人才有非常大的可能性實施盜竊行為,對嗎?」
  女老師停了一下,沒敢馬上回答,祁尉這麼一問的時候就讓她覺得她似乎要栽進他的語言陷阱裡,剛才在門口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可以這樣說。」
  「老師,邏輯上,你的思維是沒有錯的。盜竊者當然要在別人看不見的情況下才敢偷東西。但是,在放學後到下午上課時這中間段,有機會一個人呆在教室的,除了放學時最後一個離開的,還有中午第一個到達教室的同學。」
  
6、第 6 章 …
  祁尉話一出口,全班立刻一陣嘩然,大家都控制不住課堂紀律,開始小聲討論起來。
  「不是我!」班上有一名同學激動得站起來,臉色震得通紅。
  祁尉和氣地說:「同學,我沒說是你,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王桂。」
  「你先告訴我,中午你是第一個到教室的嗎?」
  「……是的,可是我真的沒動劉軍的手機!」王桂同學又解釋了一遍。
  「你確定你確實是第一個到教室的?或許在你之前已經有人到了呢?只不過你來的時候正好他又出去了。」
  「不可能,我來的時候教室門鎖著的,我開門的時候教室裡一個人也沒有。」
  祁尉皺著眉頭思索了一下,然後問:「你們班每天中午都要鎖門嗎?」
  王桂說:「不是的,中午可以不鎖,也可以鎖,下午的話一定要鎖的。」
  「也就是說今天中午你們鎖門了?」
  「是的。」
  「那你們班每個人都有教室門的鑰匙嗎?」
  女老師說:「只有兩個生活委員有。」
  「難道沒有可能生活委員私自把鑰匙拿給其他同學配了一份嗎?」
  女老師說:「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王桂說:「老師,我們都把鑰匙保護好,沒給其他同學,班規規定生活委員擅自把鑰匙交給他人是要受處分的,所以我們都不敢把鑰匙給其他人。」
  祁尉問:「王桂同學,請問你是生活委員嗎?」
  「是的。」
  「另外一位生活委員是誰?」
  班裡的同學眼睛齊刷刷地朝著一個地方看,有幾個人小聲說:「是黃加剛。」
  祁尉問王桂:「難道不是楊小宏嗎?」
  「不是。」
  「那楊小宏沒有鑰匙嗎?」
  「沒有。」
  「這就奇怪了,楊小宏沒有鑰匙,他又是最後一個走的,可是今天中午門卻鎖了,這很奇怪吧?」祁尉故意露出一個不解的表情,「王桂同學,我再問你一遍,你確定你來的時候門鎖了?」
  「確定。」
  「十分確定?」
  「十分確定,我敢保證!」
  祁尉又問楊小宏,「楊小宏,你離開教室時確實是一個人?」
  楊小宏不客氣地說:「廢話。」
  「那你離開時門沒鎖吧?」
  「當然沒有,門鎖了我還怎麼出去?」楊小宏譏諷地笑了一下。
  「如此,我可以說楊小宏離開後又有人回來把門給鎖了,這個老師和大家同學都沒意見吧?」
  女老師說:「沒意見。」
  同學們異口同聲的說:「沒意見。」
  「那就是說,楊小宏並不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的人,或者說王桂並不是第一個到達教室的人,再換句話說,除了楊小宏和王桂,中午單獨呆在教室過的同學並不只有楊小宏和王桂。」
  「請問另外一位生活委員是誰?站起來我看看。」祁尉雖然語氣是對所有同學說的,可是目光卻是順著同學們的眼光看向一個地方的。過了一會兒,終於有一個同學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你是生活委員吧?」
  「是。」這位同學埋著頭,說話聲音低不可聞。
  祁尉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黃加剛。」
  祁尉點點頭,示意他坐下,「同學,你不用害怕,我就問你幾個問題。」祁尉儘量讓自己溫柔一點,好放低這位同學的戒備,同時眼睛盯緊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微的表情,甚至是一個眨眼。
  「既然班裡只有你和王桂有鑰匙,那今天中午是誰在楊小宏離開後又回來把門鎖了呢?」
  王桂說:「不是我,放完學我就回家了。」
  祁尉看著黃加剛,「那是你嗎?黃加剛同學。」
  「也不是我……」
  「那會是誰呢?誰還有鑰匙呢?既然不是你們兩個,那麼肯定有其他人擁有鑰匙,兩位同學,你們私自把鑰匙給別人,難道就不怕被處分嗎?!」祁尉的語氣突然尖銳起來。
  黃加剛抖了一下,急忙說:「是我,我今天中午鎖的門……」
  祁尉滿意地笑了一下,繼續盯著黃加剛說:「你今天在楊小宏最後離開教室後又回來了,並順便把門鎖了?」
  「是……」
  「你回來幹什麼呢?」
  「我回來拿書,我書忘帶走了。」
  「什麼書呢?」
  「數學。」
  「你數學一定很好吧?都走了還唸唸不忘你的數學書。」祁尉幽默地調侃了一下,氣氛因此輕鬆下來。黃加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
  「那你離開時,劉軍的手機還在桌上嗎?」
  「我不記得了。」
  「你好好想想。」
  黃加剛抬頭,正好和祁尉的眼神對視,又慌忙低下頭,說:「劉軍的桌子上什麼也沒有。」
  「你確定你沒記錯?」
  黃加剛咬牙,用力點了點頭。祁尉眼神裡多了一些什麼。
  「那就是說,在你回來之前,劉軍的手機已經被偷了?」
  「是的。」
  黃加剛的這句話乍一看沒什麼,可是不知不覺把矛頭指向了楊小宏。大家暗地裡都以為,既然黃加剛回來時手機已經不見了,理所當然在之前楊小宏就已經偷了手機。
  不,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祁尉心裡已經有底了,首先,如果黃加剛沒有說謊,劉軍的手機確實在他回來之前就被偷了,那麼就有兩個可能,第一,確實是楊小宏偷了手機。第二,就是楊小宏離開後,黃加剛回來之前又有人進過教室,而進來的這個人就是盜竊者。其次,如果黃加剛說謊,劉軍的手機在他回來時還在,可是下午就不在了,在他鎖門和王桂開門這段時間必然沒有人進過教室,說明只有他和王桂單獨呆在教室過,依然有兩個可能,第一,他自己就是盜竊者,他這麼說只是想企圖製造偽證,證明在他回來時手機已經不見了,那麼他自己就不可能是行竊者。第二,王桂是行竊者,那麼黃加剛說謊就是為了包庇王桂,那他為什麼要包庇王桂呢?
  「楊小宏,你記得你離開教室後,還有人進過教室嗎?」
  「我直接就走了,哪還回頭看有沒有人回教室啊?」
  「那麼黃加剛,你回來之前,有其他人進過教室嗎?」
  「沒有。」
  「你有證據證明嗎?」
  「我回來時剛好看到楊小宏走出教室,然後我就進了教室,這之間沒有其他人進過教室。」
  很明顯,如果黃加剛這句話加上剛才那句話都是實話,基本上就可以斷定楊小宏就是盜竊者。如果他說的這句話是謊話,那麼他就是想栽贓楊小宏,為什麼栽贓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黃加剛的話越來越讓大家相信盜竊者就是楊小宏了。
  「你看到楊小宏為什麼不和他打招呼呢?」
  「我們上個星期打過架。」黃加剛說這話時咬牙切齒的,祁尉慢慢走到他身邊,黃加剛身上散發出一股熟悉的味道。祁尉仔細看了一下他的臉,依稀看到他臉上還有一些傷痕,看來楊小宏下手很狠。
  「怎麼會打架呢?」祁尉關懷地問。
  「我不小心把他的鋼筆弄壞了。」
  祁尉笑了一下:「然後楊小宏就生氣了?楊小宏,男子漢大丈夫,不就一支鋼筆嘛,何必傷了同學之間的友誼之情?」
  楊小宏冷哼一聲,不知悔改。
  祁尉繼續問黃加剛:「你拿到數學書後又做了什麼?」
  黃加剛眼睛閃了一下:「我回家了。」
  「你沒有多坐一會兒嗎?」
  班裡同學都笑了起來,莫名其妙地幹嘛要一個人坐在教室。
  「沒有。」
  「你家在這附近嗎?」
  「是的,我家住這附近,我爸媽住這兒的職工公寓。」
  「大概要走多久?」
  「十分鐘。快的話五分鐘就能到。」
  「你回家後做了什麼呢?」
  黃加剛停了一下,說:「吃飯。」
  「是一回家放下書包立刻就吃嗎?」祁尉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黃加剛說:「是的,我回家我媽就做好飯了。」
  「你吃飯用了多久?」
  「半個小時。」
  「吃完飯你又做了什麼?」
  「我回學校了。」
  「吃完飯就回學校嗎?沒有看一下電視什麼的?」
  「……看了。」
  「看的什麼?」
  「《喜洋洋與灰太狼》。」
  祁尉輕笑:「孩子,這電視是晚上八點才有,你哪看的《喜洋洋與灰太狼》?」
  黃加捏了捏衣角,說:「我忘了,我以為中午也有,就打開電視看了一下。」
  「然後你發現並沒有,你又做了什麼?」
  「我回學校了。」
  「沒有再看其他電視嗎?」
  黃加剛肯定地說:「沒有。」
  「呵呵,你還真是《喜洋洋與灰太狼》的忠實粉絲,沒有它你其他電視也不看了呢。」
  黃加剛有點莫名其妙,不知道祁尉問這些幹嘛,不過也沒關係,只要不說他是作案者就行了。他老實地點了點頭。
  「你離開家就直接回學校了嗎?沒有去等人,或者去哪裡玩嗎?比如說……去了趟集市。」
  黃加剛有些驚恐地看著祁尉,迅速鎮定下來:「沒有,我哪兒也沒去,我回學校了。」
  「你回學校後去哪兒了呢?」
  「我哪兒也沒去。」
  「你就在教室呆著對吧?」
  「是的。」
  祁尉問楊小宏:「你早上放學離開教室時幾點了?」
  「十二點左右。」
  「準確時間。」祁尉看著他。
  「十二點十分。」楊小宏不耐煩地說。
  祁尉又轉頭看向黃加剛,「也就是說你是十二點十分到教室的,準確的說可能是十二點十一分,我們姑且就算十二點十分好了,大家同意嗎?」
  同學們發出一陣笑聲,拖長聲音說:「同意~」
  「好,我們來算個數,」祁尉輕輕地靠在課桌的一角,單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小弧度地揮舞著,以一種瀟灑的姿勢讓在場的女生心跳快了幾拍,「黃加剛同學,你數學這麼好應該比我算得好才對。你拿著書出了教室,然後鎖門,再離開時,大概是十二點十五分對吧?你再走上十分鐘的路回家,到家時十二點二十五分,吃飯半個小時後,十二點五十五分,就算一點好了,因為你要換鞋要放書,或者在路上遇到美女多看一眼也是要耽誤時間的。好,一點鐘,你打開電視發現沒有《喜洋洋與灰太狼》,我們就把你用的這段時間算作半個小時好了。」
  「沒有半個小時……」
  「我當然知道要不了半個小時,我們就姑且算半個小時吧,一點半你離開家,又走了十分鐘的路回學校,也就是一點四十分,請問你們下午幾點上課?」
  「兩點。」大家異口同聲地說。
  祁尉問黃加剛:「那你到教室時還有二十分鐘才上課,為什麼你又遲到了差不多一節課呢?!」祁尉拔高聲音。
  黃加剛驚恐地抖了一下。
  大家開始議論紛紛。
  「太厲害了,他怎麼知道黃加剛遲到了那麼久?」
  「是呀,他怎麼知道?」
  女老師詫異地看著祁尉,等待他的下文。
  「我、我……」
  黃加剛吞吞吐吐地說不出話來,他說話的前後矛盾已經出賣了他。
  「只有一個可能,你剛才說你中午做的事都在說謊。」祁尉眼睛逼視他,讓他不敢和他對視。
  「其實你去了集市,對吧?從這兒到集市只有走路一種方法,而這裡到集市來回需要花三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就算你走得快,中午放完學就出發去集市,再回來也要兩個多小時,多出來的時間正好是你遲到的時間。」
  黃加剛冷靜了一下,說:「你這不過是推測而已,你有證據證明我去集市了嗎?」
  祁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我不需要證明,因為我就是從集市回來的,我在那裡看見你了。」
  黃加剛驚恐地睜大眼睛,身體劇烈地發抖。
  同學們紛紛攘攘轟動了起來。有人開始質問黃加剛,「黃加剛,你明明就去集市了,為什麼要說謊呢?」「你肯定就是偷手機的人!」「肯定就是他!」
  黃加剛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聲音顫抖地說:「我去集市又怎麼了?我不過是去買點東西。」
  祁尉慢悠悠地說,「是嗎?那你去手機超市幹嘛呢?」
  黃加剛的心理防線已經被打破了,祁尉一步一步的攻陷讓他沒有理智反駁,只能愚蠢地說:「我只是去賣我的手機!」
  是的,他現在做的一切都是愚蠢的行為,他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將自己推入火坑。如果他夠理智一點,或者年紀再大一點能夠圓滑地處理這件事,一口咬定他沒有做祁尉所指控的事實,那祁尉也拿他沒轍。黃加剛畢竟還是個孩子,心理素質沒強大到可以抗衡一個曾在法學界馳騁了幾年的律師。他不是輸在祁尉所掌握的證據上,事實上祁尉沒什麼證據,他只是讓黃加剛陷入他的語言圈套裡,讓他自相矛盾,無法自圓其說,從而從心理上讓黃加剛崩潰,主動承認自己所做的一切。
  「說謊,哪有這麼巧的事?!你賣的是劉軍的手機吧?!」
  「你手機明明已經壞了,怎麼賣?」
  「就是,還栽贓陷害楊小宏,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虧我平常還把你當朋友,你太讓我失望了!」
  班裡人你一句我一句,已經讓黃加剛無地自容了。
  黃加剛眼眶裡泛著淚水,眼睛裡有很多東西在湧動,有難堪的,有憤恨的,有不甘的。
  「還不是他先砸壞我的手機,還不賠我,害我回家被我爸罵了一頓!」黃加剛大聲吼出來。
  又有人出來為黃加剛辯護了,「老師,我可以證明,是劉軍先把黃加剛的手機弄壞的!」
  接著教室裡又一陣騷亂。
  

7、第 7 章 …
  班裡剩下的事由女老師自己解決了。
  離開時祁尉對女老師說:「老師,這種事私下解決就好了,畢竟都是一些小孩子,不懂事,才會犯點錯誤,您還是別找校長了。」
  「還有,下次處理自家事時記得關門,外人聽了總不好。」
  祁尉諷刺的話讓女老師無地自容,可是她有找不到話反駁,並且如果她反駁的話,她相信祁尉有辦法讓她下不來台。
  出了教室門,祁尉對站在門口正在看著天空裝傻的黎波說:「走吧。」
  黎波以為他剛才的偷聽祁尉並不知道,他自認為掩飾得很好。祁尉暗自笑了一下,覺得這樣的黎波像小孩子一樣,很可愛,他的妻子應該很愛他,畢竟是這麼惹人喜愛的老男孩兒。
  走在回集市的小路上,已經下午時分,天漸漸地涼了。路邊的小樹隨著風吹髮出簌簌的聲響。
  怎麼說現在的感覺呢,祁尉並不是很開心的,畢竟黃加剛才十幾歲的孩子,雖然偷了東西,但是被祁尉指出來接受班裡同學和老師的指責,讓祁尉覺得這有點過分了,可是沒辦法,當時班裡的情況,如果不把真正的行竊者找出來,楊小宏必定要背黑鍋。
  祁尉斜了斜眼睛說:「你剛才躲在門外偷偷摸摸的幹嘛呢?」
  黎波嘿嘿地笑:「原來你知道,我就想看你在班裡出風采唄,看不出來你還有兩把刷子,哎,你真的在手機超市看見黃加剛了?」
  祁尉壞壞地笑:「是呀。」
  黎波思考了一下,搖搖頭:「不可能,那時候你根本不認識黃加剛,不可能會注意到他,更不可能記得他的長相,快說,到底怎麼回事?」
  祁尉不再逗他,說:「我當然沒看到黃加剛,只不過我在他身上聞到了我們去吃的那家燒烤的味道,而且他額頭上還留有一些汗漬,很像做了劇烈運動的樣子,或者說很像趕了很長路的樣子,所以我就想他可能去了集市,並且去了那家燒烤店。而去集市是要花很多時間的,就算他趕路趕得汗流浹背也會遲到,所以我就猜測他遲到了一節課,沒想到果然是這樣。」
  「可是這樣只能證明他去了集市,不能證明他偷了手機。」
  「你記得嗎?那家燒烤店旁邊正好有家手機超市。」
  「這也不能證明他偷了手機。」
  「當然不能證明。」
  黎波看著他,覺得有些意思,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祁尉說:「所以我只問了他去手機超市幹嘛,反正燒烤店和手機超市挨那麼近,去哪兒都差不多,我也沒說他就是偷手機的人,可沒想到他竟然就承認了。」
  黎波嘖嘖稱嘆,「太陰險了,你這在法庭上就是逼供!」
  祁尉笑:「是麼,我還以為是誘供呢。不過這不是不在法庭麼。」
  黎波對他嗤之以鼻。
  祁尉繼續說:「其實我這麼問,也是大概猜到了黃加剛就是盜竊者的,從我觀察他的神態、動作,和他說話前後不搭就能猜到了,你不是說律師有時候就需要第六感麼?雖然沒有證據證明,但我能根據這些推斷出他在刻意隱瞞什麼,一個人刻意隱瞞什麼大多數時候都是因為他心裡有鬼。」
  「是這樣沒錯,不過一開始他說話還挺頭頭是道的。」
  「他就是錯在這裡,錯在他不應該陷害楊小宏,一開始就捏造事實後面是很難圓住謊的。開始我以為他陷害楊小宏只是想明哲保身,沒想到還因為他和楊小宏有一段過節,說起來這楊小宏也夠小氣的,一支鋼筆也能把人打得鼻青眼腫的。」
  黎波突然爽朗地笑起來,「說不一定人家那支鋼筆是女朋友送的,有重要意義呢。說起來那孩子長得還真有模有樣的,像加油好男兒裡面那個誰。」
  「你竟然看加油好男兒,太沒水準了。」
  「是,我知道你們都愛看加油東方天使。」
  「那是別人,我只愛法制頻道。」
  「切,你這人還有樂趣嗎?對了,我一直想說你剛才表現得挺好麼,有點像祁尉。」
  祁尉開玩笑說:「怎樣?你是不是特崇拜我?」
  「行了吧,我就誇誇你,你別自信心膨脹了,就你更祁尉比,還得再修煉幾千年呢。」
  知道黎波也是在開玩笑,祁尉一笑置之。
  
  過了一會兒,黎波想到什麼,「想不想接案子?」
  「什麼樣的案子?」祁尉眼睛裡綻放著光彩。
  「一起強.奸案。」
  祁尉的眼光立刻就失去了神采,「算了吧,我最怕的就是強.奸案,我曾經在它的犯罪形態上糾結了很久,不知道該支持插入說還是接觸說。」
  黎波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周圍,然後拍拍心臟說:「還好這是郊區,你要是在公共場合跟我說這話肯定得嚇壞很多人。」
  「切,你就裝吧,我記得某人曾經寫過一篇探討強.奸罪的論文,裡面的猥褻詞可是一打一打的。」
  「我那是專業用語!」黎波反駁。
  黎波又說,「說真的,要不你就接下這個案子,畢竟理論學說和實踐還是有一定的差別的,我覺得你應該鍛鍊一下,你現在也是註冊律師了。」
  祁尉遲疑了一下:「為什麼不讓林幸接呢?」
  黎波笑:「那你為什麼要把這個機會讓給別人呢?」
  祁尉想了一下,說:「好吧,我試試,案子現在到什麼階段了?」
  「在審查起訴階段,你決定接的話,改天去檢察院查閱案件資料,多瞭解一下案情。」
  「嗯,好。」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覺就到了集市。祁尉笑著問黎波還要不要去那家燒烤店吃燒烤,黎波臉色痛苦地立馬拒絕了,他可不想再拉肚子,還是回市裡再說吧。
  到了停車場,找到自己的停車位,準備上車時,黎波一開門就嚇了一跳。
  車裡的駕駛座上正坐著一名男人。
  準確地說是一名中年男人,再準確點,是一名穿著得體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
  不過男人臉色可不太好,他側身慍怒地看著黎波,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不悅地問道:「去哪兒了?」
  黎波傻笑:「去查點資料。」
  男人又皺著眉頭看向祁尉,把祁尉嚇了一跳,冷冷地說:「他是誰?」
  「事務所裡的同事,顧飛,」黎波又對顧飛說,「這是裴峰,一大作家。」
  祁尉禮貌地說:「你好。」
  裴峰根本不理他,讓祁尉討了個沒趣。黎波尷尬地笑了笑。
  上了車,裴峰坐在駕駛座上,黎波坐在副駕駛上,祁尉坐在後排。裴峰沒有立即開車,而是瞇著眼睛質問黎波:「我為什麼打你電話一直打不通?」
  車裡瀰漫著一陣陰沉的氣氛。
  黎波疑惑了一下,裴峰給他打過電話麼?拿出手機一看,發現手機黑屏了,歉笑著說:「哎呀,手機沒電了。」
  看到裴峰沉著臉,黎波又說:「真的是沒電了,絕對不是故意關機的!」還特意把手機拿到裴峰眼前給他看。
  見裴峰不為所動,還是危險地瞇著眼睛,黎波繼續討好地解釋:「我不騙你,我手機真沒電了,我真是為了工作才來這兒的,顧飛只是所裡的一個小弟弟……那個,你怎麼找到這兒的?你等了很久吧?」
  不知道為什麼,祁尉總覺得黎波看裴峰的眼神很不一樣,而且他在這個男人面前一點氣質也沒有了,小心翼翼的,害怕他生氣似的。怎麼說呢,像小媳婦兒似的。祁尉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突然,祁尉看到裴峰在黎波的唇上親吻了一下,這完全是意料之外,嚇得祁尉目瞪口呆。裴峰從後視鏡看到祁尉的表情,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有幾分挑釁地味道,像是在宣誓他的主權,黎波是他的人,誰也碰不得。
  黎波老臉微紅,瞪了裴峰一眼,又朝祁尉尷尬地笑了笑。
  祁尉的腦袋裡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那就是他的黎波主任四十歲了似乎還沒結婚……


8、第 8 章 …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不想更的,但還是更吧,因為我週末不一定有時間更。

  那天之後,祁尉私下問了黎波和裴峰的事,黎波沒有隱瞞,直接告訴他事情的真相,他和裴峰是戀人關係,在一起十多年了。祁尉完全沒想到與他共同工作了一年之久的黎波主任竟然是同性戀。祁尉問黎波,同性戀之間真的有感情?黎波說至少他和裴峰是相愛的,儘管過了這麼多年,什麼激情都過了,但是兩個人相濡以沫過過小日子,仍然很幸福。他說他和裴峰現在誰也離不開誰。祁尉看到黎波眼裡流露出的幸福和滿足,突然想到周燕,如果當初他沒有出車禍,是不是他們兩也能相濡以沫地過過小日子,有一個自己的孩子,一家人嘻嘻鬧鬧度過一生?可是這只是如果,一切都回不去了,很多時候他真的很想回去,回去和周伯伯周伯母團聚,和周燕重新開始,可是他不敢,他沒有那個勇氣,他害怕一回去會打破一切平衡。儘管他的死對於周燕一家是個傷痛,可是至少他們現在是安寧的,他的回去勢必會擾亂一切,讓周燕苦惱,讓他的父母苦惱。既然這樣他就躲起來吧,讓他們以為自己死了總比讓他們知道自己沒死好。
  祁尉一直是這樣想的。
  不久之後,黎波的案子二審開庭了,在法庭上,黎波對一審法院認定的犯罪事實和定罪沒有異議,但認為在為被告人量刑時有可以考慮從輕或減輕的情節,黎波一一闡述了被告人的悔罪態度,平時的為人,以及他在學生老師心目中的形象,黎波甚至將學生和老師聯合簽名的不希望化學老師判處死刑的信件呈上法庭,並把被告人曾經做過的公益事業的證據拿出來。黎波以情動人,說他說這些並不是要為被告人開罪,只是一個深受學生愛戴的老師,又是一位為社會做出貢獻的青年,這樣的人品性自然不壞,希望法庭給他改過自新的機會,讓他重新做人。
  可是被告人的行為社會危害性太大,二審法院對被告人沒有免除死刑,不過改為判處死緩。  黎波說他也只能做到這個份上了,被告人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但是不久後,黎波卻聽說那位化學老師在監獄裡自殺了。
  黎波只能嘆氣,化學老師給他的印象一直很好的,他給他的印象不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殺人狂徒,而是一個氣質溫和、年輕朝氣的才子。所以無論從職業義務還是從個人情感,他都希望為化學老師爭取活下來,可是法律饒恕了我們,我們又如何能饒恕自己呢?
  在黎波的記憶裡,那個化學老師還是皮膚白皙,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年輕人,和黎波談話時談到他的學生和他的化學就眉飛色舞的人,談到他大學和同學做科研時的那些趣事會陷在回憶裡忍不住笑出聲的人,談到他喜歡的、被他毒害的那位女老師時,眼裡有會流露出愛慕,羞澀,悔恨,痛苦等複雜矛盾情緒的人。他說了許多他和那位女老師的過往,從他的言語中,黎波能感受到他們之間確實是有感情的,也確實是有很多愉快美好的經歷,他們能產生共鳴和默契。只不過女老師也愛她的丈夫,她還有孩子,還有家庭,她不能背叛她的家庭,所以她只能拒絕化學老師的感情。也因此化學老師產生了既然得不到就毀掉的想法。
  他說,黎律師,你知道嗎?其實我並不後悔的,我這樣是不是很惡毒?只要想到我以後要看著她和她老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我就受不了,可是、可是,我殺了他們以後我心裡卻很難受。
  化學老師矛盾的話和他掛在嘴上的慘笑至今還留在黎波的記憶裡。
  事後黎波對祁尉說,其實我們真的很幸福了,至少人世間的糾纏我們都沒有經歷過。
  祁尉說,只是有些人選擇了不去糾纏而已,不去糾纏,痛苦的就只有自己一人,去糾纏了,大家都痛苦。有些人不想讓愛的人痛苦,所以選擇自己退出。
  黎波笑祁尉,你一個沒多少戀愛經歷的小屁孩兒怎麼像個小老頭似的那麼多感觸啊?
  祁尉說,網上那些90後不都愛說這種小傷感的話嗎,我也趕趕潮流唄。
  
  黎波讓祁尉接的案子也快開庭了,這個案子要簡單得多,只是一起強.奸案,情節也不複雜,重要的是犯罪嫌疑人在公安機關偵查訊問時就已經如實供述了自己所犯的罪行,並且祁尉去看守所會見犯罪嫌疑人時,他也說那天晚上確實是喝完酒後,頭腦不清才對小梅做出了這種事,他說他對不起小梅,小梅肯定很恨他。說話時十分懊悔,一副窩囊樣。
  犯罪嫌疑人叫張大海,皮膚黝黑,瘦骨嶙峋的,年紀也不大,才二十五歲,比前世的祁尉還小兩歲。沒什麼文化,家是外省的,一個人上這兒打工,現居住在某區某民房。那個民房裡住的都是外省來打工的,被害人郭梅也住在這裡,郭梅也是外省的,初中畢業就到這兒來給人刷盤子賺點小錢。
  據祁尉查閱的案卷材料和張大海的口述,事情的發生源於一天晚上,張大海和幾位民工領了工地上的工錢,幾人買了幾打啤酒聚在一起慶祝,喝到後面大家都喝高了,有人就起鬨,說張大海怎麼這麼久了你還沒把郭梅那妞搞到手啊。張大海一聽自尊心受傷了,就說誰說的?我今天晚上就讓她從了我!於是那天晚上喝完酒後他就跑到郭梅住的屋對她施暴。
  要說張大海追求郭梅也有很久了,可是人家郭梅瞧不上他,郭梅說了,她是要嫁富豪的人,才不願跟張大海這種鄉巴佬過日子。可張大海仍然不要尊嚴地每天屁顛屁顛地跟在郭梅後頭,給她做家務,用賺來的工錢給她買衣服,可是張大海的獻慇勤萬般討好不僅沒讓郭梅感動,反而讓郭梅對他十分反感。
  雖然關於強.奸罪的理論讓祁尉很苦惱,不過前世他也接過這樣的案子,有名的「蔡明強.奸案」就是由祁尉擔任的辯護人,現在那個案子還作為經典案例被很多法學界人士拿來深入研究。當時那個案情十分曲折複雜,在網上的爭議很高,不過最終祁尉還是勝訴了。這次這個案件要簡單得多,祁尉還是胸有成竹的。
  雖然只是一起簡單的案件,但是祁尉卻十分認真,畢竟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接案子。祁尉是很愛法律這個專業的,前世只要他手中有案子,他的精力就十分充沛,天天廢寢忘食地研究案情,周燕也不埋怨他,還善解人意地給他端茶送水。
  哎,以前的事就不想了。
  這幾天祁尉天天熬夜寫辯護詞,顧媽媽半夜起來上廁所看見祁尉房間的燈還開著,進去勸他睡覺,祁尉說:「媽,沒事,我一會兒就寫好了。」又繼續埋頭寫辯護詞。顧媽媽看著他兒子明顯的黑眼圈特別心疼。
  開庭前一天晚上,祁尉坐在沙發上和顧媽媽一起吃晚飯。桌上已經沒有一個辛辣的菜了。
  顧媽媽說:「小飛,明天你就要去給人打官司了吧?」
  「是啊。」
  「你會不會吵不過人家啊?」
  「媽,不會,證據擺在那兒,法官自有判斷。」
  「那你會不會和別人打起來啊?」
  「怎麼會呢?法庭上很嚴肅的,不會發生這種事的。」
  「可是……」
  「媽,你就別擔心我了,我怎麼覺得你比我還緊張呢?快吃飯,多吃點。」
  祁尉夾了很多菜放在顧媽媽碗裡,顧媽媽還想說什麼,被祁尉打斷:「媽,你再問我真的會很緊張的哦。」
  顧媽媽忍了忍,又把話吞了進去。
  祁尉對顧媽媽微笑了一下,繼續埋頭吃飯。這一年來,顧媽媽一直把他當做自己的親生兒子顧飛來善待,顧媽媽是一位十分優秀的母親,優秀到祁尉有時候都會誤以為她就是自己的親生媽媽。
  可是她不是。祁尉也不是顧飛。祁尉想,到底還有什麼是自己的?只有法律。除了這個,他一無所有。


9、第 9 章 …
  「有信心嗎?」通往審判庭的路上,黎波一邊開車一邊問。
  「嗯?」祁尉一直在想這個案子,聽到黎波問他,愣了愣,「哦,還行。」
  「顧飛,加油哦,我相信你一定能打贏的。」林幸跟著去聽審,所以也在車上。
  祁尉淡淡地笑了笑,說:「好的,謝謝。」
  在之前,林幸還對他說過「第一次打官司也別太較真了,基本上不可能打贏的,你也別太在意,這很正常。」說這話時他語氣裡的輕蔑祁尉還記得清清楚楚。就在前幾天,林幸剛贏了一場官司,站在別人面前都高了一頭。對於林幸人前人後的兩個樣,祁尉見怪不怪,這種人是世俗虛偽了一點,可誰不是為了活著呢?
  到了審判庭,黎波給祁尉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讓他在審判時儘量不要慌張,一定要保持冷靜的頭腦分析問題。
  祁尉笑著說:「為什麼我覺得我打個官司你們都比我還緊張呢?」他說的你們當然是指黎波和顧媽媽。
  黎波說:「能不緊張嗎?好多人第一次上法庭都狀況百出,甚至問一些無關緊要或違反規定的問題,被審判長一制止更是頭腦發昏。本來準備得好好的,結果給他辯護得一塌糊塗。」
  「那是你吧,我可不會。」
  「誰說的,我第一次打官司就贏了,我還記得當時那個是民事訴訟……」
  黎波又提起了他的光輝史。林幸在一旁有些不高興,他知道祁尉和黎波關係好,這讓他很嫉妒。
  黎波等無關人士全坐在庭下,祁尉在庭外等待書記員宣佈入庭。
  書記員宣讀法庭紀律。現場一片寂靜。接著請公訴人和辯護人入庭。
  祁尉和公訴人一起走進審判庭,坐在辯護人的位置上。上一次坐在這個位置上已經是兩年前了。一切彷彿又回到了過去。
  有那麼一瞬間,祁尉覺得一切還和以前一樣。可事實是已經物是人非了,任何人都覺得坐在這裡的顧飛只是一個新律師。而曾經叱吒風雲的祁尉律師,早就去了異世了。
  緊接著審判長和合議庭人員依次走進法庭,審判長公式化地讓全體坐下,書記員轉身向審判長報告。
  審判長是一個表情嚴肅的中年男人,眼角有些細細的皺紋,個子不高,但是給人很精明的印象。
  一切準備工作就緒。
  審判長敲了一下法槌,宣佈開庭,然後把被告人張大海傳到庭。
  張大海被兩名法警從羈押室押到法庭被告席,審判長懶洋洋的聲音響起:「被告人,你坐下吧。」張大海就著身後的椅子顫顫巍巍地坐下來,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審判長一一向張大海核實了他的身份情況,核實完畢,又進行了幾項必經程序。
  然後審判長面無表情地宣讀了被告人的權利,根據《刑事訴訟法》的規定,被告人及法定代理人在庭審中享有以下權利:
  1.可以申請合議庭組成人員,公訴人,鑑定人和翻譯人員迴避。也就是說如果上述人員與本案有利害關係,可能影響公正裁判,可以請求換人。
  2.可以提出證據,申請通知新的證人到庭,調取新的證據,重新鑑定或勘驗。
  3.被告人可以自行辯護。
  4.被告人可以在法庭辯論終結後作最後陳述。
  審判長說:「以上各項權利,被告人你聽清楚了嗎?」
  張大海聲音低沉地回答:「聽清楚了。」
  誰都不知道他到底聽清楚了沒有,但是大家都看到他一直縮著脖子,不敢抬頭。但是訴訟活動還是要繼續進行下去的。
  審判長問:「被告人張大海,你是否需要申請迴避?」
  「不需要。」張大海放棄了這項權利。現場的訴訟參與人沒有一個和他有利害關係,他自然不需要迴避。
  審判長宣佈進行法庭調查,由公訴人宣讀起訴書。
  公訴人站起來,拿起起訴書宣讀。起訴書的內容祁尉在看守所會見張大海時也向他讀過一遍的,部分內容如下:
  「……經審查查明, 2005年2月,被告人張大海離家來到本市打工,見被害人郭梅長的漂亮,便心生愛慕之情,展開追求。不料被害人郭梅對其無意,堅決明確地拒絕張大海的深情表白多次,但張大海仍糾纏不清。2008年8月5日,被告人張大海等幾位民工領到工錢,便約定買酒回王力的租屋慶祝。幾人興致很高,喝到深夜,王力開玩笑說:『張大海怎麼這麼久了你還沒把郭梅那妞搞到手啊?』被告人張大海說:『誰說的?我今天晚上就讓她從了我!』於是當天晚上,幾人喝完酒各自回自己的租屋後,被告人張大海趁酒醉之機潛入被害人郭梅的房間,企圖與之發生性關係。遭到郭梅的放抗與呼救,張大海脫掉郭梅的衣褲,強行與之發生了性關係……」
  上述犯罪事實公訴機關還有被害人的報案報告和陳述、被告人供述、證人證言、訊問筆錄、勘驗檢查筆錄、法醫學檢驗意見書等證據證實。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
  宣讀完畢,審判長問:「被告人,公訴人宣讀的起訴書你聽清楚了嗎?」
  張大海說:「聽清楚了。」
  審判長又說:「與你收到的那一份是否一致?」
  「一致。」
  「你對起訴書所指控的事實是否有異議?」
  「沒有。」張大海的聲音越來越低,儘管話筒就在他面前,他的聲音依然低不可聞。
  審判長說:「被告人張大海,請你聲音大一點。」
  張大海又稍微大聲說了一遍:「沒有異議。」
  審判長又問張大海是否需要對起訴書所指控的犯罪事實進行陳述,張大海放棄了這項權利。事實已經很清楚了,沒有什麼好陳述的,公訴機關沒有冤枉他。
  審判長宣佈由公訴人先就起訴書所指控的事實對張大海進行訊問。
  公訴人說:「被告人張大海,公訴人就本案的事實再次對您進行訊問,你必須如實回答,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
  公訴人又將案件的整個過程對張大海訊問了一遍。訊問過程中,張大海一直供認不諱,但是不敢抬頭說話。最後公訴人將眼光從張大海身上收回來,說:「訊問完畢。」
  審判長問:「辯護人,你是否需要向被告人發問?」
  祁尉淡定地說:「需要。」
  「請辯護人向被告人發問。」
  祁尉語氣不緩不慢,也十分禮貌,聽起來讓人覺得很舒服:「被告人張大海,請問當晚你企圖與被害人郭梅發生性關係時,她有反抗嗎?」
  張大海咬了咬嘴唇,點點頭。
  「張大海,請用語言回答我,好嗎?」
  「反抗了。」
  「她是因為不想與你發生性關係而反抗,還是只是你推我就的打情罵俏?」
  「不想和我發生關係,她很討厭我,是我一直纏著她。」 說到這裡,張大海又懊惱地低下頭。
  「她是怎麼反抗的?」
  「她罵我,還打了我一巴掌,把我推開。」
  「然後你怎麼做了?」
  「我當時喝多了,意識不清醒,就打算強來……我真的是喝多了,如果我清醒的話那個不會做出傷害小梅的事!」
  「事實呢?你強來了嗎?」
  「是。」
  「你怎麼強來的?」
  「我不顧她的反抗脫掉她的衣服,然後摸了她的胸部幾下……我……」張大海一邊回憶當時的事,皺著眉頭,好像回憶得有些辛苦。但是兩頰紅紅的,說到一半,就不好意思說下去了。
  祁尉見他有些為難,直接問:「你將你的性.器插.進她的陰.道了嗎?」
  祁尉的語言過於直接,張大海愣了愣,有些難為情地說:「應該是吧。」
  「什麼叫應該是?是?還是不是?」
  「我也不知道,我喝太多了,有些細節不記得了,但是小梅說是的,就應該是吧。」
  「你前面的事情能記得,後面的事就不記得了嗎?」
  「後面的真的想不起來了。」
  「你什麼時候睡著的,你記得嗎?」
  「不記得了,喝得太多了,好多事情現在還模模糊糊的。」
  祁尉不再問下去,對於他來說,這些就夠了,審判人員自有判斷。祁尉禮貌地說:「審判長,我的發問暫時到此結束。」
  庭下的人安靜地注視著眼前這一切。祁尉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在說話時才會發出溫和的聲音。誰都不知道他淡淡的表情下面想的什麼。
  黎波從一開始對祁尉的擔憂,現在已經演變成對他的信心了。很多律師在第一次上庭時,要麼十分緊張,頭腦一片混亂,好像被審判的是他自己,要麼就是氣焰過高,一開始就過於猖狂,總以為自己口才和辯護能力十分好,殊不知,這樣的人一開始就很難給審判人員留下好印象。可是祁尉從一開始就表現得很鎮定,既沒有過於鋒芒畢露,也沒有一點緊張。
  雖然不知道祁尉接下來怎麼辯護,但是他對祁尉越來越有信心了,儘管開庭沒多久,乍一看祁尉根本就還沒做什麼,但他目前為止的表現倒像個經驗豐富、胸有成竹的律師,認真地聽著審判過程的每一個細節。這樣的「顧飛」,讓黎波越來越覺得他像極了某個人。
  接著到了舉證階段。
  審判長:「現在由公訴人向法庭舉證。」
  公訴人:「請求法庭傳證人王力到庭作證。」
  審判長:「請法警帶證人王力到庭作證。」
  接著一名穿著樸素的年輕人進來了,從他的打扮可以判斷出他也是一名農民工。年輕人被帶到證人席上。
  審判長:「證人,你叫什麼名字?」
  證人悄悄拿眼瞟了坐在不遠處的張大海,見張大海低著頭沒有看他,便說:「我叫王力。」
  「年齡?」
  「28歲。」
  「工作?」
  「我是給人打工的,在工地上幫人搬鑽。」
  審判長說:「根據法律規定證人應當如實提供證言,有意作偽證者或者隱匿罪證要承擔責任,證人王力你能否保證如實作證?」
  「能。」
  「證人請在保證書上籤字。」
  審判長讓王力在保證書上籤字,保證書放在證人席上,王力笨拙地一筆一劃在保證書上寫下自己的名字,簽完後法警將保證書交回審判長,審判長又讓法警把保證書交給書記員。
  審判長說:「公訴人你現在可以向證人發問。」
  公訴人對王力說:「證人王力,你能否把當時的情況再陳述一遍。」
  王力說:「8月5日晚上,我和張大海,還有幾位在工地一起打工的同伴買了很多酒去我家玩,喝到後來大家都喝多了,我一直知道張大海喜歡郭梅,而且郭梅不喜歡他,我就開玩笑說他怎麼追了郭梅這麼久還沒追到手,然後他就說今天晚上就把她搞到手。我當時不知道他是那個意思,還以為他就隨便說說。沒想到後來大家都回去了,張大海就跑到郭梅的房間,因為郭梅的房間就在我隔壁,所以我聽得清清楚楚裡面的聲音。」
  公訴人:「證人王力,你聽見什麼了?」
  王力說:「我聽見郭梅大喊『張大海王八蛋,放開我!臭流氓!』喊了幾聲後,我又聽見郭梅喊救命。」
  公訴人:「發問完畢。」
  審判長對張大海說:「被告人張大海,證人的證言你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
  「你對證人的證言有無異議?」
  王力又悄悄地用餘光偷看張大海,可張大海至始至終都沒有抬頭看他,張大海說:「沒有異議。」
  審判長說:「辯護人可以向證人發問。」



10、第 10 章 …
  儘管司法上一直強調審判中立,但其實一開始很多審判人員都是偏向公訴機關的,尤其是在公訴機關似乎已經證據確鑿,並且被告人已經主動認罪的情況下。殊不知,有時候真相併不如我們肉眼所看到的。或者有時候真相卻是如此,其實證據漏洞百出,這樣的證據用來給一個人定罪,是對被告人不公平的。
  如何打破審判人員的先入為主的觀念,很考驗一個律師的功力。他說的多有理當然也重要,可有時你的態度,也足以讓審判人員是否願意聽你的,這考驗一個人的心理戰術。
  祁尉微微對王力笑了一下,溫文爾雅如沐春風,讓王力不好意思移開了眼。審判人員們都對這個年輕的律師產生了好感。
  祁尉溫和地說:「王力,我問你幾個問題,首先,你和張大海關係好嗎?」
  「還可以,我們外省來這打工的都喜歡混在一塊。」
  「你說你那天晚上聽到聲音,你能否把當時的情況再具體地描述一遍?」
  「能,當時他們幾個走後不久,我就聽到隔壁郭梅的房間傳來她的叫罵聲。」
  「她就罵張大海王八蛋臭流氓之類的吧?」
  王力點頭。
  祁尉繼續說:「那你怎麼不去制止呢?」
  王力說:「我以為他們只是瘋著玩,平常郭梅都愛罵張大海的,而且我聽到她喊了一會兒就沒喊了,所以才沒去制止的。」
  「你說她喊了一會兒,這一會兒到底是多久?」
  「……我也說不清楚,可能有幾分鐘吧。」
  「5分鐘有嗎?」
  「差不多。」
  「那之後呢?你還聽見什麼?」
  「什麼也沒聽見了,再後來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因為我很快就睡覺了。」
  「那你醒來呢?你醒來發現隔壁有什麼情況?」
  「我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我出門就看見張大海衣衫不整地躺在郭梅的門口,過了一會兒,警察就來了。」
  祁尉對審判長說:「審判長,發問完畢。」
  證人離開法庭後,審判長說:「下面由公訴人繼續舉證。」
  公訴人接下來宣讀被害人的陳述和報案報告。被害人郭梅的陳述裡除了當時發生的事情經過外,還詳細地講了她年紀輕輕還沒談過戀愛就被張大海侮.辱了,她的精神受到極大的折磨和傷害。張大海將這些聽進耳朵裡,神色有些悲傷。
  被害人的陳述是極具主觀性的,其證明的事實都是偏向與被害人自己的利益,但是細心的人就會從她的誇大其詞裡找到漏洞將之攻破。
  接著舉證勘驗檢查筆錄,記錄了偵查人員到達現場所看到的狀況。也就是張大海衣衫不整躺在門外,屋內充盈著一股濃烈的污.穢的味道,以及床單上的痕跡等等。
  還有一張記錄當時狀況的照片,加以證明當時情況的混亂。
  最後一項證據是法醫學檢驗意見書,意見書明確表明當時從郭梅床單上提取的大量精.液就是張大海的。
  審判長:「被告人張大海,有無意見?」
  張大海:「沒有。」
  審判長:「辯護人,有無意見?」
  祁尉:「沒有意見。」
  審判長:「公訴人繼續舉證。」
  公訴人:「舉證完畢。」
  審判長:「被告人是否有證據向法庭出示?」
  張大海:「沒有。」
  審判長:「辯護人是否有證據向法庭出示?」
  祁尉:「沒有。」
  審判長宣佈法庭調查結束,開始進行法庭辯論。一個律師最重要的辯護環節就在這裡,因為這裡他具有很強的主動性發表自己的觀點。
  首先由公訴人發表公訴詞。公訴人的公訴詞中,簡要闡明瞭被告人張大海的犯罪事實,其行為已經觸犯的《中國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條,構成強.奸罪,應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但被告人案發後認罪態度良好,有悔罪表現,在量刑方面可以酌情從輕處罰。
  接著由被告人自行辯護。張大海說他沒什麼辯護的,他甘願受罰。
  然後由辯護人發表辯護詞。
  祁尉的辯護詞是事先就寫好了的,主要是針對被告人的量刑而辯護。可是現在他似乎又有了新的觀點。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祁尉身上,他的辯護關係到被告人的刑罰和量刑。
  祁尉沒有用做好的辯護詞,而是慢慢地站起來,脫稿辯護,用禮貌的、標準磁性的普通話在法庭發表他的意見。
  「審判長、各位審判員:
  某省正安律師事務所接受被告人張大海的委託,指派我擔任本案被告人張大海的辯護人,庭前我會見了被告人,詢問了本案的案情,查閱了公訴機關的詢問筆錄和訊問筆錄,剛才又經過了庭審,發表辯護意見如下:
  辯護人對公訴機關指控被告人張大海犯強.奸罪辯護人不持異議,但在量刑上,辯護人發表幾點意見如下:
  (一)、公訴機關提出的證據並不足以證明被告人張大海的強.奸行為屬於既遂狀態,並且諸多地方存在疑點,理由如下:
  一、公訴機關提供的證人王力的證言中,只證明被告人張大海對郭梅實施了強.奸行為,並且郭梅反抗,卻不能證明張大海的強.奸行為成功了。在張大海做前戲時,郭梅也是會放抗的。
  二、公訴機關提供的直接證據中只有被害人郭梅的陳述,而被害人陳述主觀性很強,並不能單獨作為證據使用。被告人張大海的供述並不具備證明效力,雖然一開始他主動認罪了,可是剛才我的發問中,張大海稱其實他也不記得自己是否將生殖.器插.入郭梅的陰.道。
  三、張大海之前的事情都記得,為什麼後來的事情就不記得了呢?雖然張大海說他因為醉酒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但是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張大海在插.入前因為不敵酒力而昏睡過去,如果是這種可能,張大海就不可能再繼續實施強.奸行為,其行為應該定為未遂。我認為這一點可能性不可以排除。」
  祁尉的猜測太匪夷所思了,很多人驚訝,也有很多人不以為然,這根本就是胡扯嘛,公訴機關又不是只有證人證言這一個證據。稍安勿躁,先聽祁尉分析。
  「四、關於上一點,證人王力的證言中有一點可以印證,那就是王力稱他聽到郭梅的呼救只有五分鐘左右,大家都知道,五分鐘連前戲都不夠更不可能完成一場性.事,更何況還是在郭梅反抗的情況下,可是郭梅卻只喊了五分鐘,之後就沒再喊,有可能是張大海根本沒做完,這樣郭梅自然不需要再呼救。
  五、公訴機關提供的勘驗檢查筆錄也不足以證明張大海的犯罪行為系既遂,勘驗檢查筆錄裡記錄了當時郭梅房間的狀況,床單和淫.穢的味道,只能證明被告人張大海有實施強.奸行為,以及有射.精事實。
  六、法醫學的檢驗意見書也只能證明屋內的精.液是張大海的,卻沒有相關數據說被害人郭梅的下.體或陰.道內有大量張大海的精.液,不足以證明張大海將生殖.器插入郭梅的陰.道。在場的幾乎都是男人,大家都應該知道一個正常的男人即使不和女人性.交也可以射.精,尤其是在喜歡的人面前,加上喝了酒,正是性.欲最強的時候,射.精是很容易的。雖然根據外國的『射.精說』,張大海的行為已經構成強.奸既遂,但我們國家針對已滿14週歲的婦女是用『插.入說』作為認定強.奸既遂的標準。
  七、還有一點我認為存在疑點,被害人的陳述中稱她還未談過戀愛就被張大海侮.辱,可是在剛才公訴機關提供的現場照片中,床單上沒有一點血跡,大家知道處女第一次通常是會流血的,當然也有例外。可是公訴機關沒有證實屬於例外情形的證據,這就說明張大海並不一定真正進入了郭梅的身體。
  (二)被告人認罪態度較好,有深刻的悔罪表現。被告人張大海被採取強制措施後,認罪態度一直很好,在不清楚自己是否真正傷害了被害人的情況下也能如實供述自己犯罪事實並對自己的行為深感後悔。
  (三)被告人的主觀惡性並不大,且是偶犯、初犯,並且沒有證據證明造成嚴重後果。被告人只是因為對被害人郭梅的愛慕之情,加上酒後頭腦不清醒的衝動,才導致犯了錯誤,並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性.欲,其主觀惡性不大,且社會危害性小,而且其犯罪前品行一直很良好,從未有過違法犯罪記錄。
  綜上,辯護人認為國家公訴機關指控被告人張大海構成強.奸罪成立,但涉及到量刑方面,尤其是犯罪形態上,部分事實不清,證據不足,請合議庭綜合考慮該案實際,對張大海的寬大處理。」
  

11

11、第 11 章 …
  最終法院判決張大海犯強.奸罪成立,但因為沒有充分證據證明其行為導致了嚴重的危害結果,並且主觀惡性不大,認罪態度良好,判決免除處罰,當庭釋放。
  張大海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暈暈乎乎地從法庭出來,王力畏畏縮縮地走上前去,試探著問他:「大海,你真沒對郭梅做那種事?」
  張大海還沒清醒過來,嘴裡似是自言自語地說:「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是的,大家都不知道張大海有沒有對郭梅做那樣的事,可能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不過她在所謂的「精神遭到極大的痛苦」的情況下還能把昏睡的張大海扔到自己家門口,繼續回房間睡覺,第二天天亮了才想到報警,而且今天開庭時聽說店裡老闆發福利,也不來參加庭審了,洋洋灑灑地就去上班了,應該也沒怎麼痛苦吧。
  王力突然很高興地說:「我就知道你不會對她怎麼樣!」隨即有些黯然,「大海,我去作證你不會怪我吧?我以為你真的對郭梅做了那種事,有些生氣才去作證的,你別怪我。」
  張大海是個老實人,他一點兒也不怪王力,想也沒這樣想過,張大海看向他,苦笑,「我不怪你,這件事本來就是我的錯。我得再去問問小梅我到底有沒有對她做那樣的事,如果真是那樣我就去自首。」
  王力不高興:「那如果沒有呢?萬一是郭梅誣陷你呢,你該怎麼辦?」
  張大海苦澀地搖搖頭:「她誣陷我只是因為生氣罷了,畢竟一開始就是我不對。」
  王力罵道:「你是榆木腦袋嗎?!」冷哼一聲,語畢就自顧自得走了,張大海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急忙喊住他,「怎麼走了?等等我!」
  
  「表現很好。」黎波真心對祁尉稱讚。
  「謝謝。」
  「很有大律師的范兒。」黎波又說。
  「能超越你心目中的祁尉大律師不?」祁尉似笑非笑地看著黎波。
  「有這個可能。」黎波毫不掩飾。
  祁尉一出法庭,就在大門口看到顧媽媽,顧媽媽一整個早上緊張得坐立不安,早早地就在這兒候著了,見祁尉終於出來,顧媽媽快步走上前去,緊張地拉住他問:「怎麼樣?打贏了嗎?」
  祁尉笑:「贏了,媽,我輸過的官司很少哦。」
  顧媽媽不解:「你這不是第一次打官司嗎?」
  祁尉愣了一下,隨即說:「我是說,我打的官司怎麼可能會輸嘛。」
  「你也別太驕傲了,這工作可不好做,官司打得好沒什麼,重要的是以後什麼人都得接觸,得學會處理人際關係。」
  「嗯,我知道。」
  「哎,你說當個老師多好啊,非得當什麼律師,成天這麼辛苦,要我說你還是去當老師算了,那個又輕鬆又有假期。」顧媽媽絮絮叨叨地說。
  祁尉摟住顧媽媽的肩,「媽,我當老師不是誤人子弟嘛,我就喜歡這個,你就別再為我擔心了好嗎?」你越為我擔心我越覺得受之有愧。
  顧媽媽看到旁邊的黎波和林幸,又疑惑地看了祁尉一眼,祁尉急忙介紹:「媽,這位是我們事務所的主任黎波,這位是同事,林幸。」
  顧媽媽聽見是領導有些手足無措,乾笑道:「原來主任啊,我們家小飛給你添麻煩了,真是不好意思。」
  黎波不客套地說:「是有點麻煩。」
  顧媽媽更尷尬了,祁尉笑著說:「喲,看不出來你對我意見還挺大的嘛,是不是經常腹誹我來著?」
  黎波說:「現在腹誹已經不是罪了,所以能腹誹就要充分利用這項權利。」
  顧媽媽聽見他們在打趣跟著訕笑了一下。
  
  重生以來這是祁尉第一次靠打官司賺到錢,雖然不是很多但也比他每個月那幾百塊錢的工資多了好幾倍。祁尉領到錢後黎波就要他請客,祁尉很乾脆地答應。於是週末,祁尉帶黎波去路邊攤兒上吃了五塊錢一碗的餛飩,黎波倍兒鬱悶,一邊吃一邊埋怨。
  「這不會是地溝油吧?」聲音很大,老闆臉色漆黑地看了他一眼。
  「呀!這是什麼?怎麼會有腳?!」旁邊的顧客臉色也黑了。
  「啊!頭髮!」準備來吃的人望而怯步,轉頭去另一家了。
  老闆走過來,拿走黎波和祁尉的碗,黎波和祁尉疑惑地看著他,怎麼收了,我還沒吃完呢。
  老闆不高興地說:「不好意思,貴人,我們家招呼不起你,你去別家吃吧。」
  兩個人悻悻地離開後,祁尉說:「我已經請客了啊,要是沒吃飽也怪你,我可不請了。」
  「真摳門兒。」黎波小聲嘟噥。
  最終兩個人又去了一家豪華的餐廳,不過是黎波請客。
  接著祁尉又去了商場,黎波問祁尉要買什麼祁尉也不說,看到櫃檯前放了一條精緻的項鏈,祁尉突然停住腳步,問黎波:「這個怎麼樣?」
  黎波看了一眼沒評論,只說了一句,「女人的東西。」
  櫃員看見顧客來了急忙上來介紹,把這顆項鏈吹得天花亂墜,祁尉也沒聽,像是陷在回憶裡,然後打斷櫃員,問:「這個一共有幾條?」
  「先生,這個是限量的,現在只剩最後兩條了。」
  「麻煩你把兩條都給我包起來,謝謝。」
  櫃員驚訝地看著祁尉,在確定自己有沒有聽錯,
  黎波也同樣驚訝地看著他:「你真要買啊?這麼貴,你剛賺的錢可就沒了。」
  祁尉說:「我買來送我媽的。」
  「那也不至於買兩條啊,得花多少錢啊!」
  祁尉毫不在乎地說:「沒關係,錢沒了你再給我介紹幾個案子我不就賺回來了嘛。」
  黎波說:「你臉皮還真厚,我有案子幹嘛不自己留著要給你。」
  櫃員急忙帶著祁尉去收銀台付錢,深怕慢一步祁尉就反悔了。把鈔票全嘩啦啦地交給收銀員後,祁尉將包裝精緻的的項鏈放進包裡,然後陪黎波去書店。
  書店裡放著舒緩的音樂,很多人安靜地在裡面看書。書的推薦架上醒目地放著裴峰的新書——《花信》,封面設計很簡單,卻不失淡雅,聽說裴峰的書的封面是全是他自己設計的,看得出他對藝術又很獨到的理解。也正因為如此,他的書才會那麼受歡迎。不過也產生了負面影響,很多盲目崇拜者都喜歡跟他的風。
  黎波拿了兩本去收銀台付錢,祁尉說:「他的書你還需要花錢買嗎?」
  黎波說:「你不懂,他給我的和我自己買的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內容會有改變嗎?」
  「意義不一樣,我自己買他的書是因為我要支持他,他的那些書迷都會買他的書以示支持,我更應該做得比那些書迷好。」
  付了錢,黎波拿一本遞給祁尉,「送你,回去好好看看什麼叫做藝術,我們這些人就應該適當看看書,陶冶情操,免得成天都想著殺人放火的。」
  祁尉接過後,隨手翻了第一頁,第一頁什麼也沒有,除了中間明確地寫著,僅以此書獻給我的愛人,黎,謝謝你與我相伴一生。
  祁尉微微笑了笑,黎波不知道他看到什麼好笑的東西,湊過去看,也看到了書上那幾個字,不好意思紅了臉。
  回去的時候,祁尉讓黎波送他去一個豪華小區,黎波不知道祁尉去那兒幹嘛,祁尉也不肯說。到了以後,祁尉讓黎波先離開,自己一會兒坐車回去就行了。
  又回到了這裡,這個曾經和周伯伯周伯母一家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上一次回來這裡已經是一年前了,時間過得真快。
  祁尉有些感傷地上了樓,心裡空蕩蕩的。電梯裡沒有人,一個人也沒有。
  站在周燕家門口,祁尉抬起手準備敲門,可是又放下了,最終只是從兜裡拿出一個裝著剛才買的項鏈的盒子,輕輕地放在周燕家的門口。
  有些欣慰,兩年前的心願終於實現了,那時候就想買這樣一條項鏈送給周燕,周燕很漂亮,戴上它肯定很好看。可是那條項鏈已經隨著車禍不知道掉到哪個角落了。
  以前那一條和今天買的這一條設計上一模一樣,只是以前那條的吊墜背面,刻著細小的兩個字母:QZ。祁、周。
  靜靜地看著門站了一會兒,不知道周伯伯周伯母有沒有在家,多想進去看他們一眼。可是沒有勇氣。
  祁尉轉身進入電梯後,電梯門剛關上,就從屋裡走出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那個讓祁尉多少次深夜輾轉反側的女人。她看到地上放著一個盒子,好奇地打開,臉色卻一瞬間變了,手沒拿穩,讓盒子掉在了地上。而她自己也沒站穩,捂著嘴,猛地倒退了幾步,靠在身後的牆上。
  

作者有話要說:貌似未遂犯只可以從輕或減輕處罰,沒有免除處罰~



12、第 12 章 …
  祁尉把另一條項鏈送給顧媽媽的時候,顧媽媽眼角浸滿了淚水。祁尉覺得很心酸,他能給顧媽媽的也就這麼多,可是她卻如此感動。
  祁尉說媽,這沒什麼,以後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買。
  顧媽媽含淚感慨:「你小時侯還對我說長大了要給我買飛機呢,哎,我兒子真是長大了,可以自己掙錢了。」
  祁尉調笑:「飛機恐怕買不成了,買模型倒是沒問題。」
  顧媽媽噗嗤地笑了出來:「我拿那小孩子的玩意兒幹嘛啊,只要你過得好我就放心了。」
  
  很多律師都在等待著一個出名的機會,出名了,就會有更多人知道他們,接的案子就會越多。就像祁尉前世時一樣,在法學界祁尉的大名簡直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很多人找他辯護一方面是信任他的能力,可也不排除有名人效應的因子在裡頭。
  自從接了第一個案子後,祁尉這一世的律師生涯正式步入軌道。黎波很義氣,有案子就給祁尉接。黎波一直很看好祁尉的能力,尤其是上次在法庭上看到祁尉表現出來的老練,讓他對祁尉很有信心。不僅如此,同行裡有些人也聽說了「顧飛」這個名字,大家都說這個年輕人很有潛力。
  慢慢地,祁尉也積蓄了一筆錢。律師這個行業只要你把剛開始那段苦日子熬過,後面的日子是很好過的,至少在經濟上有很大的飛躍。
  生活緩慢前行。
  因為經常要跑案子,每天擠公車也不方便,祁尉就在律師事務所附近租了一套房子,兩室一廳,有一個陽台,採光很好,環境挺不錯的。顧媽媽沒什麼意見,不過祁尉每個周還是會回家看顧媽媽的,顧媽媽沒事時也偶爾會來這裡照顧祁尉。
  和顧媽媽住了一年多,突然一個人住,剛開始還有些不適應,祁尉想,什麼時候他也開始貪戀別人的親情了呢?
  祁尉對顧媽媽說,等攢夠了錢,他打算把這房子買下來。
  顧媽媽心酸地說,也好,你也長大了,不久也是要結婚的,是該有自己的房子。
  祁尉想說他買房子不是為了結婚,只是因為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也是件好事。可是他沒說出來。對於顧媽媽來說,她又何嘗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娶妻生子呢?更何況祁尉以後也是要娶妻生子的。儘管和他結婚的那個人不是周燕。
  因為租屋離事務所很近,祁尉早起慣了,所以這幾天每天很早就到了事務所。可是沒想到這一天,有人比他還早。
  一開始祁尉只看到樓下有很多人,可看到那些人均拿著話筒和攝像頭,祁尉立馬明白那些人全是記者,可為什麼會有這麼多記者呢?
  走過去,那些人立馬就圍過來了。
  「請問你也是正安律師事務所的律師嗎?能不能問你幾個問題?」
  「你對林幸律師的行為有什麼看法嗎?」
  「你認為他是為民請命呢還是為了炒作?」
  「請問……」
  耳朵邊全是嘰嘰喳喳的聲音,祁尉一邊躲開攝像頭,一邊說著「對不起,我不知道。」
  好不容易躲開記者的追問,急忙跑上了樓。律師事務所裡一個人也沒有,祁尉進了門,急忙把門關上,免得那些人衝進來。打開窗子往下看,下面還是黑壓壓的一群人。
  不一會兒,黎波也開門進來了。
  黎波看見站在窗子邊的祁尉,一邊把包放下一邊問:「你剛才來的時候就遇到那些記者了吧?」
  「這到底怎麼回事?」
  「前段時間有個建築商拖欠工人工資,那些工人沒辦法告到勞動社會保障局,可人家壓根兒不管,林幸那小子就帶頭把勞動局告上了法庭,這事兒被媒體知道了,網上也流傳得很快,」黎波賊眉鼠眼的笑,「很多人標榜他是現代社會難得的正義者呢,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呵呵。」
  祁尉挑了挑眉,「那些工人肯定很感激他吧?」
  「那些工人特熱血,簡直遇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親媽啊!」
  祁尉說:「這種事一般最後都是不了了之,那些工人得不到多大利,但是對林幸是有好處的。」
  「要不你也弄這麼一出?哎,我說你要不去參加加油好男兒吧,就你這長相去了肯定晉級,那個出名更快!」
  祁尉笑著搖搖頭,「算了,我看是你想去參加吧,可惜人家都是花美男,你一半老徐娘沒法參加,對吧?」
  黎波鬱卒:「這死孩子,有這麼說長輩的麼?一點也不懂得尊老愛幼,好歹我年輕時也是花美男一朵。」
  「其實你現在也不差啊,看起來像二十八。」
  祁尉拍馬屁把黎波拍的特開心,一得瑟又給祁尉介紹了一個案子。祁尉心滿意足,簡單的一句話就有一份大豐收,儘管違心也值了。
  祁尉和黎波又往窗外看了一下,看見林幸已經來了,正被記者圍得團團轉。祁尉問要不要幫他。這種事祁尉清楚,被記者纏著是件很苦惱的事,他曾經也經歷過。黎波說算了吧,你要把他就上來他肯定得恨你。祁尉知道黎波的意思,也就沒再說話。
  不一會兒,記者們得到他們想要的答案也就走了,林幸這才走上來。
  林幸一推門就看到黎波在,笑著說了聲:「主任早。」
  黎波說:「早。」
  林幸心情愉悅地回到自己工作的辦公室去了,這和平常的他可不一樣,平常的他說了早以後可是會纏著黎波或是其他領導噓寒問暖或虛心請教半天的。
  黎波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很輕,只有祁尉聽到了。
  隨即黎波轉頭對祁尉說:「對了,可能會新來一個實習生,到時候你帶一下。」
  祁尉問:「什麼實習生?」
  「張大主任的侄女兒,那丫頭司考還沒考過呢。你也不用怎麼帶她,實習生就是用來使喚的,有什麼要做的叫她就行。」
  祁尉拿眼睛斜他:「敢情我實習期的時候你就是這麼使喚我的啊?!」
  黎波否決:「沒有!絕對沒有!」
  祁尉嗤之以鼻。
  已經快入冬了,天空灰濛濛的,一點兒也不晴朗。
  
  第二天早上快十點的時候,祁尉才看到來實習的張主任的侄女,女生長得挺漂亮的,妝畫得很精緻,一雙高跟鞋踩得卡卡響。
  女生走到祁尉面前,嬌氣地說:「請問你就是顧飛律師嗎?叔叔讓我來找你,我叫張敏。」
  張敏看了辦公室一眼,嫌棄地撇撇嘴:「以後我就要在這兒實習嗎?叔叔真是的,怎麼讓我來這兒,這兒能呆嗎?」
  現在的有錢人家的子女都養成了嬌生慣養頤指氣使的通病,他們本性倒不壞,爛習慣倒不少。
  祁尉抬頭看她,淡淡地說:「張敏是吧?你知道上班時間嗎?」
  「知道啊,叔叔說了。」張敏以為祁尉在跟她講上班制度。
  的確,祁尉是在跟她講上班制度。
  「幾點?」祁尉問。
  「8點。」張敏自鳴得意地說。
  祁尉看了一下時間:「現在已經10點過17分,你已經遲到了,按照規定我有權對你罰款伍佰元。」
  張敏愣了一下,然後笑道:「有什麼關係嘛,我叔叔……」
  「你叔叔張濤主任對吧?他有授權你可以遲到嗎?或者說遲到了有豁免權?」祁尉打斷她。
  張敏臉色有些難看,她完全沒想到這個「顧飛」敢這麼對她,她以為大家知道她是張濤的侄女怎麼都會給她一個面子。
  正在這個時候,張濤走進來了,笑著說:「小顧啊,小敏也在,以後小敏就麻煩你帶一下了。」張濤笑瞇瞇地對張敏說,「小敏,有什麼不懂的要問顧飛律師,知道嗎?」
  張敏委屈地抱怨:「叔叔,你們這兒的人怎麼回事,好歹我也是你侄女啊,遲到了也要罰款嗎?」
  祁尉對張敏的告狀不以為意,表情淡然地靠在椅子背上,他倒想看看張濤怎麼處理這件事情。
  張濤疑惑地看了看兩人,這才發現氣氛有些微妙,張濤臉色沉下來,沉聲問張敏:「小敏,你遲到了?」
  張敏底氣不足,說:「今天早上我起得挺早的,可是要化妝,還要……」
  「我沒告訴你上班時間嗎?」張濤語氣嚴厲。
  祁尉好整以暇地看著。
  張敏悶聲說:「告訴了。」
  「小敏,我把你叫到這兒是讓你來鍛鍊的,不是讓你來旅遊的,你要是覺得委屈了,完全可以回你爸的公司去,你爸正想讓你繼承她的公司呢!」
  「別!」張敏急忙說,「我就在這兒,我以後不遲到就是了。」要是讓她回公司每天計算一大堆數字,還要面對公司那些死人臉,還不如讓她去死。她就想當一名律師,像已經逝世的祁尉那樣,多耀眼啊,比明星還牛?。
  「不僅不遲到,所裡所有的規定你都必須按照遵守,沒有任何特權!」
  「是……」張敏不甘願地說。
  按照規定,實習生遲到,帶他的律師有權對她進行處罰,處罰事項由該律師自己定。所裡的實習生工資只有幾百塊,其他所以其他律師就愛拿罰款來懲罰遲到的人,本來就沒啥錢,被罰款就更窮了,也就不敢遲到了。
  張濤說:「顧飛律師怎麼處罰你的?」
  張敏蚊子般的聲音說:「罰款500……」
  「錢呢?」
  「能不能便宜點兒?」她以為她在商場跟人砍價呢。
  「嗯?」張濤挑眉看她。
  這些錢可夠她買一件衣服了呀,可是迫於張濤的威力,她也不敢有任何怨言,不甘不願地從包裡拿出500塊錢,交給了祁尉。
  祁尉沒有接,而是說:「算了,錢就不用了。」
  張敏特高興,臉上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簡直就是陰轉晴。同時心裡也特鄙視祁尉,我還以為你多清高呢,在領導面前還不是見風使舵的庸俗之人。
  可是,高興勁兒還沒過,祁尉說:「回去把《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的所有法條給我抄一遍,明天早上交給我,記住,一個字也不能錯,司法解釋也要抄。」
  張敏睜大眼睛,不可置信,急忙把錢遞給祁尉:「你還是罰我款吧!」
  祁尉不為所動。
  張濤也勸道:「小顧啊,這個也太狠了吧,要不就罰她點錢算了。」
  張敏在旁邊拚命點頭,就希望祁尉也跟著她一起點頭。
  祁尉假裝沉思了一會兒,說:「好啊,罰款500……」
  張敏又激動了起來,等著祁尉把話說完。
  「……再抄兩邊刑法條文。」
  「……」
  張濤無奈地拍拍張敏的肩:「小敏,你就抄吧,顧飛律師也是為了你好。」然後走出了辦公室,留張敏自生自滅。
  張敏眼巴巴地看著祁尉,期待他可以改變主意,可是——
  「你的辦公室不在這兒,」祁尉指了指外面,「在隔壁。記住明天早上8點,兩遍發條。」
  張敏茫然地說:「隔壁就只有一間堆雜物的啊。」
  祁尉埋頭開始他的工作,淡淡地扔了一句:「出去時把門關上。」
  

13

13、第 13 章 …
  第二天早上祁尉又是最早到的。
  張敏氣喘吁吁地衝到祁尉辦公室,看到祁尉已經在了,以為自己又遲到了,緊張地連忙看了一下時間,然後理直氣壯地說:「我沒遲到,還有一分鐘才八點!」
  祁尉看到她頭髮亂蓬蓬,頂著兩個黑眼圈,也沒化妝,和昨天相比簡直毫無形象。祁尉有些想笑,丫頭昨天晚上肯定熬夜熬到很久。
  張敏把手抄的刑法條文拿給祁尉,「兩遍,一個字不少,你檢查檢查。」
  「你自己抄的?」祁尉突然起了逗逗她的心思。
  果然,被人質疑的張敏頓時氣得不輕:「廢話,還能是別人嗎?誰的字有我這麼好看?!」
  祁尉撲哧一聲笑出來,張敏這才明白祁尉是在逗她玩兒,臉一紅,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會兒有沒有興趣和我去看守所會見犯罪嫌疑人?」祁尉問她。雖然只是實習生,但多跑跑對她還是有好處的。
  張敏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說:「我?可以嗎?」
  祁尉擺了一個「當然可以」的表情,去的時候跟看守所的人說說好話他們是會讓實習律師進去的。
  張敏顯然很樂意,激動地大叫:「真的?太好了!」
  下午祁尉張敏帶著一起去看守所,路上張敏又緊張又興奮,一直追問祁尉到了那裡要怎麼對犯罪嫌疑人進行發問。祁尉耐心地跟她說,去了那裡最好別問案情,因為案子現在還在偵查階段,會見嫌疑人公安機關要派員在場,一般情況下他們是不許你問案情的,你硬要問的話很容易和他們起衝突,這對你以後會見犯罪嫌疑人沒有好處。去的時候主要告訴嫌疑人一些權利和義務,安撫一下他的心情,把他家人的話給他帶到就行了。
  張敏認真地點點頭,原來如此,實踐總是和書本上學的理論知識有出入,要學的還很多。
  張敏發自內心地說:「顧飛律師,其實你真正入律師這個行業也沒多久吧,卻能這麼厲害,我挺欽佩你的,剛聽叔叔說讓你帶我的時候我還挺不服氣的。」張敏慚愧地摸摸頸子,又說,「你以後一定會大有所為的!」
  「謝謝。」祁尉對她笑語。
  祁尉說話的聲音溫和而平淡,給人沉穩成熟的感覺。舉手投足間總能散發一種魅力,還有他看人的眼神,有時候認真而犀利,不怒自威,讓人心生懼意,有時候又帶著笑意,讓人覺得平易近人的同時又像能把人看穿一樣。這種感覺讓張敏很熟悉……有點像她一直崇拜的祁尉。不對!一點兒也不像,祁尉是無人能超越的,至高無上的,他顧飛再厲害也趕不上祁尉!
  祁尉看到張敏在呆呆地傻笑,表情十分豐富,然後問她:「什麼東西這麼好笑?」
  張敏回過神來,然後神秘地說,「不告訴你。」
  估摸著肯定是小姑娘想到自己喜歡的男孩了,在發花痴呢,祁尉沒再問她。
  
  這幾天林幸的事在網上傳得沸沸揚揚,毀譽摻半,褒貶俱有。那件事情發展到後來不出意料的不了了之了,勞動局和建築商找了個理由就把這事兒解決了,工人再不同意也沒辦法。網上對林幸的行為爭議很高,有說他故意炒作的,有說他不畏惡勢力敢站出來主持正義的,也有說他可能出發點是好的,但是想法太幼稚了,憑個人之力根本沒法跟那些有權有勢之人抗衡。不過整體來說對林幸是好的,他確實因為這件事讓很多人都知道他,接二連三有人委託他辯護,或是高額向他諮詢法律問題。以至於這段時間他走路都昂首挺胸的,來事務所再也不坐公車了,直接開了一輛小車,擦得忒亮,一雙價值不菲的皮鞋踩在地上的聲音比張敏的高跟鞋還響亮。  
  黎波說:「出名了固然有很多人會找上你,但是上法庭時合議庭不會看你的名氣,只會看你的本事,看你能不能說服他們。所以最終什麼名氣都是虛幻的,只有能力才是實在的,沒有能力再出名上了法庭還是打不贏官司。」
  當然,黎波這話不是當著林幸的面說的,而是單獨和祁尉聊天時聊到的。
  祁尉說:「拋開這些不說,我個人覺得林幸還是挺有能力的。」
  黎波說:「也許,但是太過於急功近利只會讓他敗得更慘,人要耐得住寂寞才行。」
  是的,祁尉也同意黎波的觀點,可是林幸有他自己的追求,別人也不好說什麼。林幸這個人是太現實了,也是太不現實了。
  但有時候他對人還是很好的,在沒有損害到他個人的利益的情況下。比如有一次祁尉突然胃痛,林幸二話不說就上醫院給他買藥去了。比如說一起去吃飯時,他也會搶著付錢。不過說到底,誰都是人,誰都會有好的那一面,只不過看展示在人們面前的是什麼罷了。就像祁尉前世幫一些有可能判處死刑的殺人犯辯護時,瞭解到他們內心,發現其實他們也是很可憐的人。
  
  在林幸春風得意的時候,卻發生了一件讓黎波一蹶不振的事。
  那天祁尉黎波沒來事務所,祁尉問了問其他領導,領導說他請假了。祁尉沒想太多,打開電腦上網查資料,可是卻在網頁的頭條新聞看到一件令人震驚的事!
  裴峰的新作《花信》竟然涉嫌抄襲一個名為陳水的不知名作家的《讓我遇見你》!現在這位名為陳水的作家已經打算起訴到法院,要求法院維護他的著作權。
  網絡上爭議很激烈,裴峰本就是一有名的作家,被別人告他抄襲,引來很多忠實書迷的誓死維護,一些不喜歡他的文字的人也趁此機會加以攻擊,還有一些對他不瞭解的人聽到一點風聲後則說原來是抄的啊,這麼出名沒想到是抄來的,幸好我沒看。
  祁尉簡直不敢相信,裴峰的《花信》祁尉花了一晚上的的時間看完,雖然祁尉平時不愛看這類文藝的書,但對它還是有鑑賞能力的,看得出來這是作者花了很大心思的。
  書中用平實的語言描述了一個荒誕的故事。
  一個老頭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木屋裡。他第一反應就是自己穿越了,是的,他知道自己穿越了,而不是被綁架到這個鬼地方或是正在做夢。他怎麼知道自己穿越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就是知道自己穿越了。
  瑪麗是這個世界的一個美麗婦人,一頭金黃色的頭髮,瑪麗喜歡來這個小木屋休息,可是這次卻在這裡發現了一個陌生的糟老頭。瑪麗厲聲問他是誰,老頭疑惑了,歪著頭想他是誰呢?是張三?李四?老頭忘記自己是誰了,不過他記得他在前世那個世界的事,他記得他喜歡和隔壁家的黃老頭去釣魚,他記得他喜歡到野外隔很多茅草做成掃把,他記得他家屋外有一棵大樹,上面掛著很多紅紅的細線。
  瑪麗沒耐心了,問他到底是誰。
  他反過來問瑪麗你是誰呢?
  瑪麗說,我叫瑪麗。
  老頭搖搖頭,我們那裡的名字不是這樣的,這樣的名字不好聽,為什麼你會覺得好聽呢,不過為了習慣你們這裡的風俗,我就叫尼莫吧,你叫我尼莫就可以了,或者你不喜歡叫我張三也可以,叫什麼不重要,只要可以作為我的代號就可以了,不過既然要作為代號還是取個好聽一點的名字吧,雖然我只是個糟老頭,可是我也喜歡美麗的東西。
  瑪麗生氣地走了。尼莫覺得有些孤單,他看看這個陌生的世界,這下他是一個人了,他在想他是生而就一個人呢還是後來才是一個人的。
  突然有人說話,說尼莫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瑪麗,還有我。
  尼莫只看到一面鏡子,鏡子竟然會說話,這個世界太神奇了。
  尼莫反駁,瑪麗是瑪麗,我是我,我還是一個人,不過我可以和你做朋友,我就不是一個人了。
  尼莫問鏡子叫什麼,鏡子說他叫莫尼。尼莫高興了,他有朋友了。
  他無聊的時候會去找瑪麗,或是和莫尼說話。
  慢慢的,他在這個世界生存了下來,可是他的記憶卻慢慢下降了,他慢慢地忘記了前世的東西。
  他的視力也下降了,他說,我老了,以後或許什麼也看不見了。
  莫尼說,雖然你很多東西都看不清了,可是有些東西不是越來越清晰了麼?比如說五顏六色你現在肯定看不清楚了,可是黑色你卻看得更清晰了。
  尼莫想了想,也是,比如他看莫尼就越來越清楚了。
  黑格爾不是說在純粹的光明中就像在純粹的黑暗中一樣,看不清什麼東西嗎,原來是這回事。尼莫屋前的木質鬧鐘壞了,停在某點不動。
  他拼了命地把他修好。瑪麗恨恨地說,這個瘋老頭。莫尼問他,你為什麼非要把它修好呢?你也不用它。
  尼莫說我不知道,就像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活著,可是我必須把它修好,莫尼你不要阻攔我,你知道我的脾氣。莫尼沒有阻攔他。
  最終尼莫死了。莫尼陪葬了,碎了滿地玻璃。
  鬧鐘掛在樹枝上,最後一根秒針虛弱地動了一下便沒動靜了。尼莫死的時候已經記不清很多東西了,他不記得隔壁家的黃老頭,不記得茅草掃把,不記得掛滿紅線的大樹,他躺在木屋裡,安詳而孤單,他會去哪裡呢?去哪裡都無所謂了……
  這本書祁尉是沒讀明白的,只是覺得作者勾勒的這個世界和這個老頭很有趣,當時挺佩服裴峰的,很好奇他腦袋裡都在想什麼,讓祁尉寫論文可以,可是讓他寫小說他自認為這輩子都沒這藝術細胞。
  可是這個故事真是裴峰抄襲的嗎?
  祁尉不相信,打電話給黎波,可是黎波的手機關機了。祁尉從網上找到《讓我遇見你》這本書,這本書在五年前就出版了,可是一直無人問津,銷量很是不好。祁尉快速看了一下內容,這本書講的也是一個穿越的故事,書中也是一老頭穿越到西方國家,穿過去後變成一個年輕帥氣的男子,前世的事他也有些記不清了,他在這個世界十分孤單害怕,他很想回去。可是他遇見了一個金髮美女,他們相愛,金髮美女給他溫暖,他終於為了她留在這個世界……
  雖然裡面有些細節有點相似,可是看得出來,兩部小說表達的主題完全不一樣,一部偏向於純文學,另一部只是一個穿越題材的愛情故事。
  晚上,黎波打電話給祁尉,讓祁尉出去見見他。
  
   作者有話要說:只是為了推進劇情發展,大家不要想我在有意表達什麼。( 還有就是我還要再說一遍,我星期五到星期天不一定更)


14
14、第 14 章 …
  夜色燈火輝煌。形形色.色的人們在街上川流不息。祁尉和黎波坐在站牌的座位上。
  「裴峰沒有抄,那是他自己寫的,為了寫這本書他很多夜晚都沒有睡覺。」黎波臉色黯然,眼神空洞而倔強地看著祁尉。
  「我知道,」祁尉說,「我不懂文學,可是我相信一個真正熱愛文學的人的清高,但現在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你要怎麼幫裴峰打贏這場官司。」
  黎波沉默著不說話,英俊的臉在濃厚的夜色中跟著凝重。
  祁尉繼續說:「立法和司法上對抄襲都沒有明確的界定,所以法官的自由裁量權很大,你要說服他們是需要花心思的,尤其是有些審判員已經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觀點,要說服他們更難。」
  停頓了一下,祁尉又說,「我建議你多看幾遍《讓我遇見你》這本書,這樣答辯時也有方向。」
  黎波語氣不善:「沒什麼好看的,我知道他沒抄就行。」
  祁尉說:「你理智一點,我知道你現在抗拒這本書,可是你不看的話沒法打好官司的。」
  黎波緊閉嘴唇不肯妥協。
  祁尉看著他,溫言說:「黎波,你也知道現在法學界對抄襲的認定,通常都是比較兩本書的相同之處或相似之處,而不比較他們的不同之處。這個觀點理論上是好的,可是在實踐中卻是對被告不利甚至是苛刻的,因為一本書肯定不可能與其他書完全不一樣,原告方只要找出兩本書的相同點或是相似點加以強調就很容易將之認定為抄襲。」
  黎波咬咬牙,「我知道,可是我是不可能去看那個什麼狗屁書的!我去看了就是對不起裴峰,就是不相信他。」他固執起來誰也拉不動。
  祁尉嘆了一口氣,「可是你這樣怎麼打官司?」
  「我自然能打贏,清者自清。」
  「黎波,別太任性了,你見過的世面可不小,你真相信什麼清者自清嗎?最不相信正義的就是我們這些學法的人,這個世界一直在追求正義,可它的本質從來就不是正義的。現實一點,好嗎?」
  黎波沉默著,也不表態,祁尉說:「你最好有點分寸,你是裴峰的愛人,可是在這場糾紛,你只能做他的訴訟代理人,做律師是不宜摻雜太多個人情感的,審判人員只看你的證據,不聽你闡述什麼事實。」
  深夜兩人各自回家後,祁尉有些累了,也就早睡了。他希望黎波能協調好這件事,不要任由情緒被左右,讓理智沖昏頭腦。
  昏昏沉沉睡下,後半夜時電話突然響了。祁尉接起電話,黎波深沉沙啞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黎波說,我看那本書了,我看了之後更加確定裴峰沒有抄。
  祁尉問,你的理由呢?你拿什麼證明?
  黎波說,我會找到證據的。
  然後電話那頭傳來嘟嘟的電話聲。祁尉見手機屏幕暗下去,再也睡不著了。
  
  這幾天黎波一心都在為裴峰的案子忙碌,整個人憔悴了一大圈。這本書裴峰付出了太多的心血,他不能看著他辛辛苦苦創作出來的東西被人侮辱毀掉。
  可是這樣的黎波反而讓祁尉更加擔心,黎波太過浮躁了,這樣的狀態,恐怕……
  不久,中院發來通知,案子已經受理,即將開庭審理。原告為陳水,共同被告是裴峰和玉印出版社。
  案子公開審理,當天來了很多媒體記者,對這件事的關注度很高。祁尉看到一向毫不畏懼的黎波那天竟然有些緊張。
  審判過程中,原告陳水訴稱,裴峰的《花信》構思與其著作的《讓我遇見你》大體相似,侵犯了陳水的著作權,給他造成了極大的精神痛苦和經濟損失。玉印出版社作為專業的出版機構,沒有盡到注意義務,應承擔相應的責任。
  裴峰不以為意,坐在被告席上沒有一點懼意,狂傲地說:「呵呵,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你那書充其量也就一沒水準網絡小說,我要抄也抄點寫得有點水準的吧。」
  原告的委託代理人提出證據證明裴峰在寫《花信》之前曾接觸過《讓我遇見你》,裴峰毫不避諱地就承認了,沒錯,他是看過《讓我遇見你》這本書,他看過的書多了去了,什麼都看,經典名著、小學生作文等等都會看,可是如果今天陳水不把他告上法庭,他都忘了自己曾經看過《讓我遇見你》了,這種沒內涵的小說他一般都是看了就忘了。
  裴峰的態度讓陳水氣得不輕,要不是顧慮到法庭紀律,他可能已經爆發了。
  祁尉倒是挺佩服裴峰的,被人告到法庭上依然能保持那一份清高和狂妄,什麼都不怕的態度,怕是很多人都無法擁有吧。
  接著原告的委託代理人又提出證據證明裴峰的《花信》與《讓我遇見你》構成內容實質相似。從兩本書中找出主要語句、主要人物、語言風格以及題材,加以對比,證明其相似性和相同性。
  相比起來,黎波的答辯就要被動得多,這很不像平常的他,平常的他總是傲視一切,分析問題一針見血,可是今天他顯得有些焦躁,甚至在答辯過程中因為情緒激動用了攻擊性的語言被審判長當場制止,這不是一個優秀的律師該有的表現。
  無論結果怎樣,從一開始,黎波都注定是輸家。
  黎波太在乎裴峰了,越在乎,就越沒辦法理智客觀地看待問題,甚至在法庭上原告方提到不利於或是詆毀裴峰的話語都能輕易激到他的情緒。
  因為原告方提供了相當充足的證據,法庭辯論越來越有利於原告。祁尉不由得為他們捏了一把汗。
  
  經過幾個小時的辯論和質證,最終法院認定裴峰所著《花信》剽竊了陳水的《讓我遇見你》,在主要情節、個別句子、人物特徵、故事背景、文章線索、語言風格等多出地方,與原告作品相同或相似,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權。判令賠償原告陳水經濟損失25萬元,停止《花信》的出版發行,並公開道歉。原告提出的精神損害賠償和由敗訴方承擔的律師費用因為沒有相關依據,不予支持。
  這是祁尉見過的最荒誕的一場官司。雖然因為司法上對著作權糾紛的諸多解釋不利於被告,以至於這樣的官司被告想獲勝有些難度。可是他從沒見過這麼容易就輸了這場官司。
  是的,輸得太容易了,以至於有些淒慘。
  從法庭走出來,黎波的情緒不太好。站在大門口,祁尉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別太難過,判決還沒生效,還有機會上訴,可以搬回來的。」
  只要他相信裴峰沒有抄,就有很大的可能重新贏回這場官司,幫裴峰討回公道。
  可是黎波只是苦笑著搖搖頭,一個人走了。等裴峰追出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人去了哪裡。
  
  暮色四合。夜晚的風有些涼,黎波坐在路邊已經很久了,祁尉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他都沒接,裴峰打來的他也沒接,電話一直響,讓他很心煩,最後索性關掉了機。地上全是菸頭。他的劉海落下來遮住了眼睛。
  不想回家,不知道怎麼面對裴峰,虧自己還是個律師,卻什麼忙也幫不上。這種無力感纏繞著他,只能企圖用煙來驅散。
  車水馬龍,燈紅酒綠。熱鬧都是別人的。
  不知坐了多久,半夜的時候,黎波終於邁著步子慢慢走回了家。進了屋,裴峰焦急地起身迎上來。
  看得出來,裴峰很擔心他。
  黎波黯然抱住裴峰,輕輕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裴峰說:「別說了,去洗一下澡早點休息吧。」什麼都別說了,我知道你為我難過,可是現在說什麼都無濟於事沉默是最好的安慰劑。
  這件事情,受害者裴峰反而沒那麼難過,清高的文人總是不屑世間一切誤解和詆毀,他們只在意自己內心世界的純淨,其餘的都是過眼雲煙。可是裴峰不在乎,卻有人為他在乎。
  黎波想,也許我就是太在乎了。
  睡覺後,黎波聽到身邊傳來裴峰均勻的呼吸聲,起身走進了客廳,用座機給祁尉打了一個電話,電話立刻被接起,看來祁尉也一直在擔心他。
  祁尉的聲音傳過來,黑暗中顯得特別清晰:「黎波,你去哪兒了?」
  「我已經回家了。」
  聽到這話,祁尉稍微放下心。
  黎波又說:「顧飛,你說的對,打官司不能摻雜太多自己的情感,在法庭上我只能是他的律師。可是我做不到,在他面前我做不到只是一個毫無個人情感的律師,無論在哪裡,我都是他的愛人。」
  祁尉有些驚訝,他沒想到黎波對裴峰的愛會如此深入骨髓。可是祁尉畢竟是旁觀者,他無法深入理解這種情感,所以他比黎波這個當局者要理智很多。現在不是討論黎波是裴峰的律師還是裴峰的愛人,重點是黎波只能是裴峰的律師,必須這樣。祁尉準備好好給他來一次思想教育。
  可是黎波卻搶先說話:「所以,顧飛,二審的時候你替我幫裴峰打這一場官司吧。」
  
15、第 15 章 …
  自從答應了黎波以後,祁尉又細讀了一下兩本書,仔細研究了一下案子,對照下來,發現勝算還是很大的。
  關於著作權糾紛,中國立法上和司法上的規定都還不是很全面,往往只比較兩部作品的相同之處,排斥比較兩者的不同之處。這一點側面體現了司法上只注重被告作品的相似處是否來自於原告,而忽略自主創作的部分。此外,實踐和理論上也有很多出入。
  比如說很多剛開始寫作的人,一開始創作都會有自己喜歡的作家或作品的痕跡,這種嚴重痕跡就很容易被鑑定為抄襲,而作者本身卻不存在抄襲的故意。而一些作家,因為寫過很多書,也看過很多書,當寫到一個情節或一個句子時,其實內心裡已經分不清那是別人寫的還是自己寫的了。還有一些作家,則是因為看到某部作品,內心感觸良多,產生共鳴,因而激發了他內心創作的動力,因為其創作的動力和靈感源泉都來自某部作品,這也不可避免地在他創作的過程中加入其它作品的痕跡。著作權強調的是作品的獨創性,以上這幾點都不能完全算獨創,或者說不能完全算獨立創作,可是因此而認定為抄襲,未免也太苛刻了。因為作者本身並沒有將別人的作品或構思佔為己有的惡意,他們的出發點上沒有想要侵犯誰的權益。
  而裴峰的情況顯然以上這幾點都不符。從《花信》本身的構思和表達主題來看,這都是作者思考了很久的,素材的來源則是作者的天馬行空以及最近流行的穿越題材,而他只不過是把這種穿越題材轉化為一部具有深刻內涵的純文學類小說。
  按照一審的判決理由,認定裴峰抄襲就是因為《花信》和《讓我遇見你》兩書中,雖然《花信》穿越到的世界是一個未知的世界,但是從那個未知的世界的特徵來看,和《讓我遇見你》這本「西方國家」的背景有些類似,因此裴峰抄襲的陳水的獨創性構思。而兩書的語言風格都有嚴重的翻譯腔(當然這並不代表就是作者本身的語言風格,而是為了符合文章的背景設定的)。原告律師提煉出的若干相同和相似語句也認定了裴峰抄襲事實的成立。還有文章的人物關係上,法院認為《花信》中的尼莫和瑪麗來自於《讓我遇見你》中的男人和金髮美女。在文章的線索上,法院認為《花信》的線索剽竊了《讓我遇見你》,都是講述一個男人穿越到陌生的國度,孤獨地活著,最後找到了自己生存的理由。
  以上便認定《花信》與《讓我遇見你》構成實質相似,對原告的訴訟請求予以支持。
  經過幾番研究,祁尉覺得二審中勝算還是很大的。
  
  為了全心全意幫助裴峰和黎波,祁尉這段時間一個官司也沒接,把所有的精力全投入到這個案件中,等到二審開庭後,希望以最充分的準備上法庭。
  網絡和媒體上依然炒得沸沸揚揚,對裴峰很是不利,可是對陳水卻很有利,這就是網絡和媒體的屬性,能毀掉一個人,也能成就一個人。陳水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作家,以前的書銷售量也就幾千冊,和裴峰的幾百萬冊比起來簡直是天壤地別,可是經過這件事以後,陳水的書也能銷售過萬了。很多反陳派紛紛攻擊陳水故意炒作。對於這一點,祁尉倒很不以為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或許他真認為裴峰抄他的呢?他只不過想維護自己的實體權利呢?這也說不準。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陳水對裴峰是沒有好感的,且不說之前法庭上裴峰大放厥詞,就算沒有那事,文壇裡作家對作家的排斥也是普遍存在的。
  不過裴峰在文壇也有一定的地位,發生了這件事,很多有識之士或是同行有名氣有權威的作家都紛紛站出來支持裴峰,為他說話。雖然攻擊的聲音很高,但是維護的聲音也不小。
  慢慢地,黎波也能看開了,無論法院怎麼判決,他都能淡定地看待了。只要他相信裴峰,就夠了。裴峰那本書就算不能在市場上發行又如何,裴峰不是說了嗎?謹以此文獻給我的愛人。就算裴峰被萬人唾棄詆毀又如何,聖人從不介意這些虛浮的東西,裴峰不是聖人,但至少是一個清高的文人,當然也不在乎,只要他在乎的人依然站在他這邊就夠了。
  黎波現在要做的事,就是把一切交給祁尉。堅持在風浪中站在裴峰這一邊。
  這段時間,張敏有事沒事就喜歡跑到祁尉辦公室,而且問的都是一個問題:「裴峰那個案子能不能贏啊?」
  張敏也愛看書,和很多人一樣不希望裴峰輸,而且這跟年紀的女孩子多少都有點激進憤青的因子,聽到自己喜歡的作家遭到詆毀,心裡憤憤不平。
  祁尉一開始很耐心地告訴她,這個案子還是有機會贏的,到後面也沒耐心了,直接下了禁止令,以後不是工作上的事不許進他的辦公室。張敏撇撇嘴只好回自己工作的「雜物間」了。
  黎波笑他:「你怎麼一點也不懂憐香惜玉啊?」
  祁尉一邊翻桌上的資料一邊,頭也不抬地說:「我就沒看出來她哪裡是香哪裡是玉。」
  顧媽媽在家看電視時,也看到了裴峰這件事。無聊時,看到祁尉的房間裡正好有這兩本書,好奇之下便讀了一遍。祁尉回家時看見顧媽媽手裡正捧著一本封面顏色淡雅點綴著碎花的《花信》,祁尉喊了一聲媽,顧媽媽應了一聲,繼續看。看完以後她問祁尉:「這個案子真的是你接啊?」
  祁尉接了一杯水喝,喝完後將杯子放在桌上,說:「是。」
  祁尉突然想聽一下老媽的意見,坐到顧媽媽旁邊,問她:「你看了這兩本書有什麼感覺?」
  顧媽媽把書往茶几上一扔,嫌棄地、悠悠地說:「這兩個人不都是胡扯嘛,人怎麼可能會穿越呢?要我看啊,這兩本都寫得不好,還沒你小學時寫的作文好。」
  祁尉臉部抽了一下,要是黎波或裴峰聽到這話肯定得鬱悶。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冬天也快到了。漸漸地,又快到了開庭時間。
  如果陽光充足一點,冬天也是會發芽的。
  

16、第 16 章 …
  在民事訴訟中,當事人委託代理人後,一般是不必親自出庭參加訴訟的。所以開庭那天,裴峰直接沒來參加訴訟,黎波也沒來。在場有很多媒體記者沒有看到主角,都紛紛猜疑,裴峰是害怕了,所以不敢來?還是說裴峰已經默認他是抄襲了,所以放棄繼續爭辯了?
  只有祁尉知道,這場官司對他們來說,輸贏都無所謂了。而讓祁尉全權代理,也是裴峰和黎波對祁尉信任的表現。
  這一次,陳水請了兩名律師。看來他勢必要贏下這場官司。有人議論,裴峰怎麼不請兩名律師呢?這樣勝算要大一點啊,你看這個律師這麼年輕,肯定沒啥經驗,他能成嗎?這個問題祁尉也問過黎波,黎波說他相信他,所以沒必要。就像黎波相信裴峰一樣。
  被人信任的感覺很好,祁尉微笑,心裡想的是,他不會辜負黎波的信任。
  庭審開始。
  祁尉提出上訴請求,主張裴峰的《花信》與《讓我遇見你》不構成內容實質相似,裴峰不成立侵犯陳水的著作權。一審中原告提供的證據不足以證明裴峰抄襲事實,其提出兩書中相似或相同的一些情節其實並不具有獨創性,一些情節則純屬巧合,還有一些地方理解錯誤,根本不存在相同或相似的事實,請求發回重審或依法改判。
  玉印出版社認為,其在審查過程中盡到了注意義務,裴峰的作品不構成侵權,請求依法改判。
  陳水不服一審判決,提出上訴,理由是《花信》的市場影響較大,對陳水造成了精神上的損害,請求賠償,其次,其雖未能提供相關證明,但陳水委託律師的費用應由裴峰負擔。
  前面說過,在著作權糾紛中,立法和司法上的規定不全面,法官在這類案件中具有很大的自由裁量權。代理人的目的就是要在法官行使自由裁量權時傾向於自己這一邊。而如何讓法官聽自己的,這就要看一名律師的態度,這可以算是律師專業領域的內容,但更多的是怎麼做人的內容。在現實生活中,一個人的態度也很重要。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你的證據,這才是說服法官的關鍵。
  祁尉和玉印出版社都有自己的主張,但是光有主張是不夠的,他們需要提供證據證明他們主張的事實為真。若他們提供的證據足以讓法官確認他們所說屬實,而對方提不出反駁的證據,那麼對裴峰和玉印出版社就有有利的效果,而陳水一方便要承擔不利後果。相反,如果他們提出的證據不足以證明他們的主張事實為真,而陳水方能夠提出證據反駁,那麼裴峰和玉印出版社就要承擔不利後果。此外還有一種情況,就是雙方都無法提出證據證明祁尉和玉印出版社的主張事實成立,那麼結果也是不利於祁尉和玉印出版社的。因為他們無法證明,法官也無法判斷。可是法官要做出選擇,於是只能要求主張一方,也就是祁尉和玉印出版社負有舉證責任,承擔不利後果。這就是法律規定的,誰主張,誰舉證。
  這不僅是一場法庭辯論,更是雙方的一場較量。如果沒有充分準備,這場較量中,你只能是輸家。
  祁尉將他的證據一一呈上法庭,並表明自己的觀點。
  首先,他認為,一審中院認為兩書的背景相似,因此認定裴峰侵犯了陳水的獨創性構思完全是誤解。《花信》的背景是一個未知的世界,和西方國家沒有聯繫。一審法院認定《花信》背景屬於西方國家的一些特徵,比如說人名尼莫,並不足以認定這個世界就屬於西方國家。用尼莫這個名字是作者經過構思刻意而為的,其目的不是起一個西方國家的名字,尼莫來源於nemo的音譯,這個詞同拉丁文中nobody是一個意思,指沒有地位沒有身份沒有名字的人,《花信》想塑造的也是這麼一個人物。其次,在《花信》裡呈現出來的世界中,有很多荒誕的細節也證明它的背景是獨一無二的,而不是西方國家的背景。比如說《花信》裡提到那個世界的人從不吃飯,他們吃的都是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朵,那種花朵的特徵是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的。這和西方國家的特徵簡直有天壤之別。因此,認為《花信》抄襲《讓我遇見你》的背景完全是對《花信》的誤讀。
  其次,一審法院認定《花信》侵犯《讓我遇見你》的語言風格屬於適用法律錯誤。祁尉提出,按照中國的觀點,作品的語言風格並不屬於作品的表達,陳水一方提出的這一主張於法無據,法院卻武斷判決。退一萬步講,就算語言風格屬於作品的表達,這一點上裴峰也不構成侵權,兩本書雖然都有嚴重的翻譯腔,可這完全是巧合,都是作者為了符合文章整體風格而刻意寫成翻譯腔。祁尉提出證據,在很久之前,《讓我遇見你》出版之前,裴峰有一個名叫《達尼子的幸福》的中篇就有嚴重的翻譯腔,如果按照這個說法,那是不是《讓我遇見你》抄襲了《達尼子的幸福》的語言風格呢?這一說法給了在場陳水重重的一擊,讓他啞口無言,無從反駁。
  庭下坐著的人情緒有些激動,開始坐立不安。
  而祁尉還在繼續。
  第三,主張兩部作品的線索相似也是誤讀。原審法院認為兩部作品都是圍繞一個男人穿越到陌生的國度,孤獨地活著,最後找到了自己生存的理由的線索而展開的故事情節。祁尉說,這一概括過於籠統。一個男人穿越到陌生的國度,這只是兩篇文章的起因,而這個起因並不具有獨創性,因為現在的穿越小說到處都是。孤獨地活著,只是對兩書的主角在陌生的世界的心理描寫,不能成為線索。最後找到生存的理由也太過概括,在《讓我遇見你》中,主角找到生存的理由是因為一名女子。而《花信》中,雖然作者沒有明說,但認真分析過的人都知道,主角活下去的理由不是因為誰,尼莫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活下去,或許是因為太多牽絆,或許是因為怕死。也或許什麼也不是,只是因為必須活著。這就和現實中我們一樣。
  說到這一點,祁尉頓了頓。人為什麼活著。想想他和尼莫還真有些像。
  祁尉重新對兩本書進行解讀,《讓我遇見你》這一作品講的是一個男人穿越到另一個國度,遇到一個金髮美女,金髮美女對他百般照顧,讓他寂寞冰冷的心得到溫暖,兩個人跨越時空跨越國度,彼此心生愛意。《花信》則是把一個人放在一個陌生的世界,讓我們以旁觀冷靜的視角看到我們自己的人生,文章主要講述人與人生,涉及到哲學的思考範疇,比如說人為什麼活著,死了以後又會去哪裡,人是生而孤獨的,還是說人一生下來就和這個世界是統一的整體,與之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以及這個世界的本質到底是黑暗的還是光明的,等等。從這些來看,兩本書的內容完全不是一個範疇的,結構上也完全不同。
  最後,祁尉提供證據反駁一審中羅列出的若干相同和相似語句。一審中認為相同或相似的情節和語句中,有21處不具有獨創性,都是在其他書中常見的,或是生活中常說的語言。14處並不構成實質性的相同或相似。剩餘的7處,則純屬巧合,更何況這7處影響不大,根本不構成侵權。在提出這一觀點時,從祁尉的證據中就可以看出他之前的認真,他從很多書中找出一樣的句子或是相似的句子來證明那21個句子不具有獨創性。可以看出他為了這個案子而看的書不計其數。只有有力的證據才能讓他不費吹灰之力取得勝利。大家都不敢小覷這個年輕的律師了。
  而陳水請的兩名律師一開始心裡對祁尉還有些輕蔑,心想他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毛頭小子能打好什麼官司,還想與他們兩名有經驗的律師鬥?簡直就是痴人說夢!可是,慢慢的,他們對祁尉的連番主張反駁,越來越無法招架了。
  還是太輕敵了,兩名律師都有些後悔。
  可是他們並不知道,即使他們不輕敵,以一百二十分的認真去對這場官司,他們也不一定會贏。因為祁尉可能會有比他們多十倍的認真。
  最後,祁尉慢慢站起來,一字一字地說:「一審判決的事實認定錯誤,適用法律錯誤,應當發回重審或依法改判,以此支持上訴人的訴訟請求。請求人民法院在查明事實的基礎上,依法公正裁判,保護上訴人的合法權益。」
  那一刻,所有人看到的都不是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人,而是一個有著豐富經驗,眼神精明犀利的資深律師。
  經過允許的攝影人員迅速在這一刻的場景拍攝下來,明天,這一定是有極大亮點的新聞。當代著名作家裴峰最終勝訴,其委託律師顧飛在法庭上一鳴驚人。
  是的,最終裴峰和玉印出版社勝訴了,儘管陳水的兩名律師極力辯解,依然沒有挽回最終局面。他們提出了主張,可是沒有證據證明,最終只能承擔舉證責任。對於祁尉的主張,他們也沒有有力的證據予以反駁。對一審的判決,高級人民法院依法改判,支持裴峰和玉印出版社的上訴請求,駁回陳水的上訴請求。而裴峰和玉印出版社的律師費用由敗訴方承擔。
  不過,這點律師費用又有什麼呢?陳水現在也是小有名氣的人了,他的書賣得可不差,賺這麼錢讓他付點律師費又有什麼關係。
  陳水始終認為他自己是對的。讓他堅持自己是對的東西,可能只是他內心中那一縷小小的固執罷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儘管陳水還憤憤不平,但這一場官司從廣義看來,其實並沒有輸家。雖然陳水沒有刻意炒作(儘管網上一直質疑他炒作,可祁尉並不這樣認為,他看得出來,陳水也只是一個頭腦簡單有點憤青的小作家罷了,雖然站在裴峰這一邊,可祁尉並不反感這個年輕的作家。),可是事實是,媒體和網絡已經把他炒成了一個小有名氣的人了,這一點對他的發展是好的。
  而同時被炒起來的,還有祁尉。這是他萬萬想不到的。
  

17、第 17 章 …
  當天庭審結束後,「顧飛」的名字就與裴峰一起出現在新聞頭條。媒體大肆渲染,網友盲目崇拜,讓祁尉一夜之間成了明星一樣的人物。
  甚至有人說「顧飛」是「小祁尉」。祁尉只是苦笑,他本來就是祁尉,哪來的什麼小祁尉。對這樣的一夜成名,祁尉不以為然,表現出來的只有淡定,因為前世他過的就是萬人矚目的生活。
  法學界的法學大家們對祁尉卻是褒貶不一,有人認為祁尉小小年紀確實表現得很好,而另一些人則認為這只不過是媒體誇大其詞,故意做的輿論導向罷了,而且很多小女生其實根本不懂法律,對祁尉的崇拜只不過是因為他長得好看,又年輕又是律師。
  第二天回到事務所後,張敏就急急忙忙地抱著一大堆筆記本跑到祁尉的面前。
  祁尉皺眉眉頭,問:「怎麼這麼慌慌張張的?」
  張敏激動地把本子和筆遞給祁尉,「來,幫我簽幾個名,我姐妹們要你的簽名。」
  祁尉沒有接,也不說話,逕直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張敏以為他的意思是讓自己拿著本子跟著他進辦公室他才簽,於是緊跟在後面。可是張敏剛走到門口時,祁尉毫不留情地把門一關,就把張敏關在了外面,張敏感覺一口氣也被卡在胸口,半天說不出話來,只能一個人鬱卒地對著緊閉的大門小聲嘟噥,「不簽就不簽嘛,耍什麼大牌?!」
  祁尉坐在辦公室裡,兩耳不聞窗外事,什麼名氣什麼崇拜都是浮雲,他只想做好自己想做的事。過了一會兒,黎波推門進來。
  見黎波進來,祁尉放下手中的筆,走到黎波旁邊,靠在桌子上,「判決結果你都知道了吧?」
  黎波點點頭:「知道,判決書可能這幾天就會收到了。」  
  祁尉調侃他:「看吧,我就說這場官司贏的可能性很大,是你太不行了。」
  黎波破天荒沒反駁,而是不好意思地承認:「是啊,一審我輸得太慘了,幸好二審你贏回來了,真的很謝謝你。」
  祁尉有點受不了他一本正經地說話,「謝我就不用了,以後多給我介紹點大案子就行。」
  黎波說:「你還用我介紹嗎?你現在可比林幸都出名,自然會有很多人來找你。」
  祁尉笑著搖搖頭。黎波知道,祁尉不屑這樣的名氣。
  黎波又說:「裴峰說你對他的作品分析得很好。」
  祁尉抬頭看他,聽他繼續說下去。
  「他說他這本書寫出來,雖然很多人買,但大家都只是因為他的作者是裴峰,而不是因為這本書,所以這本書被很多人誤讀,可是你卻把它理解得很到位。」黎波說這話很大的酸味,似乎很嫉妒祁尉能看懂這本書,而他自己都沒這麼懂其中的含義。
  「是麼?」祁尉似是自言自語,或許是那個尼莫跟他很像吧。他們都被曾經的生活拋棄,都不知道為什麼活著,可是都不得不活著,他們看似與這個世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可是,又似乎這個世界上,他們都只是獨自一人。
  黎波說:「是啊,他還說讓我跟你說一聲謝謝。」
  祁尉聳聳肩算是接受了這聲謝謝,他很難想像裴峰那麼狂傲的人說謝謝的樣子,第一次見他時裴峰就一副冷冷的樣子,上次在法庭,裴峰也是十分毒舌,完全不把對方放在眼裡。可這位大作家竟然對祁尉說謝謝,祁尉覺得十分有意思。
  黎波說:「下週五他在星都舉辦了一個酒會,要感謝這次事件中一直支持他相信他的人,到時候很多名流都會參加,包括很多商界的人,裴峰想邀請你去。」
  祁尉一口就回絕了:「算了吧,我可能不太適合那樣的場面。」前世祁尉也參加過這樣的酒會,他實在受不了那些所謂的名流之士做作虛榮地炫富,互相稱對方英文名,表面上對你笑嘻嘻的,轉過臉就開始說別人壞話。那些人的虛偽嘴臉著實讓人覺得噁心。
  黎波說:「你現在也慢慢步入軌道了,多接觸接觸那些人對你有好處,人際關係很重要。」
  祁尉說:「到時候看吧,如果想去的話我就去。」
  
  這幾天祁尉不停接到很多人的電話,甚至很多人親自上門找祁尉,除了很多花痴的小女生意外,更多的卻是慕名而來談案子的。祁尉也不是每個案子都接,都接的話他根本忙不過來,所以很多都被推掉了,或者介紹給所裡其他資深的律師,因此事務所因為祁尉的關係,生意也變好了。
  每次打開電腦,「顧飛」的照片和新聞在網上到處流傳,在後面跟帖的人一浪蓋過一浪。顧媽媽當然也知道自己兒子的這些事蹟,常常百感交集地感嘆,我兒子也成名人了。
  冷淡了差不多一年的時間,突然之間變得眾人皆知,眾口稱讚,讓祁尉覺得似乎回到了過去,生活和以前重合起來。
  而同樣小有名氣的林幸這天突然提出了要離開正安律師事務所。
  那天,林幸回來收拾東西,祁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到黎波的辦公室問他,才知道,有貴人資助林幸,讓他自己開辦一家律師事務所,林幸立刻點頭答應,收拾包袱另謀出路去了。
  祁尉若有所思地朝林幸的辦公室看了一眼,沒說什麼,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隔壁收拾東西的聲音隔著牆壁傳來。
  過了一會兒,林幸推開祁尉辦公室的門,看到祁尉在,站在門邊滿臉笑容地對他說:「你在呢?我正想跟你說一聲我要走了。」
  祁尉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說:「哦,走好。」
  林幸沒有離開,反而是走進來,關上門,抬一張椅子坐在祁尉面前,對祁尉說:「要不你和我一起走吧,咱倆一起打天下。」
  林幸的眼神裡充滿的好勝心與野心,祁尉知道他說這句話是認真的。
  林幸又說:「在正安有那些領導在,我們呆在這裡不會根本不可能有出頭之日,只會被埋沒,憑我們倆現在的身價,隨便去哪裡不會比現在混得好?」
  林幸說的話很誘人,他眼睛裡充滿光芒,看著祁尉,等待他點頭。
  可是祁尉只是笑了笑,然後搖搖頭禮貌地說:「謝謝,你去吧,我相信你可以走得更遠,我想繼續呆在正安。」其實祁尉心裡想的是,是金子在哪兒都能發光。
  林幸又勸了祁尉幾次,祁尉都沒答應。最後林幸鄙視祁尉的目光短淺,昂首挺胸地離開了。
  星期五祁尉終究還是去參加了裴峰舉辦的酒會。去的前一天,祁尉讓黎波陪他去買了一輛車,干律師這一行經常要跑很多地方,現在他的積蓄已經很多了,買一輛車始終要方便點。黎波慫恿祁尉買保時捷,祁尉一口否決,說他不喜歡。黎波不知道,祁尉不是不喜歡,只是那一場車禍,始終是他心中的陰影。他就是開保時捷出的車禍。最終祁尉買了一輛奧迪,開起來很順手。
  到了星都酒店,已經有很多名人到了,有一些是祁尉前世就見過的商界富豪,有一些是明星模特,有一些是學者專家。都是了不起的人物,看來裴峰的交際很廣。
  裴峰看到祁尉,微笑著走向他,祁尉也對他微笑。一個中年冷峻男人和一個年輕帥哥面對面站在一起,成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我以為你不會來。」裴峰說。
  「我這不是來了嗎?」祁尉優雅地笑。
  裴峰不得不承認,面前站著的這個二十出頭的男人,比起同齡的那些人要顯得成熟穩重,眼神和氣質散發出一種令人著迷的味道。
  「黎波沒在嗎?」祁尉看了一下周圍,沒看到黎波的身影。
  「他可能一會兒才到,」裴峰說,「那件事還沒好好謝謝你,這次趁這個機會得跟你說一聲謝謝。」
  很多人得到大作家裴峰親口道謝可能已經受寵若驚了,可是祁尉只是從容地說:「不用謝我,這只是我的工作。」
  和裴峰簡單交談了幾句,談得還算愉快,想起第一次在去一中的集市見他時,因為黎波的緣故裴峰表現出來的防備和排斥,祁尉不由得笑了笑,真是個佔有慾很強的男人。不過現在應該不會了吧。
  不久便有一個女生走過來,看來應該是裴峰的助理,女生在裴峰的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話,裴峰點了點頭,然後對祁尉說:「我先失陪了,那邊有一點事。」
  裴峰離開後,祁尉一個人走到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無所事事地看這場富麗堂皇的酒會,看那些名流以優雅而做作的姿勢交談。
  「顧飛律師。」
  突然,一個熟悉而遙遠的女聲進入祁尉的耳朵。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是過渡,男二號可能下章會出現。


18、第 18 章 …
  那一瞬間,祁尉有些恍惚。那些複雜的情緒洶湧而來,重重地衝擊著祁尉的心臟,好像一個不小心就會噴湧而出。
  可是,很快,祁尉把它們壓抑在心底,換上一個禮貌紳士的微笑,「你好,周燕小姐。」
  周燕很是詫異,這幾天「顧飛」被炒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周燕自然是知道他的,可沒想到他竟然也認識自己,這樣也好,就不用自我介紹了。
  「可以坐下聊聊嗎?」周燕溫柔不失禮節地說。
  祁尉做了一個手勢,「當然。」
  周燕就著旁邊的位子坐下,身上依然散發著淡而熟悉的香水味。可是現在,這味道對於祁尉來說變得那麼遙不可及。
  「我在網上看到過一些你的消息,」周燕說,「你很像我一個已經去世的故人。」
  只是故人嗎?祁尉有些心酸。
  周燕似乎不是在跟祁尉說話,說完這句話以後自顧自地陷入了回憶裡。兩個人變得有些沉默。
  過了一會兒,祁尉說:「那個……周伯伯和周伯母還好嗎?」
  周燕從回憶裡回到現實中,不解地看著祁尉。
  祁尉發現自己說的話有些不妥,急忙改口,「我是問,周先生和周太太還好嗎?……那個,我以前受過他們的捐助。」
  周燕知道自己的父母以前捐助過很多人,所以也就相信了, 「他們啊,還算好吧,前兩年家裡出了點事,不久我父親的公司也破產了……」 苦澀地笑了一下。
  祁尉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破產?!」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周燕點頭繼續說:「然後他們就去了國外,偶爾才回來,現在過得還算平淡吧。」
  原來去了國外,難怪第一次回去時周伯伯和周伯母沒在家,在墓園時周燕也說他們不能來看自己,原來是這麼回事。
  「怎麼會破產呢?公司不是運營得很好嗎?」祁尉還是不敢相信,發生了這樣的事他竟然一點兒也不知道。
  周燕嘆氣,「是啊,可是父親公司的一個員工盜竊了公司的重大秘密,所以破產了,那個人已經被判刑了。」
  一個員工竟然敢盜竊公司的商業秘密,不知為什麼,祁尉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祁尉安慰了周燕幾句,發生了這樣的事周燕一家肯定受了不少打擊。周燕說都過去幾年了,已經無所謂了。
  靜坐了一會兒,祁尉問出了心裡一直想問,但是又不敢問的問題。
  「你的那位,方應江先生……你們很相愛吧?」
  周燕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幸福地微笑,只是那幸福的微笑中隱藏著不為人知的遺憾和悲傷,她說:「他很愛我。」
  那你呢?你愛他嗎?
  祁尉心裡有些痛,「如果,我是說如果,祁尉還活著,你還會和他在一起嗎?」祁尉試探著問。
  周燕摸戒指的手僵硬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搖搖頭,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不會,這兩年我家發生了很多事,包括祁尉哥的去世,父親公司的破產,應江一直陪著我,無論從物質上還是精神上,他給了我很多支持……他真的付出了很多,無論怎樣,我都不能背叛他了……所以即使祁尉哥還活著,我也只能對不起他了。」周燕艱難地說完這些話。
  祁尉這下是真的死心了。無論怎樣,我都不能背叛他了。這句話像尖銳的刺,深深地扎進祁尉的心裡。
  周燕說完以後覺得自己有些奇怪,面對這個只不過有些像她的祁尉哥的年輕人,兩個人這次還是第一次見面——上次在周燕家門口那次倉皇的見面,周燕已經沒有印象了,她竟然會對他說這些有的沒的。
  「算了,祁尉哥已經不在了,沒有什麼如果,你們這些孩子應該很崇拜他吧,只要你努力一樣可以像他一樣。」
  周燕的鼓勵讓祁尉心裡產生了一些異樣感,很久很久以前,周燕也說過,祁尉哥,只要你加油,一定可以成為一個成功的律師的。
  
  明明沒做什麼,祁尉回到律師事務所時卻顯得十分疲憊不堪,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纏繞在他心裡。今天會在裴峰的酒會上遇到周燕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他無數次在夢裡夢到那張溫柔的臉,它在夢中從未褪色,只要伸手,就可以觸摸到。可是今天真的離那麼近看到了她,卻又覺得那張臉是那麼遙不可及。明明曾經那麼親密的兩個人,如今只能像陌生人一樣相敬如賓地交談。
  周燕的話還在他的腦海裡亂竄,惹人心煩。
  你很像我一個已經去世的故人。
  前兩年家裡出了點事,不久我父親的公司也破產了。
  無論怎樣,我都不能背叛他了。
  所以即使祁尉哥還活著,我也只能對不起他了。
  ……
  祁尉躺在辦公室的椅子上,閉著眼睛。
  門外響起敲門聲,響了幾聲祁尉都沒有聽見。然後門被開了一條小縫,張敏從門縫裡看到祁尉,小心翼翼地說:「顧律師,我進來了哦。」
  祁尉還是沒反應,張敏走到祁尉身邊,又喊了他幾聲。
  祁尉終於睜開眼睛,張敏見祁尉突然睜開眼睛被嚇了一跳,同時因為離祁尉有些近,心臟莫名其妙地快了節奏。
  祁尉支起身子,正襟危坐後,整理整理情緒,問張敏:「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進來了,有事嗎?」
  張敏覺得今天的顧飛律師有些奇怪,但沒想太多,把自己要說的事說出來,「早上你不在的時候有個老人家來找你……」
  「談案子的嗎?」
  張敏點頭說:「是的,好像是他兒子把人打成重傷,他想請你幫忙。」
  祁尉把與工作無關的事先拋到一邊,認真地問:「哦?那人呢?」
  「我說你有事出去了,一會兒才回來,讓他留了個聯繫方式,他寫了他家的地址。」張敏把一張寫著名字和地址的紙片遞給祁尉。
  祁尉接過看了一眼紙片上的字,老頭叫羅義中。祁尉對張敏說,「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張敏沒有出去,欲言又止地咬了咬唇。
  張敏平常都是少根筋的樣子,從來沒見她這樣小心翼翼,祁尉說:「有事就說吧。」
  「你知道我有事?!」
  果然還是很神經大條,祁尉頭疼地撫了撫額頭。
  張敏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大驚小怪,於是吞吞吐吐地說了自己欲言又止的話,「那個老頭家境不是太好,可能付不起太多律師費,你可不可以……」張敏偷偷地看了一眼祁尉的臉色,鼓起勇氣說,「我也給他推薦了所裡其他年輕律師,可是他也聽說了你在這方面很厲害……雖然他沒太多錢,但他也是太愛他兒子……」
  張敏口不成章,半天解釋不清,但是祁尉大概也明白她的意思了,就是老頭家境不好,付不起律師費,但因為太愛兒子,又想請一個好一點的律師,張敏希望祁尉不要因為老頭窮究拒絕給他辯護。
  「放心吧,我會儘量幫助他的。」
  張敏一直擔心祁尉不會幫這個老頭,老頭太可憐了,一條腿還是瘸的,走路十分不方便。自己的兒子被關在看守所,他肯定擔心死了,老頭又是個特淳樸的人,當他拿著五百塊錢給張敏說要先付律師費時,張敏覺得特心酸,讓他趕緊收回去。可是祁尉平時的律師費都是幾萬甚至上百萬的,老頭的那點錢根本請不起祁尉,不知道祁尉會不會幫他。沒想到祁尉竟然輕易答應了,張敏高興地大叫:「真的?!」
  祁尉和藹地點了點頭。張敏更加高興了,說:「顧飛,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
  
  下午,祁尉按著羅義中寫的地址開車去了羅義中家,考慮到很多人白天要上班,只有晚上才會在家,所以選擇這個時候去。因為張敏一直嚷嚷著要去,只好順便捎上她。
  在一個旮旯裡找到一間小平房,木門有些腐朽,看來年代有些久遠了。祁尉輕輕敲了敲門,門立刻就被一個老頭打開了,老頭也就四十來歲,一條腿有些瘸,讓他顯得很蒼老。老頭認出張敏,急忙熱情地把兩個人帶進家裡。
  只是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屋裡黑漆漆的,沒幾樣像樣的傢俱。老頭有些不好意思,抬了兩張木凳子讓祁尉和張敏坐下,然後又去端茶。
  祁尉拉住老頭,說:「你不用客氣,先坐下來我們談談你兒子的事吧。」
  張敏附和道:「是啊,我們不渴,您別忙了。」
  老頭想著自己那便宜的茶,這兩位律師肯定也喝不慣,只好拘謹地坐下,「顧律師,謝謝你,還讓你親自跑一趟。」
  祁尉問:「你把你兒子的事具體跟我說一下好嗎?」
  老頭聲音有些顫抖,「小宏是個好孩子,他本性不壞了……也是怪我,我腿不方便,幹不了重活,只能平時在院子裡種種蔬菜,養養雞鴨,可是劉家那孩子跑來把我種的菜全踩壞了,雞鴨也被踩死了,我和小宏每天還得靠這些過活呢,小宏知道後就衝了出去,我當時不知道他是去……結果他就把劉家那孩子打了一頓,現在還在醫院裡昏迷不醒,也不知道救不救得回來,要是救不回來,小宏是不是就殺人了?」
  老頭激動地拉住祁尉,「顧律師,你一定要幫幫我兒子,要是他殺人要償命,我可以幫他抵命,他還小,他的日子還長啊……」
  祁尉將另一隻手搭在老頭緊握他的手上,安慰道:「你先別急,事情可能沒那麼糟糕,你兒子叫羅小宏對吧?」
  老頭姓羅,他兒子自然姓羅。
  「哦,不是,他叫楊小宏。」
  楊小宏?祁尉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突然回憶起在一中時遇到的那孩子,難道是他不成?
  老頭解釋道:「小宏不是我親生兒子,他是我養子。」
  張敏一瞬間覺得這個老頭十分偉大,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還能對他這麼好,天底下很多親生父母還做不到這份上呢。
  祁尉問:「那你說的劉家的孩子可是叫劉軍?」
  老頭詫異地說:「顧律師,你怎麼會知道?」
  張敏也覺得奇怪,「是啊,你怎麼會知道?」
  不知為什麼,明明只見過一面,楊小宏那痞痞瘦弱的身影祁尉竟能立刻清晰地想起來,可能那一次見面楊小宏給他的印象太分明了。
  「我去他們學校時見過他們,」祁尉沒有多解釋,一句帶過,「這件事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就是昨天,小宏打了人後就被抓了,公安局的人來告訴我我才知道的。」
  「那劉軍怎麼樣了?」
  「我也不知道,我想去看一下,他家人不讓見,我聽醫生說情況很嚴重,好像是傷到了頭部,一直昏迷不醒,如果手術不成功很有可能會有生命危險。」老頭神色又黯淡下來,看來他為這件事十分擔心,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向老頭瞭解了一下事情的經過,祁尉又安撫了一下老頭,「你先別太擔心了,現在公安機關還在偵查,楊小宏又是未成年,事情一定會有轉機的。」
  
  祁尉和張敏離開老頭家的時候,老頭又從枕頭底下拿出那五百塊錢遞給祁尉,說如果不夠的話他想辦法再湊點。祁尉沒有收,且不說不忍心收他的錢,就是要收,現在案子還在偵查階段,還不知道檢察院會不會向法院提起刑事訴訟呢。
  

19、第 19 章 …
  窗外,夜晚的城市。五彩絢爛的燈光飛快地往後退,街道上的男生女生成群結隊地通往酒吧或是ktv,路上的車川流不息。
  祁尉開車把張敏送回家,張敏坐在後面,問祁尉:「你說那個楊小宏會不會有事啊?」
  張敏很擔心楊小宏出事,一方面是對老頭的同情,老頭家境不好,又這麼愛他的兒子,可能他這輩子的指望都在楊小宏身上了,另一方面,張敏也是真的不希望楊小宏出事,這個年紀的孩子大都比較衝動,喜歡惹事,如果因為這個付出嚴重的代價就太不值得了。
  祁尉一邊打方向盤一邊說,「《中國人民共和國刑法》總則第十七條第二款怎麼規定的?」
  張敏毫不思索對答如流:「已滿十四週歲不滿十六週歲的人,犯故意殺人、故意傷害致人重傷或者死亡、強.奸、搶劫、販賣毒品、放火、爆炸、投毒罪的,應當負刑事責任。」
  也就是說,如果不是這八項罪名,十四到十六週歲的人是不用負刑事責任的。而十四週歲以下的人無論犯什麼罪都不用負刑事責任。
  張敏回答完以後自豪地等著祁尉誇獎她,可是祁尉沒有,而是反問:「那你怎麼看這個事件?」
  「楊小宏已滿十四歲,他又是故意傷害,」張敏不敢肯定地回答,「也就是說他要負刑事責任了?」
  「看來你也不太笨嘛,不過也不全對,如果他對劉軍的傷害構成重傷或者死亡,才負刑事責任。但是即使不構成重傷或死亡,劉軍家肯定也會告他民事侵權的。」祁尉滿意地笑笑,繼續說,「以後遇到之類的案件記得先思考,不要總是用感性的眼光看問題,作為一個法律人就應該用法律的眼光看問題,比如說看到誰在街上扔東西砸到別人,你就應該立刻想到他的社會危害性大不大,主觀上是故意還是過失,而不是看看熱鬧就算了。」
  對祁尉的教訓,張敏有些自慚形愧,臉有些發紅,不過在夜色中看不見。正在開車中的祁尉的背影在黑暗中顯得特別高大。
  祁尉的電話響起,空出一隻手戴上耳機,黎波在電話那頭說:「你現在在家吧?」
  「我在路上,怎麼了?」
  「那你趕緊回來,一會兒我去你那兒坐坐。」
  掛掉電話,把張敏送回家後,祁尉立刻就把車開會自己住的地方。
  停好車,祁尉打電話給黎波,告訴他自己到家了,讓他過來。
  祁尉進了家不久,黎波就到了。
  「今天早上我還沒到呢,你怎麼就先走了?」黎波不把自己當外人地就躺在祁尉家的沙發上,自覺地拿起桌上的蘋果就啃。
  祁尉倒了兩杯咖啡,放了一杯在黎波面前,另一杯自己喝,「我有事。」
  祁尉對他遇到周燕的事刻意隱瞞了。
  「你猜我今天接到了誰的案子?」祁尉換了個話題。
  「誰?」黎波並不好奇地問。
  「楊小宏。」
  「楊小宏?」黎波準備咬下去的蘋果停留在嘴邊,「就一中那個小屁孩兒?他犯了啥事?」
  「把劉軍打進醫院,現在還生死不明。」
  天啦,黎波簡直不敢相信,「他也太牛了吧!就他這股狠勁兒,以後長大了肯定是幹大事的人!」
  祁尉笑他,這是什麼歪理,好像打傷人還是了不起的事一樣。
  第二天,祁尉去看守所見了楊小宏,之前老頭說楊小宏一進看守所時,他就立刻去見他,可是看守所的人根本不讓他進去,如果祁尉能見到楊小宏,就幫他看看他家小宏好不好。
  祁尉和看守所的人交涉了一下,看守所的人同意讓他見楊小宏,不過時間不能太長,不許談與案子有關的事。祁尉當然順著他們的意思,本來他來就沒打算談案子,只是來安撫一下犯罪嫌疑人,順便告知他一些需要瞭解的法律知識。
  不一會兒,楊小宏被帶了出來,和祁尉面對面坐著。旁邊有專員在場,就是怕祁尉說一些有的沒的。
  楊小宏顯然也認出了祁尉,看到祁尉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祁尉對他微笑:「你好,我們又見面了。」
  楊小宏態度不好:「誰讓你來的?我不需要律師。」
  祁尉沒有惱怒,依然是溫和的表情,楊小宏對他這種冠冕堂皇很是討厭,雖然上次在學校祁尉幫楊小宏解了圍,可楊小宏似乎並不領情。
  「這可由不得你,你現在未成年,即使不委託律師,上了法庭,法院也是會給你指定律師的。」
  楊小宏冷哼一聲,移開視線。
  祁尉見他這樣,什麼安撫的話也不用說了,直接告訴了一些他在法律上的權利。可是楊小宏似乎並沒有聽。
  祁尉脾氣再好,也有些生氣了,冷笑著諷刺他,「不錯,很有個性,你一定覺得經常耍狠打架很酷吧?就是要把人打個半死,讓自己家人擔心,學校再給自己處分,順便把自己的未來也給賠進去才威風!」
  這個年紀的孩子叛逆衝動是很正常,祁尉也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但是楊小宏也太不懂事了,他去過他家,他家家境並不好,養父又是殘疾又要供他讀書。出了這樣的事,羅老頭一心想到的也是自己的兒子,家裡再窮也想給他請個好一點的律師,甚至說出願意為他抵命的話。他楊小宏有什麼資格成天打架,惹是生非?上次也是為了一支鋼筆就把同學打得傷痕纍纍。就是要叛逆也要有個度,十四歲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了,該懂事了,至少做事要考慮一下後果。
  楊小宏被激怒了,直接吼回去,「劉軍他大爺的可以嘲笑我老爹腿瘸嫌棄我們家窮,還故意把我老爹種的菜養的雞全踩壞了,為什麼我就不該給他點教訓?我老爹是不是殘疾種這些菜辛不辛苦也無所謂是吧?他們資本家想怎麼壓迫我們就怎麼壓迫我們也沒關係是吧?!為什麼他們有錢的就可以為所欲為,為什麼我們就要任他們糟踐?!」
  楊小宏一口氣吼出這些話,讓祁尉怔了怔,他一直以為楊小宏只是叛逆,可是,他竟是因為他的老爹麼?祁尉一直自認為自己口才很好,可是這下也說不出話來了。
  「劉軍他,」祁尉有些愧疚地問,「經常欺負你們嗎?」
  楊小宏因為氣憤過度,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精裡火光十射,沉默著不理祁尉。
  「對不起。」祁尉真誠地道歉。
  楊小宏愣了一下,不可思議地看著祁尉,情緒也慢慢緩了下來,冷靜後發現剛才自己也過於激動了。但依然固執著不說話。
  正在祁尉準備起身離去的時候,楊小宏緊緊咬著嘴唇,嘴唇被他咬得有些發白,最後他鬆開口說:「……你能不能幫我去見見我媽?」
  祁尉本來都已經起身了,又重新坐下,疑惑地看他。他知道楊小宏是羅義中收養的,難道他不是孤兒嗎?既然他有媽媽為什麼他媽不管他呢?
  雖然很疑惑,但這始終是別人的私事,祁尉不好過問。
  楊小宏說:「我媽叫潘雲,是風歷集團董事長的妻子,你去風歷集團應該就可以找到她。」
  「你給我她的電話號碼,我直接打電話約她出來。」
  楊小宏黯然地搖搖頭,「我不知道她的電話號碼。」
  祁尉越加疑惑了,為什麼自己母親的電話都沒有?而且潘雲既然是風歷集團董事長的妻子,她這麼有錢,怎麼會不管楊小宏呢?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風歷集團董事長不是楊小宏的親生父親。
  祁尉答應下來:「好,那我見了她以後,你要我跟她說什麼?」
  楊小宏又沉默了,半天沒有說話,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知道了,我會告訴她你的情況的。」祁尉說。
  「我進局子的事,你不要告訴我老爹。」楊小宏又說,聲音有些沉,跟他剛才囂張的樣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看得出來,他不想讓老爹為他擔心,可祁尉也只能無奈地說:「他已經知道了,就是他讓我來擔任你的辯護律師的,他很擔心你。」
  會見時間到了,偵查人員提醒祁尉。
  楊小宏臉色又黯下去,全是悲傷和愧疚,祁尉拍了拍他瘦弱的肩,以示安慰。然後起身離開。
  

20、第 20 章 …
  城市就是這樣,它總是將它的繁華展現在人們面前,讓人覺得它是那麼雍容華貴,金碧輝煌。可是在那些人們不曾見到的地方,總是有它最腐朽的地方,垃圾、窮人、危房等等,它們可笑而發霉地躲在角落裡,你怎能看得到。
  窗外下著小雨,天空陰沉沉的。外面的人走進來,帶著潮濕的雨水,整個空間濕漉漉的。祁尉坐在這家高檔的咖啡廳裡,咖啡廳整個色調淡黃,散發出一種高貴的色澤。這都是有身份的人來的地方,儘管這裡幾百塊錢一杯的咖啡和超市裡幾十塊錢一盒的速溶咖啡沒什麼兩樣。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祁尉又看了一下表。如果他等的是張敏,可能張敏又要抄發條了。可惜不是,所以祁尉只能耐心地等下去,而且不能有任何怨言。要知道,別人可是在百忙之間抽時間來見他的。
  終於,在咖啡廳裡的人走了一波又進來一波後,從咖啡廳的門口走進一個妖嬈的中年婦女。婦女看見祁尉後,走到他對面的位置坐下,把包扔在旁邊。
  女人身上刺鼻的香水味傳來,祁尉輕微地皺了皺眉頭。
  「你就是那個什麼律師?我在新聞上看到過你,我現在忙著呢,別人還等著我去美容院。你有什麼事就快說吧。」女人一坐下就用一種趾高氣昂的口氣說。
  祁尉正要說話,服務員拿著單子走了過來。女人假模假樣地看了一眼,點了一個最貴的。
  「你認識楊小宏吧,是他讓我來找你的。」
  這個女人就是楊小宏的親生母親,潘雲雖然已經中年,不過看的出來她年輕時是有幾分姿色的,楊小宏和她長得很像,不過楊小宏看起來更加純淨青澀一些,也要討人喜歡一些。
  潘雲聽到楊小宏這個名字瞬間僵硬了一下,隨即不自然地大笑:「先生,你找錯人了吧?我根本不認識這個人!」說著提起包就要起身離開。
  「是嗎?那就是說他殺了人也與你無關了是吧?」
  祁尉說話有點誇張,不過只有這樣才能讓這個女人停下來聽他說話。
  果然,潘雲又坐下來。
  「你說他殺了人?」
  祁尉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冷笑:「不是不認識嗎?怎麼還願意留下來?」頓了頓,祁尉又說,「楊小宏可是告訴我你是他的親生媽媽。」
  潘雲臉色不好,但嘴上依然不饒人,「顧律師,這話可別亂說,一個小孩子撒的慌你也信?我可是有家室的人,你們隨便造謠小心我上法院告你們。」
  祁尉根本不懼怕她的威脅,好整以暇地說:「哦?那你倒是告訴我你和楊小宏什麼關係?你不說也沒關係,這事兒太好查了,到相關部門一查就出來了,或者我到網上發一條帖子,讓那些網民人肉搜索,到時候人人都知道你和楊小宏什麼關係。」  
  威脅誰不會呢,就是要看誰會被唬住。
  潘雲害怕了,厲聲道:「你敢?!」
  祁尉臉上淡淡的,極具挑釁的味道,那意思就是說,你看我敢不敢!
  潘雲從臉上努力地扯出一個笑容,「顧律師,你不是要找我談事嗎?我們好好談不行嗎?沒錯,我是認識楊小宏,可我只是他一個親戚,你就沒必要大費周章地去調查了,那孩子經常撒謊,總說我是他媽,你千萬別信。」潘雲變化很快,「你要談的事就是楊小宏殺人的事嗎?要多少錢可以擺平,你說個數,這錢我出。」
  祁尉諷刺道:「潘小姐,這怎麼可以呢?你只是他一個親戚,他還總愛撒謊造你的謠,你怎麼還這麼大公無私地幫他呢?」
  「哎喲,顧律師,這話可就不對了,怎麼說他也是一個孩子,幫幫忙總是應該的,我一個大人怎麼能跟孩子計較。」潘雲臉上堆滿虛偽的笑容。
  「你願意出錢幫忙倒是好事……可惜多少錢都沒用,殺了人就是要償命!」祁尉語鋒犀利地一轉。
  不知為什麼,祁尉就是想故意嚇唬她,看她什麼反應。
  潘雲顫抖了一下,傲慢而可笑地說,「不會吧?有什麼事是錢不能擺平的?」
  「這個你不是很清楚嗎?」祁尉冷冷地說。
  潘雲遲疑了一下,笑容慢慢收了起來,眼神裡有些驚恐,似乎是不敢相信,然後嘴裡斷斷續續冒出幾句話,「不,不會的,顧律師,你告訴我需要多少錢,多少錢我都出!」潘雲急忙拿過包,準備從裡面拿錢,可惜手太抖,拉鏈也拉不開。
  好不容易,拉鏈終於拉開了,潘雲手抖著在包裡翻了半天,怎麼也翻不出自己的錢包,祁尉看不下去了,說:「放心吧,事情還沒那麼糟,楊小宏殺的那個孩子還在搶救中,能不能救活就要看他的造化,不過即使救不活,楊小宏也不會被判死刑的,楊小宏讓我來找你也沒想要你的錢,我想他的意思是想讓你去看看他。」
  沒有必要再待下去,祁尉說完轉身離開,留潘雲一個人坐在那裡愣愣的,還沒回過神來。
  
  祁尉去了一趟劉軍治療的那家醫院,沒有親自去看劉軍,這種情況下劉軍家人肯定很排斥他,去了也沒用。祁尉找劉軍的主治醫生,間接向他瞭解了一下情況。情況比祁尉想像的還要嚴重,劉軍昏迷到現在一直沒有醒過,有嚴重的生命危險。據說楊小宏當時是用鋼管重擊他的頭部,劉軍的腦部受到重傷,裡面還有淤血殘留。
  劉軍傷勢的惡化對楊小宏十分不利,只期待劉軍能趕緊好起來。
  祁尉又去見楊小宏的老爹,門是輕掩上的,祁尉敲了敲門,就推門進去了,看見老爹正躺在床上,神色很是痛苦,他的一隻手用力地揪住瘸腿的那隻褲腳,那條腿正在不停地發抖。
  祁尉輕輕喚了一聲,老爹睜開睛,看到祁尉,準備起身。
  祁尉急忙把他按下去,「你別起來,就這麼躺著。」
  老爹不好意思地說:「我這老毛病了,下雨就會特別疼。」
  「沒有藥嗎?」
  「哎,我就這勞苦命,天天敷藥哪有這個錢消災,就讓它這樣吧,忍忍就過去了。」
  「你忍一下,我叫人給你買藥。」
  「千萬別,哪能讓你操這個心呢。」老爹急忙制止。
  可惜祁尉的電話已經打出去了,他讓張敏來這兒一趟,順便上醫院買一點藥來。不一會兒,張敏就馬不停蹄地把藥帶來了。
  看見張敏慌慌張張的,全身也濕漉漉地,祁尉皺著眉頭說:「怎麼不帶把傘?」
  張敏伸手把額頭上幾縷劉海往後擄,說:「我怕你們等著急了。」
  祁尉接過藥,讓張敏找塊毛巾把水擦擦,不然得感冒了,然後喂老爹吃了藥。張敏擦乾水漬後又善心地幫他揉了揉腿,老爹的腿痛這才緩和下來。
  屋外的雨漸漸弱了。涼涼的空氣從門縫裡吹進來。
  老爹心裡十分感激,可心裡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千言萬語都無法表達他心中的感受。
  「顧律師,張律師,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們。」
  張敏被老人真誠的感激弄得有些手足無措,急忙擺手,「你千萬別謝我們,這都是應該的,小時候老師不是還說要樂於助人嘛。」
  老爹被張敏的單純善良逗笑了,張敏也憨憨地笑了笑。
  祁尉開始談正事,正色對老爹說:「我今天見過楊小宏的親媽了。」
  老爹臉色變了變,沉重地說:「小宏讓你去的?」
  祁尉點點頭,「可是她不承認自己是楊小宏的媽媽。」祁尉想讓老爹為他解答這個疑問。
  老爹嘆了口氣,說:「哎,顧律師,你一定覺得我們這關係很複雜吧……」
  老爹這才說了他們之間的事,原來潘雲和老爹是老鄉,老家都在西安。後來兩個青梅竹馬一起到外省工作,兩人一起在一家工廠上班時又認識了楊小宏的親生父親楊明黨。不久潘雲就嫁給了楊明黨,還有了一個兒子,可是一次工廠出了事故,楊明黨因為這次事故不幸身亡,老爹倖存下來,可是腿也因此殘疾。潘雲帶著兒子吃很多的苦,後來實在過不下去了,就嫁給了一個公司的老總,因為怕她丈夫知道她曾經結過婚,還有一個兒子,她只能把楊小宏交給老爹收養。
  老爹輕描淡寫地說了這些話,可是祁尉知道,要多深的感情,才讓他願意一輩子不娶妻,毫無怨言地撫養那個女人的孩子。
  「其實也不能怪小雲,她也有自己的苦衷。」老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只感覺有些沙啞,「那你也見過小宏了對吧?他在裡面過得好不好?裡面的人沒打他吧?」
  「他挺好的,肯定會沒事的,」其實祁尉也不敢保證在看守所裡面,那些人會不會對他刑訊逼供,如果能不呆在那裡肯定是好的,「老爹,有一個方法也許可以讓楊小宏暫時出來。」
  老爹激動而期待地問,「真的嗎?要怎麼樣才可以?」
  「楊小宏的這種情況,申請取保候審的話應該可以的,不過可能需要保證人或者交納保證金。」
  老爹的神色又黯淡下來,「……保證金要很多錢嗎?」
  「不知道,我先幫你去申請,也不一定要用保證金。」
  

21、第 21 章 …
  在老爹家不遠處,有一個骯髒發臭的垃圾池,垃圾池旁邊有一個男人,他正將那些有用的廢品裝進一個破舊的袋子裡。
  祁尉正要開車離開老爹家時,就從車窗裡看到這一幕。
  「顧飛,看什麼呢?」張敏見祁尉不開車,反而盯著一個撿垃圾的看,好奇地問。
  「沒事,走吧。」祁尉收回視線,把車窗搖下,奧迪車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
  如果沒看錯的話,祁尉看到的那個男人就是德英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的老總陳德英——在祁尉出車禍前,委託祁尉幫他答辯的人。可是祁尉出車禍後,那個案子就不知道怎樣了,看這個樣子興許是敗訴了吧,可祁尉記得那場買賣糾紛的標的額也就幾百萬,就算敗訴了也不至於讓他落魄至此。
  回到家,祁尉坐在電腦前幫楊小宏製作取保候審的申請書。
  申請書很快寫好,完了以後,祁尉突然想查一下德英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於是上網搜,只搜出來那場官司德英公司確實敗訴了,可它怎麼破產的卻沒有提到。
  正在他準備關掉頁面的時候,他在頁面最下方看到一則很小的新聞,而這則小新聞卻報導了一件驚人的事實。
  原來在祁尉出車禍以後,內地出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金融風波,很短的時間內,十幾家公司接連破產,包括德英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
  祁尉覺得遺憾同時又是覺得很震驚。
  祁尉點開這則新聞,發現這十幾家公司的名字裡,竟然列有周伯伯的公司。周燕不是說周伯伯的公司破產是因為一個員工盜竊商業秘密嗎?這個記者怎麼說是因為金融風波呢?這些記者寫新聞真是不負責任,看到雞偏要說成是鴨,八竿子打不著的他都能聯繫在一塊。 
  祁尉找時間向相關部門提交取保候審的申請後,顧媽媽打電話讓他回家,說是他的生日快到了,要給他慶祝慶祝。
  祁尉這才想起,顧飛才滿22歲呢。在這裡過過兩個生日,其實都是在幫顧飛過,而祁尉自己生日那天,卻沒有一個人知道,包括他自己也忘了。
  黎波送了他一件生日禮物,是一個金黃色的招財貓。黎波說送啥貴重的東西都白搭,就這招財貓最好,它要是真能給你招財,才真是比那些黃金白銀的都值錢。
  張敏也送了他一見生日禮物,是手工製作的願望樹,很漂亮。小姑娘最喜歡這些了。張敏把禮物送給祁尉的時候,竟然不好意思地臉紅了。
  祁尉回到家時,顧媽媽已經做好了一大桌子菜。祁尉匆匆吃完就準備回房間工作,被顧媽媽拉住:「今天特殊日子,就別忙了,一年到頭總要有幾天休息日子。」
  祁尉順從地答應了。
  晚上,祁尉回房間睡覺。顧媽媽輕輕推門進來,坐到熟睡的祁尉旁邊,愛憐地撫摸祁尉安靜的臉龐,神色悲傷地說:「兒子,你啥時候才能恢復記憶呢?」
  雖然兒子成熟了不少,可眼神裡也沒有以前的單純快樂了。雖然特別孝順特別能幹,顧媽媽說什麼他也聽,可是他卻不愛跟自己撒嬌了。
  顧媽媽幫祁尉掩好被角,幫他把燈關上,輕輕地離開他的房間。黑暗中祁尉慢慢睜開眼睛,黑色的瞳孔在暗夜裡閃閃發亮。
  
  幾天後,楊小宏的取保候審申請獲得同意,老爹聽說後特別高興,可是再聽說要求交納十萬元的保證金後,神色又黯淡下來了,這麼多錢上哪湊啊!
  「沒關係,只要能申請下來就好,錢的事情我會想辦法。」只要小宏能出來,多少錢都無所謂。
  「老爹,要不還是別取保候審了,這麼多錢呢,小宏在裡邊待一段時間不會有事的。」張敏勸道。
  「不,孩子在裡邊得多害怕啊,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會不會欺負他,我去找他媽借點,小雲一定會借的。」老爹很堅決。
  老爹把潘雲約了出來,坐在上次那家咖啡廳裡。老爹樸素的穿著和拘謹跟這家咖啡廳很是不搭。
  而張敏和祁尉就坐在他們不遠處的一個角落。老爹和潘雲的話,他們倆聽得一清二楚。
  「你特地把我找出來又有什麼事?」潘雲傲慢地抬起頭,眼睛根本沒在看老爹。
  「是……小宏的事。」老爹不停地搓著手,低著視線,也沒敢看潘雲。
  潘雲實在是看不慣他的窩囊樣,不耐煩地說:「之前就有一個律師來找我,說他殺人了,後來又說沒殺,這下你又來找我說是他的事,你們到底想幹什麼?想要錢就直說!」
  老爹沒想到潘雲會這樣跟他說話,「小雲,你怎麼能這樣說?」
  潘雲不屑地冷哼一聲,「要錢也不是不可以,可是羅義中,你要搞清楚,我把楊小宏交給你的時候,我和楊小宏之間的親子關係就已經結束了,我早就和楊小宏沒有瓜葛了。」
  「可你始終是他的親媽啊!」
  「親媽?在法律上我和他已經沒有任何權利義務關係了,不是嗎?」
  老爹眼神充滿悲傷,卻說不出話來了。
  「說吧,到底要多少錢?」潘雲冷冷地說。
  「十萬……小宏他需要保證金,等錢拿回來我立刻還給你。」
  哼,果然還是要錢,還編一些奇奇怪怪的理由,潘雲輕蔑地將自己的包拿過來,從錢包裡拿出一張支票,豪氣地在上面唰唰寫上幾個數字,然後用兩個手指把支票放在桌上,高高在上地說:「你當初答應過我不會把我和楊小宏的事說出去的,我希望你信守承諾。」
  「顧律師和張律師都是好人,他們不會說出去的……」
  「我不管是誰,你答應了就應該做到,不是嗎?」
  「是、是。」老爹點頭,準備伸手去拿桌上的支票。
  而在一旁的張敏早就忍無可忍了,老爹的手還沒碰到支票,另一隻細白的手就用力拍在支票上。
  「老爹,你誤會我了,我可不是啥好人,潘太太竟然是楊小宏的親生母親,這事兒我得去宣傳宣傳。」
  「哪兒來的野丫頭?!你要敢把這事兒說出去我不會放過你的!」對張敏的突然出現,潘雲顯得十分憤怒,但她越憤怒就越說明她有多害怕這件事被曝光。
  張敏對她的憤怒置之不理,反而悠閒地拿起桌上的支票,觀賞了一下,然後當著老爹和潘雲的面把親手把它撕了。潘雲震驚地看著,氣得說不出話來,張敏把撕碎的碎片砸在潘雲的臉上,拉起老爹就出了門。
  
  熙熙攘攘的行人在身邊穿梭,旁邊的音像店放著庸俗氾濫的歌曲,一對情侶在吵架,女生扇了男生一耳光轉身跑了,男生隨即衝上去。一個小販正在賣烤紅薯,見來了城管,急忙推著車子躲藏去了。
  「我還是再回去向小雲借錢吧。」路上,老爹準備回去找潘雲。
  張敏拉住他:「老爹,你別去,你去了肯定要受她氣,支票是我撕的,這錢我幫你付。」
  「不行,哪能用你的錢。」老爹急忙拒絕。
  「我也覺得你還是別去了,你現在去她正在氣頭上還不一定會給你錢,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可以先幫你墊付。」祁尉發話了。
  「不,我做的事我來負責,支票是我撕的錢就應該我來付!你們誰也別跟我爭!我老爸有的是錢,我回去跟他要幾十萬都沒問題。」張敏堅決自己付這個錢。
  「你也知道錢是你爸的,不是你的。」
  祁尉的話讓張敏張了張嘴,卻啞口無言,祁尉對老爹說:「錢我就幫你先墊上,這個只是保證金,如果楊小宏不犯事兒的話錢還是可以退回來的,所以你也別覺得不好意思,好嗎?」
  祁尉幾乎是安撫的語氣,也許是律師的身份吧,祁尉總是有一種威懾力,讓人不由自主地尊重他,又有一種溫柔和善的魅力,讓人對他很有好感,所以儘管老爹不想用祁尉的錢,最終也沒有勇氣拒絕他,只能答應了。老爹無奈地嘆了口氣,祁尉幫他的實在太多了,他怎麼能承受這份大恩。
  

22、第 22 章 …
  辦理了相關的手續,終於把楊小宏接回來了。
  從看守所出來,老爹情不自禁地抱緊了楊小宏,這段時間真的讓他擔心夠了。儘管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可也養了十幾年了,那感情不會比親生的淺。
  「老爹,對不起。」楊小宏的話暖暖地進入老爹的耳朵,讓老爹一陣心酸。
  「傻孩子,說啥對不起呢,在裡面受苦了吧。」
  楊小宏用力搖了搖頭:「沒有,我很好。」
  「好什麼呢,你看你,本來就瘦,這下只剩骨頭了,回去好好補補。」老爹放開楊小宏,愛憐地看他消瘦的臉。
  老爹把楊小宏拉到祁尉和張敏面前,說:「還不快謝謝顧律師和張律師,這段時間他幫了咱們不少忙。」
  祁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的反應,這孩子特倔,肯定不願意說謝謝。
  楊小宏憋了半天,最後聲音很小萬分不願意地說了聲:「謝謝。」
  張敏高興地揉了揉他的頭,其實楊小宏比張敏還高那麼一點,張敏揉他頭髮的動作顯得不協調:「不用謝,一會兒姐姐帶你去吃好吃的。」
  被一個女人當成小孩子似的對待,還被摸頭髮,是這個年紀具有大男子主義的小男生最痛恨的事情,見楊小宏明顯的不高興,可是又不好發作的樣子,祁尉竟覺得有些可愛。
  幾個人一起走在街上,身邊是來來往往的人群。楊小宏故意放慢了腳步,走在後頭。
  祁尉觀察到這個細節,也放慢了腳步,走在他身邊:「怎麼了?」
  「你見過我媽了嗎?」楊小宏的聲音很小,眼睛似乎看著前方,又似乎哪裡也沒看。
  「嗯,見過了。」祁尉的口中淡淡地吐出幾個字,不過又很快被人群淹沒了。
  聽到祁尉的回答,楊小宏卻沒再問什麼。
  或許他心裡是有問題的,不過已經有答案了。
  楊小宏的臉上浮現著淡淡的悲傷和失落,是他這個年紀的孩子不應該有的。這樣的楊小宏讓人很想去保護他。
  祁尉動了動嘴唇,想要說什麼,可是楊小宏已經快步走上去,跟在老爹旁邊了。無奈,祁尉也只好跟上去。
  老爹非要請祁尉和張敏吃飯,說要好好感謝他們的幫忙,為了安他的心,祁尉和張敏同意了,但沒去太貴的地方,只去了一家小餐館。可是這家小餐館,也是老爹難以承受的吧。
  飯桌上,老爹不停地往楊小宏碗裡夾菜,而他自己卻不怎麼吃。
  楊小宏看著自己碗裡滿滿的菜:「老爹,你別給我夾了,我吃不了這麼多。」
  老爹說:「多吃點,你正在長身體,不能餓著。」
  然後老爹又勸張敏和祁尉不要客氣,儘管吃。
  張敏說:「老爹你也多吃一點,我減肥,不能吃太多。」
  這時候祁尉藉口要上廁所,便起身離去。
  過了一會兒,祁尉回來了。
  接著服務員端了幾盤菜上來,都是些比較貴的菜。
  老爹疑惑地說:「我們沒點這些菜啊?」
  服務員說:「先生,我們店今天搞活動,來光臨的客人我們都要贈送本店的特色食品。」
  老爹樸實地不停道謝。
  張敏則是高興地拍手:「哇!太好了,晚上我也要叫我老爸來吃。」
  而一旁默不作聲的楊小宏有意地看了沒什麼表情的祁尉一眼,又埋著頭繼續扒飯。
  
  不久,醫院傳來一個讓大家都很欣慰的消息,劉軍終於醒過來了,傷勢已經穩定,現在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不過左耳卻有失聰的跡象,但也不能確定,還在進一步偵查中。
  老爹買了很多水果親自去探望劉軍多次,都被他家人以及其惡劣的態度攆出來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誰家的父母遇到這種事不是十分痛心仇恨的?
  對於把劉軍打成這個樣子,楊小宏卻是一點愧疚也沒有,他說他唯一對不起的就只有他老爹。
  又過了一段時間,公安機關證據蒐集充分,把楊小宏的案子移送檢察院審查。看來這個案子是要以刑事案件來定性了。
  祁尉去檢察院查閱了相關資料,讓他意想不到的是,起訴書上給楊小宏的行為定性竟然是故意殺人未遂!
  之前去公安機關詢問罪名時,公安機關的人就不清不楚的說,應該是故意傷害吧,可是現在起訴書上卻寫的是故意殺人!
  雖然故意殺人未遂和故意傷害致人重傷不容易區分,可是這個案子定為故意殺人明顯就不合理,顯然就是劉軍家人利用權勢向某些部門的負責人打過招呼!
  不知怎麼,一向溫和的祁尉竟然十分生氣。
  同樣,知道這個事實的張敏也十分生氣。
  「你說劉軍父母利用權勢倒是有可能,可是你說定故意殺人明顯不合理我卻不同意,雖然這個案子我也認為應該定故意傷害,可是非要給他安上故意殺人的罪名從某些地方來看也是說的通的。」黎波冷靜地幫他們分析。
  張敏一聽這話不幹了:「黎叔叔,你怎麼還幫別人說話呢?」
  祁尉也挑起眉看他。
  黎波說:「就算相關人員收了錢故意給犯罪嫌疑人定重罪,也要在相對合理的情況下選擇,如果他們沒有充分的證據和理由控訴犯罪嫌疑人,案子也只會被法院退回來。」
  的確,黎波說的很有道理。祁尉皺起眉頭開始沉思。
  黎波繼續說:「如果你覺得公安機關或檢察院和被害人有什麼特殊關係,你可以找到相關證據,讓楊小宏或他老爹申請迴避,但其實不管公訴機關以什麼罪名起訴,最終的審判權還是在人民法院,楊小宏是未成年人,未成年人的刑事案件比較特殊,你更應該去多瞭解楊小宏的性格和成長經歷,把這些和楊小宏的犯罪動機結合起來,對你辯護很有利。」
  祁尉沉默著思索了一會兒,拿起桌上的鑰匙,對張敏和黎波說:「我走了。」
  這人怎麼說走就走啊,「你去哪兒啊?」張敏對著祁尉的背影喊了一聲,祁尉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在一個冷僻的角落,一幫十幾歲的孩子正在圍著一個同樣只有十五歲左右的孩子拳打腳踢。這個孩子皮膚黝黑,很瘦,被打了也不還手,只知道不停地求饒,可惜那些人對他的求饒根本置之不理。
  眼見全身被打得傷痕纍纍,這些人依然不肯放過他,而這裡卻沒有一個人經過,自然也沒有人出手相助。
  這時候,不遠處開來一輛車,慢慢停下來。
  那幫孩子中有一人喊了一聲:「別打了,有人來了。」然後所有人一轟而散。
  孩子們跑遠了,被打得趴在地上的男孩對著他們遠去的身影狠狠地唾了一口,豎起中指,罵了聲:「狗娘養的!」然後用髒兮兮的袖子擦了擦臉,吊兒郎當地起身離去。
  男孩一瘸一瘸地走到車旁邊,斜眼看了這輛車,說:「切,才四個圈,等老子中了彩票買五個圈的,五個圈可是奧運,奧運多拉風啊,人家劉翔開的就是這車。」
  這時,車窗被搖了下來,裡面露出一個年輕英俊男人的臉。
  男孩被嚇了一跳:「哎喲,哥,我可沒說你車不好啊。」
  正想要迅速逃離,不料被腳下的石頭絆了個四腳朝天,疼得他齜牙咧嘴。
  感覺到車上的男人下了車,男孩趴在地上小聲嘀咕,完了完了,今兒個怎麼這麼點兒背啊,肯定又要暴打他一頓,都怪這臭嘴,幹嘛當著人面說人車不好呢,要說也背著說啊。
  正在他習慣性地抱著頭,已經認命地準備再被暴打一次的時候,出乎意料地,男人向他伸出手,溫柔地微笑:「你好,李林浩。」
  李林浩看著這張好看的臉,腦海一瞬間空白,暈暈乎乎地就把手遞了過去,發現自己手髒兮兮的,又在中途縮了回來。可是男人已經不容他躲散地把他拉了起來,然後打開車門,把他拉近副駕駛坐下。
  李林浩覺得自己簡直是在做夢一樣,他竟然坐進了這個雖然只有四個圈但是看起來好像也很高檔的轎車裡,伸手摸了摸座下的皮椅,這質量,肯定是真皮啊。
  「我叫顧飛,是楊小宏的律師。」祁尉坐進駕駛座,自我介紹。
  李林浩嘴巴睜得老大,不可思議地看著祁尉,眼神裡充滿了崇拜。
  
  
23、第 23 章 …
  德克士淡黃的燈光下,靠邊的位置,李林浩的面前已經堆滿的很多啃過的雞骨頭了。
  而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也已經被清理包紮過了。
  今天真是遇到了大款。
  吃飽喝足了以後,李林浩用手擦了擦嘴巴上的油,慷慨激昂地對祁尉說:「說吧,你要問我什麼,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就算你問我啥國際秘密我也決不隱瞞,大不了豁出一條小命。」
  李林浩的貧嘴把祁尉逗笑了,祁尉哪需要他說什麼大秘密,只不過想向他瞭解一下關於楊小宏的情況罷了。其實不用黎波說,祁尉也知道,對於未成年案件與成年人案件有很多不同,未成年人的案件更要複雜得多,主要以感化、教育、挽救為原則。而未成年人一般思想還未成熟,沒有很好的自制力和辨別是非能力,容易衝動。這就需要瞭解到犯罪嫌疑人的家庭背景、社會交往、成長經歷、性格特點、平時表現等,法庭審理時也需要把這幾點與犯罪嫌疑人的犯案動機聯繫起來綜合考慮。
  祁尉說:「我聽說你和楊小宏關係好,我想跟你瞭解一下他是怎麼樣一個人。」
  據祁尉的調查,和楊小宏關係最好的就是李林浩,李林浩不愛上課,喜歡在外邊兒混,經常被同齡的孩子打,只有楊小宏肯幫他。
  「老大好人啊,我這輩子除了我爸,最佩服的就是老大了。」李林浩一副誓死相隨的架勢。
  「他平時愛逃課嗎?」
  「怎麼可能!老大最孝順了,他最愛的就是他老爹,絕對不可能做出對不起他老爹的事,哪像我,被我爸打死還是忍不住逃課。」
  「那他成績好嗎?」
  「老大成績特好,可是每次都拿不到獎學金。」
  「為什麼?」
  李林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因為每次考試我都要抄他的,可每次都被老師抓到,老師就直接給我們倆算零分。不過即使有一科考了零分,他總分還是能上我們班前十名,他那腦袋簡直不是人類的!」
  「你知道他媽的事嗎?」
  「他媽?他哪來的媽媽?」李林浩奇怪地問。
  「哦,沒什麼。」看來這件事極少人知道,祁尉沒再繼續問下去。
  向李林浩瞭解了楊小宏平時的一些情況後,祁尉又問他楊小宏平時和劉軍的關係。李林浩義憤填膺地說:「因為老爹腿瘸,而且他家裡窮,劉軍和一幫有錢人家的孩子經常取笑楊小宏,笑他沒媽,不過他們不敢當著楊小宏的面欺負他,只敢在背後搞些小動作。」
  「就像這次一樣故意把他家的菜和家禽毀壞嗎?」
  「這次算好的,有一次他們趁老大不在家,悄悄點火把老大家的房子點火燒了,那時候剛好我經過,才沒出事兒,不然他老爹肯定已經見閻王去了。」
  祁尉暗暗咋舌,這些孩子惡作劇怎麼都不考慮後果的。
  「那楊小宏有報復他們嗎?」
  「就是沒有了,氣死我了,每次老大準備衝出去收拾他們一頓,他老爹都不許,要是他老爹允許的話,他肯定打得劉軍他們屁股尿流!」
  看來這個李林浩挺崇拜他的「老大」的。
  「楊小宏打劉軍那天你在現場嗎?」
  「沒有,要是我在打不死丫的!哪還留他在醫院裡躺著。」祁尉聯想到剛才他被一幫孩子打得不停求饒的樣子,覺得挺好玩兒。突然很羨慕這些孩子,自己的童年就沒那麼風風火火。
  想了一下,祁尉說:「你知道楊小宏老爹種的地在哪兒不?」
  「知道啊,就在他家不遠處,有東西攔著,一眼就可以看到了。」
  祁尉讓李林浩帶他去老爹的菜園子看,李林浩興高采烈地就把祁尉領過去了。走之前李林浩還不忘把桌上最後一個雞翅帶走。
  菜園子離老爹家不遠,用柵欄圍著,裡邊已經沒菜了,土被重新翻過,應該是剛種下的種子還沒發芽。旁邊有一個木圈,應該是飼養雞鴨的,圈門上有一些動物的毛,和已經乾涸的血液。
  祁尉細心觀察了一下,李林浩很奇怪,不知道這有啥好看的。這些律師什麼的也太酷了,那神態弄得跟包青天似的,不過包青天哪有面前這位帥啊,而且還特慷慨,眉頭都不皺一下就請他吃了這麼多好吃的。
  過了一會兒,祁尉從包裡拿出幾百塊錢,塞給李林浩:「今天謝謝你,這個你拿去買吃的,改天有時間我再請你吃飯。」
  李林浩看著白花花的幾百塊錢,很是心動,眼睛緊盯著錢嚥了嚥口水,又死勁兒搖頭:「不行,我不要你的錢,老大和老爸都說了不能貪小便宜。你幫幫老大別讓他死了就成!老大要是死了我這輩子可就沒指望了。」
  「放心吧,他不會死的,」祁尉沒給他解釋就算楊小宏真殺人了,未成年也不適用死刑的,更何況楊小宏沒殺人,「這錢你拿著,今天你幫了我這麼多,不算貪小便宜。」
  李林浩努力克制自己的慾望,在理智和誘惑中掙紮了半天,最終還是破功了,迅速一把從祁尉手中搶過錢,一張一張地辨明真偽。
  祁尉說:「我一會兒要去找楊小宏和他老爹,你要不要一起去?」
  李林浩很高興地準備答應,可是很快臉色又很苦惱地黯下去了:「我很想去啊,可是我再不回家又要被老爸痛打一頓了。」
  
  李林浩剛一離開以後,黎波打來電話,問祁尉在幹嘛,祁尉說準備去楊小宏家,跟楊小宏談談這次的案件,順便借這個機會多瞭解瞭解楊小宏。
  雖然在之前從老爹和楊小宏親媽那兒知道了他的一些事,通過李林浩也知道了一些,可這些完全不夠。
  黎波覺得甚是有趣,讓祁尉等他一會兒,他也要來。
  祁尉坐進車裡等待黎波,很快,黎波就到了,坐進祁尉的副駕駛座,問祁尉:「怎麼樣?你瞭解了多少?」
  祁尉簡單地說了他瞭解到的楊小宏把楊小宏親媽拋棄他,他殘疾的老爹撫養他,還有他在同齡孩子中總是被嘲笑的事,以及他在學校的表現等等簡單說了一下,黎波聽了以後,說:「確實,這個孩子的境況不太好,但是這也是導致他性格比較激烈,又比較早熟的原因。」
  「你覺得他早熟?」
  「聽你說這些,我覺得他相比同齡人比較成熟的,其實上次在一中的時候我也有這種感覺。而且我覺得,雖然他具有這個年紀的孩子的很多特點,容易衝動,但其實他算是比較懂事的,你看他對他老爹就挺孝順的。」
  「也許吧。」
  確實,和李林浩比起來楊小宏算比較成熟的,可是不知為什麼,祁尉突然就想到了楊小宏剛從看守所出來被張敏摸頭的時候,明明很生氣,又不好發作的樣子,那個樣子也很孩子氣很可愛啊。
  「笑什麼?」
  「沒什麼。」祁尉繫好安全帶,把車往老爹家的方向開去。
  
  到了老爹家,老爹和楊小宏剛好都在家。
  雖然知道說出來老爹會很擔心,但是必須要說,讓老爹有個心理準備。祁尉把摘抄的起訴書內容當著老爹和楊小宏的面兒讀了一遍。
  不用說他們都知道,故意殺人未遂的處罰肯定要比故意傷害致人重傷的處罰重。
  而且起訴書的鑑定結論裡,寫明劉軍所受的傷已經構成重傷,左耳的聽力下降到91db以上,右耳聽力下降到65db以上。
  讀完以後,楊小宏背過身擦碗。
  老爹不肯相信地拿過祁尉手中的起訴書復件一遍又一遍地看,雖然起訴書上的證據似乎很充分地認定了楊小宏故意殺人的事實,可是老爹依然不相信楊小宏故意殺人。什麼法律什麼正義他都不信,他只信自家孩子。
  狹小的空間裡有些壓抑。
  黎波問:「小宏,你對起訴書的內容有什麼意見沒有?」
  楊小宏沒有轉身,聲音很沉地說:「沒意見。」
  黎波意味深長地看了祁尉一眼。
  楊小宏小小的年紀就要承受這些,老爹一輩子也沒過上好日子,生活卻也不讓他安寧。老爹蒼老的皺紋,楊小宏消瘦的背影,和這一貧如洗的小屋,讓人覺得十分心酸。祁尉安慰了老爹一番,讓他別太擔心,這個只是公訴機關的起訴意見,最後的判決是由合議庭評議。
  然後祁尉又告訴楊小宏他有哪些權利,告訴他在法庭上該怎麼做有可能給自己的量刑減輕。
  楊小宏自始至終一直背對著大家沉默著,誰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
  祁尉向老爹提議帶楊小宏出去逛逛。老爹答應了。
  

24、第 24 章 …
  黎波、祁尉、楊小宏三人走在大街上。為了讓氣氛輕鬆一點,黎波不停地問楊小宏要吃什麼要去哪兒玩,楊小宏都只是搖頭。
  黎波對祁尉使了個眼色,讓祁尉跟他說說話。
  「你們到底把我帶出來幹什麼?沒事的話我回去了。」在街上走了許久,楊小宏有些不耐煩了。
  「你能不能把那天你打劉軍的事再具體跟我說一下。」祁尉說。
  楊小宏拽拽地說:「還有什麼好說的,起訴書裡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你沒什麼意見嗎?」
  「沒有。」
  「那你想過,如果你被判了刑,你老爹該怎麼辦?」祁尉看著他的眼睛,好像要看進他的心裡一樣。
  楊小宏沉默了,眼光看著前方,不與祁尉對視。只有他老爹才能觸動他的內心,這相依為命的兩個人,已經把彼此當做自己唯一的牽絆了。
  祁尉說:「你想不想見你媽媽?」
  楊小宏淡漠地說:「我跟她又沒什麼感情,有什麼好見的。」
  祁尉正要說什麼的時候,突然身邊衝過一個人,把祁尉手上的表搶走。衝過去的時候順便絆倒了楊小宏。
  「算了,別追了。」祁尉拉住正要追上去的黎波,「一會兒去報警吧。」
  「這些人膽子太大了,光天化日之下也敢搶劫。」黎波憤憤地說,看到祁尉手上的抓痕在發紅,黎波問,「你的手沒事吧?」
  「沒事。」
  祁尉走過去把楊小宏扶起來,可是伸手去拉他的時候,楊小宏沒能起來,聽到楊小宏痛苦地呻吟了一聲,祁尉問:「怎麼了?」
  楊小宏死死的閉著嘴不說話。
  祁尉俯□去看,見他的膝蓋被水泥地戳掉了一層皮,流了很多血,而腳踝已經腫了,應該是被崴到腳了。
  「走,去醫院!」祁尉對黎波喊了一聲,立刻背起楊小宏就往醫院沖。起身的過程中,楊小宏的包裡似乎掉了什麼東西出來,不過祁尉沒管那麼多。
  楊小宏伏在祁尉的背上,看到他為自己緊張奔跑的樣子,心裡有一些動容。
  楊小宏真的很輕,祁尉背著他跑到醫院都沒覺得怎麼費勁。到了醫院,醫生幫楊小宏受傷的部分上了藥,又包紮好。坐在醫院的長椅上,楊小宏的褲腳高高地挽起,可以看到他白皙的腿瘦得像一根竹竿。
  「還痛嗎?」祁尉蹲在楊小宏的面前,輕聲問他。
  楊小宏搖了搖頭。
  其實怎麼會不痛呢,又被崴到腳,又活生生地被剝掉一層皮。不過楊小宏從頭至尾眉頭也沒皺一下。
  「這個是你的吧?」
  黎波的手中有一支破舊的鋼筆。
  楊小宏眼光閃了一下,淡若地接過,放回自己的包裡。
  祁尉看了一眼,立刻回想起在一中時黃加剛說他因為弄壞一支鋼筆而楊小宏曾經打了他一頓。難道就是這支鋼筆?這支鋼筆怎麼這麼重要,即使壞了他都要帶在身邊?
  祁尉站起來:「好像已經壞了,扔了吧,我給你買一支新的。」
  祁尉是故意說的,想看他有什麼反應。
  「這個是我老爹送我的,不能扔……」楊小宏說,「我考上一中,老爹獎勵我的。」
  楊小宏的目光漸漸沉下去:「我沒想過要殺劉軍。」
  
  不久,法院發來通知,楊小宏的案子將要在三天後不公開審理。審理這個案子的法庭是特別為未成年人設置的專門的審判庭。審判長也是對未成年心理和性格有深入研究的一位資深院長。
  老爹作為楊小宏的法定代理人參加訴訟。而劉軍的父母也親自到場,從兩個人的穿著來看,他們的身份都不一般,他們看到老爹的眼神裡充滿了憤恨,老爹對他們則是充滿了愧疚。
  從所有的資料來看,公訴機關對楊小宏的背景生活調查其實很草率,研究也不是很透徹,甚至有些偏見,不過沒關係,祁尉已經準備充分了。
  而公訴機關對楊小宏的年齡調查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年齡對於未成年人犯罪至關重要。
  公訴人宣讀了起訴書,案件事實部分大致說了以下內容,劉軍一次玩耍時,不小心踩壞了羅義中家的蔬菜和雞鴨,楊小宏心胸狹窄,準備作案工具(一米長的鋼管)對劉軍進行了毆打,意圖置之於死地,但由於劉軍的同父異母的哥哥劉龍趕到,楊小宏由於意志之外的原因,終止了毆打行為,但其行為已致使劉軍遭受重傷,構成了故意殺人罪(未遂)。有劉軍的哥哥作為證人,有物證,鑑定結論、勘驗筆錄等證據予以證明。
  可以看出,公訴人對楊小宏一點兒也不留情面。
  審判長問楊小宏:「你對起訴書指控的犯罪事實有無意見?」
  老爹很緊張楊小宏,他的目光一直在楊小宏身上。
  「有。」楊小宏說,「我沒有想過要殺劉軍,我只是想打他一頓。」
  審判長問祁尉:「辯護人對起訴書指控的犯罪事實有無意見?」
  「有,劉軍踩壞羅義中家的蔬菜和雞鴨並不是不小心,而是故意,我的當事人的行為也不構成故意殺人罪,應該構成故意傷害,至於構不構成犯罪,應該看被告人所受的傷是否屬於重傷。」祁尉泰然自若地在庭上發表意見。
  審判長用例行公事的語氣說:「下面由公訴人對被告人進行訊問。」
  公訴機關派來的兩名公訴人都十分年輕。年輕人總是鋒芒畢露的。
  公訴人說:「被告人楊小宏,公訴人今天在法庭上就本案事實再次對你進行訊問,你必須如實回答。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
  「你是怎麼知道你家的菜和雞鴨被劉軍毀壞的?」
  「老爹告訴我的。」
  「當時你在哪兒?」
  「在家。」
  「你聽說了以後就立即衝出去毆打劉軍嗎?」
  「是。」
  「你用的什麼工具?」
  「鋼管。」
  「你是否知道用鋼管等器物重擊一個人的頭部可能導致一個人的死亡?」
  「知道。」
  「你在明知道這種行為會導致一個人死亡的情況下,是否依然用鋼管等器物重擊被害人的頭部?」
  刑法對於故意殺人的理論上分兩種情況,一是直接故意殺人,所謂直接故意殺人就是指,明知道自己的行為會導致對方的死亡,卻追求這種結果的發生。二是間接故意殺人,間接故意殺人是指明知道自己的行為會導致對方的死亡,而放任這種結果的發生。很顯然,公訴人是想把審判人員引導到楊小宏是故意殺人上,這樣楊小宏的故意殺人罪便得以成立。
  「我沒想那麼多,我只是……」
  公訴人打斷楊小宏的話:「我問你是否用鋼管襲擊了被害人的頭部,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對於公訴人的冷漠,楊小宏不太高興,他深吸了一口氣,用儘量平靜的聲音說:「是。」
  公訴人的語氣犀利起來:「用鋼管襲擊被害人頭部,如果被害人死了,對於這種結果,你是放任它的發生,還是你根本就希望被害人死亡?」
  楊小宏只是一個孩子,他招架不住公訴人的毒舌。不過幸好審判長及時制止:「請公訴人注意提問的方式。」
  公訴人臉上雖然沒有很多表情,不過從他自信的眼神裡可以看出他是認為自己佔上風的,雖然被審判長制止了他剛才的發問,但是,他認為自己的訊問已經影響了審判人員。
  可是,祁尉在對楊小宏發問的過程中,又將案件的焦點扭轉過來。而公訴人對楊小宏剛才的語言攻勢可能會影響楊小宏,讓他產生害怕或緊張之類的情緒,祁尉也要在對被告人的問話中,調整他的心態。
  「楊小宏,不要緊張,看著我。」
  楊小宏聽到祁尉溫雅的話,不由自主地抬頭看他,就看到一個淡淡的笑容,不知怎麼,就想到了那天他背自己去醫院時的情景,莫名地很安心。
  「老爹就在旁邊,你要不要轉頭看看他?」祁尉溫柔地說。
  楊小宏始終不去正視老爹的目光,他對祁尉說:「你要問什麼就問吧。」
  祁尉對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好像平時說話那樣輕鬆:「好,我問你,你為什麼要毆打劉軍呢?」
  「他把老爹的蔬菜和雞鴨全踩壞了。」楊小宏的語氣憤憤地。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因為我老爹是殘疾,我又沒媽,家裡很窮……」
  這些祁尉都知道,可是聽到楊小宏親口說出來,心裡有些發酸。雖然知道照楊小宏的脾氣,他根本不在乎別人是否瞧得起他。
  「我聽說他之前還用火燒過你家房子,這是真的嗎?」
  「是。」
  祁尉與楊小宏的這些問答潛移默化地讓審判人員不知不覺中產生了對楊小宏的同情。
  「他哥哥來的時候你就沒打了嗎?」
  「是。」楊小宏回答很乾脆。
  「為什麼不打了呢?」
  「我只想教訓他一下,就走了。」
  不用多解釋,審判人員自然知道祁尉這麼問的意思,是想告訴他們,楊小宏是自動放棄實施加害行為的,不存在意志以外的原因導致他無法繼續攻擊劉軍。也就是說楊小宏並沒有追求劉軍死亡的故意。他只是想教訓劉軍而已,這只能算是故意傷害。
  公訴機關提供劉軍的哥哥劉龍作為證人,劉龍十九歲,是劉軍的父親前妻生的孩子。
  公訴機關向劉龍問了一些當時的情況後,又由祁尉向劉龍發問。雖然是公訴方的證人,但如果利用得好的話,證人也可以對己方有利。
  看得出,這個劉龍有些自卑,恐怕是因為自己的父親新娶了一個妻子,讓他與自己的後母生活在一起的原因。祁尉儘量讓劉龍打消對自己的防備,讓他相信自己,所以一直用讓對方很有好感的態度說話。並且一開始就很禮貌地為對方弟弟受傷的事表示問候。
  接著公訴機關提供了物證——鋼管,對於物證,祁尉沒有任何異議。
  然後是鑑定結論,鑑定結論顯示了劉軍的傷勢構成重傷,左耳的聽力下降到91db以上,右耳聽力下降到65db以上。
  這已經很嚴重的重傷了,按照傷殘的司法鑑定標準,只要一隻耳朵聽力下降到91db以上,就可以構成重傷。
  祁尉提出異議,首先,鑑定結論裡並沒有說明被害人的聽力下降與被告人的傷害行為之間有因果聯繫,其次,鑑定程序違法,傷殘的司法鑑定一般是在損傷後三個月到六個月內進行,而此次鑑定卻兩個月不到就鑑定了,那時候被害人的傷情很不穩定,鑑定出來的結果並不準確。
  祁尉提出:「鑑定人對鑑定必須做到十分精確,我的當事人才十四歲,如果楊小宏的行為只是構成故意傷害,其行為必須要導致被害人重傷才構成犯罪。如果鑑定有誤,對我的當事人影響很大。因此,我請求重新鑑定!」
  

25、第 25 章 …
  法庭同意了祁尉重新鑑定的申請,當庭決定延期審理,並另外委託了專門的機構對劉軍聽力傷殘重新鑑定。
  這幾天老爹在家一直寢食難安,祈禱著能出現奇蹟,重新鑑定出來的結果是好的。
  又等了幾天,鑑定結果終於出來了。
  可是結果卻不如大家想的好。劉軍的右耳沒問題,之前鑑定出來的65db是各種原因引起的短暫的聽力下降。可是左耳聽力確實已經下降到了91db以上,已經構成重傷,並且劉軍聽力下降確實是由楊小宏的毆打導致的。不過這樣的結果也不是完全不好的,因為傷殘情況比之前要好一些,至少在量刑上可以酌情從輕或減輕處罰。
  祁尉說:「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按照劉軍的傷勢,已經構成了重傷,楊小宏年紀又在14到16之間,所以現在法院的判決結果就有兩種可能,一,支持公訴機關的指控,判楊小宏故意殺人罪,二,判決楊小宏故意傷害罪。無論哪一種結果,最終的結果都是,楊小宏的行為已經構成犯罪。而我現在能做的就是給楊小宏做故意傷害罪的辯護,並且儘量幫助楊小宏在量刑上能夠減輕。」
  老爹聽罷哀傷地背過身去。佝僂的背顯得特別蒼涼。楊小宏看了老爹一眼,垂下眼瞼。
  「害怕嗎?」祁尉問楊小宏。
  「無所謂。」楊小宏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幾天後,庭審繼續。
  而重新開庭那一天,正好是楊小宏十五歲的生日。
  每個人的成長都是跌跌撞撞,我們都已一步一步趔趔趄趄地長大成人,誰也不知道,上天會給這個小男孩怎樣的生日禮物。
  
  這次庭審中,祁尉提出,楊小宏的行為不構成故意殺人未遂。第一,主觀上楊小宏只是想教訓一下劉軍,並沒有特意追求他死亡的結果。第二,從這個年紀的孩子的普遍特點來看,他們動手打人一般都只是為了洩憤,並不是為了什麼深仇大恨,況且楊小宏也沒有充分的殺人動機。第三,在當時的情況下,楊小宏並不是由於意志之外的原因而被迫中止的殺人行為,楊小宏是自動放棄加害行為的,雖然劉龍的到場讓楊小宏離開事故現場,但是如果楊小宏真的想殺害劉軍的話,他完全可以把劉軍打死了再走,由此可以看出楊小宏並沒有想過要殺害劉軍。
  公訴機關反駁:「被告人之前也承認了,他知道用鋼管毆打一個人的頭部可能造成一個人的死亡,而他也這樣做了,也許他的心裡並沒有刻意追求被害人死亡,可是對於被害人死亡的結果他也是放任的心理,這就構成故意殺人罪。」
  「可是被害人並沒有死亡,楊小宏並沒有殺害劉軍,何來的故意殺人?」
  「是,被害人是沒有死亡,可是如果被害人死亡的話,難道被告人的行為也是構成故意傷害嗎?」
  「首先,如果發生了死亡的結果,我認為仍然構成故意傷害致人死亡,因為他毆打劉軍只是出於傷害的目的,對於死亡結果完全是在意料之外,屬於故意傷害的結果加重。」祁尉的話擲地有聲,一字一句地在庭上自信地響起,「其次,根本不存在如果,刑法上禁止類推。」
  之後,祁尉又提出,公訴機關對這個故意殺人還是故意傷害的理論認識根本就是錯誤。判斷一個人的行為是構成故意傷害還是故意殺人,不是從結果來看的,而是從行為人的主觀心態來看。如果被告人主觀上是希望劉軍死,那麼他的行為自然是構成故意殺人,但是被告人楊小宏毆打劉軍只是出於傷害的目的,並不是殺人的故意。而公訴機關所謂的間接故意殺人也是適用法律錯誤,這裡根本不存在間接故意殺人的情形。
  接著,祁尉說,楊小宏之所以毆打劉軍,並不是劉軍不小心踩壞羅義中家的蔬菜雞鴨。踩壞羅義中家的雞鴨是故意而為,祁尉提出照片作為證據,羅義中家的蔬菜是用柵欄圍著的,只有故意翻進去才有可能踩壞,並且如果只踩壞一點可能是不小心,但所有的全踩壞,就是惡意為之。況且那些雞鴨分明就會跑,如果不是故意的,哪能不小心就將之踩死。祁尉提出這些,是想證明劉軍的過錯,以此對楊小宏的量刑會有幫助。
  在分析楊小宏的生活背景成長經歷與犯罪動機的聯繫中。祁尉以情動人,講述了楊小宏被生母拋棄,由沒有血緣關係,又是殘疾沒有行為能力的羅義中撫養長大,並且還要承受同學的嘲笑欺負。劉軍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祁尉把劉軍對楊小宏做的那些過分的事全在法庭上說出來,楊小宏是在長期被欺壓,忍無可忍之下才會出手對劉軍進行報復。而這次劉軍踩壞的那些雞鴨和蔬菜,對於沒有工作能力和收入的羅義中家來說,那是他唯一的經濟來源。
  祁尉說,楊小宏在平日生活中其實是一個很孝順很上進的孩子,與老爹相依為命,幫助老爹做很多家務,在學校也是品學兼優。這一次出手毆打劉軍也是為他老爹打抱不平,而他並沒有想過自己的行為會對社會造成危害。
  而公訴人卻說,被告人小小年紀就不顧後果對他人實施暴力,導致了一場悲劇的發生,使他本人也墜入了犯罪的深淵,我們對被告人的成長經歷與家庭不幸表示同情,但是同情不代表法律,相反,要予以嚴懲,才能真正地做到教育被告人,使他迷途知返。
  對於公訴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為難,祁尉並沒有退縮,反而是毫不畏懼地與之辯駁。只有堅持到最後,才能給楊小宏最好的判決結果。
  祁尉目光銳利地看著公訴人,語氣冷冷地說:「對未成年人犯罪實行預防和教育為主的原則,是我國的一貫方針。我國《未成年人保護法》第三十八條規定,對違法犯罪的未成年人,實行教育、感化、挽救的方針、堅持教育為主、懲罰為輔的原則。而被告人楊小宏又是初犯,其主觀惡性不大,應該寬大處理,給他改過自新的機會。」
  因為是不公開審理,庭上沒有多餘的人,顯得空蕩蕩的。祁尉的話就這樣迴盪在空蕩蕩的法庭上,顯得格外清晰。
  那一瞬間,狂妄的公訴人竟然感覺到了一絲寒意。
  就連楊小宏也覺得有些詫異,祁尉在他心目中一直都是溫和優雅的,就算他生氣了,也會在談笑中說話諷刺你。
  楊小宏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祁尉,面容冷漠語氣冷酷得幾乎不近人情的祁尉,這樣的他,全身散發著一股強大的威懾力。
  看來祁尉是真的生氣了,為了一個不斷被公訴人為難的孩子。
  祁尉提出最後的辯護意見,根據我國對未成年人保護的法律法規和相關司法解釋,對楊小宏應當減輕處罰或者免除處罰。被告人也確有悔改行為,具備刑法關於緩刑的條件。因被告人年紀較小,一旦所判處的刑罰對其人身採取限制,對於將來被告人楊小宏的性格養成、人生觀價值觀的取向、對待社會的態度以及服刑後回歸社會都有著深遠的影響。因此,希望法庭慎重考慮,對被告人應從輕或者減輕處罰,並建議宣告緩刑,給被告人一個改過自新、重新做人的機會。
  法庭辯論結束後,審判長宣佈休庭,待合議庭評議後當庭宣判。
  等待的過程十分漫長,老爹的手心已經握出汗液。而一直抱著無所謂的態度的楊小宏,也微微的有點兒緊張了。
  最後,經合議庭評議,審判長宣判,楊小宏已滿十四歲未滿十六歲,其故意傷害劉軍的行為導致了劉軍的重傷,已經構成犯罪,構成故意傷害罪,公訴機關指控的罪名不成立,不予支持。辯護人的辯護意見成立,應予支持,並對被告人楊小宏予以減輕處罰,宣告緩刑。最終的判決結果是,判決楊小宏有期徒刑六個月,緩期三年之行。
  而在被害人劉軍的父母提出的附帶民事訴訟部分,鑑於楊小宏的家庭困難,只要求其賠償劉軍住院治療的直接經濟損失,共計十一萬元。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雖然沒能幫助楊小宏免罪。如果在緩刑期間楊小宏表現良好,不再犯事,就可以免除那六個月的有期徒刑。但是在這三年裡,如果不報經考察機關批准,楊小宏是不能離開所居住的市、縣或者遷居的。
  
  「謝謝你……顧律師。」
  出了法庭,楊小宏對祁尉說。這是他第一次真心自願地對祁尉說謝謝,也是他第一次喊祁尉,顯得有些彆扭。
  不知為什麼,祁尉覺得很高興:「不用叫我顧律師,叫我哥哥吧,今天是你生日,我們去給你慶祝生日好嗎?」
  楊小宏意外地看著他。
  「走吧。」
  祁尉沒等楊小宏反應過來就把車門打開,把他和老爹推進的車裡,將車開往另一個地方。
  開車的途中,黎波打電話來問庭審結果,知道結果以後聽說祁尉等人準備去餐廳幫楊小宏慶祝生日,也吵著要來。
  祁尉到那家餐廳後,黎波和張敏已經等在那兒了,兩個人看到楊小宏,都拿出手機爭著要和壽星合照一張相,照片裡,只看見黎波和張敏兩個人笑得春風滿面,而楊小宏酷酷地苦著個臉。
  走進這家豪華的餐廳,老爹四處打量了以下,手足無措地對祁尉說:「這怎麼好意思呢?你幫了我們這麼多,還讓你破費,真是不知道怎麼報答你。」
  黎波開玩笑:「你可以讓你家小宏以身相許啊。」
  老爹根本不明白怎麼回事,他的思想世界讓他一點兒也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間那點事,還以為黎波是想要楊小宏去祁尉家給他當保姆之類的,只是心想這黎波而是一個有文化的人,用詞卻不怎麼恰當,但口上還是說:「好啊,顧律師,你讓我家小宏做什麼都是應該的。」
  黎波和張敏忍住沒笑出來,而楊小宏的臉卻不可阻擋的紅了一大片,甚是可愛,這樣的楊小宏,才真正像一個孩子。
  祁尉淡定地說:「昨天我在正安門口看見你向一個小男生要電話號碼,這件事情不知道裴峰知不知道。」
  黎波的臉立刻黑了,果然,祁尉的玩笑是不能隨便開的。
  找了一個位置坐下,服務員立刻過來點餐,點完餐後,祁尉從包裡拿出一個精美的盒子,放到楊小宏面前:「這是給你的生日禮物。」
  黎波和張敏都很好奇裡面裝的是什麼,可是祁尉卻神秘地讓楊小宏回家再打開。
  
  回家後,楊小宏打開盒子,看到的是一塊很漂亮的手錶。
  這是他十五年來,收到的第二份禮物。第一份是考上一中時,老爹送他的鋼筆。而他每年生日,老爹都會給他煮長壽麵,可是家裡的經濟狀況讓他不能奢求有更多的生日禮物。
  黎波和張敏送他的生日禮物他也很喜歡,他把收到的禮物放在一個小櫃子裡,可是想了想,他又把祁尉送的手錶拿出來,用一個盒子裝起來,單獨放在一個隱秘的地方。
  明天,就要離開這個生活了十五年的小屋了,這裡的東西全部都要搬走。
  為了賠償劉軍家的損失,老爹已經把這間房子,連同家裡所有的土地全賣了。然後搬到一個更為破舊潮濕的小租屋裡。
  

作者有話要說:判決結果不是很美好…但是不要擔心,後面小宏童鞋會有重大立功,可以幫他免除處罰。


26、第 26 章 …
  又是新的一天。時間馬不停蹄地向前奔走。
  楊小宏的案子終於結束了,一審結束後,檢察院又提起了抗訴,不過二審法院維持了原判。祁尉依然每天都處在忙碌狀態,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打電話找他諮詢法律問題。這幾天又接了一個大案子,忙得他焦頭爛額,還要面對各種各樣的打擾。
  祁尉坐在辦公室裡,突然電話就響了,來電顯示是陌生號碼。估計也是來諮詢法律問題的吧。祁尉沒想太多,就接起了電話。
  對面傳來熟悉的女人的聲音,祁尉記得這聲音,是楊小宏的親生母親,潘雲的聲音。
  「喂?」潘雲說話不像以前那麼囂張,反而顯得有些忐忑。
  「請問有什麼事?」
  「我……那個,顧律師,我想問一下楊小宏的案子最後法院怎麼判的?」很奇怪,潘雲的語氣讓人感覺她好像很擔心楊小宏被判刑。 
  「你怎麼不親自去問問楊小宏呢?」祁尉反問她。
  「我……」潘雲口齒顯得笨拙了,不知怎麼回答。
  「我現在要工作,如果沒其他的事我就掛了,再見。」
  祁尉沒空參與別人的家庭糾葛,說完再見後直接掛掉了電話。
  過了一會兒,又有人在敲辦公室的門,祁尉已經不耐煩了,不停有人打電話有人來敲門,讓他一直不能安寧。
  祁尉沒有抬頭,在桌上放的資料上用筆寫寫畫畫,沒有感情地說了一聲:「請進。」
  「顧律師……」
  出乎意料的,祁尉一抬頭看見的竟然是老爹。
  祁尉放下手中的筆,急忙站起來。
  「老爹,你怎麼來了?」
  老爹手中提著一口鍋,慈祥地微笑著,眼角有很多皺紋:「你幫了我們這麼多,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我燉了一鍋雞湯,給你送過來。」
  祁尉抬了一張凳子,扶老爹坐下:「您何必這麼客氣,我也沒幫多少忙。」
  老爹把手中提著的雞湯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我就這麼來了,怕是會打擾到你,雞湯我就擱這兒了,我先走了。」
  老爹準備起身,被祁尉拉住:「沒事,不打擾,您先坐坐。」
  老爹又重新坐下。
  「小宏怎麼樣了?」
  老爹嘆了口氣:「學校已經把他開除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根本不可能接受一個被判處刑罰的學生。
  「沒事,去其他學校看看,會有學校要他的。」祁尉安慰道。
  老爹無奈地搖頭:「去看過了,沒學校願意要。」
  「那小宏現在在幹什麼?」
  「在家呆著,啥也沒幹。」
  老爹坐了一會兒,便離開了。走之前,老爹說:「我和小宏現在搬到另一個地方住了,也在那個小區,你有時間過來坐坐。」
  祁尉說:「好的,有時間我會去的。」
  
  星期一下午,張敏的叔叔張濤從外面回來。回來以後直接進了張敏工作的辦公室,當時張敏把一份資料弄丟了,正在尋找中,要是找不出來不知道祁尉又會怎麼教訓她。
  張濤看見張敏慌慌張張的樣子,問道:「小敏,你在幹嘛呢?」
  張敏哭喪著臉:「我把一份文件弄丟了,正在找呢。」
  張濤只覺得他家這個嬌生慣養的侄女真遇到剋星了,平時耀武揚威的,遇到祁尉這頭兒就偃旗息鼓了,這也是好事,張牙舞爪的小貓終於遇到能制住她的小老虎了。的確,張敏跟著祁尉這段時間,她長大成熟了不少。
  張濤從櫃子上拿出一份文件:「是這個嗎?」
  張敏拿過來一看,非常激動:「就是這個!叔叔,你怎麼知道在那兒,我記得我放桌上的啊。」
  張濤笑她,這丫頭還是這麼迷迷糊糊的。
  「前段時間你們是不是接了一個叫楊小宏的小孩的案子?」張濤突然問。
  「是啊,怎麼了?」
  「我今天去一中辦點事,正好遇到楊小宏他爸爸去找校長。」
  「老爹?他找校長幹嘛?」
  「他兒子被學校開除了,他去求校長讓楊小宏回學校讀書。」
  「怎麼會這樣?那校長答應了嗎?」張敏很是震驚。
  「不知道,我先離開了,不過我離開前那校長還沒答應,那老人家還給校長下跪磕頭求他,校長死活也不讓楊小宏回學校,這校長也夠狠的。」 張濤回憶著當時的場面,「那老人家腿是不是殘疾啊?我看他跪下去的時候有些吃力……」
  張濤話還沒說完,張敏就已經衝出去了。
  怎麼會這樣?老爹腿本來就不方便,還給人下跪,校長怎麼能這麼鐵石心腸啊。
  張敏門也不敲就衝進祁尉的辦公室。
  「怎麼不敲門?」
  「顧飛,老爹他……」
  張敏把張濤跟他說的事大致向祁尉說了一遍。祁尉聽罷皺起眉頭。
  「我們去幫幫老爹吧,老爹太可憐了。」
  這時候,祁尉的電話響了起來。
  「喂?」
  「顧律師,你快來救救老大吧,他又和別人打起來了!」電話那頭是李林浩著急的哭聲。
  「你慢點兒說,到底怎麼回事?」
  李林浩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祁尉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原來這次是因為李林浩又被一幫孩子欺負,這次那些孩子做得更過分,他們直接脫了李林浩的褲子,用相機照了好幾張相片拿去到處傳播,楊小宏聽說後拿著棍子就去找那幫人了。
  「你快去幫幫老大吧,他不能犯事兒了,他要是真犯事就得被抓局子裡去了,我也不知道他老爹在哪兒,我拉也拉不住他。」李林浩泣不成聲。
  「他現在在哪兒?」祁尉的聲音冷冷的。
  「在百花坡。」
  祁尉掛掉電話,拿起外套就出了門。
  張敏在後頭對著他的背影喊:「你去哪兒?老爹怎麼辦啊?」
  祁尉頭也不回地走了。
  加快油門,很快就到了李林浩說的百花坡。祁尉把車找了一個地方停下,李林浩立馬就迎了上來。
  「他們在哪兒?」祁尉下了車。
  「就在那邊。」
  李林浩急忙把祁尉領過去。
  過去以後,果然看見楊小宏提著一根棍子站在那幫孩子面前。都是一些十五六歲的孩子。
  他們站成一堆,怯怯地看著楊小宏。
  楊小宏手裡不知從哪兒來的相機:「我也幫你們拍幾張,怎樣?你們自己脫還是我幫你們脫?」
  這幾個孩子都是欺軟怕硬的主兒,看見楊小宏這架勢都不敢多說一句話。
  楊小宏嘲笑地說:「一幫人欺負李林浩你們不是挺有種的嗎?!」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怕什麼,他就一個人,我們四個,大不了跟他拼了。」雖然說得很威武,可卻有那麼一點底氣不足。
  楊小宏冷笑一聲,把相機摔在地上,提著棍子就衝了過去。
  棍子即將落在一個孩子身上,那個孩子被嚇得大哭了起來。
  這個時候楊小宏手中的棍子被一隻手擋住。
  「你放開我。」楊小宏凶神惡煞地看著祁尉。
  祁尉也毫不客氣地說:「你現在在緩刑期,要是你真打了他們,就等著去坐那六個月的牢吧。」
  「不關你事,讓開。」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老爹為了讓你讀書,現在還在學校給校長下跪,你家的房子和土地也全賣了吧?你就不能別這麼任性,多想想你老爹嗎?」
  楊小宏的眼光閃了一下。
  「是啊,老大,你千萬別打架啊,我皮厚,被欺負慣了,沒事的!」李林浩也在一旁勸道。
  楊小宏沒有動容,對著祁尉只有兩個字:「讓開。」
  祁尉身後的那些孩子被凶狠的楊小宏嚇得不敢說話。
  祁尉慢慢放開手中的棍子,擋在那些孩子面前,看著楊小宏一字一字地說:「你有種就打過來。」
  楊小宏說:「你以為我不敢嗎?」
  然後「彭」一聲,一棒就打在了祁尉的頭上。這一棒打得很用力,祁尉的額頭有鮮紅色的血順著臉頰流了下來,而祁尉依然面色不改地看著楊小宏。
  祁尉身後的孩子見狀立馬就跑了。
  反而是楊小宏愣住了。
  等他反應過來以後,他狠狠地罵了祁尉一句:「你他媽的咋不躲開呢!」
  
  在楊小宏家新搬來的小租屋裡,楊小宏幫祁尉的額頭擦了藥。這間小租屋比之前那間還要小一些,光線十分暗,空氣裡散發著發霉的味道。
  「老大你咋不輕一點兒呢,顧律師那麼好看的臉都被你毀了。」李林浩看著祁尉額頭上那一大塊傷,對楊小宏埋怨。
  楊小宏下手特狠,這一棒打得特用力,現在祁尉的額頭還在火辣辣的疼。
  祁尉看著楊小宏,想看他怎麼說。
  楊小宏轉過身去收拾桌上的藥瓶和棉簽:「誰叫他自己傻不啦嘰的。」
  聲音很小,但是祁尉聽見了。
  祁尉故意調侃他:「氣消了?」
  楊小宏悶不吭聲。
  「你知道你老爹今天去幹什麼了嗎?他求校長讓你回學校讀書,他的腿又不方便,還不顧尊嚴地向校長下跪磕頭,他做這些都是為了你。」祁尉的語氣開始嚴肅起來,「你現在處於非常時期,一點事也不能犯,要是你再出什麼事,你老爹該怎麼辦?」
  沉默了一會兒,楊小宏說:「我錯了。」聲音有些深沉,但是很認真。
  冷靜下來,楊小宏也是一個明事理的人。老爹是一個和藹的人,真不知道楊小宏這衝動的倔脾氣跟誰學的。
  「所以以後別管什麼深仇大恨,都別這麼衝動了,好嗎?至少想一下你老爹。」
  「我知道,我以後不會了。」
  「其實這種事有很多救濟途徑,你可以選擇合法的方式,不一定非要使用暴力,只知道使用暴力的人是最沒內涵的人,你好歹也是一個高中生了,做事不應該這麼粗魯。」
  祁尉絮絮叨叨地說,原以為楊小宏會聽不下去地讓他閉嘴,沒想到楊小宏靜靜地聽完以後,還對祁尉笑了一下:「我知道了,哥。」
  祁尉詫異地看著他,之前他是有讓楊小宏叫自己哥來著,可也就隨便說說,他從沒指望過楊小宏會這麼叫他。那一瞬間,他覺得楊小宏笑起來很好看。
  祁尉說:「我們去把你老爹接回來吧。」
  楊小宏點點頭。
  就在這個時候,老爹推門進來了,老爹腿瘸著走進來,看起來有些憔悴。楊小宏見了急忙上去扶住他,而老爹則是滿臉愧疚和無奈地握著楊小宏的手:「小宏,對不起,我還是沒能幫到你回學校讀書。」
  楊小宏心裡酸酸的:「老爹,沒事,是我對不起你。」
  話一說完,老爹就這麼突然倒在了地上。
  

27、第 27 章 …
  無論我們能不能接受,生命中最愛的人都在一個一個離我們遠去。我們就在這反反覆覆的失去中學會了堅強,或者叫做麻木。然而這堅強麻木的漸變過程總是帶著無盡的傷痛。
  老爹暈倒後立刻被送到了醫院,醫生一直在搶救中。
  楊小宏就這樣看著自己的老爹被推進手術室,又從手術室出來,被安排在了普通病房。看著病床上安靜沉睡的老爹,楊小宏從來沒有這麼恐懼過。
  而一旁的李林浩也從來沒見過自己的老大這麼無助的樣子,幾次想上前去說說好話,卻又不敢。
  張敏和黎波聽說後,立馬就趕了過來。老爹病怏怏的樣子,又似乎藏蒼老了好多歲。張敏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接著是伏在病床邊泣不成聲。
  黎波把祁尉叫到門外,問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祁尉的眼神有些傷痛,他說:「醫生說老爹這種情況已經沒得救了,他的身體早就超負荷了,最多只能熬一個月左右。」
  黎波靠在牆上,嘆了口氣,眼光看向病房內握著老爹手的楊小宏:「倒是可憐了這孩子。」
  晚上,老爹終於醒了過來。他看見楊小宏後,欣慰地笑了笑,對楊小宏說:「別擔心,老爹沒事,老爹強壯著呢,明天咱們就出院。」
  楊小宏知道,老爹這是在擔心住院費。楊小宏也沒那麼多錢幫老爹治病,這些錢全是祁尉幫他墊付的,祁尉讓他安心給老爹治病,錢的事不用擔心。為了老爹,楊小宏沒有推辭。
  第二天老爹堅持要出院,被楊小宏制止了,老爹拗不過楊小宏,只好隨了他,只是知道祁尉又幫自己付了那麼多錢,心裡很是過意不去。
  這幾天楊小宏一直陪在老爹身邊,無微不至地照顧他,和他說話。老爹神色似乎很好的樣子,只是吃不下什麼東西。到後來吃下去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
  然後再後來,開始不停地吐血。
  楊小宏本來就很瘦,為了照顧老爹這幾天更是瘦得弱不禁風,整個人無精打采的。張敏有事沒事也愛往醫院跑,幫忙照顧老爹。
  終於到了有一天,老爹莫名其妙地給楊小宏講起了故事。
  「從前,有一顆白菜……」老爹虛弱的聲音似乎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百無聊賴的故事,只有小孩子愛聽,可是楊小宏卻安安靜靜地聽完了。
  故事結束時,老爹嘴角含著笑容,閉上眼睛,就這樣永遠的離開了。
  知道老爹去世的消息,張敏是哭得最厲害的一個人,眼睛都哭成了櫻桃。楊小宏反而顯得很平靜。平靜的看老爹安詳的臉龐,看了好久好久,然後平靜地幫老爹安排了葬禮,平靜地收拾老爹的遺物。
  大家都以為他會哭,可是他眼睛很乾,一點淚水也沒有。
  老爹葬禮那天,有很多人來參加葬禮。屋外響起悲傷的奏鳴曲。
  沒想到潘雲竟也來了。楊小宏很忙,沒時間搭理她。她找了個機會,把楊小宏拉到一個隱蔽的地方,悄悄地給了楊小宏一大把錢:「小宏,老爹走了,你就一個人生活好不好?」
  楊小宏沒有接她的錢,而是無動於衷地看著她。
  潘雲又說:「媽媽是不可能帶著你的,你看你也不小了……」
  楊小宏終於開口說話了:「阿姨,你不需要給我錢,我一個人可以生活。」
  說完轉身走進了人群裡。
  他沒有看見,那個驕傲的女人就這樣流下了大滴大滴的眼淚。可是儘管她再愧疚,再後悔,她也不可能回頭了。
  葬禮經歷了幾天,楊小宏這幾天更是瘦得厲害。每天要接待四面八方來參加葬禮的客人,儘管那些人他大多不認識。
  老爹下葬完以後,參加葬禮的人都回家去過自己的生活了。楊小宏一個人躺在昏暗的小租屋裡,覺得這一切是那麼不真實。彷彿老爹還坐在床邊守著他做作業,給他講在報紙上又看見誰被搶劫誰被殺害。
  可是屋子裡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讓人覺得很冷。老爹送他的那支已經壞了的鋼筆還靜靜地躺在櫃子裡。
  祁尉推門進來,楊小宏是知道的,可是他沒有看他。看到楊小宏孤單的身影,祁尉能感受到,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那麼悲痛的事。自己最愛的人離開人世,比自己離開人世,還讓人難過。祁尉的爸爸媽媽離開人世的時候,他根本不懂什麼叫做死亡,以為爸爸媽媽只是去了一個遙遠的地方。等他終於知道的時候,那種感覺已經很遙遠,很淡了。
  「你還是回學校讀書吧,我幫你找找學校,學費你也不用擔心,這些我都可以幫你。」祁尉坐到楊小宏的旁邊。
  楊小宏目光呆滯地搖了搖頭。
  祁尉嘆了口氣:「想哭的話我可以借你一個肩膀。」
  「我又不是女人。」
  知道楊小宏肯定會這麼說,所以祁尉也只是隨便說說。可是,幾秒鐘之後,楊小宏真的靠了過來,雙手環住祁尉的腰,下巴擱在祁尉的肩上,輕輕擁住他,渴求著這淺淺的溫度。
  祁尉回抱住他,把他當成自己的弟弟一樣。楊小宏真的很瘦,祁尉摸到他的後背,全是骨頭。
  「哥,我真的很對不起老爹,我一次又一次地任性,一次又一次地做了讓他擔心的事,我真的很後悔,可是我還來不及孝敬他,他就這麼走了,老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現在,只是一個人了……」
  楊小宏的聲音淡淡的,可是肩上溫濕的觸感讓祁尉知道楊小宏心中的痛與悔恨。
  壓抑了這麼多天的傷痛,偽裝了這麼多天的堅強,終於在這一刻發洩出來。他看似平靜的外表下,其實十分不敢接受這一切,不願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祁尉不需要對楊小宏說什麼安慰的話,楊小宏也不需要,他只需要找一個人訴說。這也是讓祁尉覺得心酸的地方,多少這個年紀的孩子遇到這種事已經嚎啕大哭了,可是楊小宏的鎮定和隱忍讓他更容易產生惻隱之心,如果楊小宏也大哭一場的話,可能祁尉不會像現在一樣看到楊小宏難過的樣子心裡也跟著難過。
  許久之後,楊小宏放開祁尉,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哭過的痕跡。
  「回學校讀書吧,我可以幫你。」
  楊小宏固執地搖頭。
  「我想你老爹會希望你回學校讀書。」
  楊小宏沉默著不說話,垂下的眼瞼下藏著說不盡的情緒。
  「回學校讀書,」祁尉用沉痛的目光鎖住他,循循善誘地說,「好嗎?」
  沉默了很久,楊小宏說:「還會有學校要我嗎?」
  「會的,一定會有學校要你。」
  

28、第 28 章 …
  祁尉沒有回自己住的地方,而是回了趟家。楊小宏家的事給了祁尉很多感觸,他突然很想回去多看看顧媽媽。在這一世,顧媽媽是他唯一的親人,
  顧媽媽看祁尉神色有些恍惚,關掉電視機,擔憂地問:「兒子,你生病了?」
  「沒有,前段時間接了一個小孩的案子,那孩子的爸爸前幾天突然死了,心裡頭有些傷感。」祁尉放下外套,拿起桌上的一個蘋果削皮。
  「是嗎?這孩子的媽媽得辛苦了。」
  「他沒有媽媽。」雖然有,但也算沒有吧。
  「那個孩子怎麼辦啊?」顧媽媽放下手中的遙控器,焦急地說。
  「不知道。」祁尉削好蘋果,給顧媽媽遞過去,「媽,你以前教書那學校還有認識的人嗎?」
  顧媽媽是某高中的高級教師,退休後應該還認識不少人,以前顧飛想當老師顧媽媽也為此找過關係,找顧媽媽幫幫楊小宏應該不成問題。
  「好些還在聯繫的,怎麼了?」
  「那個孩子被判了刑,很多學校不讓他就讀,我想請你幫我問問你那所學校願不願意接受他。」
  顧媽媽拍拍胸脯,笑道:「這什麼事呢,包我身上,自己老媽還說請不請的。」
  沒幾天顧媽媽就把這事辦妥了,楊小宏隨時可以去入檔案。 
  祁尉知道這個好消息後,立刻就把楊小宏帶到學校登記,雖然這個學校沒有一中好,但是只要有決心學習,在哪兒都差不多的。而且回一中對楊小宏也不好,大家都認識他,也都清楚他犯過事,不知道同學們會拿什麼眼光看他。
  見到楊小宏和祁尉,校長很熱情:「咋不早點來我這兒呢,早點來我直接讓你插班進去讀,我們學校就喜歡收聰明的學生。」
  楊小宏黑亮的眼睛看了看祁尉,又看了看校長,嘴角勾起淺淺的幅度。
  「那就謝謝校長了。」祁尉禮貌地說。
  「謝什麼呢,改天叫你媽出來打麻將,上次我們幾個老師輸給她好幾遍,有時間一定贏回來。」祁尉對這位校長很是佩服,沒有一點兒架子,還毫無顧忌地當著學生的面談賭博的事。
  事情辦好後,校長親自把祁尉和楊小宏送到校門口,囑咐楊小宏第二天記得來上課。因為祁尉下午還有一個案子要開庭,所以祁尉把楊小宏送回家後,就趕去法庭了。
  而楊小宏待祁尉走後,去了一個廢棄的破屋子裡。
  這個破屋子用茅草蓋著,旁邊長了很多野草,門被輕輕關著,很是腐朽。楊小宏一腳把門踢開,果然看見李林浩在裡面鋪的茅草堆上睡覺。李林浩經常逃課,又不敢回家,都是來這兒睡覺。
  李林浩聽見聲響,睜開朦朧的雙眼:「老大,你不是和顧律師去學校了嗎?」
  楊小宏沒和他廢話,坐在李林浩旁邊的茅草堆上:「你知道哪兒招人嗎?」
  「招人?招什麼人?」李林浩撐起身子,揉了揉眼睛,讓自己更清醒一點。
  「我想上班。」
  李林浩驚訝地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什麼?你要上班?那你不讀書了?」
  「要讀,我可以晚上上班。」
  「老大,別鬧了,你現在才十五歲,人家哪會要你這種童工,不可能的。」李林浩又重新躺回茅草堆上。
  「那你就幫我找找那種不要求年齡的。」
  楊小宏固執地不肯放棄,想想老爹死了,老大以後也要自力更生了,看來他說的是真的,沒在開玩笑。
  「好,我幫你問問。」李林浩雖然平常吊兒郎當的,但是在外邊也認識不少社會上的混混,找他們幫幫忙應該沒問題。
  第二天,楊小宏按時去上了課,班主任姓王,是一名很年輕可近的女老師,她先是讓楊小宏登記了一下家庭信息,又把楊小宏領導班上,介紹給大家認識。楊小宏簡單地做了自我介紹,班底下的同學開始竊竊私語。
  「聽說是一中轉來的。」
  「一中怎麼會轉我們這學校啊?」
  「可能他們那兒學校壓力太大了,忍受不了唄,我有一初中同學就是在一中學成了抑鬱症,整一個書呆子。」
  楊小宏找了一個空位坐下。
  王老師說:「從今天起,楊小宏就和大家是同學了,大家要和睦相處哦,小宏不懂的可以問問班上的同學。」
  下了課,班上的同學開始圍上來搭話,整個課間,楊小宏都沒有一點空閒的時間,這些同學真是自來熟。如果他們知道自己是一個犯罪分子,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上來和他說話,楊小宏自嘲地想了想。
  下午,楊小宏放學出了校門,就看見李林浩帶著好消息來了。李林浩在校門口左顧右盼的,像極了一個特工。
  「老大,老大。」看見楊小宏出來,李林浩急忙迎上去。
  李林浩把幫楊小宏找到工作的事情告訴他,在一家pub當服務員,晚上七點到半夜兩點,不要求年齡。
  「那我什麼時候去上班?」工作有著落了,楊小宏臉上露出喜色。
  「我現在就帶你過去。」
  李林浩帶楊小宏去那家pub,pub名字叫歡夜,歡夜裡的裝潢十分華麗,規模很大,李林浩在迷宮似的走道上看見一個二十五六歲男子,應該是主管之類的,他正準備朝著電梯走去。
  「成哥!」李林浩叫住改名男子。
  「老大,這是成哥,就這兒的主管。」李林浩拉著楊小宏小跑到成哥面前,介紹完成哥,又恭恭敬敬地向成哥介紹楊小宏,「成哥,這是我老大,叫楊小宏,下午我跟你說過的。」
  「楊小宏?以前沒上過班吧?」成哥打量了楊小宏一下,看楊小宏青澀的樣子,就知道他還沒出象牙塔。
  「沒有。」楊小宏誠實地搖搖頭。
  「先跟我來,」成哥沒說什麼,帶著楊小宏和李林浩隨便開了一間包房,「我教教你該怎麼做。」
  成哥一邊告訴楊小宏怎麼開機器怎麼弄話筒,一邊示範給他看,楊小宏聽得很認真。
  完了以後,成哥又把那些機器恢復原狀,轉過頭看楊小宏:「會了吧?」
  「會了。」
  「你做一遍給我看。」成哥抱著手臂站在一邊。
  楊小宏按照成哥剛才說的,照做了一遍。成哥很滿意:「不錯,我再跟你講講上班的規矩。」
  成哥讓兩人坐在包房的沙發上,一點一點地給楊小宏說上班細則,說了一堆後,成哥又說:  「說了很多,可能你記不住,沒關係,以後慢慢會懂的。」成哥轉頭對李林浩說,「小浩,你這朋友今天晚上可能得在這兒實習一晚,要不你先回去吧。」
  「那老大怎麼辦啊?」李林浩不放心地說。
  成哥問楊小宏:「你晚上沒什麼特別的事吧?」
  楊小宏說:「沒事,李林浩,你先回去吧。」
  李林浩還是不放心地說:「成哥,那你好好罩著我老大啊。」
  「知道了,你回去小心點。」
  
  

29、第 29 章 …
  第一天做兼職,楊小宏沒什麼特別的感受,只是特別累,那個成哥倒是個挺不錯的人,楊小宏不懂的他都細心地教他。大半夜回到家後,楊小宏躺在空蕩蕩的屋子裡,卻怎麼也睡不著。只要想到老爹,心裡的悲傷不安就全湧上來,讓人無法入眠。
  接下來過的日子,幾乎都是白天上課,晚上上班。上課的時候生活很單純,可是上班的時候遇到的事情就特別多,這也算接觸到社會了,什麼樣的人都有。
  比如說這天,楊小宏遇到的客人就很不一般。
  楊小宏放學後直接來到歡夜,換了工作服接同事的班。同事臨走前說今天頭等包房來的是大人物,讓楊小宏注意招呼一下。
  儘管隔音再好,包房裡還是傳來一陣陣歌聲和喧鬧聲。不久,裡面的人呼叫服務員,楊小宏立刻敲門進去。
  包房裡的桌上全是上等好酒,旁邊站著好些人,似乎是保鏢。坐在沙發上的幾人看起來也十分有地位的樣子,尤其是坐在中間那位男人,看起來有四十幾歲,額頭有一道狠利的疤,目光生冷,面容嚴肅,其他幾個人也是有地位的人,但能感覺到他們對中間這個人似乎很尊敬的樣子。
  「請問幾位需要什麼服務?」楊小宏禮貌地問道。
  其中一個男人衝著楊小宏說:「把你們這兒的少爺小姐全叫來。」
  歡夜提供特殊服務,楊小宏在這兒上班的這幾天也知道了,說了聲「請稍等」準備離去。
  中間那個面容嚴肅的男人目光放在楊小宏身上,淡淡地說了聲:「等一下。」
  楊小宏停下腳步:「先生請問還有什麼需要嗎?」
  「你,過來。」男人手指了指楊小宏。
  楊小宏很疑惑,不知道他叫自己幹嘛,愣愣地站在原地。
  旁邊的另一個男人輕笑了一聲:「還呆站著幹嘛,程老闆對你有興趣,好好服侍程老闆,少不了你的好處。」
  楊小宏聽出他的意思,看向中間的程老闆,他的目光裡看出他似乎對這個瘦弱清秀的服務員很感興趣。楊小宏說:「對不起,先生,我只是服務員,如果你有其他需要我可以幫你叫人來。」
  程老闆似乎覺得興趣更加濃了,手指勾了勾,命令道:「過來。」
  不等楊小宏說什麼,兩名保鏢識趣地上前抓起楊小宏的手,將他摔到程老闆身邊坐下。
  楊小宏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急忙起身,不料程老闆抓住他的肩,把瘦弱的楊小宏拉近自己的懷裡。
  「先生,請放開……」感覺自己在一個陌生男人的懷裡,那人的溫度讓楊小宏害怕,楊小宏拚命掙扎。 
  程老闆不但沒有放開他,反而楊小宏的表現激起了他的征服欲,將楊小宏更加摟緊,讓他動彈不得,然後湊在他耳邊低語:「陪我玩玩,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放開我……」楊小宏還在掙扎,可惜無濟於事,男人的力道大得嚇人。
  程老闆將手沿著楊小宏衣服下襬摸索進去,呼吸浮在楊小宏的頸邊:「你還沒滿十八歲吧?」
  楊小宏根本聽不見他說什麼,男人的手遊走在自己皮膚上的感覺讓他戰慄,只想快點逃離。
  程老闆越來越放肆,當著這些人的面撕開楊小宏的衣服,其他人倒是見怪不怪,很平靜,尤其是邊上站著的保鏢,各個都面無表情。
  程老闆湊上去沿著楊小宏的脖子細密的吻下來,眼裡是可怕的慾望。手上更是不顧楊小宏的放抗,肆無忌憚地在楊小宏身上摸索。
  楊小宏從來沒被這樣對待過,腦子裡已經失去空白,剛才還在壓抑自己,無論客人怎麼刁難都要有服務員的禮貌態度,可是現在他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在程老闆埋頭對他上下其手的時候,楊小宏不顧一切地朝程老闆的肩上用力咬下去。
  程老闆停下動作,眼睛微瞇著,目光裡全是寒意慍怒,危險地看著楊小宏,然後用力一巴掌打在楊小宏的臉上。
  楊小宏失去重心歪倒在一邊,頭皮發麻,嘴裡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旁邊有人說:「程老闆你也敢放抗,不想活了?!來人,脫了他的衣服,今天讓幾個兄弟輪操了你這騷貨!」
  程老闆制止了那些準備動作的保鏢,俯□湊近歪倒在沙發上的楊小宏,冷冷地問:「不願意?」
  見楊小宏死咬住嘴唇,不肯妥協,程老闆放緩語氣:「我對你很感興趣,但是我不喜歡強迫別人,如果你陪我玩一玩,我可以滿足你的任何願望。可是如果你不願意,」程老闆把楊小宏拉起來,用大拇指慢慢擦掉楊小宏嘴角的血跡,「你應該知道後果。」
  「對不起,我只是服務員。」楊小宏還是不肯妥協。
  對於楊小宏不知死活地執著反抗,程老闆憤怒地掏出手槍指在楊小宏的太陽穴,楊小宏知道,這是一把真槍,不是玩具。
  楊小宏咬緊牙關,寧死不屈:「就算殺了我,我還是不會陪你玩。」
  兩個人相互對峙了幾秒,程老闆看到楊小宏依然是固執的眼神,毫無畏懼。
  程老闆突然哈哈大笑了一聲,收起手槍:「膽子不小,我欣賞你。」程老闆收起笑容,冷酷無情地說,「可是我不會放過忤逆我的人。」
  程老闆做了一個手勢,那些保鏢立刻把楊小宏拉過來。楊小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接著在沙發上幾個男人的注視下,楊小宏被幾個保鏢拳打腳踢。在這些經過專門訓練的保膘的暴力之下,楊小宏咬緊下唇,沒有皺一下眉頭,但是也沒有一點反抗的意思。
  而程老闆悠然地喝著酒,對楊小宏說:「如果你後悔了,可以隨時喊停。」
  楊小宏對他這句話很不屑,又是一腳重重地踢在額頭上,楊小宏差點暈了過去。
  已經過了十幾分鐘,楊小宏全身被打得傷痕纍纍,全身已經痛得快要麻木,每一下都幾乎可以結束掉他的生命,可是他卻沒有一聲求饒。
  迷迷糊糊中,楊小宏的嘴裡溢出細碎的呻吟,程老闆感興趣地湊過去,聽到他嘴裡喊的是,「老爹,老爹……哥……」
  對他喊的這兩個人並沒有興趣,程老闆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李林浩今天難得想來看看楊小宏上班,興高采烈地去了歡夜。從成哥那兒知道自己的老大負責頭等包房,李林浩就跑上樓去了。可卻沒有看見楊小宏在自己的崗位上,心想他可能在包房裡招呼客人吧,李林浩等了一會兒,也不見楊小宏,好奇之下悄悄湊到頭等包房的門邊往裡面看了一眼。
  沒想到竟然看見楊小宏被幾個人拳打腳踢,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畫面簡直慘不忍睹,李林浩激動地大叫了一聲「老大」,因為包房裡還有音響的聲音,隔音也比較好,裡面的人並沒有發現李林浩。
  李林浩準備衝進去救楊小宏,可是發現那些人各個都是高手,憑他一人之力只會跟著挨打,又急匆匆地去找成哥,把事情簡單地給成哥說了一遍,然後急忙拉著他去解救楊小宏。
  可是成哥沒有動,李林浩疑惑地轉身看著他。
  「沒用的,那些人我們惹不起。」
  李林浩不敢相信成哥會這麼冷漠:「難道就讓老大被活活打死嗎?!」
  成哥舉起自己的手,將他放在李林浩的眼前,那隻手沒有小指。成哥無奈地說:「有些事情只能妥協,經常來歡夜的都是什麼人你也知道,我們在這兒上班的,什麼都經歷過。」
  李林浩很是震驚,可還是不甘心:「拿你的電話來,我要報警!」
  成哥收回自己的手:「不可能,你要是報警我們大家都得玩完!」
  李林浩生氣地看著成哥,最後氣餒地蹲在地上大哭起來。
  「老大不能死!救救老大!……不行,我要去救老大!」李林浩起身朝頭等包房衝去。
  成哥拉住他:「你去也只是送死!」
  李林浩憤怒地說:「總比看著老大被打死的好!」
  成哥死活不肯放開李林浩,僵持之下,李林浩有氣無力地哭著乞求:「我求你了,你讓我去救他。」
  成哥那一瞬間有些動搖,可是他還是沒有放棄制止李林浩。
  最後李林浩崩潰地說:「我求你了,你借手機給我打一個電話,我保證不報警,我找其他人來救他,在這麼下去,老大真的會被打死。」李林浩發現他現在說話的聲音都是顫抖的。
  成哥嘆了口氣,從兜裡拿出手機,遞給李林浩:「如果你報警,我會把手機搶回來。」
  李林浩一把奪過手機,手抖著不知該撥誰的電話,不知道這個時候誰可以救他。無助感席捲整個大腦。
  最終,李林浩按著記憶,撥通了祁尉的電話號碼。
  

作者有話要說:這麼多主角受黨~我都不知道該誰攻誰受了~~呵呵


30、第 30 章 …
  包房裡,楊小宏已經奄奄一息了。可是程老闆還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他倒要看看,這個小男生到底能堅持多久。
  那麼多年來,多少人都是巴結他,還沒人敢這麼忤逆他,楊小宏的性格倒是難得的剛烈。
  這時候,包房的門被推開。幾名保鏢警覺地拔槍對準進來的三個人。
  這三個人就是祁尉、黎波、李林浩。
  祁尉和黎波正在辦公室裡談事情的時候就接到了李林浩的電話,聽說了事情的大概,立馬就趕過來了,見到李林浩,還沒來得及問他楊小宏為什麼會在這兒上班的事,就直接奔到頭等包房。事情比他們想的更嚴重,一進來,三支槍眼就是給他們的見面禮。李林浩嚇得不敢挪動一步。
  程老闆做了一個動作讓保鏢停止了毆打楊小宏的行為,眼光凜冽地看著來人。
  黎波看到倒在地上的楊小宏,只想衝過去把他扶起來,可剛一挪動腳步,一支槍就抵在他的頭部。
  祁尉看到程老闆那一瞬間,眼睛裡瞬間流過什麼。
  「程老闆,他只是一個孩子,何必下這麼重的手?」只是一眼,讓他不敢再看躺在地上已經不知死活的楊小宏。地上全是他的血,楊小宏癱軟地暈倒在地上,不知道暈了多久。祁尉只覺心裡揪心地痛。
  程老闆玩味地把玩手中的酒杯,但眼中卻是對祁尉帶著危險的審視:「你認識我?」
  祁尉一瞬間驚訝了一下,迅速調整情緒:「正隆集團的董事長,誰人不知呢?」
  程老闆眼裡的危險淡下去,沒想太多,放下手中的酒杯:「你想帶走這個人?」
  「是。」祁尉篤定地說。
  「憑什麼?」
  「他一條小命,對於程老闆來說可有可無,程老闆何不發發善心,將之施捨於我。」祁尉的話聽起來似乎是在求程老闆,可那語氣裡,卻是在向程老闆明確地表示,今天無論如何,他一定要帶走楊小宏。
  「我可不做賠本的生意,給你可以,但是你必須拿你自己的命來換。」
  「顧飛……」黎波緊張地喊了一聲。
  祁尉沒有理會黎波,對程老闆說:「這似乎不公平吧?我弟弟已經被你們打得快沒命了,我用一條命豈不是不公平?程老闆,沒人願意做賠本的生意。」
  程老闆哈哈大笑,站起來,走近祁尉,拉起他一隻手,用手指輕輕撫摸了一下,放在嘴邊輕吻:「你們哥倆倒是挺有趣,那用你一隻手換,如何?」
  「顧飛,不行!」黎波驚恐地急忙制止。
  「好!成交!」祁尉毫不猶豫地答應。
  程老闆右手拿槍,左手舉起祁尉的一隻手,槍口對準祁尉的掌心:「我在這兒穿一個洞,你說好嗎?」
  祁尉沒有一點害怕和退縮:「只要程老闆答應放過我弟弟。」
  和程老闆一起來的人正看著好戲,可是李林浩和黎波已經被嚇壞了。
  黎波說:「不行,你的手會廢的,程老闆,你不能這麼做!」
  眼見程老闆準備開槍,黎波想上前制止,可是他忘了頭邊還有一支槍對著他。剛一動,保鏢手中的槍便逼近他的頭部,在警告他別妄動。
  程老闆沒有開槍,他和祁尉靜靜地對視了一會兒,隨意把槍扔給一個手下接住,然後頭也不回地出了門,離開歡夜。
  頭兒走了剩下的人也跟著離開了。
  程老闆不需要對這種小人物大費周章,他心情好了就放他們一命,心情不好,就一槍斃命。
  那些人全走後,李林浩無力癱坐在地上,腿還在不停地發抖。黎波和祁尉沒有多想,抱起昏迷的楊小宏就往醫院跑。
  李林浩驚醒過來時,也朝醫院跑去。
  
  祁尉和黎波去交醫藥費,醫生說楊小宏已經沒生命危險了,就等他醒來了。已經兩天了,從一開始到從手術室出來,祁尉都懸著一顆心,這下終於落下了。
  走到病房門口,祁尉和黎波聽到裡面有人說話,注意一聽,原來楊小宏已經醒了。
  「老大,你傻啊,那些人打你你都不反抗啊!」李林浩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我不能打架……不能再對不起老爹,還有顧飛。」
  李林浩哭著說:「命都快沒了,還管對不對得起誰,就衝過去和他們打,反正都會被打,這樣也不虧。」
  門外黎波看了看祁尉:「對不起他老爹可以理解,為什麼會對不起你?」
  「我怎麼知道?」祁尉挑了挑眼角。
  沒有深究,黎波又看向病房內:「其實他真還手了也不會有什麼,這種情況不能算鬥毆,只能算正當防衛,對他的緩刑沒有影響的。」
  「如果他還手了,只會被打得更慘。」祁尉說。
  黎波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過頭對著祁尉:「那個程老闆真的是正隆集團的董事長?可是我覺得他不像正道上的人。」
  「我也不知道。」祁尉推門進去。
  黎波也跟著進去。
  祁尉隱瞞了正隆集團與一個國際黑社會性質的組織很有可能有牽連,或者說程老闆很有可能就是該組織的頭目的事實,這種事情讓黎波知道了對他沒好處。祁尉前世幫德英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打官司,在調查取證的過程中意外調查出正隆集團的一些內幕,可他從來沒想過會和正隆集團或是飛鷹組織有任何牽連,可是沒想到這次卻直接遇上了正隆集團的董事長。
  算了,不想了,這只不過是意外。前世的事,祁尉實在不想去回想。
  進了病房,關於那件事祁尉什麼也沒問,只是關心地摸了摸楊小宏的頭:「好點了嗎?」看到楊小宏全身的傷,心裡就隱隱作痛。
  「我沒事,又讓你們擔心了。」
  「餓了吧,起來喝點粥。」祁尉把楊小宏扶起來,端起桌上的粥,一勺一勺地喂到楊小宏嘴裡。
  楊小宏實在是餓了,一會兒就把碗裡的粥喝完了。
  「對不起,我沒想過那個人會對我做那種事……我沒想惹禍的。」
  楊小宏低著頭,聲音微弱不清。這種事對於一個才十五歲的孩子來說,影響真的很大,且不說他被幾個保鏢往死裡打,就是程老闆對他那噁心的意圖,也會讓楊小宏純潔的心靈有一些陰影吧。
  祁尉心中一痛,把楊小宏擁入懷裡:「沒關係,這不怪你。」
  李林浩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不應該讓老大去那上班的。」李林浩對這件事很是愧疚,覺得都是自己的錯。
  「別去那裡上班了,你需要錢我可以給你。」祁尉雙手輕輕抓住楊小宏的肩,溫柔地看著他。
  楊小宏卻沒有回話,默不作聲地低下頭。
  「你知道你今天差點就沒命了嗎?那種地方很混亂,如果再出事了怎麼辦?」
  「哥,我必須自力更生,我總是要獨立的。」
  楊小宏的倔脾氣恐怕是說服不了他了,祁尉嘆了口氣:「那我幫你換一份工作,你別去那種地方了好嗎?」
  「好。」
  楊小宏答應了,說實話,他也不願意在歡夜上班,在那裡每天要遇到客人的刁難,同事也勾心鬥角,歡夜並不是一個好地方。況且如果真的再遇到這種事……楊小宏不敢想像。
  
  祁尉幫楊小宏向學校請了假,同學聽說楊小宏住院了,都紛紛來醫院看他,還買了好些水果。楊小宏現在就讀的學校不算名校,學生也不是出類拔萃的,大多數也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待人也挺真誠。除此之外,祁尉和李林浩每天都在醫院照看他,黎波和張敏下班後也會過來。楊小宏覺得自己還是挺幸福的,以前關心自己的也就只有老爹,還有一個李林浩成天跟在自己後頭,自從認識了祁尉,關心自己的人,好像越來越多了。
  住了一個多月的院,終於可以出院了。楊小宏的傷基本上已經痊癒了,除了一些地方還有疤痕。
  祁尉和黎波親自來接楊小宏出院,黎波還說他要請客,給楊小宏接風洗塵。
  走在醫院的大廳時,聽到有人喊了一聲「顧飛」。祁尉停住腳步往後看,竟然看到了周燕和方應江。
  周燕和方應江走近幾人,祁尉隱藏內心的情緒,簡單地和他們打了招呼。
  看見周燕臉色蒼白,祁尉還是忍不住問:「胃還疼嗎?」
  周燕詫異地問:「你怎麼知道我胃疼?!」
  祁尉暗道說錯話了,急忙掩飾:「我看你捂著胃,應該就是胃疼吧。」
  祁尉曾經和周燕生活了很多年,知道她經常胃疼,平常就吃點藥,嚴重的時候是要上醫院的,所以看見周燕上議院立刻想到的就是她胃病又犯了。
  「顧飛」對周燕關懷的問候,讓周燕一瞬間有點恍惚,不知道為什麼就想起了他的祁尉哥對他關懷的樣子。這個年輕人,明明和祁尉長得一點也不像,可是每次看到他,都會讓她想起已經逝世的祁尉。在他的身上總是有一種熟悉感,總覺得他們有哪些地方很相似。
  周燕溫柔地笑了一下:「我經常這樣的,謝謝你,已經好多了,顧律師觀察挺入微的。」
  周燕和方應江離開以後,祁尉愣愣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看了好久。一旁的楊小宏喊了他幾聲他都沒聽到,最後楊小宏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他才回過神來:「我們也走吧。」
  「你喜歡那個姐姐嗎?」楊小宏突然問道,眸中閃動著眸中不為人知的情緒。
  祁尉沒想到楊小宏會這樣問,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喜歡,他還有什麼資格喜歡呢?
  最後祁尉說出了重生以來埋藏在心裡兩年多的秘密:「你們知道祁尉嗎?」
  「當然知道,就那個已經死了三年多的律師。」黎波接口。
  「你們知道他和剛剛離開的那位小姐是什麼關係嗎?」
  祁尉像機器一樣麻木地吐出這些話。
  「我知道,祁尉是周燕的前任未婚夫。」
  祁尉苦澀地笑了笑:「你們一定覺得很荒誕,其實我就是祁尉。」
  


31、第 31 章 …
  祁尉一直沒說自己不是顧飛,而是已經死去的祁尉這件事,並不是因為要刻意隱瞞什麼不能說的秘密,只是知道即使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這幾年他沒提過這件事。可是剛才,不知為什麼,就有一種衝動,把這件事說了出來。當然,如此怪異的事根本不會有人相信。
  黎波聽了大笑一聲:「這個笑話挺好笑。」又哈哈大笑了幾聲。
  祁尉自嘲地笑了一下,幹嘛要說呢,別人不會相信:「很好笑是吧?我以後改行寫冷笑話好了。」
  祁尉也想開玩笑地一筆帶過這件事,可是這時候楊小宏卻一本正經地說:「哥,我相信你說的是真的。」
  祁尉不知道該說小孩子比較單純容易相信人,還是說他們太傻太天真,重生這麼離奇只會出現在小說裡的橋段都願意相信,就像我們小時候以為真的有一個天使在背後守護我們一樣。可是,這麼離奇的事,它還就是真的。而楊小宏說,「哥,我相信你說的是真的」,那一瞬間,祁尉竟然有些感動,因為被人理解,被人相信。
  楊小宏那雙真誠黑亮的眼睛就這麼認真的看著祁尉,祁尉有種吻過去的衝動。不過他沒那麼做,只是摸了摸楊小宏的頭。
  黎波笑得更開心了,似乎楊小宏的信任,讓他聽到了一個更好笑的笑話,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這件事很快就被拋到腦後了,笑話一般都是聽了就算了,不會有人一直記得。
  中午回律師事務所後,祁尉在辦公室裡工作。這幾天為了照顧楊小宏花掉了不少時間,他必須抓緊時間把該做的做了。在他已經忘我的投入工作當中時,黎波像鬼一樣悠悠地飄了進來,雙手撐在祁尉的辦公桌上,俯視他:「你說你是祁尉那件事,是真的?」
  祁尉抬頭:「你不是都知道是笑話嗎?」
  「是笑話,可也有可能是真實的笑話。」黎波這次很認真,沒有嘻嘻哈哈。
  祁尉也很認真地說:「如果我說是真的,你會相信嗎?」
  黎波換了個姿勢,斜靠在桌邊,拿起祁尉桌上小女生送他的公仔把玩:「一開始無法接受,不過現在還是會相信的吧,因為你不會莫名其妙講冷笑話,而且,你真的很像他。」
  「我該不該對你的信任說一聲感謝呢?」祁尉似笑非笑。
  「你應該大擺筵席為我的信任表示感謝。」黎波陰森森地說,「不過這種事情還是別出去亂說,畢竟太詭異了,說出去指不定會帶來什麼災難。」。
  祁尉笑他:「你不是無神論者嗎?說了還會觸犯什麼禁忌不成?」祁尉把做好的資料放在一邊,又拿過一份文件放在自己面前,「不過我不會說什麼,第一,說出去沒意義,第二,如果我媽知道了,她會很傷心。」
  黎波出去以後,祁尉打電話幫楊小宏聯繫工作的事,如果楊小宏一定要兼職的話,想想也就書店之類的比較合適,祁尉聯繫了一家書店,離楊小宏家比較近,可是書店老闆聽說楊小宏未成年還是兼職便不肯答應,最後祁尉提出他自己幫付一半的工資,老闆才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過了一會兒,祁尉的電話突然又響了,以為是書店又有什麼事情,可電話竟然是周燕打來的。祁尉很是詫異,不明白周燕打電話來的意圖。說起來以顧飛的身份,兩人也就見過兩次面而已,如果最開始在周燕家門口那次不算的話。
  「顧律師,真是不好意思打擾你。」
  「不打擾,請問有什麼事嗎?」
  「是關於我前任未婚夫祁尉的事,今天早上本來要說的,但因為應江在,所以就像回來再給你打個電話。」
  周燕說是關於祁尉的事的那一瞬間,祁尉心臟怦怦地跳動,凝神聽她說。
  「祁尉哥在生前的時候立過一份遺囑,上面寫的遺產第一繼承人是我,而且我還和他一起去公證了的,可是祁尉離開以後,他的遺產卻莫名其妙地被捐給了一所山村小學。我倒不是想要祁尉哥的遺產什麼的,只是覺得很奇怪,祁尉哥如果要改遺囑的話,他應該會告訴我,可是他沒有告訴我,說明他肯定沒有改過遺囑,既然是這樣,為什麼我會沒有得到那筆遺產呢?是不是如果遺產是用來做公益事業就有優先性,即使立了遺囑,這份遺囑也會失去效力呢?」
  聽了周燕的話,祁尉也覺得很奇怪,他以前是有立過遺囑,他的遺產由周燕全部繼承,並沒有說過要捐給哪所學校做公益事業。雖然祁尉那時候並不知道自己會死,他立遺囑也不是因為自己快死了怎麼的,只是一個人的法律意識罷了,就像一些夫妻在結婚時雖然不知道會離婚,也不希望會離婚,但也堅持在婚前做財產公證一樣。在中國的法律中,遺產當然是由繼承人繼承,有遺囑的依當事人的意思表示,不像外國還要交高額的遺產稅。
  祁尉給周燕講了相關的法律知識後,掛掉電話,開始思考起來。是的,這件事,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祁尉提前離開了事務所,去相關部門查詢祁尉的遺產去向,被告知祁尉的遺產三年前確實已經捐給了一所山村小學。
  可是祁尉的遺囑裡不是說遺產給周燕嗎?祁尉讓相關人員查詢一下。那位年輕的小姐查詢了一下,禮貌地對祁尉說:「先生,祁尉先生的遺產在他臨終前變更過,所以祁尉先生的遺產捐給山村小學是沒問題的。」
  不,祁尉記憶裡沒有變更過遺囑,這不可能。祁尉又讓這位小姐查了一下相關資料,發現祁尉的遺產竟然真的是捐給了山村小學,並且由山村小學的校長黃費亮作為代表接受了遺產。
  祁尉帶著疑惑離開,他敢肯定自己絕對沒有變更過遺囑,更不認識這個叫什麼黃費亮的校長。這一切到底怎麼回事?而且按照剛才所查到的信息,在祁尉死後的第二天,遺產就已經被轉移給了山村小學的校長,也就是這個叫黃費亮的。
  一定要去弄清楚怎麼回事。不過現在已經很晚了,先去看一下楊小宏吧。
  到了楊小宏家門口,發現門是開著的,裡面不知楊小宏一個人。祁尉推門進去,就看見一個大嬸態度惡劣地站在楊小宏面前,指著楊小宏說話:「別以為你老爹死了房租就理所當然地不交了,你上個月的房租就拖著,這個月再不交就給我搬走!」
  「阿姨,我現在真沒錢,再等幾天,我一定想辦法交給你。」
  「不行!你沒錢我就有錢了?!我已經寬限了你很久了!先拿樣值錢的東西在我這兒抵押。」
  大嬸看了一下楊小宏家,發現沒幾樣值錢的東西,又看見楊小宏手上有一塊手錶,潑辣抓起楊小宏的手就搶了過來。這塊手錶是祁尉送給他的生日禮物,楊小宏措不及防被她搶了去,欲奪回來,大嬸一側身子讓他落了個空。
  「還給我!」
  大嬸掂量了一下手錶,嫌棄地說:「看你這樣子,這表應該也不值幾個錢,不過將就將就,先讓你住幾天,要是湊不齊房租,就盡快給我搬出去。」將手錶放進包裡準備轉身離去,就看見了祁尉站在門邊。
  「他欠你多少房租?」祁尉淡淡地說。
  「上個月兩百,加上這個月,一共四百。」大嬸站住,趾高氣昂地抱手仰頭,餘光卻看向祁尉,期待這個人會幫楊小宏把房租付了。
  祁尉拿出一個皮夾,從裡面拿出三千塊錢,還沒遞給大嬸,大嬸就心花怒放地一把搶過來,一邊沾著口水數,一邊藉著微弱的燈光辨明真假。
  「這裡不止一年的房租,你別再來為難楊小宏了。」祁尉收起皮夾,看著正在數錢的見錢眼開的大嬸。
  「好說好說。」大嬸高高興興地揣好錢,準備從祁尉身邊擦身離去。
  「等等。」祁尉叫住他。
  「還有什麼事?有需要儘管說,楊小宏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會儘量幫忙的。」大嬸停住腳步轉過肥胖的身子,態度大轉變。
  「把楊小宏的手錶換給他。」
  大嬸為難地摸了口袋:「這可不行,他欠了這麼久的房租,應該付點利息。」
  祁尉走了幾步,站在大嬸面前,祁尉的身高高了大嬸很多,以至於大嬸要抬頭仰視他。
  「你不知道這塊手錶值多少錢吧?這塊手錶我可花了一萬多塊錢買的,這麼多利息你是想放高利貸嗎?」
  大嬸有些相信,又不敢相信:「你唬人吧?」
  楊小宏知道祁尉送給他的表肯定不便宜,可也不知道這麼貴。
  「我有沒有唬人不重要。」祁尉平淡地說出這句話,然後目光一凜,嚴厲地說,「你以暴力搶奪他人財產,已經構成了搶劫罪!」
  大嬸被嚇了一跳,這個人怎麼突然就賺了性子?心裡雖然這麼想,但大嬸卻不敢去看祁尉的眼睛,訕笑著說:「哪有這麼誇張,我還給他就是了。」
  急忙從包裡拿出手錶,走到楊小宏的面前不甘願地塞到他手裡:「給你。」然後逃也似的離開了楊小宏的屋子。
  祁尉又拿了一筆錢給楊小宏,讓他自己留著用,楊小宏搖搖頭,對祁尉說:「你吃飯了沒?」
  祁尉沒有把錢硬塞給楊小宏,他理解楊小宏的心情,站在楊小宏的立場上,他也不願用祁尉的錢:「還沒,我們一起出去吃吧。」
  「不用出去,我煮麵給你吃。」
  說著楊小宏就走過去拿電飯鍋放了些水,插好電源,開始煮麵。
  祁尉坐在床邊上,看著楊小宏忙碌的背影。楊小宏挺不容易的,老爹在的時候他的生活就挺困難的,現在老爹走了,他更是要一個人面對生活。
  「你兼職的事情我幫你問好了,就在前面那家書店,你直接去就行了,下午放學過去,上到晚上九點。」
  「好。」楊小宏轉過頭對祁尉一笑。
  祁尉發現楊小宏這樣笑著很好看。
  

第 32 章

  這幾天一直很忙,祁尉一直抽不出時間去山村小學查他的遺產的事,但是心裡一直沒有放下這件事。
  祁尉把這件事一一說給黎波聽,黎波也覺得這事很蹊蹺,祁尉的遺產莫名其妙地就變成了慈善基金,讓祁尉當了一次聖人。
  那天晚上下了一場大雨,祁尉當時正在加班,只有盡快把該做的做了,才有時間親自去山村小學一趟。坐在窗子邊,看著外面滂沱的大雨,不知道在圖書館兼職的楊小宏有沒有帶傘。應該帶了的吧。祁尉沒有再多想,繼續埋頭寫法律文書。
  第二天早上九點過,祁尉開車準備出門,黎波就打電話來了,讓祁尉去他家接他,他倆一起去。
  祁尉把車開到黎波家門口,給他打了電話,黎波一邊喝著牛奶一邊出了門。
  「怎麼會想到和我一起去?」黎波上車後,祁尉踩下油門。
  「去感受一下田園風光。」喝完最後一滴牛奶,黎波把垃圾放進垃圾袋裡,然後繫好安全帶。
  祁尉淡笑:「你倒是挺悠閒,我去辦正事,你順便去旅遊。」
  「那是。」
  車子開到城風路時,祁尉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帶上耳機,對方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喂,你好,請問是楊小宏的家長嗎?」
  祁尉疑惑:「我不是他的家長。」
  「嗯?不是?」那邊傳來疑惑的聲音,然後似乎是自言自語地碎語,「可是楊小宏的家長聯繫方式填的就是這個號碼啊,沒打錯啊。」接著那邊的女生從話筒裡傳來,「不好意思,可能打錯了,抱歉打擾了。」
  對方正要掛電話時,祁尉說:「我認識楊小宏,請問他有什麼事嗎?」
  對方一聽說祁尉認識楊小宏,高興地說:「你認識他?太好了,我是他的班主任,他今天早上沒來上課,也沒有請假,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如果你知道的話,麻煩你告訴我一下他的情況好嗎?我很擔心他。」
  「他沒去上課?」祁尉微訝。
  「是啊,到現在都還沒來,如果你知道他的情況請你告訴我,謝謝。」
  「好的。」
  祁尉掛掉電話,將耳機取下。
  黎波問:「那孩子逃課了?」
  祁尉點點頭。
  「我以為他老爹去世了能讓他懂事一點,怎麼還這麼任性。」
  祁尉不以為然:「可能是出了什麼事,楊小宏不會無緣無故的逃課,我得去看一下。」
  「現在?」
  「嗯。」
  「可你不是要去山村小學查你那遺產的事嗎?」
  祁尉沉吟了一會兒,說:「改天再去吧。」
  黎波表示很不能理解:「雖然我也挺喜歡那孩子,他也確實挺可憐,可是你對他也太好了吧,跟對自己親兒子似的。」
  這只不過是惻隱之心吧,應該是這樣的。祁尉沒有過於深究。
  「你要去就去吧,車留給我,我去幫你查。」
  「你沒其他事嗎?」
  「我要有事我幹嘛要和你去旅遊?」
  「你一個人?」
  「我讓裴峰和我一塊兒去。」
  祁尉想了一下,又覺得不太好,雖然和黎波關係比較好,可畢竟是自己的事,不好麻煩他。
  「放心吧,事兒交給我,準能給你辦好。」見祁尉猶猶豫豫,黎波又加了一句。
  「那好吧,麻煩你了。」
  把事情交給黎波後,祁尉直接去了楊小宏家,門是鎖著的,祁尉敲了幾下都沒人應。也許他沒在家吧,會去哪裡呢?乾脆去問問李林浩,興許他知道。
  正準備離開時,屋裡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祁尉又敲了幾下門。
  「小宏?」
  依然沒有人應。可是裡面肯定有人。
  祁尉沒有多想,把門給撞開了。
  楊小宏果然在家的,他正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呼吸有些急促,嘴裡還迷迷糊糊地呢喃著什麼。床頭邊的地上有一個剛剛打破的玻璃杯,可能是不小心用手掀翻的。
  「小宏?」祁尉輕輕喚了一聲。
  楊小宏依然沒有應他。
  祁尉走過去,用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急忙抱起楊小宏,將他送到醫院。
  
  「好點了嗎?」
  打了一針,又吊了幾瓶水,楊小宏的高燒終於退下來,剛才醫生量表的時候,竟然有四十度,幸好祁尉即使趕到,不然繼續下去不知道會出什麼事。
  「好多了,謝謝。」楊小宏斜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臉色還有些潮紅,聲音十分沙啞。
  「再量一□溫。」雖然已經好多了,不過再量一下也要保險一點,祁尉把體溫表放到楊小宏的腋下,手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瘦弱滾燙的肌膚。
  楊小宏的臉似乎比剛才還要紅一些,不要是高燒又嚴重了才好。
  五分鐘後,取出體溫表,幸好已經差不多退了,看來沒什麼大事了。
  「你搬到我那兒去住吧。」祁尉把體溫表放到一邊。
  楊小宏驚訝地抬頭。
  說完那句話,祁尉也感到有些吃驚,沒有深思熟慮,就突然冒出這句話。不過想到楊小宏一個人住在那個破舊的小屋子裡沒個照應實在不放心。
  「我的房子多出一間臥室,而且我也是一個人,你去住的話會比較熱鬧……」
  「而且你那房子太潮濕了,住久了肯定會生病,下次又生病可不一定會有人送你去醫院……」
  祁尉一個人說了一大堆話,就是在勸說楊小宏搬到他家住。楊小宏一直不吭聲,埋著頭看不清表情,終於等祁尉說完了,楊小宏才垂下視線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音:「哥,你對我這麼好,我還不起你的……我倒是想以身相許,可惜你不會願意吧。」
  聽見楊小宏自言自語,祁尉問:「你說什麼?」
  楊小宏對他咧嘴搖頭:「沒什麼,那我就去你那兒住吧,我可以幫你做家務。」
  「好,」楊小宏答應了他,祁尉心裡很高興,「你先在這兒等一下,我出去給你的老師打一個電話,她現在還不知道你的情況。」
  
  下午,祁尉就幫楊小宏把東西搬到了他自己的屋子,實在沒什麼可搬的,完全不用搬家公司,喊了一輛出租車就把東西全捎完了。
  祁尉又帶楊小宏去買了一些必須用品,很快,原本空著的臥房就被祁尉佈置得溫馨起來。從今以後,這套房子會多一個人住在這裡。
  所有的收拾好以後,黎波打來了電話,說是他那件事已經查出來了。祁尉掛了電話,留楊小宏一個人在家裡,立刻去律師事務所見黎波。
  辦公室裡,門緊鎖著。和黎波面對面坐著,對黎波接下來要說的話,祁尉莫名地有點緊張。
  「我查過了,那所山村小學根本沒有接受過任何關於你的捐助,而且那所山村小學,並沒有叫黃費亮的校長。」
  事情越發詭異起來,祁尉死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的遺產背後到底有多少秘密?突然覺得生命真他媽的諷刺,死了一次又重生,原本以為已經完全告別了前世,可沒想到,他的遺產後面還有那麼多的秘密。
  不想把事情想得太複雜,祁尉問:「會不會是他們的校長已經換了呢?」
  「不可能,我和裴峰去問過,他們那兒就一個老校長,在那幹了幾十年了。」
  空氣裡接下來是一陣漫長的沉默,黎波在等祁尉說話,可他什麼也沒說,皺著眉頭似乎在思考什麼。
  最後,黎波突然問起祁尉當初那場車禍:「你當初是怎麼發生車禍的?」
  這個問題祁尉不是太願意提起,不過還是說了:「當時我在高速公路上,突然打不了方向盤,剎車也失靈了,然後就撞破了旁邊的護欄,摔到懸崖下面。」
  「你那是什麼車?」
  「保時捷,新買的。估計遇到騙子集團,買到劣質產品了。」
  「你是在哪一家公司買的?」
  祁尉說出那家公司的名字。
  然後黎波說:「你說你那場車禍會不會是一場陰謀?」
  「你說什麼?!」黎波的問題猶如晴天霹靂般,讓祁尉十分震驚,說他的遺產後面有一場陰謀他能接受,可說連他的死亡也是一場陰謀,那太恐怖了,簡直不敢想像。他從未想過,自己的死亡非意外事件而是他殺。
  「我說你那場車禍或許是一場陰謀,而不是意外。」黎波目光鎖住祁尉的視線,能看出他眼中藏著的恐懼,「按照你的說法,當時你新買的保時捷打不了方向盤,剎車也失靈了,你就沒有想過,這或許是人為的呢?你買車那家公司肯定沒問題的,很正規,因為我的車就是在那兒買的,質量很好,沒有任何問題。你想,在很正規的公司買的車,又是名牌,怎麼可能出現這種低劣的問題呢?所以,你的車禍會不會是有人故意而為的?」
  在之前黎波看新聞也一直以為祁尉的死亡是一場意外,可是現在聽他一說,發現漏洞百出,所以他敢斷定,祁尉的死絕對不是意外,這點憑祁尉的智商他應該早就能看出來,但就因為他是當局者,所以才一直沒發現這個問題。
  「不可能。」祁尉不願相信。
  「我覺得很有可能,你想一下,你的遺產在你死後的第二天就已經轉移到黃費亮的戶頭上,說明他們事先就做好了準備,而且,他們肯定是之前就預料到你會死,如果這不是陰謀,那就只能說他會預言術,可是你覺得這可能嗎?」
  「還有一點,你的遺產明明是留給周燕的,可是周燕沒有得到一分錢,而這些錢卻莫名其妙地落到別人手中,並且對外宣稱用來做慈善事業,以此來掩飾他們的非法目的,你不覺得這一切都是一場陰謀嗎?」
  黎波的分析讓祁尉覺得呼吸困難,心臟劇烈地跳動,讓人不安。祁尉兩隻手搭在雙腿上雙手交叉,臉色有些蒼白。
  對於當初那場車禍,一直是祁尉心中的陰影,他一直不願意去面對,更不願意去深入琢磨,而現在,黎波的一番話讓他不得不面對這個殘忍的事實。
  「如果是有人故意而為的話,對方很有可能是為了你的財產,所以把你殺掉,也有可能是你什麼仇人,殺了你之後順便奪走你的財產。」
  祁尉想了一下,他身前那筆財產確實很可觀,有誰會覬覦他的財產呢?如果是仇人也很有可能,之前他為很多犯罪分子辯護,得罪了不少有權有勢的人。
  可到底是誰呢?如果是這個黃費亮的,在祁尉的記憶裡,他真的沒和這個人有過任何交集。但現在的事實,都不能說和黃費亮完全沒有關係。
  「你能不能幫我查一下黃費亮這個人」
  「這完全沒問題,我讓裴峰找人去查。」


第 33 章

  第二天,黎波帶著黃費亮的資料來到律師事務所,從查到的資料來看,黃費亮只是一家公司的普通員工,資料裡有他的照片,祁尉拿著這張照片研究了許久,仍然什麼也看不出,搜索大腦的資料,記憶裡還是沒有這個人。
  「該不是你重生的時候順便遺失了一段記憶吧?」黎波一邊喝著茶一邊調侃祁尉。
  祁尉揚了揚嘴角,把黎波給他的關於黃費亮的資料放進抽屜裡:「這倒有可能。」這件事先擱在一邊吧,只要想想就覺得頭痛,還是不去想它了。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又到了夏天,夏天總是烈日當空,下雨的時候又轟轟烈烈。
  「今天是你的生日,要不要出去慶祝慶祝?」
  祁尉疑惑地看向黎波,黎波嘴角有一絲笑意:「如果是祁尉的話,今天是他二十九歲的生日了吧。」
  祁尉這才想起,如果沒有那場車禍,他今天已經二十九歲了,不知不覺,重活這一世已經差不多快三年了。時間過得真快。
  「都已經死了,還過什麼生日。」對於這些個節日,祁尉沒多大興趣。
  不過祁尉這句話聽在黎波的耳裡,讓他覺得甚是詭異:「你人不是好好地在這兒坐著嗎?很久沒過過自己的生日了吧,出去好好吃一頓,我請客。」黎波放下茶杯,從椅子上起來,就準備出門去。
  「等一下,我收拾收拾。」祁尉把桌上的材料收進抽屜裡,便和黎波出了門。
  「過你的生日還真不容易啊,得撥兩次巨款。」西餐廳裡,黎波將一塊牛扒用叉子放進自己的嘴裡咀嚼。
  「上次你送的那個招財貓好像沒花多少錢吧?」受不了黎波誇張的語氣,祁尉說話反駁他。
  黎波也想起那個招財貓,心情大好:「怎麼樣,那隻貓很可愛吧?」
  晚上回家的時候,祁尉走到樓下,遠遠地看見家裡的燈開著,這才想起,楊小宏現在住在他家。
  用鑰匙開了門,家裡打掃得很乾淨,桌上擺放很多菜,看不出來楊小宏還會這些。
  「哥,你回來了。」見祁尉回來,楊小宏高興地問候了一聲。
  「這些都是你做的?」祁尉站在飯桌前端看滿桌子的菜,真想像不出這全是出於一個小孩子的手。色澤很好,應該也很好吃的樣子。不過可惜祁尉已經在外面吃了。
  「嗯,以後你不用在外面吃,可以回來我做給你吃。」楊小宏取下圍腰掛放在廚房,走進客廳。像極了一個家庭煮夫。
  不過為了不讓孩子失望,祁尉還是坐下來吃了一點。
  楊小宏把碗筷端到祁尉的面前,也跟著坐下。這種感覺有點像在家裡和顧媽媽吃飯的感覺。有家的感覺。
  「你今天沒去做兼職?」
  「今天請了假。」
  祁尉點點頭,象徵性地吃了一點菜,味道不錯,儘管他現在很飽,不想吃任何東西。
  楊小宏有些緊張地看著祁尉:「那個,合你的胃口嗎?」
  「很好吃,可以去當大廚。」祁尉毫不吝嗇地誇他。
  楊小宏低下頭,嘴角勾起一抹幅度。像一個被老師誇獎的小孩。
  吃完飯後,祁尉感覺有些疲憊,打算洗一下澡就休息。楊小宏坐在客廳裡看電視,可是他的心思明顯就沒有在電視上,手裡握著一個錢夾,這是他用兼職賺的錢買的。而此刻衛生間裡傳來嘩啦啦的流水聲。
  祁尉從衛生間裡出來後,用毛巾擦了擦濕漉漉的頭髮,對楊小宏說:「小宏,我洗好了,你也進去洗吧。」
  楊小宏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祁尉正準備回自己的臥室時,突然,楊小宏鼓起勇氣站到祁尉面前,將手中的錢夾遞給祁尉:「這個給你。」
  祁尉反應過來時,只看見楊小宏已經進了衛生間,門已經關上了。原來是給自己的生日禮物。祁尉心裡暖暖的。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知道自己是祁尉的兩個人,都在用他們的方式,在乎自己。在他們面前,自己可以不必是顧飛,仍然是祁尉。
  祁尉不知道,此刻的楊小宏站在衛生間裡,心臟跳動得多麼厲害。
  第二天早上,楊小宏起床走出臥室,看見祁尉在沙發上坐著看報紙,疑惑地問他:「哥,你今天不去律師事務所嗎?」
  祁尉合上報紙對他溫柔地淺笑:「你不是要開家長會嗎?」
  楊小宏微訝:「你怎麼知道?」
  「趕緊去洗漱吧,你的班主任昨天給我打過電話。」如果不是楊小宏的班主任親自打電話來,恐怕楊小宏是不會說的。
  楊小宏的班主任給祁尉打過兩次電話,祁尉才知道,原來楊小宏在學校的家長聯繫方式一欄填的是自己的號碼。想想楊小宏現在雖然還有一個親媽,可惜他媽已經不要他了,他現在能依賴的也就是自己了,那就由他來擔任楊小宏的監護人吧,有這麼大一個兒子倒也不錯。
  收拾好以後,兩人一起去停車場,祁尉笑著說:「我們倆這樣還真有幾分像父子。」
  「我哪有這麼年輕的爸爸。」楊小宏沒好氣地說。
  「也是,我現在這身體才22歲呢。」祁尉突然想起其實自己也不算太老。
  楊小宏抬頭看祁尉的側臉,他的眼睛裡瀰漫著淡淡笑意,像初春的陽光,很溫暖。楊小宏特意去查過祁尉前世的資料,原來祁尉前世也是這麼優秀的人物,儘管重生以後兩張臉有很大的變化,可是從眼神裡淡淡的笑意一直是沒有變的。雖然是個男人,但這樣的男人也很能讓人心動。
  祁尉以楊小宏哥哥的身份給他開了家長會。班裡的同學尤其是女生大都知道「顧飛」的大名,現在看到了真人像是看到了明星一樣,激動不已,人人都跑來找楊小宏套近乎,有些膽子大的甚至上來要簽名。
  終於,班主任讓全班同學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並讓他們安靜,楊小宏才有機會在祁尉耳邊悄悄說了一句:「對不起,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
  不知什麼時候起,楊小宏越來越愛對祁尉說謝謝你,對不起之類的話,想起剛開始認識楊小宏的時候他總是一副囂張的樣子,楊小宏似乎長大了。人長大了,也就慢慢過了叛逆期。
  祁尉倒沒覺得很煩,相反覺得這些高中生挺可愛的,只有年輕的時候才會這麼有活力,像祁尉,讓他現在瘋狂地追星,他也追不起來了。
  開完家長會後,楊小宏要留下來,班主任有事情通知,祁尉先去車裡等楊小宏。不一會兒,楊小宏也出來了。
  楊小宏剛坐進副駕駛座,祁尉就從車窗外看見一個熟悉的臉孔的人從對面走過,偶然的一瞥讓祁尉頓時心跳加速。
  察覺祁尉的不正常,楊小宏問他:「哥,你怎麼了?」
  「小宏,你自己先回去好嗎,我臨時有點事。」
  楊小宏很疑惑,怎麼祁尉突然就有事了,但沒多想便下了車,祁尉做事總是有他的理由的。
  祁尉看見那個熟悉臉孔的人上了一輛豪華的車,並把車開了出去,祁尉立刻跟在後面。
  如果沒看錯的話,那個人就是黃費亮。和照片上一模一樣。
  而如果按照黎波給的資料,黃費亮只是一個公司的普通職工的話,他能買得起那麼豪華的車就不正常了,不過如果是祁尉那筆遺產的話,倒是很有可能。
  跟在那輛車的後面,車子很快駛進一個別墅區。到別墅區後,祁尉不能進去了,把車停在一個隱秘的角落,靜靜等待裡面的動靜。
  沒多久,那輛車又從裡面開了出來。等車子開遠了一點,祁尉又踩下油門,跟在後面。
  車子通過永豐路開到一家高級的餐廳門口停下,黃費亮從車裡出來,走進了這家餐廳。和服務員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然後找了一個貴賓位置坐下。沒有點餐,像是在等什麼人。
  祁尉坐在一個隱蔽的角落,那裡可以觀察到黃費亮,又不會被人發現。
  過了一會兒,大概是黃費亮等的人來了,見他急忙站起來。看來他等的人還是位大人物,不然怎麼還需要親自站起來迎接呢。祁尉眼光移向門口,確實有幾個氣度不凡的人走了進來,而其中一位,竟然是正隆集團的程老闆!


第 34 章

  祁尉把車開到楊小宏家以前住的地方。他記得曾經在楊小宏家旁邊的垃圾池那裡見到過德英房地產開發有限責任公司的老總陳德英,關於正隆集團的程老闆的事,也許陳德英可以為他解答一下。
  祁尉和黃費亮沒有任何交集,可是他卻莫名其妙轉移的自己的遺產,祁尉依稀覺得,自己的車禍和黃費亮肯定存在某種必然關係,而黃費亮又和正隆集團的老總有關係,也許他的死和正隆集團也有關係也說不一定。
  而要去查正隆集團,只有找陳德英,因為曾經陳德英的公司被正隆集團惡意操縱過,陳德英肯定知道正隆集團不少事。
  垃圾池旁邊並沒有人,天氣很熱,從垃圾池那裡傳來一陣噁心的黴臭味,祁尉等了好一會兒等得有些煩躁。這種守株待兔的方式並不一定能等到陳德英,可是試一試總會有希望的。
  過了好久終於看見一個穿著破爛的人領著破舊的麻袋走過去。
  祁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下車走過去。
  「你好,陳總。」
  誰料陳德英沒有應他,反而聞聲扔了袋子就跑。祁尉沒來及明白怎麼回事,迅速追了上去。追到一個死胡同,陳德英跑不掉了,氣喘吁吁地雙手撐著膝蓋,眼睛不停地翻白,哪裡還有當年那個馳騁商界的精英模樣。
  「你別過來!」
  祁尉準備走過去,陳德英大聲地喝住他。
  「我可以不過去,可是你不能再跑開。」為了不讓陳德英增加牴觸情緒,祁尉停在原地。
  陳德英又喘了兩口氣,憤憤地說道:「你們到底還想怎麼樣?!我的公司已經被你們整垮了,狗被逼急了也會跳牆的!」
  不知道誰逼急了他,陳德英顯然很憤怒,還沒注意到把自己比成了狗。
  「你的公司不是因為金融危機才破產的嗎?」祁尉疑惑地問道。
  「放屁!別以為你們正隆搞的那些事我不知道,把我惹急了我把你們和飛鷹那些事捅給國家安全部門,大不了大家魚死網破!」
  果然,正隆和飛鷹組織確實有關係。看來找陳德英是對的,他果然知道正隆集團的不少事。
  「陳總,我想你誤會我了。」
  祁尉慢慢靠近他,陳德英警惕地看著他:「別過來。」
  「我是正安律師事務所的顧飛。」祁尉遞給他一張名片。
  陳德英接過名片,看了一眼,又狐疑地看了看祁尉:「你不是程老闆派來的人?」
  「當然不是,我是想向您瞭解一些事。」
  陳德英一開始不相信,但是慢慢地也放下了防備:「什麼事?」
  「關於正隆集團的,」祁尉說,「你說你的公司是被正隆集團搞垮的,我記得正隆是有操縱你們公司,難道你們破產還跟他們有關係嗎?」
  這算是德英公司的秘密,陳德英很詫異這個律師怎麼會知道他們公司的事:「你怎麼知道正隆操縱了我的公司?」
  「聽說的,」不希望陳德英隨便懷疑什麼,祁尉隨便搪塞過去,「你能告訴我這個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對不起,我什麼也不知道,你別問我。」陳德英不願意說,就要離開。
  祁尉拉住他:「那你知道祁尉嗎?」
  「祁尉?」陳德英聽到這個名字,臉上閃過一些什麼,「知道,我以前請過的律師,他已經死了。」
  「我知道他已經死了,我想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陳德英的臉色不自在,敷衍道:「出車禍死的,一場意外。」
  「你知道不只是車禍吧?是人為的吧?告訴我,他的死和正隆集團是不是有關係?」祁尉心裡突然冒出一股怨氣,逼問陳德英。任誰知道自己被別人害死了,都沒法平靜。
  祁尉的逼問把陳德英嚇了一跳:「別問我,我什麼也不知道。」猛推開祁尉,迅速地跑走了。
  祁尉嘆了一口氣,靠在牆上,眼底下投下一片陰影。
  他到底是怎麼死的?如果兇手確實就是黃費亮,那他為什麼要殺自己?祁尉和他無冤無仇。如果黃費亮是受正隆集團老總程老闆的指使,他又為什麼要殺害自己?祁尉記得身前和程老闆並沒有過任何利害關係。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是陳德英什麼也不願意說,得想辦法讓他開口才行。
  楊小宏看見祁尉沒有精神地回到家,本想問問他發生了什麼事,可是看見祁尉的樣子,知道他並不想說話,於是什麼也沒問。
  祁尉脫掉西裝,倒在沙發上,微瞇了一會兒,又睜開眼睛。
  「小宏,你一定很遺憾吧?」
  今天去幫他開家長會時,班主任說這周週末要帶全班同學去西安看兵馬俑。西安算起來也是楊小宏的老家,可是他都沒去過,一定很想去。可是楊小宏三年的緩刑期間,連本市都不能出,更別說去西安了。
  楊小宏愣了一下,明白他說的是什麼事後,黯然地搖了搖頭:「沒有。」
  祁尉靠在沙發上伸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沒關係,等你緩刑期過了,我帶你好好去玩一次。」
  祁尉收回自己的手,眼神裡儘是疲憊,過了半晌,他說:「這個週末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的墓碑看看?」
  
  週末,楊小宏和祁尉一起來到墓園。陽光暴曬,皮膚被火辣辣的太陽照得刺痛。
  沒想到又看見周燕和方應江了,這一次祁尉沒有躲在墓碑後面,而是大方地上去打招呼。周燕挽著方應江的手,右手上有一顆閃閃發光的戒指,配周燕顯得很高貴。
  「沒想到你會來。」周燕說,「一開始的時候,經常會有人來看祁尉哥,可是現在只有我和應江會來,以前崇拜祁尉哥的人很多,可是時間久了,大家還是會把他遺忘。」
  祁尉聽在心裡沒什麼感覺,楊小宏悄悄地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淡。
  「周先生和周夫人還好嗎?」祁尉問她,重生以來再也沒見過周伯伯周伯母,對於這個養了自己十幾年的夫婦,祁尉和他們是有很深感情的。
  「他們挺好的,去年回過一次國。」
  隨便聊了幾句,方應江握了握周燕的手:「我們回去吧。」
  周燕對他點點頭,然後對祁尉和楊小宏道再見。方應江讓祁尉有時間帶上楊小宏去他們家玩,客套而已,祁尉自然答應。
  離開的時候,周燕又對祁尉說了一聲謝謝。祁尉知道她是在謝上次幫她解答法律問題那件事,也是在謝他能來看她的祁尉哥。
  「你還喜歡那個姐姐嗎?」
  這樣的問題楊小宏似乎問過,上次在醫院問的是「你喜歡那個姐姐嗎」,那一次祁尉沒有正面回答,而這次,祁尉想正面回答,卻不知怎麼回答了。現在提起周燕,心裡已經平靜得波瀾不驚了,只是想起那些美好的時光,有點淡淡的傷感罷了。
  「喜歡。」
  祁尉的回答讓楊小宏有些失落,但隨即,祁尉又說:「她永遠是我的妹妹。」
  楊小宏心裡頓時很高興。


第 35 章

  祁尉站在辦公室的窗邊打電話,樓下是來來往往的車,以及成群結隊的人。
  「陳德英的情況我幫你查到了,我一會兒用郵件給你發過去。」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祁尉並不知道他是誰,也不必知道,他只需要拿到自己的東西。
  「好,錢我會很快給你打過去。」
  「什麼時候都沒關係,只要你不要忘了就行。」
  掛掉電話,祁尉來到電腦前,打開郵箱,剛好收到一封郵件,裡面的內容全是陳德英這幾年的情況,比一個人的日記還詳細。祁尉瀏覽的一邊這些訊息,陳德英這幾年的狀況實在是很不好,沒想到當年如此風雲的商界鉅子現在會淪落至此。
  關掉電腦,祁尉拿起車鑰匙立刻就出了門。
  醫院裡,陳德英拿著繳費單子一臉的愁苦。這幾萬塊錢曾經對於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可是現在,他每天去工地上做工回來後又去垃圾站收廢品,省吃儉用後,一個月下來也只有幾千塊錢。而偏偏這個時候妻子又生病住院,每天的住院費高得讓他吃不消。為了高額的住院費陳德英甚至去賣過血,可惜那點血買不了多少錢,人的生命和健康並沒有那麼值錢。
  現在兜裡只有幾千塊,陳德英拿著單子去交錢,先付一點再說吧。
  用手小心謹慎地摸了摸裝錢的兜,鼓鼓的,千萬別被人偷了去了才好。排了很長的隊,終於到陳德英了,陳德英把付款單交給漂亮年輕的小姐,那位小姐查詢了一下,對陳德英說:「先生,您太太的住院費已經交過了。」
  「交過了?我沒來交啊。」
  「確實已經交過了,就是剛才交的,您不必重複交費。」
  「可是我的單子還在這裡,你再查查,別是搞錯了。」
  小姐很有耐心地又查詢了一遍:「已經交過了。」
  陳德英很疑惑,難道有人幫他交不成:「你能幫我查查是誰交的嗎?」
  「是一位叫陳德英的先生交的。」
  陳德英自己並未交過錢,興許是別人用他的名字幫他交了吧,可是會是誰呢?陳德英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是誰幫他交的。
  帶著疑惑,陳德英回到妻子的病房,沒想到竟然會在病房裡看見上次遇到的那個奇怪的律師。
  祁尉坐在陳太太的病床前,和她不知道聊了些什麼,只見陳太太笑得很開心。祁尉聽見開門聲,看見陳德英臉色不善地走了進來。
  「你來幹什麼?!」
  陳太太瞪了陳德英一眼:「你那什麼態度!人家顧律師好心好意地提著東西來看我,你怎麼對人家粗聲粗氣的!」陳太太又轉頭對祁尉賠笑道,「你別介意,他就是那個臭脾氣。」
  祁尉自然是不會介意的,他站起身,對陳德英紳士一笑:「你好,陳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陳德英迫於老婆大人的威力,不敢當著她的面對祁尉發火,只好壓抑住內心的不滿,對祁尉說:「我們出去說。」
  祁尉轉過身,對陳太太說:「陳太太,我先出去一下,待會兒再回來看你。」
  陳太太對祁尉十分有好感,連忙道:「沒事,你們趕緊去,別管我。」
  陳德英把祁尉帶到走廊上,停住腳步,可以壓抑著自己的聲音:「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告訴你,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妻子住院費得花很多錢吧?」
  祁尉並不急著進入主題。
  有幾個護士從旁邊走過,看見一個年輕帥氣的帥哥和一個中年人站在一起都紛紛回頭。
  「你什麼意思?」
  「陳總,你這麼聰明,我什麼意思你應該知道。」
  陳德英細小的眼睛瞇起來:「我老婆的住院費是你付的?」
  「那只是一筆小錢,據我所知,如果你妻子要做手術的話,手術費似乎很高。」
  陳德英臉色很黑,他知道,祁尉在跟他開條件,祁尉可以幫他負擔他無法承受的高額醫藥費,條件就是他必須告訴祁尉他所知道的,這個交易很誘惑人。
  「你的意思是說只要我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你就幫我付醫藥費?」
  祁尉淡笑著默認。
  深吸了一口氣,陳德英說:「我可以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但是你不能說這是我說的。」
  陳德英是不願意這麼輕易就低頭的,可是沒辦法,他必須面對現實,他根本負擔不起那筆巨額醫藥費,儘管他對祁尉的趁虛而入咬牙切齒,可是他不得不妥協。
  祁尉得逞地笑:「當然,陳總什麼也沒跟我說過。」
  「好,你想知道什麼,你問吧。」
  「我想我們應該換一個地方。」
  祁尉把陳德英叫到這家咖啡廳,特意開了一間包房,在這裡談話有人聽到。
  坐到沙發上,咖啡上來了,祁尉才慢慢問道:「第一個問題,你說你的公司是被正隆集團害得破產的,可是新聞上不是說你的公司是因為受了金融危機的影響嗎?」
  是的,祁尉還記得前段時間在網上查到的那則新聞,分明寫的那年發生了金融危機,許多家公司相繼破產。
  陳德英瞥了祁尉一眼:「幾年前根本沒發生過金融危機,全是正隆集團搞得鬼!」
  祁尉瞇起眼睛聽他說,看來正隆集團做的事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知道正隆集團在背後操縱我們公司的,但是你知道的並不全面,正隆集團的目的不只是操縱十幾家公司,而是通過操縱這十幾家公司,然後把公司的資產全部掏空,導致諸多公司相繼破產。」
  「你們為什麼不去報案呢?」
  「報案?」陳德英冷哼了一聲,「也許你還不知道,正隆集團根本不是什麼正規企業,他的董事長程老闆是黑社會頭目,正隆集團只是他為了掩飾非法目的而設立的公司,程老闆就一黑社會老大,你知道他是怎麼操縱我的公司的嗎?他利用我的妻兒威脅我,所以即使眼看著他把我的公司資產掏空,我也壓根不敢輕舉妄動,要不是為了我妻子的醫藥費,你以為我會冒著危險告訴你這些?」
  「你是說,正隆集團利用別人的親人威脅一些企業的老闆,然後把他們的資產全部掏空?」
  「差不多是這樣,但也不全是,有一些公司即使你控制了他們的老闆也不一定能控制他們的公司,那種情況下正隆集團通常是安排人在他們的公司,找機會盜竊公司的商業機密,從而獲得非法利益,可笑的是,有些公司就這樣破產了還不知道自己是被程老闆弄死的,還以為只是公司出現了心術不正的小員工。」
  看來周伯伯的公司也和正隆集團脫不了干係,從一開始祁尉就不相信周伯伯的公司只是被一個員工弄破產的,如果沒有人在背後撐腰,一個小小的員工不敢盜竊公司的機密。
  可是正隆集團用這種方式籌集那麼多資金幹嘛呢?
  「你說正隆集團的程老闆是黑社會組織的頭目,那個黑社會組織是飛鷹組織?」
  「你怎麼知道?!」陳德英對對面坐著的這個年輕人感到很驚訝,很多他不該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  
  飛鷹組織一直是讓國安部頭疼的一個組織,他們行事隱秘,國安部一直拿他們沒辦法,所以這麼多年讓飛鷹組織在國際上為所欲為。
  陳德英看見祁尉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思索什麼,出聲問道:「你還有什麼問題?」陳德英不想和祁尉坐在這裡浪費太多時間。
  「那你知道祁尉是怎麼死的嗎?和正隆集團有關嗎?」
  收起思緒,祁尉繼續問道。
  這個問題讓陳德英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自責,他嘆了一口氣:「正如你所說,祁律師的死並不是一場意外。」
  祁尉凝神聽他說,心臟不自覺地劇烈跳動,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說起來,祁律師的死都怪我,要不是因為我……哎,我挺對不起他的。」陳德英回憶當初的事,臉上的愧疚越加明顯:「祁律師是個好人,當初我委託他幫我打官司,他幫了我不少忙,可是他在幫我的時候不小心調查到正隆集團的內幕……」
  「所以程老闆派人殺人滅口?」祁尉接下他的話。
  見陳德英黯然點頭,祁尉只覺得越加呼吸困難,臉色一陣蒼白。
  一直想著不去深究正隆集團的秘密,這是國家安全部的事,與他無關,可沒想到,無心地知道他們的一些秘密後,竟然給自己帶來殺身之禍。更可悲的是,死了這麼多年才知道自己是被別人害死的。如果不是自己離奇地重生了,恐怕還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吧,而那些恐怖分子還在逍遙法外,怎能容忍?
  「你既然知道他是被人害死的,為什麼不去報案呢?你不是說祁尉幫了你不少忙嗎?為什麼你這麼自私呢?!難道你就這樣讓祁尉冤死嗎?」祁尉沉痛地質問陳德英。
  「你以為我不想?我也良心不安,可是我敢嗎?!要是我報案,現在我的一家人全都成了孤魂野鬼!」
  祁尉苦笑了一下,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緒,祁尉問:「如果我去報案,你願意出庭作證嗎?」
  「哼!顧律師,你別太得寸進尺了,這些事我都不願意說,怎麼可能出庭作證?一開始我只答應你告訴你你想知道的,可不包括出庭作證!」
  「我明白了。」其實祁尉是故意問問的,想看看他的反應。祁尉現在不可能去報案,因為所掌握的證據明顯不夠。想必國家安全部已經知道正隆集團就是國際黑社會性質的組織——飛鷹組織的事實,可是那邊都沒有動靜,也許也只是因為所掌握的證據不足吧。
  沒想到這一試探,還看出了陳德英內心的想法。祁尉覺得十分悲哀,口口聲聲說對不起祁尉,可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還是一樣只願意當個鴕鳥。
  陳德英歪開頭不去正視祁尉。
  桌上的咖啡瀰漫著濃濃的香味,可是沒有人有心情喝它。
  「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黃費亮這個人嗎?」
  「知道,黃費亮是程老闆的一個手下,也不是什麼好人。」
  原來這一切都是程老闆搞得鬼。
  正隆集團,飛鷹組織。他們到底還有多少陰謀?他們不惜毀掉這麼多人這麼多公司,只是為了一筆錢嗎?

第 36 章

  沒想到那一場不大不小的所謂的金融風波竟然是正隆集團搞得鬼,而祁尉只是這一場陰謀中的不足為道的犧牲者。
  離開咖啡廳後,祁尉一個人到酒吧坐到很晚。心裡亂糟糟的,回憶起前世的種種,似乎已經很遙遠了,遙遠得有些事情要用力想才能想得起來。
  以前不知道自己的死因時活得挺輕鬆的,可是現在心裡背負著殺身之仇,祁尉絕對不可能就這樣息事寧人。
  微醺離開酒吧的時候已經很晚了,祁尉回到家。進了家門看見楊小宏竟然趴在沙發上睡著了,估計孩子正等自己回家呢。心裡頓時覺得暖暖的,之前亂糟糟的心情慢慢沉澱下來。
  祁尉溫柔地摸了摸楊小宏的側臉,他的輪廓很清秀,閉著眼睛的樣子十分安靜,呼吸淺淺的。祁尉幫楊小宏脫了鞋,輕輕地把他抱進臥室。
  祁尉回房間的時候,想起自己的電腦已經壞了,明天休息一天重新買一台吧,舊的這台修一修可以給楊小宏用。
  第二天下班,祁尉就立刻去買了一台新的電腦,舊的已經修好了,搬在楊小宏的房間裡。忙完了以後,祁尉開車去接楊小宏。這個時候楊小宏應該在書店兼職吧。
  祁尉去了那家書店,這個時候正是學生下課的時候,書店生意很好。書店老闆正在忙著收錢,一抬頭就看見了祁尉。祁尉向他點點頭,心照不宣地打了招呼。書店老闆隨手指了一個方向,祁尉便看見楊小宏正在整理書架上的書籍。不過因為身高的原因,楊小宏怎麼也搆不著最上層的書。這時候一隻熟悉的手幫他把那本書拿了下來。
  「哥?!」楊小宏詫異地轉頭,竟然看見了祁尉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他半天搆不著的書。
  「還有多久下班?」
  楊小宏看了看時間:「我也才剛來,要九點才下班。」
  「我等你。」
  「不用,還有好幾個小時呢!」楊小宏急忙拒絕。
  祁尉隨意拿下一本書,「這本書應該不錯。」然後自顧自地找了一個位置坐下,打開書開始看起來。
  楊小宏愣愣地看著祁尉,祁尉抬頭對他一笑:「不要緊,我在這看會兒書。」  
  這時老闆喊楊小宏,楊小宏應了一聲「馬上過來」,看了看祁尉,拿他沒辦法,只好去老闆那兒了。
  忙到八點鐘左右,書店的人漸漸少了,楊小宏時不時就朝祁尉那兒看一眼。不知道祁尉看的書是什麼內容,祁尉看得很認真,動也不動一下,安靜得像一尊雕像。而這尊雕像正在牽動著一個人的情緒。
  今天課間的時候,班上的女生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本心理測試的雜誌,女生們纏著楊小宏給他做了一個測試,測試出來的結果出乎人意料,說是楊小宏有戀父情節,可能會喜歡上比自己年紀大的男人。女生們無趣地把雜誌扔到一邊:「切,所以說心理測試什麼的最不可信,小宏可是一男人,怎麼會喜歡比自己大的男人,不看了不看了!太假了這個!」
  明知道心理測試很不可信,可是那一瞬間,楊小宏竟然想到了祁尉。
  楊小宏知道這是不正常的。也知道,有什麼東西慢慢地不一樣了。不過即使知道不一樣,也要讓它看起來沒什麼不同,如果不懂得隱藏,就會打破現在所有的一切平衡,打破他得之不易的幸福和安寧。
  老闆看出楊小宏的心不在焉,對他說:「小宏,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來招呼。」
  楊小宏回過頭看老闆:「可是現在還不到時間。」
  老闆眼睛朝祁尉的方向瞟了一眼,微笑著說:「不是有人等你嗎?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沒多少事了。」
  「可是……」
  「別廢話了,人家已經等了你好幾個小時了,你想讓他等你多久。」
  楊小宏看了看遠處坐著的祁尉,祁尉似乎感覺到他的視線,抬起頭對他笑了一下。楊小宏一陣心慌意亂。
  「那我明天多上一個小時補上。」
  「明天再說吧。」其實根本補不上那一個小時,楊小宏下了課才來上班根本沒法提前,九點下班也不可能推遲到十點,因為書店九點就關門了。楊小宏沒想到這些,老闆卻是想到的,不過即使可以補上那一個小時,老闆也是不會讓他補的,這段時間來,老闆還是對楊小宏比較有好感的。
  楊小宏把身上的圍腰脫下來放進櫃檯下的抽屜裡,急急忙忙跑到祁尉面前:「我們走吧。」
  「不是要九點才下班嗎?」祁尉看了手錶,現在還早著呢。
  「老闆讓我先下班,明天補上。」
  祁尉瞭然地把書放回原位,對老闆道聲謝,和楊小宏出了門。外面天已經黑了,夏天的夜風很涼爽。
  「先去吃點東西吧,你想吃什麼?」坐進車裡,祁尉幫楊小宏繫好安全帶,徵詢他的意見。
  「都可以。」祁尉彎下腰幫他系安全帶的時候,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浮在自己的頸子上,讓楊小宏有些不自在。
  繫好安全帶,祁尉坐直身體,想了一下:「去吃披薩吧。」
  到了西餐廳,祁尉問楊小宏要吃什麼,楊小宏又說都可以,然後祁尉一邊翻著菜單一邊說:「都可以的話……那就點兩個十二寸的海鮮披薩,兩份八成熟的牛扒,兩份澳洲牛肉意面,一杯鮮橙汁,一杯卡布基諾,一份開心果,一份魷魚絲……」
  服務員刷刷地記錄祁尉說的這些,有些記不過來。
  楊小宏打斷:「哥,還有其他人要來嗎?」
  「就我們兩個。」祁尉從菜單上抬起頭,不理解楊小宏為什麼會這麼問。
  「那就不用點這麼多了,我們倆吃不完。」
  祁尉似乎不知道自己點了很多,疑惑地問:「很多嗎?」轉過頭問服務員,「我點了哪些你給我念一遍好嗎?」
  唸過一遍之後祁尉摸了摸肚子,抿嘴笑了笑:「好像是有點多,那就先上這些吧,實在是有點餓了。」
  這一刻的祁尉反而顯得有些孩子氣,像一個陽光的大男孩,服務員被祁尉迷人的微笑迷暈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說「請稍等。」
  西餐廳的格調很優雅,來這兒吃飯的人大都是情侶,不過楊小宏和祁尉一起卻也十分和諧。空調的溫度讓人很放鬆,空間裡放著歐美輕音樂。
  很快,點了東西全上來了。儘管祁尉已經很餓了,但是他吃飯的樣子沒有一點狼吞虎嚥,依然是很有教養地吃得很優雅。
  楊小宏絲毫沒有發現他正在用一種愛慕的眼神看著祁尉吃東西的樣子,突然,祁尉抬起頭,手伸到他的唇邊,楊小宏才發現剛才走神了,急忙躲閃。可祁尉還是快了一步,將他嘴角的一滴醬汁擦掉。
  明白怎麼回事後,楊小宏只覺得血液上湧,臉不可阻擋地紅了。祁尉以為他是因為嘴角沾了東西所以不好意思,沒有多想,只覺得這樣的楊小宏很可愛。
  「我發現晚上和你一起出來吃東西的感覺挺不錯。」
  這段時間因為他的死亡之謎讓祁尉整個人身心疲憊,今天去書店坐下來看會兒書,晚上又和楊小宏一起出來吃飯,心情十分輕鬆。生活偶爾這樣也不錯,不必每天都把自己置於心力交瘁的狀態。
  「嗯?」楊小宏沒反應過來。
  「明天我也來接你吧。」
  「不用!」楊小宏一口就回絕了。
  「你不希望我來?」
  「不是……太麻煩了。」
  「不麻煩,我也不是天天都會去接你,忙的時候或懶的時候是不會去的。」
  晚上回到家,楊小宏躺在床上,幾乎一夜未眠。腦海裡全是祁尉的身影,全是過去和祁尉一起經歷過的那些事。心臟劇烈跳動,除此之外,一種名為不安的情緒也在蠢蠢欲動。他發現,事情正往他不能控制的方向發展。不能這樣下去。祁尉幫了他很多忙,他不能有其他心思,不能太貪心。不可以這樣。
  第二天,楊小宏去學生宿舍中心問了一些情況,據說只要付三百塊錢的住宿費,就可以申請住校。楊小宏兼職的這段時間,手頭正好有幾百塊錢。一些住校的同學聽說楊小宏要搬到宿舍,大家都很期待很高興。
  楊小宏心裡想著,住校也挺好的。
  晚上在書店上班的時候,祁尉果然又來了,依然坐在那個位置全神貫注地看書,楊小宏依然忍不住時不時偷瞄他。
  下班後,祁尉又帶楊小宏去昨天那家餐廳吃飯,祁尉說那家的海鮮披薩很好吃。
  而祁尉一直沒發現楊小宏這一天都有點不正常。
  吃飯的途中,一直心不在焉的楊小宏鼓起勇氣開口:「哥,我……」
  「等一下,我接一個電話。」
  楊小宏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又退下去了,他想說,哥,我向學校申請了住校,乾脆我明天就搬到學校吧。
  可是這句話沒有說出口祁尉的來電就打斷了他。雖然沒有說出口,不過心裡好像也鬆了一口氣。還是捨不得搬走,才剛搬到祁尉家沒多久呢,要不再住一段時間吧,實在住不下去了再搬回學校,楊小宏暗自決定。
  「現在嗎?」
  不知道祁尉接了什麼電話,他有些為難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那好吧,我送孩子回家就過來。」
  「怎麼了?」楊小宏問祁尉。
  祁尉將手機放進兜裡:「我媽讓我現在回家一趟,一會兒吃完飯我先送你回去,記得鎖好門。」
  現在已經很晚了,不知道顧媽媽到底有什麼重要的事非要他回家不可。


第 37 章

作者有話要說:
我必須要事先聲明,這一章有雷點,真正的顧飛狗血地回來了,不能接受的別跳。

  把楊小宏送回家,祁尉又馬不停蹄地趕回顧媽媽那裡。一推開門,發現家裡不止顧媽媽一個人。
  沙發上還坐著一個年輕的男人,他似乎和顧媽媽很親密的樣子,挽著顧媽媽的手不知道再說什麼,把顧媽媽逗得合不攏嘴,而顧媽媽的眼裡卻似乎有淚光在閃爍。
  看見祁尉回來,顧媽媽僵硬了一下。
  「媽,有客人嗎?」祁尉看見這個陌生的男人,一邊在門口換鞋一邊問道。
  年輕男人嘴角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站起來走到祁尉面前:「你看我像客人嗎?」
  祁尉皺了皺眉頭,發現氣氛很不不對:「你是?」
  年輕男人沒立即回他的話,而是打量了一下祁尉的全身上下,讓祁尉很不自在。
  「確實是我的身體沒錯。」
  「你說什麼?!」
  年輕男人不客氣地笑了笑:「你好,我是顧飛。」
  祁尉一瞬間很是震驚,難道這面前的人是真正的顧飛?顧飛也重生了?他回來了?雖然很荒誕,但是祁尉內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移轉視線看著顧媽媽:「媽,你相信他說的?」
  顧媽媽眼裡流露著悲痛的神色,半晌點點頭。
  「我不是完全不信迷信的,雖然長得很不像,我能感覺到他真的是我親生兒子。而且以前我也懷疑過或許你並不是我的兒子顧飛,就算失憶了,習慣應該不會變的,可是你的性格和小飛完全不一樣,你很聰明,而且你們的口味都完全不一樣,小飛很喜歡吃辣,而你一點辣也不能吃,還有……」顧媽媽突然停了下來。
  「媽~難道我就不聰明了嗎?」那個叫顧飛的男人對顧媽媽撒嬌道。
  是呀,祁尉就從來不會對顧媽媽撒嬌。
  祁尉心裡莫名其妙有些鈍痛感,這幾年來,他是真的把顧媽媽當作自己的親生母親來對待的,只是這來之不易的親情,看來就要這麼短暫地結束了。
  既然如此,「對不起,阿姨,一開始我就跟您說過我不是您兒子顧飛,如今顧飛回來了,那我也沒有繼續留下來的必要,這幾年謝謝您的照顧,我也為我的欺騙表示抱歉,但是我不是惡意的,希望您別介意。」
  祁尉喜歡乾脆利落的做事,事已至此,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祁尉也不想為自己留下來而去狡辯。而且就算他狡辯,相信顧媽媽還是會相信顧飛,而不會相信這個和顧飛有著同樣身體的陌生人,他相信的是母子之間的心有靈犀。祁尉生疏的語氣讓他心裡刺痛,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可是這本就不該是他的親情,他必須物歸原主。儘管很捨不得。
  「對不起,我的名字叫祁尉。」無論如何,祁尉還是想讓顧媽媽知道他是誰,儘管以後兩人不會再有交集。這三年的母子關係對於祁尉來說很珍貴,顧媽媽給了他他許久感受不到的母親的溫情。
  祁尉黯然轉身離去,顧媽媽和顧飛都沒有說話。祁尉重新換好鞋子,推開門出去。
  離開這個生活了三年的家,離開顧飛的身份,離開他一直當自己親生母親的善良婦人。看來以後自己又是一個人了。一個人也挺好。
  「小……祁尉……」剛走到門口,顧媽媽叫了他的名字。
  祁尉停住腳步,沒有回頭:「阿姨,還有什麼事嗎?」
  「其實我一直把你當成自己的兒子的。」顧媽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祁尉心裡一凜,毅然決然地離開。
  「祁尉!」
  顧媽媽急忙喊住他。
  祁尉又不忍心地停住腳步。
  「如果可以,我還能不能再做你的媽媽。」
  祁尉轉過身,忽略顧媽媽眼中的傷痛:「是因為這具身體嗎?對不起,我好像沒辦法還給您和顧飛了。」祁尉不想傷害這個善良的婦人,可是語氣不知怎麼卻變得犀利起來。
  「不是的!不是這樣,我一直把你當成自己的兒子。」
  那也是因為您一直以為我是顧飛。祁尉沉默著,不以為然。
  「我希望你以後也可以做我的兒子,如果可以的話。」顧媽媽的語氣裡乞求無法不讓祁尉動容,祁尉也很想維繫這段親情,可是他們本來就沒有親情,怎麼維繫?
  「不要走好嗎?不要離開媽媽,今天晚上留在這裡好嗎?」顧媽媽抑制不住,淚水就這樣流了下來。
  顧飛惡狠狠地盯著這個讓自己母親傷心的男人:「你是有多大的架子,我媽求你做他的兒子你都不願意嗎?我媽哪裡配不起你了?!」
  祁尉看著顧媽媽傷心自己也心疼,只好默然說了一聲:「對不起。」
  顧媽媽哭得更厲害了,直接趴在顧飛的肩上泣不成聲。顧飛穿過顧媽媽的頭頂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祁尉發現他們似乎誤會自己的意思了,補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留下來……我也很願意做您的兒子。」
  顧媽媽不敢相信地抬起頭,跑到門邊拉住祁尉的手:「你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祁尉傾身擁住顧媽媽,「對不起。」
  祁尉留了下來,最終沒有失去這份親情。
  
  祁尉去洗漱,顧飛先回了房間。祁尉洗完以後回到房間,看見顧飛一個人定定地看著書架上的數學書出神。顧飛見祁尉進來了,收回自己的視線:「你佔用我的身體和我的媽媽還挺心安理得的嘛。」
  祁尉沒有理他,走到床邊整理床鋪。
  顧飛倚在衣櫃邊好整以暇地看著忙碌的祁尉,又自顧自地說:「還真是我自己啊,感覺像照鏡子一樣。算了,就給你用吧,反正我現在也在別人的身體裡,就當是你這些年照顧我媽的報酬吧。」
  祁尉理好被子,回過頭與他四目相對,無害地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如果可以的話你還是把你的身體取回去吧,寄居在這麼醜陋沒有一點美感的身體裡我也很苦惱。」
  「什麼?!你說我的身體丑?!」顧飛頓時抓狂,「大學時多少人追我來著,你竟然說丑?!」
  祁尉沒有理會他的抓狂,舒服地躺進自己理好的被子裡,留了半邊給顧飛。
  顧飛嘟噥了一句:「這麼帥的臉,竟然說丑!」然後關上燈,也躺進了另一邊的床鋪。
  「誒,你剛知道自己重生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忘了。」
  「忘了?可我還記得,覺得很不可思議,這麼稀奇古怪的事情怎麼會發生在我身上……我第一個反應就是回家找我媽,可是卻回不來……」
  「……」
  顧飛一個人說了好多話,漸漸地四周安靜下來,不知道祁尉睡著了沒有。
  「和自己睡在一起感覺真的很奇怪啊。」顧飛又冒出一句話。
  而祁尉沒有回應他。
  顧飛轉過頭看了看祁尉,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很均勻,看來真的睡著了。
  顧飛嘆了一口氣,輕輕地掀開被子,走出房間,沒有一點聲音。祁尉透過假寐的雙眼,看見顧飛消失在門後。
  第二天早上顧媽媽做好早餐叫祁尉和顧飛起床,可是只見祁尉不見顧飛,不禁懷疑昨天那一切都是夢,然後試探著問:「那個……他呢?」
  「不知道,可能出去了吧。」
  祁尉沒有說顧飛是昨天半夜悄悄出去的。
  顧媽媽黯然神傷地看了房間裡一眼,果然沒有人。好不容易和兒子相重逢,期待著第二天一早就能見到他,沒想到期待卻落空了,顧媽媽心裡莫名其妙地不安。
  祁尉收拾好,匆匆吃了早餐就離開了,他還要去事務所工作。走之前見顧媽媽還是心神不靈的樣子,祁尉又安慰顧媽媽:「媽,別擔心,他可能有事出去了,還會回來的。」




第 38 章

  今天是週末,祁尉從律師事務所下班就直接回家了,因為楊小宏今天不用上課也不用去書店兼職。
  而這幾天,顧飛都沒再出現過。顧媽媽好幾次打來電話,祁尉都說不知道顧飛的消息。祁尉的確也不知道。好像這個人重來沒出現過一樣。顧媽媽想過報警,可是卻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顧飛,因為顧飛這一世叫什麼她都不知道。
  下午回到家,祁尉拿出鑰匙開門,誰料,門剛一打開,就有一個身影敏捷地溜進了屋裡。這人正是失蹤了幾天的顧飛同志。
  顧飛溜進祁尉的家裡,打量了祁尉的家:「不錯,你住的這裡很好。」然後毫不客氣地躺在祁尉家的沙發上,拿過遙控器開電視。
  「你進別人的家也很心安理得嘛。」
  祁尉關上門,走進客廳。
  「哪能是別人呢,怎麼說你現在也算我哥哥了,都是一家人。」
  祁尉坐到沙發上,挽起襯衫的袖口:「這幾天你去哪了?」
  「那天早上起得早,見你們都還沒醒就出去逛了逛,結果就迷路了,很久沒回家家鄉的變化很大啊。」顧飛平靜地看著電視機裡的豐胸廣告。
  祁尉沒有再問下去,也沒有揭發他的謊言:「給媽打個電話吧,她很擔心你。」
  「好啊。」顧飛從沙發上坐起來,拿起沙發旁邊的座機給顧媽媽打電話。
  「媽,我是你兒子……我在祁尉這兒呢……對,對,我這幾天可能就不回家住了,我要在外面上班,住祁尉這兒近一點……好,我有時間就回家看你,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哦。」
  掛掉電話,顧飛拿起遙控器調到體育頻道。
  祁尉挑眉:「你要住我這兒?」
  「嗯。」顧飛覺得理所當然的樣子。
  「為什麼不回家?」
  「你家有飯沒啊,我餓死了。」顧飛岔開話題。
  這時楊小宏從廚房出來,看到陌生人,疑惑地看著祁尉。
  顧飛也看到楊小宏,驚訝地說:「你還養了這麼大一個兒子啊?」
  「就你這身體的年紀能產出這麼大的兒子嗎?」
  「也有可能是你前世的。」
  祁尉沒有和他再繼續這個話題,簡單地介紹了兩個人。
  「哦,」楊小宏知道這個是真正的顧飛後沒有很詫異,而是平淡地說,「哥,飯菜做好了,你去洗手吧。」
  「好。」祁尉起身。
  顧飛一聽有吃的,兩眼放光:「做的什麼菜?!」還沒等回答就不把自己當外人地衝進了廚房。
  「小宏,顧飛這段時間可能要住在這裡。」祁尉想既然有人要住進來,有必要跟楊小宏說一聲。
  楊小宏沒有說話,默然地點點頭,走進了廚房。
  「沒有辣椒吃起來就是不爽!」
  飯桌上,顧飛一邊吃一邊抱怨,祁尉和楊小宏都沒有說話。
  吃完飯以後,顧飛又躺在沙發上,楊小宏把剩菜收到冰箱裡。
  「我幫你。」
  祁尉主動把髒碗收進廚房,又和楊小宏一起洗碗。
  祁尉說:「你來洗,我來清。」
  「好。」
  楊小宏將洗潔精倒進盆裡,洗了一個碗放進另一個盆裡,祁尉接過來用清水洗了一遍,放在旁邊。
  接下來只聽見洗碗的聲音,沒有人再說話。祁尉不說話只是因為他做事的時候不愛說話,可是楊小宏不說話卻不知道為什麼。
  楊小宏自己也不知道。
  看見顧飛回來,讓他心裡有一種危機感,顧飛又要住在這裡,楊小宏心裡很不舒服。有種他和祁尉的二人世界被人打擾的感覺。不過,這裡本來就不是他的家,他有什麼資格有意見呢,或許該離開的本來就是他,他才是外人。
  顧飛看電視看累了,伸了一個懶腰,走到祁尉房間門口問正在看法律書籍的祁尉:「你這兒只有兩間臥室,我睡哪?」
  「隨便。」
  祁尉頭也不抬扔給他兩個字。
  「那我和楊小宏睡好了。」
  「不用,你和我睡。」祁尉立刻否決他的建議。
  正好在這時,楊小宏從衛生間出來聽到他們的對話,垂下眼瞼默默地走進自己的房間裡。
  顧飛打了個哈欠:「好吧,就和你擠擠。」
  顧飛走進衛生間洗了一個澡,就迷迷糊糊地鑽進祁尉的被子裡,見祁尉還沒有要休息的意思:「你還不睡?」
  「你先睡。」
  「好吧。」
  顧飛翻了一個身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他已經有好幾天沒睡覺了。
  
  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顧飛起來身邊的祁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這幾天真的太累了,否則祁尉什麼時候走的他怎會不知道,如果這個時候有人向自己開一槍……
  出了客廳,只有楊小宏一個人在。
  顧飛問正在給陽台上的花澆水的楊小宏:「小鬼,祁尉呢?」
  「去律師事務所了。」
  顧飛精神飽滿地透過落地窗看了看外面艷陽高照的藍天,心情很好地做了幾個拳擊的動作,喊了一聲「阿達~」,就進衛生間洗漱去了。
  楊小宏怪異地看他一眼。
  楊小宏給花澆完水就回房間寫作業去了,而顧飛依然躺在沙發上看電視。一整個下午都沒有交集。
  快到下午的時候,顧飛懶洋洋地看了一下時間,走到楊小宏房間裡:「祁尉這個時候應該快回來了吧?」
  「嗯。」楊小宏發現其實顧飛還是長得挺好看的,如果祁尉一定要和男人在一起,也會選擇像顧飛這種陽光型的吧。而自己,不過是被他當作弟弟的一個小男孩而已。
  「你有他電話號碼嗎?」
  「有。」
  楊小宏把祁尉的電話號碼給顧飛,顧飛坐到楊小宏的床上用手機給祁尉撥了過去。撥通以後,他按了免提,把手機扔到床上,自己在床上愜意地躺下來。
  那邊傳來祁尉的聲音。楊小宏本來在寫作業,注意力也被牽引過去。
  顧飛側過身子,聲音對著電話,做作地說:「尊敬的客戶,這裡是中國阿飛保險公司……」
  祁尉乾脆簡潔地打斷他:「顧飛,有什麼事?」
  「咦?你知道我是誰?」
  「我掛了。」
  「等等!」顧飛急忙拿起手機對著自己的嘴巴,「你快回來了吧?」
  「正在回來的路上。」
  「太好了,回來的時候順便給我買一隻烤鴨~」
  「我為什麼要給你買?」
  「憑我們關係這麼親密啊,你看你身上我哪裡沒看過,我們也都同床共枕好幾次了,該發生的都發生了,你給我買一隻烤鴨有什麼關係。」
  顧飛故意把話說得十分曖昧。而電話那頭的祁尉自然知道顧飛這是在跟他貧,祁尉現在的身體就曾經是顧飛的,他當然有看過,而這幾天也確實是一起睡的。祁尉一撥方向盤,把車開向菜市場:「問問楊小宏要吃什麼?我順便一起帶回來。」
  顧飛對埋著頭一動不動的楊小宏問道:「小鬼,祁尉問你要吃什麼。」
  楊小宏緊緊地握著筆,根本沒聽見顧飛在叫他。
  「楊小宏!」顧飛有大喊了一聲。
  「嗯?」楊小宏回過神。
  「發什麼呆呢,祁尉問你要吃什麼,他一起帶回來。」
  「哦……不用。」
  顧飛又對著電話說:「他不要!快點哦,我等你回來~」其實是等你的烤鴨回來。
  楊小宏黯然地低下視線。
  顧飛樂呵呵地掛掉電話走出楊小宏的房間,「小鬼,好好看書哦。」
  


第 39 章

  儘管楊小宏說不用給他帶東西,祁尉還是給楊小宏帶了他喜歡吃的藕片。不過今天的藕片好像做得不好,楊小宏怎麼吃都吃不出味道來。
  顧飛心滿意足地吃完祁尉給他買的烤鴨,然後指使楊小宏把桌上收拾了。兩條長腿搭在祁尉家的茶几上,又開始挑刺。
  「哎,我現在又覺得你這兒太小了,晚上跟你睡害我都睡得不好,要是有三間臥室就好了。」
  「如果你搬出去,我這兒就不小了。」祁尉說。
  「為什麼是我搬啊,憑咱倆的交情你忍心嗎?要搬也是小鬼搬。」顧飛恬不知恥地說。
  正在這個時候,楊小宏扔完垃圾回來,聽到顧飛的話,沒什麼表示,而是對祁尉說了聲「我回房間去了」,便給祁尉和顧飛留了一個背影。
  顧飛愣了一下:「小鬼,別生氣啊,我開玩笑的。」
  楊小宏沒回頭,走進房間關上了門。顧飛衝著臥室門嘟噥了一聲:「我真的是開玩笑的啊。」臥室的門仍然安安靜靜地閉著,顧飛只好轉頭對祁尉嘟了嘟嘴,「真生氣了。」
  祁尉斜他一眼,從沙發上站起身,走進衛生間洗澡。
  顧飛又對祁尉喊了一聲:「別鎖門,我一會兒進去拿刮鬍刀。」
  「要拿現在拿,我不喜歡洗澡時有人進來。」
  「可是剛吃飽很不想動誒。」顧飛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楊小宏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剛才顧飛那句話他也不是說生氣,只是心裡不舒服。雖然祁尉認識楊小宏的時間比較長,可是怎麼算都是顧飛和祁尉的關係要深一點。尤其是顧飛回來後,楊小宏感覺自己越來越像一個外人。三個男人住在一起確實有些擁擠,如果不是自己住在這裡就會好很多,楊小宏想自己真的給祁尉帶來很多麻煩。而且,如果顧飛和祁尉有那種關係的話,自己的存在更是一個困擾。雖然這個想法有點匪夷所思,但是今天下午顧飛的那些話,確實不能不讓人往那些方面想。況且祁尉對顧飛雖然表現得愛搭不理的,但是看得出來祁尉對顧飛是有好感的……
  楊小宏努力甩甩頭,怎麼又在胡思亂想這些有的沒的,還是趕緊寫作業吧。神智恢復過來,想起自己的筆放在客廳的電視機旁邊了,楊小宏又出門去拿。
  顧飛休息夠了,終於起身去衛生間拿刮鬍刀,衛生間的門被祁尉鎖上了。顧飛敲門:「不是讓你別關門嗎?快開一下門。」
  裡面沒有動靜,只有嘩啦啦的流水聲。
  該不會暈在裡面了吧,顧飛不氣餒地繼續敲:「祁尉,你還健在吧?沒出事吧?我撞門了。」
  這時,浴室的水聲停了下來,顧飛準備撞門,門卻突然開了,顧飛差點一個趔趄摔進浴室,不過他的反應很快,一個翻身,便好好地站在衛生間裡。
  顧飛拍了拍被嚇壞的小心臟,氣急敗壞地說:「你開門好歹也先說一聲吧,害我金貴的身軀差點摔倒。」
  祁尉拿毛巾擦身上的水漬,也不看他:「你身手這麼好,摔不了你吧?」
  「嗯?」
  「拿了東西趕緊出去。」祁尉將毛巾掛在掛鉤上。
  顧飛翻白眼,「這麼急幹什麼。」從洗漱台上拿到刮鬍刀,正準備出去。
  又突然停住腳步,轉過頭打量祁尉沒有光溜溜的身體,「還是我以前的身材好啊,祁尉,你簡直賺到了。」
  顧飛又將視線移向某個部位:「連那裡都很大,你經常手淫吧?我以前就這麼幹,是不是很爽?」顧飛笑得很猥瑣。
  祁尉瞇著眼睛:「你到底出不出去?!」
  顧飛看見祁尉犀利的眼神,寒氣逼人,不禁縮了縮脖子念叨:「都是男人,有什麼關係。」
  顧飛準備離開,可還是不甘心,伸手往祁尉的某個部位摸去。祁尉眼明手快抓住顧飛萬惡的手,把浴室門一關,將顧飛抵在門上:「鬧夠了沒有?」
  而這時,外面楊小宏的房間門也剛關上。
  「這可是我的身體誒,摸一下有什麼關係,況且都是大男人,你又不是什麼黃花大閨女。」
  「我明確地告訴你,現在這副身體的所有權人、佔有權人、使用權人都是我,你已經喪失了它的支配權,你再動手動腳,就是侵犯我的人身權利。」
  顧飛準備反駁,祁尉卻不容他廢話,直接一隻手拎著顧飛的耳朵,一隻手拉開浴室的門把他摔出去,隨即浴室的門再次被關上。
  這一次,顧飛猝不及防,真的摔在了地板上,痛得他齜牙咧嘴:「祁尉你大爺的!你輕一點不行啊!屁股好痛。」顧飛委屈地揉著自己的尾椎,而他的話又穿過臥室門,再一次進入楊小宏的耳朵裡。
  房間裡,楊小宏再一次心煩意亂。剛才出來拿筆時,浴室門沒關,他看見祁尉□裸地站在顧飛面前,顧飛毫不掩飾地看著祁尉那裡,還準備用手去摸,被祁尉抓住了他的手,關上了門。裡面會發生什麼事可想而知,就算是關係再好也不應該這樣吧。
  顧飛鬱悶地回祁尉房間躺著,這時客廳的座機響了,顧飛本來打算去接的,但是想了想,生氣地自言自語:「就是不幫你接,有種就自己出來接!」
  祁尉在浴室裡,嘩啦啦的水聲讓他根本聽不見客廳裡的動靜。電話聲響了很久,最後是楊小宏出來接的。
  電話是黎波打來的,楊小宏看了一眼浴室門:「他現在在洗澡。」
  「那等他出來,你讓他給我回個電話。」
  祁尉洗完澡出來,回房間,看見顧飛躺在床上發呆。
  過了一會兒,顧飛突然從床上跳起來,莫名其妙地問:「你說男人之間是不是也不能亂摸啊?」
  「你問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我就是突然想起男人之間不是也有可能發展成同性戀嘛。」
  祁尉腦海裡想起黎波和裴峰,沒有搭話。
  顧飛想了想,又苦惱地說:「我以後還是和你保持一點距離好了,不然我這麼有魅力,你要是迷上我我會很苦惱。」
  「你很不要臉。」祁尉淡淡地突出這幾個字。
  「喂喂,什麼叫不要臉?!難道你不愛我,會愛上那個小鬼?」
  很不巧,楊小宏正好走到門口,又聽到了這句話。
  「別亂說,楊小宏只是我弟弟。」
  「可是我覺得他對你很可能有那個意思哦。」
  楊小宏心裡一顫,猛地推開門。祁尉和顧飛疑惑地轉過頭齊齊看著他。
  「那個……哥,剛才黎叔叔打電話來,讓你給他回個電話。」楊小宏不敢看祁尉,說完便心虛地跑回房間了。
  
  楊小宏第二天精神不振地回學校上課,一整天都神智恍惚,提不起精神。班主任好心地問他是不是生病了,如果生病了就別硬撐著,趕緊去醫院看看。
  晚上去書店兼職的時候,祁尉來接自己,回家前還不忘給顧飛買一隻烤鴨回去。
  「他讓你給他買的?」
  「沒有,他喜歡吃就給他買點回去,反正順路。」祁尉問楊小宏,「你要吃什麼?」
  「不用。」楊小宏黯然地搖搖頭,「哥,你很喜歡顧飛吧?」
  祁尉點頭:「除去我媽的原因和這具身體的原因,顧飛本人也挺陽光的,反正我不反感他。」
  「哦。」楊小宏的目光埋藏在黑夜裡,暗淡得什麼也看不見。
  「小宏,明天晚上我和黎叔叔有事,就不來接你了,你自己回家吧。」
  「好。」


第 40 章

  黎波打電話主要也是案子的事,最近接到一個大案子,標的金額很大,當事人要委託兩名代理律師,指明讓祁尉和黎波共同為他答辯。所以今天祁尉怕被人打擾一直把手機給關機了,忙到大晚上才回家。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十一點了,祁尉進了家門,顧飛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裡放的是某個軍事類的節目。
  「吃晚飯了沒?」祁尉問。
  「吃了一包泡麵。」顧飛哀怨地說,「小鬼怎麼還不來啊?我還等著他回來給我做宵夜呢。」
  「你說他沒回來?」
  「是呀,該不會被人拐賣了吧。」
  祁尉推開楊小宏房間門,果然裡面空空如也。立刻出門取車,去找楊小宏。這個時候他應該回來了啊,到底會去哪裡了。祁尉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十一點了,平常他九點半就會到家的。
  祁尉心裡竟然會有一些恐慌,害怕楊小宏會出事,如果他出事的話……祁尉不敢想。
  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書店,書店早就關門了,大門緊閉,黑燈瞎火。祁尉站在書店門口,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握著手機,給書店老闆打電話。
  「楊小宏?他不九點鐘就走了嗎?還沒回家?」
  「你不知道他去哪兒?」
  「不知道,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千萬別出事,如果真的出事了,祁尉心裡會有沒有盡到監護義務的愧疚感,還有其他的什麼情緒,祁尉沒法分辨。總之,楊小宏不能出事。
  祁尉又立刻給楊小宏的班主任打電話,卻是關機。這個時候老師可能已經睡了。
  一種無助感和恐懼感湧上來,該怎麼辦,哪裡也找不到楊小宏,這個時候他到底在哪裡?
  祁尉又把車往學校開,雖然這個時候學校可能已經沒人了,但祁尉還是想去看一下。
  奧迪內,祁尉的眼下投下一片陰鬱。車正以飛快的速度往前方疾馳而去。
  突然,在一棟教職工公寓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超市門前有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過,祁尉一個急剎車把車停在路邊,追上那個熟悉的身影,一把拉住那人。那人被突如其來的拉扯嚇得大叫一聲,一回頭,才看見來人是認識的人。
  「對不起,王老師,我找你有急事,一直打你電話打不通。」
  楊小宏的班主任深呼吸,緩和了剛才被驚嚇的情緒:「顧律師,原來是你,嚇死我了,這段路前幾天才發生了一場殺人案,害我出來都小心謹慎的。」
  聽到這裡附近最近發生了殺人案,祁尉心裡又開始劇烈地不安了。
  「我手機在家充電,想出來買點東西就回去,這麼晚了你找我有事嗎?」
  「楊小宏到現在還沒回家,我四處都找不到人,想問你知不知道他的情況。」
  「楊小宏?」王老師十分疑惑,「他不是申請住校了嗎?你不知道?」
  「不知道,他沒跟我說。」
  「借你電話用一下,我打電話去宿管中心幫你確認一下。」
  祁尉把手機交給王老師,王老師撥了一串號碼便和那邊說起來,確認了楊小宏的確已經申請了住校,而且已經搬進去了,現在人正在宿舍裡面。
  如果是住校的話就不會出什麼事了,祁尉懸著的一顆心稍微落下,不過楊小宏怎麼不告訴他一聲就私自搬出去了?在家不是住得好好的嗎?
  「宿舍一般幾點關門?」祁尉問王老師。
  「都是十二點準時關。」
  祁尉看時間,現在才十一點十多分,還來得及去學校把楊小宏接回家。
  告別王老師,祁尉又以很快的車速把車開到學校,找到他們學校的宿舍區,到宿管中心問了情況,又找到楊小宏住的那一棟樓,管樓的是一位年紀很大的大爺,正在搖頭晃腦地聽京劇聽得萬分陶醉。祁尉喊了他幾聲他才聽見,然後把收音機關上,扯著大嗓門問祁尉有什麼事。祁尉說明情況後,宿管大爺慢悠悠地打開抽屜,戴上他的老花鏡,拿出一本冊子查到楊小宏的宿舍,又讓祁尉登記他的信息才讓祁尉進去,祁尉道了謝,宿管大爺又扯著大嗓門說:「小夥子,有事快點啊,別耽擱太久了,還有十分鐘就要關門了。」「好的,不會耽擱太多時間。」大爺嗓子裡發出幾個音節,繼續搖頭晃腦地聽他的京劇了。
  知道楊小宏住在?棟202,祁尉直奔目的地。
  走到他們宿舍門前,祁尉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等一下」,立刻有人開門,開門的正是楊小宏。
  「哥?」楊小宏顯然很意外。
  祁尉沒說話,從楊小宏身邊走進他們宿舍,打量了一下宿舍的環境,室友見過祁尉,都熱情地打招呼。
  「是楊小宏的哥哥來了,哥哥你好。」一男生從床簾內探出頭,熱情地說。
  「哥哥是你叫的嗎?應該叫顧大律師。」另外一個男生也伸出頭對那個男生說。
  祁尉對他們簡單地點頭以示打招呼,楊小宏站在他的背後,看得出來他的情緒不太好,似乎在壓抑怒火。祁尉也會這樣生氣嗎?楊小宏不解。但是他不希望祁尉生氣,不希望他有一點負面情緒。像祁尉這樣的好人,就應該幸福而沒有煩惱地活著。
  「為什麼一聲不吭就私自搬出來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祁尉面對楊小宏,陰冷的目光鎖住楊小宏的,等待他給一個合理的解釋。空氣裡很壓抑,氣氛很詭異,室友都識趣地閉著嘴,不發出一點聲音,耳朵也豎起來聽著他倆的對話。
  「我今天有打電話給你,可是你的手機一直關機,我就想明天再告訴你。」
  祁尉眼光平視遠處,忍了忍,又將視線落在他身上,用儘量和氣的聲音說:「那你告訴我,為什麼要搬出去?」
  楊小宏低下頭悶不吭聲。
  「你要是哪裡住得不好,你可以告訴我,我儘量改進,為什麼什麼也不說就搬出去呢?」
  楊小宏不敢看祁尉的目光:「哥,現在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祁尉牽著楊小宏的手就把他往外拉:「走,跟我回家。」
  楊小宏用力掙脫他的手,那一瞬間看到祁尉看的眼神裡有一絲受傷的感覺,心裡一痛急忙避開視線。
  「你到底要任性到什麼時候?!」祁尉徹底地火了。室友紛紛打了一個寒顫。
  只有楊小宏用異常平靜的聲音說:「哥,我回哪裡的家呢?你知道的,我沒有家。我和你非親非故,你又對我和老爹有過這麼多恩,我還不起你的,又怎麼好意思厚著臉皮再住在你家?」楊小宏說,「你對我太好,會讓我壓力很大。」
  會讓我產生不該有的感情,這樣會讓我為我的非分之想有負罪感。也會讓我很累,很累。
  ……
  祁尉愣愣地看著楊小宏麻木的表情,完全沒想到楊小宏會對他說出這些話,他一直以為他和楊小宏相處得很好,兩人之間沒有任何問題的,可沒想到楊小宏竟然會這樣想。
  「你為什麼要這麼想呢?我從來沒有讓你還什麼,你不必有壓力。」
  「就是這樣我才更加沒辦法承受你對我的好,我這人就是很賤,別人對不好我心裡反而好受一點,別人對我太好我卻不自在。」
  不是不喜歡有人對他好,只是習慣了別人的冷漠,突然有人對他太好了,心裡會承受不來。而祁尉就是對他太好了,讓他貪戀祁尉對他的好,這種貪戀肆意地發展下去,會到達他想像不到的地步,會讓他變得自私,希望祁尉只對他一個人好,讓他容易嫉妒,讓他產生變質的感情。
  「小宏……」
  楊小宏打斷他:「你回去吧,住在學校挺好的,我也該獨立了,總是要離開你的,不是嗎?」
  總是要離開你的,這不是祁尉設想當中的情節,有什麼呼之慾出,卻找不到突破口,祁尉從來沒有這樣對某件事物沒有掌控感,但是祁尉知道,他並不願意楊小宏離開。可能是一直把楊小宏當自己的弟弟,所以就真的把他當成自己的親人了吧,親人之間怎麼能說離開呢?
  時間似乎過得很漫長,楊小宏只希望祁尉快點離開。僵持了一會兒,宿管大爺站在楊小宏的宿舍門口,朝裡面對祁尉喊了一聲:「小夥子,事兒辦好沒有?我要關門了,趕緊走吧。」
  「顧律師,你先回去吧,大家冷靜一下,我們也幫你勸勸小宏。」室友勸道。
  祁尉看了看楊小宏,楊小宏歪開頭看著另外一個方向。祁尉嘆了一口氣:「我明天再來找你,不管怎樣,我不希望你離開。」
  祁尉離開後,楊小宏仍然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站了足足幾分鐘。室友喊了他一聲,他才走到床邊脫掉鞋,將自己蒙在被子裡。
  接著宿舍的燈熄滅了。黑暗襲來。
  

第 41 章
  疲憊地回到家,顧飛就問:「找到小鬼了嗎?」
  「找到了,他住在宿舍。」祁尉實在不想說話。
  「真的嗎?太好了,我就不用和你擠了。」顧飛高興地從沙發上跳起來,抱著一個抱枕就去了楊小宏的房間。
  不一會兒又從房間出來:「祁尉,明天陪我去買幾件衣服唄,我都沒換洗的衣服。」
  「自己去買,我有事。」祁尉沒心情和他逛街。
  「可是我沒錢。」顧飛眨巴眨巴地看著祁尉。
  「我說你不可能每天都呆在我這兒吧?你就不想去上班嗎?不是想當數學老師嗎?讓媽給你聯繫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到底要不要和我去?」
  「我給你錢,你自己去。」
  「不行!我一個人逛街多沒勁啊,又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你就陪我去吧。」
  祁尉拿他沒辦法,只好說:「明天再說吧。」
  顧飛興高采烈地又回到楊小宏的房間,倒在楊小宏的床上,騰了兩下:「一個人睡就是舒服。」抱著抱枕就睡著了。
  
  祁尉收拾完也回房間休息,卻怎麼也睡不著。楊小宏今天晚上不在,讓他感覺家裡空蕩了許多。不管楊小宏有多少理由,他一定要把楊小宏接回來,即使他不願意回來。不知道為什麼,祁尉發現自己也變得自私,不顧對方的感受,只想牢牢地抓住對方。
  突如其來的想法讓祁尉嚇了一跳,潛意識裡又把這種想法壓下去了。
  半夜,祁尉從淺睡中醒來,到客廳喝了一點水,走到楊小宏的房間門口,突然想進去看看,雖然知道里面睡的是顧飛,但還是忍不住想看一眼。
  輕輕地推開門,藉著窗外的月光看了一眼床鋪。房間內安靜得聽不見任何呼吸。
  祁尉打開燈,楊小宏自然沒在,但是顧飛也沒在。被子鋪在床上,底下卻沒有人。祁尉又看了一眼衛生間,依然沒有人。可以確定,現在整個房子裡就只有祁尉一個人。
  祁尉關上燈,又回到自己的房間睡覺,這一睡就睡到了大天亮,還是被顧飛吵醒的。
  「快起床了,陪我去買衣服。」顧飛掀開祁尉的被子大喊。
  祁尉睜開眼睛,見顧飛穿戴整齊,精神飽滿地站在面前。想起昨天晚上顧飛並沒有在楊小宏房間裡的事,祁尉一邊起床穿衣服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昨天晚上吵到你了吧?」
  「怎麼會吵到我?」顧飛不解。
  「楊小宏的鬧鐘還在房間裡,他這幾天都把鬧鐘調到半夜三點鐘,我忘了跟你說了。」
  「他調到三點鐘幹嘛?爬起來嚇人啊?果然是名副其實的小鬼啊。」
  「他喜歡半夜起來背單詞,那樣記得比較牢。」
  顧飛恍然大悟地說:「哦,我就說嘛,半夜鬧鐘怎麼莫名其妙地就響了,不過我關上就睡了。快點收拾,我們出去。」
  祁尉看他一眼,換好衣服疊好被子:「你等我一下,我去洗臉。」走出房間。
  顧飛也跟著出來。
  祁尉擠了牙膏,把牙刷放進嘴裡,清新的味道充斥口腔。
  楊小宏從來不會半夜三點鐘爬起來背單詞,也不會把鬧鐘調到半夜三點。
  
  陪顧飛逛了好幾個地方,顧飛挑了大包小包的衣服,全讓祁尉刷卡。顧飛的欣賞水平挺不錯的,買的衣服都比較潮,穿上身很陽光。走在大商場裡,兩個大男生很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買了大包小包的衣服,兩人都提不了了顧飛才善罷甘休,同意回去了。
  商場門口,人來人往大都是一些有錢人,如果想要在這些有錢人裡與眾不同,必須要更有錢才行。
  祁尉一眼就看見了程老闆。那個派人殺了自己的兇手,又是將楊小宏打得半死的惡徒。祁尉巴不得將之繩之以法,可是現在憑他一人之力根本就不可能,祁尉一直在等待,就是在這段時間,祁尉也沒閒著,視線一直盯著他們,就想抓到他們的把柄,然後將他們一網打盡。這一次祁尉做得隱秘得多,不再像前世那樣,讓他們發覺,給他們滅口的機會。
  程老闆和幾個人西裝筆挺地朝對面走去,氣場逼人。祁尉刻意側了側身子,正好是程老闆看不見自己的角度。
  「祁尉,你幫我把這些東西先拿到車上行嗎?我有東西忘在剛才那家店的櫃檯上了。」
  這麼多東西祁尉怎麼可能拿得完?!祁尉問:「什麼東西?」
  「哎呀,你先別管,給你,我一會兒就過來。」顧飛把手中的袋子全塞給祁尉,把他往停車場的方向推,「快去快去。」
  「你快點過來,晚了我就不等你了。」
  「知道,快去吧。」
  顧飛見祁尉提著袋子消失在轉角的地方,立刻以很快的速度朝程老闆他們那個方向追去,其中遇到一個一人多高的護欄,顧飛毫不猶豫地翻身而過。這種身手,絕對是經過特殊訓練的。
  
  祁尉從轉角處走出來,看著顧飛瞬間消失的身影。
  
  把顧飛的衣服全提回家,祁尉又去找楊小宏。
  
  下午的天氣很好,陽光暖暖的,照進教室。窗外的梧桐樹葉濃密翠綠,在水泥地上投下一片陰影。教室裡一片寂靜。
  楊小宏正在上下午的課,同桌從窗戶看見祁尉,小聲地提醒楊小宏:「你哥來了。」
  楊小宏抬頭果然看見祁尉站在外面,急忙低下頭去。
  這節是班主任的課,班主任見注意到楊小宏的動作,好奇地看了外面一眼,也看見了祁尉,對楊小宏說:「小宏,你哥來找你,你先出去見見他吧。」
  楊小宏搖搖頭:「老師,你上課吧,我的事下課再說。」
  班主任沒說什麼,點點頭,繼續上課。
  祁尉在外面等了整整一節課,楊小宏都沒出來。好不容易等到下課,大家都以為楊小宏會出去,但是他都沒出去。同學們圍過來:「小宏,下課了,你怎麼不去見你哥啊?」
  「我要看書,沒時間。」
  「看書也不急於一時啊,你是不是和你哥吵架了?」
  「沒有。」
  大家困惑了,沒有吵架幹嘛不去見人呢?肯定是吵架了。怎麼會吵架呢?多少人羨慕楊小宏有這樣的哥哥啊,珍惜都來不及,怎麼捨得和他吵架。
  知道一點情況的室友遣散圍觀的同學:「去去去,別在這八卦,人沒吵架,別人的事你們少管。」
  被拉開的同學們集體不屑地「切」了一聲,然後無趣地走開了。同學們嘰嘰喳喳的聲音擾得楊小宏心煩,翻開課本,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投入到課本中。
  最後一節課的時候,楊小宏忍不住往窗外看了看,沒看見祁尉,心裡一陣失落,興許他已經走了吧。走了很好。
  心不在焉地上完最後一節課,室友拉著楊小宏一起去食堂吃飯。走出教學樓,竟然看見祁尉一個人坐在樓下的椅子上。
  室友驚訝:「怎麼你哥還在啊?你真不去見見他?」
  「不去。」楊小宏往另一個方向走。
  室友尷尬地朝祁尉笑了笑。
  「小宏。」祁尉從椅子上站起來,叫住他。
  楊小宏沒應,埋著頭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卻被人拉住了。
  「哥,我有時間再去找你吧,我現在吃了飯要去書店上班,可能沒時間……」
  「不用去書店,我幫你請了假。」
  「不行,我要去上班。」楊小宏掙脫他的手,卻掙不脫。
  「一起去吃頓飯吧。」
  「是啊,是啊,小宏一起去吧,我們也一起去。」幾個室友起鬨著就自覺地坐進祁尉的車裡。
  祁尉嘴角勾了勾:「如果你不去我就把你的室友趕下車。」
  「你……」
  不等楊小宏說什麼,祁尉就把他拉進副駕駛坐著,然後幫他繫上安全帶。
  楊小宏看著幾個賣友求榮的室友,恨得牙癢癢。
  

42、第 42 章 …
  「想吃什麼儘管點。」祁尉招呼楊小宏的室友。
  「好!」幾個大男生高興地拿過菜單毫不客氣地就朝貴的點。
  室友和祁尉似乎都很高興,只有楊小宏一人苦著個臉。
  「你們合適一點。」楊小宏教訓了幾個不把自己當外人的男生。
  「小宏,別這麼小氣嘛,反正你哥那麼有錢。」一個男生嘻嘻哈哈地說。
  祁尉嘴角有一絲笑意,把菜單拿到楊小宏面前:「小宏,你也點你吃的。」
  楊小宏不為所動:「我不餓。」
  「你好像不太高興?」祁尉故意問道。
  「沒有。」
  祁尉把菜單拿過來,對服務員報了一大堆菜名。楊小宏奇怪地看著他,祁尉笑:「這些都是你愛吃的。」
  楊小宏不自在地端起桌上的水往嘴裡灌。就是這種感覺,祁尉的細心,善解人意,讓他心臟的免疫力極具下降,楊小宏抵抗不了這種溫柔攻勢。
  「幹嘛喝這麼多水,如果是酒你早就倒在這裡了,我還得背你回去。」祁尉拿過他手中的杯子。
  「我口渴。」楊小宏欲蓋彌彰地說。
  整個飯桌上,只見那幾個室友狼吞虎嚥,楊小宏和祁尉都沒怎麼吃,儘管祁尉往楊小宏的碗裡夾了很多菜。
  「多吃一點,吃飽了我帶你回家。」
  「我不回去。」楊小宏脫口而出。
  「先吃飯吧。」
  祁尉不再說什麼。楊小宏看了看祁尉,祁尉沒看他,楊小宏只覺得心裡很不是滋味。
  過了一會兒,祁尉出去接電話,楊小宏心裡鬆了一口氣。
  一個男生趁這個機會就對楊小宏說:「小宏,你就跟你哥回去吧,住在家裡多好,要是我家近我都不願意住校。」
  「是啊是啊,」另一個男生附和道,「你哥對你多好,三番五次來找你,又那麼大方,你為什麼不跟他回去呢?」
  「你們不會明白的。」
  「我們的確不明白,這麼好的人你怎麼忍心一直拒絕他。」男生們都有點生氣了,從沒見過這麼不知好歹又固執的人。
  祁尉接完電話回來後,大家立刻停止說話。
  「黑牛,你竟然把我的雞頭搶了!」一個男生怒目指著另一個男生。
  「你這肥豬吃點蔬菜就行了,減肥。」男生毫無形象地把雞頭放進自己的嘴裡,手上和嘴上全是油漬。
  祁尉坐回自己的位置,繼續吃飯。
  吃完飯後,幾個室友擦乾淨嘴巴,對祁尉說:「謝謝顧律師的款待,那我們就先回去咯,你們慢慢聊。」
  楊小宏反應過來也要跟著離去:「等等我。」
  幾個忘恩負義的傢伙擋住他:「不許跟著我們,敢違命令者殺!」然後趁楊小宏不注意就朝著餐廳門口跑了,一會兒就不見身影了。
  楊小宏無奈地看著室友的背影,轉頭對祁尉說:「我也走了。」
  「你的書包還在我的車裡,你要的嗎?」
  「我自己去拿。」楊小宏轉身準備離去。
  祁尉站起來拉住他的手:「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
  楊小宏抬頭對上祁尉的目光,這種感覺真的很奇怪:「不是……」
  「不是的話,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吧。」
  「我……」
  「我想知道你到底為什麼不願意和我住在一起。」
  「我說過了……」
  祁尉幾乎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我知道,你說因為我對你太好了,讓你壓力很大,這樣的理由我不接受。」
  「但是我只有這個理由。」打死他他都不可能說最終要的原因是他愛上了祁尉,而祁尉和顧飛之間的關係又非比尋常,他根本沒辦法再和祁尉住在一起。
  「如果你只有這個理由就不能搬出去,我說了這樣的理由我不能接受。」
  楊小宏招架不住祁尉接二連三的語言攻勢,無奈地笑了笑:「哥,我發現你很霸道。」
  「因為我發現溫柔政策對你沒用。」
  是嗎?可是我最抵抗不了的,就是你的溫柔政策。
  楊小宏最後沒辦法,還是和祁尉一起去了一家咖啡廳,祁尉說如果他不去,就不給他書包。楊小宏難以想像,這麼英明的大律師,怎麼像個孩子似的。但是楊小宏就是拿他沒辦法。
  坐在咖啡廳的角落裡,店內的裝潢是淡黃色,放著舒適的輕音樂,濃濃的咖啡香味瀰漫開來,讓人很放鬆。
  「哥,你為什麼非要我回去呢?」
  祁尉抬頭疑惑地看他,楊小宏繼續說:「我又不是你的誰,一個外人住在你家你該會覺得麻煩,不想我住在你家才對。」
  「誰說的?你不是叫我哥嗎?那你是我弟弟。」祁尉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可是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你不是我親生哥哥。」
  「老爹也不是你親爸,可你不也願意和他住在一起這麼多年嗎?」
  「這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你現在還沒滿十八歲,什麼也不懂,所以我就是你的監護人,至少在你十八歲之前你必須跟我在一起。」
  楊小宏有些動搖了,可他還是把搬回祁尉那裡的念頭壓了下去,黯然地說:「可是我住在那裡會打擾你和顧飛。」
  「顧飛?為什麼會打擾到他?」祁尉不解。
  「你們不是……」楊小宏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不是什麼?」祁尉還是不知道楊小宏想說什麼。
  「你不是喜歡顧飛嗎?」楊小宏心裡很不是滋味。
  祁尉愣了一下,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敲了楊小宏的頭一下:「你這小腦袋一天在想什麼呢,我是說過我喜歡顧飛,可是只是出於欣賞罷了。」沒想到楊小宏竟然是因為這個在鬧彆扭,真是個孩子。祁尉覺得很好笑的同時也豁然開朗了。
  「可是顧飛還說……」楊小宏想到顧飛給祁尉打電話時說的那些話,真的很容易讓人往那方面想啊。
  「平常顧飛喜歡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那都是他開玩笑的,你怎麼就當真了呢?你以為全天下的男人都和黎波一樣喜歡男人嗎?」
  祁尉的臉上沒有一點說謊的跡象,難道真的是他誤會了?想想也是,祁尉沒有騙他的必要。
  楊小宏羞愧得想一頭撞死在牆上,太丟臉了,怎麼這麼容易就誤會了?
  祁尉說:「就算我喜歡男人也不可能對他有那種意思,我才認識顧飛沒幾天,我寧願喜歡你,也不可能喜歡他。」
  楊小宏臉一下就紅了,抬頭卻看見祁尉戲謔的笑容,才反應過來他是在開玩笑。
  「別想太多,我不喜歡男人,就算我真的以後喜歡誰把她帶回家,你也不用因為這個理由就離開我。既然我把你當親人,你就不會打擾到我。」
  祁尉的話讓楊小宏的失落的同時,又有些欣慰。一方面祁尉不喜歡男人,也就是說他們之間就沒有可能。可是另一方面,說明祁尉和顧飛根本沒什麼,是自己想太多了,而且祁尉現在似乎並沒有喜歡的人。
  祁尉的話讓楊小宏很心動,他確實沒有理由再離開祁尉的家一個人出去住,既然這樣,那就回去吧,等到祁尉真的帶喜歡的人回家,他再離開。儘管祁尉說即使這樣他也不必離開,可是如果真的是這樣,楊小宏也沒辦法再繼續住下去吧,只要想到祁尉有可能會結婚,有可能把對他的好對另一個人,他就沒辦法接受,就忍不住難過。
  「哥,如果你有喜歡的人,一定要告訴我。」
  「我一定會告訴你,但是你也不能再一聲不響地離開,知道嗎?」
  「好。」
  
  當天晚上,楊小宏就和祁尉回家了。回到家,顧飛口不擇言地說:「小鬼回來了,你也太時髦了,還玩離家出走,而且才走了一天就回來了,你哥這一天為了你茶不思飯不想夜不能寐的,兄弟情深啊。」
  楊小宏不知道該怎麼說,之前他誤會顧飛還為此離開祁尉家,這件事現在讓他無地自容,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別聽他瞎說。」祁尉轉過頭看著沙發上悠閒的顧飛,「今天你人去哪兒,我等了你很久。」
  「我去找工作了……」顧飛忽然想到什麼,一下子跳起來,「你不會一直在車裡等我吧?!」
  祁尉沒說話,顧飛以為他默認了:「我以為你會先走的,你等不到我就應該先走啊。」
  祁尉沒和他糾結這個問題:「你找的工作呢?」
  顧飛開始興奮起來:「找到了!今天再在你這兒擠最後一個晚上,明天我就上班去了。」
  「什麼工作?」祁尉倒想看看顧飛還能編出什麼樣的謊言。
  「保安。你別小瞧哦,工資高著呢。」
  顧飛自豪地等著祁尉崇拜地對他說點什麼,沒想到祁尉卻嚴肅地讓楊小宏先回房間去。楊小宏聽話地回到房間把門關上,客廳裡只剩祁尉和顧飛兩個人,顧飛問:「你這麼神神秘秘地幹嗎呢?」
  祁尉嘴角壞壞地一揚說:「你的工作怕不是保安,而是保鏢吧?」
  顧飛一怔,但只是瞬間,然後誇張地笑起來:「哈哈,你太有想像力了,警匪片看多了吧。」
  「那你告訴我,你在哪家公司當保安?難得是程老闆的公司?」
  「程老闆是誰?我不認識。」顧飛似乎什麼都不知道。
  「別裝了,顧飛,你根本不是普通人。」
  「我當然不是普通人,我可是和你一樣,是重生後的人。」顧飛繼續裝傻。
  祁尉也不急:「我們可不一樣,我重生以後只是一個普通人,我可沒你那麼危險。」
  
  

43、第 43 章 …
  「不和你說了,我睡覺去了,今天找工作累死了。」顧飛打了個哈欠,疲憊地回房間。把窗簾拉上,脫了鞋躺在床上。
  祁尉跟著進去,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顧飛:「如果你是要調查程老闆的事,我可以幫你。」
  「我跟你說了,我只是去當保安,沒你想得那麼複雜!」顧飛不耐煩了,用被子摀住自己的頭。
  「顧飛,你別再演下去了,你已經露餡了。」
  顧飛躲在被子裡悶不吭聲。但是祁尉的話還是一字一句地進入他的耳朵。
  祁尉拉了旁邊的凳子坐下:「你第一天回媽那裡的那天晚上,你是半夜出去的吧,可是你卻說你是起的太早。我這人有個毛病,不管有多累晚上一點動靜都容易讓我清醒,更何況那天晚上在你離開之前我都沒睡著,你什麼時候出去的我都知道。」
  「還有昨天晚上,你睡楊小宏的房間,可是半夜我去楊小宏的房間看過,裡面根本就沒人。今天早上對你說楊小宏設置三點鐘的鬧鐘也是故意試探你的,結果你很容易就落入陷阱了。」
  「今天中午你也根本沒回去拿東西,我親眼看見你朝著程老闆那個方向追去,你的身手可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
  「還有一點也很奇怪,你既然也重生了,那為什麼你三年前不回來,要等到三年後的今天才回來呢?很顯然,你被什麼東西困住了,沒辦法回來。」
  「而你回來後,為什麼不住在媽那裡,為什麼要每天都躲在我這裡呢?」
  「顧飛,其實你半夜出去都是為了追查飛鷹組織的事吧,你不住媽那裡也是怕連累媽吧,還有這三年你不能回來,也是因為要接受組織的特殊訓練吧。」
  顧飛掀開被子:「你別再囉嗦了,你有精神幻想症,趕緊找家醫院看看才好。」
  祁尉揚起嘴角,不顧顧飛快被激怒的情緒,繼續說:「顧飛,做特工像你這樣露出這麼多破綻,是很容易被敵方識破的。」
  「你到底有完沒完?!」顧飛坐起來,對祁尉怒目而視。
  「這完全取決於你。」
  顧飛突然壞笑起來,從身後掏出一把槍,冷冷地指著祁尉,「沒錯,被你猜到了,其實我是飛鷹組織的殺手,既然你知道了這麼多,我就必須殺了你滅口。」
  祁尉毫不畏懼顧飛的槍口,也不意外。並不是他懷疑這支槍是假的,相反,這支槍真得不能再真了,他只是相信顧飛不可能會開槍。
  祁尉翹起腿,雙臂環抱,淡笑著不緩不慢地說:「你殺了我飛鷹組織很多秘密你就不那麼容易知道了。」
  顧飛不屑地說:「我本來就是飛鷹的人,難道沒你知道的多?」
  「你不是飛鷹的人,顧飛,你們國安掌握的秘密,可能還沒我多。」
  顧飛瞇了瞇眼睛,然後收起槍:「你就這麼堅信我是國安的特工,而不是飛鷹組織的殺手?」
  「一個殺手骨子裡是冷漠的,但是你沒有。」
  顧飛看到祁尉眼裡的笑意,也笑了起來:「沒錯,我是國家安全部的特工。這次回來也確實是接了上頭的任務,瓦解飛鷹組織。輕易被你識破只不過是因為我太相信你了,你別把我想得太弱。」顧飛被識破以後竟沒有一點難堪,但隨即他又嚴肅起來,「這次的任務是極其機密的,雖然我是國家的特工,但是如果你把我的身份洩露出去,為了國家利益,我也不保證你的安全。」
  「當然,我不會洩露你的身份,相反,我會幫助你。」
  「你怎麼幫助我?」顧飛不信任地看著他。
  「我說過,我瞭解飛鷹的秘密可能比你們國安還要多。」見顧飛明顯的不信任,祁尉又說,「我前世就是被程老闆派人殺害的。」提到這裡祁尉的眼睛裡一片陰霾。
  顧飛收起不信任的態度,好奇地看著祁尉:「程老闆為什麼要殺你?」
  「滅口。」
  顧飛相信祁尉了,認真起來:「你知道他們多少秘密?」
  「正隆集團的背後其實就是飛鷹組織,只不過正隆集團只是程老闆為了掩飾非法目的而設立的企業,所以程老闆其實就是飛鷹組織的頭目。」
  「這個我們早就知道,所以我才假裝成程老闆的保鏢,準備潛伏在他的身邊觀察他們的動向。不過光有這個是不夠的,光有這個還不能更深層地打擊到這個組織。」
  「還有幾年前那場金融危機,也與正隆集團有關。」
  顧飛好奇地凝聚精神聽祁尉說,這個確實是國安所掌握的資料裡沒有的。
  「正隆集團非法操縱眾多公司企業,獲得大量資金,才導致那些公司破產。」
  「為什麼他們不報警?」
  「有些人根本不知道他們公司的破產是正隆集團搞的鬼,而另外一些人則被威脅,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顧飛突然想到什麼,陷入沉思中,過了一會兒,他自言自語:「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
  「一個月後飛鷹組織將和國際上另外一個黑社會性質的組織有一場大型毒品交易,正隆集團用這種方法籌集這麼多資金正是為了一個月後的交易!」
  看來這場交易很重大啊,值得程老闆在前幾年就開始著手準備了,「除此之外,我還可以向你提供一個證人。」祁尉說,「不過為了保證他的安全,我暫時不會告訴你他是誰。」
  不管陳德英願不願意,只要涉及國家利益,到時由不得他選擇。而祁尉的殺身之仇就可以報了。程老闆和他的正隆飛鷹,已經輝煌夠了。祁尉嘴角揚起一個陰冷的弧度。
  顧飛笑了起來:「沒想到你和程老闆之間還有這種過節,明天我將要去『上班』了,程老闆看中我的身手,讓我給他當保鏢,我會一直潛伏在他身邊,需要你幫忙的時候我會聯繫你。記住,我的名字叫陳也,我和你只是初中同學。」
  說完顧飛倒在床上:「希望這次任務能夠成功,把他們飛鷹殺得片甲不留,然後我就辭掉國安的工作,讓老媽給我找個數學老師噹噹。做這個特工,什麼時候死了都不知道。如果每一次死了都能重生倒也不錯。」
  
  早上,祁尉從睡夢中醒來時,顧飛已經不在了。祁尉收拾收拾,開車送楊小宏去上課。顧媽媽打電話來讓祁尉和顧飛回家看看,祁尉撒了一個謊,說顧飛到省外出差去了。顧媽媽聽了黯然神傷,顧飛回來後她才見過他短暫的一面,這次出去出差怎麼也不說一聲。祁尉解釋說顧飛走得急,才沒給她打電話。
  楊小宏到教室以後,大家又圍著他,問他是不是和祁尉和好了。
  室友羨慕地說道:「我就說你應該搬回去嘛,你這麼做是正確的,你老哥對你真的很好啊。說起來你這次回去我們也有一部分的功勞,小宏你得犒勞犒勞我們。」
  「去,人家顧律師請咱吃了一大餐,你還想敲竹槓呢。」
  「我不隨便說說嘛……不過小宏啊,我一直沒明白你當時到底為什麼想搬出來啊?難道真是因為顧律師對你太好了,你有壓力?怎麼想都覺得這個理由很匪夷所思啊。」
  「別人的家事你管得著嗎?小孩子一邊兒玩去。」
  「黑牛!你跟我有仇是吧?老跟我抬槓!」
  「我錯了!不是故意的!……啊!!!救命!!!」
  楊小宏看著室友打打鬧鬧,笑了笑,說了句:「你們別鬧了。」
  「是他欺負我!」
  「是你先惹我的!」
  楊小宏無奈地搖搖頭,這幫室友太能鬧騰了。這時候,班長突然走過來:「楊小宏,你現在不忙吧?」
  「不忙,怎麼了?」楊小宏疑惑地問。
  「是這樣的,我們學校將要選幾名同學代表學校參加話劇比賽,到時候會和省裡很多單位一起參比,是一個比較大型的比賽,班幹部和老師們想推舉你去參加,如果你有興趣的話,這個週末就要和其他參賽同學一起排練。」
  其實老師和班幹部推選楊小宏的目的只是看楊小宏平時不愛說話,希望能借此機會讓他多與同學們交流。
  「可是我不會演。」
  「沒關係,到時候會有專業的老師教的。」
  「還是算了吧,我真的不會演。」
  「不行啊,你一定要參加,要不然我跟老師們沒法交代。」女生楚楚可憐地纏著楊小宏讓他答應。
  楊小宏為難地說:「真的不行,對不起。」
  女生黯然地低下頭:「既然這樣,我只好去跟老師們說說了,我連這點事都辦不好,老師們一定很失望吧。」
  眼見女生失落地離開,楊小宏有些於心不忍,叫住女生:「那個,我試試看吧。」
  「真的嗎?!」女生高興地大叫,隨即又垂下眼簾,「算了,既然你不想參加,我也不能勉強你。」
  「不勉強……我可以試試看。」
  女生感動地上前拉住楊小宏:「小宏,你太好了!」
  楊小宏苦笑了一下。
  裝可憐是女生最愛用的把戲,女生轉身回自己的座位後,立即得逞地做了一個勝利的手勢。
  
  

44、第 44 章 …
  下午放學後楊小宏被叫去開了會,主要就是分配角色,把劇本交給大家,讓他們回去背背台詞。分配角色的時候楊小宏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是老師又一次明確地告訴他:「小宏你演白雪公主這個角色。」
  天哪,讓他演就不錯了,本以為演一個小角色就差不多了,沒想到竟然要反串白雪公主!
  「可是我是男生。」
  「大家都知道你是男生,這樣安排也是為了搞笑效果。小宏,不用緊張,我們都相信你能演好的。」
  別人相信他,可是他不相信自己啊:「老師……我可以退出嗎?」
  「不行誒,現在人已經定下來了。」
  雖然很爽快地答應了班長,但是楊小宏這下心裡就苦了,演話劇他真的不行,更何況還是演白雪公主。楊小宏惆悵地去找李林浩,想讓他幫幫忙,於是抽時間去了一趟一中,在一中門口等著。
  李林浩看見楊小宏的第一句話就是:「老大,你和顧律師奔向幸福的同居生活就忘了我這個小弟是吧?咱倆以後還打不打江山啊?」
  楊小宏習慣了李林浩誇張的語詞,也就見怪不怪了:「我找你有點兒事。」
  李林浩萬分失望地說:「有事兒才找我,沒事兒就忘了我,算了,作為兄弟的我還是很義氣的,」李林浩慷慨激昂地說,「你說吧,啥事?我定當義不容辭駟馬難追死而後已!」
  「就是……」楊小宏不知道怎麼開口,「我們學校那個話劇比賽。」
  說到話劇比賽機靈的李林浩立馬明白怎麼一回事兒了,最近這個活動宣傳得很好,很多人都知道,而且基本上所有的高校都參加了。
  「你說省裡那個話劇比賽?!」
  楊小宏點點頭。
  有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躍進李林浩的腦子裡,他吞了吞口水,不敢相信地說:「老大,你該不是想告訴我,你要參加那個比賽吧?」
  楊小宏又苦惱地點點頭。
  李林浩打量了楊小宏一下,又搖搖頭:「我認錯人了,你不是老大,快說!你是哪方妖怪?快快現身!」李林浩做出一個武功姿勢。
  「別鬧了,我也為這事煩著呢。」
  李林浩正身說:「不是,我說老大,咱就不是演戲那料,更何況人家這是省級比賽呢,你瞎湊合什麼呀,別給學校拖後腿了,趕緊退了吧。」
  「可是我已經答應別人了,而且現在人已經定下來了,如果我退的話他們不好找人。」
  「那你演什麼角色?」
  「白雪公主。」
  李林浩瞪大眼睛,隨即捧腹大笑,笑得人仰馬翻。
  楊小宏黑著臉:「你別笑了。」
  李林浩拍拍楊小宏的肩悲痛萬分地說:「我會為你默哀的,您老人家好自為之吧,我也幫不了你。」
  早知道李林浩這性格就不應該來找他,楊小宏來找他就是想問他該怎麼演,事實告訴他,找李林浩只是白跑一趟。
  楊小宏垂頭喪氣地離開。回到家後拿出劇本開始背台詞,台詞倒是很好背,一會兒就記住了。可是該怎麼演,這是一個問題。為了這個話劇,楊小宏不得不把書店的兼職退了。老闆說沒關係,他放假想過來隨時都可以。
  祁尉回到家,就見楊小宏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也不知道在裡面幹什麼。祁尉經過楊小宏的房間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這樣的聲音:「王子,你知道的,多少人喜歡我啊,小貝說他會一輩子對我好,奧巴馬也曾經向我示愛,可是我都拒絕了,你要是真心想娶我,就必須給我買奔馳,哦,不,我要勞斯萊斯,還要別墅,我再考慮嫁不嫁給你。」
  祁尉搖搖頭:「他們學的課文還真是奇怪。」
  接下來這幾天都是這種情況,楊小宏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也不出門,嘴裡念的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一天晚上,祁尉經過水果攤兒時,買了一些新鮮的桃子回來,見楊小宏的房間門還是緊閉著,就敲了敲門,裡面沒人應他。祁尉推開門,見楊小宏背台詞背得已經很忘我了,祁尉喊了楊小宏一聲,他才抬起頭。
  「小宏,我買了桃子,出來吃吧,書一會兒看也行。」
  「不用了,你吃吧。」楊小宏又埋著頭繼續背那些台詞。
  祁尉給楊小宏關上門,退了出來。
  過了一會兒,楊小宏的門開了,只見楊小宏沒精打采地走出來。楊小宏走到飲水機旁邊,接了一杯水,整個人還處於神遊狀態。
  「小宏,是要考試了嗎?」祁尉問,這麼努力,應該是要考試了吧。
  楊小宏哀怨地搖搖頭:「不是,是下個月要參加話劇比賽。」
  祁尉笑了笑:「挺好啊,加油,一定能拿一等獎。」
  楊小宏心裡沒底地回到房間了。大家都給他打氣,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演話劇他真的不行。從小到大,就從來沒這麼煩惱過。
  
  週末,楊小宏和同學們一起排練,學校為此請了很專業的老師給大家指導。楊小宏的台詞是背得最熟的一個,可是……
  「小宏,你的動作不能這樣,太僵硬了。」
  「小宏,你念台詞的時候要加入自己的情感,不要跟背書一樣。」
  「……」
  楊小宏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但老師的每一句話他都認真在聽。
  老師讓大家接著演,皇后生動地說:「哦,孩子,你的皮膚多白啊!你擦了強生吧?」
  楊小宏一字一字正經而毫無表情地說:「誰說的,我擦的大寶,大寶明天見,大寶啊,天天見。」
  這樣的話楊小宏能說出口就已經很不錯了,所以也別再要求他有什麼生動的表情了。老師又叫大家停下來:「小宏,你還需要再有表現力一點,你不用太緊張,要放開,這裡沒人會笑你的。好吧,大家先休息,小宏,你自己慢慢體會一下。」
  楊小宏一個人坐在大禮堂旁邊的椅子上,其他同學還在練習自己的角色,大家似乎都很有興趣的樣子,而且每個人演得都很好。只有他,這樣下去肯定會給大家拖後腿。
  
  第二天,楊小宏仍然是毫無進步。接下來幾個星期亦是如此。
  他也想演好,可惜就是不行,實在放不開。後來大家的耐心也慢慢被磨光了,所有讓人都已經表現得很好了,只有楊小宏一個人總是很糟糕。
  甚至有人在洗手時說:「怎麼回事嘛?!學校怎麼會讓他來演?!真是搞不懂。」
  「你不知道吧,他哥可是有名的大律師,學校怎麼可能不巴結?」
  「難怪,再繼續下去我們甭想拿名次了!」
  當時楊小宏正站在她們背後,幾個女生洗完手轉過身來看見楊小宏,紛紛愣了一下,尷尬地離開。雖然楊小宏心裡很不舒服,但是他也知道,確實是自己演得不好。早知道當初就應該堅定一點,別答應班長。
  
  星期五,祁尉回到家,見楊小宏心事重重地坐在桌子前。問他:「小宏,你在幹嘛?」
  「在背台詞。」
  「台詞還沒背好嗎?」他記得楊小宏幾個星期前就開始背了。
  楊小宏無奈地搖頭:「不知道該怎麼演,大家都因為我拖後腿而產生意見了。」
  「怎麼會呢?你演給我看看。」
  楊小宏尷尬地急忙搖頭:「算了,我演不好的。而且明天和後天再訓練兩天,星期一就要去參賽了,來不及了。」
  「總是要演的,我幫你試試。」
  「可是……」
  祁尉把他的台詞拿過來,很快地看一遍:「你演哪一個角色?」
  「白雪公主。」
  本以為祁尉會笑他,可沒想到祁尉卻認真地說:「來吧,我演王子,你演白雪公主,咱試試看。」
  楊小宏沒有自信地說:「可以嗎?」
  「試一下總比不試好吧,到時候你要在那麼多觀眾面前表演,萬一演糟了得多少人笑你。」
  楊小宏掙紮了半天,這才勉強地同意。
  祁尉把劇本放在桌上,把楊小宏房間的椅子移開,留了一一小塊空地,然後說:「開始咯。」
  接著祁尉按照劇本表演王子:「公主,你知道你怎麼暈過去了嗎?你吃了王后的三鹿奶粉,就暈了過去,然後我給你做人工呼吸,傳了一口真氣,你才終於醒過來……」
  楊小宏卻很煞風景地打斷他:「你怎麼知道台詞?」
  祁尉無語:「小宏,你很浪費我的表情誒,台詞我剛才看的。」
  「可是你才看了一遍……」楊小宏不禁佩服祁尉,才一遍就能記得那麼熟。
  「重新再來,這次跟著我一起演,慢慢找感覺,知道嗎?」
  祁尉退後了幾步,然後慢慢走到楊小宏面前:「公主,你知道你怎麼暈過去了嗎?你吃了王后的三鹿奶粉,就暈了過去,然後我給你做人工呼吸,傳了一口真氣,你才終於醒過來,親愛的公主,你知道我這一刻我盼了多少年嗎?」
  楊小宏依然沒有半點感□彩,生硬地背台詞,反而因為對方是祁尉而有些無所適從,導致台詞都背得不是很熟。
  「王子,你不是今天才認識……我嗎?」
  楊小宏覺得自己糟糕透頂,但是祁尉沒有打斷他,而是繼續深情地說:「親愛的公主,這並不重要,我曾經在夢裡就見過你,你是我的夢中情人,我愛你勝過愛這世界的一切,與我一起回我的王宮去吧,我將娶你做我的妻子,你將成為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楊小宏看著祁尉深情的眼神,一瞬間有點晃神,似乎祁尉就是他的白馬王子,在跟他求婚,只要他答應了祁尉,他們就能一起牽手走向幸福的童話生活。
  不自覺的,楊小宏的台詞便冒了出來:「王子,你知道的,多少人喜歡我啊,小貝說他會一輩子對我好,奧巴馬也曾經向我示愛,可是我都拒絕了,你要是真心想娶我,就必須給我買奔馳,哦,不,我要勞斯萊斯,還要別墅,我再考慮嫁不嫁給你。」
  楊小宏這一刻都覺得自己表現得很好,十分不可思議。
  祁尉還在繼續:「小case,你要什麼我都能給你,只要你成為我的妻子,我會讓你成為這世上最美麗的皇后。」
  楊小宏慢慢的找到了感覺,「這個倒不用了,現在的整容技術發達,而且也不貴,你看,效果多好!我已經最美麗了。」白雪公主自戀地照照鏡子。
  「什麼?!你竟然整過容?!」王子瞬間爆發……
  演完後,楊小宏和祁尉都笑成一團。
  祁尉說:「這誰寫的劇本,太惡搞了。」
  「聽說是校長寫的。」
  祁尉想起曾經見過的校長,倒是很像他會做的事,不禁又爽朗地笑了起來。楊小宏看著他的王子笑得那麼開心,心裡猶如小鹿亂撞。
  

45、第 45 章 …
  第二天,祁尉提出要去看楊小宏訓練,楊小宏本來很尷尬,不想讓祁尉去,可是祁尉太過堅持,就只能無奈地隨他了。
  到了訓練的大禮堂,大家看到祁尉立馬就換了一個討好諂媚的態度:「小宏,你哥來了?小宏加油哦,你演得那麼好,一定要讓你哥好好看看。」
  只有指導老師還和平常一樣,和藹可親地對祁尉說:「顧律師,你自己坐一下,我們就不招呼你了。」指導老師拍了拍手,呼喚大家,「來來,開始了。」
  一開始楊小宏表現得還是不太好,但是看到祁尉在旁邊,又想到昨天的排練,不知不覺又慢慢地找回了感覺。
  這一次表演得十分好,一次就過了,就連指導老師都高興地誇獎他。其他同學覺得很不可思議,心想這楊小宏是被人附身了吧。
  楊小宏悄悄地看了祁尉一眼,祁尉正自豪地看著他,心裡感覺甜甜的。
  指導老師讓大家站成一排:「後天就要比賽了,大家現在的表現都很不錯,連我們的小宏都有了很大的進步,現在我們先去換衣間換衣服,再練一次找找感覺。」
  楊小宏等人一直都是穿便裝演的,還不知道到時候穿什麼衣服,大家都很好奇地去試衣間換衣服。過了好一會兒,大家都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陸陸續續出來了,只有楊小宏半天不見蹤影。
  「小宏怎麼還沒出來?」指導老師問。
  「不知道,可能還沒弄好吧。」有人說。
  「那再等一會兒吧。」
  祁尉也見楊小宏半天沒出來,就去試衣間看了一下。試衣間裡很安靜,祁尉差點以為裡面沒人。如果不是看到有一間虛掩的門下面有裙子的下襬在動,祁尉都準備離去了。
  「小宏,換好了沒?老師們在等你。」
  祁尉推開那間門,就見楊小宏穿著白色的禮裙,如同高高在上的公主,十分漂亮。楊小宏緊張地捏住裙子的一角,臉通紅得如同蘋果,煞是可愛。
  「會不會,很奇怪?」楊小宏臉快滴血了。
  祁尉輕輕地在他額頭吻了一下,輕聲說:「很漂亮,我的白雪公主。」
  楊小宏愣了一下,臉又更紅了。
  祁尉輕笑的一聲:「不用不好意思,快出去吧,大家都在等你,老師肯定也很滿意的。」祁尉拉著楊小宏就把他帶出了試衣間。剛才那一瞬間,楊小宏竟然讓祁尉有心動的感覺。
  楊小宏任祁尉拉著他,額頭上的觸感還是那麼清晰。
  到了禮堂,看到楊小宏沒有人不震驚,真的很漂亮。比女孩還漂亮得多。穿著禮服的楊小宏又和大家練了幾遍,效果都很好,指導老師說,只要繼續以今天的狀態,到比賽的時候拿名次肯定沒問題,尤其是楊小宏,今天的表現比以往要好得多,如果繼續下去,他一定能成為比賽時的亮點。楊小宏看向祁尉,祁尉給他加油的眼神,心裡頓時信心加倍。
  
  星期一楊小宏隨校車一起到了比賽的地點,沒想到竟遠遠地就看到了祁尉,祁尉壓根兒沒提過他要來看楊小宏比賽的事,楊小宏往旁邊看了一下,連黎波和張敏也來了!
  「小宏,你過去和他們說會兒話吧,離比賽還有一段時間。」
  得到指導老師的授權,楊小宏自然就過去了,張敏許久沒見楊小宏,激動得不得了,一會兒捏捏楊小宏的臉,一會兒又拍拍他的頭,把楊小宏弄得愁眉苦臉又不好發作。
  「哥,你們怎麼來了?」
  「當然是來看你比賽咯,你哥今天一早就把我們全逮來了,讓我們來給你加油打氣。」黎波接話道。
  楊小宏看了祁尉一眼,祁尉對他笑了笑,寵溺地揉了揉他的頭,說:「加油。」
  楊小宏臉上有可疑的紅暈,只可惜被濃厚的胭脂掩蓋了。
  過了一會兒,突然跳出一個人來,李林浩也來了:「老大,原來你們在這裡,人好多啊,我找你好久都找不到。」
  「你來幹什麼?不是要上課嗎?」
  「嗨,上啥課啊,老大初次登台,做兄弟的我當然要來捧捧場啊。」
  看著所有人都來給自己加油打氣,楊小宏本來很緊張的心情,現在已經變得只剩感動和動力。
  呆了一會兒,指導老師叫楊小宏過去換衣服,比賽就快開始了。
  「等一下。」楊小宏準備過去,被祁尉叫住。
  楊小宏停住腳步,疑惑地看著祁尉。只見祁尉輕輕用手在楊小宏的的唇邊抹了一下,收回的手上有一抹嫣紅。
  「口紅花了。」祁尉笑著說。
  楊小宏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什麼也不說就急忙離去了。
  楊小宏的節目是第五個。重新換好衣服,楊小宏悄悄地從後台往觀眾席看,一眼就看到了祁尉等人,他們坐的貴賓席,除了前面幾個評委,他們坐的是第一排。楊小宏又有點兒緊張了,萬一一會兒出錯了被祁尉看見怎麼辦?
  指導老師把大家召集起來,又說了一會兒要注意的細節,還有就是讓大家平常心面對,不要緊張。這些話楊小宏一句都沒聽進去,他的心思全在觀眾席那裡。
  指導老師又挨個地給他們補妝,給楊小宏補妝的時候,老師突然說:「小宏今天真的很漂亮啊,像一個真正的白雪公主,你哥一定很期待你今天的表演。」
  楊小宏想到祁尉對他的表演很滿意,心裡就覺得幸福無比。
  上台的時候,所有人看到楊小宏都紛紛議論,這個小姑娘挺漂亮。站在聚光燈下的楊小宏有些不知所措,他看了祁尉一眼,祁尉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似乎在告訴他,不要緊張,你可以的,一定可以表演好,我相信你。
  因著這個眼神,楊小宏深吸了一口氣,對台下的祁尉微笑了一下。兩個人在無形之中的互動只有他們自己知道。而所有人看到楊小宏這一笑,都覺得這個小姑娘的颱風很好,能在大型的比賽上還能微笑自如,很有名星的范兒。準備就緒以後,楊小宏開始念他的台詞,這一開口,所有人又震驚了一次。
  「原來是個男生!」
  「是啊,太意外了!」
  「看不出來啊,真的很漂亮!」
  而楊小宏的表演還在從容不破地繼續。彷彿這不是一個大舞台,而是在他的小小的房間裡,祁尉正在和他一起排練。看著台下祁尉讚賞的眼神,楊小宏越發有信心了。
  最終楊小宏這一組比賽得到了評委一致的好評,獲得二等獎。一等獎是省話劇團的團隊,楊小宏組的分也只比他們低零點幾分。評委給的話是,這一組每個人都演得很好,尤其白雪公主是他見過最美麗的白雪公主,他得到很多驚喜。
  頒了獎,又到後台換回衣服,楊小宏沒有和同行的同學和老師一起走,而是去找祁尉他們了,這一刻心裡竟然很期待得到祁尉的嘉獎。迫不及待地去見祁尉,李林浩就萬分誇張地說:「上台的那不是你吧?肯定不是,你找了托吧?肯定是這樣!」李林浩自問自答地說。然後又說:「我本來是想看你笑話來的……」楊小宏一聽這話,臉就黑了。
  張敏也十分激動,抱住楊小宏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說:「小宏,你太漂亮了!」楊小宏原本也很激動的心情頓時涼了下去,莫名其妙就被親了,心裡真的很發毛。
  祁尉把楊小宏拉過來,面無表情,淡淡地對張敏說:「不許猥.褻未成年人。」然後抽出一張紙巾把楊小宏臉上被張敏沾上的口紅擦了。擦乾淨,祁尉附在他耳邊說:「表演得很好。」
  呼吸浮在耳邊,溫熱而清晰。楊小宏的心臟快跳出來了。
  黎波調侃:「你把楊小宏保護得很好嘛。」
  祁尉挑了挑眉,拉起楊小宏的手:「我弟當然得保護好。」
  黎波意味深長地奸笑,祁尉看到他老奸巨猾的樣子,心裡又不好的預感。
  大家一起去飯店吃了一頓飯,以當慶祝。熱熱鬧鬧地吃完飯,所有人都各自散去了,只剩祁尉和楊小宏單獨在一起。
  站在大街上,祁尉說楊小宏拿了獎,問他想要什麼禮物他給他買。楊小宏沒啥想要的,便說不用。祁尉堅持讓楊小宏想一下,楊小宏認真想了一下,便說:「我們一起去看電影吧。」
  祁尉笑他:「兩個人看電影可是情人之間才愛做的事啊。」
  楊小宏自然知道,黯然地低頭,早知道就不應該提出這個請求,祁尉肯定不願意。可是他真的很想和他喜歡的人看一場電影啊。
  「不過我們倆去看看也不錯。」
  楊小宏震驚地看著他,祁尉怎麼就答應了?「可是,你不是說……」
  「沒人規定兄弟不能一起去看電影吧,走吧。」
  楊小宏不知道此刻是失落的還是高興的,隨著祁尉一起去的影院。
  站在路邊,楊小宏心不在焉地就冒失過馬路,被祁尉拉住,一看現在還是紅燈呢。等到綠燈亮起來,祁尉才緊緊牽住楊小宏的手,把他帶到了馬路對面。手心的溫度很熾熱,楊小宏捨不得放開。
  




46

46、第 46 章 …


  電影院裡沒多少人,祁尉和楊小宏坐在一個偏僻的角落,放的是一部歐美的片子,沒有多少人喜歡,很多人都看到一半就離開了。只有楊小宏和祁尉坐到電影放映完。其實祁尉也不喜歡這部片子,只不過想著楊小宏要看,便陪著他了。而楊小宏一直都沒在看電影,注意力全在他身邊的人身上。
  回家的時候,兩個人是走回去的。在漆黑的夜裡,享受著夜的涼風,順著道路一直向前走。兩邊的樹高高大大的並成兩排,路燈發出暗黃色的微弱燈光。
  楊小宏想,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他對祁尉的情感,越發的確定和清晰,也越來越濃烈了。很想和他一直在一起,像戀人那樣相互依偎,而不只是兄弟之間的相互扶持。楊小宏不得不承認,因為祁尉,他真的改變了很多,曾經的他脾氣是暴躁的,甚至有點小憤青,對這個社會很多事情都很不滿,他覺得自己是不幸的,所以養成了乖張暴戾的性格,所以做事毫不考慮後果,任性,叛逆,不管他人的感受。可是這段時間來,他真的成熟了不少,鋒利的稜角早已被磨平,因為祁尉讓他覺得溫暖,讓他有再多的脾氣都發不出來。
  祁尉就在他的旁邊,卻讓他想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人真的是不容易滿足的動物,慾望無窮。
  楊小宏不由自主地喊了一聲:「哥……」
  祁尉的電話突然響起來,楊小宏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差點要做什麼,嚇了一跳。不行,一定要壓抑自己,否則一切都完了。
  「媽,什麼事?」
  電話那頭,顧媽媽說:「小尉啊,小飛出差還沒回來嗎?」
  「還沒呢,如果他回來了他一定會去找你的。」
  「我就是怕他出事兒。」
  「不用擔心,肯定會沒事兒的。」
  「……那好吧。」
  掛掉電話,祁尉真的有些擔心了,都已經一個多月了,顧飛那邊還是一點動靜沒有,千萬別是出事了才好,顧媽媽已經打來好幾次電話了,繼續下去,祁尉不知道能不能再瞞住顧媽媽。
  「小宏,剛才你要說什麼?」
  「沒、沒什麼。」
  
  兩個人一路走回家,楊小宏只覺得這條路太短,一會兒就走到了。
  到家樓下的時候,祁尉看見拐角處有一個可疑的人影,不由得牽起了楊小宏的手,讓他靠近自己。楊小宏不明白怎麼回事,卻不敢問。上了樓梯,祁尉感覺拐角處那人跟了上來,可是轉頭卻什麼也沒看到。到了家門口,祁尉拿鑰匙開了門,讓楊小宏先進家去。楊小宏一進家門,祁尉立刻走到樓梯的拐角處把那人揪了出來,卻沒想到這人正是很久沒有音訊的顧飛!
  「你偷偷摸摸的幹什麼?!」祁尉有點惱怒,剛才他還以為是什麼居心叵測的不法分子。
  「當然是來見你啦!」顧飛還洋洋自得的樣子。
  「先進家去再說。」
  顧飛雀躍地跟著祁尉進了屋裡,楊小宏看見顧飛,愣了一下,顧飛樂呵呵地打招呼:「小鬼,好久不見。」
  祁尉不容他多說廢話,把他拖進房間裡,把門關上:「你剛才為什麼偷偷摸摸的?!」
  顧飛陰笑:「我在追蹤你們,看你和楊小宏是不是有什麼奸.情。」
  祁尉冷笑:「讓你失望了,我們很純潔。」
  顧飛不以為然:「雖然什麼也沒看到,不過不排除你們有朝一日發展出奸.情的可能。」
  祁尉沒時間跟他廢話:「你回來就是討論這種無聊的話題嗎?那你可以走了。」
  「切,真沒情調,開開玩笑而已了,這段時間跟著程老闆我都快悶死了,對了,你猜我查到了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
  顧飛神秘地笑了一下,跳到祁尉的桌子上坐下:「你一定想不到,是你前未婚妻的現任未婚夫的事。」
  「方應江?他和程老闆有什麼關係?」祁尉疑惑。
  「這次我查到國內現在有三家公司正在幫飛鷹組織洗錢,幫他們把非法資產轉化為合法資產。」
  「你是說,方應江的公司在幫飛鷹組織洗錢?」
  「沒錯,不然你說為什麼他一夜之間就從一個毫無用處的富二代變成年輕有為的商業才子,並且短短時間內就能把公司運營得這麼好?」
  「可是他老爸不是也是商業巨頭嗎?他完全不用犯法,只要繼承他老爸的公司一樣可以賺很多錢。」祁尉不敢相信方應江是這樣的人,他一直以為周燕理所應當要嫁一個優秀的好人。
  顧飛打了一個響指:「問題就在這兒!你想想,他們幾兄弟都很有出息,都有了自己的公司,只有他需要繼承老爸的公司才能活下去,多少人在背後說三道四,說他一事無成,紈褲子弟,要是你,你的自尊心能承受得了嗎?」
  祁尉想了一下,覺得十分有道理,又想到了什麼:「既然他和飛鷹組織有這種合作關係,那麼他知道飛鷹曾經操縱眾多公司獲得非法巨資的事情嗎?」
  潛意識裡,祁尉是希望方應江不知道這些事的,希望周伯伯家的公司和他一點兒關係都沒有,希望他只是一時財迷心竅犯了法,希望他也是被蒙在鼓裡,並沒有想去做傷害周燕的事。因為比起他犯了洗錢罪來說,他暗地裡傷害周燕會給周燕的打擊更大。
  「你太小看方應江了,方應江在飛鷹組織裡算是一個帶頭人物,這一切他不僅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且他多少都參與了一點策劃,包括周燕老爸的公司,」顧飛看向祁尉的眼睛,「還有你的車禍!」
  祁尉不敢相信,他曾經一度以為周燕能嫁一個好男人能夠幸福,可是這個人竟然背後做了那麼多傷害周燕的事,表面上還假裝好人地和周燕在一起。如果周燕知道祁尉的死不是意外,她爸爸的公司破產也沒那麼簡單,而是飛鷹組織的陰謀,而她選擇在一起的人竟然是飛鷹組織的人,對她的打擊該有多大!
  「周燕知道這件事嗎?」
  顧飛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你認為如果她知道這些,她還會和方應江在一起嗎?」
  祁尉問完以後也覺得自己問的這個問題特沒水準,一個參與黑幫策劃讓自己家破產,暗地裡間接殺了自己愛人的劊子手,周燕怎麼可能還願意和他在一起。
  祁尉突然間很為周燕不值,沒想到周燕選擇一輩子在一起的人竟然是這種人。如果方應江不知道周伯伯公司破產和祁尉的死的原因,只是犯了洗錢罪,周燕還可以有原諒他的理由,可是他確確實實參與了這一切,並且做了這一切後還無所謂地欺騙了周燕的感情,這樣的人,根本沒有任何資格在呆在周燕身邊。
  祁尉想起上次在裴峰的酒會上遇到周燕時她說的那些話,「這兩年我家發生了很多事,包括祁尉哥的去世,父親公司的破產,應江一直陪著我,無論從物質上還是精神上,他給了我很多支持……他真的付出了很多,無論怎樣,我都不能背叛他了……所以即使祁尉哥還活著,我也只能對不起他了。」雖然不知道周燕是不是真的愛方應江,可是看得出來,她是真心想和方應江在一起的。如今,在她眼裡的無私奉獻善解人意的好男人,卻只是一個披著衣冠的禽獸,背後做了那麼多傷害周燕的事……可是祁尉卻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周燕方應江的真實面目,如果說了,周燕肯定會倍受打擊,不說,讓他呆在一個可以算是仇人的人身邊,對周燕也是極其不公的。
  想了一下,祁尉又問:「你說的另外兩家公司是哪兩家?」
  「一家公司也是最近很有名的風歷集團,還有一家是個人獨資企業。」
  「你說風歷集團?!」
  「你這麼激動幹嘛?有問題嗎?」
  「沒什麼。」祁尉發現自己確實過於激動了,風歷集團的董事長是潘雲的丈夫,沒想到他也參與了這件事,如果飛鷹組織被一舉殲滅,潘雲的丈夫肯定也跟著玩完,到時候潘雲該怎麼辦?楊小宏又該怎麼辦?
  顧飛覺得祁尉有些神經質,說:「我來就是想告訴你方應江這些事,不管怎麼說你和周燕曾經也有感情,不想讓她陷入萬丈深淵的話,你還是趕緊勸她遠離方應江吧,方應江可不是她想像中的好男人,至少比你差遠了,真不知道你死了以後周燕的眼光怎麼就一落千丈了。」
  祁尉勾起嘴角:「你這是在誇我?」
  「還算聰明,哥哥我很少誇人的,我媽有你這麼一個好兒子,肯定恨不得把她十月懷胎的親生兒子掐死。」
  祁尉說:「你的任務還有多久才結束?媽這段時間經常打電話問你,老人家很擔心你。」
  顧飛眼光暗了一度,朝另一邊看去,擺擺手無所謂地說:「誰知道呢,指不定哪天被程老闆發現就被他一槍給蹦了。」
  祁尉嘆了一口氣,相對沉默了一會兒,顧飛說:「我走了,今天晚上是趁程老闆有事我才能溜出來的,我必須趕緊回去,不然他會懷疑。」
  祁尉點頭:「你自己小心一點。」
  顧飛笑了一下,有些心酸:「我知道,你幫我照顧好我媽。」
  

47、第 47 章 …
  祁尉送顧飛離開,經過楊小宏的房間時,猶豫了一下,還是敲門進去了。
  「顧飛呢?」楊小宏問。
  「他先走了。」
  「哥,你有事嗎?」楊小宏見祁尉的臉色有些凝重。
  祁尉拉了張椅子坐到楊小宏旁邊,說:「小宏,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我只是說如果,如果你媽的丈夫因為某些事入獄了,而他所有的資產也可能被沒收,也就是說你媽沒有依靠了,你會怎麼辦?」
  「我不會怎麼辦,既然這是她選擇的生活,不管最後變成什麼樣,她都應該承擔後果,跟我沒有關係。」
  明白楊小宏的意思,也就是說即使以後潘雲走投無路了,楊小宏也不會伸手去管她。
  「如果她真的需要你幫忙呢?」
  「我沒有幫她的理由。」
  祁尉摸了摸楊小宏的頭,無奈地說:「其實,不管她曾經做過多麼過分自私的事,我都希望在她困難的時候你能幫她一下,畢竟是她給了你生命。」
  「所以你是要我在她沒法生活的時候能夠養他嗎?」楊小宏的話很直接,但是祁尉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他希望楊小宏不要恨他的母親,這麼想不是為了緩和他們母女的關係,只是不希望楊小宏生活在仇恨之中罷了。楊小宏嘲諷地笑道:「可是,哥,我都是你養的,我有什麼能力養她?」
  楊小宏的冷漠讓祁尉心裡涼涼的,但是隨即楊小宏又說:「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實我不恨她,只不過人生沒有那麼多條路可以走,她選擇了一條路,勢必要失去她放棄的那條路。」
  祁尉明白楊小宏的感受,也沒再說什麼,看到楊小宏桌上放著作業本,拿過來看了看,讚賞道:「你寫的嗎?字很漂亮。」
  祁尉又翻了看看,問:「你大學想學什麼專業?」
  「學醫。」說這話的時候,楊小宏的表情裡有幸福的光影隱隱浮現。
  「學醫?這麼肯定?」祁尉笑。
  「嗯。」楊小宏的眼睛裡散發著堅定的光芒。這個問題楊小宏很早就想過,本來他是想和祁尉一樣,學法學,以後從事法律方面的工作,這樣就可以和祁尉並肩作戰了,只可惜他受過刑事處罰,走這條路幾乎不可能了,所以他決定學醫,祁尉生病的時候他就可以在他身邊,至少如果祁尉不幸再出一次車禍,楊小宏不會讓他死掉。為了一個人而有一個為之拚搏的夢想,對於楊小宏來說是一件再幸福不過的事,即使他喜歡的那個人也許永遠不會回應他的感情,甚至永遠不知道他的心思。
  「學醫聽說很難啊。」祁尉感嘆。
  「對於怕的人才難,對於不怕的人,世上根本沒有難事。」
  「不錯,就要這股魄力,以後準能成大事。」沒想到楊小宏對自己以後的人生都已經規劃好了,而且看來已經做好準備付諸努力了,這樣一來,祁尉就不用太為他操心了,祁尉放下手中的作業本,「那你好好看書吧,我出去了。」
  祁尉走到門邊,聽到楊小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像是遙遠山上的鐘聲,在安靜的空間裡遙遠而又格外清晰:「哥,如果我媽真的有那一天,我會管她的。」
  祁尉疑惑地轉頭,看見楊小宏對著他純淨地笑。祁尉不明白楊小宏為什麼突然又這麼說,但是他很欣慰:「如果你沒有能力管她,我會幫你的。」
  祁尉出去把門關上,房間裡只剩下楊小宏。淡黃色的燈光淺淺地落在他的身上,盈滿迷離的色彩。
  祁尉,你希望我做什麼,我都會去做。即使我不願意。
  
  祁尉幾番思索,最終還是把周燕約了出來。長痛不如短痛,讓她一直被蒙在鼓裡,待在仇人的身邊,對她的傷害更大。
  兩個人走在公園的林蔭路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祁尉一直沒有進入正題,真正決定要說的時候反而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還是很怕周燕聽了受到打擊。
  周燕走累了,說:「我們到那邊的椅子上休息一會兒吧。」
  坐到椅子上,微風吹來,帶著陣陣花香。路邊的情侶們攜手走過。這種安靜的感覺讓祁尉回想起前世他和周燕還是戀人的日子,那時他們也像這些情侶一樣,十分親密,無話不談。他們也經常一起到公園散步,祁尉總是幫周燕提包,周燕會纏著祁尉撒嬌,讓他給她買糖葫蘆。可惜那樣的日子已經很遠了,被時光淡去色澤,模糊一片。他們現在只是兩個不相熟的人坐在一起聊天罷了。
  不知為什麼,周燕也想起了那段日子。只要和這個顧飛在一起,周燕總會想起她的祁尉哥,從某些方面來看,他們真的很像,尤其是眼神。周燕有時甚至會冒出不可思議的念頭,就像現在,這樣的念頭又冒了出來,如果她現在沒和方應江在一起,說不一定她會愛上顧律師。但是想想又覺得好笑,他們只不過才見過幾次面,周燕根本不瞭解他,只是在他身上看到幾分祁尉的影子,這樣斷然就說愛,那麼世上和祁尉相像的人她都會愛上了,自失地笑了笑,周燕閉上眼睛享受幾分鐘的愜意。風浮在臉上的感覺很舒服。
  半晌,周燕睜開眼睛:「顧律師,你有什麼事跟我說嗎?」
  祁尉微訝,抬頭,只看到周燕雲淡風輕的笑。周燕這麼聰明的人怎麼會不明白祁尉是有事才來找她的?
  「你莫名其妙地拉我出來不會只是想讓我逛公園吧?」周燕打趣道,不得不說,周燕真的是很有魅力的女人。
  既然已經說破了,祁尉也不好再拖下去:「不管我一會兒跟你說什麼,我希望你都不要難過。」
  「好,我答應你。」
  祁尉看了周燕一眼,又將眼光移向遠處,慢慢地說:「關於你爸爸,周先生的公司,其實不是因為一個員工盜竊機密,而是一個國際黑社會性質組織的陰謀,他們的目的是非法獲得你爸公司的資產,除此之外,很多公司也遭到毒手。」
  周燕很是震驚,祁尉頓了頓,又說:「還有你以前的未婚夫,祁尉,因為不小心查到這個黑社會性質組織的秘密,也遭到滅口……
  周燕用手摀住胸口,不敢相信,呼吸變得急促,嘴裡喃喃道:「祁尉哥,祁尉哥……」
  「他的車禍不是意外事件,而是人為。」
  這樣的話祁尉已經能平靜地說出來,並且心裡沒有一點特別的感覺,但是這些話卻彷彿一槍擊中周燕的心臟,讓她沒辦法保持冷靜,但是良好的教養讓她壓抑心中的悲痛,恢復禮節,「顧律師,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但是我說的是真的。」
  周燕立刻接話:「是什麼組織?」
  祁尉疑惑地看著她,她的眼裡全是凌厲的光芒。
  周燕又重複:「是什麼組織?」周燕想知道是誰害她原本美好的家庭一夕之間從雲端落到地獄,父母因此老了許多歲,而她最愛的人也離她而去。這個兇手,到底是誰?
  「你要做什麼?」
  「我不是應該報仇嗎?」周燕強忍住淚水。
  「你別這樣,憑你一人之力是不可能報仇的,現在國家已經介入公權力管這件事,所以不法分子總有一天會落入法網的。」
  「難道我就這樣坐以待斃嗎?」周燕不甘心。
  「只能這樣。」祁尉告訴她這個殘酷的事實,「還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祁尉看到周燕已經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了,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周燕苦笑:「都已經這樣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你說吧。」
  「我接下來要說的事可能會讓你更沒法接受……」之前說的這些畢竟已經過去很久了,而方應江卻是周燕未來的丈夫,這件事給她的打擊會比剛才那兩件事的打擊更大,「你的未婚夫,方應江,他是這個黑社會性質組織的人,你父親公司破產和祁尉的車禍他都有參與,而且,他現在經營的公司也主要通過上市流通等手段幫助這個組織的違法所得資產合法化,也就是說他現在犯了洗錢罪。」
  「不可能!應江不會做這種事,他不是這樣的人!」周燕一口否決。
  顯然周燕沒法接受這樣的事實,祁尉心裡隱隱的為周燕難過。但是祁尉沒有想到周燕比他想像中的還要不能接受這件事。
  周燕突然冷笑道:「顧律師,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我現在覺得你剛才跟我說的一切都是假的。」周燕的態度變得冷酷,「我問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你也說不出來,問你是什麼組織你也不說,你讓我怎麼相信你?顧律師,如果你說這些就是為了挑撥我和應江的關係,很可惜,你失敗了。對不起,我先走了。」
  周燕提起包準備離去。
  「因為我就是祁尉!」見周燕準備離開,祁尉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麼做,一衝動就說出了這句話,這個他打算對周燕隱瞞一輩子的秘密。
  彷彿世界就此寧靜,時間就此不動了。祁尉很後悔,怎麼那麼不理智。
  周燕僵在原地,笑得很不自然,聲音有些顫抖:「顧律師,這種理由完全沒有說服力,如果你是想開玩笑的話,一點兒也不好笑,還有,請你下次不要再拿祁尉哥隨便開玩笑。對不起,失陪了。」
  祁尉沒有追上去,他已經對周燕說了真相,她相不相信是她的事,祁尉已經做了該做的事。也許不相信反而是好事。但是祁尉看到周燕離去的身影,似乎有些搖搖欲墜,不知道是不是幻覺。
  祁尉閉上眼睛,心裡空蕩蕩的,有時候祁尉是很恨飛鷹組織很很程老闆的,今天這一切現狀都是程老闆造成的,是他摧毀祁尉的一切,就連周燕本應該很幸福,卻沒以前那麼單純的快樂了。他們都失去了太多,承受了太多,即使有幸福也帶著不可癒合的傷口,失去的東西再也回不來了。
  只是,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有個結局式的終止?真的不想再為那些事折騰了,祁尉很想完完全全告別前世的一切,重新開始這一世的生活。
  


48、第 48 章 …
  祁尉沒有再去找周燕,估計那天的談話之後,周燕也不再想看到祁尉,因為她認定祁尉是故意挑撥她和方應江的關係。
  祁尉看得出來,周燕潛意識裡多少是相信了這一切的真實性的,只是心裡接受不了。正因為相信,所以不敢去觸碰,於是找各種理由安慰自己。
  一大早,祁尉起床迷迷糊糊地出房間門就正好和同樣剛起床的楊小宏撞了個正著,兩個人相視笑了一下,祁尉發現,楊小宏比他剛見到他時長高了不少。祁尉先進衛生間洗漱,出來就見桌子上已經準備好了麵包和牛奶。
  「小宏,坐下一起吃吧。」
  「你先吃,我還沒洗臉。」楊小宏走進衛生間。
  祁尉匆匆吃完早餐,對還在衛生間的楊小宏喊了一聲:「小宏,一會兒你自己去上學,我先走了。」
  「好。」楊小宏早衛生間裡應了一聲。
  祁尉拿起鑰匙出門取車去律師事務所,車才剛開出小區就接到了顧媽媽的電話。
  祁尉接到電話的第一句話就是:「媽,顧飛還沒回來,如果他回來的話我讓他回家找你。」
  因為最近顧媽媽打電話來問的都是為什麼顧飛出差還沒回來,所以祁尉就先編了顧飛的情況。結果那邊的情況出乎他的意料,顧媽媽的的呼吸有點急促:「小尉,我人有點兒不舒服,你能回來一下嗎?」
  祁尉一聽就急了,馬上掉頭把車往家開。
  回到家見顧媽媽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額頭上全是汗,祁尉什麼都來不及說立馬將顧媽媽背在背上,去了醫院。
  顧媽媽見祁尉著急的樣子,就說:「你別急,我就是有點頭暈。」
  祁尉哪裡聽得進顧媽媽說什麼,只知奔向醫院。醫生檢查後說只是發高燒,沒什麼大病。祁尉不放心,又讓顧媽媽做了一個全面檢查。確定真的沒什麼病後,祁尉才放心下來。吊了幾瓶水,耽誤了大半天的時間,一直到下午三點左右,祁尉才開了藥,扶著顧媽媽離開醫院。
  「早知道就不叫你了,你上著班還把你叫回來。」在醫院裡呆了大半天,終於能出來透透氣了。
  「我的工作怎麼會有你的身體重要,平時要注意身體。」
  「哎,我知道,人老了抵抗力也下降了。」
  「媽,你現在才四十幾,正是黃金年代,怎麼能說老呢?」
  這話哄得顧媽媽高興:「就你嘴甜,我已經四十九了,馬上就五十了。」
  走出醫院大門,顧媽媽突然指著前方說道:「咦?那人不是小飛嗎?」
  祁尉一聽很是心慌,怕顧媽媽真撞上顧飛,那事情可就麻煩了。可是順著顧媽媽指的方向看去,卻只看到黑壓壓的人群,根本沒有顧飛的身影,估計是顧媽媽想兒子想瘋了,容易產生幻覺,這才放下心來:「媽,你看錯了,顧飛現在在出差,不可能在這裡。」
  顧媽媽又看了一眼那裡,卻又什麼也沒看到了,想著也許真的是自己看錯了吧。
  祁尉說:「媽,你在這等一下,我去把車開過來。」
  「嗯,你快去,我等你。」
  祁尉說完便去開車,留顧媽媽一個人在原地,顧媽媽忍不住又朝那個方向看了一下,這下又看見了那兩個人,他們正往一輛豪華的車走去。怕自己又產生幻覺,顧媽媽還用力揉了揉眼睛,其中一個人確實就是顧飛!另一個男人表情陰霾,顧媽媽不認識,但顧飛好像很尊重他的樣子。顧媽媽堅定認為自己沒看錯,朝著顧飛大喊了一聲,「小飛!」然後跑到了顧飛面前,拉著顧飛道:「小飛,你出差回來怎麼不回家呢?」
  顧飛看見顧媽媽,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冷漠地拿開顧媽媽的手說:「我不認識你,請讓開。」
  顧媽媽料想不到會是這樣的狀況,不敢相信地看著顧飛:「小飛,你怎麼了?你怎麼連媽也不認了?」
  程老闆看到這個來歷不明的婦人,臉上有些不悅:「陳也,她是誰?」程老闆聘請「陳也」當他的貼身保鏢的時候,調查過他的身世,他的資料裡顯示他沒有父母,如今卻有一個人自稱是他的母親,這讓程老闆不得不對「陳也」的身份起疑。
  「對不起,董事長,我也不認識。」顧飛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顧媽媽看到顧飛眼裡的冷漠心裡涼了一大截,一時之間沒法接受,聲音有點顫抖地說:「小飛,你怎麼能這麼說呢?你不認識媽媽了嗎?」顧媽媽確定這就是顧飛,她自己的兒子她不可能認錯。
  程老闆冷冷地說:「陳也,你最好是真的不認識她,也最好不是叫什麼小飛,否則……」程老闆冷冷地瞥了顧媽媽一眼,「你知道後果。」
  顧飛頷首:「是。」
  顧媽媽看著這個男人,雖然這個人臉上瀰漫著戾氣,但顧媽媽絲毫沒感覺到危險:「你是誰?憑什麼說這種話?小飛,是不是他威脅你?他對你做了什麼?你快告訴媽媽。」
  顧飛眼裡閃過一絲悲傷的情緒,在程老闆捕捉到之前又消失了,程老闆見顧飛臉上看不出什麼異樣,便不耐煩地說:「不認識就趕緊把她打發了。」
  顧飛沒有表情,彷彿一個冷酷無情的殺手,對顧媽媽說:「請你趕緊離開。」
  顧媽媽雖然難過顧飛會說這樣的話,但又怎會聽他的真的離開,索性死死地拉著顧飛:「小飛,跟我走,跟我回家,這個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人,別再跟著他!」
  此刻顧飛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一方面他不可能認顧媽媽,另一方面他又真的不願意傷害顧媽媽,所以便任顧媽媽這麼死死地拉著,不能推開,也不能跟她走,很是騎虎難下。但是繼續這麼糾纏下去,依程老闆的做事風格,對顧媽媽絕對沒有好處。
  果然,程老闆已經很不高興了:「陳也,這可不像你的做事風格。」
  「對不起,董事長,我會盡快處理好。」
  程老闆冷哼了一聲,將一把真槍扔在顧飛的腳邊。顧飛明白程老闆的意思,雖然不忍,但還是用力推開顧媽媽,蹲下去撿起槍,用槍指著顧媽媽:「請不要再做糾纏,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顧飛自然是不會真的開槍的,但他希望這麼做能夠嚇到顧媽媽,從而使她知難而退,另一方面,他也要讓程老闆看到他的忠誠。
  身邊來來往往的人紛紛回頭看著這古怪的場景,很是好奇,卻又不敢駐足觀望。明知道非國家工作人員擁有槍支是不合法的,但就是沒有人敢報警。
  顧媽媽震驚地看著顧飛,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小飛,你怎麼會有槍?你做什麼去了?是不是犯法了?!」
  顧飛十分為難,程老闆正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繼續下去,程老闆只會更加懷疑他。
  顧飛暗自在腦海裡權衡利益,如果顧媽媽一直堅持不離開,那樣的話……顧飛就不得不將槍頭指向程老闆。無論任務多麼重要,都比不上他的母親。顧飛握緊槍柄,緊盯著顧媽媽,餘光卻一直注視著程老闆的動靜,手中槍頭隨時會往程老闆頭部移去。
  「還猶豫什麼?!殺了一條人命,我可以幫你處理後面的事。」很明顯,程老闆在激顧飛,看看他會怎麼做。
  顧媽媽心寒地說:「小飛,你怎麼會變成這樣了?你殺了我吧,養出這樣的兒子,我也沒臉活在世上了!」顧媽媽絕望地閉上眼睛。
  顧飛心裡十分悲痛,努力使自己的手不要發抖。
  看來,只能這麼做了。
  槍頭迅速轉向程老闆的頭部。
  
  「程老闆,對不起,我媽最近精神有點問題,總是把別人認成我,給你們添麻煩了。」祁尉及時握住槍口,從容地說。
  顧飛怔了一下,看了看程老闆的臉色。程老闆瞇了瞇眼睛,揮了揮手,讓顧飛站到一邊。顧飛聽命地退到程老闆身後,面上沒什麼表情,但是手心裡全是汗液。
  剛才只要祁尉晚一秒鐘,顧飛就會扣動扳機。結果就兩種,要麼程老闆死在這裡,他救回顧媽媽,但是無法完成任務。要麼就是他暴露身份,和顧媽媽一起死在這裡。程老闆可不是那麼容易擺平的人。無論是哪一種情況,一切都完了!顧飛心裡還殘留著餘悸,全身發軟,似乎一不小心就會癱在地上。
  幸好,一切都是有驚無險。
  祁尉剛才把車開過來,卻沒看見顧媽媽,很奇怪她會去哪裡,四處看了一下,卻見顧媽媽正在和兩個人糾纏,而那兩個人正是程老闆和顧飛,祁尉暗道糟了,怎麼會讓顧媽媽遇見顧飛了,這下恐怕是瞞不住了,祁尉急忙跑了過去,沒想到跑了沒幾步,不知發生了什麼,就見顧飛用槍指著顧媽媽,祁尉什麼也沒想,就衝過去握住了槍頭。
  顧飛收回槍以後,祁尉依然淡定地站在顧媽媽面前護著她:「程老闆,一切都是誤會。」
  顧媽媽不敢相信連祁尉也說這種話:「小尉,怎麼你也這麼說呢?你告訴我,這到底怎麼回事?!」
  「媽,我才是顧飛,他是我的初中同學,他叫陳也,好了,我們別鬧了好嗎?」祁尉用安撫的語氣轉頭對顧媽媽說。
  程老闆語氣陰冷:「顧律師,我們似乎很有緣。」
  「既然這麼有緣,程老闆何不給我一個面子,或是看在我和陳也是初中同學的份上,不要再為難我媽了呢?畢竟我媽不是有心的,你也知道,老年人頭腦都不太清楚。」祁尉毫不畏懼地對視程老闆的眼睛。
  「你和陳也是初中同學?」程老闆似乎是問祁尉,卻有意地看向顧飛。
  無論如何,這場戲一定要演下去。顧飛微微頷首。
  程老闆沒有再追究,冷冷地對顧飛說:「上車!」然後轉身上了車。
  顧飛恭敬地說:「是。」
  祁尉說:「謝謝程老闆,有時間我一定設宴親自答謝。」又對陳也說,「陳也,好久不見,有時間我們也出來聚聚。」
  顧飛看了祁尉一眼,沒說什麼,跟著程老闆上了車。
  顧媽媽見他們的車啟動,只剩下車尾的影子,心裡不甘心,想追上去,可是被祁尉強制性拉走。
  坐到車裡,顧媽媽一直呆坐著不說話,眼睛直愣愣地不知看著哪裡。祁尉擔心她,就問顧媽媽一會兒想吃什麼。
  顧媽媽依然不動,只有嘴唇吐出幾個字:「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媽,你想多了,那個真的不是顧飛,顧飛重生後你才見過他一面,可能你把他的長相弄錯了。」
  「不可能,你別忽悠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在幹不正經的事,所以才瞞著我說他出差了?」
  「沒有的事,顧飛真的出差了,這個人只是我的初中同學,你可能搞混了。」
  「你別瞞著我!你要是不說實話就停車!」
  「真的沒有,你先別想這些,我們先回家再說。」
  回到家,祁尉解釋了許久,才讓她平靜一點,勸她稍微吃了一點晚飯。但是顧媽媽堅信今天看到的人就是顧飛。吃完飯,顧媽媽不像平時那樣什麼都不讓祁尉做,自己搶著收碗筷,而是坐在沙發上動也不動。祁尉洗碗出來,顧媽媽問:「你告訴我,小飛是不是走向歧途了?我看你說的那個叫程老闆的就不是好人!」
  「媽,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先不想這件事了,好嗎?」
  祁尉拿顧媽媽辦法,可是又不可能說實話,只好一個勁哄顧媽媽。沒想到這一哄顧媽媽突然哭了起來:「怎麼會變成這樣子了,小飛這麼好的孩子,怎麼會變成了這樣?」
  晚上,好不容易把顧媽媽哄睡了,祁尉才離開。本來應該留下來的,但是想到楊小宏一個人在家還是有點放心,所以還是回去了。而且楊小宏不知道自己的情況,恐怕還在家裡等自己回去吧。
  
  毫無預兆地,祁尉剛走到樓下,頭部就被人重擊了一下。沒來得及看清楚襲擊者,只感覺一陣頭痛,便毫無知覺了。
  

49、第 49 章 …
  自從那天見過「顧飛」後,周燕變得很奇怪,方應江問她發生了什麼事她也不說。方應江接到程老闆派人打來的電話,讓他現在就過去,說是「顧飛」被他們抓過來了,讓他過去商量點事情。
  「我先去公司一趟,你好好在家,知道嗎?」
  「你真的是去公司嗎?」周燕陰冷地問。
  方應江很奇怪周燕會這麼問,以前周燕從來不會懷疑他的。
  「怎麼會這麼問?」方應江尷尬地笑著說。
  沒想到周燕卻溫柔地笑:「沒什麼,你快去吧。」
  「好。」方應江實在是弄不懂周燕的情緒,拿起西裝的外套,便出了門。
  「應江。」
  周燕叫住方應江,方應江疑惑地停住腳步,轉頭問她:「怎麼了?」
  「沒什麼……不管別人說什麼我都相信你。」
  「怎麼會突然這麼說?」方應江很疑惑,試探著問,「那天你和顧飛出去……他跟你說了什麼嗎?」
  「沒有,你快去公司吧,我等你回來。」
  「好,你不要胡思亂想,我很快就回來。」
  方應江上前親吻她的額頭,這才真正出了門,朝著飛鷹議事的公寓趕去。
  
  祁尉現在被關在一間屋子裡,一隻手被手銬銬著,旁邊全是程老闆的手下。祁尉醒來的那一刻就知道,肯定是因為今天下午顧媽媽鬧的那一出,程老闆對顧飛起疑了。
  是的,今天下午那一出鬧劇,雖然祁尉說了是一場誤會,但是程老闆還是不得不起疑,一個女人怎麼會莫名其妙把自己的兒子認錯?儘管祁尉解釋說他的媽媽精神有問題,但是程老闆不得不小心為上。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只見程老闆和幾個人走進來。看到程老闆,那些事就浮現在腦海裡,現在變成這樣都是因為這個劊子手,而且,他曾經還差點對小宏做出那樣的事,祁尉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程老闆,我不知道你這是什麼意思。」祁尉冷笑道。
  程老闆假模假樣地說:「誰不想活了?敢這麼對待我的客人!來人,還不快快把顧律師手上的手銬打開!」
  一個手下立刻畢恭畢敬地說:「是,老闆。」然後把祁尉手上的手銬解開。
  屬下又抬了一張椅子過來,祁尉毫不客氣地坐下。
  程老闆說:「真是不好意思,屬下太不懂事了。」
  「沒關係,我能理解,下次注意就是。」
  「顧律師,我請你來,你應該知道我想問你什麼吧?」
  「抱歉,我頭腦不靈活,還真不知道程老闆讓人把我敲暈,又關到這裡是想幹什麼。」祁尉挑釁地說。
  程老闆倒也不怒:「顧律師嚴重了,一切都是誤會。我請你來也沒什麼特別的事,我就是想問問你,陳也到底是什麼人?」
  「我今天下午不是說過了嗎?陳也只是我的初中同學,今天下午是我媽認錯人了。」
  「我憑什麼相信你?」
  祁尉囂張地說:「不憑什麼,你也可以不信,但是我沒有什麼要告訴你的。」
  程老闆問:「顧律師,看來我得說直接一點,陳也到底是不是國安的特工?」
  祁尉彷彿很疑惑地問:「陳也怎麼成國安的特工了?他不是您的保鏢嗎?奇怪?程老闆很怕國安的特工嗎?」
  程老闆笑著說:「怎麼會?只不過如果陳也是國安的特工的話,我也不好再委屈他給我當保鏢,應該好好招待招待不是嗎?」
  祁尉壞壞地笑:「原來他還是國安的特工,我還以為他只是您的保鏢呢。」
  程老闆瞇了瞇眼睛,危險地說:「看來顧律師也不知道,顧律師,我記得,你還欠我一隻手。」
  祁尉毫不畏懼地說:「可惜你當時就放棄了追索權。」
  「如果我現在要回來呢?」
  「不好意思,已經過了時效,我可以拒絕。」
  程老闆知道,這個顧飛很狡猾,不管他怎麼問,都問不出陳也的身份。
  程老闆索性提出交易:「如果你告訴我陳也是誰,我西邊有一塊地,我可以送給你。」
  「程老闆,你們正隆集團什麼時候開始搞房地產了?」
  「哈哈,顧律師說笑了,雖然不搞房地產,但是那麼一塊地還是有的。」
  「算了吧,我不接受賄賂。」
  「看來你是怎麼也不肯說出陳也的身份了。」
  「陳也就是陳也,這就是他的身份,我已經說了很多遍了。」
  程老闆和祁尉耗了很久,可無論什麼辦法,祁尉都堅持陳也就是陳也,不是其他人。
  「程老闆,你這麼聰明應該知道,我媽當時叫的是小飛,而我才是小飛,是我媽的兒子。如果你堅信我媽說的,認為陳也才是我媽口中的小飛,陳也才是我媽的兒子,那我是誰?」
  不錯,祁尉的理由很有說服力,確實讓程老闆不得不懷疑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而且,程老闆,我很疑惑,你這麼大費周章地糾結陳也的身份又是為什麼呢?你又沒幹非法的事,有何懼怕的呢?」
  程老闆看著祁尉的眼睛,祁尉不像故意問的,似乎是真的不解。程老闆解釋:「你也知道,公司做大了,經常會有不法分子覬覦,所以我不得不防著點。」
  「這倒是,不過程老闆這麼有實力,誰敢打您的主意呢?我可有兩次看見您拿槍啊,一般人可沒這資格。」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沒其他意思,只不過想表達一下程老闆實力雄厚罷了,不過持槍也沒什麼,在商場有一點地位的人誰沒有槍?只要不弄出大事來,國家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顧律師倒是看得很開。」
  「所以你是不是想說你很欣賞我呢?」
  「不錯,我很欣賞你,如果你可以來我們公司做事的話,我可以給你很高的待遇。」程老闆大方地承認。
  祁尉故意諷刺:「我還以為程老闆是要我陪你一晚呢。」
  「你似乎對於我對那個小孩的事很耿耿於懷?」
  「怎麼會?程老闆大人有大量放了我們,我感激還來不及呢。」
  程老闆看著這個年輕人,這個人真的很不好對付,問到現在什麼也沒問到,而且軟硬不吃。這樣的人才如果可以拉到他的手下做事倒是不錯,可惜程老闆感覺得到,他們倆天生不是一路的。
  這時程老闆的一個屬下走進來,說方應江和黑子來了,就等在外面。程老闆讓屬下先退下,對祁尉說:「顧律師,我有客人來了,先委屈你在這等一下。」
  「請便。」
  程老闆隨著屬下到一間豪華的客廳裡,方應江和黑子已經等在那兒了。
  程老闆問:「陳也怎麼樣了?」
  黑子說:「已經快不行了,可是他還是什麼也不肯說,堅持自己就是陳也,不是國安的特工。」黑子小心翼翼地說,「如果繼續下去,他可能會被打死。」
  程老闆沒什麼表情,問:「我讓你查的資料查的怎麼樣了?」
  「已經查到了。」黑子說。
  「怎麼說?」
  「那個人確實就是顧飛沒錯,也的確是那婦人的兒子。」
  「那個女人有幾個兒子?」
  「只有一個,就是這個律師。」
  「就是說今天下午那個瘋女人確實是把陳也誤認成她的兒子了?」
  程老闆忽然覺得事情被他弄複雜了,因為那個瘋女人當時拉著陳也喊小飛,還說是她的兒子,她口裡的小飛應該就是顧飛,可是顧飛明明現在被他關起來的這個人才是顧飛,難道真的是這個女人的精神有問題把陳也認錯了?如果是這樣,那他就真的是誤會陳也了。
  「應該是這樣。可是……」
  見黑子猶猶豫豫的,程老闆說:「繼續說。」
  「是,老闆。」黑子恭敬地把自己的疑惑說出來,「他們兩個人好像認識,我查到一個多月前陳也曾經去顧飛家住過幾晚。」
  如果按照他們的說法他們真的是初中同學,這個倒沒什麼。程老闆想,會不會真的是自己想多了,誤會了陳也。
  沉思了一下,程老闆問方應江:「聽說你和顧飛認識,你說說他這人怎麼樣?」
  方應江說:「其實我和顧飛沒什麼交情,只是周燕和他認識,我認為這個人很可疑。」
  「怎麼說?」
  方應江說:「之前我和周燕去給祁尉掃墓,幾次都遇見到他,所以,我在想他們很有可能認識,如果是這樣,祁尉知道的那些秘密,顧飛也很有可能知道。」
  黑子不屑地說:「我查過了,顧飛和祁尉之前跟本沒有過交集,他們不可能認識,顧飛頂多也是因為崇拜祁尉,才會去給他掃墓!」
  方應江反駁:「可是前幾天周燕去見過一次顧飛,回來就變得反常,顧飛很有可能知道了什麼,跟周燕說了對我們不利的事,所以周燕才會變成這樣!」
  「方總,你想太多了吧,如果顧飛真的知道了什麼,他為什麼要跟你的未婚妻說?他就不怕洩露了我們的秘密被我們殺了滅口?除非他和你的未婚妻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
  方應江氣的不輕,可是黑子繼續火上澆油:「而且方總,你把飛鷹看得也太不堪了,你以為任何人都能查到飛鷹的秘密嗎?」
  方應江吵不過黑子,乾脆說說:「老闆,無論如何,這個顧飛留不得,萬一他真的知道飛鷹的事對我們很不利,而且他曾經兩次看過您持槍,就算他不知道飛鷹的事,也不能再留他!」
  「行了,別吵了!」程老闆發話,兩個人立刻閉嘴,程老闆疲憊地說,「這個顧飛很狡猾,從他那兒問不出什麼,先把他放了吧。」
  「不行!老闆,顧飛留不得!」方應江不幹。
  程老闆臉上佈滿怒氣:「我的位置讓給你,你來抉擇吧!」
  方應江見老闆是真的生氣了,雖然不甘心,但也閉嘴什麼也不說。
  程老闆說:「顧飛在社會上有一定的地位,殺了他勢必給我們帶來麻煩,之前殺一個祁尉就給我帶來了不少麻煩。現在是特別時期,和A幫的交易就在不久後,為了這場交易我準備了十年,一切都要謹慎,我不希望在關鍵時刻出任何岔子。」
  如果可以的話,程老闆當然想殺了祁尉,這個人不管他是不是知道飛鷹的秘密,不管他是不是和「陳也」有什麼勾結,可是隨便殺了他,國安的人本來就一直盯著自己,這下肯定會更引起他們的注意,那樣他和A幫的交易很可能沒法順利完成。
  「可是如果他知道飛鷹的秘密,也會給您帶來麻煩。」方應江不知死活道。
  「如果確定顧飛確實知道我們的秘密我定不會饒他,可是沒有證據,我不想輕舉妄動。」
  「可是…….」
  「不用再說了!」程老闆對黑子說,「黑子,找醫生給陳也看看。」
  「是,老闆。」黑子退下的時候,不屑地瞥了方應江一眼。
 

50、第 50 章 …
  祁尉一直沒回家,楊小宏擔心了好半天,打他的電話是關機,打給黎波,黎波也不知道祁尉的下落,說他一天都沒去律師事務所。楊小宏心想該不是出了什麼事吧,急得差點報了警。黎波勸他別擔心,現在還不能報警,祁尉這麼大一個人應該不會出事的。
  還好,天快亮的時候,祁尉終於回來了。
  看見祁尉滿臉的疲憊,楊小宏急忙問祁尉出了什麼事。祁尉搖了搖頭,雖然程老闆把他放回來了,但是還不知道顧飛會怎樣,祁尉還是很擔心。走在祁尉的後面,雖然頭髮遮住了傷口,但是楊小宏還是看見他的後腦勺有血漬。
  「哥,到底怎麼了?你的頭怎麼受傷了?」
  祁尉摸了摸後頭,疼痛感傳來,這當然是在顧媽媽樓下被敲暈時留下的傷。祁尉簡單地給楊小宏說了原委:「昨天被程老闆綁架了,因為這個受的傷。」
  楊小宏聽罷怔了半天,卻沒有問祁尉程老闆為什麼要綁架他。
  「你不好奇為什麼程老闆會綁架我嗎?」
  「因為顧飛吧。」楊小宏說。
  祁尉驚訝地問:「你怎麼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和顧飛很神秘,應該就是和程老闆有關吧。」
  祁尉靠在沙發上笑了笑:「我告訴你這件事吧,但是你要保密,其實……」
  祁尉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了楊小宏,從飛鷹組織的那些秘密,到程老闆派人殺他,從顧飛特工的身份,到他這次在程老闆身邊臥底,以及昨天晚上的綁架,全都告訴了楊小宏。本以為楊小宏會很驚訝,沒想到他聽完以後卻立刻往門口走,祁尉拉住他:「你要幹什麼?」
  「家裡沒藥了,我去給你買藥。」
  祁尉這才放開手。
  楊小宏笑:「你以為我是要去找程老闆給你報仇嗎?放心吧,我不會那麼衝動了。」
  祁尉被說穿了,有點不好意思:「我自作多情了。」
  「如果可以的話很想幫你報仇啊,順便也給我自己報報仇,可是我哪有那個能力,程老闆真不是個東西。我出去了,一會兒就回來。」
  「你還是別去了,天還沒亮,這個時候出去危險,而且這個時候藥店沒開門。」
  「沒關係,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藥店。」楊小宏說著就換了鞋出門去了。
  買了藥回來,楊小宏細心地給祁尉上藥,祁尉乖乖地坐著,楊小宏的手會不小心碰到後腦勺,暖暖的。這種感覺讓祁尉覺得像是很小的時候,自己去外面玩摔破了膝蓋,回到家媽媽蹲在地上給自己上藥的情景。已經很久沒想到自己的親生爸媽了,一瞬間有點恍惚。
  上完藥,祁尉萬分疲憊,回房間便睡著了。
  
  一覺睡到下午,一開機就立刻接到黎波的電話。
  「你昨天去哪兒了呢?」
  「昨天我媽生病,回家照顧她老人家了。」祁尉本來想告訴黎波那些事情的,但想一下還是算了,這些事少一個人知道總會少一些麻煩,而且,現在讓他說,他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   「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回家也不說一聲,害小孩擔心了你半天。」
  「你直接說你擔心我不就行了嗎?為什麼要拉小宏當擋箭牌。」
  「我確實擔心你,可是楊小宏更擔心你,要不是還沒滿24小時,他已經去報警了。」
  祁尉一聽,心裡覺得暖暖的。
  「明天記得來上班,別偷懶了啊,沒事我就掛了。」
  掛了電話,祁尉走進客廳,見茶几上有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冰箱裡有粥,熱一下就可以吃了,洗臉的時候注意別讓水濕了傷口。
  說不清楚心裡是什麼感覺,從小到大,他就不是一個會讓人擔心的人,因為他很聰明懂事,所以家裡的大人很愛他,卻從來不會擔心他,包括周伯伯和周伯母,包括顧媽媽。顧媽媽唯一一次為他擔心,都是因為顧飛。
  被人記掛在心裡的感覺,真的很特別。
  不知道顧飛怎麼樣了,程老闆應該不會把他怎樣。祁尉頭疼地揉了揉頭,去冰箱裡拿出粥走進廚房。
  喝完粥,祁尉把碗收進廚房,看了一下時間,去楊小宏的學校接他。
  祁尉的車停在學校大門口很拉風,引來不少人的注目,楊小宏出校門就認出了那輛車,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祁尉把車窗搖下來,對楊小宏露出一口白牙,對他招手。
  楊小宏走過去,坐進副駕駛裡,問道:「你怎麼來了?」
  「反正也沒什麼事,就來接你一起吃晚飯。」
  祁尉啟動車子,對楊小宏說:「對不起,昨天讓你擔心了。」
  楊小宏臉一紅,低著頭說:「沒有。」
  祁尉轉頭對他笑:「以後如果我晚回家一定給你打電話。」
  楊小宏又覺得自己呼吸困難心臟劇烈跳動了,要不是知道導火線在哪裡,楊小宏肯定以為自己病了,而且病得不輕。
  去一家餐廳吃完晚飯,兩個人漫步在大街上,這種時候總能讓人感慨萬千。
  祁尉突然說:「小宏,一會兒我們坐公交車回去吧。」 
  「為什麼?」不是有車嗎?
  祁尉說:「我前世的時候,因為家庭環境本來就很好,所以沒怎麼坐過公交車,後來又自己賺了很多錢,更是沒再坐公車,只有我剛重生那一會兒,因為事業剛剛起步,沒什麼錢,生活很困難,只能每天上下班都和一大群上班族和學生族擠公車,雖然很辛苦,但其實那一年過得挺充實的,也沒多少煩心事,我想再坐坐公車,體會一下那種感覺。」
  「好吧,聽你的。」楊小宏對著祁尉揚起明媚的臉。
  兩個人像兩個小孩,跑到公車站,樹上的落葉嘩啦啦落下來。等了一會兒,公車來了,兩個人上了車,投了兩個硬幣。因為祁尉沒零錢,那兩個硬幣還是楊小宏的。
  「車很空啊,我以前還沒遇到過這種好事。」因為是晚上,公車上只有零星的幾個人。
  祁尉和楊小宏坐到一個並排的位子,打開車窗,燈紅酒綠迅速往後退,風大片大片往裡面灌。
  「小宏,不如以後我們就一直在一起吧。」
  「嗯?」
  楊小宏奇怪地看著祁尉。而祁尉正看著車窗外,享受著風的涼爽。楊小宏以為自己聽錯了,靠著車窗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祁尉又說:「你以後上大學我可以供你讀書,結婚了我也可以幫你舉辦婚禮,但是,我們要一直住在一起……我真的很喜歡有人在家等我,為我擔心的感覺。」
  祁尉轉過頭,卻見楊小宏已經睡著了。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楊小宏等自己到大半夜,幾乎沒怎麼睡覺,第二天又去上了一天的課。祁尉挺了挺身子,把楊小宏的頭扶過來靠在自己的肩上,這樣睡著會舒服一點。楊小宏動了動身子,伸手抱住了祁尉。祁尉看著楊小宏熟睡的側臉,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刮了刮他的鼻子。祁尉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多麼寵溺。
  快下車的時候,祁尉把楊小宏搖醒了,楊小宏半夢半醒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緊抱著祁尉,一下子就清醒了,臉迅速通紅,尷尬地放開自己的手。
  「到站了,快下車。」
  祁尉拉著楊小宏從後門跑下去。楊小宏大氣也不敢出,剛才怎麼會發生這種事,簡直大囧,幸好只是抱著他睡著了,要是再出點什麼出格的事就完了。
  走到小區門口,祁尉到公告欄前面看:「今天晚上十點要停水,現在已經九點半了,快回家吧,再晚回去就沒水了。」
  回到家,祁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急忙進衛生間往浴池裡接了滿滿的一池水,剛一接滿,就停水了。
  祁尉站在衛生間門口,無奈地對楊小宏說:「小宏,看來只能我們倆一起洗了。」
  楊小宏難以想像他和祁尉一起洗澡的清形,想要拒絕,可是如果他不洗澡的話愛乾淨的祁尉肯定會不高興,可是如果和祁尉一起洗……
  「那個你先進去洗吧,你洗好了我再進來。」
  「不行,那樣水就髒了,你先進去吧,」祁尉走進自己的房間,「我幫你把睡衣拿來。」
  祁尉沒拿自己的睡衣,就拿了一條乾淨的內褲,祁尉可以不穿睡衣,但是楊小宏是個小孩子,應該要穿睡衣的,所以祁尉就進楊小宏的房間把他的睡衣找出來,出了客廳,見楊小宏還在客廳裡坐著:「你怎麼還不去洗,一會兒水就涼了。」祁尉把楊小宏的睡衣扔給他,「睡衣給你拿來了,接著。」
  楊小宏接住睡衣,祁尉已經進衛生間了,楊小宏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祁尉倒是利索,幾下就脫乾淨跳進浴池,浴池很大,足夠兩個人躺在裡面了。雖然都是男人,但楊小宏看見祁尉□的身體,還是渾身發熱,躡手躡腳地把衣服脫了,也進了浴池。
  水汽瀰漫上來,楊小宏和祁尉的臉都被蒸汽哄得發熱,楊小宏一直不敢往祁尉的身上看,尤其是某個地方更是可以地避開。聽說這種情況很有可能流鼻血啊,要是流鼻血那他就丟臉丟大了。所以楊小宏一直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可越是控制就越容易胡思亂想。而且他一直讓自己不要看祁尉,可是隔得那麼近,怎麼可能完全看不見,而且兩個人挨得不遠,一個不下心,兩個人就會肌膚相碰。
  「小宏,你轉過去。」
  「嗯?」楊小宏不知道祁尉要幹什麼。
  「轉過去我給你擦背。」
  「不用!」楊小宏一口拒絕。
  但是不容他決絕,祁尉已經強制性地把他的身體轉過去了,然後用洗澡巾在他的背上擦起來。
  楊小宏背對著祁尉,祁尉看不到楊小宏現在的表情。不過楊小宏怎麼還是這麼瘦呢,背上一點肉都沒有,皮膚倒是很好。
  給楊小宏洗好後,祁尉說:「你把水擦乾先出去吧。」
  「好。」楊小宏雖然說了好,但是半天不動。
  毛巾掛的有點高,祁尉以為他不方便拿毛巾,就起身幫他把毛巾遞了過來。
  「快擦擦,不然一會兒,著涼了。」
  「好。」楊小宏接過毛巾,還是這個字。
  祁尉嘆了口氣,把楊小宏的毛巾拿過來:「站起來,我給你擦。」
  楊小宏還是不動,臉像是熟透了,紅得十分可愛,祁尉不明白他這是怎麼了,眼睛無意間瞟到某個地方,才明白是怎麼回事,不禁笑了出來。
  竟然因為祁尉給他擦背就有了反應,而且還被他發現,楊小宏現在很想去死……
  「不要再笑了。」見祁尉笑個不停,楊小宏其實很想哭。
  沒想到祁尉還是笑,除此之外,竟然惡作劇地用手握了上來。
  楊小宏大驚:「你幹什麼?!」
  祁尉調笑地說:「不用不好意思,每個男生都會這樣的,這是正常現象。」祁尉以為楊小宏是第一次有這種生理反應,所以什麼也不懂,既然不懂,祁尉就有義務告訴他這些知識。
  一股熱流從那裡衝向頭頂,楊小宏難受地動了動身子,聲音沙啞地說:「哥,你放開!」
  祁尉非但沒放開,反而變本加厲地揉搓起來,楊小宏哪裡經受過這個,氣息變得粗急,心裡十分恐慌,想要逃離,可是又被祁尉控制在手裡,身體軟的無法反抗,只能無力地喊:「哥,你快放手。」就連聲音都是十分沙啞,幾乎已經變調了。楊小宏想,這下真的是沒法見人了,而罪魁禍首又是他喜歡的人。
  這種感覺真的很奇怪,陌生而又誘惑人,祁尉手帶來的觸感讓楊小宏大腦漸漸一片空白,什麼也無法去想,只有來自某個地方清晰的感覺一波又一波衝擊著他的大腦,楊小宏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咬住嘴唇,不要發出可恥的聲音,他還想在祁尉面前有那麼一點尊嚴。每個人都想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有那麼一點尊嚴。
  最後,楊小宏終於在祁尉的手裡丟盔棄甲,一洩千里。
  而祁尉看到自己手上的液體,也愣了半秒,然後說:「我洗好了,你洗好也趕緊穿了衣服出來。」
  祁尉在浴池裡洗洗手,拿著自己的內褲穿上,回到了房間。
  祁尉躺在床上茫然了,而且十分茫然,剛才他確實只是想惡作劇一下,畢竟小孩有了這種生理反應是件有趣的事。而且他也以為他那樣做沒什麼,畢竟大家都是男人,對方還是和自己關係親密的弟弟。可是,如果,祁尉在惡作劇的過程中因為看到楊小宏「有點性感」的表情,他被慾望佔了上風的眼神,還有祁尉手上細膩的觸感,而導致自己竟然心跳加速,氣血上流,更可惡的是,他竟然也有了反應,祁尉覺得自己這就不正常了。而且很齷齪,畢竟對自己的弟弟有了這種慾望,是一件天理不容的事情。
  祁尉百思不得其解,按道理說他從來就不是一個沉溺於慾望的人,為什麼就有了反應呢?太齷齪了,不要再想了!
  哎,自己第一次有生理反應的時候是在十三歲,而楊小宏十六歲了才有反應,想想也是,以前小宏和老爹住在一起生活本來就不好,營養不足,還住在那麼潮濕的房子裡,現在才有反應很正常。楊小宏真的很瘦,從明天起要好好給他補補才是。
  祁尉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其實他不知道,他家小宏早在很久之前,因為夢見某個人,就有了自己的第一次夢遺。
  而此刻楊小宏還一個人坐在浴池裡,剛才看到祁尉離去的背影,心裡有些洩氣。抵擋不住心中的失落感,臉上竟然有眼淚掉下來,楊小宏想,自己真的是陷得太深了,從來不輕易掉眼淚的他,竟然因為一個男人就哭了。楊小宏將臉埋在水裡,水已經很涼了。
  
  
51、第 51 章 …
  顧飛躺在一張豪華的床上,全身是傷。即使在國安訓練的時候也沒受過這麼多苦,可是他咬牙挺過來了。他知道程老闆沒那麼容易就善罷甘休,但是只要他和祁尉死不承認,程老闆就不可能查出他是真正的顧飛,重生這種事程老闆能力再強也不可能查得到。但是他害怕程老闆繼續查下去會查到他特工的身份,那個才是至關緊要的。
  「陳也在裡面?」
  「是,老闆。」
  「你們在這兒等著,沒我的命令不許進來。」
  「是。」
  聽到程老闆來了,顧飛忍著疼痛急忙起身。顧飛在這裡躺了足足一天,程老闆都沒有來看過他一眼,這也好,也讓顧飛暫時能夠放鬆一下,不再隨時保持著警惕。
  「老闆。」
  「你先躺下。」程老闆貼心地把他按回床上,然後露出心疼的表情,「委屈你了。」
  「沒有。」顧飛說。
  「你肯定很恨我,但是你知道,我不可能縱容一個特工在我身邊而坐視不管。」
  「老闆,我真的是……」顧飛急忙解釋。
  程老闆打斷他的話:「我知道,你是陳也,我相信你。」
  「謝謝老闆。」
  程老闆又似無意地說:「西場有一家超市,老闆是個老頭子,我打算派人去把那家超市接過來,改成酒吧給手下的人做。」
  顧飛明白程老闆是在故意考驗他,看顧飛的忠誠。程老闆不可能就這麼相信他。
  「是,我明天就去辦。」
  程老闆為難地說:「可是,你的傷……」
  「不礙事。」顧飛咬牙道。
  程老闆看了看顧飛的傷:「很痛吧?」
  「不痛。」
  「你好好休息,我讓醫生給你用最好的藥。」
  「謝謝老闆。」
  第二天,顧飛帶著傷,帶著十幾個手下的人,一起抄了那家超市。守超市的老頭跪在地上求顧飛,說這是他唯一的財產了,他唯一的兒子去年也出車禍死了,他現在一無所有,就指望著這個超市能讓他活剩下的日子。顧飛不為所動,一腳把老頭踢開,帶著手下的人砸了超市所有的東西。
  眼見超市已經被砸得什麼也不剩了,老頭也被打得遍體鱗傷,頭破血流,遠處一輛車才滿意地開走。
  顧飛也不願意這麼殘忍,可是他知道程老闆派人在暗處盯著。顧飛心如刀割,但是他沒有選擇,現實生活中無奈太多,他也只想當一個普普通通的數學老師,而不是過著這種披著榮譽的外衣,但是什麼時候死了都不知道的生活。
  不久,派出所的人來了,顧飛安排手下的人先逃走,自己則沒有逃過,被抓進了警察局。於是這場殘忍的摧毀才終於停止。
  
  祁尉起來時就已經不見了楊小宏的蹤影,就知道他肯定是因為昨天晚上的事情不好意思了。因為擔心顧媽媽,祁尉決定今天還是不去律師事務所了,祁尉先去超市買了一大堆給小孩補身體用的補品,然後又去了顧媽媽那裡看她。
  到了顧媽媽家裡,兩個人都沒有提顧飛的事,顧媽媽看起來也沒什麼不好,正在學著研究刺繡,似乎前天下午什麼都沒發生。
  顧媽媽戴著一副眼睛,虛著眼睛看手上的針眼說:「小尉,你去我房間幫我找一卷紅色的線。」
  「在箱子裡嗎?」
  「應該是吧,你幫我找找,我懶得過去。」
  「好。」
  祁尉走進顧媽媽的房間,打開她的箱子,看見好多紅色的線,而且各種各樣的紅,粗細不同,祁尉不懂刺繡,自然也不知道顧媽媽要的哪一卷:「媽,這裡好多線,你要的哪一卷?」
  「就是紅色的,最細的那種。」顧媽媽在外面喊。
  祁尉把線全翻出來,一個一個地找。
  顧媽媽拿著自己的刺繡翻過來看一遍又翻過去看一遍,感覺到桌上祁尉的手機在震動,顧媽媽拿起來看,來電提醒是陌生的座機號碼。顧媽媽想著沒什麼便接了。
  「喂,您好,請問您是顧先生嗎?」
  「哦,我是他媽,怎麼了?」
  「那麻煩您轉告一下顧先生,他的朋友陳也涉嫌故意毀壞公共財物,現在被拘留在某某派出所……」
  祁尉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一卷線,拿出房間,問顧媽媽:「媽,是這個嗎?」
  卻見顧媽媽正在聽自己的電話,臉色十分不好。
  「媽,誰給我打電話了?」
  顧媽媽什麼也不說,把電話仍在沙發上,就出了門。
  祁尉很疑惑,正準備跟出去,但猶豫了一下,又過去把自己的電話拿起來,電話還沒掛,祁尉問:「你是誰?」
  「您好,你就是顧飛吧,這裡是某某派出所……」
  
  從派出所把顧飛領了出來,顧媽媽和祁尉都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顧媽媽氣得不輕,一巴掌就給顧飛打了過去:「我怎麼會養了你這麼個兒子?!」
  顧飛摸了摸臉,痞痞地說:「阿姨,你弄錯了,我真的不是您的兒子,前段時間我就跟你撒了一個謊,這世間哪有重生這檔子事啊,我騙您呢。」顧飛把祁尉拉過來,「看清楚了,這位才是您的兒子,哥哥我的名字叫做陳也。」  
  顧媽媽一口氣喘不上來,祁尉急壞了,急忙拍顧媽媽的背:「媽,你別急!」
  而顧飛彷彿沒事兒樣,看見不遠處有人過來,說:「不和你們糾纏了,我兄弟來了,顧飛,今兒這事我欠你一個情,改天找個幾個妹送你,就當是謝你的,我走了,拜拜。」
  接著,顧飛就和程老闆派來的幾個人走了。
  顧媽媽蹲坐在地上,大聲地哭了起來:「他怎麼能說那樣的話,我知道他是我的兒子,不管他怎麼說我都知道他是,我知道他是小飛。」
  顧媽媽心痛不已,誰能懂做母親的辛酸?而不管多麼不可思議,不管對方再怎麼否認,顧媽媽都堅信那個人就是自己的兒子,沒有絲毫懷疑,這份母子連心,又有多少人能懂?
  「媽,你別難過,」祁尉蹲下去,把顧媽媽抱在懷裡,「有些事情顧飛不跟你說肯定有他自己的苦衷,但是你只要相信他不會做壞事就行了。」
  顧媽媽絕望地搖搖頭:「算了,就當我沒養這麼個畜生。」
  顧媽媽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回家。祁尉不放心緊跟在後頭。
  回到家,顧媽媽沒心情刺繡了,直接上床捂著被子就睡了。祁尉在旁邊坐了很久,知道不管怎麼安慰,顧媽媽都已經心碎了,自己養了二十年的兒子,好不容易才重新相見,卻變成了這樣一個十惡不赦的大惡人。任何一個母親遇到這種情況都會傷心。
  祁尉很晚才回去,既然不知道該怎麼跟顧媽媽解釋,只好讓她自己安靜一下。
  「老闆,那間超市已經搞定了。」顧飛回到程老闆身邊覆命。
  程老闆滿意地說:「幹的不錯,不愧是我的得力助手,陳也,今天還得多虧你啊,要不是你,我這麼多兄弟都要一起進警察局。」
  「是我太沒用了,被他們抓到了。」
  「別這麼說,你已經幹得很好了,不過你為什麼不讓我派人保你出來呢?」
  「我不想給老闆帶來麻煩。」
  「自己人還這麼見外幹嘛呢?一會兒我有點事情出去,這點錢你拿去想怎麼花就怎麼花。」程老闆給了顧飛一大筆錢。
  顧飛知道,程老闆終於不再懷疑他了。
  確定程老闆真的離開後,顧飛先去找到那家超市的老頭,老頭住在一間簡陋的屋子裡,身上的上隨便擦了一點藥。顧飛不知道該說什麼,走過去把程老闆給他的這一筆錢給了老頭。老頭看了這筆錢一眼,又看看顧飛,立刻認出他來,什麼也不說就朝顧飛的身上狠狠地吐了一灘口水,把顧飛的錢摔在他的身上,然後用掃帚把顧飛攆出家門。
  顧飛無力解釋什麼,只好無奈地離開,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他活該。
  
  祁尉走到家門口,看見顧飛一個人頹然地站在門邊抽菸,地上全是菸頭。流海遮住眼睛,漆黑的走廊上什麼也看不見。
  「怎麼不進去?小宏在家的。」
  顧飛一句話也不說。
  祁尉把門打開,顧飛才進去,疲憊地躺在沙發上。
  見顧飛身上全是傷,祁尉問:「你的傷還好吧?」
  顧飛沒有回答,反問:「媽怎麼樣了?」
  「她很傷心……要不還是跟她說實話吧,反正她也不會說出去,她肯定能理解的。」
  顧飛搖頭:「算了,還是瞞著吧,與其讓她知道我在幹這麼危險的工作,讓她為我擔心,還不如就讓她把我當成一個不孝子。」
  「可是你這樣只會讓她更難過。」
  「她再傷心也就這一段時間,等我任務完成了,我會回去請罪的。」
  祁尉嘆氣:「我真不明白你怎麼想的。」
  「你不明白,我以前身體不好,我媽為我操了半輩子的心,後來又出車禍,她肯定也擔心了很久,我不想讓她再為我擔心了。」
  「程老闆那邊怎麼樣?」
  顧飛直起身,把菸頭放在茶几上的菸灰缸裡摁熄:「前天晚上差點沒死在他手上,今天早上我去砸超市的事,是程老闆故意考驗我的,我被抓進派出所也是他叫人報的警,而且我在派出所被拘留到下午他不可能不知道,他根本不信任我。」
  「那你怎麼辦?」
  「不怎麼辦,想辦法獲得他的信任。」
  「所以今天下午你才會對媽說那麼狠絕的話,也是故意做給程老闆看的吧。」
  「我也不想。」顧飛有些黯然。
  「沒關係,媽總有一天會以你為傲的。」祁尉安慰道。
  「那也要我能活到那一天。」顧飛洩氣地說。
  祁尉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的話,他難以想像顧飛這種命懸一線,朝不保夕的生活。
  「你現在出來,程老闆會不會懷疑你?」
  「他出去了。我今天來找你,就是跟你說件大事,是否成功就看這一舉了。」
  祁尉凝神聽他說,顧飛看著楊小宏的房間有些猶豫。
  祁尉明白他在擔心什麼:「放心吧,楊小宏都知道了。」
  「你告訴他的?」
  「他不會說出去的。」
  顧飛笑:「沒想到你這麼信任別人,我現在是誰都不敢相信了,包括你,不過為了完成任務我不得不信任你。」顧飛說,「我不是怕楊小宏聽見,而是我今天的事也要讓他知道。」
  「到底什麼事?」祁尉很好奇。
  「飛鷹組織和A幫的交易就在後天,明天A幫會派一個人來內地,目的是要表示他們的誠意。」
  「怎麼表示?」
  「這個人叫做阿瑞斯,他明天來的時候,會帶上一樣的東西,那個東西可能是一張光碟,可能是一份文件,也可能是一個U盤,這個東西很重要,阿瑞斯必須把這個東西交給飛鷹組織,以表誠意,飛鷹組織才會願意和他們作後天的那筆交易,如果他交不出這個東西,A幫和飛鷹之間的信任就會打破,後天的交易就無法進行。除此之外,這裡面有所有的信息都是飛鷹和A幫這些年的最有力的犯罪證據。」
  「所以你想把這個東西偷過來?」
  「沒錯。」
  「這個關楊小宏什麼事?」
  顧飛看著祁尉,語氣平靜地說:「我想讓他去拿這個東西。」
  祁尉看到顧飛的眼睛裡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不可能,楊小宏做不了這事!」祁尉不可能同意,讓楊小宏去做這麼危險的事,太恐怖了。
  顧飛說:「我目前想到的,只有楊小宏可以最適合,我調查過阿瑞斯有同性戀傾向,最喜歡凌虐十五歲左右的年輕男孩,在他們國家,阿瑞斯就把十多個男孩凌虐致死。」
  「那你為什麼還讓楊小宏去?!」祁尉憤怒地盯著顧飛。
  「因為只有楊小宏才能接近他,為了完成任務,我只能犧牲小利益。」顧飛面無表情地說。
  「那好,你找別人犧牲小利益,別找楊小宏!」
  「可是目前只有楊小宏最信得過!」顧飛也嚴厲起來,但沉默了一會兒,他嘆了口氣,緩和語氣說,「其實你不用太擔心,明天阿瑞斯過來,程老闆會叫我給他安排一個MB,我把楊小宏安排過去,不會讓他出事,我會給他一種藥,讓他放進阿瑞斯的酒裡,這種藥的藥性很強,只要阿瑞斯喝下去,很快就會暈倒,楊小宏趁他暈倒把我要的東西拿出來,絕對不會出事的,也不會和他發生任何關係。」
  祁尉很堅決:「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答應!」
  「你理智一點,現在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
  「沒有辦法也是你們國安的事,楊小宏只是一個平民,他沒有義務幫你們完成任務。」
  「國家大事,匹夫有責!更何況楊小宏不是被判過刑嗎?這個正好是給他立功免刑的好機會。」
  「不用免刑,只要他不犯事一樣不用坐牢。」
  顧飛也生氣了:「你問過楊小宏的意見嗎?萬一他願意去呢?這個應該由他自己抉擇吧,如果他不願意我絕不強求,但是如果他願意,我希望你別阻攔。」
  祁尉說:「就算他願意,我也不答應!」
  顧飛冷笑:「你是他的誰?不過是一個掛名哥哥罷了,憑什麼給他決定?」
  兩個人吵得很大聲,楊小宏從房間裡出來:「你們別吵了,我去。」
  「不行!」祁尉情緒很激動,楊小宏從來沒見過他這麼激動的樣子,還是因為自己。
  「哥,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是我也想做點什麼事。」
  「別再說了,我說不可以就是不可以。」祁尉什麼也聽不進去,逕直走進自己的房間,把門摔上。
  楊小宏看了一眼祁尉的房間,眼簾垂了垂,走過來坐到顧飛旁邊:「你說吧,明天我該怎麼做?」
  顧飛滿意地笑:「我給你一種藥粉,明天晚上安排你到阿瑞斯的房間,到時候你把藥粉放到他的酒裡,等他暈過去後,從他的身上找出一個類似光盤或文件或U盤的東西,然後迅速離開,記得不能多留,這種藥粉雖然藥性很強,但是只能管一個小時。你把東西放到我指定的地方就可以了。」
  「什麼地方?」
  「現在暫時還沒確定。」
  「放在那裡就不用管了嗎?」
  「是的,你的任務就可以完成了,放在那裡後會有國安的人過來取,這些就不關你的事了。」
  「我明白了。」
  楊小宏很聰明,顧飛不用多給他解釋,顧飛看到祁尉緊閉的房間門,說:「你好好跟他溝通溝通,他也是不放心你。」
  「我知道。」
  這時候,祁尉開門出來了,臉色還是一樣的不好,他問楊小宏:「你一定要去嗎?」
  楊小宏低下頭默認了。
  顧飛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說:「你不要過於保護楊小宏了,畢竟他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的行為能力,而且你也要為楊小宏考慮一下,儘管他不用坐牢,但是任誰都不希望自己背著刑罰和這種不好的污點過日子。更何況,你這麼優秀,楊小宏肯定一直很想配得上你。」  
  祁尉對他的最後一句話很不解:「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慢慢體會吧,很多事情其實我這個旁觀者看得明白,只有你一直不開竅。我走了,晚回去程老闆會起疑的。」顧飛說完便開門離開了。
  說實話,祁尉很不願意楊小宏參與這次危險的行動,可以的話他願意替楊小宏去。如果楊小宏出事了該怎麼辦?儘管顧飛說不會出事,但不排除有意外。
  祁尉沒心情洗漱,回房間躺在床上直接睡了,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想到明天晚上的任務,祁尉心裡就十分不安,總覺得會出什麼事。可是他無法阻擋楊小宏,確實,他沒有資格干預楊小宏的行為,而且顧飛說的也有道理,這次任務完成後,確實能讓楊小宏立功,給他免除刑罰。不過顧飛最後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哥。」楊小宏抱著一個枕頭進了祁尉的房間。
  「還沒睡嗎?」
  楊小宏搖搖頭:「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我的被單髒了,沒來得及換。」
  「好,你進來吧。」祁尉讓開一個位置。
  楊小宏走過去,鑽進祁尉的被子裡,他的身體很冰,祁尉握著他的手:「怎麼會這麼冷?」
  「不知道。」
  「靠過來一點就不冷了。」
  「好。」楊小宏移過去緊挨著祁尉,然後大著膽子抱住祁尉。感受著他的體溫。還有他的心跳。一切是那麼的不真實,卻又那麼真切。他終於可以放縱自己一次,盡情地嗅著他身上的味道。
  祁尉只當是自己的弟弟在像他撒嬌,怕他冷,伸手關了旁邊的檯燈,也回抱住楊小宏。
  「明天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
  「千萬別讓那個人碰你。」
  「我知道。」
  「一定要安安全全地回來。」
  「我知道。」
  祁尉緊緊地和楊小宏相擁,但是這一晚,他幾乎沒合過眼。
  


52、第 52 章 …
  祁尉在律師事務所裡總是心神不靈,手裡的文件怎麼也看不進去。桌上的咖啡已經喝了很多杯。張敏進來就看見祁尉不對勁:「出了什麼事嗎?」
   「沒事。」
   「哦,這是你要的資料。」張敏放下資料,狐疑地看了眼祁尉,便出去了。
  祁尉現在的心思全繫在楊小宏身上。希望楊小宏能夠安全回來,不要出事。
  楊小宏被顧飛帶到了那家酒店。
  「這是藥粉,到時候你找機會全放進去,還有,到時候你一出房間門,一直往前走,在往左轉,會看到一間儲物間,裡面有員工用的保險櫃,到時候東西就放在保險櫃的十三號箱子裡,密碼是******,記住,把東西放在保險櫃裡就離開,千萬不要在酒店裡多留,你在裡面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其實顧飛此刻十分緊張,如果楊小宏真的出事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跟祁尉交代。顧飛理了理楊小宏的衣服,說:「不用緊張,笑一個。」
  楊小宏對他扯出一個笑容。
  顧飛用力抱住了楊小宏:「謝謝你,等你幫我完成任務,我幫你追祁尉。」
  「好。」楊小宏咧嘴笑,眼睛很亮。
  顧飛突然有一種衝動,乾脆讓楊小宏回去算了,什麼破任務他也不管了,讓楊小宏去冒這種險他十分不忍心,但他還是壓抑住了這種衝動:「走吧。」
  顧飛走在前面,楊小宏跟在後面。顧飛到前台和服務員說了幾句話,被服務員領著到了一個房間門口。顧飛向服務員道謝後,輕輕敲了房間門。
  「是誰?」裡面的人說了一句跛腳的中文。
  「阿瑞斯,我是程老闆的手下,陳也。」
  「請進。」
  顧飛帶著楊小宏進去,看見一個粗狂的外國人,藍眼睛,赤著上身,挺著大肚子,胸口上全是濃密的毛。正坐在床上用手摳自己的腳趾。
  「阿瑞斯。」
  阿瑞斯摳完腳趾後,才慢騰騰地站起來,走到顧飛面前:「陳也,你好,東西我已經帶來了,明天中午我要親自見到你們老闆,再交給他。」
  「是,有什麼需要儘管說,我們一定服務周到。」
  「你們服務很周到,我很滿意,你把這個男孩留下,你就可以離開了。」
  「是。」顧飛看了楊小宏一眼,便退下了。
  房間裡只剩楊小宏和阿瑞斯。阿瑞斯走到楊小宏身邊,抬起他的下巴:「我沒玩過中國人,你比其他中國人都漂亮,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Andy。」楊小宏按照顧飛說的,告訴了阿瑞斯名字。楊小宏本來不緊張的,可是阿瑞斯走到他身邊,開始動手,他就有點緊張了。
  「我問你的中文名。」
  「小然。」
  「小然?」阿瑞斯笑了起來,輕易地把楊小宏抱了起來,放到沙發上。手沿著衣服的下襬準備伸進去。
  「阿瑞斯,現在很早,要不我們先喝酒吧。」楊小宏儘量讓自己自然一點,聲音不要發抖。
  阿瑞斯添了楊小宏的耳朵一下,說:「好,什麼都聽你的。」楊小宏只覺得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阿瑞斯拿起桌上的紅酒,手指一抬,就掀飛了瓶蓋。往兩個酒杯裡倒了一點,一口喝下去,又湊過去準備渡進楊小宏的嘴裡。
  楊小宏急忙拿了一個酒杯,技巧性地推開阿瑞斯,風情萬種地笑:「cheers。」
  阿瑞斯剛開始眼裡沒那麼多慾火,這下全被楊小宏勾起來了,他覺得十分有趣,放棄和楊小宏唇舌交戰,也拿起杯子和楊小宏乾杯。
  喝了酒,楊小宏怕阿瑞斯又做出什麼可怕的舉動,主動說:「阿瑞斯,要不,我們看點電影吧。」
  阿瑞斯有些激動,以為楊小宏正在跟他調情,放下酒杯,眼睛裡光芒四射:「ok,你想看什麼?」
  楊小宏被他毫不遮掩的目光射得有點害怕,訕笑著說:「隨便。」
  阿瑞斯大步走到電視機前面,尋找碟片:「我這裡有很多片子,我放我最喜歡的給你看,太勁爆了,你一定會喜歡,我們一會兒也可以按照那個來做。」
  楊小宏一邊注視著他的動作,預防他突然轉過身來,一邊又把酒往杯子裡倒。從包裡拿出那包藥粉,正準備倒進去時,阿瑞斯突然轉過身。
  楊小宏嚇了一跳,急忙縮回手。
  「小然,你是想灌醉我嗎?」阿瑞斯笑。
  楊小宏虛驚了一把,笑道:「阿瑞斯,你這麼容易醉嗎?」
  「哈哈,看見你,我已經醉了。」
  阿瑞斯直白的情話,楊小宏聽著心裡發麻,只好乾笑。
  阿瑞斯走過來,端起桌上的酒喝下去,摟住楊小宏,在他耳邊輕語:「你笑起來好美。」
  楊小宏故意用甜膩的聲音說:「那你喜歡嗎?」而他藏在後面的一隻手緊握著藥粉。
  「當然喜歡。」阿瑞斯俯□,親吻楊小宏的脖子。另一隻手順著楊小宏藏在後面的那隻手臂滑下去。滑倒手腕時,阿瑞斯把楊小宏的那隻手舉了起來,楊小宏急忙順手把藥粉藏到了沙發墊子下面。
  阿瑞斯舉起楊小宏的手,手心裡什麼都沒有,楊小宏笑:「怎麼了?」
  阿瑞斯把楊小宏的手拉到嘴邊親吻,然後把手腕上的手錶取下來:「這個,一會兒擱到我,我要把一切掃興的東西全拿開,和你盡情享受這美好的夜晚。」
  楊小宏看著手錶被阿瑞斯扔到遠處的地毯上,那是祁尉送他的。阿瑞斯用遙控器打開電視,電視機裡的影片開始播放了,片子竟然是歐美激情四射的gv,而且還是幾個男人sm的那種。
  電視機裡限制級的畫面讓楊小宏心裡發麻,只見一個人用滾燙的蠟油滴在另一個男人的□,特寫鏡頭裡那個人的後面被蠟油封住,燙得紅腫,男人發出煽情的浪叫聲。阿瑞斯開始激動起來了,把楊小宏壓倒在沙發上,放肆地撕扯楊小宏的衣服。
  「阿…阿瑞斯,酒還沒喝完呢。」楊小宏的聲音抑制不住地發抖。
  「你想喝我一會兒叫人給你送一箱來,現在我們先做正事。」阿瑞斯只想宣洩他的慾望。他的力氣很大,伸手在楊小宏的衣服裡摸索,不,不叫摸索,阿瑞斯分明就是在用力地掐楊小宏的身體,楊小宏感覺腰部一陣鈍痛,那裡肯定被掐青了。阿瑞斯的動作越來越瘋狂,肆虐地啃咬楊小宏的身體,楊小宏不敢反抗,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電視機裡的喘氣聲和呻吟聲越來越大,楊小宏能感覺到阿瑞斯碩大的某樣東西在自己的大腿內部反覆摩擦,阿瑞斯一邊親吻楊小宏一邊說:「小然,我好喜歡你的身體,一會兒你也會喜歡上我的身體。」
  阿瑞斯的手也快要伸進楊小宏的內褲裡,楊小宏一急之下猛地推開了阿瑞斯。
  很顯然,楊小宏的行為惹怒了阿瑞斯,阿瑞斯眼裡冒著火紅的光芒,有無法宣洩的慾望,有被拒絕的怒氣。
  楊小宏也暗道糟了,努力扯出一個笑容,作出妖媚的樣子,撫摸阿瑞斯胸上的毛討好他:「阿瑞斯,何必這麼急呢?不是說要按照電視裡的來做嗎?可是都沒有蠟燭。」
  阿瑞斯臉色這才好轉,甚至比剛才更加激動:「哦!真的嗎?我不應該這麼急,我立刻打電話讓人送來。」
  楊小宏制止他:「不,我不希望我們的事有第三人來插手,那多掃興啊,阿瑞斯,你願意為我親自到樓下的櫃檯買蠟燭嗎?我可以陪你玩到盡情。」
  看著楊小宏魅惑的眼神,阿瑞斯爽朗地笑:「好,為了美人,我跑一趟又如何!」
  阿瑞斯光著腳就急著出了房間。楊小宏終於鬆了一口氣,趁這個機會,迅速往兩個玻璃杯裡又到了一些酒,然後從沙發底下把那包藥粉倒進阿瑞斯的杯子裡,包藥粉的紙被他不著痕跡地扔進馬桶,用水沖走了。
  阿瑞斯回來以後就見楊小宏端著兩杯酒走過來:「阿瑞斯,為我們一會兒的盡情再乾一杯好嗎?」
  阿瑞斯走近楊小宏,把手中的蠟燭扔到地毯上,接住那杯酒,並沒有馬上喝,而是摟住他的腰在他的耳邊吹氣:「小然,你為什麼就這麼希望我喝酒呢?」
  楊小宏心裡一慌,他是不是發現了?
  卻聽阿瑞斯繼續在他耳邊說:「我要是喝醉了,一會兒怎麼滿足你呢?」
  雖然這麼說,但阿瑞斯還是喝下手中的酒,楊小宏緊張地盯著那杯酒全進入阿瑞斯的口中,頓時放鬆下來。
  可是,阿瑞斯突然把楊小宏推到在地,楊小宏猝不及防被阿瑞斯壓在了地上,楊小宏手中的酒杯也被摔到一邊,阿瑞斯猛地吻上楊小宏的唇,楊小宏來不及反抗,只感覺一股液體緩緩的灌入了自己的喉嚨。
  楊小宏推開阿瑞斯,已經來不及了,那杯放了藥的酒已經進入的楊小宏的胃裡。
  對於楊小宏這次的放抗,阿瑞斯沒有生氣,而是說:「小然,這也是你喜歡的情趣嗎?」
  可是隨即,阿瑞斯感覺不對勁,頭昏昏沉沉,在黑道里混了很多年的他立即明白怎麼回事:「小然,你給我喝的什麼酒?」
  楊小宏一陣眩暈,看見阿瑞斯倒在自己的面前,接著,楊小宏也什麼都不知道了。
  

53、第 53 章 …
  祁尉現在回到了家裡,窗外暮色降臨了。一切都安靜了下來。可是祁尉總是焦躁不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不知道楊小宏那裡的情況怎麼樣了。
  祁尉走進楊小宏的房間,看著他房間裡屬於楊小宏的東西,祁尉才能稍微安心一點。祁尉坐到楊小宏的電腦前,打開他的電腦。這個電腦還是幾個月前祁尉搬到他房間的舊電腦,修了以後質量挺不錯,一直沒見壞。
  電腦開機後,顯示出桌面的圖片,而桌面上那張臉,讓祁尉覺得熟悉而又遙遠,那分明就是他前世時給某個法制節目當嘉賓時被媒體拍下來的照片,照片上的祁尉笑容溫和,如春天裡的木棉,暖暖的,而又是自信的。楊小宏怎麼會把自己很久以前的照片給下載下來了?而且還設成了背景圖。祁尉重生以後幾乎沒怎麼觸及以前的自己,尤其是以前自己的那些照片,無疑,楊小宏的行為給祁尉的衝擊很大。
  祁尉又好奇地點開一個文件夾,文件夾的名字叫做「某人」,祁尉很好奇這個某人到底是誰,沒想到一打開,裡面全是祁尉的圖片,有他前世的,有這一世的,各種照片,可能祁尉前世的後援會和這一世的後援會儲存的照片加起來都沒這多。而且每一張照片下面還附有一句文字。
  笑起來很好看。
  你那什麼表情?這麼糾結幹什麼?
  喂!你在看哪裡?
  哈哈,額頭上有一顆痘痘。
  裝酷!
  嗯,你以前的樣子很好看,現在也很好看,我都喜歡。
  ……
  安慰自己。
  祁尉一直往下翻,目光定格在附有「安慰自己」文字的圖片上,這張圖片是祁尉前段時間在外面時不小心被女生拍到傳到網上去的,圖片拍得很微妙,祁尉的眼睛不知道正看著哪裡,眼神很迷離。而楊小宏把自己的照片用軟件ps上去,感覺就像兩個人深情對望。雖然是假的,可是總能給人某種幻覺。
  祁尉心裡一時間說不清什麼感覺,只是有種不知名的感情破土而出。是他常常感覺到它的存在又被自己刻意壓下去,不去正視的感情;是他常常用各種兄弟義務的藉口搪塞,其實說白了就是在欺騙自己的感情;是他以為只是一顆種子,只要不給它施肥,埋藏深一點就不會發芽,其實已經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的感情。
  突然間,過往那些畫面洶湧而來。他們第一次見面,他站在講台上,他坐在底下,他調侃他:「長得挺帥的嘛。」而他因為不好意思,轉過頭,悄悄紅了臉;他們在看守所,他好心幫他,他卻不領情,他自以為是地教訓了他一頓,他也毫不客氣地吼回去,於是那天似乎不怎麼愉快;審判庭上,他神采飛揚地為他辯護,他因為檢查官的故意刁難而生氣,不給檢察官留有餘地,讓他免了牢獄之災;他第一次喊他哥哥,他被他打破了頭,他靠在他的肩上默默流淚,他用打工賺的錢給他買生日禮物,他們一起排練話劇,他們一起在浴池裡……這些事,不經意刻在了祁尉的心裡,原來已經抹不掉了。怎麼能抹掉呢?怎麼捨得?
  「小宏,我只是有點笨,可是,還來得及嗎?」
  
  楊小宏終於從昏迷中清醒過來,顧飛說那種藥只能維持一個小時左右的藥性,果然沒錯。楊小宏第一個反應就是這下肯定完了,可是他醒來後還是在酒店房間的地下,依然沒有其他人,只有一個阿瑞斯還躺在旁邊沒有醒來。
  幸好沒有壞了大事,楊小宏急忙往阿瑞斯的身上翻,又怕他隨時會醒來,所以楊小宏有些手忙腳亂。找了半天還是沒找到,阿瑞斯隨時會醒來,繼續下去就完了。
  要不先離開吧?
  楊小宏滿頭大汗地想,隨即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先離開就更不可能拿到顧飛要的東西了。
  也許並不在阿瑞斯的身上,楊小宏又去其他地方翻,房間被翻得亂七八糟,還是沒找到。   楊小宏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保持清醒地想阿瑞斯會把東西放在哪裡。
  「那個東西可能是光盤,可能是U盤,可能是一份文件……」楊小宏回憶顧飛的話。
  光盤,光盤……
  楊小宏幾步跑到電視機下面的箱子裡,翻裡面的光碟,全是一些亂七八糟的片子。
  而阿瑞斯這時候還沒醒。
  突然,楊小宏把DVD裡之前放的光碟退出來,一張的封面是赤裸的男體,而另一張上面,則什麼都沒有。楊小宏把之前放的光碟退出來,放了這張進去,裡面顯示出畫面。
  就是這張!
  裡面有很多人,他們似乎在參加什麼會議,雖然楊小宏看不懂他們在幹什麼,但是楊小宏認出了程老闆的臉,所以一定是這張!
  楊小宏把光碟退出來,趕緊離開,走到阿瑞斯身邊時,楊小宏停住了腳步,猶猶豫豫地,最終在他身上踹了一大腳。該死的外國人,剛才竟敢吃他的豆腐,他的腰現在還青著呢。
  不能再耽擱,楊小宏按照顧飛說的,走出房間,一直往前走,轉彎處往左轉,看到了那間儲物間,儲物間裡一個人都沒有,安靜得讓人害怕。楊小宏找到十三號保險櫃,輸入密碼,把光盤放了進去。
  終於完成任務了,剛才真的太驚險了,楊小宏擦了臉上的汗,長長地噓了一口氣。趕緊回家吧,祁尉肯定很為自己擔心。
  祁尉,想到祁尉,楊小宏心裡就甜甜的。
  糟了!楊小宏突然想起祁尉送他的手錶還在房間裡!
  這個時候回去拿阿瑞斯肯定已經醒了,萬不能冒這個險,可是那是祁尉送他的第一份生日禮物。
  可是,也許阿瑞斯還沒醒呢?只要回去一下,應該不要緊吧。楊小宏存著這種僥倖心理。
  
  上頭臨時改變了計劃,楊小宏把東西放到指定的保險箱後,由顧飛親自去拿。保險箱安裝有感應器,只要有人開過那個保險箱,顧飛就知道一定是楊小宏完成任務了。
  顧飛等了好久都沒有感應,心想該不是楊小宏出事了吧,應該不會的。過了很久,顧飛手裡的感應器終於有了反應。顧飛立馬趕到那裡,打開保險箱,果然,他要的東西就在這裡。楊小宏沒讓他失望。既然楊小宏已經把東西交到了這裡,那他應該已經平安回家了吧,太好了,沒出事就好。顧飛沒有立即回國安局覆命,而是先去了趟祁尉家。
  祁尉在家裡焦躁不安,恨不得現在就去把楊小宏帶回來。楊小宏那邊一點動靜也沒有,都這個時候了,不知道楊小宏怎麼樣了。聽到敲門聲音,祁尉心跳加速,欣喜地打開門,可是開門後看見的人讓他頓時失望。
  「小鬼呢?他幹得很漂亮,我得親他一下以資獎勵!」
  埋伏了這麼多天終於完成任務,顧飛十分高興。顧飛往裡面張望了一圈,卻沒見人。
  顧飛疑惑地準備問祁尉楊小宏在哪裡,沒想到祁尉反問他:「小宏怎麼還沒回來?」
  「他還沒回來?」
  祁尉著急地揪住顧飛的領口:「我問你,楊小宏怎麼還沒回來?!」
  「可能快回來了吧……」顧飛說這話也有一點心虛,按理說楊小宏應該比他先回來才是。
  「他是不是出事了?」祁尉心裡有不好的預感,這種感覺很強烈。他的流海遮住一隻眼睛,眼睛黑得深不見底,顧飛看了有點膽顫。
  「不會的,我讓他把東西放在保險櫃裡就離開,他可能去哪裡玩了吧。」
  「不可能,他肯定出事了,我要去找他。」祁尉放開手,什麼理智什麼風度都沒了,只想見到楊小宏。祁尉只管往門外沖。
  顧飛拉住他:「等一下。」
  「你別攔著我!」祁尉狠狠的說,「如果楊小宏出事了,我不會放過你。」
  「你先別衝動,我也不希望小鬼出事,但是就算他真的被飛鷹的人抓起來了你一個人去也是送死。」
  「就算死,我也要把小宏帶回來!」
  「你先別急,我讓上頭出警力找楊小宏,楊小宏是為了國家的事,他們不可能坐視不管的。」
  顧飛撥通電話,那邊立刻接下。
  「415,任務完成了嗎?」
  「東西已經拿到了。」
  「太好了,回來給你記一個大功!」
  「可是那個小孩還沒回來,李處,請你立刻出一支警力把他救回來。」
  那邊猶豫了一下,說:「可是現在還沒確定他是不是在飛鷹的手裡,我不能貿然行動。」
  「他肯定在那裡,除了那裡沒其他可能!」
  「你先別急,先看看情況,如果確定那個小孩在飛鷹手裡,我一定派警力救他,畢竟他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我們先看看情況,別那麼衝動。」
  「李處!」
  「行了,既然東西已經拿到就趕緊回來吧。」
  顧飛還想說什麼,那邊已經斷線了。
  電話裡的對話祁尉聽得一清二楚,他冷笑一聲,什麼都不說,就出了門。顧飛再次把他拉住。
  祁尉說:「你們不是不願意救他嗎?我總不能在家等楊小宏死,就算豁出我的命我也要救他出來。」
  顧飛說:「你知道去哪裡救他嗎?」
  祁尉不知道,現在他心裡很冷,很亂,他只有一個念頭,救楊小宏回來。祁尉固執地不回顧飛的話。
  顧飛說:「飛鷹我熟悉,我和你一起去。」


54、第 54 章 …
  上天最終沒有眷顧楊小宏,楊小宏回到房間裡,阿瑞斯已經醒了,不僅如此,房間裡還有很多飛鷹的人。包括程老闆,這個曾經對他有過企圖的人,當時楊小宏就是差點死在他的手裡。還有祁尉,也是因為他才發生的車禍。楊小宏並沒有想逃,因為他知道已經來不及了。
  飛鷹的人把楊小宏用繩索捆起來,帶到一個廢棄的倉庫,將他扔到眾人前面。
  阿瑞斯在一旁說:「就是他,是他把我迷暈了,把光碟偷走的!」
  程老闆臉上很陰冷:「阿瑞斯,光碟丟了我自然會想辦法找回來,但是,你以為把責任推在別人身上就可以置身事外了嗎?」
  阿瑞斯心裡一跳:「你想幹什麼?!你要是對我不利,Karin不會放過你!你和A幫之間的交易也別想繼續下去。」
  「你以為我怕Karin嗎?如果東西落到國安的人手裡,我們都會玩完,那樣我們的交易還能完成嗎?你覺得,如果Karin完了,他第一個想殺的是誰?」
  阿瑞斯打了一個寒顫,乖乖閉嘴。
  程老闆目光陰冷的看向地上的楊小宏,蹲下去,抬起他的下巴:「為什麼當初我就沒直接殺了你呢?」
  楊小宏毫不畏懼地瞪著他。
  程老闆緩緩地站起來,坐到後面的椅子上,做了一個手勢,幾名經過訓練的手下拿著棍子走過去,用盡力氣,打在楊小宏身上。
  楊小宏疼得額頭冒出冷汗,但是他沒有吭一聲。
  打了一會兒,程老闆讓手下的人停手。
  「疼嗎?」
  楊小宏狠狠地吐了一口口水,嘴裡全是血腥味。
  「告訴我,東西在哪裡?」程老闆逼視楊小宏的眼睛。
  因為不確定東西是不是已經被國安的人拿走了,所以楊小宏連東西放在酒店的保險櫃的事也沒敢說。
  「不知道。」
  楊小宏一說不知道,又立刻招來幾個人的毒打。
  「到底在哪裡?」
  「不!知!道!」
  
  顧飛在程老闆手下呆過一段時間,知道程老闆一般會在哪裡處置背叛他的人。顧飛就在那裡被暴打過。帶著祁尉來到那間倉庫,遠遠地看見倉庫裡亮著燈,顧飛就有不好的預感,默默祈禱楊小宏不要在裡面。
  越老越接近倉庫,顧飛就多一分不安。倉庫外面守著很多程老闆手下的人,根本就沒辦法再過去。
  祁尉想硬闖,被顧飛攔住:「跟我來。」
  顧飛帶祁尉來到一個沒有程老闆手下的人守的地方,那裡有一堵牆有點坍塌,留了一個勉強能過人的破洞,兩個人從那裡鑽進去,躲在一堆油漆桶後面,觀察裡面的動靜。
  祁尉一眼就看見了地上被暴打的楊小宏,腦子裡一片空白,就要衝過去。
  「你要幹什麼?!」
  「楊小宏在那裡。」祁尉的聲音竟然有些發抖,他從來沒這麼害怕過。
  「先忍一忍,這樣過去,程老闆不會放過你的。」
  「你讓我過去救他,他只是個孩子,經不起他們這麼打!」每一下打在楊小宏的身上,都像打進了祁尉的心裡,再這麼下去他會崩潰的。
  「你去也救不了他!先等等。」
  楊小宏始終不願意說出光碟的下落,程老闆手下的人不管怎麼打他,楊小宏還是不說。楊小宏現在全身都是傷,他已經感覺不到疼了,他只是想到了他的哥哥,想到了祁尉,想到他對他笑。然後楊小宏也笑了。楊小宏還看到自己的老爹,老爹說:「你一定要和顧律師好好在一起,你一定要報答他。」楊小宏笑著對老爹說:「老爹,他不是顧飛,他是祁尉,我一定會好好和他在一起,一輩子。」
  程老闆看見楊小宏傻笑,不知道在嘟噥什麼,還以為是在說光碟的下落,湊過去聽,結果聽到一些亂七八糟的,程老闆一怒之下,舉槍對著楊小宏。
  祁尉之前還能稍稍控制一下,現在是什麼也不管了,如果程老闆的槍真的開下去,他會恨自己一輩子。
  所以祁尉不顧顧飛的阻攔,從油漆桶後面衝了出來,大喝一聲:「住手。」
  程老闆那一槍差點開了,但是因為後面有動靜,程老闆的槍立刻移轉方向對準祁尉。同時,程老闆所有的手下,也把槍對著祁尉。
  這時,還在油漆桶後面的顧飛,悄悄地撥通了李處的電話:「李處,已經確定了楊小宏就在飛鷹手裡,現在立刻出警力救他!」
  「現在還不行,我們不瞭解對方的情況,貿然行動會損失慘重的,先觀察情況再說。」
  「李處,如果你不救楊小宏,就別想拿到光碟,光碟現在還在我手裡。」
  「你在威脅我?」
  「是。」
  「你以為沒有光碟我就沒辦法打擊飛鷹和A幫嗎?」
  「可以,但是如果你沒有光碟,就算你擊跨了飛鷹和A幫,飛鷹和A幫手下的人還是可以建立更多的黑社會性質組織,你我都知道只有那張光碟才可以真正把他們除乾淨!」
  顧飛在等李處點頭。
  不出他所料,李處不悅地問:「你們在哪裡?」
  「你不是有衛星定位系統嗎?何必問我。我相信憑你的能力,5分鐘應該能趕到。」
  
  程老闆看著祁尉,既然是熟人,就沒必要這麼警惕了,把槍落下:「顧律師,你這回又想用什麼換他的命?」
  「程老闆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只要你放了他。」
  「哦?我還以為你會和我討價還價一番,沒想到這個小孩還這麼值錢。」程老闆蹲下去,捏著楊小宏的下巴打量他的臉。楊小宏已經沒有知覺了,他微閉著眼睛,臉上沒有一點痛苦,他不知道祁尉在這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這裡。
  祁尉看到楊小宏臉上的傷痕和血漬,感覺呼吸困難。
  「確實有幾分姿色。」程老闆站起來,又悠閒地坐到椅子上,審視祁尉,「可惜我對你的東西都不感興趣,我只想要回我的東西。你應該知道東西在哪裡吧?」
  「我不知道程老闆說的是什麼。」
  手下的人準備對祁尉動手,被程老闆制止:「顧律師可是我的貴賓,得好好善待。」
  程老闆又對祁尉說:「你知道什麼東西,如果你交出來,或許還能留一條命。」
  祁尉冷笑:「程老闆,你怎麼還這麼執著?你認為楊小宏把東西偷走,東西現在還沒落到國安手裡嗎?」
  程老闆的表情立刻充滿戾氣,充滿寒氣地說:「你說什麼?!」
  「程老闆,你這麼精明的人,怎麼不明白,東西只要脫離了你們的控制,就可以立刻到國安的人手裡,所以你這麼為難一個孩子,根本拿不回你要的東西,倒不如把他放了,要拿就從國安的人手裡拿。」
  「顧飛,你別給我耍小聰明。」程老闆幾乎是咬牙切齒。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程老闆差點發怒,但是他壓抑住自己暴動的脾氣,忍了忍,問祁尉:「陳也是誰?」
  程老闆心裡明白,東西一旦落入國安手裡,他也就真的完了,連掙扎都不用。一方面國安的人不會放過他,國際刑警組織也不會放過他,不僅如此,當初和他有過合作關係的那些幫派,也會紛紛把槍口對向他。程老闆倒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走上這條路,他就已經設想過可能會有這樣的結局,可是,他至少要知道毀掉他的人到底是誰。如今到這一步了,程老闆怎麼可能不知道陳也就是國安派來的臥底。當初一再的懷疑一再的相信,沒想到最終還是輸在了一個手下手上。
  「程老闆如果不知道他是誰,怕是死不瞑目了。」
  這句話分明就是在衝撞程老闆,手下的人用槍逼近祁尉,祁尉倒是毫無畏懼。手下的人見程老闆沒什麼指示,也不敢輕舉妄動。
  「陳也到底是誰?」
  祁尉無奈地說:「很抱歉,我只知道他是國安的人,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他是誰。」如果是陳也在國安的名字,祁尉還真的不知道。
  程老闆眼睛裡全是怒火,祁尉繼續這樣只會更加激怒他。
  程老闆從椅子上站起來,走過去,一腳踢在祁尉的肚子上,祁尉立刻疼地蹲下去,程老闆居高臨下地把槍口對準祁尉的腦袋:「告訴我,他是誰?!他叫什麼名字?!」
  祁尉抬頭對他笑:「就算我告訴你又有什麼用呢?你還是不能把他怎麼著……況且,就算我真的說了,你也不會相信。」
  祁尉對視程老闆的眼睛,程老闆現在就像一個被惹毛了的獅子,一不小心他就會撕碎惹怒他的人。
  程老闆和祁尉就這麼僵持著。
  阿瑞斯趁著程老闆在對付祁尉,準備悄悄從旁邊不動聲色地離開。慢慢地移開腳步,往門口移。快走到門口時,他以為他快解放了,可是,「碰」一聲,阿瑞斯看著自己的胸口破了一個洞,子彈從他的後背穿到前胸,阿瑞斯睜大眼睛不敢相信,然後倒在了地上。
  程老闆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害了他的人,殺了阿瑞斯,程老闆又將槍口對準祁尉。
  「看來程老闆勢必要知道了,那我告訴你吧,陳也就是顧飛。」
  「別騙我,如果他是顧飛,你是誰?」
  「你那麼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訴你,我就是被你殺了的祁尉!」
  看到祁尉的那種眼神,程老闆那一瞬間眼睛裡閃過一絲惶恐的情緒,可隨即他又嘲笑自己,怎麼能相信這麼荒誕的說法:「顧飛,你是在耍我嗎?」
  「看吧,我說你了不會相信。」祁尉似乎也沒辦法。
  程老闆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垂下拿槍的手,頹然地退後幾步。不管陳也是誰,他終究是失敗了。他風光了一輩子,為了一場交易準備了十年,卻在關鍵時刻落入萬丈深淵。想想這一輩子,程老闆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感覺,曾經威震四方,殺人無數,到頭來,只是一場空。程老闆閉上眼睛,霸氣的他這一刻竟然想掉眼淚。一滴疑似淚水的液體從他的眼角滑下來。祁尉也覺得不可思議,沒想到這樣一個人,竟然也會哭。
  「你很想救他是嗎?」程老闆睜開眼睛,語氣變得很奇怪。
  糟了,程老闆把槍口對準了楊小宏。
  「不要!」
  已經來不及了,一聲巨響,子彈射入楊小宏的心臟位置。也是在那一刻,程老闆的手中了一槍,他手中的槍立馬落地。這一槍是顧飛開的。國安派來的刑警也到了,紛紛把這裡包圍住,飛鷹手下的人等全部被帶走。程老闆也被帶走,他沒有任何反抗。他看著陳也,悲哀地說:「我最得力最信任的手下,沒想到竟然是國安的人。」
  陳也動了動唇,最終沒說什麼。
  祁尉從來沒有這麼無助過,心臟彷彿被麻痺了一般,什麼都感覺不到,腦袋也是一片空白。等他反應過來,楊小宏已經被送上急救車,開往醫院去了。
  


55、第 55 章 …
  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會經歷很多磨難,遇見許多苦痛。但是多少人都是帶著希望活下去的,儘管他內心裡其實是個悲觀的人。因為人總是期待著有一天一切都會好的,帶著這種期待,或者是這種奢望,一路走下去。披荊斬棘,遍體鱗傷。若是不小心拾到一顆糖果,就會幸福很久。
  也許,在黑暗裡一直摸索,真的會等到黎明的曙光。
  祁尉一直覺得自己的人生不算好的,小時候死了父母,和父母的朋友住在一起,卻又因為一場車禍和他們分離。可是比起楊小宏,自己又算是幸福的了。至少身邊的人一直是愛自己的,至少他年紀輕輕就能夠事業有成,至少,在他重生後遇到的母,又是那麼善解人意。可是楊小宏卻不是這樣,親生母親不要他,他只能和身有殘疾的老爹一起生活,生活極其艱辛,還要遭到別人的白眼,因此差點走向了歧途。遇到程老闆,又經歷了兩次與死神的擦肩而過。
  祁尉想,也許他能給楊小宏帶來幸福的,只要楊小宏醒來,給他這個機會。
  那顆子彈從楊小宏的心臟邊上擦過去,經過醫生的搶救,楊小宏最終留下了一條命。可是,因為受到重傷,楊小宏至今都還沒醒來。
  祁尉在床邊守了一個多月了。楊小宏依然緊閉著眼睛,動也不動。祁尉只有用臉緊緊貼著他的,才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才能感覺到楊小宏還在自己的身邊。
  程老闆一審被判處了死刑立即執行,當天下午就被槍決。其實大家都知道,程老闆的死並沒有經過合法的司法程序來進行,至少一審判決後,要給他上訴的機會,至少死刑應該要經過死刑覆核程序。可是這些都省了。不過程老闆也真的是死有餘辜。
  除此之外,風歷集團的董事長和方應江均被判了無期徒刑。兩個人均上訴,可是二審維持了原判。
  周燕找通關係去監獄看方應江,她對方應江說:「我曾經真的想和你一輩子好的,就連那些事,我也是不願意相信的,可是你真的讓我很失望。」
  方應江不知悔改:「如果不是顧飛和陳也聯合起來搗亂,你還不是就乖乖嫁給我了。」
  周燕是真的心碎了,她沒有告訴方應江,其實顧飛就是祁尉。如果方應江知道搞垮他的人其實是祁尉,不知道他心裡是什麼感覺。那一瞬間,周燕突然就不恨方應江了,相反,她覺得他很可憐。
  受到這件事影響的還有一個人。林幸。曾經林幸被一個貴人提攜,離開正安自己開辦律師事務所,並一度風光得意。但其實提攜他的那個人就是風歷集團的董事長,董事長遭殃以後,看不慣林幸的那些人和他以前囂張地得罪過的人,見他後台跨了,也用盡各種手段打壓他。於是,林幸因被人指控偽造證據,辯護人妨害作證等,被檢察院起訴,被法院判了兩年有期徒刑。林幸不服上訴,上訴的時候他曾經想請祁尉給他擔任辯護人,但祁尉拒絕了,祁尉說他無能為力。
  這段時間很多人來看楊小宏,他的同學和老師,張敏,黎波,就連李處都來看過他好幾次。李林浩每次一來就掉眼淚,哭得天昏地暗的,醫院的護士小姐每次看見李林浩來醫院就頭疼。
  顧媽媽知道顧飛的職業後,眼眶就濕了,她跟顧飛道歉,她心裡很懊悔,當初應該相信顧飛的,而且因為她的無禮取鬧,給祁尉和顧飛惹了那麼多禍。顧飛抱住自己的媽媽:「媽,這下你還認我這個兒子不?」
  「認,當然認,我兒子優秀著呢!」
  「有祁尉優秀不?」
  「你們都很優秀,都是我的好兒子。」
  顧媽媽是個明白人,看見祁尉和楊小宏那樣子就什麼都明白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他們去吧,祁尉是個懂事的孩子,顧媽媽不需要為他操心。只希望楊小宏趕緊醒過來,不然看見祁尉難過的樣子,她也很焦慮。這段時間祁尉已經瘦得快趕上楊小宏了。
  祁尉也很希望楊小宏醒過來啊,楊小宏立了大功,已經被免刑了,恢復了人身自由,現在想去哪裡都可以。等楊小宏醒來,祁尉一定要帶他去一次西安,他知道,上次沒能和同學一起去一直是楊小宏的遺憾。對,還有,楊小宏喜歡收集他的照片,那他就擺各種各樣的poss,讓楊小宏照下來,給他私人珍藏。
  可是楊小宏什麼時候才能夠睜開眼睛呢?
  祁尉回了一趟家換了一件衣服,便又馬不停蹄地回到醫院,他怕他不在楊小宏的身邊,會錯過楊小宏醒來的第一刻。
  其實他更怕他不在楊小宏的身邊,楊小宏就這麼永遠地離開他了。
  回到醫院,祁尉推開門,卻看見裡面有一個人坐在床邊,她拉著楊小宏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默默地掉眼淚,似乎想說什麼,可是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個人是潘雲。
  風歷集團的董事長垮了以後,她也幾乎一無所有了。潘雲和祁尉以前看她的樣子完全不同,蒼老了很多,沒有化妝,也沒以前漂亮了。
  祁尉沒有進去打擾她,而是在門邊站了很久,一直看著他們。等潘雲似乎要起身離開的時候,祁尉急忙躲在走廊的一邊,看見潘雲從另一邊離開。
  祁尉這才走進病房,坐在潘雲剛才坐的位置,輕輕的撫摸楊小宏安靜的臉。然後用旁邊的濕棉簽擦拭楊小宏乾裂的嘴唇。
  祁尉一遍又一遍細心地擦拭,漸漸地,楊小宏的嘴唇變得紅潤起來。祁尉突然有一個念頭,不能算是念頭,應該是一種衝動,一種感覺在驅使他這麼做,他俯□,用嘴唇吻了上去,用自己的舌頭舔舐他的嘴唇。舌尖的觸感軟軟的,祁尉有點貪戀這個味道。可是他還是放開了。他被自己的一個想法給逗笑了,他在想,會不會他吻一下他的白雪公主,他的白雪公主就醒了。
  可惜他不是王子,楊小宏也不是真正的白雪公主,他們也沒有生活在童話裡。
  可是,可是,不一定要王子和白雪公主,也不一定要在童話裡,才能發生那樣的奇蹟,是不?
  祁尉聽見楊小宏咳嗽了一聲,祁尉以為是幻覺。可是他真切的看見楊小宏睜開了眼睛!而且還用沙啞的聲音喊了他一聲「哥」。
  重生都有可能的事,還有什麼不可能?!祁尉反而有點呆滯了,他驚喜地看著楊小宏,一時之間做不出其他反應。
  「哥,我想喝水。」是楊小宏先開口說的話。
  「水,水,哦,你想喝水,等一下,我去找水。」
  祁尉反應過來,急忙從椅子上站起來,手忙腳亂地到處找水。
  「那個,桌子上就有水。」
  「桌子?什麼桌子?」祁尉疑惑的問,反應過來看到桌子上有一瓶水,「對,這兒有水,還是我今天早上帶來的。」
  楊小宏看見祁尉這個樣子,覺得他好傻……
  祁尉半天才擰開瓶蓋,扶楊小宏起來餵他喝水,祁尉手一抖,就給楊小宏灌了一大口水進喉嚨,楊小宏被嗆得直咳嗽。祁尉恨自己的不小心,怎麼能把楊小宏給嗆到了呢,又手忙腳亂地找紙巾給楊小宏擦打濕的衣服。
  楊小宏對這個精明的祁尉真的是無語了,該不是顧飛的靈魂又穿回來了吧。祁尉毫無章法地把楊小宏身上的水擦乾,楊小宏看不下去了,想說他還是自己來吧。
  「哥……」
  話沒說完,祁尉就傾身堵住了他的唇。楊小宏睜大眼睛,祁尉真的在吻他,而且還用舌尖啟開他的唇。
  楊小宏想推開祁尉,可實在是沒力氣,而且祁尉也不可能任他推開。
  這一刻,祁尉無法用語言表達自己失而復得的心情,他只想用行動來表達,他多麼需要楊小宏,多麼不希望他離開,他這段時間多麼害怕……壓抑了很長時間的各種各樣的情緒,全都化成親吻,通過溫柔而霸道的舌尖,告訴楊小宏。
  楊小宏最後放棄了掙扎,回抱住祁尉,回應他的親吻,兩個人交換彼此口中甘甜,觸碰彼此舌尖的柔軟。像是暖了一地的陽光,全融進他們的心裡。像是全世界的風花雪月,都比不上把對方擁在懷裡的那份甜蜜。於是,眼中偌大的世界,慢慢地縮小,小到只容得下你的面容,你的呼吸,你的溫度……只有你……
  原來他們還可以以這種方式這麼親密。而且,這種感覺很好。
  門外來看楊小宏的張敏什麼都看見了,她靠在牆上,隱忍住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黎波走過來,看見病房裡正在相擁親吻的兩個人,再看看嘴唇發白的張敏,也明白了。黎波安慰地拍拍張敏的肩:「死心吧,其實你們不適合。」
  「我知道的。」張敏說。
  不知什麼時候,她對「顧飛」的感情也變了,一開始她以為她只是在他身上看到了祁尉的影子而產生一種盲目的崇拜感,可是,不知什麼時候,她對他的感情也變質了。
  祁尉和楊小宏終於氣喘吁吁面色潮紅地放開彼此。
  「那個……我去叫醫生來。」祁尉起身去找醫生,其實他是有點不好意思了。
  楊小宏拉住他:「可不可以一會兒再去?我想和你說說話。」
  看見楊小宏期待的眼神,祁尉又重新坐下。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祁尉關切地問。
  「還好。」楊小宏咧嘴對他笑。
  楊小宏又說:「哥,你剛才親我了。」總不能親都親了沒有一點表示吧,楊小宏看著祁尉,想看看他怎麼說。
  「那個,你媽剛才來看過你。」祁尉岔開話題。
  門外的黎波看到彆扭的祁尉,差點笑岔了氣,想著不能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體貼地給他們關上門,對張敏說:「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吧。」然後兩個人一起離開了。
  楊小宏心裡特憋屈:「你就想說這個嗎?」
  「你想讓我說什麼?」
  「你剛剛莫名其妙地親我了,你總得說點什麼吧!」
  「有、有嗎?」
  楊小宏氣得翻白眼,很想一拳給他打過去,做都做了,他還想賴賬不成?!楊小宏乾脆躺下來,用被子捂著頭,不理祁尉了。
  「小宏。」
  「小宏……」
  惹到他家小宏了,小宏生氣了。祁尉真的左右為難,他從來沒有跟別人告白的經驗,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以前和周燕在一起他也沒有過告白的經驗,兩個人從小就覺得以後在一起是理所當然的事,根本不需要說出來。
  「我好像,挺喜歡你的,所以才會那麼做,你別捂著頭了,那樣透不了氣。」 
  天知道祁尉說這話時多麼困難,比他打的任何官司都要困難。楊小宏終於滿意了,露出頭來,調皮地笑:「那你再親親我唄。」
  這明明就是勾引嘛,祁尉想也沒想就又親下去了。然後——
  「啊!我什麼也沒看見!」顧飛推開門就大聲尖叫,用兩隻指頭摀住眼睛,其實根本就沒蒙到。
  祁尉掃興地放開楊小宏,一臉的不悅。顧飛訕笑著說:「你們繼續、繼續。」顧飛倒退著出門。
  祁尉鬱悶地說:「你不用出去了,進來吧。」
  顧飛也就是故意做做樣子,得到祁尉的授權,立馬就厚臉皮地奔過來了。把祁尉推開,坐到他的位子上,掐掐楊小宏的臉:「終於醒了呵,還沒破相。」
  祁尉被推到一邊站著,只好說:「那你在這幫我看著他,我去叫醫生來。」
  祁尉出去後,楊小宏特別不爽,他和祁尉好不容易發展到這一步,而且剛才氣氛那麼好,被顧飛一進來就打破了氣氛。顧飛這個煞星!
  「小鬼,你好像不樂意見到我啊。」
  楊小宏不說話,但意思分明就是說,你還有點自知之明嘛。
  「既然這樣,看來我還是要搬到你家去,和你培養培養感情了。」
  這個一肚子壞水的傢伙!楊小宏恨得牙癢癢。
  楊小宏態度十八變:「顧飛哥,我也很喜歡你呀!」
  「那就好。」
  

56、第 56 章 …
  大家聽說楊小宏醒了都接二連三地來看楊小宏,老師和同學甚至請了半天的假一起來看他。
  李林浩一到,護士又翻白眼了,不過還好,李林浩這次沒哭,而是拉著楊小宏,感慨地說:「老大,你福大命大啊!怎麼又活過來了,是不是閻王不願意收你啊,我就知道,所以說人到哪兒都得有長相,哎,那我就危險了,閻王肯定隨時惦記著我。」
  張敏也很高興,緊緊地摟住楊小宏不放:「你終於醒了,我擔心死你了!要是以後再昏倒我可就不理你了啊。」
  黎波見張敏能放得開,也就放心了,看來之前在公園裡跟她說的一席話沒白說。
  病房裡很熱鬧,楊小宏一開始也很開心,可是半天見大家不願走,楊小宏就有點鬱悶了。因為這樣楊小宏便一直沒有和祁尉單獨呆在一起的機會,雖然他知道他家都是好心來看他,但是,他真的很希望大家別那麼好心,趕緊離開啊。這麼多人在身邊,他和祁尉什麼都不能做。再這樣下去,他都快以為之前和祁尉那些事只是他一個人幻想的,其實他們之間只是普通兄弟關係了。
  一直到晚上,依舊有很多人。大家噓寒問暖,怕楊小宏無聊,一直找話茬跟他侃,而楊小宏一點激情都沒有,悶悶不樂,哀怨地看著因為客人來了而退居二線的祁尉。祁尉也給他一個無奈的眼神,人家好心好意來看你,我總不能趕別人走吧。大家以為楊小宏重傷初癒,情緒不好是正常的,沒有人知道,楊小宏情緒不好完全是因為他們。當然,顧飛和黎波是知道的,不過他們什麼也不做,他倆看到小鬼這個受虐的樣子就覺得有趣,誰也不能剝奪他們享受樂趣的權利。
  顧媽媽特體貼,聽說楊小宏醒了,跑到商場逛到晚上才來看楊小宏,給他買了很多東西,以前雖然沒見過楊小宏幾面,但知道他和祁尉的關係匪淺對他也倍兒好。顧媽媽買了好多他這個年紀的孩子穿的衣服,又買了好多的補品和水果,楊小宏接受後真心地說了聲:「謝謝阿姨。」
  顧媽媽沒經過大腦就說:「你還是叫我奶奶吧,別把我叫得那麼年輕。」
  楊小宏尷尬了,他和祁尉又是那種關係,如果叫奶奶的話……
  很晚的時候,顧飛和黎波終於大發善心,把所有人都轟走了。黎波現在已經知道了顧飛的真實身份,剛開始聽祁尉說他就是真正的顧飛時覺得很不可思議,可是過了一會兒,他也能平靜地笑著說:「這世界真是像魔術一樣。」但是為了避免麻煩,他們還是沒把這件事告訴太多人,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包括張敏和李林浩他們都沒說。畢竟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沒必要太執著於還原以前的身份,就像現在用別人的身份活著,一樣還是自己,一樣可以很逍遙。  
  終於,病房安靜了。一下子安靜下來還有點不習慣。
  楊小宏說:「哥,我們出去走走吧。」
  祁尉說:「可是你才剛醒過來……」
  「就在外面的花園走走,在這呆著很悶啊。」
  「那好吧。」
  祁尉扶楊小宏從床上起來,給他穿上鞋子,轉過身,背對著楊小宏:「我背你。」
  「我可以走的。」
  「別廢話,上來。」
  楊小宏雙手摟他的脖子,伏在他的住背上。趴在祁尉的背上,感覺很溫暖,很安心。祁尉背著他走在醫院的公園裡,微風帶來淡淡的青草味。夜色淡淡地籠罩。
  「哥,謝謝你。」
  「傻瓜,幹嘛要謝我。」
  「反正就是要謝。」
  「……」
  「哥,我們是不是戀愛了?」
  「嗯。」
  「我算不算早戀?」
  「別人說過了十四歲就錯失了早戀的機會,你已經十六了,不算早戀。」
  「那我還未成年啊,你這算不算拐帶未成年人?」
  「你不是自願的嗎?怎麼算拐帶,話說回來,如果我不是翻你的電腦我還不知道你私藏了我這麼多照片,你以前是不是天天意淫我來著?」
  「被你知道了……其實那個是我的電腦中病毒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楊小宏裝傻。
  「真的是電腦中病毒了?」
  「是,」楊小宏肯定地說,「我說祁尉,你私自翻我的東西是不是侵犯我的隱私權了?」
  「你跟我還有什麼隱私?你的都是我的,你也是我的。」祁尉在楊小宏的屁股上拍了一下,「沒大沒小的,以後不許叫我的名字。」
  楊小宏將頭埋在祁尉的頸窩裡,幸福地笑了。
  「哥,等我滿二十二歲的時候,如果婚姻法允許同性戀結婚,我們就去登記吧。」
  「好。」
  「如果你出軌你就死定了!」
  「你去學校也不能勾引小女生。」
  「你也不是不知道,有了你,我還會多看別人一眼嗎?」
  像是幸福的巧克力,融化在心裡,瀰漫開來。空氣裡都是甜甜的味道。
  第二天,楊小宏醒來,身邊的祁尉還沒醒,這段時間真的是累壞他了。楊小宏惡作劇地像章魚一樣纏過去,緊緊地黏著祁尉。祁尉還在睡夢中,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打擾自己的睡眠,迷迷糊糊地一腳就把那個東西踢開了,然後他疑惑地睜開眼睛,就看見楊小宏坐在地上齜牙咧嘴地瞪著他。
  「你怎麼坐到地上去了?」
  「你說呢?」楊小宏咬牙切齒地說。雖然他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可不代表他隨便摔不會疼啊。
  祁尉睡夠了也起了,帶楊小宏去洗漱的地方洗漱,兩個人一起對著洗漱台的鏡子刷牙,某口的泡泡。
  刷完牙,祁尉看到楊小宏白白的牙齒,勾勾手指:「過來,我嘗嘗是不是真的有葡萄味。」
  「要是沒有呢?」
  「我們就投訴這家牙膏廠,明顯坑人嘛。」
  楊小宏笑了笑,湊過去和祁尉交換親吻,彼此口腔裡有清新甘甜的味道。
  楊小宏和祁尉鼻尖對著鼻尖:「有沒有?」,
  祁尉思考了一下:「我再嘗嘗?」
  「去。」楊小宏把祁尉推開,拿過盆接水洗臉,「要是被別人看見英明的大律師和一個大男人接吻,你就完了,毀了你的名聲倒不要緊,可你毀的是人家顧飛的名聲。」
  「我可不怕別人看見,倒是你,你一個小屁孩自稱大男人,也不怕別人聽了笑話。」
  洗完臉,兩個人把洗漱的東西放好,手牽著手回病房。
  祁尉沒想到,走進病房竟然看見了周燕。這次她不是來看胃病,而是特意來找祁尉的。祁尉看見周燕,輕輕地鬆開了楊小宏的手。那一瞬間,楊小宏看著自己空空的左手,眼裡的光芒就黯了下去。
  「顧律師,我們可以聊聊嗎?」周燕問祁尉。
  「好啊,你要聊什麼?」
  周燕看了看楊小宏:「要不我們另外找個地方吧。」
  楊小宏急忙說:「要不你們就在這聊,我出去就行。」
  楊小宏說著就準備往外面走,但其實他的心裡很難過,畢竟,這個女人是祁尉曾經深愛過的人。
  沒想到祁尉口氣很不高興對楊小宏說:「你以為你很偉大嗎?」
  楊小宏愣了愣。
  祁尉把楊小宏拉到床上坐著:「你哪裡也不用去,回床上躺著。」然後親手幫他脫了鞋,把被子鋪上,又把楊小宏抱到床上躺著,給他蓋好被子。
  周燕目瞪口呆地看著祁尉的這一系列行為,就是關係再好也不至於這麼無微不至吧。
  「周小姐,有什麼話就在這說吧,我要照顧病人,沒辦法走開,楊小宏不是別人,不用迴避。」把楊小宏安置好,祁尉對周燕說。
  楊小宏睜著黑溜溜的大眼睛,祁尉的話全落入他的耳朵,再看看他的表情,他的表情很堅定,楊小宏頓時安心了,能夠做這個人的愛人,是多麼幸福的事,根本不用擔心什麼。周燕還真是沒有這個福分,楊小宏覺得自己幸運無比。那句「楊小宏不是別人」,讓楊小宏竊喜不已。
  周燕立即回過神來,覺得剛才有些失態:「哦,好吧。」
  祁尉抬了張凳子給周燕坐下,周燕坐著有些拘謹,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周小姐,你有什麼事嗎?」祁尉坐到床邊,打破沉默。
  周燕抬頭看祁尉,心裡很痛,這是她曾經的愛人,可是他們現在說話卻是那麼生疏。
  「祁尉哥……」
  聽到這個稱呼,祁尉也震了一下,他悲哀地笑道:「小燕,你現在知道我是誰了嗎?」
  「我早該知道的,我當時應該相信你的。」
  「什麼時候都無所謂,」祁尉說,「你最近還好嗎?」
  祁尉是擔心方應江的事給周燕打擊,可是這話聽在周燕耳裡就有了其他意思,以為祁尉還是惦記著她的,還是愛她的,還是餘情未了。
  她期待地看著祁尉:「祁尉哥,我們還有可能嗎?」
  楊小宏聽到周燕這麼問,也看著祁尉,想知道他會怎麼回答。祁尉轉過頭溫柔地注視楊小宏,一隻手拉著楊小宏的:「小燕,你以後還是我的妹妹。」
  聽到這句話,看到祁尉和楊小宏緊握的手,周燕的眼淚慢慢地浸濕了眼眶。
  楊小宏突然覺得她很可憐,事實不得不告訴她,這一切都是真的,她已經錯失了一個最愛她的男人。儘管從始至終她都是受害者,可是,上天怎麼可能因為她是受害者就給她一個公平的判決。他們真的回不去了。
  周燕從包裡拿出兩條一模一樣的項鏈:「祁尉哥,這些,都是你送我的。這一條,是我在你的車禍現場找到的。這一條,是我在我家門口撿到的,我撿到這一條項鏈的時候就應該知道你還活著。」
  周燕很後悔,也痛失這段感情,祁尉聽著也會心痛,但是他不得不告訴他一個現實:「就算你那時候知道我還活著,你也不可能離開方應江和我在一起,我們現在沒必要在這追悔過去,你和我還是親人,這一點怎麼都磨滅不了。」
  周燕苦笑:「你說的對,至少我們還是親人。」
  周燕起身離開病房。
  「你要去哪裡?」祁尉問。
  周燕停住腳步,沒有回頭,如果回頭,會讓祁尉看到她滿臉的淚水,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可憐的樣子。
  「去國外找我爸媽,可能以後也在那裡了。」
  「我送送你。」
  「不用!」緩了緩,周燕又說,「你有時間可以帶上小宏來找我們,爸媽知道你還活著,一定很高興。」
  周燕離開以後,楊小宏爬起來用力抱住了祁尉,他想,也許祁尉現在需要安慰。
  可是祁尉卻笑著說:「剛才吃醋了吧?」
  「沒有。」楊小宏在他的懷裡蹭了蹭。
  「沒有?那我把她叫回來。」祁尉鬆開手。
  「唉!」楊小宏抱緊祁尉,「不許去!」
  祁尉滿意地笑了,回抱住他,壞壞地問:「真的沒有吃醋?」
  楊小宏的聲音悶悶的:「……有一點。」
  

57、完結 …
  楊小宏現在可是大家心目中的人民英雄,出院那天,很多人都想接他,但是被楊小宏拒絕了,畢竟不好麻煩別人。最終除了祁尉,就只有李林浩和顧飛來了。出了院,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再看看身邊牽著自己的手的人,心裡有一種微妙的感覺。楊小宏仰起臉對祁尉笑:「哥,我們終於可以回家了。」
  祁尉捏捏他鼻子:「知道你早就想出院了。」
  看著他們倆那麼黏糊,顧飛看不慣地吹鼻子瞪眼,李林浩在後面羨慕地嘟噥:「我也想有這麼個哥哥啊。」李林浩完全不知道祁尉和楊小宏那點奸.情,要是他知道,恐怕就沒這麼羨慕,而是驚訝了。
  顧飛想到什麼,突然走上去插在他們兩個人的中間,手搭在祁尉的肩上,把楊小宏甩到後面:「小鬼,和那個小孩玩去!」
  楊小宏狠狠地在背後瞪了顧飛一眼,顧飛總是很喜歡來搗亂!李林浩和楊小宏走到一起:「小宏,顧律師對你怎麼跟對自己媳婦兒一樣體貼啊?」
  「本來就是他媳婦。」
  「你說什麼?」
  「沒什麼。」
  顧飛攬著祁尉的肩:「你最近很得意嘛。」
  祁尉挑眉:「你有意見?」
  「哪敢有意見,誒,我要走了。」
  「去哪裡?」祁尉問。
  「任務完成了,我還得回國安去。」
  「那媽怎麼辦?」
  「就是想跟你說讓你好好照顧她,我可能每年過年的時候會來看她的,但是也不一定,這次任務完成以後,我的身份沒有完全暴露出去,所以可能還會被派去當臥底,那樣的話也許過年也不能回來了。」
  「好,我會照顧好她的。」
  「知道就好,我就是怕你談戀愛以後一心只想著小鬼,連自己的媽都不管了。」
  「放心,我不是你。」
  顧飛說:「你比小鬼大七歲多差不多八歲吧,你不會有壓力嗎?」
  祁尉淡淡地說:「因為重生到你身上我才會大他這麼多,要是重生到別人身上說不一定我就和他一樣大了。」
  顧飛頓時炸毛:「你嫌我老?我告訴你,要是你沒重生,你還大他一輪多呢!」
  「反正他也會喜歡。」
  「……沒救了。」
  
  回到家,兩個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楊小宏搬家!從這個房間搬到隔壁房間。當然不是全部搬,只是把楊小宏平時穿的衣服放到了祁尉的衣櫃裡,又把楊小宏寫作業的書放到祁尉的書架上,電腦也搬過來。
  於是晚上,兩個人終於不用擠在醫院的單人床上,楊小宏還時不時被祁尉一腳踢下床。在寬敞的雙人床上,怎麼踢也踢不下床了。
  一起進衛生間洗澡,那天在浴室裡的場景就又湧進了腦袋,看見楊小宏臉紅通通的,祁尉嘴角勾了勾,就知道他想到了什麼。洗完澡出來,祁尉鋪好被子,楊小宏就立刻鑽了進去。還是家裡的大床舒服啊,楊小宏正享受著家裡溫暖的大床,祁尉就壓過來了,吻住他的唇,將舌尖探進去,吸允啃噬。祁尉只穿了一條內褲,楊小宏的身體緊貼著祁尉,抱著他盡情纏綿,能感受到他光滑結實的肌膚。
  本來只是想親吻一下,可是祁尉正當力壯的大好青年很快就不能把持住了,把手探進楊小宏單薄的睡衣,四處點火。楊小宏呼吸越來越急促,身體難耐地扭動,一種奇怪的感覺又湧起來了,只能越加地貼近祁尉才能夠緩解。
  「啊……」楊小宏驚叫一聲,祁尉竟然伸進他的褲頭,握住了他已經抬頭的小小宏,楊小宏抓住祁尉搗亂的那隻手,「哥,你幹什麼?!」這段時間在醫院兩個人頂多就是抱著親吻,楊小宏根本沒想過兩個人還會進展到更深的地步。
  祁尉壞壞地笑:「幫你。」
  「不行……」
  「不要說話。」祁尉又吻住他的唇,手上開始動作起來。
  一股暖流從下面一直衝向頭頂,就是和那天在浴室裡一模一樣的感覺。楊小宏很快就沒力氣了,理智被淹沒在慾望裡。楊小宏心想,自己真的墮落了,本來很純潔的小青年,竟然兩次在一個男人的手裡釋放。
  楊小宏失神地看著天花板,突然想到,也許祁尉也需要呢?
  「哥,要不我也幫幫你吧。」楊小宏難為情地說。
  「不用,睡覺吧。」祁尉抱著楊小宏,閉上了眼睛。
  可是楊小宏睡不著啊,為什麼只有祁尉可以對他這樣做,他就不能對祁尉這樣做呢?於是,楊小宏大著膽子,像祁尉做的那樣,輕輕碰了過去。
  可是立即他就縮了回來。祁尉那裡又大又燙,把楊小宏嚇壞了。
  祁尉睜開眼睛,危險地瞇著眼:「你想幹什麼?」
  「我,我也想……幫你。」楊小宏結結巴巴地說。
  「等你長大一點我會讓你幫我的,乖乖睡覺。」
  楊小宏心想:我不用長大一點也可以幫你啊。雖然覺得做那種事真的很難為情,可是,楊小宏覺得自己是愛著祁尉的,就應該為他做。所以楊小宏這次真的是鼓著勇氣,直接扒掉了祁尉的內褲,兩隻手一起握了上去。
  「你確定你會?」祁尉呼吸也有點急促。
  「很簡單嘛。」楊小宏覺得。
  不過用手握住那裡的感覺好奇怪,又灼熱又堅硬,楊小宏只希望祁尉快點釋放,可是越揉搓,只會讓祁尉那裡越滾燙越堅硬越腫大,楊小宏已經手酸了,可是又不能放開。祁尉現在的表情很朦朧,眼神也很迷離。楊小宏忍不住用唇吻上他的眼睛,順著吻下來,吻到唇邊的時候,祁尉突然按住他的頭,將舌頭伸進去翻攪起來。吻了一會兒,楊小宏推開祁尉:「哥,我手酸了,要不我用嘴巴吧。」
  楊小宏坐起來,將頭埋下去,用舌頭舔了一下,聽到祁尉倒吸一口氣,楊小宏心裡甜甜地,像吃冰棍那樣含住。
  「小宏……」祁尉身體顫了一下,瞇著迷濛的雙眼,看見自己愛的小孩埋頭在那裡享受自己的美食……
  兩個人這算發展到幾壘了呢?可是,楊小宏覺得應該不只是這樣。第二天,祁尉去律師事務所了,楊小宏一個人在家神遊太空,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上次和阿瑞斯在房間裡看到的gv,兩個男人之間似乎不只是這麼做。雖然知道不必有蠟燭,可是,男人的那根好像要插.進……額,楊小宏打了一個寒顫。雖然覺得有點可怕,可是如果是他和祁尉的話,好像也沒什麼……如果是他和祁尉的話,他應該是被插的那個吧……
  祁尉下午回到家,就看見楊小宏趴在書桌前,臉色緋紅,眼睛不知道看向哪裡。祁尉輕輕地喊了楊小宏一聲,他沒反應。祁尉拍了楊小宏一下,嚇得他大叫:「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才,怎麼了?」
  楊小宏心虛地臉紅了:「沒、沒什麼!」
  祁尉狐疑地看著他:「真沒什麼?」
  「能有什麼?我沒煮飯,我們出去吃吧。」
  「好,你先換換衣服。」
  楊小宏從衣櫃裡拿衣服出來換上,對祁尉說:「我們走吧。」
  「等一下,」祁尉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接起電話,和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怎麼了?」楊小宏奇怪地問。
  「小宏……你媽跳樓自殺了。」
  
  沒想到潘雲最終會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楊小宏都已經做好準備和祁尉一起養她了。不過,潘雲當初選擇放棄楊小宏,她又怎麼可能厚著臉皮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回來找他呢。
  楊小宏說不清自己心裡是什麼感覺,從幫潘雲舉行葬禮到結束,楊小宏一點兒也不難過,也沒有因為她當初拋棄自己如今遭到報應了而感到痛快,反而是心裡很平靜。如果說有那麼一點情緒的話,應該算是淡淡的失落感吧。這個女人的一生,就這麼結束了。
  楊小宏從來沒有恨過潘雲,因為從來沒有在她那裡有過親情的期待,所以對於潘雲,他只是把她當做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而已。但是不知道潘雲對楊小宏的感情是什麼,也許恨他是累贅,也許有遺憾,也許有後悔,或許什麼都沒有,只是無奈罷了。祁尉想起楊小宏昏迷住在醫院那天,潘雲在楊小宏床邊默默流淚的樣子,或許,她心裡還是有這個兒子的。
  潘雲也確實可憐,自殺以後,幾乎沒人管她,只有她曾經拋棄的兒子,願意幫她舉辦葬禮。
  
  葬禮結束以後,祁尉和楊小宏決定一起去西安旅遊,這是祁尉很久之前就和楊小宏說好的。祁尉回律師事務所交代事情,楊小宏在家收拾行李。交代完事情後,祁尉回到家,對楊小宏說:  「剛才我在路上接到一個電話。」
  「說了什麼?」
  「你媽生前私自留了一棟別墅,她死前在遺囑裡把這棟別墅留給了你。」
  楊小宏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說:「我拿那個幹什麼?我以後不是有你養著嗎?」
  「那萬一以後我也破產了呢?」祁尉開玩笑說。
  「那好吧,我就收下吧,等哪天走投無路了就把那別墅變賣了,咱留著養老。」
  「好啊,我們小宏也成有錢人了。」
  「那是,準備好了沒?好了我們就出發,一點鐘的飛機,現在已經十一點了。」
  「走吧,我們現在趕過去。」
  當天晚上在酒店裡,楊小宏想著既然開了一個房間,又是一張床,那他們是不是該發展到最後一步了呢?可是祁尉那傢伙竟然說要等到楊小宏滿十八歲了才做。什麼?十八歲,還有一年多啊,楊小宏都主動勾引了他還想怎樣?!看來勾引的力度還不夠,楊小宏加大進攻,最終還是攻破了祁尉該死的原則。不對,應該是祁尉把他給攻破了,總之,在西安的那個酒店裡,楊小宏在祁尉溫柔的衝撞裡,有了他們幸福美滿的一個夜晚。第二天的曙光亮起來的時候,他們牽著手,一起走向了幸福的明天。(還點了一下題,太土了…)
  
  ——完
  

作者有話要說:有點小?,應該不會被鎖吧……應該不會,我寫的很低調的…結束得有點倉促,再貼兩個番外就真正的結束了…撒花~~


58、番外1:愛之「初」體驗 …
作者有話要說:羞澀地寫了一點?~~~應該不會被鎖~~~應該不會~~•誰鎖我就把誰吃掉!哼哼~~~~

  楊小宏和祁尉一起坐上飛機飛往西安。雲層像海綿一樣漂浮在空中。大概是下午,兩個人到達西安。先去找了一家酒店,把東西放進去,然後又到外面找了一家特色餐館吃晚餐。吃完晚餐,在西安夜晚的大街上玩到九點,兩個人都累了,終於回到酒店。
  祁尉回到酒店就把外套給脫了,進衛生間洗澡。楊小宏也跟著進去。打濕身體後,楊小宏乖乖站著讓祁尉給他搓背,和祁尉並排站著,楊小宏比祁尉矮半個頭。楊小宏心裡打著小鼓,今晚無論如何一定要和祁尉進行到最後一步,既然兩個人都相愛了,肯定要結合才完整嘛,可是平時兩個人之停留在親親摸摸的階段,楊小宏不說,祁尉竟然也不提,沒辦法了,看來只能楊小宏主動一點。不知道會不會痛……痛也不怕,再痛的他都經歷過,這點痛怕什麼,為了祁尉,他豁出去了。
  「小宏,你先出去。」祁尉給楊小宏洗乾淨,用毛巾給他擦乾身體,讓他先出去。
  「好。」楊小宏用白色的浴巾圍住下半身,走出了浴室。
  祁尉出來的時候,卻看見楊小宏□地躺在床上,臉有點黑:「你為什麼不穿衣服?」你知不知道那個樣子很誘惑人啊。
  「很熱。」
  「那我把空調開開。」
  「老師說開空調對身體不好。」哪個老師說的?
  「那你把內褲穿上總可以了吧。」
  祁尉扔了一條內褲給楊小宏,楊小宏接住內褲,翻翻白眼:「不穿有什麼稀奇,你又不是沒看過。」
  「讓你穿你就穿。」
  楊小宏就是不穿,把內褲扔到床上,起身幾步走到祁尉面前,扯掉他的浴巾,於是,兩個人就這樣赤.裸裸地站在一起。楊小宏按住祁尉的後腦勺,湊過去啃咬他的唇,將舌尖伸進去。
  死小孩,竟然勾引他,祁尉含住他滑軟的舌頭,用自己的舌頭與之糾纏。
  祁尉的手順著後背滑過楊小宏的腰部,引來他一陣戰慄,聽到楊小宏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睛裡也瀰漫著朦朧的慾望,臉色變得潮紅。可是祁尉挑逗了半天,就是不把手放到他更需要的地方,楊小宏那裡已經很腫脹了,沒辦法,只好用下腹貼近祁尉的,輕輕摩擦他的下腹。
  祁尉也不再欺負楊小宏,手指慢慢滑下去,楊小宏發出輕微的呻吟,祁尉一手握住楊小宏的大腿根部。
  「嗯……」
  一陣酥麻貫穿他的頭頂,楊小宏一激動,也握住了祁尉的。兩個人相互撫摸,空間裡的溫度越來越上升。祁尉放開楊小宏的唇,順著他的脖子吻下來。吻到楊小宏的胸前,將那顆暗紅色的豆豆含在嘴裡吸允,聽得楊小宏倒吸了一口氣。
  「哥……我們……到床上去……啊……」
  祁尉鬆開手,眼睛裡全是無法解脫的慾望,把楊小宏橫抱起來,放到床上,壓了上去。兩具赤條條的身體相互糾纏。
  楊小宏這次沒有用手給祁尉做,而是將雙腿環過祁尉的腰,用自己的□摩擦祁尉的小弟弟。
  祁尉在遲鈍也明白的楊小宏的暗示,儘管慾火焚身,但理智還是讓他把楊小宏推開,楊小宏一陣失落:「哥,你不要嗎?」
  「等你成年了,我們再做,今天就用手……」祁尉摟著楊小宏清瘦的腰。
  「為什麼要等到成年?說不一定等我成年的時候就把你甩了。」
  「那我就把你追回來再做。」祁尉笑。
  「不行,就今天!」楊小宏堅定不移。
  祁尉也很堅定:「你還沒成年。」你以為我不想嗎?要不是為了你,我何必忍得那麼辛苦。
  「你要不做今天就啥也不做了,睡覺!」楊小宏拉過被子蓋住自己,把臉歪到一邊,假裝賭氣,他就不相信才剛坐到一半的祁尉能忍住,偷偷看了一眼被楊小宏撩撥得很堅定的祁小弟,楊小宏心想,憋死你!
  可惜激將法沒用,祁尉嘆了口氣,還真的在他身邊躺下,什麼也不做。
  楊小宏氣急了,轉過頭問他:「真的不做了?」
  「你不是說不做了嗎?」
  「我是說不用手!」
  「那還是睡覺吧。」
  「你!」楊小宏氣急敗壞抱住祁尉,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一口,看見浸出血色,楊小宏滿意了。
  楊小宏突然很溫柔地親吻他的肌膚,一路吻下來,還用舌頭舔舐,留下很多口水,祁尉不知道楊小宏這是要幹什麼。到下腹時,楊小宏一直在那裡流連,祁小弟更加挺拔了,卻又得不到任何紓解,祁尉難受地挺了挺腰,聲音沙啞地喊了一聲:「小宏……」楊小宏嘴角壞壞地勾起來,一口含住祁小弟,祁尉悶哼一聲,感覺一股電流襲擊。楊小宏張大嘴避免牙齒擱到祁尉,小舌輕輕地舔舐。祁尉在楊小宏的口中越來越無法自拔,感覺快要不行的時候,楊小宏突然鬆了口,得不到緩解的失落感佔據了祁尉的腦海。
  祁尉迷惑地看著楊小宏,楊小宏抬頭問他:「到底要不要做?」
  「不行……」
  楊小宏輕輕地用手彈了一下祁小弟,引來祁尉一陣戰慄,楊小宏惡作劇地說:「你不進來我就不讓你出來。」
  祁尉喘著粗氣,眼睛裡蒙了一層霧氣,慾望和理智殊死搏鬥,慾望就在面前誘惑他,還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可是楊小宏十七歲都沒到,理智又告訴他。
  楊小宏又用手指點了點祁尉的小弟弟:「你的主人虐待你哦,看來我也幫不了你了。」
  話一說完,祁尉就猛地翻身,把楊小宏壓住了,看見祁尉眼裡可怕的慾望,楊小宏吞了吞口水,有點害怕了。
  「一會兒你想後悔也來不及了。」祁尉勾起嘴角說。
  楊小宏戰戰兢兢地說:「誰、誰後悔了?」
  祁尉的手指試探著摸到楊小宏的□,在外面慢慢揉搓,然後一根手指擠了進去。楊小宏一瞬間就僵硬了,然後是兩根、三根。儘管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異物入侵讓楊小宏不得不害怕,僵硬地不敢動。這時,祁尉的另一隻手握住了小小宏,慢慢的揉搓,感覺漸漸從後面回到了前面。楊小宏只感覺電流從下腹一波一波地穿過全身,慢慢地,忘記了不適感,任由感覺引導自己。
  「啊……」趁楊小宏放鬆下來,祁尉一個挺身,整根沒入楊小宏的身體,楊小宏失聲叫了出來,而且聲音尤其詭異。楊小宏明顯地感覺那個粗壯的東西正埋在自己的身體裡,楊小宏幾乎能清晰地感覺到它的滾燙與脈絡。
  「哥……我……」
  「你什麼?」看到楊小宏失神的表情,十分可愛。祁尉微笑著輕碰了一下他的唇,現在兩個人終於緊密地連在一起了。
  「我……」楊小宏也不知道我什麼。
  「不要怕,放鬆一點,交給我。」
  被楊小宏灼熱的內壁包裹著,感覺很舒服,祁尉試著動了一下。只是動一下,楊小宏整個人更加僵硬了。祁尉一開始很慢,只是淺淺地抽.插,感覺楊小宏漸漸放鬆下來,祁尉加快了力度和速度。
  「嗯……」不知道撞到哪裡,楊小宏感覺一陣電流從後面穿透,楊小宏哆嗦了一下,難道後面也會有感覺?
  看到楊小宏的反應,祁尉將目標指向剛才碰到的那一點,用力地撞了過去,這次楊小宏的反應更可愛,直接叫了出來:「不要!那裡。」
  「你確定不要?」祁尉停了下來。
  這人明明就是故意的!楊小宏有些失落,羞恥地開口:「要……」
  祁尉滿意地一笑,又頂過去,有節奏地動起來。楊小宏有點吃不消:「你慢點。」
  祁尉根本不聽,一次比一次深入,楊小宏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只是憑著感覺隨著祁尉的律動迎合他。眼角流下晶瑩的淚水,呻吟聲裡帶著若有若無的抽泣,讓祁尉看了只會更加想虐虐他。
  最後,一陣白光閃過,楊小宏失聲尖叫,釋放了出來。但是慾望的餘韻,讓他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兩人躺在床上喘著粗氣,最後,祁尉爬起來,把楊小宏抱進衛生間,打開噴頭,拉了一張凳子坐下,讓楊曉紅橫趴在自己的膝蓋上,祁尉將手指伸進紅色的□,還聽到楊小宏夢囈般地說:「不要了……」一股白色的液體順著祁尉的手指流了出來。
  幫楊小宏清洗後,祁尉抱楊小宏回床上休息。第二天兩個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起來以後誰也沒有力氣去觀賞西安的風景了,尤其是楊小宏根本就是懶得動一下,一整天窩在床上,還哼哼唧唧,說他現在老了,退化了,所以腰酸背痛腿抽筋。不然就是他直接癱了,這輩子只能躺在床上度日了,讓祁尉這一輩子都照顧他拉屎拉尿。於是,在西安的第一天旅遊,兩個人都是在酒店度過的。
  
  
59、番外2:十八歲生日禮物 …
  楊小宏一天都沒去上課,在宿舍盯著手機看了很久。可是為什麼手機還是沒有反應呢?
  高考那年楊小宏考了很高的分數,進入了他夢寐以求的重點醫學院。上大學後,楊小宏要到外地上學,只能和祁尉天各一方了,不過兩人每天依舊電話不斷,甜蜜得讓室友羨慕,室友總是想讓楊小宏把他女朋友帶來給大家看看,看看是什麼樣的美女讓楊小宏這麼愛不釋手。
  楊小宏昨天給祁尉打電話了,特意暗示他:「你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嗎?」
  「明天?哦,明天早上和下午我有兩個案子要開庭。」
  「除了這個呢?」
  「除了這個?沒什麼日子啊。」
  楊小宏暗示了半天,祁尉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楊小宏一氣之下,把電話給掛了,竟然連他十八歲生日都不記得!可是他掛了電話之後祁尉竟然沒給他回過來!
  楊小宏今天一天都沒去上課,想著祁尉能記起來的,一直在宿舍等著祁尉的電話。可是等了一早上都沒等到。沒關係,他不是有案子要開庭嘛,中午他會打過來的。可是,一整個中午手機都還是沒動靜。也許他要準備下午的案子吧,然後又等,等到下午六點了,電話還是沒動靜,楊小宏沒出息地給祁尉打過去,說話的竟然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您撥叫的用戶已經電話呼轉到來電提醒業務……」
  丫的!竟然關機!今天可是他十八歲的生日啊,楊小宏還期待著祁尉能給他什麼驚喜,可是沒想到得到的生日禮物竟然是這個!
  楊小宏心裡十分失落,想著以後再也不理他了,大不了就出軌!心裡想著,楊小宏就收拾好穿著,一個人去了酒吧,酒吧里美女多,勾搭幾個回去氣死他。
  楊小宏在酒吧裡找了一個位置坐下,一個人叫了一大堆啤酒。一個大叔色迷迷地走過來:「小帥哥,要不要我陪陪你?」
  楊小宏看也不看他:「滾開!」
  大叔臉部抽了抽,灰溜溜地拿著酒杯離開。
  楊小宏什麼也不想,開了酒瓶,只管把啤酒往肚裡灌,最後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衝到廁所裡把胃裡的東西全吐了出來。楊小宏竟然想哭,可是他想著不能哭,他一個大男人,何必為了一個沒良心的掉眼淚。楊小宏又回到座位上,喝得爛醉如泥。有很多人過來勾搭他,被他莫名其妙地吼開。只有祁尉配和他說話,其他人全都統統滾開!
  最後來了一個帥氣的年輕男人,楊小宏一看就知道又是來勾搭他的,楊小宏想把他吼開,可是想了想,為什麼他要為了一個沒良心的守身如玉,不是說了今天要出軌嗎?這個男人長得也不錯,乾脆就是他了,今天就和他出軌。楊小宏瞇著醉醺醺的眼睛笑著說:「你想不想和我開房?」那個男人好像不高興。楊小宏又說:「祁尉那個王八蛋,竟然把我的生日忘了,還不接我電話,老子今天要出軌,明天就把他甩了。」
  楊小宏嘴裡唸唸叨叨,被男人抱起來帶出了酒吧,又帶到一輛車裡。這輛車怎麼那麼熟悉呢?……像那個王八蛋的。
  楊小宏被帶到一個很溫馨的房子裡,裝修很漂亮,雖然算不上豪華,但是很有家的感覺。楊小宏看到面前有一張很大的床,又醉醺醺地說:「你真的要和我上.床嗎?」
  沒有得到回答,就被男人壓在床上親吻。楊小宏想逃開,潛意識裡告訴他,他不能背叛祁尉,可是另一個意識又在告訴他,是祁尉不對在先,他為什麼不能出軌?他推了身上的男人半天,沒有推開,最後只好隨他去了,任那個男人為所欲為。在那個男人進入他的身體的時候,楊小宏竟然有些難過,他真的背叛祁尉了。楊小宏眼角的淚水留下來,被那個男人舔乾淨。楊小宏放棄掙扎,和這個陌生男人一起淹沒在慾望的海洋裡。
  第二天早上,楊小宏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沒有在宿舍,慢慢地想起來昨天晚上的那些事。昨天晚上,昨天晚上他出軌了!楊小宏意識到以後心裡一陣恐慌,祈禱這只不過是個夢,可是他發現身邊真的有一個男人!
  原來一切都是真的。楊小宏的頭一下子蒙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出軌了,他背叛了祁尉,他和別人發生關係了,還讓祁尉以外的人進入他的身體。
  祁尉不會原諒他的。
  楊小宏恨自己,昨天怎麼就那麼放縱自己,他不就是忘了自己的生日嗎,可是自己竟然和別人發生了關係。對昨天的行為,那些事,楊小宏不想再去回想,不知道祁尉會不會原諒他,就算祁尉原諒他,他也再不會原諒自己了。和別人有染,他們就算再相愛,感情也會有裂痕的。
  是他自己親手毀了這一份幸福。
  楊小宏從床上起來,身上還有昨天晚上歡愛的痕跡,再也洗不乾淨了。楊小宏覺得此刻的自己十分骯髒。他從床下撿起凌亂的衣服,穿在身上,準備出門去。
  「你要去哪裡?!」床上的人醒了,冷冷地問。
  「回家。」他要回去找祁尉,求他原諒他,這一切錯誤都是他導致的,他應該面對。
  「你回哪裡的家?」
  「回……」咦?聲音怎麼那麼熟悉?這不就是那個王八蛋的嘛!
  楊小宏一轉頭,竟然看見躺在床上的人不是別人,就是祁尉!以為自己看錯了,楊小宏揉揉眼睛,真的是他!
  「怎麼會?!」
  「怎麼不會?難道你希望是別人嗎?」祁尉慍怒地起身,「我特意在這兒買了一套房子,想著你大學這幾年就在這裡陪你,昨天一直在這兒忙著佈置家裡,為了給你一個驚喜所以我什麼都沒說,結果你倒好,一個人到酒吧喝酒,我找你了好久,你竟然還在酒吧裡盡招蜂引蝶,還想和別人搞一夜情!」
  原來是這樣……
  楊小宏走過去抱住祁尉,把頭埋在他的懷裡,熟悉的味道,很久沒聞到了,聲音有點哽咽,因為感動。
  「對不起,還不是因為你,我以為……」
  「以為我忘了你的生日?」
  「嗯。」
  「忘了你就可以隨便在外面亂搞?如果昨天真的是別人你是不是就真的跟別人走了?!」祁尉還在耿耿於懷。
  「你不是來了嘛!」
  「如果我沒來呢?」
  「沒有如果……我錯了,昨天喝多了意識不清醒,我今天早上不是挺後悔嗎,準備回去向你負荊請罪!」
  「走開走開,撒嬌沒用啊。」
  「我真的錯了。」
  「快走開。」
  「我真的真的錯了。」
  「我知道了,黏得我汗都出來了。」
  楊小宏還是不放開祁尉,緊緊地抱著他:「哥,你真的在這買了房子嗎?」
  「嗯。」
  「你以後真的會在這兒陪我嗎?」
  「是,你大學得讀五年啊,我不可能只有放假的時候才能看你一眼啊。」
  「哥,我愛你。」
  「我也愛你。」
  「昨天晚上我喝醉了,沒什麼感覺,我們再做一次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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