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情人 BY 若兮(未來科幻 天才深情攻 健氣陽光受)

【內容簡介】
  寧宣覺得自己肯定在作夢!
  車禍身亡沒下地獄,反而被人「抓魂」抓到未來去,帶他過來的人還說──
  未來世界面臨殭屍入侵危機,凶手是他青梅竹馬的死黨陸楴?!
  他得當臥底潛入陸楴的研究所,揍醒那個變成瘋狂博士的傢伙!
  為了拯救世界,他當然義不容辭啦。
  可是怎麼沒人告訴他,他借體重生的這個小美男,竟然跟他的死黨是床伴關係啊!
  看來在拯救世界之前,他得先救自己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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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清早,溫暖的晨光照射進臥室裡,在淡色的被單上映出柔和的色調。

  「宣,宣……」

  耳邊傳來溫柔的呼喚聲,被單下的寧宣懶懶地撓了撓自己的臉頰,眯著雙眼翻了個身,像貓兒一樣把身體蜷縮成一團,繼續躲在被子裡。

  「宣,快起來吃早餐,不然趕不上研討會了!」

  一隻冰涼的大手鑽入被窩,在寧宣的脖子上輕輕一掐,他立刻被這冰涼的觸感驚醒。

  「靠!」猛地坐起身子,他狠狠瞪著那個擾人清夢的罪魁禍首,「陸楴!你想凍死我啊!」

  陸楴微微一笑,推了推眼鏡,然後離開了床邊,催促他,「快點吧,要是遲到,老丁一定扒了你的皮!」

  「哼!少拿老丁唬我。」寧宣不滿地抗議,但還是乖乖起床,趁著陸楴轉身的時候偷偷朝對方做鬼臉。

  寧宣和陸楴是幼稚園就認識了,之後國小、國中、高中、大學都是同校,是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青梅竹馬。

  而現在,兩人又非常「巧合」地考上了同一個病毒研究所,成為病毒專家丁哲教授的得意門生,加上又是室友,平日自然形影不離,所以同學們都戲稱他們是老夫老妻。

  寧宣邊打哈欠邊洗漱,正換衣服時,陸楴把做好的兩人早餐端來放在桌子上。撲鼻的香味讓他一掃疲態,連扣子都還沒扣好就一屁股坐到桌邊,「耶!太陽面。」

  一碗熱騰騰的清湯雞蛋面上,用紅色的番茄醬畫上一個火紅的太陽,這是寧宣最愛的食物之一,也是陸楴的獨家料理。

  寧宣毫不客氣地狼吞虎嚥起來,無視湯汁噴濺到襯衫領口。

  陸楴慢條斯理地吃完早飯,抬頭一看,發現對面的人吃相難看,開口提醒說:「宣,衣服上沾到了……」

  「嗯?」寧宣喝完湯,舔了舔嘴巴,嘴角還沾有番茄醬。

  陸楴無奈地一笑,抽了張紙巾幫他擦乾淨嘴巴,又將沾在襯衫上的湯汁處理到淡得看不見為止。

  寧宣一動不動,習以為常地接受陸楴的細心照顧,就像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們在一起實在是太久了,久到可以把彼此當做自己的分身,所以在陸楴面前,寧宣從來不掩飾他的笨拙和喜怒哀樂。

  而陸楴的溫柔體貼也只對寧宣一個人,其他人,哪怕是他的家人,他都是冷漠以對,不多看人一眼、多說一句話。

  寧宣不懂,他以為陸楴只是因為性格內向、靦腆害羞,不喜歡和外人接觸。

  陸楴也不會告訴寧宣,事實上,他對別人都沒興趣,唯獨對寧宣抱持超出友情的強烈執著。

  他不會告訴寧宣,現在這樣就很好,他不想讓自己複雜的感情影響到寧宣對自己的態度,至於未來可能會發生的事,他暫時不打算去考慮。

  「陸楴……」發覺陸楴有些出神,寧宣拉了拉他的衣袖,提醒道:「八點了……」

  「啊!」陸楴急忙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亂想,「那下午回來再洗碗,我們快走吧!」

  「嗯!」寧宣應了一聲,丟下筷子急急忙忙拿好要帶的演講稿,跟著陸楴奔出公寓大門。

  這天早上有個學術研討會,有不少科研人員參加,丁哲要求寧宣他們出席並且報告他們的研究成果。

  研討會在早上八點半開始,但八點二十五分的時候,兩人才氣喘吁吁的出現在會議室門口,惹來丁哲一記不快的怒瞪。

  「哈哈,你們又準時到達,該說你們的時間觀念太差還是太好了呢?」一位博士生學長朝著兩人幸災樂禍地笑,然後指了指身邊的電腦,「還不快把你們的簡報抓到電腦裡。」

  「啊!」一看見連接著投影機的筆記型電腦,寧宣急忙摸向自己的口袋,臉色漸漸變白。

  壞了!他竟然忘記把隨身碟帶來了,簡報檔案可都在隨身碟裡啊!

  「都在這裡呢!」陸楴拍了拍寧宣的肩膀,上前去將他的隨身碟遞給學長,「我和寧宣的都在裡面。」

  寧宣睜大了雙眼,驚喜地看著自己的拍檔,「你什麼時候把我的也拷貝進去了?」

  「昨晚你洗澡的時候,我覺得放在一起方便,就把你的也拷貝過來了。」陸楴有些心虛的看著寧宣,不敢說自己是因為太瞭解他,猜到他八成會忘記帶才做好準備。「你不會怪我擅自動了你的電腦吧?」

  「不會、怎麼會呢!陸楴你簡直就是我的救世主啊!」寧宣一把抱住他的手臂,熱情的用腦袋蹭著他的肩膀,「你太夠義氣了!我太喜歡你了!」

  陸楴的臉微微紅了幾分,但是他知道,寧宣所說的喜歡並不是自己所期待的,他對自己表現出來的親暱,也只是因為兩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什麼時候,自己才能夠毫無顧忌地,把對寧宣的感情老老實實地說出來呢?

  「咳咳!」丁哲在旁邊清咳了一聲。

  寧宣這才松開了好友,偷偷做了個鬼臉,然後安分的找了個空位坐下,還對陸楴揮手,「這邊!」

  陸楴接過學長遞迴來的隨身碟,走過去坐在他身邊。

  早上八點半,學術研討會正式開始。

  寧宣的報告緊接在陸楴之後,兩人的研究題目同樣都是病毒免疫,這是他們兩人從小就懷有的共同理想——當一名能夠拯救生命的科學家。

  兩人的成績都很優秀,能力也處在伯仲之間,教授對他們寄予厚望,所以特意分了最有補助保障的課題給他們,如果他們能實現預期計劃,便可以得到更多研究空間,成為生物界和醫學界的希望。

  寧宣正專注在自己的報告上,眼睛不經意地向台下一瞥,卻看見研究所的女同學江蓉竟換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江蓉並沒有認真聽寧宣的報告,她的目光全放在身邊的陸楴身上,神色溫柔,小聲的和陸楴說著什麼。

  陸楴則目不斜視,雖然看著他,但嘴巴微微開合,似乎是在回應江蓉什麼。

  不知怎麼,寧宣心裡忽然有點不太舒服。雖然知道陸楴長得高大英俊,向來很受女生歡迎,可是沒想到連自己一直仰慕的江蓉都主動找陸楴說話。

  陸楴這小子,真是受歡迎!寧宣心裡暗想,之後又將注意力完全放回自己的報告上。

  報告結束後,寧宣被丁哲叫過去修改他的實驗方案,等結束和教授的交談後,寧宣卻意外發現,平時一定會留下來等自己的陸楴,這時候人不知去了哪裡。

  「有看見陸楴嗎?」寧宣隨手抓住一個正在打掃的學弟問。

  學弟想了想,「陸楴學長好像是和江蓉學姊一起走的,真是令人羨慕啊!」江蓉學姊可是所裡的才女。

  「哼,見色忘友!」寧宣不滿的哼了一聲,心裡更不舒服了,暗罵陸楴不夠義氣,竟然丟下自己去泡美女!

  寧宣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因為看上的女生被陸楴搶走而不滿,還是因為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人被江蓉搶走了而生氣。他無法理解太複雜的感情,只當自己是有點小小嫉妒陸楴的桃花運。

  有點嫉妒又有點羨慕,陸楴雖然性格有點陰沉,但人卻長得英挺非凡,個子也比他寧宣高出近十公分,再加上戴著眼鏡,一看就覺得是個斯文專業的研究人員。而自己長得一張娃娃臉,身高才一百七十幾公分,看起來哪像個研究生,走在路上都還會被當成高中生。

  雖然他也很有異性緣,但卻沒有哪個女生是把他當做交往對象來看的。大家都說,要找男朋友就要找陸楴那樣的,而寧宣只能算是個可愛的小弟弟。

  江蓉也一定是這樣想的吧?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地有些氣餒,寧宣收拾好資料後,獨自離開了會議室。

  幾乎是剛剛踏出研究所大門,陸楴就追了出來,「宣,等等!」

  寧宣停下腳步,轉過身去,看見陸楴身後還跟著江蓉。

  「有漂亮美眉陪著,還跟出來做什麼?」寧宣趁機揶揄,陸楴的臉一下紅了。

  他看了寧宣一眼,輕聲責怪,「別胡說!」

  看他臉紅,寧宣更不舒服,感覺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就要被人搶走了一樣。

  是心中的女神快要被陸楴搶走了嗎?

  好像又不是……那莫名的感覺好像是自己珍藏很久的絕版模型將被外人拿走一樣。

  還沒等寧宣弄明白自己的心情,江蓉就上前來笑道:「寧宣、陸楴,今晚有個迎新派對,你們有空的話一定要過來哦。」

  「派對?」寧宣雙眼一亮,玩心大起,「會有很多人嗎?」

  「幾乎所有學生都會來參加,到時候一定很熱鬧。」江蓉很肯定的回答,目光卻一直盯看陸楴,像是期待陸楴的答案一樣。

  「你找陸楴,就是為了這件事?」寧宣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江蓉的臉上頓時顯出紅暈,說話也變得結結巴巴。

  「啊,嗯……是,對,就是為了這件事。」

  她很明顯是在撒謊。寧宣又看向陸楴。

  但他卻面無表情地肯定,「就是在說這件事。」

  還想瞞著自己?寧宣暗自哼了一聲,料想剛才兩人一定是確立了什麼關係,而陸楴知道自己對江蓉有意思,所以不好意思說實話,就想瞞著他。實在是太不夠朋友了!背叛自己不說,居然還對自己有所隱瞞。

  「那你們會參加派對嗎?」江蓉有點尷尬,想把話題轉回到派對上。

  寧宣狠狠瞪了陸楴一眼,然後回答,「去,當然要去!這麼熱鬧的事情怎麼能少得了我們!」

  「那太好了,我們晚上見!」得到寧宣的應允,江蓉臉上又綻出了動人的笑容。

  而陸楴卻像是沒看見一樣,躲閃江蓉的視線,一直到江蓉離開,他才正眼看向寧宣,「你真要去?」

  「那當然!」如果江蓉和陸楴在一起,以後自己可就要落單了,還不趁參加派對的機會,趕緊再認識幾個美女,免得陸楴日後真的見色忘友,把他孤零零地丟在一旁。

  陸楴並不明白寧宣的想法,見他這麼想去參加舞會有些不太高興。

  舞會上,一定會有不少女生被寧宣吸引吧?

  寧宣不像自己那麼內向冰冷,相反的,他非常開朗活潑,總是能輕而易舉地和陌生人熟絡起來,打從小學開始就一直是班上的人氣王,無論男生女生都會被他那陽光般溫暖的笑容打動。

  這樣的寧宣和自己完全相反,所以才深深擄獲了自己的心。

  每次看見寧宣和別人打成一片,他就會忍不住嫉妒那些包圍著寧宣的人,想要把那團陽光包裹在自己的手心裡,不分給外人一絲一毫。

  如果可以,他真不想再讓更多的人發現寧宣的優點……

  「今晚不行!」陸楴忽然說。他的表情嚴肅認真,內心卻有些不安。

  他為了自己的私心,竟然卑鄙的意圖阻止寧宣,「剛才老丁應該也給了你不少意見吧?我們今晚要把實驗方案重新整理出來!」

  「可是那個明天做也來得及啊,老丁也沒說什麼時候交!」寧宣一聽更不高興了,為了這次的報告,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玩一下了,今天好不容易結束研討會的報告,陸楴卻還要他繼續改好實驗方案?

  陸楴該不會是……不想讓自己認識女孩子,所以故意唱反調吧?

  「我覺得應該在還沒有忘記要點之前……」陸楴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尖,聲音也越來越沒底氣。

  說到底,自己根本以實驗為藉口,想要拖住寧宣。

  「報告完還不能放鬆,乾脆讓我去死好了!」寧宣氣紅了臉,轉過了頭,「我不管,你不去就算了,我今晚肯定要去舞會。」

  「……」見對方這麼堅持,陸楴也沒有辦法,他總不能把寧宣綁在家裡不讓他出門。

  「你該不會是不想讓我去,才說要改好實驗方案的吧?」見陸楴沉默,寧宣故意問白。

  這一問,讓陸楴心裡一驚。

  他發現了自己的用心嗎?

  看他眼神閃躲,寧宣的怒火也燃燒了起來。

  好你個陸楴,竟然真變成有了女人就忘記朋友的混蛋!不想讓自己和他的「寶貝女友」太接近就直說嘛,竟然還拐著彎想用實驗來絆住自己!難道他已經把自己當作外人了嗎?

  「那你就乖乖去做你的實驗,忙你的方案吧,我偉大的科學家!」心裡有氣的寧宣說話變得刻薄,甩頭就走,一邊還不忘挖苦對方,「反正我只是個沒出息的人,不懂上進,但會替你好好享受派對的,你放心好了!」

  乾脆把江蓉從陸楴身邊搶走,給他一個教訓好了。


  寧宣心裡雖抱持搶人女友的想法,卻只是一時氣頭上,所以發現陸楴真的窩進實驗室裡,沒有來參加派對後,這樣的想法自然更是沒有了。

  派對並不像寧宣想的那麼有趣,他不停換舞伴,心裡卻總覺得有些不踏實,好像少了點什麼。

  「結果他還是沒來,我以為你們總是形影不離的……」江蓉與寧宣跳著舞,難掩失望的說。

  「誰跟他形影不離了!」寧宣立即反駁,但是也稍稍察覺到自己心中那股強烈的不安,竟是因為派對上沒有陸楴而引發的。

  平時已經習慣陸楴隨時陪在身邊,做什麼事情都是兩人一起,可是現在,自己在這裡跟美女跳舞,那傢伙卻在實驗室裡埋頭苦幹,讓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丟下戰友逃跑一樣。

  「你們的感情一直都那麼好……寧宣,你知道陸楴喜歡的人是誰嗎?」江蓉輕聲問,聲音不大卻惹得寧宣一頓,差點踩到她的腳。

  「他喜歡……的人?」寧宣睜大了雙眼,疑惑地看著江蓉,「難道不是你嗎?」

  「怎麼可能是我……」江蓉低下頭,停下了腳步,眼眶都紅了。

  「從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我就很喜歡他,但是他從來不跟我說話。今天早上我下了很大的決心才向他表白,可是他……」江蓉微微搖了搖頭,吸了一口氣,將眼淚忍了回去,「他說他早就有喜歡的人,所以無法接受我。」

  「咦?」寧宣沒料到會是這樣,同時感到奇怪,自己怎麼從來沒發現陸楴有喜歡的人呢?

  是陸楴太會隱藏心思了,還是自己對朋友太不瞭解?

  寧宣好好安慰了江蓉一下,直到她被另外的男生邀請跳舞為止。

  看著同學們熱鬧的歡聲笑語,寧宣卻沒了興致,心裡被剛起的疑惑充滿了。

  陸楴究竟喜歡誰?為什麼不告訴自己?難道他已經不再拿自己當最知心的朋友了嗎?

  這樣的混亂心緒讓他無法假裝什麼都沒聽過,再去邀請別的女孩跳舞,他思索了半天,還是轉身離開會場,決定去找陸楴問個明白。

  寧宣一路走得很急,明明研究所就在對面的街上,只要過一個十字路口就到了,但因為滿心疑惑和對陸楴的不滿,他竟耐不住性子等紅燈變綠。

  隨便看了兩下,見左右沒有直行的車輛後,就直接走過街去。

  就在這時,他腦中忽然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退後,小子!」

  一旁的路口突然竄出一輛高級跑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衝過來,車燈刺得寧宣的眼半眯起來。

  「啊!」寧宣下意識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但沒來得及收回腳步,身子依然停在原地。

  耳邊響起尖銳的剎車聲。

  伴隨著「砰」一聲巨響,跑車撞上了他,將他整個人撞飛出去,摔在地上。

  他感覺自己的雙眼被一片血污給遮住,世界變得通紅……最後變成漆黑一片,只聽見一道熟悉的,焦急而悲涼的嘶吼聲。

  「宣!」

  陸楴……

  他想要呼喚對方的名字,卻發不出聲音。

  他努力的睜開雙眼,看見頭頂一片夜色星空。

  「宣、宣!你堅持一下,快醒醒!」

  他聽見陸楴的哭泣聲,從自己身體下方傳來,極為悲傷。

  寧宣一驚,急忙爬起來,很快的愣住了。

  這是什麼情況?

  自己漂浮在半空中,下方卻躺著另一個自己,滿身血污,模樣可怕,而陸楴緊緊抱著那個自己不放,大聲喚著他,就好像害怕自己死掉一樣……

  死?

  寧宣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手掌……是透明的!

  「原來事情的經過是這樣……」就在他驚訝得無法動彈,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身邊又傳來了那個陌生的聲音。

  「原來那個男人曾經經歷過這樣的事情,所以才變成……」

  「誰?」寧宣猛地轉過身。

  他身後站著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高大男人,一頭未束緊的黑色長發在夜風中飄揚。

  「你好,寧宣。」黑衣男人踏著平穩的腳步向寧宣走了過來。

  他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腦中閃現過多種可能性。

  自己……一定是被那輛車撞死了!而這位黑衣中年大叔,該不會是什麼死神之類的吧?

  靠!

  寧宣在心底暗罵著,他是個非常堅定的無神論者,看電視的時候還常笑那些虛無縹緲的神話根本是廠商為了賺錢虛構的。

  可是這一刻,他卻親眼看見了死神!

  「你是……來帶我走的嗎?」寧宣有些緊張的看著對方,黑衣男人微微一愣,眼珠子轉了轉,忽然想到了什麼,朝他笑道:「是的,寧宣,我是來接你的。」

  「那……能不能稍等一下?」認定對方是死神,寧宣不由得有些喪氣,暗嘆自己的生命如此短暫,「我想和那傢伙告別……」

  「可以,但是時間不多了……」黑衣男人說著,看了看手錶。

  「嗯。」寧宣應了一聲,然後跳下去,走到正在哭泣的陸楴身邊。

  「陸楴……」他說。可是他的聲音陸楴聽不見。「我要走了,沒辦法繼續陪著你……」

  說到這裡的時候,寧宣的嗓音變得哽咽,眼眶也紅了起來。

  兩人自小就一直在一起,陸楴是他唯一的知心朋友,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一天,要和一直陪伴著自己的陸楴分別,而且是生死相隔,永遠不能再見面。

  「我的夢想只能靠你幫我實現了,陸楴,你要連我的那一份好好努力,不要讓我失望。」他跪下來,用透明的雙手環住陸楴的脖子,緊緊貼在他的耳邊說:「陸楴,再見了,在這個世界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還有下輩子的話,我們一定要再認識,繼續當朋友。」

  陸楴根本無法聽到寧宣的魂魄所說的話,寧宣緊緊擁著他好一會兒,才戀戀不捨地鬆開手,走回到黑衣男人的身邊。

  「死神先生,我會上天堂還是下地獄?」寧宣不安地問,目光依然無法離開跪坐在地的好友。

  「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獄。」黑衣人回答,聲音帶著一抹笑意,「因為你將要去的地方是……」

  見寧宣茫然地抬起頭來看向他,黑衣人微微張開嘴唇,吐出兩個令人震驚的字眼——

  「未來!」


第二章

  十年後,費傑克地下研究中心。

  費傑克研究中心是世界著名的物理學研究所之一,它有著龐大的科研系統,與全世界知名的物理研究實驗室都有合作,更聚集了無數頂尖的物理學精英。

  在這個全金屬建構成的巨大科研設施最底層忽然傳出一陣咆哮,在通道中連續迴響著。

  「好吧,我們不去管那些什麼量子交換理論,總之,這裡是距離你發生車禍十年後的世界,對你而言就是未來!」

  研究中心最底層的實驗室——時空分離實驗室中,組長厲冰正向露出一臉呆滯表情的少年怒吼。

  他已經解釋了不下十遍,可面前的傻瓜還是無法理解他們是怎麼用量子傳送等高科技手段將他從十年前帶到這裡的。

  「我……我……」寧宣仍然愣愣的看著金屬桌面映出的自己的倒影,「我……我到底在哪裡?為什麼……這不是我的模樣啊!」

  他以為厲冰是死神,將要帶領自己上天堂或者下地獄,或者是很傳統的將自己帶到閻王殿審判、重新投胎做人去。

  可是沒想到,厲冰卻把他帶到了這個金屬建築裡,還讓他又一次擁有身體。

  正當他高興的時候,卻意外發現自己的模樣竟然換了一個人!

  此時的他,皮膚白晰嬌嫩,瓜子臉上是一雙靈動漂亮的眼睛——看起來就像是個精緻的美少年娃娃。

  他可不記得自己長得這麼禍國殃民。

  「在這裡,你青梅竹馬的好友陸楴博士製造出了可怕的病毒,將屍體變成具有生命特徵的殭屍,你聽見我說的話了沒有?」厲冰知道寧宣一時間還無法接受事實,只得耐著性子又一次解釋。

  「殭屍?」寧宣一愣,腦中浮現的是某款他常玩的遊戲。

  「對,是真正的殭屍,不是在拍電影,我希望你記住!」厲冰警告,然後點開了電腦螢幕上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棟有圓形屋頂的研究所,熟悉的場景立即吸引住寧宣的注意。

  那裡……不就是他們的病毒研究所嗎?只不過外形好像有些改變……

  「這個人是白奧傑生物醫藥公司的老闆……」見寧宣終於安靜下來聽自己說話,厲冰把握機會,又換了另一張照片,是個看上去很精明的中年男人。

  「他的名字叫做嚴飛。白奧傑生物醫藥公司現在是世界上最大的壟斷財團,而他正是你那位朋友的合夥人。」厲冰又叫出一張照片。

  寧宣的表情因此變得僵硬,是陸楴!

  是,但卻又不是……照片上的陸楴和他認識的陸楴不同,更加成熟而且冰冷。

  「這就是你所認識的那個人十年後的模樣。」厲冰說道:「自從丁教授退休之後,陸楴博士就成了病毒研究所的所長,嚴飛出資支持他的研究,但條件是無償使用他所創造的病毒。他們利用那些病毒將死屍變成服從他們命令的殭屍兵團,然後到處發動戰爭和恐怖攻擊,破壞世界秩序,你明白了嗎?這個世界可不像你想像的那樣和平!」

  「不,不可能,我一定是在作夢吧?這太可笑了!哈哈!我竟然穿越了!」寧宣搖著頭,逼自己笑出來,他從心底害怕接受這個事實。

  陸楴他……竟然成為給世界帶來災難的瘋狂博士?這是什麼電影劇本嗎?

  「冷靜點,寧宣,我知道你很難接受這樣的事實。」厲冰看著寧宣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難過的嘆了口氣,「但,你不是在作夢,那一晚你因為車禍而死,靈魂出竅,都是我親眼見到的。」

  「你是物理學家,應該知道這世界上根本沒有靈魂,對不對?你們到底在玩什麼把戲?為什麼我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是你們給我整容了嗎?」寧宣忽然一把扯住厲冰的衣領,怒氣騰騰的吼問:「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放手!冷靜點!」厲冰不得不又一次以力量制止暴怒的寧宣,將自己的衣領從他的手裡拽出來,「寧宣,那時候你就應該明白的,你的確已經死了。」

  「……」寧宣抿了抿嘴,原先燃起的希望又一次破滅,心一陣陣抽痛。

  他只是不想死而已,他還年輕,還有遠大的理想,有想要和最珍視的朋友一起去實現的夢想,他不該死得這麼早。

  「你說得對,我原本也不相信人體會有靈魂,但現在我相信了。」厲冰走到實驗室中間三口巨大儀器旁,拍了拍操作台,「其實我們的原計劃是利用這台時空穿梭器回到十年前,將十年前的陸楴博士殺掉。」

  「什麼!」一聽說對方的目標竟然是殺死陸楴,寧宣緊緊握起了拳頭,但是他沒沖上去揍人,因為他清楚,厲冰的計劃失敗了。

  他沒有殺死陸楴,卻將自己帶來了這裡。

  「很抱歉,但為了世界的安危,我們不得不這麼做。」厲冰摸了摸儀器,無奈地繼續說下去,「可是我們對時空的研究畢竟有限,這台儀器也不是十全十美的,它雖然將我送回到十年前的世界,但卻將我的身體留在這裡。」

  「所以你沒有辦法殺死陸楴?那,我的死和你有關嗎?」寧宣用懷疑的目光盯著對方。

  「不要誤會,撞死你的是那輛車,不是我,我記得我有提醒過你退後的。」厲冰惋惜的嘆道:「可惜你行動力不夠。」

  「那還真要多謝你在車開過來的『前一秒』提醒我!」寧宣沒好氣的說。

  開什麼玩笑,一秒鐘他怎麼反應得過來!

  「總之,我變成了靈魂體,沒有能力去殺任何人,但相對的讓我明白,陸楴博士之所以會製造出那些病毒,原因就出在你身上。」厲冰冷冷的看著面前的人,在他發現自己只有靈魂回到過去後,他本來只是打算在旁觀察的,但沒想到會得到這個令人意外的收穫。

  那個古怪博士製造病毒的原因,恐怕就是為了眼前的少年。

  所以在寧宣誤將自己當做前去帶走他的死神時,厲冰心中浮現一個想法,立即聯繫研究所做好迎接寧宣靈魂的準備。

  若他猜的沒錯,寧宣將會成為他們阻止陸楴和嚴飛的秘密武器!

  「我?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寧宣瞪大雙眼,氣呼呼地問。

  「這是我個人的猜測,你的死對陸楴博士而言是個巨大的打擊。從你車禍死亡那一天起,你的摯友就走上了歧途。他把研究課題從病毒免疫換成了特殊病毒的分子研究,透過基因重組的方法,製造出能夠修復有機體損傷的病毒。」厲冰冷冷地看著寧宣,語帶嚴肅,「他這麼做,無非是想找到能讓死者復生的辦法,或許,他是想讓你重生!」

  「為了我?」寧宣不敢置信的向後退了一步,「不會吧……怎麼可能是因為我,我哪裡值得他這麼做……」

  「你可不要低估了自己在他心裡的位置。」厲冰指著寧宣的胸膛,「過去幾天我都在觀察你們,我知道在他心裡,你是最重要的人。」

  「……」寧宣微微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自己對陸楴而言有這麼重要嗎?陸楴真的因為自己的死去製造出了那樣的病毒?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他明明知道人死是不能復生的啊!

  「寧宣,我希望你能夠阻止他!」厲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你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了,絕對不可以放任那些病毒繼續為禍人間!」

  寧宣呆呆的看了他一眼,然後狠狠的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痛楚讓他不得不相信,這並不是一場夢。

  「寧宣,認清現實吧,我沒有欺騙你,不信的話,你可以親眼去看看陸楴博士現在的模樣。」厲冰握著他的雙肩,像是要將他喚醒過來一樣的搖晃了兩下。

  「去找他?我現在這副模樣他還能認出我嗎?」寧宣苦笑,推開了厲冰,蹲在時光穿梭器旁邊,「現在的我已經不是原來那個我了,就算是陸楴……」

  「他會認出你來的!」厲冰堅定的說:「你應該相信你的朋友,不是嗎?」

  「OK!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去見他?研究所那種地方可不是什麼人想去就可以進去的。」寧宣攤開雙手,「你打算讓我用什麼名義進入病毒研究所,靠近身為所長的陸楴?以陸楴的個性,他絕對不會理毫不認識的陌生人。」

  「放心,現在的你對於他而言,可不是毫不認識的陌生人。」厲冰在寧宣發愣的時候走到電腦旁,又點開另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模樣清秀、神色傲慢的少年,寧宣看得出來,照片上的那個孩子正是現在的自己。

  「他的名字叫做嚴宣,和你很巧的同名了。」厲冰看向寧宣,聲音變得低沉,「他是嚴飛的獨生子,不過,你現在已經頂替他了……」

  寧宣猛地直身站起來,緊張的看著厲冰,「你是說,我現在這副模樣不是整容,而是……我的靈魂佔用了別人的身體?」

  「寧宣,你的身體在那場車禍中已經損壞,而且我們也找不到你的屍體。正巧的是,我們前些日子抓住了嚴宣,這小子不學無術,他父親早就對他失望透頂。後來他死在我們囚禁他的房間裡,我們發現他死前服用了大量的致幻藥品,因此不排除自殺的可能性。」

  「所以,你們就讓我用了他的身體?」聽聞有關這具身體原主人的事情後,寧宣忽然有點厭惡起現在的自己來。

  放浪不羈的有錢少爺……這種人應該是陸楴平時最討厭的類型。

  「是的,情況緊急,我們只能為你提供這樣的身體。但幸運的是,我們封鎖了嚴宣被我們抓住和他死亡的消息,嚴飛到現在還不知道他的兒子已經死了,所以你可以利用嚴飛和陸楴的關係接近陸楴。」厲冰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挪移開視線。

  因為有一點他故意隱瞞,沒有告訴寧宣。

  實際上寧宣的靈魂與嚴宣的身體並不能完全融合,雖然大費周章後,現在成功的將寧宣的靈魂導入嚴宣身體裡,但不能排除日後發生排斥現象的可能。

  所以,必須盡快將寧宣送到陸楴身邊阻止一切——趕在這具身體徹底排斥寧宣的靈魂之前。

  寧宣仔細想了想,眼前這位大叔一心想把自己送到陸楴身邊,無非是想讓自己阻止陸楴製造那些恐怖病毒。

  但真實的情況又是怎樣的?光聽這位大叔的片面之詞,他很難相信陸楴會做出那種可怕的事情,除非他親眼所見。

  不管厲冰懷著什麼樣的目的,他都必須回到陸楴身邊,不如就先答應,利用他們的力量為自己佈置下一步。

  「好吧!」他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走到厲冰面前,「你想讓我怎麼回到陸楴身邊?到他身邊後,你還要我做什麼?」

  面對寧宣的問題,厲冰並沒有立刻給出回答,他只是一笑後轉移話題,「你不會覺得累嗎?我給你安排了房間,先好好休息一下,等我和其他人討論過再給你答覆,好嗎?」

  寧宣無法拒絕厲冰的好意,實際上他的確感到有些疲倦。

  使用別人的身體這事,他一時間還有些不太適應。


  好好休息一晚之後,研究所的其他工作人員為他拿來了厚厚一疊資料,寧宣隨意的翻閱了一下,這些都是關於「嚴宣」這個人的詳細報告,裡頭甚至把嚴宣平時的各種習慣和嗜好都描述得一清二楚。

  「為什麼要我看這些?」他冷冷地看著工作人員問,「厲冰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如果只是單純地去見陸楴的話,根本不需要讓自己刻意模仿嚴宣吧?

  「這是厲組長的吩咐,我也不太清楚。」工作人員很直接地避開問題,指了指資料的後半部份,「後面還有關於現在的一些基本常識,厲組長吩咐我教會你使用各種電器設備,你準備好的話隨時都可以開始。」

  「好……謝謝。」寧宣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應了下來。他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權利。因為自己本就不屬於這個未來世界,對一切都不瞭解,所以現在也只能聽從對方的安排。

  而且,他想早日見到陸楴……

  好在寧宣的頭腦很優秀,很快就記住了資料中的大量訊息,並輕而易舉地學會使用自動飛艇、旋轉餐桌等十年前所沒有的機械。

  幾日之後,他已經完全融入了未來社會,這讓厲冰非常驚訝也十分滿意。

  「不愧是丁教授的得意門生!如果十年前的你沒死的話,現在也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聽著厲冰的讚歎,寧宣只是很冷靜地坐下來,按照資料中所說的,學著嚴宣的習慣順手一撥頭髮,擺出一副富家子弟的高傲姿態,「那麼,現在可以告訴我,你讓我模仿這小子究竟是打什麼主意了嗎?」

  「……」厲冰微微一愣,他沒想到那個在陸楴面前總是表現得很笨拙的寧宣,竟然演技這麼好,連他差點都相信是嚴宣還沒有死去。

  「咳咳……」回過神的厲冰尷尬的清咳兩聲後笑道:「你真的很聰明,我想你應該也猜到了我們的用意才對。」

  「你不就是想要我替你們去阻止陸楴嗎?」向來不喜歡拐彎抹角的他一直冷冷地注視著對方,眼神中帶著一股不信任。

  「是的,我們原本盯上嚴宣,也是想利用他來要挾他父親放棄資助研製殭屍兵團,我們的人已經和嚴飛取得聯繫,嚴飛也同意配合換取他兒子的性命。」見寧宣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的用意,厲冰只得全盤托出,「但是你知道的,現在麻煩來了,一來這小子死了,二來,就算嚴飛答應交出病毒換回他兒子,我們也無法相信他會真的拿出母本來。」

  病毒可以有無數複製樣本,但在複製過程中,新生病毒有很高的可能會發生異變而失去原有的效果。唯一能百分之百的保證實驗效果的只有母本病毒,銷毀了母本病毒後,其餘的研究就會變得困難重重……寧宣已經有些明白對方的目的了,他微微挑眉,等厲冰說下去。

  「我們一直無法順利潛入研究所,所以這次我們想請你以『嚴宣』的身份混進去,找到保存母本病毒的病毒庫位置。」厲冰取出一隻手錶放在寧宣面前,「我們已經對嚴宣的這支名牌手錶做了改造,上面裝有反雷達定位系統和導彈傳送系統,等你找到了病毒庫,就啟動這兩個功能,我們會把導彈發射到定位的位置上,將母本病毒和複製樣品一起銷毀掉。」

  「哦……」寧宣很認真地點點頭,表示他明白了,「那麼,你們要怎麼把我這個大少爺送回去?」

  「我們已經和嚴飛談妥,明日就會用你交換他手裡的病毒。」厲冰微微一笑,走到寧宣身邊,按著他的肩膀,「希望你不會讓我們失望。」

  「我儘量。」寧宣露出無奈的笑容。

  如果一切都能那麼順利就好了……

  不過就算遇到再大的困難,他也必須堅強去面對。寧宣暗自想著,雙手緊緊捏握成拳。

  陸楴,你可要等我!


第三章

  寧宣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會有成為「肉票」的機會,畢竟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父母只有一點積蓄,哪會有綁匪看得上眼。

  可是「嚴宣少爺」就不同了,眼前交換人質的場面活像電視上的警匪片。

  一群身穿黑色軍裝、臉上毫無血色、表情木然空洞,完全不像活人的怪傢伙排成一排,握著衝鋒槍站在他對面。

  如果不是提前做好了面對殭屍的心理準備,這般大的排場一定讓他雙腳發顫的癱軟在地上。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真正的殭屍。

  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世界上會真的出現這樣的物種。

  「哼……」身邊的厲冰合上了對方傳交過來的皮箱,皮箱裡裝滿了乾冰塊,存有病毒的器皿就放在其中。

  檢查完東西后,代表嚴飛前來的女律師有些不耐煩地催促,「如果您再不放開嚴宣少爺,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我什麼時候說不放了?」厲冰白了女律師一眼,把身邊的寧宣往前一推,「滾吧!沒用的東西。」

  「你!」寧宣抬起頭,做出受辱後的憤怒模樣,高聲咆哮,「你給我等著,遲早我會讓我父親把你們給踏平!你以為我怕你啊!總有一天,我會讓你死在我手裡!」

  「嚴宣少爺,不用和他們一般見識。這一次如果不是嚴飛先生度量大,這群人早就被處決了。你放心,如果他們再敢輕舉妄動,嚴飛先生一定饒不了他們!」女律師小心地扶住寧宣,一邊朝著厲冰尖酸刻薄地警告。

  厲冰哈哈一笑,給身後人遞去了一個眼神,整個地面立即震動起來。

  「啊!」女律師在震動中站立不穩,和寧宣跌成一團。

  寧宣趁機讓兩人的身體倒在唯一的入口處,使控制殭屍的士兵無法指揮殭屍兵團追殺過去。

  等嚴飛的手下扶起寧宣和女律師時,厲冰和他的部下已經離開現場,迅速消失了。

  「哼!算他們運氣好。」士兵恨恨地罵了句,然後帶領著殭屍部隊撤回他們的運輸機上。

  寧宣被女律師等人小心地護送上直升機,享受著僕人們的照顧。

  直升機緩緩上升,寧宣一邊喝著熱茶,一邊平靜著自己激烈亂跳的心臟。

  第一關就這樣矇混過去了嗎?那麼接下來等著自己的,又將是什麼樣的挑戰?

  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見到陸楴?見到他,該說些什麼來證明自己的身份呢……

  飛行了約一小時左右,直升機降落在一棟大樓頂部的平台上。

  寧宣走下直升機,卻沒有見到那名叫做嚴飛的男人前來迎接自己,兒子從綁架犯手中平安回來,父親卻沒有出現,可見這對父子的關係並不親近。

  「少爺,老爺在辦公室等您。」一名管家打扮的老人上前來,輕輕握住了寧宣的手。

  寧宣飛速地比對了下對方的身份,然後對老人點點頭,「我知道了,董管家,我換件衣服就去見他。」

  「少爺……」老管家拉住了寧宣的手,嚇了他一大跳,還以為是自己穿幫了。

  沒想到老管家只是苦笑著說:「其實老爺他很擔心您……」

  寧宣一愣,有點措手不及,他無法揣測在這種情況下,真正的嚴宣該回答什麼。

  他只得靠運氣,先垂下腦袋,做出一副無奈的表情,「反正就是這樣……我不怪爸爸,所以董管家你也不用安慰我。」說罷,轉身就走,沒聽見管家繼續叫住他,他心裡稍稍安心了許多。

  據說嚴飛的妻子幾年前因為車禍死去,留下他和兒子,但父子倆卻漸行漸遠,到了互相之間無法理解的地步。

  他無意去改變這對父子的關係,嚴飛對兒子的冷漠和不關注對他而言是好事,他只要扮演好嚴宣的角色,早日見到陸楴就行。

  換完了衣服,寧宣被帶到嚴飛的辦公室。

  「爸爸……」寧宣喚了一聲,然後隨意地坐到沙發上。

  「算你運氣好,還能活著回來!」嚴飛自顧自忙著手裡的文件,也不抬頭看兒子一眼,有些發白的頭髮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蒼老許多。

  「如果您只是想譏諷我的話,那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寧宣嘆了口氣,站起身想要出去。

  他不禁有些可憐起自己這具身體的主人,大難不死回來,僅剩的血親就是這樣的態度,好像兒子的死活對他而言根本無關痛癢。

  就在他轉身的時候,背後傳來了一聲厲喝,「站住!」

  寧宣又重新回頭看向嚴飛,這時候,男人已放下手中的文件,抬頭看他。

  對方犀利的目光讓寧宣有點想要逃避,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會不會被這精明的中年人戳穿他的偽裝。

  「你已經十八歲了,不要再給我添亂子!」嚴飛皺著眉頭訓斥,「雖然我不指望你能有什麼出息,但至少我希望你能對得起你死去的母親。」

  「好吧,爸爸……」寧宣思索了片刻,一臉冷笑,「我會好好考慮您的意見,找點事情來打發時間。」

  硬著頭皮盡力模仿著嚴宣,寧宣表現出一個不孝子該有的神色。

  在基地時他看過不少和嚴宣有關的錄影,也有自信模仿出對方的表情,但他還是不敢和嚴飛正面交鋒太久,畢竟嚴飛是這具身體主人的父親。

  「你想讓我現在就把你丟回那群瘋子的基地去嗎?!」嚴飛怒不可遏地瞪著兒子。

  「我說笑的,」寧宣順著嚴飛的怒意收斂了自己的囂張,語氣也稍稍緩了緩,「我一定會好好改正,不再讓您感到頭痛和丟臉。」

  見兒子臉色不好,也不再像過去那般和自己頂撞,嚴飛以為嚴宣這一次總算是吃到苦頭學乖了,神色也變得緩和起來。

  見嚴飛緩下神色,寧宣趁機試探地問:「或者,我也該去研究所裡幫幫忙,找點感興趣的事情來做?爸爸,您覺得我適合穿實驗袍嗎?」

  「哼,你的確從小就對那些東西感興趣……」嚴飛並沒有懷疑寧宣,他想了想,覺得也該給兒子安排點事情做,以免他到處闖禍,便叫來了管家吩咐。

  「明天你帶少爺去研究所,讓陸楴帶他在所裡參觀一下,以後就讓少爺去和研究所那邊的人聯繫。」

  董管家微微點頭,嚴飛又在他耳邊命令道:「記住,一定要給我看好這小子,不准再出任何意外,明白嗎?」

  「是,老爺。」董管家抬起頭來,朝著寧宣微微一笑,「有我陪同,老爺儘管放心。」

  見嚴飛答應了自己的請求,寧宣終於鬆了口氣,稍稍扯了扯自己的領口。

  很好,事情比自己想的要簡單,第二關也順利通過了……

  明天,明天就能見到許久不見的陸楴!



  次日一早,寧宣在董管家的陪同下,來到了過去自己很熟悉的病毒研究所,並且順利的見到了現任所長——陸楴博士。

  七天又十一個小時,寧宣終於再次見到陸楴,這是兩人自認識以來分別最久的時間。然而,對陸楴而言,他們卻已經分別了十年零七天又十一個小時。

  長時間的分別並沒有讓寧宣在見到陸楴的第一時間就撲過去擁抱他,相反的,在見到陸楴的時候,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眼前的陸楴,無論是身形、音色還是那副萬年不變的眼鏡都和過去沒什麼變化。

  但是他的臉,卻是非常不健康的灰白色,黑眼圈很重,下巴上的胡碴沒刮乾淨,看起來就像個陰沉的科學怪人。

  這和過去那個溫柔又居家的男人完全不同!

  「那麼,陸楴博士,我們家少爺就拜託您了。」董管家客氣地說。

  但陸楴卻冷冷地掃了寧宣一眼,眼裡露出一抹譏笑。

  怎麼回事?這人真的是陸楴?寧宣在心底暗自納悶,陸楴雖然不擅長和陌生人交流,但並不會像面前這個男人一樣,把對別人的厭惡表現得這麼明顯,甚至還帶著一點鄙夷。

  是自己認錯了人,還是陸楴的性格真發生了劇烈的改變?

  「好吧,少爺,跟我過來。」陸楴開口就是譏諷的語氣,丟下了手裡的實驗報告,站起身,將雙手插入實驗袍的口袋裡,朝外面走去。

  見董管家想要跟在寧宣身後同行時,陸楴忽然停下腳步,挑起眉頭,有些不高興,「董管家,你家老爺的命令只是讓我帶著少爺一個人四處參觀吧?」

  「這……」董管家一愣,猶豫了片刻,還是退了下去。

  陸楴博士的惡名他可是耳熟能詳,除了老爺,他幾乎不買任何人的賬,稍有得罪,很可能就會患上什麼古怪的病,而且無藥可救。但他也算是老爺的合夥人,應該不會加害少爺。

  想到這裡,董管家便放下心,朝寧宣說道:「少爺,我不能陪在少爺身邊,少爺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了,董管家,不用為我擔心。」寧宣笑了笑,他還正愁著沒辦法擺脫董管家這個礙事的人呢,陸楴果然和自己心意相通!

  接下來只要等到沒人的地方,找個適當的時機把自己的身份告訴陸楴就行了吧?

  寧宣喜孜孜的跟在陸楴身後,看著昔日友人高大的白色背影,他有一種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錯覺。

  但不同的是,十年前總是陸楴跟在自己身後,然後婆婆媽媽地不停提醒自己不要忘記這個、不要忘記那個。

  而現在,走在自己前面的這個男人,始終沒有回過頭來,也沒有說一句話。

  陸楴只是隨意的帶寧宣在研究所裡走了一圈,速度比他們過去迎接新生,帶新生參觀時還快。

  而且一路上不時遇到別的研究人員,寧宣根本找不到時機告訴陸楴自己的身份。

  當兩人穿過中廊,走到兩棟大樓後的一處小中庭時,寧宣終於等到了四下無人的機會。

  「陸楴!」他開口叫住了陸楴,而對方也停下了腳步。

  「陸楴,你猜我……」寧宣走上前去,正想像以前一樣拉起陸楴的胳膊,讓他猜自己是誰的時候,陸楴卻回頭冰冷地掃了他一眼,然後出人意料的一把拉住寧宣的手臂,將他狠狠壓在牆上。

  「上次是裝可憐用離家出走來要脅我,這次就用上你父親的權力了?」陸楴神色冰冷得可怕,嘴角勾著一抹殘忍笑容。

  寧宣覺得害怕,他從未見過這樣凶狠的陸楴,這和他記憶中的溫柔完全不同,就好像眼前的陸楴是被什麼惡靈給附身了一樣。

  「你就這麼想爬上我的床?」陸楴緊緊拉著他的衣領,壓低聲音,靠近他的耳朵,「你這不要臉的賤貨!」

  「啪!」寧宣毫不客氣地打了陸楴一巴掌,怒瞪著他,氣得全身發顫。

  他怎麼可以這樣說自己?!他怎麼能說得這麼難聽?!

  可是……等等!寧宣腦中突然產生了疑惑,現在在陸楴眼中,自己不就是那個嚴宣嗎?陸楴所說的一切都是針對嚴宣?這兩個人到底有什麼關係?

  「打我?」陸楴冷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退後一步,神色卻依舊陰冷,「一個月沒見,你也有了點脾氣嘛,不知道當初是誰在我床上哭著求我,說無論我怎麼對待他都可以的……」

  「床上?」寧宣身子一僵,腿也有些發抖。他怎麼……他怎麼從來都不知道,陸楴竟然會和男人上床?難道陸楴是個同性戀?

  「我應該有警告過你,不准再來騷擾我!」陸楴表情凶狠地看著面前發著抖的可憐少年,他的確和嚴宣有過肉體關係,但那是因為自己當時太過痛苦,而這個少年又趁機勾引了自己,所以他才會對一個根本看不上眼的小子出手。

  他將對方當做寧宣的替身,不停的在少年身上宣洩對寧宣的思念和慾望,直到最近,少年表現出越來越濃的私心,讓他覺得厭惡也覺得膩了。

  沒有任何人可以代替寧宣在他心裡的位置,就算和自己上過幾次床也沒用。

  所以他警告嚴宣,讓他從自己身邊滾開,不要再出現。

  但沒想到,嚴宣竟然利用他父親的權力繼續纏著自己,這讓陸楴感到更加厭惡。

  陸楴和嚴宣的關係極為秘密,連嚴飛都沒有察覺,所以厲冰那邊更不可能有這樣的資料,讓寧宣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用了很長的時間才消化了陸楴喜歡男人的事實,這過程中一直呆滯的看著對方。

  「再靠近我,我就把你扔出去,你給我聽明白了!」陸楴冷冷地掃過對方最後一眼,轉身就走,不再理睬他。

  「等等!」寧宣還想跟上去解釋清楚,可是陸楴已經又走到人多的地方,而且頭也不回地向著他的辦公室走去。


  這一天寧宣很失望,他沒有找到機會和陸楴好好說話,最後只能跟著董管家回去。

  前兩關都順利闖過了,卻沒想到竟然會在與青梅竹馬相認這一關遭到滑鐵盧。

  他把自己關在臥室裡,搥著枕頭髮洩,「該死的陸楴!你以為你是誰?竟然敢對本大爺這麼說話!」

  發洩過後,他又恢復了冷靜,在這種時候他不能慌亂,必須想出對付陸楴的方法。

  第二天,嚴飛有些驚訝的看著自己的兒子,連手中的文件都被他丟在了一旁。

  「你要去研究所當陸楴博士的助手?」

  「是的,爸爸,研究所真的很有意思!」寧宣裝出一副找到畢生志願的模樣,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彩,「爸爸,那些實驗太吸引人了,我也想當科學家!」

  「就憑你?」嚴飛忍不住笑了,他知道自己兒子的能耐,如果讓他去考大學,或許連吊車尾的學校都考不上。

  「爸爸!」寧宣兩手按在嚴飛的桌子上,擺出一副不高興的樣子,「您不讓我去怎麼知道我不行?說不定,我在這方面很有天份呢!」

  「好吧!」嚴飛捏了捏自己的鼻樑,終於妥協,「只要是正經事,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讓董管家給你安排好了。」

  「謝謝你,爸爸!」寧宣露出了勝利的笑容。但很快他就感到不妙,自己現在的表情似乎不該是嚴宣會有的。

  他有點尷尬的收起笑容,卻發現嚴飛已死死盯著自己看,心裡不由得慌了,急忙告辭逃跑,「那我不打擾您工作了!」

  他腳下抹油,恨不得立即飛奔出辦公室,但卻聽見嚴飛在後面嘆道:「你已經很久沒這樣和我說話了……」

  「什麼?」寧宣轉過身來。

  「沒什麼……去吧!」嚴飛不再理他,拿起他的文件繼續工作。

  「哦……」寧宣不解的點了點頭,不過心裡也有些慶幸,看樣子好像還沒穿幫,真不知道還能再撐多久。



  寧宣這次以「學習」為理由堂堂正正地來到了病毒研究所,將陸楴昨日的警告拋到九霄雲外。

  不過陸楴一點也不給這位少爺面子,他把寧宣獨自丟在辦公室裡,連面都不見,就以「沒時間」為理由,想打發寧宣走人。

  寧宣自然不會輕易放棄,他一直等在辦公室裡,眼看就快要到中午了,他便讓別的研究人員帶自己去實驗室「造訪」。

  「呃,嚴宣少爺……我看您還是改日再來吧。」幫寧宣帶路的研究人員好意勸說,「我們所長……其實是個怪人。」

  大家都知道陸楴很有才能,但沒有人會喜歡一個古怪陰沉的人。

  陸楴的熱情全部都放在實驗上,從來不去考慮別人的感受,也不與別人相處交流,所以私下得罪了不少人。如果不是他背後有嚴飛支持,恐怕早就被嫉妒他才華的人給鬥垮了。

  「沒關係,再怪的人我都不在乎。」寧宣氣呼呼地說,擺出大少爺的霸氣,「他不過是藉著我爸爸的力量才被推上去當所長的,我倒要看看,他憑什麼給我臉色看。」

  見寧宣這副模樣,領路的人也不敢再繼續說服他,客客氣氣地將這位「趾高氣昂」的嬌貴少爺帶進了實驗室。

  實驗室的研究員各自忙著自己手邊的事,對進來的兩人只是抬頭看一眼,沒有其他反應,寧宣一眼就看見陸楴正坐在電腦邊,聚精會神的看著病毒的電鏡掃瞄圖。

  「唉,所長從昨晚開始就在這裡了,到現在都沒有休息過。」領路的研究員無奈地說:「每次只要有一點新發現,他就會像這樣廢寢忘食。」

  「他經常這樣?」寧宣皺起眉頭,心裡暗罵著,陸楴那個笨蛋搞什麼?這樣下去,實驗還沒完成,他自己就會先倒下了。

  「自從我認識他以來,他都是這樣。」那人無奈地答道,「除了出席學術會議,所長幾乎不曾離開過研究所,所有時間和精力都放在那些病毒上,好像做其他事情就是在浪費他的時間……我們都勸不了他,因為他連聽我們說話的時間都不給。」

  「這怎麼行,那個笨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寧宣聽了這些心裡有些為陸楴難過,對對方的不滿也很快轉化成了擔心。

  真是奇怪,他過去明明不是這樣的人啊?他不是最注重什麼早睡早起、準時吃飯,還不許自己睡懶覺不吃早餐的嗎?那麼注重生活規律的人,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可是聽資深的研究人員說,十年前的一場車禍好像奪走了他最珍視的人……」旁邊的人嘆道:「所以所長就像不想讓自己閒下來似的一直維持忙碌,怕一閒下來就會傷心……」

  「十年前……」寧宣一驚,心微微抽搐了一下。

  十年前被車禍奪走性命的人……是自己!

  陸楴因為自己的死,製造了那種可怕的病毒,為了自己的死變成了一個瘋狂的科學家?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自己?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他對自己這麼執著……

  「我只是隨口說說。這些都是聽來的,嚴宣少爺千萬不要往心裡去……」感覺到自己有點多嘴,那個研究人員立即笑著改變話題,但他一轉過身子,卻被寧宣嚇了一跳,「嚴宣少爺!您……您怎麼……哭了?」

  「啊?」寧宣這才意識到,自己不小心流下了眼淚。

  他急忙擦拭從眼眶流出的透明液體,卻怎麼都擦不完,一滴滴的淚不停滑落,就和車禍那晚一樣。

  那是一種隱隱的痛楚,從胸口傳來,像是心臟快裂開了……特別是在想到要和陸楴分開的時候,這種痛苦就越發明顯。

  他不想死,他捨不得離開陸楴,在這世界上讓他最放不開的就是陸楴,也不想陸楴會忘記自己,但是他更不希望陸楴因為他的死,把自己折磨成這副模樣。

  「陸楴……」寧宣隔著一層玻璃望著實驗室裡那人白色的背影,手再次握成了拳頭。

  事到如今,他沒有辦法改變過去,但至少他還能靠自己的力量把陸楴從那可怕的深淵裡拖出來。

  打定主意之後,他轉過身,向那位好心的研究人員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還有件事想要拜託你幫忙……」

  「嚴宣少爺想要做什麼?」

  寧宣沒說話,只是一臉自信的表情。他相信只要自己做了那個東西,不需要別的語言,那個人一定會認出自己——因為那是陸楴獨創,只有他們才知道的。


第四章

  過了五、六個小時,陸楴終於拖著沉重的步伐從實驗室裡走了出來。

  這一次得到的結果並不理想,但他卻無法冷靜地整理好思緒找到問題所在,這讓他非常煩躁。

  但推開辦公室的門,他又看見了令他更火大的存在——寧宣已經累得趴在沙發上睡著了。

  陸楴走上前去一把將還在睡夢中的人揪起,狠狠摔在地上,「你來做什麼?」

  「哎唷!」寧宣腦袋碰地,痛得皺起眉頭。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這個暴虐的傢伙,但一想到讓陸楴變成這樣的原因,又強忍住心頭的怒火,指向辦公桌上已經冷卻的湯麵。

  「我怕你肚子餓了所以煮了面給你吃,你餓不餓?」

  「獻慇勤對我是沒有用的,嚴宣,我應該和你說得很清楚。」陸楴冷笑,將寧宣從地上拉起來,按在沙發上,「還是說,你不被我上就渾身不舒服?」

  「你、你,等等,陸楴,我不是嚴宣……我是……」眼看陸楴越來越靠近,寧宣嚇得語無倫次,用手抵住對方逼近的胸膛,「我是寧……」

  「住口!」陸楴忽然大聲怒喝,讓寧宣嚇傻了眼。

  「我應該警告過你,不准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陸橋面露凶狠,雙眼泛著冰冷的寒光,「沒有人可以替代寧宣!你不要再幻想自己是他,這讓我覺得你很噁心。」

  「陸楴,我真的是寧宣!你看我,真的是我!」寧宣坐起身子,抓住了陸楴的手臂焦急地說道。

  可是陸楴卻是摀住他的嘴,將他的身體壓制在沙發上,「我說過了,你給我閉嘴!」

  「唔……」寧宣睜大雙眼,找不出任何脫身的辦法,他只能將希望寄託在那碗麵上,因此不斷朝辦公桌的方向看過去,希望能夠引起陸楴的注意。

  但陸楴此時已經煩躁到極點,怒火中燒的他根本沒有理會寧宣的暗示,他現在需要的是發洩,而面前的少年正好是最好的工具。

  「竟然還學起烹飪來了,你就那麼想被我上嗎?」陸楴冷笑著嘲諷,動手解開寧宣的領帶,扯開他的衣領。「我現在心情非常不好,是你自己主動送上門來,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陸楴的手一離開寧宣的嘴,他立刻大叫了出來,「你要做什麼?混蛋!」

  但很快他就發不出聲音來,因為陸楴將他的領帶塞進他嘴裡,下一秒衣服也被拉扯到手肘處,緊緊束縛著他的雙手。

  寧宣忽然意識到不妙。該死!難道自己要在這裡被老朋友照顧「後面」嗎?

  他掙紮著,努力推著陸楴的身軀,偏偏嚴宣這具身體實在是太過弱小,他根本撼動不了陸楴半分。

  看著一向對自己逆來順受的少年一反常態的掙扎,陸楴只當他是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一個巴掌揮了過去,毫不留情地打紅了寧宣半邊臉頰。

  他很討厭嚴宣這個人,但在他遇到不順心的時候,卻又需要一具火熱的身體來安慰自己。

  每一次和嚴宣發生關係,他都努力說服自己,將身下的人當做寧宣,這樣一來,寧宣的笑容、寧宣的責罵,寧宣的一切好像都不曾遠離他。

  可每次當他清醒過來的時候,發覺身邊人根本與寧宣沒有半點相像,他又會生出一股罪惡和厭惡感,對嚴宣也就更加唾棄。

  這是個惡性循環,他對現在壓在身下的人毫無愛憐之心,卻不知道這身體裡的靈魂已經換成了如假包換的寧宣。

  不要……該死的,陸楴,不能這樣對我……

  親眼看見昔日好友變成了惡狼,撕碎他的衣服,扯下他的褲子,寧宣他用力地搖著頭,用乞求的目光看著陸楴,像是在說:你不可以這樣對待我!

  陸楴被這樣的眼神擾亂了心,不知為什麼,原本很厭惡的嚴宣此刻看起來竟然有幾分熟悉的感覺。

  「寧宣……」陸楴沉痛的呼喚,又一次自我催眠幻想著寧宣的臉。

  他的聲音讓寧宣全身一顫,定下眼來就看見陸楴一臉傷心欲絕的表情。

  「宣……」陸楴喃喃低語著,俯身下來親吻著寧宣的額頭。

  寧宣有些發懵,為什麼陸楴會喚出自己的名字?他不是沒認出自己嗎?難道他原本就想對自己做出這種事情,所以將嚴宣當成自己來……做這種事?

  就在他因為思考而放鬆警戒不再掙扎時,陸楴忽然分開了他的雙腿,將手指送入他體內。

  「唔……」寧宣緊緊縮起身子,想要阻止陸楴,兩腿也迅速合攏夾在陸楴的腰側。

  他使勁掙紮著扭動身軀,深入的手指很快被他擠了出來,這讓陸楴非常不悅。

  「到現在還想裝純潔嗎?」陸楴冷笑,收回手指,脫下自己的衣服,「你是嚴家大少爺,我本來不想傷到你,但看來你好像更喜歡直接點的,對吧?」

  他解開皮帶,正褪下褲子,寧宣卻趁機從沙發上爬起來,想要解開雙手的束縛逃走。

  但陸楴的動作比他更快一步,見他想逃,竟一把拉住了他的頭髮,將他的頭狠狠壓在沙發上,然後單膝制住他掙動的身體。

  「啊……」寧宣的臉緊緊貼在牛皮沙發上,髮根處傳來陣陣的疼痛,令他痛苦不堪。

  那個溫柔的陸楴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寧宣恨恨地想著。

  就在這時,他的身體猛地一震,一股疼痛感從後穴襲遍全身,視線瞬間變成一團漆黑。

  他無力的癱軟下去,意識也變得模糊不清,感覺身體好像被點了穴,根本不聽使喚。

  見身下人變得老實,不再掙扎,陸楴這才抹去頭上的汗,然後扶住他的臀部。

  「就知道你是在裝貞烈,這副身體都快被上爛了,還會有羞恥心才怪!」陸楴一邊說著難聽的話,一邊將自己的火熱送入對方的身體裡,狠狠一頂!

  「嗯……」寧宣感覺身後傳來了劇痛,卻沒有力氣躲開對方的攻擊。

  他渾身癱軟、四肢乏力,雙眼也漸漸合上了。

  一片黑暗之中,他只能感覺到身後被人不停地侵犯,粗暴地貫穿……

  「哼!」當發洩出所有的慾望和壓抑的心情,快感漸漸淡去後,陸楴很快就恢復了冷靜。

  他毫不憐惜的將自己剛剛享用的身體丟在地上,然後自顧自整理起衣著。

  「我對你沒有感情,如果你還不死心的想接近,我只會拿你當洩慾工具。」他冷冷地說著,就好像在對一隻狗說話。

  這番話傳入寧宣耳裡,他的意識也漸漸恢復了過來。

  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自己在瞬間變得無法動彈,只能任由陸楴施暴?

  寧宣有些艱難地從地上爬起,靠在沙發邊,這時他更清楚地感受到身體的疼痛,血和白濁的液體也自身下溢出,染濕了地毯。

  該死的陸楴!到底是誰說自己在他心裡的位置很重要,所以他一定會認出自己來的?

  寧宣扯開一直堵著自己嘴的領帶,狠狠瞪著陸楴,此時,他惱火得根本不想承認對方是自己的朋友,更不想告訴他自己的真實身份。

  就算說了,他也只當自己是在信口雌黃,壓根就不可能相信。

  「嚴宣少爺,你可以滾了,」陸楴整理好衣服,對著狼狽不堪的寧宣殘忍的露出了一抹譏笑,「請你以後不要再來煩我。」

  「放心,陸楴,我絕對不會再來找你!」寧宣負氣的站起身來,不顧身上的血污,就這樣胡亂穿起衣服,嘴裡還一邊罵道:「你他媽以為你算老幾?強姦犯,豬狗不如的混帳!以前是我看錯了你,你這種敗類連看都嫌髒!」

  他迅速地把衣服穿好,然後走到陸楴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陸楴饒有興趣的看著他,憑他對嚴宣的瞭解,這位大少爺八成又要耍脾氣了。

  但他一點都不在乎,更不會去哄他,反正嚴宣在他面前發脾氣的最終結果,都是向他妥協求饒,並死不要臉的繼續貼上來。

  「你去死!」寧宣出人意料地送上一拳,狠狠地命中陸楴的肚子。

  陸楴沒料到平時打罵從不還手的人會真的對自己動手,因此被揍得彎下腰去跪在地上。

  他原本就因熬夜而體力不支,這一擊更是讓他兩眼發昏,空空的肚子裡內臟都快攪在一起,令他作嘔想吐。

  「老子再也不想看見你!」這一拳讓寧宣洩了憤,他拍拍手,然後轉過身狠狠踹開辦公室的門,大步離去。

  陸楴跪在地上乾嘔了很久,心裡卻納悶不已,這人和過去那個嚴宣差太多了。

  嚴宣雖然脾氣不好,但在自己面前總是裝得楚楚可憐,而且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就怕自己討厭他。

  可是今天……那位大少爺揍了自己?莫非是那小子終於膩了,不想再繼續下去?

  陸楴緩緩從地上爬起,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讓自己站穩。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微微揚起,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就好了,那就省得自己還得趕他走,也不會繼續被糾纏……

  就在陸楴幾乎要笑出來的時候,辦公桌上放著的那碗麵忽然映入他的眼簾。

  擱了好幾個小時的碗麵幾乎看不到湯,只有被泡爛的面條和一顆水波蛋,蛋上那層紅色醬汁看起來像血,令人倒胃口。

  可陸楴卻停頓了一下,而後迅速地端起了碗。

  他把面捧到面前,嘗了嘗上面的紅色醬汁,然後驚訝的瞪大了雙眼。

  碗從他手上掉落下來,摔在紅色的地毯上,面條和湯汁灑了一地,讓辦公室變得一團糟。

  可是陸楴並沒有動手收拾,他連看都沒有再看那碗打翻的面一眼,就邁開大步朝門外追出去。

  「嚴宣!」他大聲呼喚著那個令他非常厭惡的人,腳步飛快,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向研究所門口。

  不會錯的,那碗古怪的面……那是太陽面!是自己獨創出來,也只做給寧宣一個人吃過的。

  那時候兩人都還是小學生,有一天寧宣餓得肚子咕咕叫,非要吃番茄雞蛋面,於是自己就逞強的擺弄起廚房的鍋碗瓢盆,煞有其事的用番茄醬做出那一碗假冒的番茄雞蛋面。

  還記得當時寧宣吃麵的喜悅表情,好像明媚的陽光讓他的心暖洋洋的,說不出有多高興、多驕傲。

  於是自己給那碗麵取了個名字,叫做「太陽面」,其實他心裡真正的太陽是寧宣,只不過對方從來都不知道而已。

  「所長,嚴宣少爺已經離開了。」警衛見陸楴慌慌張張的追出來,上前好意的提醒,眼神裡還透著一絲疑惑。

  這位向來對任何人都不感興趣的科學怪人,怎麼會忽然喊著嚴宣少爺的名字跑出來?嚴宣少爺到底做了什麼事令所長這麼著急?

  「給我備輛車,」陸楴轉過身對警衛命令,「要快!」

  「是!」警衛不敢多加猜測,立即聯絡司機。


  寧宣前腳剛踏進自己房間,陸楴後腳就跟進了嚴家大門。

  「我要見你們家少爺。」陸楴一進門就往大廳走,董管家不敢阻攔,只得放他進門,然後叫僕人去通報寧宣。

  「我不要見他!」寧宣鎖上門,對著外面的僕人們不耐的喝道,「叫他走!」

  聽到僕人的回覆,董管家為難的向著陸楴笑道:「陸楴博士,您也聽見了,我們家少爺今天心情不太好……要不然,您還是明天再……」

  「等不到明天!」陸楴壓根不理會董管家,索性直接闖上二樓,嚇得董管家追在他身後叫喚。

  「陸楴博士!陸楴博士!」

  陸楴不理任何人,大手推開擋在自己面前的僕人,來到了寧宣的房門口。

  想敲門卻又把手收了回去,他忽然覺得有些迷茫,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心裡有無數的疑問想問清楚,卻又發覺現在這個嚴宣已不像過去那樣對自己唯命是從,而他也不知道該用什麼身份和口吻去質問這位老闆的公子。

  「我只要你告訴我那碗麵是誰教你做的,你說出來我就走!」最後,陸楴還是撇開了所有的慰問和遲疑,直切主題。

  房門後一片靜默,房裡的寧宣壓根就不想搭理他,只是坐在床前生著悶氣。

  見對方不理會,陸楴敲打起門,高聲喚道:「你給我出來說清楚!」

  「陸楴博士,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跟上來的董管家一時間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少爺為什麼會生陸楴博士的氣,也不知道陸楴博士為什麼會直接衝到家裡來找人。

  「嚴宣你給我聽好,我和你父親有合作關係,無論怎麼樣我都有辦法見到你,你最好現在就給我出來!否則……」陸楴使出威脅恐嚇,不過他用錯了方法。

  若是平時的嚴宣,或許被他這麼一凶就會乖乖投降,但寧宣吃軟不吃硬,也最痛恨被人威脅。

  因此,無論陸楴在門外吼叫得多可怕,那扇門始終緊閉著,毫無動靜。

  「陸楴博士,陸楴博士……」董管家只得上前來阻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家少爺哪裡得罪您了嗎?」

  陸楴冷冷掃了董管家一眼,心裡忽然浮現一個主意。他臉色嚴厲地對董管家說:「你們家少爺今天誤闖了我的實驗室,我懷疑他被病毒感染……」

  「啊!」董管家一聽,臉色頓時慘白。

  被病毒感染……難道少爺也會變成可陷的殭屍?

  董管家深知殭屍的攻擊力,也知道屍體還沒有被注入公司的控制晶片時,會狂化且敵我不分地殺戮,而少爺以活人之軀感染上病毒的話又會變成什麼樣?少爺會發狂嗎?會死嗎?

  「陸楴博士,你一定要救救我們家少爺啊!」董管家緊緊拉住陸楴的手臂,苦苦哀求,「老爺就他一個孩子啊!」

  「我知道……」陸楴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威信,嚴肅地說:「我現在只是懷疑,不確定嚴宣少爺是否真的感染病毒,所以沒有向董事長報告。但嚴宣少爺認為我是危言聳聽,不讓我為他檢查……」

  「啊,我、我這就去拿備份鑰匙!」董管家明白了陸楴的暗示,急忙跑下樓去取來備份鑰匙,打開房門。

  屋子裡靜悄悄的,寧宣早已把自己裹進被子裡,悶著頭不願看他們。

  「陸楴博士,這裡就……」董管家有些不敢靠近,朝陸楴露出無奈的神色。

  「這裡就交給我吧!你們先離開,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靠近這個房間……」陸楴交代完就走進房間裡。

  董管家和其他僕人一聽他這麼說,急忙退出去,關上了房門。

  「膽小鬼!」陸楴低聲嘲笑,然後直接走向寧宣,「現在,你已經沒地方可逃了。」

  他猛地掀開寧宣的被子,而寧宣卻依然保持著蜷縮的姿勢窩在床上,一動也不動。

  陸楴稍稍一愣,少年此時的模樣喚醒了他深埋的記憶,十年前的那個人也喜歡用這樣的睡姿,懶懶地等著自己拉他起床。

  「宣……」陸楴忍不住開口,伸手探向對方的後腦勺。

  而這動作在寧宣忽然轉身時停頓在空中。

  面對少年幽怨的眼神,陸楴感到一絲尷尬,因此急忙收手,斂起自己驚訝的表情。

  他冷冷地打量著對方,用一種命令的口吻問:「說,你到底從哪裡學會做那種面的?是誰教你的?還是你從哪裡看來的?」

  「那是很久以前一個笨蛋教的。」寧宣白了陸楴一眼,神色傲氣十足。

  「是誰?多久以前?」陸楴急忙追問,也顧不得先前對對方的厭惡,一把拉住寧宣的雙手,瞪大了雙眼,「快點告訴我!」

  陸楴這急切的模樣倒讓寧宣覺得十分解氣,於是用捉弄般的譏諷語氣道:「二十年前吧,大概。」

  「你說謊!」陸楴大吼,眼里布滿了可怕的血絲,「二十年前你根本沒出生。」

  「信不信由你。」寧宣狠狠甩開了對方的手,卻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絕望。

  「你不會明白……」陸楴的雙手漸漸握緊,兩眼也變得通紅,閃爍著點點晶瑩。

  他的表情不再像平時那樣冷酷而漠然,而是一臉絕望傷心,就好像又回到十年前的那個夜裡,寧宣在他懷裡斷氣的時候。

  「我愛他,我那麼喜歡他,可是老天非要將他從我身邊帶走……這十年我無時無刻不期望他能活過來……」陸楴咬著牙,從床邊站起身,「我真傻!我明知道他已經死了,卻還是被你這套把戲給騙了。」

  明明知道那碗麵不過是這個惡劣少爺施展的花招,但他還是在衝動之下追了出來,遂了他的心願。

  只要是和寧宣有關的一切,他就沒辦法控制自己,沒辦法冷靜。

  「陸楴……」寧宣見狀伸手想要去拉對方,想要抱住對方,但卻沒能拉到陸楴的手。

  他沒想到,陸楴竟然真對自己懷著這樣的感情,而且是如此深沉,十年過去陸楴還是對自己唸唸不忘。

  他有些被這份真情打動,但他不清楚自己是否能接受這樣的感情,他只是希望陸楴能夠永遠陪著他而已。

  「嚴宣少爺遊戲結束了,你應該明白,沒人能取代他的位置,我不想再見到你,也請你不要再玩這種無聊的把戲。」陸楴擦乾自己的淚,邁開腳步向房門走去。

  可就在他的手碰到門把的時候,背後卻傳來了一聲怒吼,「陸楴,你這畏首畏尾的烏龜王八蛋!」

  陸楴一愣,轉身看向怒罵自己的少年,卻見他也漲紅了臉,一副怒氣騰騰的模樣。

  「從小就是這樣,害怕得到不好的結果你就不去探究原因,還沒搞清楚事情真相你就自己先放棄!」寧宣從床上跳起來,指著陸楴大罵。

  「你說什麼?」陸楴不可思議地瞪著眼前人。

  「我有說錯嗎?你這上四年級還尿床的笨蛋!」寧宣乾脆把面前這看起來人模人樣的博士學者幼年的醜事給抖出來,「上六年級還害怕打雷,一遇到雨天大白天的就往被子裡鑽。」

  「你從哪裡聽來的?」陸楴激動不已,上前一把扯住寧宣的衣領,「說!你從哪裡知道這些!」

  「這需要從誰口中聽來嗎?」寧宣眉梢一抬,得意地嘲笑,「你那些蠢事我一件一件都能給你數出來,你還想聽嗎?」

  「你……你是不是找到……找到了寧宣的日記?」陸楴的手有些顫抖,隱隱的他感覺眼前的人,不是那個討厭的少爺,而是自己一直想再見到的那個人……

  「日記?你開什麼玩笑想試探我?我什麼時候寫過那種鬼玩意?你自己不也只寫過一年的日記,後來就放棄了嗎?」

  寧宣的話就像是一道電流,刺激著他脆弱的神經。

  「你是……」

  「我說過我是寧宣。」

  「不,不可能……」陸楴搖著頭,可反駁的語氣不再像先前那樣決然。

  「我知道你所有事情,比如你家床底下藏著一堆假面超人DVD……雖然那是我拜託你幫我收藏的。」

  「你,你怎麼……不,不可能,你一定是從哪裡聽來的。」

  「這也能聽來?好吧,我知道你討厭吃胡蘿蔔。」

  「世界上有很多人都討厭吃……」

  眼看對方還是不肯輕易相信自己,寧宣決定拿出看家本領。

  「哼!」他的臉微微泛紅,像是豁出去了似地大聲說:「國三那年,你非要和我比小弟弟的大小,結果你比我長了兩公分,還是因為你莫名其妙勃起……唔……」

  寧宣話還沒說完,嘴巴已經被對方死死摀住,他稍稍抬起頭,發現陸楴的臉已經紅成了柿子色。

  「你……」陸楴心慌不已,眼前的少年剛才說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而且都是只有他和寧宣兩個人知道的秘密。

  難道這個人……真的是寧宣?

  雖然不敢相信,可陸楴卻找不出任何理由說服自己對方和寧宣無關。

  此時面前這個人,無論是氣質還是脾氣都和寧宣一模一樣。

  莫非真的出現了奇蹟?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這世界上根本沒有神!

  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一定是這小子從哪裡聽說了這些……

  見陸楴還在猶豫,寧宣心裡生出一把火,到底是誰說他一定會認出自己來的?自己都不要臉的把糗事說出來,他竟然還在懷疑!

  寧宣一氣之下,猛地一抬腿,膝蓋狠狠朝著對方的要害部位撞過去。

  「唔!」突然的被這一攻擊,陸楴痛得彎下腰,跪倒在地上,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這時寧宣已走到門外,對樓下等消息的一群人喊,「檢查結束了,我身上沒有病毒,但是陸楴博士似乎有些不太舒服,你們快送他回去吧。」說完,他就三、兩步的跑下樓來。

  見自家少爺活蹦亂跳的,董管家也鬆了口氣,又急急忙忙派了人上樓,把看起來臉色發白、腳步有些虛浮的博士給「好好」護送出門,一路送回研究所去。

  見陸楴一臉蒼白虛弱的被人送走,寧宣差點沒笑岔氣。

  不過他很快就恢復了冷靜,看來自己已經讓陸楴產生動搖了,但究竟要怎樣才能讓他真的相信自己所說的話呢?

  而且,自己竟然被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深愛著……這樣的事實,光是想,就令他感到莫名地臉紅心跳。


第五章

  陸楴在回研究所的路上大開著車窗,讓迎面而來的冷風為他恢復冷靜。

  不,那個人不可能是寧宣,怎麼可能會發生靈魂附體這種事情。

  他一直不停的告誡著自己,但卻又忍不住想要推翻自己固執的想法。

  如果嚴宣不是被寧宣的靈魂附體,又是從哪裡聽來那麼多有關他們小時候的秘密?那些事情明明只有自己和寧宣兩個人知道,而且寧宣也不可能將這種事情說給第三個人聽。

  陸楴並不是排斥非科學的靈異事件,而是他不敢在寧宣的事情上掉以輕心。

  他生怕自己弄錯了,被人騙了,然後再次嘗到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

  「寧宣……」陸楴摀住了自己的臉,深深呼出一口氣。

  這時,車子也在研究所門前停下,司機為他打開門,「所長,研究所到了……」

  拖著沉重的身子下車,陸楴抬頭看見實驗大樓的正門,記得當年兩人實驗做得太晚,都會把晚飯買到教授辦公室去吃,而每一次,寧宣都會穿著白色的實驗袍站在那兒等著自己買東西回來。

  剛剛自己見到的那個人如果真的是寧宣……

  陸楴人一頓,在實驗大樓前停下腳步。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似乎想到了什麼主意。

  取出手機,他撥通了嚴飛的電話號碼,「董事長,關於嚴宣少爺的事情我想麻煩您……」


  次日早上,一輛豪華轎車停在研究所門口。

  「嚴宣。」

  就在寧宣撅著嘴從車上下來時,嚴飛冷冷地喚住了他。

  「記得你跟我說過的話,別再給我添麻煩。」嚴飛目不斜視,面無表情,但他的心裡很疑惑。

  那個從來不喜與人接觸的陸楴竟然親自打電話給他,要求讓兒子去他的研究所幫忙,這到底是為什麼?他可不認為自己這從小嬌生慣養的兒子能真的幫上陸楴什麼忙。

  「是,爸爸……」寧宣應道,臉上擺出來的是輕慢,他可不敢忘記得在精明的嚴董事長眼前裝出大少爺的模樣。

  嚴飛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轉而令司機開車離開。

  等車走遠了後,寧宣才松了口氣,轉身朝著研究所走去。

  他本不想來,至少不想這麼快就再次見到那個惹他生氣的傢伙,但是沒想到那個不怎麼擅長交際的陸楴竟然也學會了「動用關係」,害他一早就被人從床上挖起來,連懶覺都沒得睡。

  「如果不是為了世界和平,別以為我會輕易原諒你!」寧宣一邊低聲咕噥著,一邊走進研究所。

  陸楴很早就在實驗室裡等他,看到他進來的時候,更是緊緊盯著面前的人。

  忽然覺得過去感覺很厭惡的人,此時看起來倒也沒那麼可惡了,反而多了份熟悉的感覺。

  寧宣無視陸楴的目光,走到他面前,兩手插在剛剛穿上的實驗袍口袋裡,「陸楴所長,你今天特意讓我爸把我送來,是為了什麼事?我還以為自己在這個研究所裡一點都不受歡迎呢……」

  寧宣故意用傲慢的語氣說話,可是陸楴並未受到他的影響,反而從他此刻的表情聯想到過去那個人生氣時故意擺出的驕傲姿態。

  似乎真的很神似……

  「嚴宣少爺,你爸爸把你送到研究所來,是為了讓你學一點事,昨天你是第一次操作失敗了也不要緊。」陸楴勉強維持著冷靜說,故意當著眾人的面,將昨日寧宣氣急敗壞離開的原因歸咎到實驗操作上,讓寧宣聽了心裡直冒火。

  他昨天明明什麼儀器都沒碰到就被趕走了吧!這該死的傢伙居然還敢這麼造謠。

  見寧宣臉上露出怒色,陸楴心裡又一次緊張起來。

  這樣的表情……果真是那個人特有的……

  他該不會真的是寧宣吧?那自己昨天對他犯下的獸行豈不是……自尋死路?

  「來吧,嚴宣少爺,我們今天從頭開始。」陸楴按捺住心中的驚愕與不安,轉身走向操作台。

  寧宣咬了咬嘴唇,只得跟在他身後,卻沒注意到其他研究人員都用驚訝的眼光看著他。

  他們還是第一次看見所長這麼親切的對待別人,而且還親自教導對方。

  聽說昨天這位大少爺氣呼呼的衝出研究所,所長還特意去追他回來,這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陸楴和寧宣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直接走到實驗室最裡面的操作台旁邊。

  「首先,從最簡單的配製培養基開始,你就先配一升LB培養基試試……」陸楴隨手將一個配方遞到寧宣手裡,寧宣接過一看,嘴角不由得勾起一道弧線。

  陸楴遞過來的哪裡是什麼LB培養基的配方,分明是篩選培養基的配方!他想試探自己嗎?

  「我會在這裡看著你,記住,我要的是LB培養基。」陸楴抱著手臂,站在不遠處盯著他看。

  寧宣隨手將那張配方丟進抽屜裡,然後就開始在藥劑架上尋找需要的溶液動手秤量。

  「唔……氯化鈉……」他熟練的量出所需克數的模樣壓根不像一個初學者,反而像是實驗室的老手。

  陸楴抿了抿嘴,他知道,眼前的人並沒有照自己給的配方配製,而是用真正的LB培養基配方來做。

  嚴宣這個外行人根本不可能知道LB培養基到底是什麼,除非是他運氣好,曾經見過……可是下一步,就可以判斷出究竟是不是湊巧。

  「瓊脂……」

  寧宣配到最後一步的時候,陸楴忽然走上前來,盯著電子天平顯示的克數。

  ……瓊脂的含量決定培養基的固態程度,可以按照實驗者自己的喜好調整,過去的寧宣總是嫌瓊脂太硬,所以比普遍常用的配製克數要少一些是寧宣本人的習慣……

  「下一步呢?陸楴所長。」寧宣做完了一切,卻發現陸楴似乎在發呆,於是在他的面前揮了揮手。

  陸楴回過神,雙眼竟然有點濕潤,說話的聲音也略微沙啞,「跟我進無菌室。」

  寧宣順從地跟在他身後,兩人穿戴好帽子、口罩,走進了陰暗的無菌操作室裡。

  陸楴打開了無菌操作台的日光燈,檯子上放著一些早已準備好的培養基。

  「接種是微生物研究裡非常關鍵的一步,要我給你示範嗎?」陸楴指著桌面上的東西說。

  寧宣得意的瞥了他一眼,「不用。」

  要他這麼個資深研究生來做這些基礎的實驗操作,根本是在小看他!

  寧宣在操作台邊站定,點燃酒精燈後雙手並用,一手握著培養基,一手捏著接種針和菌種,手勢穩定迅速。

  陸楴為此深吸了一口氣,心臟猛烈地跳動著。

  雖然接種是簡單的基礎操作,但如果是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些東西的嚴宣大少爺,肯定會手忙腳亂的拿不穩這些器具。

  而現在面前的這個人卻絲毫不慌亂,而且動作習慣都和當年的寧宣一模一樣。

  「搞定!」接種完一個培養基後,寧宣把自己的成品放在操作台左側,陸楴立即將那個培養基拿起,一看,手抖了一下。

  培養基被分割成整齊的三塊,每一塊區域裡都劃著一個大大的「Z」字,而不是普遍常用的連續摺疊線。

  陸楴,我告訴你,線大多了反而容易把菌種搞混,所以我只畫一個Z,你不覺得我很像蘇洛嗎?

  當年那人的話又一次在耳邊響起,令陸楴全身顫抖。

  是寧宣!眼前這少年他身體裡的靈魂的確是寧宣……

  「還要做什麼?」寧宣看著陸楴的表情,心裡得意的想,你還想怎麼考我?別忘了接種這種事當年還是我教你的。

  陸楴放下了培養基,表情僵硬的轉過身,「跟我來……辦公室。」

  「哼!」寧宣放下了工具,熄了酒精燈,起身跟在陸楴身後。

  他一點也不擔心,自己是如假包換的寧宣,任憑對方怎麼考驗他都不會出錯。

  他倒是想看看,陸楴接下來還想用什麼方法來為難他。

  兩人離開實驗室,走向陸楴的辦公室。這一路上,陸楴都沒有說話,寧宣也懷抱著各種猜測緊緊跟著對方。

  等兩人進了辦公室,陸楴便將門鎖上,他用一副緊張的表情看著面前的少年。

  「宣……」陸楴微微張開了嘴說得有些艱難,「真的……真的是你?」

  「你終於肯相信了。」見他終於信了,寧宣也稍稍鬆了口氣。

  「宣……我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陸楴的嗓音變得沙啞,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我不敢相信是你,宣……」

  見對方紅了雙眼,寧宣先前的氣惱頓時化作烏有。

  他知道,陸楴其實很謹慎也很怕生,在沒有確認自己的身份之前,他不會輕易相信自己。

  「其實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那天遇到車禍,我以為我必死無疑,但是沒想到醒來後我就變成了這個大少爺。」寧宣攤了攤手掌,有些無奈。

  考慮到厲冰他們現在和陸楴是敵對的,他並沒有將真相告訴陸楴,只是稍稍抬起頭,對著久別的好友微微一笑,「我們算十年沒見了吧?這些年你還好嗎,陸楴……」

  「宣……」見他露出自己熟悉的笑容,陸楴忍不住上前去,一把將對方擁入懷中,靠在他肩上沉痛地喃喃,「我這十年無時無刻不在想你,我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麼沒陪你一起去參加那個派對,如果我當時守在你身邊,你就不會……」

  說著,陸楴的聲音變得哽咽,痛苦壓抑在喉頭讓他無法出聲。

  「這不是你的錯……如果不是我負氣非要去參加派對,又沒有遵守交通規則,我也不會出車禍。」寧宣輕輕撫摸著對方的頭髮,有點心疼地說:「所以,陸楴,你不要自責,我的死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都是我不好……」

  「我無法原諒自己,宣。我眼睜睜看著你死去,卻無能為力,我恨這樣弱小的自己。」陸楴緊緊抓著寧宣的肩膀,「十年了,我都不記得這十年我是怎麼樣過的。」

  失去了心中的太陽之後,他就像是迷了路的孩子,一直徘徊在黑暗之中。

  他專注於研究,也做了不少荒唐的事情,卻還是沒辦法放下對寧宣的思念,以及對自己無能的譴責。

  現在,寧宣又出現在他面前,為他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也讓他不再迷惘。

  他很清楚,自己深愛著寧宣,沒有人能夠取代寧宣在自己心中的位置,這樣的感情在經過十年的發酵之後,變得越來越醇厚,已經無法再壓抑了。

  陸楴的手指輕輕抬起寧宣的下巴,低下頭,朝寧宣的嘴唇靠近,「宣……」

  寧宣本想好好體驗一下與老友相逢的感動,給陸楴來個久別的擁抱,但看著對方一臉迷戀的就要親下來時,他的臉猛地紅了起來,立即避開,「等,等一下!」

  「宣,我……我喜歡你!」陸楴緊緊握住寧宣的手放在自己胸前,讓寧宣感受到他心臟的劇烈跳動,「這裡,因為你的出現又一次跳動了……」

  「呃……陸,陸楴,你……」寧宣雙頰緋紅,腦海裡浮現的全是那天辦公室裡和陸楴發生關係的事,「你,你什麼時候變成同性戀了?」

  「我想,大概是從認識你開始,」陸楴一手撐在他身後的門上,將寧宣固定在自己懷裡,露出了無可奈何的微笑,「宣,我從很早以前就愛上你了,但一直沒有勇氣說出口,所以車禍之後,我非常後悔,原以為這份感情會就此被掩埋,但是你又回來了……」

  「可是,我們……我們是哥兒們……是……」寧宣有些語無倫次,臉蛋通紅的垂下眼瞼不敢看陸楴。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心慌,明明應該堂堂正正挺起胸膛拒絕對方,可是他卻說不出口,他不想再看見陸楴傷心的表情。

  「宣,十年前你出事的那個時候,其實我已經快要崩潰了……」陸楴貼在他耳邊,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顯得異常性感,「我一直強忍著對你的愛慕,告誡自己只要裝成朋友就能陪在你身邊,可是每次看見你和別人走得那麼近,我都會忍不住想把你從他們身邊拉開,我討厭他們碰到你,討厭你和他們有說有笑……」

  寧宣微微一愣,陸楴的這種心情,似乎自己也有過。

  不開心、不高興,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要被人奪走了……在看見江蓉靠近陸楴的時候,他心裡莫名其妙的產出一股酸澀。

  江蓉是班花,很受男生歡迎,平時她身邊總圍繞著一群男生,但是無論她和哪個人靠近,自己都沒有產生過那種心情,唯獨在她靠近陸楴的時候……

  難道,自己的不滿並不是因為陸楴搶走了班花,而是因為江蓉搶走了陸楴?

  這意味著什麼?

  陸楴並沒有察覺到寧宣的不自然,他知道寧宣不會一下子就接受自己,但是十年前沒說出口的話,此時已像洪水決堤,再也停不下來,「我以為只要掩藏住我的感情陪伴著你就好,可是沒想到你會遇上車禍……這就像是上天對我的懲罰一樣,因為我對你有所隱瞞,所以才奪走了我最珍視的東西。」

  他頓了頓,吸了口氣繼續說:「從此以後,我就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沉迷於研究,也和別人上床,想借此擺脫對你的思念。可是每一次,我都會情不自禁的將別人當成你,宣,在我心裡只有你一個人,不管你能否接受,我都不想再失去你第二次,如果讓你覺得討厭,你可以隨時推開我……」

  說完,他低頭吻住了對方的唇,忘情地咬噬那柔軟的唇瓣。

  「……」寧宣睜大雙眼看著對方,原本緊緊抓握抗拒的手微微的鬆開,滑落到自己身側。

  陸楴從來沒有在自己面前表露過心意,所以自己也一直以為兩人只是情同手足,從未察覺到這份友誼,其實早已隨著時間的推移產生了改變。

  陸楴的吻並不讓他覺得討厭或者噁心,這樣下去,似乎不太妙……

  雖然寧宣在心底打著退堂鼓,但他已經無路可退,背後靠著門板,前方是陸楴的高大身軀,所有退路都被牢牢封鎖。

  就在他開始心慌意亂前,陸楴早已趁機深入,以舌尖撬開寧宣的牙,糾纏住他的舌。

  「唔……」寧宣面紅耳赤,他不敢相信面前這人看起來一副斯文學者摸樣,吻技卻是如此嫻熟,讓自己被他牽著鼻子走,漸漸抵擋不住他的攻勢。

  當發覺寧宣身子變得虛軟之後,陸楴用手臂撐住他,托起他的身軀。

  見他雙頰泛紅,目光水盈,並沒有拒絕自己的意思,陸楴不由得心中一動,親吻著對方的額頭,低聲問:「宣,我想……我想要你……」

  「嗯……」寧宣微微一點頭,但腦中忽然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啊?」

  「可以嗎?宣,我曾經幻想過無數次這樣碰觸你的身體……」陸楴眼中燃燒著情慾,伸手觸碰寧宣的胸膛,輕輕拉開白色外衣。

  「等……等等!」寧宣嚇得立即抓緊自己的衣服,緊張地看著他,「你,你不會想像昨天那樣……那樣對我吧?痛……痛死了!」

  陸楴猛地想起昨天自己在這間辦公室裡對寧宣所做的事情,整個人猶如遭到一記悶雷攻擊,愉悅的心情全都被炸到了九霄雲外去。

  沒錯,他……他曾對寧宣做出那種禽獸不如的事情!


  不要,住手……

  陸楴,不要這樣對我……

  求求你,好痛……

  陸楴腦中滿是寧宣的哭泣聲。當然,那只是他的幻想,因為昨天寧宣的嘴巴被他堵得死死的,根本說不出一句話。

  這莫非就是報應?因為自己平時的放縱,所以讓寧宣看見了自己如此醜惡的一面?

  寧宣坐在陸楴身邊,有些不知所措。

  剛剛氣氛正好,他差一點就要陷進去了,可是陸楴在聽他提到昨天的事情後,忽然變得很沮喪,坐在沙發上半天沒說話。

  他是在懺悔昨天對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嗎?

  眼見陸楴雙手緊握成拳頭放在膝蓋上,臉色蒼白,寧宣嘆了口氣,勸慰道:「算啦,不知者無罪,反正你當時也不知道這身體裡是我,就當不小心犯錯,我大方地原諒你啦!」

  「不行……我無法原諒自己,我竟然傷害你……」陸楴摀住了自己的臉,低下頭沮喪萬分,「宣,我、我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傷害你……」

  「說傷害也太過了點,其實我已經不介意了,所以你也該學會原諒自己,不要糾結個沒完沒了。」寧宣跪坐在沙發上,一手摟住陸楴的肩膀,嘿嘿一笑,「來,陸姑娘,給大爺笑一個!」

  陸楴抬起頭,看著寧宣爽朗的笑容,像被感染似地也微笑起來,「宣,你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變。」

  變的只有自己……變得越來越醜陋而扭曲。

  「那是因為我現在還是二十四歲,而你已經是三十四歲的大叔了!」寧宣拍了下陸楴的臉,有些捉弄似地捏捏他的臉頰,「再說嚴宣少爺才十八歲,喊你大叔剛好,你這個混蛋大叔,竟然連這麼小的孩子都敢糟蹋!」

  「宣……」陸楴轉過身,雙手環住他的腰,將自己的額頭貼在他的胸口,「那是因為我想你想得太苦,才將那個主動送上門來的傢伙當成替身,原諒我,我只喜歡你……」

  寧宣沒有回答,可是心跳又一次加速,臉龐也開始發熱。

  似乎是發覺到對方加速的心跳,陸楴稍稍抬起頭來,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寧宣不好意思地撇過頭去,「我聽你說過好幾遍了,笨蛋!」

  「那,那我……我可以……可以擁有你嗎?」陸楴結結巴巴地問,一向毫無表情的臉也染上了紅暈。

  「那種事!我……」寧宣正想拒絕,卻因陸楴這可憐的表情而遲疑。

  這是他那位被學弟們稱為冰山學長的陸楴嗎?他也會害羞、也會臉紅?

  見寧宣沒有拒絕,陸楴放大了膽子,側過身將嘴唇再次貼在寧宣的嘴唇上。

  「陸……」寧宣的話被堵在了喉嚨裡,怪異的感覺又一次侵襲而來,沒過多久就變得臉紅耳赤。

  該死!這小子的吻技這麼熟練,到底和多少人發生過那種關係!

  雖然知道陸楴從未對任何人真心過,但心底還是有點不舒服,莫非,這就是所謂的……嫉妒?

  當寧宣腦子裡閃過這個想法後,他頓時傻了眼,身體也不由自主的迎合陸楴的攻擊,向後仰去倒在了沙發上。

  不只是對江蓉的事情不爽,現在自己還嫉妒和陸楴發生過關係的人?

  糟糕,自己該不會也在不知不覺中變成同性戀了吧?

  自己,也喜歡陸楴?

  陸楴解開寧宣的實驗袍和襯衫,順著他的臉頰、下巴親吻到他的脖子上。

  唔哇……好癢!寧宣摀住了自己的嘴,這感覺太怪了!

  「啊……」忽然間,寧宣感覺對方的手指輕輕捏住自己胸口的突起,忍不住呻吟出聲,身子也微微發顫。

  見對方反應如此青澀,陸楴微微一笑,然後低下頭,一記輕吻落在寧宣的鎖骨上。

  「陸……陸楴……」寧宣有氣無力的推著陸楴的額頭,「這樣好奇怪……」

  「宣,昨天傷害了你,我很愧疚……讓我對你溫柔一次,好嗎?」陸楴溫柔地說道,手指在粉色突起上打轉,讓它漸漸變得硬挺起來。

  「唔……」寧宣緊咬著下唇,不想再發出讓自己難堪的聲音,陸楴見狀急忙湊過去親吻他的唇,讓他不再繼續自虐。

  「唔……嗯……」再次迎入對方的舌頭糾纏,寧宣的嘴角溢出晶瑩的津液。

  陸楴忽然抽出舌頭,轉而將自己的手指放到寧宣嘴裡,讓他咬住。

  吻密密麻麻地落在寧宣胸前,舌尖在那白皙的肌膚上遊走。

  「啊……」寧宣的身體也開始發顫,特別是當那火熱的舌捲繞著胸口突起時,一股不可言喻的快感如潮水般襲遍全身,讓他忍不住逸出呻吟。

  陸楴的另一隻手則向下摸索而去,解開了皮帶,拉開了褲頭。

  「陸楴……別……」寧宣口齒不清的喚道,覺得有些窘迫。

  陸楴這才發覺,寧宣身下的小東西已經硬了。

  「宣,別怕,我會讓你舒服的。」陸楴柔聲哄著,隔著內褲撫摸他的慾望。

  「嗯……」寧宣有些羞愧地扭動身體,卻躲不開那隻大手的觸碰,反倒顯得有些欲拒還迎。

  「呵……」陸楴不由得笑了,挑起內褲一邊,將躲藏在下面的小東西拖拽出來,輕輕揉弄著頂端。

  「不……啊……」寧宣終於鬆開咬著陸楴手指的嘴,隨著撫弄帶來的快感閉上雙眼,頭向後仰。

  確定對方不會咬傷嘴唇後,陸楴將雙手伸到寧宣身後,順著脊背滑落到臀部。

  他向後退了些,輕輕托起對方的臀,低頭埋首於對方腿間。

  「陸楴!」寧宣感覺到身下傳來異樣的感覺後立即倒抽一口氣,愕然看著俯身舔著自己的人。

  「宣,會很舒服的……我一直想這麼做……」陸楴用嘴巴含住了他的分身,不停的以口吞吐。

  「啊……不……不要……」感到自己被濕熱的口腔包圍,寧宣雖然嘴上抗拒,可是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抵擋的快感,讓他欲罷不能。

  伴隨著越來越猛烈的吸吮,寧宣小腹一緊,忽然一洩而出,白濁的液體直接射進對方口中。

  「啊……」寧宣高聲叫著,覺得身體就像是從高空墜下,軟軟的癱在沙發上。

  他半睜著眼睛,神色迷離地看著陸楴抬起頭,擦了下自己的嘴角,喉頭一動一動,像是在吞嚥著什麼。

  「陸楴……你……」寧宣微微喘著氣,羞澀地看著他,「你該不會是……吞下去了吧?」

  陸楴點了點頭,用舌頭舔舔自己的嘴角,「和我想像中一樣美味。」

  「你、你……你這個笨蛋!」寧宣惱羞成怒,隨手拿起身旁的東西朝他丟過去,正好砸在陸楴臉上。

  陸楴一愣,那東西也順勢從他臉上滑落下來,被他拿在手中。

  是剛才從寧宣身上脫下來的內褲……


第六章

  「還給我!」寧宣大窘,起身想要搶回自己的內褲,可是陸楴卻猛地收回手,將內褲藏到自己背後。

  「宣……你討厭我嗎?」他忽然問,讓寧宣有些措手不及。

  「你胡說什麼!我、我要是討厭你,怎麼可能一直跟你在一起。快把內褲還給我!」他又撲上前去拉扯男人的手臂,但陸楴卻退了開,認真地看著他。

  「你討厭……我對你做的事情嗎?」

  「你胡說什麼!我……」寧宣正要像剛才一樣回答時,腦袋忽然轉過彎來,氣血頓時上湧,「你是說……什麼!?」

  「宣,我愛你,所以我對你會有慾望。我已經不想再隱瞞你什麼,只要在你的身邊,我就可能控制不住自己,所以如果你不能接受,我會……努力不靠近你。」像是做出了重大的決定似的,陸楴緊咬著嘴唇艱難地說。

  「你說什麼?!」寧宣一把扯住陸楴的衣領,不敢相信他剛剛說出的話。

  好不容易死後重生、久別重逢,他竟然還要離開自己?

  「如果可以,我不想離開你半步。」陸楴拉起他的手,親吻著他的手背,「但我怕自己會傷害你,所以只要站在遠處守候你就好……」

  「放屁!」寧宣惱火地爆了粗口,狠狠瞪著對方,「你如果想站在遠處的話,我明天就去泡十個、二十個,不,一百個妞,我去當萬人斬!」

  「宣……」陸楴一愣,呆呆地看著面前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少年。

  寧宣為什麼要生氣?為什麼要說出這種話來刺激自己?

  他是在威脅自己,不讓自己離開他嗎?

  自己還有希望?

  「宣……」陸楴決心一試,於是低頭湊到寧宣耳邊,「你……能接受我嗎?」

  「接、接、接受什麼?」寧宣的大腦被這句話震得一片空白,說話也變得結結巴巴。

  「你能接受我對你的感情嗎?」陸楴用鼻尖蹭著對方的脖子小聲地問。

  脖子邊傳來一陣麻癢,寧宣卻無法笑出來藉以躲避這個話題。

  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避開了,陸楴就會真的消失給自己看,那樣的事情他不想見到……

  更何況,自己並不像想像中那樣抗拒和陸楴做那種事。倒不如說,如果對象是陸楴的話,反而還有些安心。

  見對方沒有回音,陸楴重新正視寧宣,卻發覺他的臉紅得像個柿子。

  「宣,其實你也喜歡我的,對不對?」陸楴趁機問。看著寧宣連耳朵也跟著紅了起來,眸光閃爍。

  「宣……」他托起了寧宣的下巴,凝視那雙左右閃躲的眸子,「看著我的眼睛,你喜歡我嗎?」

  寧宣沉默了,話梗在喉頭說不出來,被陸楴這樣看著,他竟覺得胸口有種窒息的感覺。

  「不喜歡?」陸楴故意問。

  寧宣急忙搖了搖頭。怎麼可能不喜歡他呢?兩人從小到大都在一起,感情深厚到可以共穿一條褲子,可當這種喜歡從友情昇華成愛情的時候,多少還是會有點無法適應……

  「那……是喜歡?」陸楴笑了,難得地露出會心的笑容。

  「幹麼非要說出來……」寧宣羞愧地咕噥著,見陸楴在笑,索性把心一橫乾脆承認道:「好吧,看在你這麼誠懇,苦苦等待了這麼多年的份上,我勉為其難的接受你的感情,就當我是一株青草插牛糞上好了!但是……」

  他的目光又轉到了一邊,聲音越來越低,「那個……很痛……可不可以不要……」

  「傻瓜……」陸楴笑著一把抱住了他,「那是對待外人的方式,對待你,我一定會盡力溫柔,不讓你受傷……」

  話音未定,寧宣整個人已被陸楴壓倒在沙發上。

  陸楴瘋狂的親吻著他,比剛剛的吻更加激烈,就在他快要喘不過氣來時,才松開了寧宣的嘴唇,起身脫去自己的衣物。

  衣服之下是一具精幹的身體,略微偏瘦。

  陸楴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瓶子,擰開蓋子,將裡面的液體倒在手裡。

  寧宣靜靜地看著他朝自己靠近。

  「宣,放鬆一點……」陸楴在寧宣的耳邊說著,一隻手順著他的大腿緩緩撫摸。

  「嗯……」寧宣順著對方的動作曲起大腿,一隻擱在沙發扶手上,另一隻則被陸楴放在他的腰側。

  沾滿液體的手指鑽入寧宣身後的縫隙,一直摸索到小穴附近。

  待穴口完全濕潤之後,手指緩緩探入,將穴口稍稍撐開。

  「陸楴……」寧宣不由自主的扣住陸楴的肩,身子略顯緊繃。

  「放鬆,宣,相信我,都交給我……」陸楴柔聲哄著他,低頭舔舐著他的肚臍。

  「嗯……」寧宣微微點頭,試著放鬆,陸楴則趁機將手指插入到底。

  他忍耐著那股異樣的感覺,卻沒想到陸楴的手指竟然在他的身體內部動起來,緩緩刮著內壁。

  「宣……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陸楴低聲喃喃,一邊加入第二根手指,擴展著羞澀的穴口。

  「啊,慢……慢點……」

  見寧宣害怕的抓緊自己的手臂,他露出安撫的微笑輕聲道:「放心,我會很溫柔的。」

  陸楴的笑容令寧宣重新放鬆了身體,乖順的躺在沙發上。

  他能感覺得到,進入自己身體的手指數量在增加,但他一點也不害怕,因為和自己如此親密的男人不是別人,是他最信任的陸楴。

  或許,也是最喜歡的陸楴……

  就在寧宣為自己的想法感到莫名害臊的時候,陸楴忽然抽出了手指,趁著穴口還未閉合,將另一個粗大硬挺的東西擠了進來。

  寧宣立即察覺到進來的東西不再是手指,於是努力抬起頭來看,只見陸楴已經欺身而上,將他粗大的慾望頂進了自己的身體。

  「陸楴……太……太大了……」寧宣嚥了嚥口水,不可思議的看著對方一點一點進入自己的身軀。

  為了不讓寧宣受傷,陸楴極力克制著衝動,忍受著慾火的煎熬,緩緩推進對方體內。

  「啊……好燙!」感覺身下像是被對方灼熱的溫度給燙傷一般,寧宣甚至覺得那進入的巨物正在腸道內燃起一道火焰。

  「宣,你是我的……」陸楴捧起了寧宣的臀輕擺起腰,讓慾望在對方的小穴裡來回抽插,讓黏稠的潤滑液擴散到腸道深處。

  當進出變得不再困難之後,陸楴才加快速度,下腹猛烈的撞擊著對方粉嫩的臀瓣。

  「啊!啊……啊……」寧宣的呻吟變成一串顫抖的音符,他抓住沙發靠背,後背懸空,腰部跟隨著陸楴的動作來回擺動著。

  當體內深處的某一點被撞擊到的時候,一股強烈的快感湧上頭頂,令他無法忍耐,全身顫抖。

  剛剛發洩過的小東西也再次挺起身子,滲出黏稠。

  「不……不行了,陸楴……我忍不住了……」寧宣喘著氣,一邊淚水汪汪地看著正佔有自己的男人。

  陸楴見狀,哪還能忍耐得住,他抱起寧宣的身體,讓他坐在自己身上,更用力地頂入深處,同時握住了他的勃起搓揉著,「那一起……宣……」

  「啊……」寧宣仰起頭來,慾望在陸楴手掌中噴發,同時也感覺身下的小穴被陸楴射出的白濁充滿。

  「宣,我愛你……宣……」陸楴邊喘著氣,邊靠在他的脖子上來回磨蹭。

  而寧宣在宣洩之後,也軟下身體,懶懶地靠著陸楴。

  此時,他身體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劇痛,像是哪裡忽然抽筋了,讓他一陣窒息,動彈不得。

  雙眼發黑的他就好像耗盡了全身的能量,即將斷電似的……這感覺……和上次在費傑克研究中心一樣,十分古怪。

  寧宣來不及細想就閉上了雙眼,腦袋垂了下來,靠在陸楴肩上。

  感覺到對方的異樣,陸楴一看,發覺寧宣已經滿臉疲倦地睡著了。

  自己還是累著他了吧?陸楴小心翼翼的將懷裡的人翻過來,將他擁入懷中,又拉來毛毯包住兩人的身軀。

  聽著寧宣的呼吸聲,陸楴感到一陣欣慰。

  雖然嘴上不肯老實的承認,但寧宣沒有抗拒自己的索求,這是不是說明他也不願離開自己?

  寧宣心裡,也有自己的存在嗎?和自己一樣,有超出友情的另一層感情?


  這天下午,寧宣睡得很沉,就連陸楴幫他清理身體的時候都沒有醒過來。

  陸楴以為是自己太勉強他,有些內疚,一整個下午都守在他身邊。這十年來對他無比重要的研究,此時反而不再要緊。

  直到傍晚,嚴家的車要來接寧宣的時候,他才清醒過來。

  一睜眼就看見陸楴一臉寵溺的看著他,熟悉的溫和笑容,讓他不由得想起過去的陸楴。

  原來,從那個時候起,陸楴就一直是用這樣的目光看著自己……而自己卻一直都沒有察覺。

  原來自己也對陸楴有著同樣的心情……

  不過他打死都不可能說出口。



  從那天起,陸楴和寧宣進入熱戀期。

  寧宣自己沒有察覺,可是在外人眼裡,他們又和當年一樣成為出入成雙的一對。

  陸楴雖然依舊很沉默,不怎麼說話,但無時無刻都在寧宣身邊打轉,就像是圍繞著花朵的蜜蜂。

  有了寧宣的幫助,陸楴的實驗進展也很順利,只不過他已不像過去那樣專注於實驗,每天大半的時間都是用來和寧宣相處,以填補這十年來的空隙。

  這天早上,他如約來到了嚴家,因為他昨天答應寧宣,要帶他去參觀自己的研究成果。

  和寧宣關係確立後,他也在儀容上下了工夫,胡碴刮乾淨了,頭髮也像從前那樣梳得整整齊齊,加上今天也換上合身西裝,讓招待他的董管家差點沒認出來面前的人是誰。

  「原來是陸楴博士!」董管家有些驚訝地將陸楴迎入大門。

  他恢復斯文俊挺的樣貌立刻吸引週遭人們的注意力。

  誰也沒有想到,那個陰森古怪、不修邊幅的陸楴,竟然長得如此英俊!

  「真是抱歉,少爺還沒起床……」知道陸楴是來接寧宣的,董管家無奈地笑道:「最近少爺特別喜歡賴床,也不知道是為什麼,而且每天一吃完晚飯就上床了……」

  按照嚴宣的年紀,此時正是發育期,不該像個老頭子一樣一到八點鐘就想往床上賴,而且早上還不願下床,每次都要人敲鑼打鼓地把他叫起來吃早餐。

  「那我去叫他起來吧。」陸楴神色自然的一笑,卻讓董管家驚訝得合不攏嘴。

  那個科學怪人……笑了?

  陸楴沒有在意對方詫異的目光,他緩步走上樓去,一直走到寧宣房門前。

  輕輕推開房門,窗簾還沒拉開,房間顯得很昏暗,寧宣仍蜷縮在被子裡呼呼大睡。

  他走到寧宣床前。這個人還和過去一樣喜歡整個人縮起來睡覺,一點都沒有變化。

  陸楴掀開被子,低頭靠在他耳邊,「早安,宣。」

  「唔……」寧宣微微皺了下眉頭,然後翻過身去,「再……睡一下。」

  「宣,起來了,再不起來太陽曬屁股了。」他輕輕搖晃著寧宣的身體,可賴床的人依然紋絲不動。

  無奈之下,陸楴只得使出殺手鐧,將他冰涼的大手伸入被窩中,冷不防的按在寧宣頸後。

  寧宣猛地哆嗦了一下,隨手揮開那隻騷擾自己的手,然後又翻了個身,依然沒有睜開雙眼。

  陸楴嘆了口氣,看來這殺手鐧已經失效了,那麼只能由自己來吻醒睡美人了。

  他俯下身去,固定住寧宣的下巴吻了上去,然後細細品味那雙薄唇的甜美。

  寧宣在渾渾噩噩之際,感覺有什麼異物闖入自己的口腔,還霸道地佔據了他的呼吸。

  他不滿地皺眉,小嘴微微張開,發出一聲抗議似的呻吟,「嗯……」

  陸楴好笑地捏了捏他的鼻尖,「再不起來的話,我就不客氣了唷……」

  在聽到熟悉的聲音後,寧宣稍稍清醒過來,睜開了矇矓的雙眼,映入視線的就是陸楴那張帥氣的臉。

  「陸……啊啊啊!你在做什麼?!」正要像過去那樣和陸楴打招呼,卻猛然發現陸楴的手已經解開了他的衣領,正要探進他的領口。

  「早安吻啊。」陸楴很平淡地回答,絲毫不覺得有什麼奇怪。

  「早……早安吻?」寧宣愣住,他們平時有做過這種事情嗎?每次陸楴都是直接掀被子,冰他脖子,哪會……,

  「宣。」見寧宣露出驚訝的表情,陸楴笑著捧起他的臉,「我們已經是戀人了,所以以後我會用對待戀人的方式叫醒你。」

  說完,還故意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像是剛剛品嚐過什麼美味似的。

  寧宣的臉頓時漲紅,朝後退了一些,「別,別過來……這樣,這樣太奇怪了,我們都是男人耶!」

  「這我在幼稚園就知道了啊,但是,我們連那種事情都做過了,你還會介意這個嗎?」

  「哇!」一提到兩人發生過肉體關係的事情,寧宣的心就卜通卜通跳個不停,臉都快要燒紅了,急忙大聲喝止,「笨蛋,你給我閉嘴!」

  陸楴嘆了口氣,雖然他瞭解寧宣,知道他是個愛面子的人,很容易害羞,但他還是希望寧宣能夠親口承認他們之間的關係。

  如果能讓寧宣主動開口說喜歡自己,或者愛自己的話,該有多好。

  但,那恐怕一輩子都不太可能了……

  趁著陸楴沒什麼動靜的時候,寧宣急忙爬下床,拉開衣櫃找出衣服,然後向著陸楴要求,「你出去一下,我要換衣服。」

  「為什麼要我出去?」陸楴收回了心思,雙眼緊緊盯著寧宣,「以前你不都是直接在我面前換的嗎?」

  「現在不一樣!」寧宣大聲喝道,連耳根都紅了起來,「別色迷迷地盯著我!」

  色迷迷?陸楴一愣,自己有這麼下流嗎?

  可看寧宣一副羞憤的模樣,他只得無奈一笑,轉身走出房間。

  他心裡暗喜,雖然寧宣嘴上不肯承認,但是他似乎已經開始在意自己的存在……至少不像過去那樣,只把自己當朋友了。

  陸楴在客廳裡抽完一根菸後,寧宣才出現,臉上還帶著一點靦腆。

  今天,陸楴說要單獨帶自己去參觀研究成果,那不就相當於——約會?

  寧宣心裡像住了幾隻小老鼠,不停撓著他的心房,讓他感覺緊張忐忑。

  約會……自己連女孩子的手都還沒牽過,就和一個男人上了床,而且現在還要和這個男人去約會,對方還是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這讓他怎麼安得下心?

  陸楴知道寧宣的緊張,不過他很享受寧宣這般侷促的模樣,所以也沒有特意勸慰,只是輕輕勾過他的肩膀,帶著他一起走出嚴家大門。

  一路上,寧宣不斷找話題和陸楴聊天,但每當陸楴轉過臉來看他的時候,他就又紅著臉閃躲對方的目光。

  這模樣,很像是在熱戀中的少女……陸楴在心裡暗自竊喜,卻並未表現出來。


第七章

  兩人來到了白奧傑生物醫藥公司的秘密基地。

  由於陸楴和嚴宣的身份,一路上他們沒有遇到任何阻擋,大方地進入基地核心地區。

  寧宣看著四周怪異的建築,心裡想起厲冰告訴他的事情。

  母本病毒很可能藏在白奧傑生物醫藥公司的秘密基地,如果有機會進去,一定記得帶上反雷達定位系統和導彈傳送系統……

  陸楴真的如他們所說,製造出那種可怕的生化武器來嗎?

  陸楴並不知道寧宣對他的所作所為早有瞭解,他像是個找到寶物的孩子,忍不住想向朋友炫耀。

  所以他帶著寧宣一直走到了最核心的冷藏庫前。

  打開冷藏庫,一股冷氣迎面而來,凍得人瑟瑟發抖,可是陸楴卻很興奮,「宣,我給你介紹我的新發現。」

  寧宣跟著陸楴穿好防護衣物,走進了冷藏庫,發覺裡面竟然擺放著數十個大型冰櫃——難道這裡面全部都是病毒?

  陸楴走到其中一個冰櫃面前,輸入密碼打開。

  寧宣定睛一看,發覺裡面擺放著整整齊齊的試管。

  「這是XV02號病毒,它能夠迅速複製宿主的DNA,然後建構出與宿主肌肉細胞類似的寄宿環境,只要感染了這種病毒,在宿主受到大面積創傷的時候,它可以幫助宿主重建身軀。」陸楴興奮地介紹著,「它可是我在海底發現的寶貝,多虧了它,我的研究才能順利展開。」

  「能重建身軀的病毒……那如果宿主已經毫無意識,這種病毒只會讓他們變成植物人吧?」寧宣故意問。

  陸楴臉上露出一抹詫異,但很快就被隱藏起來。

  「所以我還在繼續研究中,如果這些病毒也能夠修復神經元細胞,就可以順利的恢復宿主的思維。」他並不想讓寧宣知道,自己為了研究經費,幫助嚴飛做出了多少這樣的病毒,用來控制死去的人。

  那些陰暗的事情寧宣不必知道……不能讓寧宣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陸楴,你有幫助嚴董事長製造殭屍嗎?」寧宣忽然問。

  陸楴心中一窒,睜大了雙眼看著對方。

  ——他知道了?

  「你也知道嚴宣曾經被費傑克基地綁架的事情吧,就在那個時候我在嚴宣的身上重生,所以親眼看見白奧傑公司派出了殭屍兵團……陸楴,這和你製造的這些病毒有什麼關係?」寧宣緊盯著他,不給他任何躲避的機會。

  陸楴嚥了嚥口水,心很慌,他能夠裝模作樣騙過世界上所有人,卻沒法對寧宣說謊。

  寧宣太過瞭解陸楴,光從他的眼神就能知道答案,事情果然像厲冰所說的那樣,陸楴是嚴飛的幫凶!

  「你知道殭屍這種東西是不該存在的嗎?」寧宣痛心疾首的說:「你辜負了老丁對你的期望……」

  「宣,我……」

  「你背叛了我們的理想!」寧宣不給他反駁的機會,「陸楴,你還記得我們當初為什麼要研究病毒?」

  「為了……」陸楴不敢抬頭看寧宣的臉,只能低聲說出自己過去的夢想,「……為了讓人們不再受病痛折磨。」

  「那你為什麼這麼做?!」

  「為了……」面對他的責問,陸楴稍稍抬起頭,露出一抹悲慘的笑,「為了你……」

  「……」這下換成寧宣啞口無言。厲冰早就說過,陸楴是因為自己的死才會去做那些研究的。

  一開始他並不相信,但聽見對方親自承認之後,他頓時覺得身上的壓力很沉很重。

  「自從你死去後,我就開始研究這些病毒,我想利用它們修復你的身體,恢復你的神經系統,讓你重生。但是,在現階段的研究下,我只能培育出修復肉體的病毒,能複製神經元的病毒至今還沒有成功。」陸楴轉過身去,雙手撐在冰櫃兩旁,「但是,如果不把這些病毒交給嚴飛,我就沒有資金繼續研究下去,宣,你明白嗎?我不想放棄能拯救你的任何機會……」

  看著陸楴的痛苦身影,寧宣的心莫名抽痛起來。

  他背負著世人的責罵,忍受著良心的煎熬,日夜研究,只是為了能讓自己復活。

  如果死去的那個人是陸楴,或許自己也會走上同樣的道路……

  想到這裡,寧宣緩緩走上前,從背後抱住陸楴,感覺到他的身體明顯一顫。

  「陸楴,停止研究吧,我已經在你身邊了,你不用再這麼累了……」寧宣將臉緊緊靠在陸楴寬闊的背上,低聲說道。

  「宣……」將手按在寧宣的手背上,沉默片刻之後,陸楴終於點頭,「好,我答應你,再也不研究這些東西。但是你也要答應我,再也不要離開我了。」

  「好……」

  得到寧宣的應允,陸楴轉過身來,低頭隔著口罩親吻他。

  口罩遮住了兩人的氣息和溫度,卻不妨礙情感的交流,從男人的雙眼中,寧宣看到他對自己的心意是那麼的真實。

  那麼他又怎能繼續傷害、指責這個因愛著自己而犯錯的男人?

  哪怕全世界的人都指責陸楴,他也會站在陸楴這一邊,守護著他。

  「那……陸楴,這些是母本?」親吻之後,寧宣稍稍推開了陸楴,疑惑地看著冰櫃裡的試管,不自覺地按住了手腕上的手錶。

  雖然他不想毀掉陸楴的研究成果,但他也不能放任這些東西留在世界上繼續作亂。

  最好能將這裡的病毒一次毀個乾淨,然後和陸楴遠走高飛。

  「這些?」陸楴看了一眼身後的冰櫃,「這些當然不可能是母本,真正的母本病毒在嚴飛個人的冷藏庫裡。」

  聽了這話寧宣不免有些失望,不過能夠說服陸楴放棄研究,也算是成功一半吧。



  次日早上,嚴飛的辦公室有位稀客造訪。

  嚴飛詫異地看著面前的男人,想從他的表情看透他的想法。

  「你說你打算停止實驗?」聽見陸楴的決定後,嚴飛放下手中的重要文件,認真地注視他。

  「抱歉,嚴董事長,我已經盡力了,但我的能力有限。」陸楴雙手緊握成拳,按照寧宣所指示的,裝出頹喪的模樣。

  「你真的盡力了嗎?」嚴飛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背著手臂走到窗前,「陸楴,你應該知道我們的共同目標是什麼。」

  「為了讓重要的人重新活過來……」看著嚴飛的背影,陸楴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他知道嚴飛不會輕易放棄,這個男人有和自己一樣不能放棄的理由——為了他死去的妻子。

  三年前,一場車禍奪去了嚴飛妻子的生命,為了讓妻子復活,他找尋了各種方法。

  最終,他找到了因為同樣的理由而埋首於研究之中的陸楴。

  嚴飛提供資金資助陸楴製造出能夠讓死去的人復活的病毒,而當時的陸楴也為了讓寧宣復活而答應,兩人結成相互利用的關係。

  如今,自己重新獲得了寧宣,卻不顧嚴飛的意願……這讓陸楴對嚴飛感到深深的內疚。

  「我不允許!」嚴飛怒吼著,一拳狠狠砸在玻璃上。

  「嚴董事長,我很抱歉……」陸楴低下頭,滿懷懺悔地說:「我應該早些告訴你的,這樣的研究持續下去,對你對我都是極大的壓力。」

  「我不認為有什麼壓力,你也不必介意,你只要研究出能夠恢復神經元的病毒就好……陸楴,我需要你的幫助!」嚴飛轉過身來,嚴肅而認真地說,口吻不像是命令,反而像是請求。

  「可是我……」陸楴很難抗拒這樣的請求,他知道嚴飛有多深愛過世的妻子,他知道嚴飛心裡有不亞於自己的執著……

  他是該為嚴飛完成心願,但昧著良心繼續研究病毒,又不是他所願。

  「嚴董事長,如果要我繼續研究病毒,你是否能夠停止製造殭屍?」

  「這是不可能的!」嚴飛斷然拒絕,「陸楴,你要知道,研究所需要大量資金,光靠生物製劑根本不可能有那麼多錢。」

  嚴飛如此堅決的拒絕也在陸楴的意料之中,相識多年,他知道這個男人不可能聽從別人的勸告。

  「那麼,嚴董事長,很抱歉,請你另尋高明!」陸楴勸不動嚴飛,也不願意再與他多浪費口舌,他將自己的結論報告往茶几上一丟,便大步走出辦公室。

  「陸楴,你給我站住!」嚴飛怒不可遏地喝道,可是陸楴卻頭也不回,他氣得咬牙切齒,「你會為你今天的決定後悔的!」

  後悔嗎……只希望這位氣急敗壞的大老闆不要阻礙他與寧宣見面就好,不過他們已經做好了遠走高飛的準備,再也不會有什麼事能阻礙他們了。

  陸楴心裡暗自想著,瀟灑地離開大樓。

  他不擔心嚴飛會立即對自己下手,因為他惡名遠颺,沒有人敢隨意靠近一個身上可能攜帶著各種病毒的科學怪人。

  如陸楴所料,他平安地回到研究所,而寧宣早已在研究所大門口等著他。

  當看見陸楴完好無損的出現在他面前時,內心一直有些焦躁的寧宣才松了口氣,迎上前去,「怎麼樣?」

  陸楴搖了搖頭,無奈地苦笑,「你爸爸是很頑固的。」

  「他才不是我爸!」寧宣惡狠狠地說:「老子姓……」

  陸楴急忙摀住他的嘴巴,把他拉進研究所,一邊像是掩護似地笑道:「少爺,就算你再不喜歡你爸也不能這樣亂說話。」

  寧宣也很機靈,見陸楴的反應便知道有人在跟蹤,於是也配合著演戲,「他都不管我的死活,我幹麼要叫他爸爸?」

  「好了,不要嘔氣……」

  兩人邊假裝拌嘴邊走。

  一進研究所大門,兩人眼神交會,邁開腿就跑,同時也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果然有跟蹤!寧宣暗想著,然後跟著陸楴跑進電梯,迅速關上門,這才擺脫了眼線們。

  等電梯降到底層,走進陸楴自己的實驗室後,兩人才放鬆些許。

  只有在陸楴的實驗室和辦公室裡才是最安全的,為了保護研究的機密資料,嚴飛還不至於連這裡都安排眼線或竊聽,所以不會有任何人偷聽到他們的談話,也不會有人看見他們所做的事情。

  「那麼計劃A流產了,該實行計劃B了。」寧宣沉吟了一下後說道,握住自己手腕上的手錶。

  「你是說,要銷毀病毒庫嗎?」陸楴已經猜想到了他的想法,「可是在那之前,能不能讓我帶點東西出來?」

  「不行!」聽見陸楴這麼說,寧宣立即瞪大雙眼,惡狠狠地看著他,「要把那個病毒庫徹底炸燬,不可以放過任何一樣東西!」

  「可是……」

  陸楴眉頭一皺,他心事重重的樣子讓寧宣察覺那是個重要的東西。

  「你到底想要偷什麼出來?」寧宣有些好奇地問:「難道你還想繼續研究那些該死的病毒?」

  「不,不是病毒,而是……」陸楴知道瞞不過戀人,只得承認,「是你的身體……」

  「什麼?」

  他又嘆道:「你的屍體我依然替你冷凍保存著,就放在那個病毒庫裡……」

  「身……身體!」寧宣有點愣怔。對了,陸楴說要研究修復肉體的病毒,想讓他活過來至少需要保存他的身體,可是因為他現在附身在嚴宣身上,所以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沒想到陸楴會為他保留身體……

  「啊……」忽然間,寧宣腦海裡一片血紅,雙眼又一次發黑,讓他一陣頭暈目眩。

  怎麼回事?這種古怪的感覺又出現了……每次出現這種症狀時,身體就會像是停止活動一樣……

  「宣!」察覺到寧宣異樣的陸楴立刻將他倒下的身體摟入懷中。

  「宣!你怎麼了?」他拍打著寧宣的臉頰,可是寧宣的雙眼卻慢慢合上,陷入了昏睡狀態。

  「宣?」探了探寧宣的鼻息,確定他呼吸均勻後,陸楴這才放鬆下緊繃的神經。

  但他隱隱感覺到,寧宣的暈厥並不是什麼好預兆……

  很快,寧宣被送進醫院,可經過仔細的檢查之後,醫生卻找不出任何病理症狀,只得將寧宣的暈厥歸咎於他平時的生活習慣不好。

  而陸楴將寧宣拜託給聞訊趕來的董管家之後,迅速離開了醫院。

  並非不擔心寧宣的病情,但他想弄清楚,寧宣為什麼會忽然暈厥,和他最近的嗜睡狀況有沒有什麼關聯?

  陸楴廢寢忘食的在電腦前搜索相關文獻資料,直到第三天凌晨,他終於在千萬篇文獻中,找到了與寧宣情況類似的資料。

  他將資料讀完,然後急忙用電腦模擬演算,結果竟然出乎他意料……

  「波長……」陸楴睜大了雙眼,身體癱軟在椅子上。

  人的靈魂和身體之間是由波長共鳴聯結的,每個人的身體都有獨特的波長,而寧宣靈魂的波長顯然與嚴宣的身體波長相斥,所以寧宣的靈魂與嚴宣的身體也一定無法順利融合。

  嚴宣的身體會排斥寧宣的靈魂,當寧宣的靈魂被排斥出嚴宣體外時,他很可能會被摧毀,或者彈到另一個空間裡去。

  現在寧宣出現嗜睡、暈厥的狀況,就是他的靈魂遭到嚴宣身體波長排斥的現象。

  怎麼會這樣?!陸楴痛苦地摀住臉。

  他以為自己能夠永遠和寧宣在一起了,可是沒想到又出了這樣的狀況。

  「宣,我會救你……」陸楴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然後抬頭,重新在電腦上進行演算,電腦顯示出一行行數據,結論全部指向了同樣的選項。

  事情正如他所料,最符合寧宣靈魂波長的,當然是寧宣自己的身體!

  所有的一切像在繞了一個大圈之後,又回到了原點……

  陸楴揉了揉雙眼,靠在椅子上沉默著抽完了一根菸,最後還是下定決心。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嚴飛的號碼。

  「喂,嚴董事長,那天的事情很抱歉……我只是最近不太順利,所以……對,我知道,不會再有下次了,請您放心……謝謝……」


第八章

  寧宣昏迷了一天後才醒過來。

  醒來之後,他發現自己進了醫院,身邊只有看護和董管家,而陸楴,卻不見蹤影。

  一開始,他以為陸楴是有事暫時離開,可是接下來幾天他都沒有出現,這讓他非常不滿。

  什麼嘛,自己都住院了,那小子竟然不聞不問!

  「董管家,你最近見過陸楴博士嗎?」放心不下的寧宣向身邊最熟悉的人探問。

  「陸楴博士最近很忙,聽說老爺又撥了一筆資金給研究所。他現在一定是忙於研究沒空來探望少爺。少爺不要急,等身體養好了再去研究所學習也不遲啊!」董管家回答。

  聽說陸楴又重新進行病毒研究後,寧宣的臉色也變得非常難看,嚇得董管家急忙安慰,「少爺,不要生氣,陸楴博士會來探望您的,不要生氣啊!」

  董管家看得出來自家少爺很喜歡陸楴博士,以為他是因為陸楴沒有來探望才生氣。

  明明和自己發誓不再繼續做那些研究了,卻出爾反爾!難道他不顧兩人曾經共有過的夢想,不把他放在心上了?!

  寧宣從床上爬起來,自顧自準備換衣服,「董管家,我已經沒事了,我要去研究所,現在!」

  董管家不敢忤逆他,只得好言相勸,可是寧宣根本聽不進去。

  辦了出院手續,他二話不說直奔研究所。

  怒氣衝衝的他大步走向陸楴的辦公室,而且毫不客氣地要求其他研究人員去「傳召」那個違背他寧宣大少爺命令的混蛋。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名為陸楴的犯人就邁著急促的步伐,狼狽地衝進了辦公室。

  「宣!」陸楴一見到他就激動不已,恨不得立即上前將對方揉入懷中。

  寧宣抬起頭來,冷冷瞪著面前的男人,有些驚訝地發現,陸楴又變回那個不修邊幅的科學怪人了。

  「你們先出去!」寧宣對董管家等人說道。

  董管家看了陸楴一眼,什麼也沒說就離開了辦公室。

  等人都走光了之後,陸楴上前拉住寧宣,關切地問:「宣,你沒事了嗎?」

  「放開我!」他掙開陸楴的手,氣呼呼地質問:「你又回來做什麼研究?」

  「這……」陸楴欲言又止,眼神閃爍著,像是在隱瞞什麼,這讓寧宣非常憤怒。

  「你答應我不再繼續研究那種東西,你言而無信!」他一把揪住陸楴的白袍領子,「為什麼?」

  他不明白,已經答應退出的人,為什麼又一次做起這種邪惡的實驗,難道陸楴當時只是隨口騙騙他,根本就沒有放棄?

  看著寧宣的臉,陸楴心裡搖擺了很久,還是沒能說出實話。

  他不想讓戀人知道真相,如果寧宣知道自己是遭到嚴宣身體的排斥才會住院,一定會焦急害怕,這種負面的情緒反而更容易影響到他與身體的融合度。

  在沒能找到解決方法之前,他只能對寧宣隱瞞一切,所以隨口編了個謊言,「宣,我仔細的考慮過,嚴董事長也懇求我,我現在不能離開實驗室。」

  他頓了頓,看著寧宣憤怒的臉,緩緩地又道:「嚴董事長對我有恩,我必須幫助他,讓他死去的夫人回到他身邊……宣,我瞭解他內心的痛苦,所以想為他做點事情。」

  「但是那種人不配!他利用你對他的同情,把你的研究成果用在製造殭屍上,陸楴,你怎麼可以讓別人這樣濫用你的心血?!」

  面對寧宣的責問,陸楴有苦難言,只能躲開他的目光,「宣,你不會瞭解的,你還是不要管我了……」

  讓我抓緊每一分每一秒,去找到拯救你的方法吧。

  寧宣不知道陸楴心底所想,他忽然覺得自己不再瞭解對方,昔日默契無間的人變得十分陌生,讓他感到害怕。

  十年時間,或許已經在他們之間造成了很深的隔閡,所以他才越來越不瞭解陸楴。

  「那隨你好了!」寧宣咬了咬牙,轉身就走,「你也別來找我、別來管我!我的事情與你無關!」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辦公室。

  陸楴沒有去追,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哄戀人回來,他知道,在找到救助寧宣的方法之前,自己注定要被誤解……那是為了保護寧宣不得不做出的犧牲。



  與此同時,白奧傑生物醫藥公司裡,嚴飛接到了來自董管家的電話。

  「哦?」嚴飛有點詫異的熄滅了手裡的煙,眉頭微微皺起,「嚴宣和陸楴博士?」

  「是的,老爺,少爺這樣下去……我怕會出什麼亂子。」

  電話那頭,傳來管家略顯焦急的聲音。

  「沒關係,把嚴宣帶來我這裡,我會親自和他談一談……」嚴飛說完,掛了電話,走到窗戶邊看著外面的景色。

  兒子竟然和那個陸楴博士有某種曖昧關係……身為一個父親,嚴飛並不像外表表現出的那般平靜,他的內心其實非常震驚。

  不過他很清楚董管家的為人,在沒有確認之前,他絕對不會亂說閒話。

  如果真有此事,他必須親自切斷這兩人的聯繫,不只是因為兩人都是男性,更因為他現在對陸楴越來越不放心。

  竟然產生想要離開公司的念頭,那個陸楴……說不定以後會再次背叛自己!嚴飛心裡有了主意。

  在寧宣到達辦公室後,他立刻帶著兒子搭專用電梯前往地下的秘密基地。

  這個基地的位置,比上次陸楴帶寧宣參觀的更加隱蔽,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壓根也不會想到,嚴飛竟然把基地藏在自己公司下面。

  狡兔三窟,看來嚴飛一定有不少擾亂別人注意的假基地,也怪不得費傑克那群人一直找不到真正的病毒庫。

  那麼,現在自己要去的那個,是真的母本病毒庫嗎?

  抱著一絲疑惑,寧宣跟著嚴飛來到了地下基地。

  基地中空氣陰冷,燈光白得刺眼,四周還時不時傳來可怕的聲響,像是野獸在磨牙。

  寧宣懷著緊張的心情跟在嚴飛身後,不敢隨便向兩邊看,直到他們走進一處冷藏庫中。

  冷藏庫的溫度低得令人直打哆嗦,偌大空間的最裡面則透出了冰冷的藍色淡光。

  嚴飛走向那抹藍光,在兩根巨大的有機玻璃管面前停下腳步,藍光正是自這裝置中發出的。

  「爸爸?」寧宣跟了上去,可是當他看清楚玻璃管裡的東西之後,免不了有些吃驚。

  玻璃管裡盛滿了藍色的液體,而浸在液體中的,是兩具人類的身軀,但都稍微有點變形,像是曾經受到過什麼重創,將骨骼都撞歪了。

  寧宣能夠認出來,其中一具男性身軀正是他自己!

  他有些惶恐地看著嚴飛,暗自猜測著,難道嚴飛已經知道自己是誰了?

  就在他發抖的時候,嚴飛微微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很震驚,但是我還不想放棄你媽媽,嚴宣。」

  聽嚴飛這麼說,寧宣才松了口氣,看來自己的身份還沒有穿幫。那麼另外這具女性身軀就是嚴夫人了?

  「我一直保留著你媽媽的軀體,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夠讓她重生,嚴宣,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寧宣重新整理了下自己的思緒才回答,「因為您愛媽媽。」

  嚴飛點了點頭,又走到了裝著寧宣身體的玻璃管前,「我深愛你媽媽,所以不惜與世界為敵,進行違背道德的實驗研究。」

  他指了指裝在玻璃管裡的軀體,問:「那麼你知道這個人又是誰嗎?」

  寧宣搖了搖頭,裝做不認得。

  「他的名字叫寧宣,是陸楴博士的好朋友。不過,他們並不僅僅是朋友,他對陸楴,就相當於你媽媽對於我,嚴宣,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面對嚴飛冰冷的質問,寧宣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不明白嚴飛為什麼要和自己說這些,他到底想暗示什麼?

  「我聽說你最近和陸楴博士關係非常要好……」見寧宣表情僵硬,嚴飛開口提醒他,「但是身為你的父親我必須提醒你,在陸楴博士心中,這個人才是最重要的。」

  聽著這些話的寧宣沒有反應,依舊看著嚴飛。

  「如果你對陸楴博士產生什麼感情的話,我勸你最好不要當真,那個人不會讓別人踏入他心裡。」見兒子似乎沒什麼特殊反應,嚴飛也覺得有些詫異,難道董管家這一次看錯了嗎?嚴宣和陸楴不是他說的那種關係?

  「爸爸……」

  從陸楴口中,寧宣感覺得出這個少年有多喜歡陸楴,可是他的父親卻絲毫不知兒子的想法,直到現在才以長輩的身份出來阻止……這讓他更加覺得嚴飛是個冷漠的人,也在心裡暗自替嚴宣不值得。

  「您在說什麼呢?」他笑了笑,裝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樣,「您是認為我和陸楴博士有什麼不清不楚的關係?」

  「……最好不是!」嚴飛稍稍一愣,然後又恢復冰冷的語氣,「如果是我會錯意的話,就當我今天什麼都沒有說過。但你要記住,不要再和那個人接觸,以後我會給你安排事情做,你不用繼續去研究所了。」

  「是,爸爸,您不用擔心……」寧宣帶著一抹譏笑說:「那種地方我也不想去了,反正也學不到什麼東西,還不如在這裡幫您做點事……」

  他忽然一瞥頭,看向不遠處的幾個冰櫃,「爸爸,這些都是什麼?」

  「這些……」嚴飛走到放置著妻子屍體的玻璃管前,雙手輕撫著玻璃,「是能讓你媽媽重新活過來的希望。」

  「這裡面……也是病毒?」寧宣問。

  嚴飛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

  寧宣不由得想:能與嚴飛妻子的身軀放在同一個冷藏庫裡的東西,絕不是什麼普通的東西。

  「上次陸楴博士也有帶我去參觀過一個冷藏庫,裡面放了許多病毒,爸爸,這裡的病毒和陸楴博士手裡的病毒一樣嗎?」寧宣裝做一無所知,好奇地問。

  「他手裡的是複製品,真正的母本病毒就在你眼前……有朝一日,一定會找到救你媽媽的方法,一定!」嚴飛邊說邊緊緊按著玻璃管,神色凜然,像是在對著沉睡的妻子發誓一樣。

  寧宣聽到這句話一邊嘆著,「爸爸,我知道您一定很想念媽媽……」

  另一邊,卻悄悄靠近冰櫃,用自己的身體擋著,取下手錶,按下按鈕啟動厲冰安裝在上面的兩個系統。

  反雷達定位儀發出黯淡的光芒,一秒、兩秒、三秒之後,系統成功鎖定了目的地,同時導彈傳送系統也開始啟動……

  寧宣一邊注意著嚴飛的動靜,一邊將手錶放在冰櫃與牆壁的縫隙之中,等一切都完成之後,才離開冰櫃旁。

  「爸爸,以後就讓我來幫助您,我也想早點見到媽媽……」寧宣走到嚴飛的身後輕聲說道。

  嚴飛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轉過身來,看向自己一直看不順眼的兒子。

  他忽然覺得兒子似乎成長了許多,不像過去那樣叛逆,變得聽話懂事……如果他一直是這樣乖巧的孩子,自己也不會將他冷落在一旁不聞不問吧。

  嚴飛像是有些歉疚似地拍了拍寧宣的肩膀,「好了,我們走吧,不要打擾到你媽媽……」

  「嗯!」寧宣應了聲,跟在嚴飛身後大步走出去。


  從公司回到嚴家之後,寧宣就將自己鎖在房間裡,躲進被窩,忐忑不安的等待消息。

  沒過多久,他的手機響起,顯示的號碼是未知電話。他按下接聽鍵,壓低了聲音,「喂?」

  「這裡是菲菲廣告公司,您於今天早上十點三十八分在本公司預定了如下商品:泡妞跟蹤儀兩台……」電話那頭傳來甜甜的女音,讓寧宣嘴角抽搐。

  「我知道是你,別裝模作樣了!」

  「核對完成。」電話那頭又一次響起女音,之後便是一小段轉接音,過了一分鐘才換人接聽。

  「抱歉,我們必須用聲紋核對是不是你本人。」電話那頭傳來厲冰渾厚的嗓音。

  「還真小心!東西我已經放好了,接下來怎麼做?」

  「接下來你什麼也不用做,我們已經將導彈裝置啟動,爆炸時間會在四十分鐘之後,我會來接你……」厲冰低聲說道,「記住,爆炸之後,你要趁大亂的時候逃出來,我會在嚴家與白奧傑公司之間的三七○號隧道等你。」

  話音剛落,電話就掛斷了,只剩下一道道忙音。

  寧宣鬆了口氣,暗自慶幸著自己總算解決了一件大事。剩下的,只要等厲冰他們摧毀病毒庫就行了。

  可是,病毒是陸楴花了十年研究的心血自己就這樣毀了,他會難過嗎?

  於心不安,他撥了陸楴的手機號碼,卻沒想好該和對方說什麼。要告訴他病毒庫即將被摧毀嗎?還是瞞著他直到一切結束?

  「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無法接聽……」在一陣忙音之後,電話裡傳來了制式的機械回答。

  無法接聽?他跑到哪裡去了?

  寧宣疑惑地掛斷電話,又重新撥了對方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無人接聽後被轉到了實驗室去。

  「喂,這裡是白奧傑病毒研究所,請問找誰?」電話那頭接聽的人並不是陸楴,寧宣為不必和那個人直接說話而稍稍鬆了口氣,但很快又疑惑起來,「您好,我是嚴宣,請問陸楴博士在嗎?」

  「哦,是嚴宣少爺呀!」對方一聽是嚴大少爺,態度立即變得恭敬,「很抱歉,嚴宣少爺,所長今天去病毒庫提取菌種真不巧啊……」

  「什麼?」寧宣大驚失色,急忙問:「他去了哪個病毒庫?」

  「當然是存放母本病毒的那個病毒庫啊,不過真不好意思,除了所長,我們沒有人知道那個病毒庫在哪,嚴宣少爺您如果要找所長的話……」

  「啪!」寧宣當即掛了電話,衝出房間,「董管家,我有急事要去爸爸那邊!」

  此時,離導彈發射還剩下三十五分鐘……


  又過了十五分鐘左右,寧宣到達了白奧傑生物醫藥公司,他顧不上先找嚴飛,而是憑記憶衝向公司地下的基地。

  「什麼人?!」冷藏庫之前有重兵把守,見嚴宣這樣闖進來,士兵們紛紛提高警覺,死死地盯著這名闖入者。

  「嚴宣少爺?」帶頭的士兵隊長認出了嚴宣,急忙阻止手下冒犯董事長的獨子,「您怎麼又來這裡?」

  「陸楴博士是不是在這裡?」寧宣氣喘吁吁地問,這一路他跑得急,幾乎沒有停下來休息。

  「博士在冷藏庫裡接種……嚴宣少爺,這裡不是您該來的地方,請您離開。」隊長雖然不敢得罪嚴宣,但是依照命令,他不能放除了陸楴和嚴飛以外的人進出這裡,先前他是董事長帶來。

  「少廢話!我有事情要問陸楴,給我開門!」寧宣擺出了大少爺的架式,朝隊長怒吼。

  「嚴宣少爺,這樣不太好……」

  他冷冷瞪著領頭的隊長,「難道你認為我會做什麼事情損害到公司利益?你可不要忘記,這家公司以後統統是屬於我的,包括你們在內!」

  「這……」隊長更加為難,他不想得罪寧宣,但又不敢輕易放人進去。無奈之下,他拿出手機想向嚴飛請示。

  寧宣看出了他的意圖,額頭上直冒冷汗,腦袋迅速運轉,想找出應付嚴飛的方法。

  幸好他還沒想好前,電話那邊已經傳來了令他安心的消息,「董事長現在正在主持一項重要會議,請稍後再聯絡。」

  這下隊長沒了辦法,寧宣趁機氣勢洶洶地威脅,「如果耽誤了我的事情,以後我一定饒不了你!」

  隊長猶豫了一會,最後只得讓開路,命令身後的手下,「給少爺開門。」

  「是!」士兵們得到命令立即打開。

  寧宣趾高氣昂的走進冷藏庫,順便瞥了眼自己的手機。

  距離導彈發射還有十五分鐘……該死!

  寧宣不敢繼續浪費時間,跑進了寒氣逼人的冷藏庫裡,大聲呼喚著陸楴的名字。

  「陸……」忽然間,他頓住了腳步,因為他要尋找的人就在前方不遠處。

  陸楴正痴痴地看著寧宣的軀體,手放在靠近寧宣臉頰的玻璃管壁上,那帶著淡淡憂傷的神色,和早上待在這裡的嚴飛很像。

  一時間,寧宣有些明白嚴飛為什麼會找上陸楴,因為他們有著相似的經歷,所以能夠理解對方的心情。

  「陸楴!」寧宣又一次喚出對方的名字,將陸楴從沉思中拉了回來。

  陸楴一轉身,就看見寧宣正站在自己身後看著自己。

  「宣……」他飛快地走到寧宣身邊,一把抱住他,「太好了,你在這裡……」

  「一點都不好!」寧宣沒有時間在這裡和陸楴互訴衷情,他使勁掙開男人的懷抱,「跟我走,快點!」

  「等一下,我還有幾個樣本……」陸楴拽住了寧宣想拉他手臂的手,看向冰櫃。

  「不要管那些病毒了,陸楴,跟我走!」寧宣攔在他面前,將他朝門外推去,「以後不准再做這樣的實驗!」

  「不,宣,我不能停下!」陸楴神色激動地低吼,「差一點、只差一點就可以找到病毒基因,如果不能讓你的身軀復原,你隨時有可能被嚴宣的身體排斥。」

  「排斥?」寧宣一愣,他可沒聽說過會發生這種事,「什麼排斥?」

  「是……」陸楴意識到自己一時口快把不該說的事說出去了,但見寧宣已經起疑,他也不敢繼續隱瞞。

  「你的靈魂波長與嚴宣的身體不符,他的身體排斥你的靈魂,所以你才會暈厥嗜睡……再這樣下去,你總有一天會消失,所以必須讓你回到你原本的身體。」

  「我會消失?你是因為這個才不想放棄實驗?」寧宣這才明白陸楴為什麼會一反常態的背信。

  原來又是因為自己……陸楴始終都是為了自己,厲冰說的沒錯……

  想到厲冰,他忽然一拍腦袋,關鍵時刻怎麼可以因為感動而浪費時間。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快跟我走,不然這裡會爆炸。」

  「爆炸?」這一次驚訝的人變成了陸楴。

  寧宣也不再隱瞞,指著最後一排冰櫃說:「導彈很快就會到達這裡,還剩十分鐘。」

  「導彈?」陸楴一愣,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寧宣有些愧疚地低下了頭,但是雙手依然抓著對方不放,「對不起,其實……我按照費傑克那群人的指示,將導彈定位系統放在這個病毒庫裡,還有十分鐘這裡就會被銷毀。」

  「不!你怎麼可以做這種事?!」陸楴絕望地吼了出來,指向身後的玻璃管,「這裡放著你和嚴夫人的身體,還存放著我這十年來的心血!這些都是拯救你唯一的方法,你怎麼能……怎麼能狠心將它們摧毀!」

  「對不起,但我不得不這麼做……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們快點逃出去!」寧宣又一次拉住陸楴朝門外拖,可是他卻用力掙開了手。

  「不……我不能放棄!」陸楴口中呢喃著,快步跑向有機玻璃管,「至少要帶走你的身體……」

  「陸楴!」寧宣焦急地大吼。但他知道,此時自己無法說動戀人,沒有人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最重要的東西被摧毀。

  是自己摧毀了陸楴所有的希望,但是……

  「陸楴!你給我聽著!」寧宣忽然大聲喝道:「如果你不走我也不走,我就在這裡陪你一起死!你聽見了沒有?」

  「死……」陸楴晃了晃身子,聽到「死」這個字的時候,他的神智像被人狠狠敲醒了。

  十年前那場夢魘再一次浮現在他腦中。寧宣的身體被車子撞飛出去,血流滿地,最後漸漸在自己懷中停止了呼吸……

  不能死……他不想再一次嘗到那種痛苦……

  「陸楴!」見陸楴有所動搖,寧宣急忙從背後抱住他,「跟我一起走!我們再也不要管這些了,不管我還能活多少年,我都會留在你身邊,跟我一起走……」

  「一起……」陸楴喃喃著,手輕輕放在了寧宣的手上,微微點了點頭。

  此時離導彈發射,還剩八分鐘。


第九章

  「十,九,八……」

  費傑克物理研究所內,工作人員緊張地倒數計時,當計數到零的時候,整個基地猛烈震動起來。

  同時,基地下方的艙門打開,一枚尖頭導彈緩緩向前挺進,而頂部的鑽頭也開始運作,不停發出「滋滋」的運作聲響。

  「轟!」導彈猛地鑽入前方地層,強力的鑽頭開鑿著岩土,讓導彈以驚人速度朝著設定的方向推進。

  白奧傑生物醫藥公司的人沒有料到,他們的對手竟研發出地下追蹤導彈,可以從地下準確無誤的命中定位目標。

  當寧宣和陸楴自白奧傑的地下基地來到地面上後,就聽見背後傳過來詭異的悶響。

  「小心!」陸楴一把抱住寧宣,朝一旁撲倒。

  兩人身後冒出一股強烈的熱流,吹翻基地的鐵門!

  「報告!病毒庫遭到不明襲擊、病毒庫遭到不明襲擊!」基地裡傳來了焦急的呼喊和警報聲,寧宣聽到後朝著陸楴看過去,見他一臉痛苦,寧宣一把摟過他的肩膀。

  「好啦,算我對不起你……」他用另一隻手捏了捏陸楴僵硬的臉頰,「你想我怎麼補償你都行!別哭喪著臉,我就不信我寧宣大少爺會被這個不良少年的身體打倒。」

  「……」陸楴看向寧宣,最終只能苦笑了一下。

  寧宣永遠是這樣開朗樂觀,自己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可是以後的事情該怎麼辦呢?

  正當陸楴苦思之時,白奧傑公司大樓裡湧出一群人,一個個都放聲驚叫著,像是看見了什麼怪物。

  「怎麼了?」寧宣和陸楴疑惑地站起身。

  費傑克的那枚導彈雖然摧毀了地下病毒庫,可是對地面上的建築損傷並不大,大樓裡的人雖會感覺到震動,但也不至於這樣倉皇吧?

  「殭屍部隊!」有人高聲尖叫著,同時,大門被什麼巨力從裡面撞翻,玻璃碎了一地。

  「不好,快逃!」陸楴見狀,急忙拉起寧宣的手朝著相反的方向遁逃。

  「殭屍們!」只聽背後傳來士兵的咆哮,「捉住叛徒陸楴,不能放他逃跑!」

  叛徒?陸楴?寧宣一邊跑一邊回過身看向身後,就發現一隊殭屍正朝他們追了過來。

  「陸楴博士,你出賣了公司,將病毒庫的位置暴露給敵人,董事長命我前來逮捕你,你還是快放開嚴宣少爺,乖乖投降!」領頭的士兵隊長乘坐著小型敞篷飛艇,一面追一邊大聲喝道。

  出賣公司?難道他們以為是陸楴將病毒庫的位置洩露出去,將他當成了犯人?寧宣心裡一窒,自己害陸楴被人當成攻擊目標了!

  就在他驚愕的時候,陸楴忽然伸手攬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拽到自己懷裡,然後轉過身面向身後的一群怪物。

  他手上不知道何時多出了一把槍,此時槍口正對準了寧宣的太陽穴。

  「陸楴,你……你幹什麼?」寧宣驚呼。

  而陸楴卻一臉凶狠,瞪著坐在飛艇上的士兵,「你們有膽再過來試試!我會讓嚴飛再次嘗到失去親人的痛苦。」

  「停止攻擊!」見少爺遭到挾持,隊長急忙喝止手下的殭屍,「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不是陣楴做的!是我暴露病……」寧宣正要趁機說出實情,卻被陸楴用手掌摀住嘴。

  「唔……」他掙紮著,怎麼也無法掙脫陸楴的手,只能驚慌地瞪著他。

  「跟你們的老闆說,想要他兒子活命的話,就給我一條生路!」陸楴將槍抵在寧宣腦側,神色冰冷得讓寧宣都感到幾分害怕。

  隊長沉默不語,與陸楴對視著,沒過幾分鐘,他才無奈地嘆了口氣,命令殭屍們向後退。

  「哼!」陸楴冷笑,然後拽著寧宣,謹慎地盯著面前的殭屍們向後倒退。

  寧宣明白陸楴是在利用嚴宣的身份威脅軍士,所以不再掙扎,配合他一起撤離。

  「唔唔!」就在他想回頭注意陸楴身後的狀況時,眼角瞥見的人影令他急切地發出嗚叫聲。

  在他們身後,有兩具殭屍悄無聲息地出現,正朝他們而來。

  當陸楴意識到警告而向後看去時,那兩具殭屍也同時一躍而起,撲向兩人。

  陸楴無法在帶著一人的狀況下同時應付兩具殭屍,他將寧宣推倒在地上,舉槍瞄準其中一具。

  「砰!」陸楴的子彈朝著其中一具殭屍胸膛上擊去,與此同時,另一具殭屍即將撲咬上陸楴的肩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嗖」一聲,一道冷冽寒光自旁邊的路口射出,穿透了那具殭屍的腦袋。

  「嗷!」殭屍的頭顱頓時炸裂,身軀無力倒地。

  而被陸楴擊中的殭屍也一步步倒退,最後倒在地上。

  「寧宣!」

  路口傳來厲冰的高聲呼喊,寧宣立即從地上爬起來,拉著陸楴就跑。

  「可惡!給我上!」隊長見狀氣得咬牙切齒,再也顧不上寧宣,命令手下上前朝著他們追了過去,而剛剛被打爆腦袋的殭屍正一點點復原,從地上再次爬起。

  一道紅色弧光閃過,厲冰騎著高速噴射摩托車出現在走投無路的兩人面前,朝寧宣伸出手,「快上來!」

  寧宣和陸楴立即跳上了摩托車,厲冰同時將油門加到最大。

  「走!」厲冰大喝一聲,摩托車後方噴射出絢麗的光芒,如同一道光般衝了出去。

  「呼叫總部,呼叫總部!」兵士急忙打開聯絡用的通訊器向上級報告,「叛徒陸楴挾持嚴宣少爺逃離,請派遣雷達追蹤儀追蹤!」

  他那張狼狽不堪的臉此時映在白奧傑公司最頂樓,董事長辦公室的大螢幕上。

  嚴飛緊緊握住了拳頭,剛才那一幕他已經從監視儀器上看見了。

  什麼挾持嚴宣,那分明是兩人串通好的!

  「可惡,我不會放過你們,絕對不會!」嚴飛臉色蒼白,抿緊的嘴唇微微發紫,他沒想到,自己曾經最信任的盟友竟會和自己的兒子一起背叛他!

  他們甚至還毀掉了自己心愛的女人的身軀,毀了讓她復活的希望!

  「我要這個世界都為她陪葬,你們給我等著!」嚴飛雙眼通紅,猛地一拳捶在自己的桌子上,桌下彈出一個被玻璃罩著的紅色按鈕。

  嚴飛毫不猶豫地打開了玻璃罩,按下按鈕。

  他那瘋狂的神情就像是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一樣。不同的是,他用自己的仇恨解開了惡魔的鎖鏈,將裡面的黑暗全部釋放出來。



  寧宣和陸楴被厲冰帶到費傑克研究中心,一走進研究中心,地面上就傳來了不好的消息,接著整個研究中心迅速進入紅色警戒。

  「糟糕了!」厲冰在得知消息後皺起了眉,眼見寧宣和陸楴茫然地看著自己,他只得告訴他們。

  「我們的行動激怒了嚴飛,剛才他將所有殭屍都放了出來,現在陸地上的地區到處都有殭屍,要找到這個地下基地恐怕只是時間的問題。」

  「那怎麼辦?」寧宣急得滿頭大汗。

  但厲冰卻轉移了視線,將目光放在陸楴身上。

  「他只是被利用了!」

  見厲冰看向陸楴,寧宣立即跳出來護在情人面前。

  「這一點我知道……我只是想問一下陸楴博士,剛才你用的槍能借我看一下嗎?」厲冰問道。

  陸楴點了點頭,將自己的槍交給他。

  「這裡面放著的是什麼子彈?」厲冰仔細的觀察著陸楴的槍,疑惑地問。

  方才陸楴射擊的那一幕他全看在眼裡……殭屍可以無限再生,只要一小片組織都能修復成完整的肉體,所以無論使用任何武器都無法將他們徹底消滅。

  而剛才,陸楴只射出一枚子彈,就讓那具殭屍倒下並且不再動彈、再生。

  這裡面有什麼玄機?

  「病毒抑制劑。」陸楴回答。其實他在很多年前就暗自進行過抑制劑的研究,那是為了保護研究人員不會被殭屍誤傷感染上病毒。

  「這種抑制劑現在可以製造?」厲冰雙眼燃起希望。

  「時間有點緊……而且所需要的藥品……」陸楴有些為難地看著他。

  「你們跟我來!」厲冰一招手,就大步往基地內走去。

  寧宣和陸楴只得跟在他身後,一路來到研究中心的東側。

  「其實我們也一直在請專業人士研究抑制殭屍病毒的辦法,但是效果不佳,如果是製造這些病毒的人親自指導,我想一定會成功,不是嗎?」厲冰一邊走,一邊對陸楴說:「你不能拒絕,這是你犯下的錯。」

  「樂意效勞。」但陸楴只是淡淡地回答。他對待陌生人向來都是這種冷冰冰的態度,並不因受到指責而有所改變。

  「你果然是個不討人喜歡的傢伙!」厲冰按下密碼,打開一個實驗室的門,帶著寧宣和陸楴兩人進去。

  一進實驗室,寧宣就看見了許多生物實驗儀器,以及不少正忙於研究的工作人員。

  「要快,我們大概只能撐三個小時。」厲冰告訴所有工作人員現在的情況,最後沉聲警告陸楴,隨後就丟下他們走出實驗室。

  「我也來幫忙!」寧宣取來實驗袍和陸楴穿上,兩人拳頭相碰,之後迅速投身屬於他們的戰場。

  這是一場時間的較量,在時間一分一秒走過的時候,他們無法分心管其他事,哪怕整座基地發生劇烈震動,他們也不能離開實驗室半步。

  「不好了,不好了!」約莫兩個多小時之後,一名工作人員氣喘吁吁地跑進實驗室,「殭屍攻打基地了!」

  聽見這個消息後,原本堅守崗位的人也變得心慌不已,開始產生怯意。

  「繼續!」陸楴冷冷地命令,一干研究人員只能嚥下口水,重新投入工作中。

  又過了半個小時,另一名工作人員衝進來,「快逃吧!殭屍已經闖進基地了,很快就會到達這裡!」

  這下子,研究人員們全都坐不住,站起身來想迅速撤離。

  「你們不能放棄,就差最後一步了。」寧宣見狀急忙阻止眾人,可是在生死關頭誰能聽得進去。

  「難道你能保證這傢伙一定會帶我們做出抑制劑?你別忘記,就是他這個混蛋製造出這些該死的殭屍病毒!」一名研究人員惱羞成怒地大吼,然後將白袍揉成一團摔在地上,「要留你們自己留,我不干了!」

  說完,他大步逃出了實驗室。

  有一個人起頭,剩下的研究人員也紛紛離開實驗室,他們原本就不想和這位殭屍病毒之父共事,更不必說還要聽他指揮。

  人都走光了之後,寧宣氣呼呼地踩了踩地上的白袍,「膽小鬼!什麼科學家,都是群廢物!」

  「宣,我們不能浪費時間。」陸楴此時卻出奇冷靜,依然坐在位子上,觀察著液態藥物的融合。

  「殭屍病毒,其實就是我找到的XV02號病毒的基因產物,我利用基因重組,將XV02號病毒的再生基因片段融合大腸桿菌的線粒體,再讓大腸桿菌感染生物體……所以只要我們能夠阻斷XV02號病毒基因與大腸桿菌線粒體DNA的融合,就可以解除殭屍的再生功能。」

  陸楴輕輕搖晃著試劑,語氣顯得很平靜,但是從他發白的臉色看來,他其實也很緊張。

  「陸楴,我相信你!」

  寧宣鼓足了勇氣笑出來,走回自己的位子,繼續處理剩餘的藥品。

  時間仍舊一點一滴的流逝,兩人很有默契的工作,終於將所需藥物提煉出來,開始進行抑制劑的配製。

  晶瑩的液體順著玻璃棒緩緩流下,一點點融入燒杯中的另一種液體裡,隨即起了化學反應,冒出絲絲白煙。

  「攪動!」

  陸楴命令一下,寧宣立即開始攪拌,讓熱氣擴散出去。

  「這一瓶的濃度很高,可以當做母液使用,我去準備幾個更大的容器,待會把母液逐層稀釋……」陸楴說著,走到旁邊的實驗桌上翻箱倒櫃。

  他的眉頭緊鎖,心裡不停祈禱,希望闖入這個基地的殭屍數量不要超出他估算的範圍。

  就在兩人分別專注於自己的事情時,門外傳來緊迫的腳步聲,以及刺耳的慘叫。

  寧宣專心致志,不敢分心,陸楴則稍稍抬起頭來,警覺地看向門口。

  「快逃!」忽然間,一隻大手扒在門框上,讓陸楴和寧宣都嚇了一跳。

  「快點,來不及了!」大手的主人探頭進來,臉上滿是血污,差點就要認不出人來。

  「厲冰先生!」寧宣驚叫,手卻開始顫抖起來。

  難道殭屍要進來了?他們來不及了嗎?

  「走!」陸楴立即丟下了手裡拿著的玻璃器皿,一把抓住寧宣。

  「可是……」寧宣猶豫地看著桌子上的容器,「這點母液不夠用!」

  「來不及了,先帶著它撤退!」陸楴一手拿起母液,另一隻手拉住寧宣將他拽出去,交給厲冰,「我來斷後!」

  「陸楴……」寧宣剛一回頭,就看見三、四具膚色灰青,動作顯得沉重而笨拙的殭屍出現在通道上。

  「快走!」陸楴一邊命令著,一邊拔出自己的手槍,瞄準為首的殭屍,「砰」一聲射出子彈。

  厲冰立即拉著寧宣朝前方奔跑起來。

  「陸楴!」寧宣一邊高聲喚著陸楴的名字,一邊被動地撤退。

  「寧宣,這個世界已經徹底完了!」厲冰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與他冷靜的形象完全不符,「地面已經被殭屍佔領了,受到感染的人們也變成了瘋狂的殭屍,我們已經沒有未來了。」

  「怎麼會……」寧宣不敢相信,幾個小時之前一切還是那麼平靜……

  不過短短的幾個小時,就讓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那個叫做嚴飛的男人,是真的想要將整個世界都毀滅嗎?

  「就算有抑制劑也沒用了,因為殭屍的數量多到無法估算的程度。」厲冰一路疾奔,來到最後一道門前,掏出磁卡開門。

  他繼續說:「但是,我們還有一樣秘密武器!」

  「是什麼?」寧宣一聽,心中騰起一線希望。

  「就是你!」厲冰說完,猛地拉開鐵門,那是備用電梯的入口,但此時電梯停在最頂層,探頭望去,電梯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哇——」寧宣的驚叫聲猛然響起來,自下傳上的聲音越來越遠,就像是出聲的人,已墜入了無底深淵……


第十章

  寧宣發誓,以後寧可爬樓梯也不願坐電梯。

  這是他第一次搭乘比大怒神還驚險的極速電梯。

  厲冰竟抱著他的腰,直接從高處跳下去!

  在把寧宣的眼淚都給嚇出來之後,厲冰抬手朝上方揮出了帶有超級吸盤的繩索,緊緊吸住牆壁,阻止兩人繼續下墜。

  速度降下來後,厲冰左右搖晃著,擺到電梯出口,在出口處迅速裝好一枚微型炸彈,接著猛踢大門,讓兩人又朝遠處盪開。

  就在兩人距離最遠的時候,大門上的炸彈被引爆了,「轟」一聲鋼板大門被炸出了一個洞。

  繩子又一次蕩回電梯出口,厲冰將寧宣抱在懷裡,從洞裡鑽進去,在地上打了幾個滾才停下。

  與此同時,陸楴剛剛趕到上方的電梯入口,子彈用盡的他面臨殭屍們一步步的接近。

  「嘗嘗這個!」他冷哼,將手裡的母液灑向殭屍們。

  前方的殭屍們發出刺耳的慘叫,一個個痛苦地扭動身體倒在地上。屍體漸漸堆積起來,擋住了後排的殭屍。

  陸楴用盡了母液後,也從上方的入口跳了下來,拉住厲冰留下的繩索一路滑下。

  「陸楴!」寧宣驚喜地看著他完好無損的從電梯門上的破洞鑽出,回到自己身邊,但還沒等他們停下喘口氣,厲冰就又抓著寧宣朝基地中心跑去。

  寧宣認得這裡,他曾經來過,這條通道通往的正是時空穿梭器所在的實驗室。

  「你給我聽好了,寧宣,未來究竟會變成什麼模樣就靠你的力量了。」厲冰一邊奔跑,一邊說:「我會用時空穿梭器送你回到十年前的過去,但是之前沒料到嚴飛會這麼快反撲,穿梭器的能量填充不足,只能勉強將你送到你發生車禍的前一秒,你回去後一恢復意識,人就要立刻在這一秒內向反方向逃,你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寧宣立即應道,然後回過頭去看向身後緊緊跟隨著他們的陸楴。

  如果能夠回去,如果能夠避開那場車禍,自己和陸楴就不會生離死別,他也不會變成科學怪人,製造出這些禍害人間的病毒。

  而他們之間,更不會葬送在十年後的未來!

  陸楴像是感受到了寧宣眼神中傳達來的強烈情感,他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微笑,笑得很從容卻顯得有些勉強,像是硬撐出來的笑臉。

  「宣,你一定會成功的!雖然我不想和你分別,但是……這是讓你活下去的唯一機會……」

  「來不及讓你們深情告別了,快,寧宣,機會只有一次!」厲冰打開了時空穿梭器的玻璃罩,將他推進儀器裡,接著走到一旁的操作台旁啟動儀器。

  穿梭器漸漸震動起來,身處其中的人身影面容逐漸模糊。

  「宣!」陸楴撲過去拍打著玻璃罩,神色淒楚地朝著正在消失的戀人大吼,「記住,我……」

  「轟!」時空穿梭器發出巨響,離子相互撞擊著,發出熾人白光。

  寧宣已經無法聽清楚玻璃罩外的人所說的話,但從陸楴的嘴型他明白,對方一直在唸著三個字——

  我愛你……

  眼淚不由自主的流淌下來,他伸出手去,隔著玻璃罩,和陸楴的手掌貼在一起。

  他即將與這個和自己心心相印、給予自己至死不渝愛情的男人告別,但是他相信,他很快就會再見到他,見到十年前的那個他——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他一個人承受十年的痛苦折磨。

  如果能見到他,他一定要先告訴他,同樣的三個字……

  時空穿梭器猛烈的震動,同時,他眼前閃過耀眼的白光,使他無法睜開雙眼。

  再之後,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沉入一片黑暗之中,身旁出現無數個幻影。

  他看見陸楴埋頭做著實驗……

  看見那個叫嚴宣的少爺頑皮的從背後抱住陸楴,卻被他狠狠甩開手臂……

  看見丁教授生氣的將陸楴的實驗報告擲在桌面上,臉色發青……

  接著,就看見紅色跑車將自己的身軀撞飛出去,同時陸楴出現在對街,發出了悲愴的呼喚聲……

  瞬間——寧宣忽然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了知覺!他猛地睜開雙眼,發覺自己正站在馬路中央。

  等你回去後,一恢復意識,就要在一秒鐘內向反方向逃!

  厲冰的話一浮現在腦海中,寧宣立刻反應,雙腳使勁一蹬,身子就朝後翻滾出去。

  面前燈光一閃,一道紅影忽然出現在前方,速度快得令人看不清。

  只聽見一陣尖銳刺耳的剎車聲響,寧宣的屁股就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寧宣仰躺在地,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膛,他呆滯地看著頭頂的夜空,努力深呼吸,借此平息自己的慌亂。

  接著,他就聽到跑車駕駛急忙下車詢問,「你沒事吧?」

  「沒……事……」寧宣喘著氣,從地上坐起來,然後看向自己完好無缺的身體。

  沒事了、真的沒事了……他躲過了那場車禍!

  那麼十年後的那些事情都不會發生了?

  「我扶你起來吧!」開車的人一把拉起他,同時,寧宣聽見馬路對面傳來一聲怒吼。

  「宣!」

  目光朝聲音來處看去,終於看見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正朝著這裡奔來,帶著滿臉怒容,和十年後的那個陸楴生氣時的表情很像……而這樣的表情,他從來沒有在十年前的這個人臉上見到過。

  不過他已經知道,陸楴現在很生氣!

  「陸楴!」寧宣掙開拉著自己的人,激動地迎向陸楴,他張開雙手,恨不得立即投入對方的懷抱。

  但是——

  「啪!」一記清脆的耳光讓寧宣驚訝地瞪大眼,捂著被打紅的臉頰。

  陸楴居然……居然打他?為什麼?

  「你到底在做什麼?!」緊緊抓著他的雙肩,陸楴神情激動地怒吼,「你還是小孩子嗎?難道你不知道過馬路要看紅綠燈!你知道剛才有多危險?如果你真的被車撞了……如果真的……」

  陸楴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起來,聲音也顫抖著。

  「如果你有什麼意外……我該怎麼辦?宣……」他痛苦的神色讓寧宣恍然大悟,陸楴此時的模樣和十年後的他如出一轍。

  自己平時真的沒有注意到……身旁的人是用什麼樣的目光看待自己……

  陸楴是因為自己大意差點送命而氣憤,因為他重視自己,不願意看見自己發生任何意外,因為他……愛著自己。

  一直以來,因為自己太過遲鈍,所以總是把陸楴的溫柔照顧,以及自己對他的依賴當成青梅竹馬間的特殊友情。

  但在經歷了十年後的那些事情,心底那股暗藏的感情便一發不可收拾地湧現出來。

  「對不起……我不該打你,也不該吼你,宣……」陸楴冷靜下來,這才覺得自己剛才太衝動,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慌張地道歉。

  「我知道……」寧宣微微一笑,將他的手緊緊握住,「你是在擔心我,對嗎?」

  沒來由的被緊握住雙手,陸楴不免有點心跳加速,臉色微紅的看著寧宣,卻覺得對方的眼神和平日有些不同,好像哪裡改變了似的。

  「宣?」陸楴滿腹疑惑地盯著好友的臉。

  寧宣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輕聲說了句話,紅暈隨即染上了自己的耳根。

  「什麼?宣,你、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陸楴聽完後,臉也刷地紅了起來。他不敢相信,那句一直被自己藏在心底的話,竟然會由宣先說出來!

  他一直以為宣對自己只是普通的朋友感情,況且下午的時候兩人還發生了口角。

  不過一個晚上,為什麼會忽然發生這麼大的變化?

  「宣,發生什麼事了?你在舞會上遇到什麼人了嗎?還是江蓉他們對你說了什麼?!」陸楴緊張不已,問題像連續炮彈一樣朝著寧宣的耳膜轟炸。

  寧宣滿臉通紅,嘴角微微抽搐,自己好不容易拋開面子主動告了白,這傢伙不但沒有感動,還像不相信他的真心似地婆婆媽媽問了一堆!

  「信不信由你!」寧宣看了一眼四周看熱鬧的人,忽然覺得很丟臉。他一把推開陸楴,冷哼一聲後朝著宿舍走去,像是生氣了。

  陸楴見狀也跟了上去,一路尾隨寧宣,不敢再多嘴問話惹他不高興,卻在心裡不斷胡亂猜測。

  難道是江蓉看出自己對宣的心意,還多嘴的告訴他,宣聽說後終於開竅了?

  宣不是在跟自己開玩笑?他已經明白自己的感情了?他對自己也有感情?還是,他只不過是在戲弄自己?

  陸楴沉浸在自己糾結的思緒中,不知不覺的跟著寧宣走到了偏僻無人的巷子裡。

  見四下無人,寧宣忽然停下腳步,身後跟上來的大個子反應不及,撞在他的後背上。

  寧宣猛地轉過身來,扯住陸楴的衣領,讓他不得不低下頭。

  「陸楴,同樣的話我可不會說第二次!」

  在陸楴震驚的同時,他很快湊過去,咬住了對方的嘴唇,將對方的身體抵在牆壁上。

  「……」陸楴睜大雙眼,不可思議地看著寧宣。而眼前人兒半合的眼眸裡並沒有丁點捉弄的神情,那是和他一樣的,眷戀的感情……

  原來,對方對自己的感情也是一樣的……陸楴原本緊繃著的臉變得柔和起來,態度變得主動,將寧宣的身子向自己懷裡摟緊。

  巷子裡,溫暖的街燈下,兩人深情而忘我的纏綿起來。



  十年後,國家科技禮堂。

  繽紛的燈光在掃過台下觀禮的眾人之後,聚在頒獎台上。

  「接下來將要頒發的是國家科技貢獻獎,有請頒獎人——白奧傑生物醫藥公司董事長,嚴飛先生!」

  在掌聲中,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嚴飛走上頒獎台,打開了主持人遞過來的紅色信封,朝著台下的觀眾們報以一笑,「本年度國家科技貢獻獎得主是……」

  大螢幕上一片燈光閃爍,最終出現了兩名年輕研究者的照片。

  「國家病毒研究所的寧宣博士,以及陸楴博士!」台下立即響起一陣喝彩和掌聲。

  嚴飛大聲說道:「寧宣博士和陸楴博士在病毒免疫的研究過程中,發現了能夠破壞最近流行於非洲的超級細菌組織結構的病毒,為醫學界做出了重大貢獻!他們是我們的驕傲,是我們的希望,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他們!」

  四周掌聲又一次響起,同時,前方領獎人席次上站起了兩名身穿西裝的男人,他們帶著溫和的笑容,沿著紅毯走向舞台。

  這是寧宣與陸楴奮鬥了十年後得到的最大殊榮,他們的發現讓他們成為歷史上最年輕的國家科技貢獻獎得主。

  寧宣常在想,就那麼一秒的時間,竟然可以將陸楴、自己、嚴飛,還有整個世界改變,就好像發生車禍的那場經歷,不過是他的一場白日夢。

  想到這裡,他偷瞄了一眼身旁的人,卻發現陸楴也正看向他,只得報以一笑,繼續向前走去。

  其實,他很想告訴陸楴,走在紅毯上的感覺,就好像和陸楴一起肩並肩走進婚禮的教堂。

  正想著,手上就傳來了熟悉的溫度,寧宣沒有看向身邊的人,卻緊緊地握住了陸楴遞過來的那隻手。

  他們之間的默契不需要言語。陸楴現在一定也和他想的一樣!這是屬於他們兩人的典禮。

  當他們踏上最後一級階梯,登上頒獎台後,四周立即鴉雀無聲。

  「我代表我的同僚,向各位來賓致謝……」接過獎盃站在台上致辭,寧宣顯得有些緊張,而陸楴則一直在一旁偷偷握著他的手,像是給他打氣似的。

  信心和力量順著兩人牽著的手,從陸楴那裡傳遞到寧宣心中,讓他鼓足了勇氣,順暢地說出他們對所有支持者的謝意。

  等寧宣說完,嚴飛又微笑著向大家補充,「其實,我很早以前就認識兩位博士了,是他們救了我的妻子,在這裡,我要藉著這個機會,向兩位再次道謝!謝謝你們拯救了我最重視的人,也謝謝你們的努力,挽救了世界上無數人心中最重要之人的生命!」

  說著,嚴飛彎下腰,向陸楴和寧宣致以感謝,嚇得兩人急忙扶起這位世界前百大企業的大老闆。

  挽救嚴飛妻子的計劃是寧宣提出的,那時他已將自己在十年後的遭過告訴陸楴,陸楴雖然對這個故事感到不可思議,卻還是相信寧宣。

  兩人找到了嚴飛和他的妻子,告訴他們這一切,一開始嚴飛並不相信,不以為然,直到三年前嚴夫人外出時差一點被車撞,是陸楴和寧宣及時趕到而阻止了那一切……

  從此以後,嚴飛便對兩人滿懷感激,一直想謝謝他們,卻都被兩人謝絕了。

  所以今天嚴飛才會藉著這個特殊場合,當著所有觀眾的面向兩人道謝,給寧宣和陸楴來了一個措手不及。

  頒獎典禮結束,參加完會後的慶功酒會,陸楴和寧宣回到了兩人的家,直到這時,年輕的他們都還不免有點激動。

  「陸楴,我們辦到了!」寧宣將獎盃捧在懷裡,像是不願放開似地,「我作夢都在想有一天能獲得這個獎項,這是對我們努力的最大肯定!」

  「宣,如果不是你,或許我什麼都辦不成,我要謝謝你……」陸楴走了過來坐在他身邊,認真說道。

  「那當然!沒了我你就會變成一個科學怪人。」寧宣嬉笑著伸手想彈陸楴的腦門,卻被一把抓住。

  寧宣斂起笑容,靜靜看著陸楴,看著他將自己的手放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宣,我愛你……」陸楴的聲音非常低沉,這一句話即便他說了十年,依然讓寧宣覺得動聽。

  陸楴伸出另一隻手,握住寧宣抓著獎盃的手,將獎盃放到一邊,然後拉著他倒在床上。

  「嗯……陸楴……」在長長的熱吻之後,寧宣雙頰緋紅著,顯得格外性感。

  陸楴解開他襯衫上的鈕扣,輕輕吻過他袒露的鎖骨。

  寧宣稍稍撇過頭去,有些羞澀的咕噥,「真狡猾!每次說完那種丟人的話後都要做,三十出頭了還像個色狼……」

  「可是讓我變成色狼的人可是你哦!」陸楴低笑,輕輕揉弄著寧宣的乳首,滿意地看著他因為受不了快感而微微顫抖起來,「都三十出頭了,你的身體卻還是這麼敏感,稍微刺激一下就變成這樣了……」

  「混……混蛋!你少胡說八道。」寧宣撐起身子瞪著陸楴,死要面子的否認,「我才沒有這麼下賤!」

  「宣……」陸楴笑了,寧宣這副模樣讓他由衷地覺得可愛,哪怕對方和自己一樣已經是三十好幾的中年人。

  「就因為你這麼可愛,才會一直吸引著我。」他解開寧宣的皮帶,冰涼的手伸入到對方的褲子裡,握住了腿間的東西。

  緊緊抓住那隻放肆的大手,寧宣紅著臉低聲否認,「誰……誰可愛了……」

  陸楴笑著輕吻他滾燙的臉頰,大手更加快速地套弄起來。

  「啊……等等……笨蛋……啊……」寧宣的音調變得柔媚,雙腿緊緊夾住陸楴的手。

  「宣,我愛你……」舌尖碰了碰寧宣已經泛紅的耳朵。

  敏感地帶被輕輕挑逗著,快感立即傳遍他全身,原本緊合著的雙腿也不由自主的緩緩分開。

  「宣,我愛你……」陸楴不停重複著同樣的話,每一句都撞擊著寧宣的心靈,讓他的靈魂跟著一起顫抖。

  「別……別說這麼丟臉……的……」寧宣無法正視如此說著情話的愛人,因此翻了個身躲開他的嘴唇。

  「你就是嘴硬,到現在還不肯承認你有多喜歡我。」陸楴笑著貼上了害羞情人的背脊,在他的脖子上輕咬起來。

  「我……我不是有說過嗎……」寧宣脖子一縮,但身下的火熱卻逐漸在對方手中硬挺起來。

  「還不夠,我想從你口中聽到更多。」陸楴忽然停下動作,在對方耳邊低聲問:「宣,你喜歡我嗎?你愛我嗎?」

  「你……」寧宣幾乎快要達到高潮,可陸椅的有意忽視讓他陷入窘迫的境地,想要伸手自己去處理,卻被對方捉住手臂,反困在背後。

  「放開我!」他羞窘的怒吼,卻無法掙脫陸楴。

  「宣,你喜歡我嗎?」陸楴在他的耳邊輕笑,像是故意戲弄他似的。

  「該死!陸楴……你這混蛋!」寧宣怒罵,一邊懊惱著自己不該大意。十年的時間讓他看清了這個傢伙有多陰險。

  平時認真嚴謹,不苟言笑的他,在自己面前才會表現溫柔體貼,甚至有時候還令他有種自己娶了個好太太的幻覺。

  可是這位「好太太」每到親熱的時候,就變得像只餓狼,總能想出各種辦法逼迫自己鬆口承認深愛著他。

  寧宣還給陸楴的「逼供」方式取了一個新名詞——陸博士的嚴厲床刑……

  「宣,你要是真的不喜歡我,不愛我的話……我就不能和你做這種事情。」陸楴故意嘆了口氣。熱氣噴灑在寧宣脖子上,帶來一股不可思議的顫慄感。

  「啊……」寧宣又一次縮了縮脖子,有點微喘。

  可惡!陸楴非要看著他難堪嗎?

  自己已經不顧外人眼光和家長責備跟同為男人的他同居了十年,如今他卻還在追問這種顯而易見的事情!如果不愛他的話,怎麼可能連續十年被他這樣欺負!

  「混蛋……」寧宣的聲音變得沙啞,委屈的眼淚也在眼眶中蓄積,但他硬是不讓眼淚流下。

  「你到底……」陸楴正打算繼續追問,卻發覺身下的人已經憋紅了雙眼,立刻停止逼問,也鬆開了寧宣的手。

  其實他知道的,雖然愛人一直好面子不肯說出來……他只是忍不住想用這種方式逼對方說出口,想讓對方親口再一次告訴自己而已。

  「宣,我最愛你了。」他心疼地俯身舔去寧宣眼角的淚。

  被溫柔親吻的寧宣,怒氣和委屈頓時爆發出來,「你離我遠一點,我一點都不愛你!」

  「你生氣的模樣也很可愛……」躲開揮過來的拳頭,陸楴低頭以吻偷襲對方的額頭。

  「我不愛你!」

  「沒關係,我愛你就行……」再次偷襲成功唇角。

  「這個世界上我最討厭你,你這個混蛋!」

  「能讓你記恨一輩子也好……」陸楴笑道,雙手再一次爬上了對方的身體,讓怒罵變成另一種動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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