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農夫 (下) by 鳳初鳴(腹黑別扭攻 大智若愚受)

th_342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756.gif一品農夫 (上) by 鳳初鳴(腹黑別扭攻 大智若愚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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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群毆沖突

  散花村的裡正李昌富煩亂地在家裡轉悠,手裡掂著煙袋鍋子,卻沒心思抽一口。他知道村裡人都在罵他,他不生氣,因為他知道村裡人罵他是把他當成頂事的人物,關鍵時候還指望他想辦法哩。
  可是想什麼法子呢?
  想來想去,越想越火大。李昌富扔掉煙袋鍋子召來村裡幾個強人召開緊急會議。
  神箭張,李大柱,麻藥子,衛雙全、李栓柱、村東頭的孫生財幾個都是村裡的能人,因為孟家去年有了好收成又准備在城裡開店,所以也被村裡公認為能人,庭霜不在村裡,庭輝代表孟家去開會。
  大家見裡正找他們,也知道是什麼事。再不澆水,地就干種,干種就要大大減收,這是哪個莊稼漢都明白的道理,心急火燎的人們七嘴八舌議論一番,拿不出好主意,說來說去,就是上游的村不好,害得他們沒水的就是這些壞家伙。
  孫生財是村裡富戶,人也很暴烈,揮拳頭嚷嚷:“衛水是咱大家的,憑什麼讓上游的占了去,難道我們就這麼等死?”
  李大柱也激動的揮拳:“我們當然不能這麼等死,他們霸占了屬於我們的水,我們為什麼不把他們的渠豁了?”
  “對啊。”
  所有的人都很激憤,裡正覺得滿意,村裡人還是很心齊的,興奮地說:“說干就干,咱們安排一下,馬上動手。”
  庭輝畢竟還讀過書,由富家公子淪為貧困農戶,在底層辛苦求生,心智比先前成熟許多,覺得這事有點問題,想了想,開口說:“這樣干也可以,但是我們做事也得周到些,不要引起沖突,天黑再行動,悄悄挖開口子,等他們發現,水已經到咱村了,他們也只有瞪眼的份。”
  孫生財幾個撇嘴不以為然:“難道我們還怕他們?”
  “不是怕不怕的問題。”庭輝再耐心解釋,“能不起沖突盡量不要起沖突。還有,不要豁人家的主干渠,得給人家留些子,這樣才不會出大事。”
  李昌富點點頭:“孟家二小兒說的有理,不愧是讀過書的,就這麼干了。”
  全村所有人都被鼓動起來了,其實不用鼓動,老早就有人想這麼干了,現在有人帶了頭,全村人都無比激動,後生們提著工具上陣。
  個別人,比如神箭張大全和李東升覺得這樣做不大妥當,可是身處這樣熱火朝天的集體,也很難保持正確冷靜的判斷,被裹挾著沖向後果難料的偷水行動。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村裡人都吃了晚飯,興奮的睡不著,准備夜裡的行動,庭芝去鄰村找同學,幾個讀書人常聚在一起共同探討文章。回到家裡,李嬸把留的飯給他端上,庭芝感覺到村裡氣氛不對勁,問出了什麼事。李嬸小葉幾個七嘴八舌說了事情經過。
  庭芝聽了臉色大變:“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做呢?”
  “怎麼了?這樣做有什麼不對?”
  庭芝放下飯碗沖出門,一邊往外走一邊叫庭秋:“小豆子,趕快騎上咱家的驢進城裡找大哥,要快,告訴他村裡要出大事了。趕緊。”
  庭秋有些莫明其妙,二話沒說,解下驢趕緊往外走。
  李嫂提著氣死風燈追出去:“死小子,把燈帶上,當心摔在山路上。”
  庭芝急慌慌跑到裡正家,李昌富正和人商量偷水行動的具體細節,庭輝也在,看他過來,趕緊招呼:“老四,你來得正好,今晚咱們去桐柏村豁渠,你也去。”
  庭芝又氣又急:“二哥你怎麼這樣,村裡人做這種事,你應該攔著,怎麼還幫著煽火啊?”
  庭輝被他教訓很不高興:“我煽什麼火了,村裡莊稼眼看都干死了,誰不著急啊?”
  庭芝喘過一口氣,說:“我也著急,可是再急也不能沖動蠻干。黑天半夜的,這麼多人出去,萬一出個事兒怎麼辦?再說,就算沒出事,上游村子能樂意?一旦起了沖突,就不可控制,到時候又該怎麼辦?”
  庭輝啞然,開始考慮起來,李東升也直點頭,其他人也有些猶豫。
  孫生財卻扯著大嗓門說:“怕這怕那,擎等餓死了。”
  衛雙全跟著點頭:“就是,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四小子讀書太多,遇上事兒反而縮手縮腳的。”
  多數人也贊成地點頭,歷史上弄出驚天動靜的往往是一些泥腿子,讀書人瞻前顧後,反而盡失許多良機,庭芝也太過仔細了。
  庭芝臉一紅,仍然堅持自己的意見:“這件事也可以找縣裡,或是找上游幾個村的裡正商量,人家也不會蠻不講理,能商量解決的事就商量著辦,何苦弄出沖突來?咱村裡和上面的村關系本來就不大好,一旦起了沖突就很難控制。”
  “找知縣?”孫生財刺他幾句“你大哥不是九品農夫嗎?不是能跟知縣老爺說上話嗎?他怎麼不管,只顧自家掙錢,不顧別人,你還指望著別的村能顧你的死活。”
  “就是。”為這事遷怒庭霜的人也附合,說話帶著刺,“本村的人都跑城裡掙大錢去了,根本不顧我們死活,外村的理我們才怪。”
  庭芝見說服不了這些人,只好說:“我已經派人去城裡找大哥回來了,請你們等一等,我大哥會有辦法的。”
  “他要是有辦法早干啥去了?”早憋了一肚子火的人們聽不進勸,抄起鋤頭工具等夜黑就往上游桐柏村進軍。這個時候,農民們表現了極大的團結精神,也暴露了他們狹隘的一面。
  李昌富象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檢閱了部隊,讓孫生財他們帶著一幫子後生,揮舞工具出發,看著漸行漸遠的人群,他回到家裡,才覺得從頭到腳汗水淋淋。他已經把全村人煽動起來,投入到一場集體冒險中去,可是正如庭芝所說,黑天半夜的,出了事怎麼辦?引發沖突怎麼辦?
  李昌富在腳地上走來走去,臉色蒼白,越來越不安。
  夜幕中,四周靜悄悄的,神箭張,衛雙全幾個帶著村裡後生來到桐柏村,看一片片莊稼綠茵茵的叫人眼氣。天旱成這樣,這群水霸強截了本該流向自家的水,這水本來也有他們的一份,卻讓不講理的上游村子攔在這裡,澆他們自個兒的莊稼。他奶奶的,給他豁開,讓他們得意,讓他們美氣。不讓我好過,讓你也過不成。
  李大柱,李留根父子咬牙切齒揮舞镢頭挖水渠,好象對付的不是土壩而是敵人。
  不一會,干渠被挖開,響起了嘩嘩的流水聲,
  干完活,大伙收了家伙准備回去,這時狗叫聲響起,引來看渠的人。
  桐柏村也防著有人偷水,所以派了人輪流看渠,看渠的人一看水渠被豁了,趕上來制止,散花村的人早憋了一肚子火,暴烈的孫生財一掄鋤頭,把巡渠的打了一頓,其他人也把怒火發洩到那些人身上,把那些人圍著痛揍了一頓。
  李東升拼命拉扯,直著脖子叫:“住手,別打了,要出人命了。”
  幾個桐柏村看渠的抱頭逃命,逃回村裡報告給裡正,裡正看見自家人被打得鼻青臉腫,怒火中燒,一揮胳膊:“真是欺人太甚,大伙抄家伙,給我上。”
  一大群人揮舞鋤頭棍棒沖向散花村報復。
  庭秋騎著驢跑到城裡找庭霜時,庭霜已經和寶琪、晨光歇下了,聽到庭秋說的村裡晚上的行動,預感到會出事,趕緊爬起來一邊穿衣一邊往外走,一邊吩咐庭秋:“小秋你趕快到縣衙去見齊縣令,告訴他散花村和桐柏村要鬧事了。趕快帶人過來,晚了要出人命了。”
  庭秋聽了趕緊撒開腳丫往縣衙跑,庭霜騎上家裡的驢。
  “等等我。”寶琪也趕緊從馬房牽出騾子追上去。這騾子是燈節火災後被牽到縣衙的,一個多月過後也沒見原主認領,於是折價出賣,庭霜搶先下手,用便宜價格買下了這頭很不錯的鐵青騾子做腳力。
  兩人急匆匆往村裡趕,晨光跟在後面跑。
  庭秋從庭霜緊張的態度中感覺到了大事不妙,一路飛奔跑到縣衙,拼命擊打鳴冤鼓,差役一看半夜有個半大孩子搗亂,舉著水火棒想打他。
  庭秋趕緊喊叫:“我大哥要我來找縣老爺,散花村和桐柏村因為爭水打起來了,快鬧出人命了,你不禀報,鬧出大事來你擔得起嗎?”
  那差役也嚇住了,只好進去禀報。
  齊重煜接到禀報不知所措,問師爺,師爺說:“每逢天旱時節,那幾個村為爭水相斗不是頭一回了,而且刁民彪悍,前任知縣下鄉勸架,連轎子都被打爛了,要不是被差役們護著逃回來,差點當場就被打得滿頭包。”
  齊重煜聽了猶豫起來,幾個村子的彪悍他也有體會,打群架最難制止,搞不好連自個兒也會挨一頓亂拳。
  庭秋見他不肯去,著急起來:“如果出了人命,兩村更結下冤仇,沖突控制不住,大人的官聲也不好,傳到上峰耳朵裡,未免對大人的辦事能力有質疑。”
  庭秋焦急之下話說得還算委婉,但是意思表達得很明白,就是:如果鬧出重大人命,你擔得起嗎?上司和老百姓會怎麼看你?
  師爺很生氣:“乳臭未干的小子,敢諷刺大人,找打。”
  齊重煜制止他的拳頭:“別動手,這小子說得有幾分道理。”
  庭霜頭一回狠狠用馬鞭抽打驢子,急火火的趕到村口,卻見村裡一個寡婦劉大娘正跪在井台邊禱告,庭霜聽見她無比虔誠地用一種嗚咽的聲調唱著:
  “玉皇大帝諸神靈,
  觀音老母玉淨瓶,
  清風細雨灑青苗,
  龍王水神喲,救萬民。”
  對於這種封建迷信行為,庭霜向來是持反對態度,換上平時會停下來批評兩句,可是現在他聽到那哭泣般的禱告,心裡倏地一沉,這悲戚的祈禱是莊稼人無助的呼喊,面對自然災害,他們的力量顯得那樣薄弱,所以他們才不得不把希望寄托於虛無的神靈。
  人要有希望才能活下去,無助的莊稼人在其它途徑找不到希望時,只能祈禱神靈。
  庭霜忽然覺得很慚愧,村裡遇上困難時,他在城裡忙著給自家蓋房子,沒有發揮一點作用,現在他又有什麼資格批評這些陷於絕望的人從神靈那裡祈求一些渺茫的希望呢?
  庭霜狠抽一鞭子,跑進村子。
  局勢已經難以控制了,兩個村各出了幾十個身強力壯的後生,拿著鋤頭棍棒打得不可開交,混斗半個時辰,參與混戰的人越來越多,連半大孩子也抄起地上的石頭亂扔。嬸子大娘們看見自家老公或孩子受了傷,哭著喊著撲過去和凶手拼命,最後,連女人也上了陣。
  李東升聲嘶力竭的喊:“大家冷靜些,快住手,別打了。”
  可是人們打紅了眼,人聲鼎沸亂成一團,哪裡聽得見他的喊叫。、
  神箭張本來還想勸架,待看見大兒子被幾個外村大漢打得爬不起來,也忍不住抄起家伙掄上去,他力氣大還有幾下功夫,立即打倒了兩個壯漢,桐柏村的氣急,幾個人把他圍了起來亂打一氣。
  庭霜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男女老少齊上陣,百多人打成了一團,男的吼女的叫孩子哭,亂糟糟不可收拾,地上還躺了一地的人,不知道死了沒有。
  “別打了,大家有話好說。”庭霜扯著嗓子喊,燈節火災時被濃煙熏壞的嗓子還沒恢復,聲音一大,就嗆得胸肺疼。
  寶琪趕緊上前給他拍背順氣:“別急。”
  “我能不急嗎?”庭霜急得要命,真打出人命或是打殘廢了,這種戶族之仇結下,以後麻纏事還不少,仇越結越深,雙方都沒好日子過,許多人無意義地倒在血泊中。
  庭霜急得要沖過去,寶琪拉住他:“都打成這樣了,就憑你怎麼拉得過來?當心鋤把子打破你的頭。”
  一邊田埂子處庭芝也被幾個人圍著打,庭霜急得腦袋嗡的一下,不管不顧地沖過去,把那幾個人踹到一邊,對方打紅了眼,抄起家伙把他圍起來,還有一個拔出了刀子,寶琪看見,趕緊過來護著。晨光又跟在後面護著寶琪。
  眼看局勢混亂成這樣,除非有大隊人馬過來擱翻幾個刺頭,才能把沖突平息下來。寶琪看看天色也焦急起來,齊縣令怎麼還不帶人過來啊?

62、興修水利

  庭霜被好幾個人拿著家伙圍攻,寶琪用身體護著他,又不能下狠手對付那些失去理智的村民,抵擋的很狼狽。
  混戰中,庭霜挨了幾下亂拳,好在有寶琪護著也沒受多大傷,爬起來就往家跑,從炕頭抄出火槍又跑回戰場。
  “別打了,快住手。”庭霜大吼一聲,拔出火槍朝天放一槍。
  “砰!”的一聲巨響,打群架的人怔了一下。
  庭霜連放三槍。
  打架的人和看打架的人都被嚇住了,立在當地不敢動彈。庭霜拿著槍指著打得最凶的幾個,凶狠狠吼道:“都他媽的住手,再打下去要死人了,想死的話就上來,不用打,我一槍嘣了他。”
  看著還冒著煙的黑洞洞的槍口,打架的人停了手。還有幾個不停手的被寶琪和晨光一頓干淨利落的拳腳打翻到一邊。
  庭霜放緩口氣,誠懇地說:“什麼了不得的大事要打成這樣?再大的事有性命重要嗎?打死了人,死者的妻兒老小怎麼辦?打死人的人也要償命,這是何苦?有什麼事大家商量著辦不行嗎?”
  “裡正在嗎?桐柏村的裡正在嗎?有事好商量。”庭霜左看右看找裡正。
  “商量個屁?你們打俺們的人的時候,為啥不商量?”對方陣營中一個壯漢氣乎乎又舉起棍棒,晨光手一揮,只一招就把他掀翻在一邊。
  桐柏村領頭打架的就是被稱為二竿子貨的方始,這厮頭腦一熱做事就不顧後果,可是還記著庭霜對他的鼓勵和寬容,記得他答應提供稻種支持自己勤勞致富。心裡很是佩服他,趕緊安撫本村的人:“大家快放下家伙,聽這位兄弟說。”
  桐柏村的裡正就是那個賣牛給庭霜的紀老頭,庭霜每個月都按時給他送分期付款的牛錢,還常在他那裡買雞鴨,今春又在他那裡買小羊,兩人比較熟了。紀老頭也很喜歡他,也不好再鼓動手下人上去打他。
  “你們村的人豁了俺村的渠不說,還打傷了俺們的人。”紀老頭先聲明己方是出於自衛。
  散花村的裡正李昌富惱火了:“你們村截了俺們的水怎麼不說?”
  紀老頭也惱了:“說的好象俺們多壞似的,俺們村渠裡的水只有去年的一半多,怎麼成了截你們的水了?”
  方始幫著向散花村的人解釋:“衛水連河床石頭都露出來了,流到俺村的只有往年的一半,俺村的地只澆了一半,並不是故意要截了你們的水。”
  李昌富這些人也冷靜了下來,說來說去,這次天旱干涸了衛水,上游幾個村的水也不夠,也不能完全怪桐柏村,都怪自己性急了些,搞成這樣傷了這麼多人,也解決不了天旱缺水的問題。
  孫生財幾個卻不服氣,氣勢洶洶:“那你們也不能截了水不給下游一點啊。”
  桐柏村的也氣乎乎:“俺村的地才澆了一半,澆完再放不行?”
  庭霜趕緊平息戰火:“我知道節水灌溉的法子,你們不要打了,讓我想想法子。打架解決不了問題,趕快把受傷的人抬走治療,快點,別鬧出人命。”
  紀老頭和李昌富都又驚又喜又疑:“啥?節水灌溉?”
  “就是澆地時節約用水,象以前那樣澆法太費水了,我有法子,可以節省一半水,澆同樣多的地。大家都只為一口飯吃,還是互相體諒一下吧。”
  庭霜只知道節水灌溉這個詞,但是具體怎麼做,還不是很明白,現在只能先安撫住群情激憤的兩村人。
  “現在趕快把受傷的人抬走醫治。我去想辦法,給我一點時間。”庭霜安撫住他們,趕緊找個沒人的地方用手腕上的接受器聯系呂教授,詢問節水灌溉的具體做法。
  方始對庭霜很信服,幫著紀老頭安撫住本村的人停止斗毆,把受傷的人抬走治療。
  庭霜知道節水灌溉的一些基本原理,但是怎麼在有限的條件下操作並不知道,用接受器聯系呂教授問了一下,得到節水灌溉的全部資料,可是受時代局限,實際應用有困難。
  庭霜眉頭擰成疙瘩,寶琪拿手巾給他敷額頭和其它受傷的地方:“你不要愁,先放寬心。折騰這麼久還沒吃飯,先吃點吧,吃飽了才好想法子。”
  庭霜想來想去想不出妥善的法子,只好一揮手:“算了,毛爺說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停,毛爺還說什麼來著?
  偉大領袖毛主席指點江山:“人民……群眾的力量……是無窮滴。”
  那些老農實踐經驗豐富,再結合我的理論知識,應該能解決問題,我真是太能干了,哦也。
  庭霜臉上重現光采,寶琪也跟著振奮,庭霜無窮無盡的奇思讓他有種強烈的好奇,同時也對這人有著無窮的信心。
  庭霜招集經驗豐富的村民,開始提供理論:“節水灌溉最基本的道理,就是用水澆莊稼,以前老灌溉法子是澆地,又費水而且容易使土地板結鹽鹼化,我們把澆地改為澆莊稼,就可以省一半水,還可以保持水土。”
  老農們若有所思。
  庭霜擺上紙張,邊畫圖邊解釋:“方法有以下幾個。一是管道輸水,也就是說用管道直接把水澆在田裡,不經過渠溝,減少半路損耗。二是滴灌法,把水直接滴到苗的根部。三是噴灌法,把水噴到莊稼上。還有點灌、滲灌、坐水種等方法……”
  庭霜講了半天,老農們神色依然嚴峻,理論上說的有道理,可是操作時很困難,管道輸水,哪來這麼多管子?噴灌,拿什麼噴?庭霜也知道實際操作的困難,眼巴巴地看著種了一輩子莊稼的老農們。
  毛主席說了,人民群眾的力量是無窮的,任何困難,只要把群眾發動起來,就能搞定,可移山,可填海,可改變山河。現在不是讓你們移山填海,只是讓你們想法子把澆地改為澆莊稼哎。
  李昌富吐了半天旱煙,下了決定:“就這樣吧,咱們用水桶,用盆罐,用皮袋,只要有水,端也給它端到地裡。”
  庭霜感動極了,只覺得中國的農民真是最可愛的人,且不說這樣做有多大效率,能管多大的用,僅這種不向困難低頭,這種敢於移山改河,敢於戰天斗地的氣概,已經夠讓人由衷佩服。遙想古代,靠勞動者的手修起萬裡長城,鑿通橫貫南北的大運河,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初期一窮二白,還被西方封鎖,沒有技術沒有資金,也是靠著無數勞動者,用雙手用抬把子用鋤頭,硬是把“天塹變通途”,把公路修到青藏高原,一點點建立起現代的工業基礎。
  怎麼不讓人感動?
  庭霜感動得熱血澎湃,顧不上剽竊幾句詩歌來表達心情,一個想法逐漸在腦海中形成,無論如何,他也要想法子為這些人修好水利,他沒有本事“為生民請命,為萬世開太平”,退而求其次,他可以為這些鄉村百姓開幾世的太平,讓他們以後不再為用水發愁,不再靠天吃飯,可以豐衣足食。
  “咱們商量一下,好好修個水利工程,徹底解決澆地的問題。”庭霜振奮起來,鼓動廣大人民群眾想法子。
  “修水利?怎麼弄?”眾人不大明白。
  庭霜又拿起紙連畫帶解釋:“這樣……在這裡修個大壩,把水蓄住,下雨時攔在這裡,可以避免莊稼被水淹,干旱時再放出來……詳細怎麼弄,咱們再商量。”
  李東升先看明白了:“你是說修個存水的庫房之類的東西?”
  “對,水庫,就是水庫。”庭霜很高興他們能想到水庫這個詞。
  “可是得好些錢,哪有這麼多錢修水利?”李昌富一針見血提出最大問題。“這次春旱,苗沒出齊,好多人家的地都不會有好收成,都要吃不上飯了,哪能修壩?”
  “錢嘛……”庭霜也為難了。正在這時,孫生財急惶惶地跑過來:“不好了,不好了。”
  “你邪火啥?天塌了還是死人了?”李昌富訓斥他。
  孫生財急得臉發白:“天沒塌,可是人死了。”
  “啥?死人了?”所有人臉都發白了。
  死了的是村東頭的窮戶劉大,可能打架時他摔到溝裡,摔死了,留下寡婦劉大娘,和一個兒子,他的兒子是個憨兒,說白了是個智障,成天掛著神秘的笑容,背著個破口袋揀垃圾,都是些破繩頭爛蔑片鐵釘子什麼的,把家裡鋪著爛席片的土炕都快堆滿了。劉家沒有地,父子兩人力氣很大,給村裡人打個短工,再加上劉大娘做針線,饑一頓飽一頓還能糊住嘴。
  現在劉大死了,留下個寡婦和傻兒子可怎麼辦呢?
  孫生財發表意見:“這是桐柏村的人打死了咱村的人,咱得抬著人過去,叫他們看著辦。”
  “啊呀,算了算了,百多人打群架誰能說得清誰打了誰。”庭霜趕緊制止,好不容易停下來戰火,再抬著屍首上門,還不得再打起來啊。
  “哪能這麼算了?一個寡婦一個傻子以後咋過日子啊?”
  “就是。”
  村民們七嘴八舌。
  庭霜覺得必須把事態控制在前頭,不能再重燃戰火。做個手勢讓大家停下來。
  “劉大家的還有她的傻兒子,就呆在我家吧,反正我家收留了好些沒處去的人,也不爭他兩個。”庭霜先處理了劉大遺屬的問題,再處理春旱的問題,“至於莊稼的事兒,我和李叔商量過了,今年衛水干涸,流到桐柏村的都不到往年一半,就算分流到咱村,也剩不了多少,所以,大家拿盆拿桶,把水窪子的小溪裡的井裡的水,統統往地裡送,注意澆在莊稼根部,我去找知縣求救濟,把秋收前的難關過去。”
  這麼一說,因為死了人而群情激憤的村民們又安定下來。
  “不用去了,他來了。”李東升指著遠處過來的轎子,後面還跟著許多差役。
  庭霜看了直撇嘴,下個鄉你還坐個毛的轎子啊,典型的官僚主義脫離群眾,簡直是現代警察學校出來的高材生,事情過後才來。
  “聽說這裡發生聚眾斗毆?”齊重煜下了轎問道。
  “是。”庭霜懶得從頭解釋,“事情非常嚴重,請滌翁到捨下,大家商量一下怎麼辦。”
  齊重煜被他的嚴肅嚇住,跟著他到家裡,一進院門,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就撲過來,齊重煜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原來是只熊寶寶,還沒完全長大,胖乎乎的還怪可愛,剛回過神來,又一個毛茸茸的東西跳到他肩上,原來是只小猴,一雙大眼咕噜噜的轉。
  庭霜趕緊拉開小熊,再踹掉小猴空空,再一腳一個把撲上來的西西城城踢回狗窩。
  “滌翁請坐,家裡沒什麼可招待的,請見諒。”庭霜把客人讓到上位。
  齊重煜看著滿院子的蔬菜,鮮花、果樹,還有一堆奇奇怪怪的動物,干笑兩聲。
  分賓主落了座。
  首先,庭霜分析了眼下嚴峻的局勢,兩村參加打群架的百多人,法不責眾,也沒辦法追究責任,雙方都有人受傷,還出了一條人命,現在村裡群情激憤,要抄起鋤頭刀棍去報復。經過熱心公益的五好公民,也就是自己,努力對鄉民做思想工作,暫時安撫下來,可是仇恨已經結下了。現在村裡受災嚴重,大家沒飯吃,走投無路之下,遲早還會鬧出事來。
  齊重煜登時臉色凝重,緊張起來,如果再次暴發大規模群毆,激起民變,首當其沖的,就是要追究他這個父母官的責任。
  齊重煜拿出對策:“我上報撫台,請他知會提督大人,派官兵來坐鎮,那些人就不敢作亂了。”
  靠,庭霜心裡罵了一句,這就是你解決問題的對策?沒學過毛選 鄧論的家伙就是水平低,縣衙三堂上掛的聯“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白掛了,當了官就站在百姓的對立面,只知道鎮壓,不知道依靠群眾,看來得好好開導你。
  庭霜忍住想抽他的沖動,再給他分析,把他的思路往自己想好的路子上引。
  “派兵來坐鎮固然可以制止事態惡化,可是為這事上報撫台,上峰派了兵來,也會覺得你這父母官辦事能力不強。再說官兵駐扎難免擾民,本來鄉民心存不滿,再經官兵勒索搔擾,對大人的怨氣愈發重了。大人做一方父母官,任滿後落個罵名,滌翁願意看到這樣的情況?”
  齊重煜更覺得為難:“依你看,這事該如何處理方能平息民怨?”
  “鄉民們都是靠種地吃飯,只要有一線希望,就不會做挺而走險的事。”
  “那麼該如何給他們希望?”
  終於把他的思路經到自己這邊,庭霜開始拿出自己的想法:“興修水利,保一方百姓再不受旱澇之害。”
  “現在修水利晚了,得明年或後年才開始見效,今年的歉收是難以挽回了。”
  “不是說,要給鄉民們一個希望嗎?莊稼人看見修了水利,明年和以後肯定會有好收成,心裡定是對未來充滿希望,斷不會鬧事作亂。”庭霜繼續分析,“工程就用受災村子的人工,讓他們也掙幾個工錢,過了今年的難關,眼前困難和將來困難不都一齊解決了?”
  在一邊旁聽的寶琪眼睛放光,掩飾不住贊賞看向庭霜。
  齊重煜聽他的解決方案,如醍醐灌頂眼前一亮,解決了當前和以後的困難,平息了民怨,他自己還落個好官聲,這是大有好處的事,可是……
  齊重煜估算了一下大致花費,有些為難,搖頭不語。

63、水利工程

  齊重煜估算了一下大致花費,有些為難,搖頭不語。
  庭霜也明白他的難處,覺得要曉以利害再加一劑猛藥:“滌翁飽讀聖賢書,也是一心想為國效力的,知縣這個位子,雖然只是七品官,可是管一縣百姓,可殺人也可活人,正可以做番事業,您上任以來一直認真勤謹,想做出點名堂來。可是,別怪我說句不中聽的話,滌翁做了兩任知縣,政績在哪裡?”
  齊重煜沉默不語,他寒窗苦讀十載,從院試、鄉試、會試、殿試一路考下來,直到金榜題名,正是意氣風發之時,還是很想做點名堂出來,可是任了兩任知縣實缺,都沒有顯著政績,職位也沒升過,大計時兩次都得了個二等。
  (注:古時官吏考核,京官考核叫京察,外官的叫大計。第一等是政績顯著,第二等就是勤勞謹慎。)
  被人當面直接指出政績不著,還是第一次。有窘迫、有難過,也有不甘,不甘心這樣下去平庸一輩子。
  庭霜看他臉色,知道已經激起了他的好強心,又說:“眼下就有這個為百姓辦好事的機會,這個水利一修,周圍好幾個村子以後再不受旱澇之苦,從此禾田豐收不愁溫飽,賦稅也能多些,百姓們豈不贊頌大人實心辦事,為民造福,還會為您立長生牌位呢。大人為一縣父母,離任之時總得給當地百姓留個念想,讓人提起大人來能豎著大拇指說一句:這位知縣在任上干了什麼什麼,是個好官。而不是讓人提起來說:那人是誰呀?沒聽說過。”
  齊重煜有些動心,卻仍然為難:“可是縣庫一時拿不出這麼多錢。朝廷有明令‘永不加賦’,縣裡辦差費、車馬費、驿站、學堂這些花費都從耗羨裡出,扣除這些拿出修水利的錢有難處。”
  (耗羨:就是以損耗為名在正賦之外額外加征的錢糧,好多落到官員私人腰包了)
  “能拿出多少就拿出多少吧,只要能開個頭,把攤子支起來,就可以做下去。”庭霜給他鼓勁,“排除萬難做成事情,才顯真本事。”
  “最多能拿出五百兩。”齊重煜想了又想,說出一個數。
  “啊……”旁邊的寶琪臉一垮,他也大略估算了一下工程用度,連人工帶用料,這些錢不夠一半,俗話說:皇帝不差餓兵。錢不夠怎麼辦事?但是他對庭霜已經信服無比,期待又好奇地望著他,看他如何在缺少資金的條件把這工程修起來。
  庭霜效法毛爺,氣概非凡的一揮手:“我有辦法,滌翁只管回去弄錢,只要能把第一期的工程款弄到,後面的交給我就是。”
  齊重煜放了心,不好意思地笑笑:“孟兄再次力挽狂瀾,制止了群毆,將一場大規模的流血沖突消於無形,現在又造福鄉裡興修水利,有兄台這樣的人,實是鄉民之福。”
  你以為送我幾頂高帽子,就可以不盡責任了嗎?庭霜喝了他的甜湯無動於衷,說:“請滌翁回去務必把第一筆款籌到。”
  庭霜送走齊縣令,重新召集了村民,開始發動群眾:“鄉親們,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
  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他身上,庭霜很有成就感,也沒感覺到肚裡正餓得咕咕叫,繼續發表講話,大意就是本縣領導百忙之中抽出時間,親切慰問受災群眾,鼓勵大家克服困難,與大自然做斗爭,並打算撥款興修水利,修好之後,靠衛水灌溉的這些村子以後都不再受旱澇之苦,豐衣足食的日子在向我們招手呀招手,我們的家鄉在希望的田野上……
  果然不出預料,這個消息為身處黑暗中的鄉民們點燃了希望的火光,今年的收成雖然沒指望了,可是度過今年的難關,以後的日子就好過了呀。
  鄉親們都歡呼起來,感謝縣領導為百姓做了實事,開始憧憬將來的好日子。
  “水利工程所需人工,首先考慮受災最重的村子,工錢每人每天二十文,大家都賣力干,工具自備,女人孩子留在地裡澆莊稼,能救活多少是多少。”庭霜宣布具體事項。
  鄉民們更加振奮,有精細人開始算計,每天二十文,一個月就是六百文,兩個月就是……
  這錢也可以暫緩歉收吃不上飯的燃眉之急了。
  動員完畢,說干就干。大家回去准備工具,庭霜去城裡聯系工料,找到兩家專門做土木材料生意的供貨商,先給他們做思想工作。
  中心思想就是,做生意,打出名氣是頂重要的,這個道理大家都知道,現在就有個打名氣的好機會。
  縣政府要大力興修水利,這是造福百姓的好事,如果你們折價提供材料,鄉民們會感激你,在壩上嵌上你們的名字,為你們宣傳,縣領導也會記你們的好,在縣裡刻石表揚,也是為你們打名氣,以後有政府工程也會優先考慮你們,等等。
  材料商動心了,這事肯定會落個好名聲,至於利益嘛,當前是沒有,但是以後會有官府照顧生意,從長遠看還是有好處的。
  解決了材料供應,庭霜就回村子帶領大家修水利,讓平安做總出納,打發庭輝回城裡看著自家蓋房子,自己在村裡坐鎮指揮,還誠懇請了幾個有豐富實踐經驗的老農和工人參與工程規劃,很快就熱火朝天的干起來。
  齊重煜也挪出了第一筆款子,下鄉視察工程時,鄉民們都下拜稱頌他是青天大老爺,要給他立長生牌位。以前的縣官只知道催交捐稅,壓搾百姓,搜刮貪污唯恐不及,哪會擠出錢來為老百姓修水利。長期積聚的怨氣完全被修水利的事化解,忘了他以前的不作為,只記著他的好。
  齊重煜又感動又愧疚,很有些辦實事的動力,打算繼續湊錢。庭霜也在村裡恢復了威望,說動縣令出錢修水利,還找材料組織人力,威望更勝以前。
  全家都很振奮,只有寶琪有些擔心,工程進行到一半,沒了資金怎麼辦?水利修了半截爛了尾,村們們還不氣得把他家砸了。
  庭霜知道他的擔心,只說:“車到山前必有路。”
  “可是路在哪裡?”寶琪提醒他早做准備,免得到時候被憤怒的鄉民打個滿頭包。
  工程進行得很順利,大家干得很賣力很自覺,庭霜每天巡視一圈也很放心,抽空干其它的事,就是把家裡的鹿媽媽牽到山上引誘公鹿,幫手自然還是寶琪。兩人牽著鹿,帶著繩套上了山,一路上,庭霜興奮地說個不停:“我要弄個鹿場,養幾十頭鹿,年年都割茸,以後可以開藥店。”
  “瞧你高興的象個喜鵲。”寶琪笑道:“你不是要開飯館嗎?飯館還沒開起來,又想著開藥店了。”
  庭霜收了笑容,嚴肅地說:“我家原來是做綢緞生意的,一場大火使家業由盛轉衰,我要吸取教訓,事業多開幾個發展方向,如果有一處敗了,其它幾處可以補上,不致於一敗塗地,這就叫做不能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我以前失誤過,以後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你說的是。不過,你為什麼要開藥店呢?”寶琪贊許地點頭,又表示了自己的看法,“開藥店本錢很大,而且你沒有這方面的經驗,開起來有難處。倒不如再開個脂粉店,你家老三做面脂手藝很好,他做的那個珍珠玉容膏,大英子用了以後,我看她臉上的瘡疤消了,人也變漂亮了。你家老二養花功夫不錯,去年冬天從城裡撿來的牡丹花枝,居然叫他救活了,還發了綠芽,以後你家可以養花,制成薔薇硝玫瑰膏什麼的,也是一項產業。”
  “好小子,你的想法很好,很可以試試。”庭霜大力拍他的肩,“不過,我另有想法。”
  “什麼?”
  “飯館,脂粉店,花店什麼的固然可以賺錢,但是必須在國家繁榮安定的時候才能開得下去,如果暴發戰爭,誰會上館子吃飯,更別說買花朵脂粉什麼的了。依我看,不出三年,就會有戰亂發生,我不得不考慮在戰爭中也能賺錢的產業。”
  “你說什麼?”寶琪停下腳步,臉色陰沉下來,眼神凌厲,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現在朝廷上下君臣相和,四海之內萬民安居,一片太平景象,你居然說將有戰亂發生,你可知這麼說是誹謗朝政,要殺頭的。”
  “靠,你少打官腔,這裡不是咱們兩人嗎?誰聽見了?”庭霜不滿地瞪他一眼,“難道我不說,就不會發生戰爭了?”
  寶琪也瞪他一眼,說:“你的行事想法多有與眾不同之處,可是,在如此歌舞升平之時,你說這樣的話,總該有個由頭。”
  庭霜邊走邊給他解釋:“現在朝廷上下表面看上去很安寧,其實埋著隱患,這隱患就是南邊幾個異姓藩王。”
  “你……你……居然看出來了。”寶琪神情激動,嘴唇哆嗦起來。
  “看出來有什麼難的?用腳趾頭想想也明白了,幾個藩王不僅自己收稅開礦鑄錢,還自己選任官員不經過吏部,政治經濟大權都獨立於中央政權之外,更嚴重的是手握重兵,一年饷銀就要了國家全年賦稅的一半,試問哪個朝廷能受得了,這樣下去,國家還怎麼發展?朝廷對幾個藩王恩寵有加,還以公主下嫁,只是一時的安撫之計,削藩是遲早的事。”
  庭霜侃侃而談,也顧不上把現代語轉換為文言,反正對方可以領會精神。
  任何時代任何國家都不會允許地方政權力過大,比如鄧爺提出前所未有的一國兩制來解決港澳回歸的問題,允許他們擁有自己的制度,自己的貨幣,在經濟政治教育上擁有獨立自主的權利,可是絕不許他們擁有軍事權和外交權,這兩項權利是一個國家行使主權的重要標志,不允許地方政府擁有的。
  縱觀華夏歷史,可以看出,分裂是一種極不穩定的存在方式,必然會發生戰爭,最後趨於統一,中國歷史就是在這樣分分合合中延續下去,終究是走向統一。
  那幾個藩王割據一方,擁有過度的權勢包括軍事權,已經有三十年了,換上誰當皇帝都受不了,從長遠看,也是危害整個國家的穩定和統一。朝廷對藩王恩寵有加,看上去是合樂融融親如一家,也只是哄哄那些讀死書的士人和沒文化的老百姓,哄咱一個學過歷史唯物主義,經常看新聞關心時事政治的現代人,絕對差遠了。
  你以為你把公主嫁過去,咱就看不見你藏在背後的刀子了?
  當然,估計那幾個老奸巨滑的藩王也能看得見,肯定不會束手待斃,到時候打起來是必然滴……
  啧啧,咱還是抓緊時間趁著沒打起來把錢賺夠才是正事。
  寶琪臉色變了又變,陰晴不定,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沉思好久,說:“想不到,你居然有這樣的見解,你到底是什麼人?”
  “現在是九品農夫一枚,將來是飯館老板和藥店老板。哎,你別那麼嚴肅好不好?”庭霜嘴裡銜根草葉子,一派悠閒的樣子。
  “戰亂一起,百業俱廢,但是有兩樣是不會倒的,一是糧食,一是藥品。你想,大軍交戰,死傷無數,自然需要大量藥品,還有百姓流離失所,飽受折磨,需要的不是脂粉,也是藥品。”
  寶琪默然無語,一路上再也沒說話。
  兩人上了山,找了一處水草豐盛的地方,把鹿媽媽拴在一棵樹上,然後藏起來。
  “哎,小寶,有公鹿來了,你一定要手快些,一定……”
  “知道了,你的話真多,再叨叨,鹿不會來了。”
  春夏時,正是梅花鹿發情尋偶的時期,沒過多久,一只漂亮的公鹿聞到母鹿的氣息,跑來求愛。
  一天下來,兩人捕到兩只公鹿。庭霜樂得嘴巴都合不上,寶琪一直沉默著想心事,沒有跟著他玩笑。
  庭霜白天在工地和山上兩頭跑,忙得腳打後腦勺,晚上咳的厲害,火災時被煙火熏壞的嗓子一直沒有好,一累就犯了舊病,咳得臉紅脖粗幾乎上不來氣,睡在旁邊的寶琪爬起來照顧他,耐心捶背又喂開水,也折騰好久才睡下。庭霜覺得過意不去,後來喝了幾次藥,才慢慢好起來。
  兩人吃住都在一起,庭霜很快發現不對勁,寶琪以前往往是子時才睡下,最近幾天睡得很早,而且倒下就睡了。
  “真奇怪,小寶這幾天怎麼睡這麼早,躺下就睡著了。”庭霜覺得奇怪。
  庭芝接口:“昨晚我起夜時發現他半夜出去了。”
  “什麼時候?”庭霜趕緊問。
  庭芝說:“你給我的那塊懷表上顯示的時間是夜裡兩點。”
  庭霜越想越疑,這幾天他看上去好象有些累的樣子。黑天半夜的他到哪裡去了?出去做什麼?
  “難道這家伙出去做賊?”

64、表白機會

  庭霜發現寶琪行為可疑,准備半夜跟蹤他。到了晚上,也不脫衣服就躺下,寶琪已經睡著了,庭霜看著他的睡顏,仔細描摹他的相貌,這家伙真是長得漂亮,如果在現代當模特當明星在演藝界發展,肯定迷倒一大票女生,但是在古代嘛……
  咦?為什麼看著他的臉,咱的唾液酶就有分泌過度的跡向?嗯,一定是他長得白嫩嫩的象包子,所以刺激了消化腺。
  鑒定完畢。
  看著看著,庭霜迷糊起來,白天太累,晚上睡得很沉,半夜根本起不來,等睜開眼睛,天已經大亮了。
  庭霜打著呵欠進廚房做飯,發現寶琪已經回來,正蹲在爐子前熬藥,神情很專注。
  庭霜想了想,半夜跟蹤他不行,自己起不來且不說,如果看到不好的東西也很尴尬,反正兩人相處這麼久,同吃同住同勞動,還共同面對狼群猛虎的威脅,情分不比尋常,有話可以擺明面上說。憋在心裡犯疑總是不好的。
  “哎,小寶……”庭霜遲疑著還是說出口,“你這幾天半夜溜出去做什麼了?”
  寶琪煽著藥爐子頭也不回:“我去采韋陀花了。”
  “啥?啥米花?干什麼的?”庭霜開動大腦搜索花名,沒聽說過,不知道現代學名是什麼。
  “這個就是,”寶琪指指剩下的花梗子說:“藥叔說了,韋陀花是半夜開花,天明即敗,所以要在天亮前采摘藥效才好。”
  “藥效?”庭霜愈發弄不明白了。
  “韋陀花可以止咳,用這個熬藥,嗓子疼的人喝了最好。”
  仿佛一股暖流流過心田,庭霜怔住了:“你這幾天半夜上山就是……”
  被人默默的關懷,這種感覺無法形容,生平第一次,一種甜蜜在心頭蕩漾,庭霜沒法表達自己的心情,溫柔無比地看著他:“太辛苦了,你為什麼會想著半夜上山采花煮水給我喝呢?”
  如果寶琪是只好小攻,他就會把握善良作者給他的機會來表白,比如:我心疼你之類,更進一步表示,其實我心裡早就對你哪啥啥,沒有你我就會那啥。然後小受就會滿臉绯紅,情不自禁,嘤咛一聲倒在他懷裡,然後兩人關燈拉帳那個啥……
  偏偏寶琪是只受盡萬千寵愛傲慢無比的別扭攻,板著俊臉無比嚴肅,說:“因為你的嗓子自打被煙熏壞以後,變得跟驢叫一樣,使我飽受折磨。所以要治好……”
  庭霜自然是沒有響應廣大讀者號召嘤咛一聲倒在他懷裡,而是如炸毛小獸一樣撲過去掐他的脖子:“你爺爺的,你小子放下架子說句好聽的話哄哄我會死啊。”
  寶琪梗著脖子任他掐。
  於是作者精心安排的狗血表白橋段就華麗麗浪費了。
  雖然兩只掐到一起,但是一切還是往好的方向在發展,水利工程進展順利,兩人又上山誘捕了幾只鹿,擴充了家裡的鹿欄,又買了幾十只春天產的羊羔,江流每天趕著羊群去放羊。逃跑後又回到家裡的野豬也下了十只豬崽,圓滾滾的身上是一道道漂亮的條紋。小蘭把豬崽抱在懷裡撫摸,給了一個讓人想不到評語:“乖。”
  庭霜看著小美女抱豬崽的畫面,真想拿個相機拍下來。
  見過抱白兔的嫦娥,抱小羊的龍女,還有抱寵物貓京巴狗的美女,可是你們見過抱頭小豬的美女嗎?老子就見過,啧啧。
  寶琪流著口水不知趣的提議:“咱們吃烤小豬吧?”
  庭霜瞪他:“胡說,這麼小的豬,才生下沒多久就吃它,你咽得下去?”
  小蘭也用一指禅戳之:“剛生的小豬也想吃,寶哥不是好孩子。”
  孩子們聽說孟家的野豬生了崽,都跑來看熱鬧。
  “孟大哥,生豬崽了?”孩子們紛紛伸手摸摸。
  “不對,豬崽是野豬媽媽生的,不是大哥生的。”小蘭認真糾正孩子們的錯誤。
  庭霜臉直抽抽,正要說你是故意的吧?庭秋樂顛顛跑過來:“大哥大哥,下蛋了。”
  去年冬天在山上捕的一對山雞養在家裡,居然也下了蛋。按說山雞不容易人工養,能下蛋說明可以人工養,這是好消息。
  庭霜卻不高興,做勢打他:“臭小子,怎麼說話呢?你才下蛋了。”
  正和孩子們打打鬧鬧,平安從工地上跑來:“大哥,不好了。”
  “什麼不好了?”庭霜很鎮定,“是不是沒錢了?”
  “對啊。”平安給他報賬,一個月僅工錢就支出一百二十多兩銀子,齊縣令給的第一筆款子,除去買材料,再付了這個月的人工錢,已經不剩多少。下個月的人工和料錢怎麼辦?
  這個情況在意料之中,庭霜換了出門的衣裳,進城籌錢。
  晨光看著他離開,悄悄對寶琪說:“他表面上嘻嘻哈哈,其實心裡為了工程的事還是有壓力的,主子半夜上山給他采藥調理身體,還不如給他一筆錢就得了。”
  寶琪看了庭秋一眼,想起庭霜當初是怎樣幫人,說:“幫助別人最好的辦法不是給錢,而是幫助他擁有能力和自信。我倒是很想看看他是如何在錢款不夠的情況下把工程修起來,真的過不去時,我不會不管的。”
  庭霜先去縣衙找齊縣令,從他那擠了一百多銀子,然後又去找城裡幾家富商,先是找全縣的首富胡家。先找到胡君憲做思想工作,中心思想仍然是做生意要打名氣,你把錢捐給寺廟,換來人家在石碑上刻著你的名字,沒多少人能看得見,還不如為這次的水利工程捐些錢,我保證水壩上會在很顯眼的位置,華麗麗滴地用彩石嵌上你的大名和你家商號的大名,幾個村的鄉民包括南來北往的路人都會看到,這是很有效的宣傳。
  庭霜還給他講了個故事,從前有個地方的一座橋失修,城裡誰也不願意掏錢來修,有一個商人自願去修,在上面刷了很漂亮的漆,刷上自家商號的大名,結果凡是經過這座橋的人都看到他家的廣告,知道他的商號、貨物和好事,那商人名利雙收。以後城裡再修橋修路修塔什麼的,商人們都搶著做。
  “廣告?”胡君憲對這新名詞很好奇。
  “就是廣而告之的意思,酒香也怕巷子深,你不扯開嗓子吆喝誰知道你家的號子是干嘛的。”庭霜繼續做工作,“這工程縣太爺下令辦理的,受益的是無數鄉民,水壩建好,你家商號的牌子也打出去了。”
  胡君憲笑了笑:“我胡家三代經商,本來在縣裡就是無人不知,還用得著做廣告嗎?”
  庭霜有點不高興,又說:“你家的生意的確是響當當的,不過,你家做的事卻不是響當當的,胡公子在青樓一擲千金不眨眼,盡人皆知,唯獨熱心地方公益方面,沒人知道,豈不是需要廣告一下。”
  胡君憲聽他提到在妓女身上花錢被坑騙的事,不由得臉一紅,他對那月姑娘可算癡心一片,天天捧場送纏頭無數,結果換來的是對方的坑騙,人家對他只是想盡可能多的從他袋裡掏錢罷了。在□身上花了那麼多錢換來的是虛情假意,在水利上放錢下去卻是能得到無數人真心的贊頌,他卻一文錢也沒掏過。回想往事,覺得自己挺荒唐的,做的事挺沒意思。
  最後,庭霜拿著胡君憲贊助的一百兩銀子興沖沖奔向第二家,縣裡第二富商林家。思想工作的內容仍然同上,並特別聲明你家的競爭對手胡家已經帶頭捐款了,他家的大名將會刻在大壩顯眼位置,你家好意思落後咩?
  林家夫人小姐在燈節看戲時身困火場,多虧他維持秩序才能逃得性命,自然對他另眼相看,聽他說得在理,也掏了些錢。
  庭霜又跑第三第四家,思想工作的中心內容仍然是你掏錢捐助就會得到廣告宣傳什麼的,如果你不掏錢就是不支持縣政府工作,縣領導會不高興,後果很嚴重。人家見他有官位在身,還能在本縣縣令跟前說上話,日後指不定有事求上門,不好駁他面子,也掏了一些錢。
  湊夠了第二批工程款,庭霜又去材料商那裡,折價買他的材料,先付一半,剩下的分期付款,欠的料錢就推到縣令頭上讓他去分期付。再揣著剩下的錢回到村裡交給平安,再召集村裡人開始發動群眾,大意就是現在形勢大好,工程非常順利,成功指日可待BLABLA,但是……
  轉折一下。
  但是,縣政府撥的錢已經花光了,去縣裡富人那裡拉的贊助還得買材料,資金不足,事先說好的每個人工每天二十文工錢付不出來,只能減半發給。如果大家不接受,工程只能停到這裡,買好的材料也只能退給材料商。
  村民們自然是不樂意的,工程正在順利進行中,因為錢不夠就要停下來,這也太可惜了,一半工錢就一半工錢,好歹能掙兩個,做好工程,這是造福後代的事啊。
  “鄉親們真是深明大義啊,有大伙的支持,工程肯定修得好。”庭霜立即捧上高帽,鄉親鼓足力氣繼續在工地上奮斗。
  “我就知道你會有辦法的。”寶琪看著他笑,又替他算賬,“前期工程是縣裡撥的款,中期工程是你到縣裡富戶拉捐款,那麼後期工程怎麼辦?雖說車到山前必有路,可是我怕你的車沒到山前就掉了輪子。”
  庭霜還是信心滿滿一臉得瑟:“放心,只要工程能進行下去,困難就會解決的,毛爺說了,發動群眾,可以粉碎一切困難。”
  說著,堅定地握拳。
  “你老是說毛爺說這個說那個,那毛爺是誰你這麼喜歡他。”寶琪不大高興,握著拳想找毛爺干一仗的架式。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看新聞,俺家羅納爾多徹底退役,55,桑心,俺的耳朵,再也看不到他了……忍悲痛碼下章:主角的桃花要開了……

65、桃花開了

  有了富戶捐款支撐,中期工程仍然順利進行下去。工程的技術方面仍然由經驗豐富的工匠把關技術問題,平安管出納後勤,庭霜只管聯系捐款,時而上工地揮揪大干兩把,給大家鼓個勁,暢想一下美好未來什麼的。
  還沒忘了正在修建中的自家房子,城裡的飯館修建由周叔負責,庭輝來回跑著買材料發工錢。
  庭霜還做了一件事,就是請史傑介紹一家比較好的藥店,送庭秋過去當學徒,說好了按月付學費,囑咐庭秋要好好學習,尤其學習經營管理方面的業務知識。庭秋也知道大哥將要委以重任,鼓足了勁認真去學習。
  忙碌的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到了芒種時節,這裡一般都在芒種前兩天收麥,散花村這次遭了旱,後來經過節水灌溉大力補救,再加上立夏前後下了幾場雨,多少挽回了些損失,大家暫時停了工地上的活,抓緊時間收麥,夏收後又重新上工地。
  熱火朝天的勞動中,端午節到了,往年這個時節,村裡再窮的人家都會想法子整出兩頓好吃喝,有的主婦頭一年就開始尋思上了怎麼弄今年端節的吃食。年輕姑娘們則早在節前十幾天,就備好五色絲線纏粽子,還編成小兜串鴨蛋,還繡了精致的香包,都非常好看。
  今年散花村的夏收不如往年,可是受災的村裡人上工地干活,也賺了幾百文,還能過個好節。
  孟家這次的端午節不象去年那麼寒酸了,李嬸和劉大娘弄了許多好吃的,有粽子、鹹鴨蛋、五毒餅、櫻桃桑葚之類,還有雞鴨魚肉,多用冰凍過,非常涼爽可口。
  鹹鴨蛋是自家做的,有一回庭霜去城裡,發現有鹽店轉讓店鋪,主人清理庫房,地上積了一層厚厚的鹽鹵,庭霜又發現商機,自願無償清理,把地上厚厚的陳年鹽鹵鑿下來運回家,家裡還攢了好幾百個鴨蛋,把鹽鹵和泥裹上鴨蛋腌起來。到端節時,五百個鴨蛋已經腌好,磕開一個,蛋黃紅澄澄的象個小太陽,筷子一戳直流油,吃到嘴裡香得沒法說。
  庭霜本來想把腌好的鴨蛋留下一部分自用,其余的拉到酒樓賣掉。不過,他現在已經看不上這幾個小錢了。索性全留下來自己吃,又拿出一部分做節禮送人。
  節禮除了鹹鴨蛋還有粽子和糕餅,這些糕餅是他親手做的,用剛下來的果子做的餡,新打下來的麥子磨的面,吃起來又香甜又酥軟。
  庭霜給小蘭穿上最漂亮的衣裳,一邊囑咐:“要給爺爺奶奶好好的行禮,知道嗎?”
  “知道啦。”小蘭穿上漂亮衣裳,在鏡子前左照右照。她向來愛美,燈節火災時磕破了頭,留了一道不顯眼的小疤,她每天照二百遍鏡子,憂心忡忡。庭霜覺得她有些小虛榮,好好教育她:“女孩子心地善良才是最重要的,不要老是照鏡子,不好。”
  現在,她又照起鏡子來沒完,確定很漂亮才放心跟著庭霜進城去看望史家夫婦。
  庭霜抱著她做到自家的牛車上,帶著節禮向城裡出發。
  到了史家門口,小蘭一摸頭發,發現小辮被風吹散了,趕緊從小包掏出梳子。
  “我的辮子吹亂了,大哥幫我梳。”
  “哎呀,你的小辮已經梳得很好啦。”庭霜這麼說著,還是接過梳子,給她梳頭編小辮,再用紅頭繩扎起來,忽然想起《白毛女》來,唱道:“人家閨女有花戴,你哥錢少不能買,扯回了二尺紅頭繩……”
  “噗哧……”不知從哪兒傳來一聲輕笑。
  庭霜循聲看過去,門前除了他和小蘭,還停了一輛翠蓋青綢車,車蓋掛著漂亮的花球,拉車的是一頭毛色純黑的健騾,旁邊幾個跟車的婦人,可見是富人家的車子。簾帷緊閉,車裡應該是女眷,再聽那個笑聲,似是年輕女子的聲音。這才醒悟過來,剛才自己哼的歌怪腔怪調好象一盤劣質磁帶絞了帶子,雖然不致於把狼招來,可是也很摧殘人的神經。
  庭霜臉皮雖厚,也紅了一下下,再看那輛車駛進史家大門,下來一個年輕丫環,車裡人扶著丫環的手下了車,只見一只水蔥般的纖纖玉手,戴著翠綠的镯子,從簾帷伸出來,一陣衣裙窸窣環佩輕響,一群人進了二門,估計是史姑娘的閨蜜了。庭霜看看自家寒酸的牛車,再加上方才被笑話,鳥悄縮在一邊,等她進去一會兒,這才提著籃子領著小蘭進去。
  史家老兩口熱情接待他,非常喜歡小蘭,給她抓果子吃,然後命丫環帶她到後宅去玩。
  史傑留庭霜在前廳喝茶吃果子,兩人聊了幾句閒話,史傑說到正題,就是庭霜該考慮個人問題了。
  庭霜一心想著振興家業,倒沒有往那方面想。聽史傑這麼說,嘿嘿一笑:“我還沒考慮那個,先掙一份家業再說。”
  “成家和立業,二者並不沖突。”史傑給他做思想工作,“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們哥幾個早到了成親的年紀,得趕緊了,沒有後代,父母在泉下都不安生啊。”
  見他把父母的大帽子扣下來,庭霜有些頭疼,在現代結不結婚是個人自由,可是在古代卻是有關忠孝等等上綱上線的大問題,不結婚不行。
  “這個事不急。”庭霜想好了推托理由,“您看我家現在這境況,好出身的人家看不上我們這破落戶,貧家小戶的,我弟弟又看不上,怎麼辦呢?所以我還是努力掙錢要緊,把家業振作起來,先給弟弟們成了家,我的事不急。”
  “你的事怎麼不急?”史傑又提醒他,“須知長幼有序,哪有弟弟搶在哥哥前頭成親的道理?”
  “啊呀……”庭霜要暈菜,你的意思是我不結婚,弟弟們也不能結了?古代的破規矩怎麼這麼多啊。可是現在我哪有功夫談戀愛啊,就算有功夫這個時代也不允許婚前就牽著手壓馬路的。
  庭霜心事重重地留在史家吃了飯,告辭出去又拜訪了齊縣長和其他幾家相熟的商戶,送了節禮。看天色晚了,趕著牛車回家。
  回到家裡,發現堂屋擺了一大堆粽子鴨蛋。
  “這都是村裡人送的?”庭霜順手剝了一個粽子吃,新鮮的葦子葉透著清香。
  小蘭馬上用小手指著他:“大哥你沒洗手。”
  庭霜臉一紅,辯解說:“這不是有粽葉子包著嘛,你別老挑我的刺,今天因為你,我在史家門口丟人丟大了。”
  寶琪趕緊問:“怎麼了?”
  庭霜說了在史家門口給小蘭梳辮子唱怪歌被笑話的事,大家都哈哈笑,庭霜惦記成親的事,不想跟他們玩鬧,寶琪敏感地感覺到他有心事:“出什麼事了?”
  “史老伯說我們兄弟該考慮親事了,我好煩。”庭霜沒顧上寶琪的臉色變得很臭,翻著桌上的粽子和鴨蛋水果等食物。又問:“人家送這些東西時沒人送香包什麼嗎?”
  庭輝說:“當然有人送了,周家的大英子,孫叔家的二妮兒,不過,我不想要村裡的女孩兒。”
  “村裡的女孩兒怎麼了,人樸實就行。城裡那些書香門第的小姐,會看上我們這樣的家庭嗎?”庭霜發起愁來,老三的大事有著落了,可是老二卻是高不成低不就誰都看不上,好麻煩。
  第二天,是端午踏青的時候,大清早村裡人就出去玩。孟家一家也到小山坡上采露水,沾著露水抹眼睛,古代風俗,五月是“陰陽爭,血氣散”的惡月,家家戶戶除了掛草蒲、艾草,飲雄黃酒,佩香袋藥包,還要用露水洗洗眼,據說一年都眼睛清亮不生病。
  庭霜也學著樣,扯片草葉子在臉上抹抹。小猴空空在草裡竄來竄去,人家洗臉他洗澡,全身的毛都濕了。
  村頭的小山坡是往年孩子們滾雞蛋的地方,今年村裡受了災,富裕人家的孩子還有雞蛋,貧困的孩子們就沒有了,庭霜煮了一鍋雞蛋讓這些窮孩子挑。孩子們高興地伸手抓雞蛋,歡歡跟在後面湊熱鬧,也伸爪抓了一個雞蛋。
  來到小山坡,孩子們嗷嗷叫著沖上去,一字排開,把煮熟的雞蛋往下骨碌,看誰的雞蛋不破。一個個雞蛋順著山坡往下滾,骨碌到坡下,無論破不破,最後都落到孩子們的肚子裡。
  孩子們玩的開心,大人們也不閒著,心靈手巧的女孩子們繡了精美的香囊,裝著香草、蒼術,趁著端午踏青時送給喜歡的小伙子。
  散花村人氣最高的小伙先前是庭輝,常有女孩子有事沒事上門唠磕搭話,後來寶琪來了,模樣更勝一籌,奪了更多女孩的目光。只是寶琪相貌雖俊,卻有些脾氣,一副據傲的樣子不大搭理人,不好親近。不象庭輝模樣好脾氣也好,性子活潑易親近,所以兩人平分了全村女同胞的目光。這次端午節,兩人各收了許多香包,庭霜一個也沒收到,去年發愁生計還沒覺得什麼,今年覺得……嗯……有些寂寞。
  這年頭的哥兒姐兒都寂寞,庭霜吃飽喝足也寂寞起來,抬頭四十五度角明媚又憂傷望天,再次開剽:“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那個啥……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什麼叫那個啥?”寶琪坐在他身邊。
  庭霜當然不好意說自己文學沒學好,忘了“金風玉露”前一句是啥了,只說:“心有所思不知所謂。”(前一句是:銀漢迢迢欲渡)
  啧,自己都覺得酸得倒牙。
  寶琪嚴肅起來:“難道你的所思與你相隔銀漢,欲渡無舟?”
  庭霜聽不懂,不由得臉上抽抽,一陣干笑,你丫的欺負我文學沒學好,拽什麼拽,你會拽兩句文言了不起嗎?惹得老子火起,給你整兩出毛選鄧論、萬有引力、動量守恆啥的,再來兩句鳥語,讓你羞愧的立馬找根面條上吊。
  家裡那只名為“陸小鳳”的小公雞又高高地翹著漂亮的大尾巴,領著一群小母雞趾高氣揚地在院裡晃悠,庭霜看著很不爽,一腳踹過去。“陸小鳳”嚇得撲楞著翅膀飛走。
  寶琪說他:“你無緣無故的踢小雞做什麼?”
  庭霜氣哼哼:“它有那麼多老婆,我一個也沒有,我嫉妒。”
  寶琪笑得捂肚子:“春天萬物滋長,小鹿小鴨這些動物發情,你也發情了,哈哈。”
  庭霜惡狠狠地瞪他,伸手准備掐他的脖子,這時門外傳來輕柔的一聲:“孟家大哥在嗎?”
  “在。”庭霜凶狠的表情立馬換上溫柔文雅的態度,速度之快,讓寶琪以為自己剛才是眼花了。
  來人是本村衛雙全家的大妮兒,叫玉梅,是村裡第一漂亮的姑娘,頭發梳的滑滴滴,身上衣服格掙掙,鬓邊插著一朵石榴花,臉上薄施脂粉,腳上穿著一雙新繡花鞋,明顯是特意修飾過的。一對玉石耳墜配著紅色石榴花,更顯得她清新可人。
  “衛姑娘,你來……”庭霜略有意外,看她樣子八成是來送香包的。
  果然,玉梅紅著臉拿出香包,小聲說:“這個……請大哥……”
  玉梅低著頭說不下去,庭霜明白了:“可是把香包送給我家老二?他不在家,我替你轉交。”
  “不是……”玉梅搖搖頭,臉蛋更紅。
  “哦?”庭霜納悶,難道是給寶琪的,可是他就在旁邊你干嘛不直接送?又或是給小葉或是平安的?這倒是好事,你不好意思我可以當快遞員,保證最快速度送到本人手裡。
  玉梅低了頭,聲音低得象蚊子哼哼:“是送給大哥的,請收下。”
  “我?”庭霜驚訝地指著自己的鼻子,忍不住要寬面條淚流。
  前世裡他相貌資質都很平庸從來沒收過女生的小東西,這一世身邊杵著寶琪和庭輝兩個帥哥,方圓十裡內的雌性生物的視線也沒落他身上,如今,終於有美女慧眼識珠,發現咱這塊埋在沙子裡的真金了。
  有美眉給我送香包了嗷嗷嗷,俺終於不再生活在兩大帥哥的陰影下了嗷嗷嗷!!
  蒼天呀,大地呀,是哪位天使姐姐聽到了咱內心的呼喚呀!!!

66、富家千金

  庭霜激動的半天說不出話,玉梅把香包塞他手裡轉身跑了,庭霜看著她的背影遠去,准備剽兩句前人詩詞表達一下得瑟的心情,忽然覺得背後冷嗖嗖的,原來是寶琪這家伙又跟中央空調似的放冷氣,一張俊臉跟剛從冰櫃裡拿出來似的,冷得讓人哆嗦。
  “你瞪我干什麼?”庭霜把香包收好,耐心開導他,“這兩天過節,你收了好多香包,我才收了一個你就嫉妒我,真不象話。”
  寶琪鼻子裡哼了一聲,扭頭就走。
  “臭小子……”庭霜也懶得哄他,這家伙,收了那麼多香包還不滿足,同樣受村裡女孩青睐的還有庭輝,他收的香包也不少,你要嫉妒應該嫉妒他,我才收了一個香包,你嫉妒我有毛用,你小子嫉妒錯人了哎。
  這時,一輛騾車朝這個方向行來,庭霜眯著眼望過去,一看跟車的是史家的僕人,趕緊迎上來。來客的是史家主母朱氏,庭霜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恭敬地把她迎入堂屋讓座奉茶。
  只見朱氏看他的眼神與往常大不一樣,從頭到腳細細打量,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著菊花:“大公子真是一表人才,更難得的是人品一流性子又好。”
  庭霜做謙虛狀笑笑,有些莫明其妙:“伯母來這裡是……”
  朱氏看著他笑眯眯:“我是來給大公子道喜來啦。”
  “咣!!”寶琪重重地把水果盤放在桌上。
  “你輕點,老是毛手毛腳的。”庭霜瞪他一眼,又轉向朱氏,問:“我有什麼喜事?”
  “恭喜大公子,縣裡的富商林家願意招你為婿。”
  庭霜驚得半天回不過神,怎麼突然來了這麼一樁桃花,今天是怎麼啦?哪位天使姐姐這麼愛搞突然襲擊啊?
  “我只是個在鄉下種地的農夫,怎麼高攀得起呢?”
  朱氏笑道:“農夫怎麼了?人家林姑娘還就是看上你了,真是風塵識英雄啊。”
  李嬸兩眼放光,趕緊停下手裡活湊過來聽八卦。
  寶琪手裡一用勁,粽子被捏得稀爛,俊臉如霜,冷聲說:“真想不到你如此深藏不露,居然勾搭上了一個富家女。”
  李嬸眼睛亮得堪比一百瓦的燈泡,趕緊問:“你是什麼時候認識人家的,怎麼沒見你提起過啊?自家人保什麼密啊?”
  庭霜被突然到來的桃花砸得發暈,拼命運行CPU搜索自己認識的人中什麼時候有個林姑娘,林姑娘不是應該配寶二爺嗎?
  “我不認識,我真的不認識……”庭霜急著辨白,也不知道自己在辨白什麼。
  “你不認識人家,卻是和人家有點關系的。”朱氏慢條斯理啜口茶,給他解釋經過,“前兩天過節,林姑娘來我家看望,在門口正碰上大公子為小蘭梳辮子,那溫馨的一幕一下子就打動了林姑娘的芳心,她和小女是閨中好友,就問你是誰,一問才知道你是燈節火災那天維持秩序助人逃生的人。那天林姑娘陪母親在戲園看戲,如果不是你,只怕她母女葬身火場了。人家很感激你的。當時那麼危急又那麼混亂,她也沒注意你,後來你為了籌工程款到他家要錢,她才再次聽說你。於是,林姑娘就對你一往情深了。”
  庭霜嘴張得能塞個鴨蛋,寶琪冷著臉可以凍死人。
  李嬸浮想連翩,一個富家女,一個偶然的機會看到一個農家窮小子,在門口給妹妹扎小辮,那種溫柔,那種溫馨,那種溫情,霎那間打動了富家女的芳心,一打聽才知道這人是曾經在戲園大火救過她的勇士,當時情勢混亂兩人擦肩而過,現在又重新見面,這是天賜良緣,可以寫成話本小說了,好感動。
  先前知道男主勇敢機智臨危不亂,又善良無私熱心公益,現在又看到男主溫柔的一面,從此女主非君不嫁,一片芳心放到男主身上,嗯,話本和戲裡不是這樣的嗎?
  然後洞房花燭,男的帥女的漂亮,將來孩子也非常聰明漂亮,如果是男孩一定象父親一樣勇敢,如果是女孩……
  庭霜不知道李嬸已經YY到將來給他的孩子做什麼樣的鞋梳什麼樣的辮,如果他知道肯定一腦門子瀑布汗了。只知道一個從未見過面的小姐因為種種原因看上自己,要以身相許,而他,對那位小姐一點都不知道,只在史家門口看見一只纖纖玉手。
  “這個……這個……”庭霜結巴半天才想出話來,“我沒見過她,不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得考慮一下。”
  “這還用考慮嗎?”朱氏很驚訝,以為庭霜會驚喜萬分的忙不迭地答應,不料他卻是這樣的態度,又給他介紹:“林姑娘有才有貌,琴棋書畫無一不通,遠近聞名的才女,容貌也算全縣第一。”
  “不是她美不美的問題。”庭霜不知道怎麼解釋,來到古代他夾著尾巴做人,先求生存再求發展,努力適應這個社會,接受這個社會定下的道德規范和禮法約束,但是很難接受和一個不認識不了解的人結婚上床進而生孩子過一輩子,就算她美如天仙也難接受。
  “那你還考慮什麼,先定下來,孝期一滿就辦事,然後你弟弟們的事也辦一辦,你攀上這門富貴親事,家業振興也就兩年的功夫,等你家振興起來,二公子的親事就好辦了,將來一家生幾個胖娃娃,哈哈哈……”朱氏的YY能力完全不遜於李嬸,開始暢想自己未來的外孫子和堂兄弟們一起玩耍的美好前景。
  庭霜忽然有些反感這門親事,朱氏怎麼就認定他不用考慮,會欣喜地接受這門親事呢?
  就因為女方家有錢有勢,結了親可以對他振興家業有好處,他就會搖著尾巴上趕著去高攀嗎?做為一個有尊嚴的男人,他不願意委屈自己的感情,利用裙帶關系為自己撈好處,他向來瞧不起那種利用女人來達到目的的做法。
  當初那麼困難的時候,他背了一大筆債,周嬸建議他給小蘭纏足,將來靠她攀高過好日子,當時他就火冒三丈,有種受侮辱的感覺。現在又有人建議他和一個不認識的女人結婚,就因為對方有錢有勢,將來可以靠著飛黃騰達。
  但是,真的利用女人的力量使自己飛黃騰達起來,那麼以後他在老婆和岳家面前會低人一頭,弟弟妹妹們將來受氣怎麼辦?如果以後妻子或是妻子娘家人動不動來一句:“沒有我,你能有今天?”那時候他真的要吐血了,完全可以理解為什麼古代很多人不願意娶公主,這樣的女人娶回家是個麻煩。
  庭霜很嚴肅地對朱氏說:“我現在不想考慮婚事,我想靠自己的力量振興家業,不願意扯女人的裙角,我希望能堂堂正正站在妻子面前。她家有沒有錢,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能不能兩情相悅。”
  大家聽了這話都呆呆地看著他。
  庭霜很明白地表達自己的意見:“成親是關於兩人一輩子的大事,我想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共度一生,林姑娘我沒見過,也沒相處過,我和她沒有感情,沒法就這麼答應親事。”
  朱氏呆了半晌,有些明白了:“你的意思想見見林姑娘,和她相處相處。”
  “這是最基本的,相處之後才知道雙方是不是情趣相投,才可以培養感情。”
  朱氏為難:“人家一千金小姐,和年青男子私下見面相處會毀了清譽,如果將來你們結不成親,姑娘的清譽就毀了。”
  “我能理解。”庭霜覺得自己的婚事是個老大難了,這個時代的女子不輕易見外男,而他又不能接受沒見面就答應和人家過一輩子,除非他從村裡認識的女孩裡挑,或是象老三那樣,先被女方父母看上,然後弄到家裡來制造相處機會。
  朱氏了解了他的想法,答應去和林家商量,告辭離去。
  送走朱氏,庭霜悶悶地坐在台階上發呆,寶琪坐在他身邊,看著他,眼神深邃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說:“你說你希望和自己喜歡的人共度一生,你喜歡什麼樣的人呢?”
  庭霜想了又想,說:“我也說不上來我喜歡什麼樣的人,如果和一個人經常相處,共同面對困難,互相支持互相鼓勵,那麼就會產生感情,一種難以割捨的感情,不能接受和他分離,這樣就喜歡上對方了。”
  屋裡的小蘭插嘴:“漂亮房子裡的姐姐說,如果兩個人見了很開心,不見會想念,願意親親摸摸,就是喜歡對方了,那樣就可以成親了。”
  庭霜皺起眉頭,以前他害怕妓院生活對小蘭有什麼心理陰影,看來小蘭心理陰影是沒有,卻學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東西,這種話擱現代,大家聽了一笑而過,擱在這個時代,很可能會讓人覺得她少教養。
  庭霜板著臉對她說:“那個漂亮房子不是好地方,你在那聽到什麼學到什麼最好全忘掉,漂亮姐姐們說的話也最好忘掉,這種話以後不要亂說,否則嬸子大娘們會不喜歡你,哥哥們也不高興哦。”
  “嗯。”小蘭看他很嚴肅,答應一聲自己出去玩。
  寶琪想了想一笑:“她說得有理。”
  “她懂什麼呀?”庭霜不想再提桃花的事,他現在有很多事要忙,恨不得把一天掰兩半使,實在沒功夫談戀愛什麼的。
  麥收之後,緊接著要整地育秧種秋熟莊稼,方始過來學習種稻,庭霜讓他在旁邊看著,教他怎麼插秧,還給他提供了稻種。
  現在孟家勞動力比較充足了,收留的劉家傻兒雖然傻,但是力氣極大,再雇兩短工,很快完成栽秧的活。城裡的房子也蓋好了,但是飯館還不能開張,因為蓋好的房子要晾晾,還要找人,還要忙水利工程,只能先放一放。
  時間過得很快,中期工程結束,錢也沒有了,庭霜跑到裡正李昌富家做初期的發動群眾工作,得到他的支持,然後上工地把大家召集起來。
  “現在工程已經快收尾了,做好這個工程,以後我們和我們的子孫就不怕旱澇了,就可以過好日子,但是……”
  庭霜先說了一通形勢一片大好後又轉折了一下。
  “但是,工程款也花光了,雖然材料還有剩下的,再加上可以就地取材,但是,工錢是一文也發不出來。”
  庭霜把賬目給大伙報了一下,非常沉痛地表示惋惜之情,縣領導排除萬難擠出了初期工程款,現在實在是擠不出多余的錢了,眼看沒有錢繼續,縣長急得睡不著吃不下還上了火,一心想為這幾個村的百姓做些好事卻因為付不出工錢而半途而廢,人生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
  本人,也就是這次工程的發起人,也急得要命,工程爛尾,前面的辛苦就白費了,最大的浪費莫過於此,真是心痛呀心痛。庭霜拿帕子抹抹眼睛,難以抑制地流下傷感的淚水,怒瞪了人群裡的寶琪一眼,你爺爺的,居然在手帕上給我抹這麼多蔥汁,看我回家怎麼收拾你。
  村民們也跟著沉痛起來,裡正李昌富開了口:“難得這一任的縣太爺想為咱老百姓做好事,這工程得好處的不止是我們,而且是造福後代的事,都進行到這一步了,我們不能因為沒錢了就讓工程爛到這裡。”
  李東升接口說:“這是為我們自己修水利,為後代造福,難道說沒錢了我們就不修了,工錢不要了,我們再堅持幾天,把活干完。”
  其它鄉民也贊同:“對,工程都到了這一步,眼看要收尾了,停下來可不中,工錢咱不要了。”
  庭霜很感動,他早知道不能按數給村民付工錢的,所以他的計劃是讓縣令出一部分錢,先把工程做起來,把大家的勁鼓起來,只要開個好頭,農民們也捨不得把工程半途而廢,為了怕他們鬧,他先是減半發工錢,然後再提出停發工錢,怕他們不樂意他還事先做通村長的工作。
  現在看來,他低估了農民們的犧牲精神,他們並沒有計較工錢的事,並沒有因為沒錢拿而放棄。
  情緒是互相感染的,庭霜振奮起來,又跑到其它村要贊助。這次春旱受災最重的是下游的散花村和大莊園村,所以工程上的人工首先用的是這兩村的受災戶。上游的幾個受災不太重的村很自覺的沒有去掙那幾個工錢。
  庭霜跑到上游的六個村發動群眾要求捐助,中心思想是,這次工程受利的幾個村也包括你們,現在工地上的鄉親們免費白干,一文工錢也不要,你們上游幾個村好意思讓他們餓著肚子干嗎?總得管頓飯吧。
  於是,上游幾個村的人有錢出錢,有糧出糧,多少湊出了飯錢。有些人還扛著工具趕著牛車到工地上幫著干幾把。
  工錢是沒有了,好歹有上游幾個村支持了幾石糧食,還能讓上工地的人吃上飯。

67、人工孵蛋

  經過大家的自力更生艱苦奮斗,到中秋節前,工程終於完工,結實的水壩承載著人們的希望驕傲地聳立起來。縣領導齊重煜帶著人參加水壩落成儀式,揭開碑上紅綢,露出文字,上面記載建這個水壩的辛勤過程,文章是庭芝寫的,庭霜要他一定得把人民群眾的功勞大大渲染一筆。
  壩上正如庭霜事先承諾的那樣,在顯眼位置刻上為修工程捐助錢物的人的名字,再用彩石嵌一圈。
  李昌富、紀老頭等幾個村的裡正看著修好的壩,高興得臉上褶子綻放菊花,往年因為爭水斗毆結下的怨恨也被這巨大的喜悅沖散。幾個村長很友好的一起抽鍋煙。
  突然,李昌富一拍大腿想起來,這次修水利,庭霜做為發起人和組織者,平息群毆、籌款買料、請技術人員,功勞算頭一份,可是碑上壩上都沒有他的名字。
  “說的是啊,怎麼沒有他的名字呢?”村長們都點頭稱是,准備找工匠補刻。
  “算了算了,別折騰了,我又不是為了出名才做的,況且我的名字又不好聽筆劃還多。”庭霜嘻嘻一笑看著修好的工程無比開心,他已經得到了收獲。
  以前,他搞負債經營,分期付款,變害為利在低窪地種稻,在稻田養魚,給縣長提那些關於消防安全方面的建議,都不是他自己創造的,都是從電視或書上看到的前人的寶貴經驗,他只是拿來運用而已,唯有這次在資金不足的情況修成了水利工程,確實是他自己的主意,先讓縣政府出一部分資金開個頭,再讓富人捐款,發動人民群眾跟著已經開工的工程堅持下去,這一切,他付出了許多屬於自己的智慧和汗水。
  這樣的成就感和由此建立起來的自信已經是最大的收獲。
  寶琪看著他高興也跟著開心,說:“誰說你的名字不好聽,你們哥兒幾個的名字都出自古詩,你的名字也是,‘圃露庭霜何寂寞,雁歸蛩病可相思。’很有意境是吧?”
  庭霜聽說自己的名字也來自詩句,更加高興,寶琪又說:“這麼高興,我們回家烤小豬慶賀吧?”
  “就知道吃,你休想。”庭霜瞪他,這厮好不容易說句好聽的話,原來為了烤小豬。
  為了表示慶賀,也為了表示歉意,更為了表示和解,桐柏村送了一頭大肥豬給散花村。
  李東升殺豬放血燒水燙毛分肌劈理忙活一晌,刀子上下翻下,一條條豬肉被分割成一斤一條碼在一邊,差不上一兩半兩,旁邊半大孩子們邊幫忙邊淌哈喇子。
  這邊李東升割肉,那邊有人分肉,領到肉的立即回家架鍋燒火,不大一會兒,各家各戶炊煙袅袅,香氣彌漫整個村,沒到過年,人們快樂得和過年一樣。
  分完肉,人也散得差不多,還剩下頭蹄下水,一些腰排和後臀。裡正家的大鍋也早就架好,柴火燒得劈啪響,大狗小狗都吸溜鼻子亂轉。
  庭霜一邊咽著口水一邊等著大骨頭和血旺湯端上來。寶琪看他的眼光直往廚房瞄,笑道:“看把你急的,饞貓。”
  李大娘和金燕子在灶上忙活,把肉端上桌,一盤盤心肝、白肉、骨頭、一大盆血旺湯飄著翠綠的菜葉,還有從塘裡剛踩來的蓮藕,焯了涼拌非常爽口。
  炕上坐著送豬來的桐柏村裡正紀老頭,做陪的有李昌富,李東升,還有庭霜和寶琪,張大全。本來要請庭霜坐上位,因為他有官銜還是這次工程的大功臣,但是庭霜死活不肯,那紀老頭和李昌富年齡比他爹都大,他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坐上座,反正坐哪兒又不少吃一口,他完全不介意端著大海碗蹲廚房吃。
  最後推讓一番,還是紀老頭坐了上位,大家坐定,李昌富把自己一直捨不得喝的燒酒也拿過來,大碗滿上,誰也不藏奸,喝得賊爽快。
  邊吃喝邊唠嗑。
  這次兩村群毆鬧得挺不痛快,最後以共同出力修成水利工程結束恩怨,也算好事。本來散花村要抬著屍首上桐柏村討說法,讓他們“看著辦”,否則上縣衙。庭霜覺得這樣鬧得更僵,修工程還得大家出力,所以息事寧人把事情平了下來。這麼一來,桐柏村反而有些過意不去,不管怎麼說,也是打死了人家一條人命,對方做事這麼“講究”,自個兒也不好意思裝不知道。
  酒過三巡,紀老頭主動提出給死者家屬一點錢表示一下。
  李昌富代表家屬接受了,恩怨就此揭過。
  接著,大家談起怎麼度過這段艱難時光,本來冬天過後就是青黃不接的時節,再加上夏收歉收,秋糧還沒打出來,這段時光不好過。但是大家更多的是暢想美好未來,熬過這兩月,以後會好的。
  庭霜說了自己的打算,工程結束後他打算把城裡的飯館開起來,蔬菜雞鴨優先用村裡的,人工也用村裡人。
  “我打算正式開館子做燒雞,自家養的幾百只雞肯定不夠用,讓村裡會養雞的多養幾窩。”
  “那中。”李昌富同意,“現在抱小雞晚了,等開春讓他們多抱幾窩。”
  庭霜筷子頭不停,一邊說:“說干就干,好好的干嘛要拖到明年,現在就養。”
  “現在抱的小雞入冬長不大會凍死,而且母雞到冬天就不下蛋了,這個時候天不冷不熱正好讓下蛋。”
  “在雞窩鋪好稻草,注意保暖,不會凍死的。人工孵化不影響母雞下蛋。”
  “啥?什麼人工……”幾個人聽不懂了。庭霜也是只知道原理,實踐起來還有難處,不過沒關系,可以發動群眾想辦法。
  吃完飯,庭霜讓李大娘召集了一幫家庭主婦,都是家裡養著好幾十只雞的能干婦女。
  庭霜先啟發她們:“孵小雞必須有兩個必要的條件,一是用的雞蛋必須是……”
  “受精卵”這個詞用土話咋說來著?庭霜一時想不起來直撓頭。
  李大柱家的接口:“公雞踩過的蛋。”
  “啊……對,就是這個。”庭霜很高興群眾智慧能彌補他的不足,接著說:“一是要用公雞踩過的蛋,什麼樣的蛋能孵小雞,大家都有經驗不用我說了。”
  鄉下人分辨雞蛋是拿到光底下一照,有個小黑點,有血絲,說明這蛋可以孵小雞。這個不是問題,問題是溫度。
  “……第二個必要條件就是合適的溫度……溫度就是冷熱的程度。”庭霜繼續費力解釋,“母雞趴在蛋上,屁股下面熱乎乎的,所以才能孵出小雞來,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不用把雞蛋放在雞屁股下面,用人工的辦法制造出和母雞屁股下面一樣的熱度來。”
  庭霜抹汗,不知道這樣解釋她們能聽得懂不?
  婦女們疑惑地看著他,這個說法可是聞所未聞啊。
  大柱家的小栓今年八歲,跟著母親過來聽講,眨巴眼眨巴半天,說:“你的意思是不用母雞趴蛋上,用床棉被蓋在雞蛋上,也能熱乎乎的?”
  這話雖然稚氣,卻是開啟難題的鑰匙,庭霜很高興,立馬摸兜,摸出一個糖球給他表示鼓勵。
  婦女們也明白了過來,七嘴八舌議論起來:“那把雞蛋放炕上,再蓋上兩床棉被,炕底下燒熱,也可以保證雞蛋熱乎乎的。”
  “如果熱了再抽掉一些柴禾,冷了慢慢加火。”
  庭霜很欣慰點頭:“是這麼著,不能太熱,也不能太冷,更不能一會兒冷一會兒熱,要把溫度保持得和雞屁股下面的溫度一樣,而且不變。”
  婦女們明白了基本原理,接下來就是解決保持恆溫的問題。庭霜覺得這些婦女養雞養半輩子了,應該能想出法子來,否則太對不起毛主席對人民群眾的期望了哎。接著再誘之以利:“只要孵出小雞來,我全都買下,你們只管放手去做。”
  婦女們振奮起來,以前她們不大願意孵小雞,因為母雞抱窩會停止下蛋,這樣損失不小,所以養雞戶強行把母雞打起來,不讓雞抱窩,現在不用抱窩也能孵小雞,而且有人還預先買下所有小雞,下蛋和孵小雞兩不誤,可以掙兩個活錢。
  庭霜想趕在中秋前幾天把飯館開起來,現在解決了原料問題,還有人工問題待解決,他本來不會做飯,當了家以後不得不自己做,居然也慢慢練出來,在村裡很受好評,只是他手藝雖不錯,也不能老是圍著鍋台轉,於是在村裡放出話,招收手腳麻利有眼色,灶上手藝好的人進城幫工。
  最後定了幾個人選,一個是大柱家的二小兒留根,庭霜答應過他,幫他實現不用等到過年就能把肉吃夠的偉大理想,所以把他拉來幫他掙幾個錢。一個是李東升大哥,他本來不大樂意上飯館干活,但是庭霜對他精湛的手藝和優良的服務態度很有好感,求他幫幾個月忙,好歹帶出幾個徒弟來再說。
  又招兩個勤快人打雜。後廚請周嬸做鎮,也是想著周叔在城裡做木工,周嬸在村裡種地,兩口子不常在一起,所以庭霜請周嬸給他的飯館打工,她灶上的手藝也極好,又能和老公一起住在城裡,對雙方都有好處。
  家裡人,他打算除了自己再帶李嬸和平安過去,其它人留在村裡照顧地裡和家裡的活。
  寶琪先提出反對,理由是平安是在當鋪當過伙計的,服務態度差很得罪客人的。平安不服,他只在當鋪待了幾個月,還沒養成傲慢的習慣,怎麼態度差了?倒是寶琪傲不咧咧的眼皮朝天態度是真差。
  寶琪拽著庭霜衣角蹭蹭,發誓自己一定視顧客如上帝,保證給予春天般的溫暖,還說你進城後不在家,你家老二肯定會欺負我的……
  再把腦袋擱他肩上蹭蹭。
  庭輝瞪他一眼,准備和他理論一番。
  庭霜不想聽他們爭執,只好同意寶琪跟自己進城,平安留家裡。
  晨光一聽,也纏著要進城幫工,並保證視顧客如啥啥的。庭霜只好也答應了。
  人選定下來,下一步是定菜譜,庭霜拿出楚老丈留下的菜譜,把周嬸李嬸還有李東升幾個招來研究。經研究,大家覺得這菜譜上記錄的很多屬於高檔菜,以長平縣的消費水平來說不完全合適,老字號的匯源樓,大豐樓做的都是達官貴人的生意,跟他們搶顧客,現在他們沒這個實力,而且初次經營飯館也缺少經驗,不如把這塊市場讓出來,把目標定在中等客戶身上。
  於是庭霜把菜單修正了一下,分為中低兩檔。
  低檔的就用鄉土菜,羊雜面,羊肉燴面,豬肉燴粉條,烙馍卷菜,涼拌菜、雞血湯、雞雜羊雜等等,庭霜還沒忘了以前說過的話,如果他開飯館,體力勞動者的生意也做。
  中檔的不太好弄,幾個人商量了一晚上,既要看上去好,價格還要讓多數人能接受,寶琪和庭輝都是富貴過的公子哥兒,做飯不頂事,對吃飯還是很有經驗,看著菜譜提意見。
  “每個飯館必須有幾樣獨有的別家難以仿效的招牌菜,咱家的招牌菜除了一品燒雞還得有其它的才行。”庭輝問道。
  “生炒鳝魚絲。”庭霜馬上想到一樣招牌菜,過了一冬一春後,後院池塘裡的黃鳝養得又肥又壯,他拉到匯源樓賣了個好價,掌櫃的很高興,說他家的鳝肥美香酥,客人吃了都說好,可是要做生炒鳝絲,尺寸還不夠粗,最好再多養幾天。庭霜記在心裡,觀察了一圈,市場上的鳝的確不如他家的粗壯,味道也不如他家的鮮美,如果拿來當招牌,可是全城獨一份。
  庭霜又特意聲明了一下:“要想把菜做得好吃,要捨得放油。”
  為了炒菜的事他沒少和家裡主廚的李嬸叨叨。在農村,油是較珍貴的,主要用來待客或是過年節改善生活。鄉下炒菜一般是拿過年剩下捨不得吃的豬油剜一小塊抹抹鍋,就這樣炒了,更有甚者,炒“辣鍋菜”,也就是把鍋燒熱,直接放菜加點水翻炒,甚至連菜都不炒,“鹹菜鹽豆老弟倆,蒜缸一響就吃飯”。象庭霜那樣拿瓶子往鍋裡倒油的,在村裡獨一份,於是庭霜華麗麗滴背了個“不會過日子”的光榮稱號。當然他不會過日子的行為不限於炒菜時拿瓶子倒油,還有經常吃二羅面,拿字紙擦屁屁,這些都是“不會過”的罪狀。農民讀書不易,對文字有種說不明的敬意,對寫過字的紙都很珍惜,某人居然拿來擦屁股,真是該敲。
  庭霜為此寬面條淚,家裡有幾個嘴刁的公子哥兒,吃頭羅粗面和包谷面,不用油炒菜能行嗎?前世裡俺同學做菜五升的金龍魚大桶往鍋裡倒,俺放那點油算什麼呀。再說,用字紙擦菊花,那不是為了省錢嗎?紙店賣的細紙好貴的說。這麼節省居然被鄉人視為“不會過”,果然和這幫人的代溝如東非大裂谷,彌補不能。
  但是這回開飯館一定得把這大裂谷補一補,庭霜鄭重交待將在後廚掌勺的周嬸和李嬸幾個,炒菜時務必要捨得放油,這幾天就在家裡把菜譜上的菜練練,本人要檢查,如果因為油放少了而影響味道,要提出嚴肅批評,限期改進。

68、飯館開張

  大伙研究一晚上,把招牌菜和將要爭取的顧客群確定好了,然後就是定飯館招牌。
  “好利來。”庭霜先想出一個。
  “俗,這哪裡是飯館名字。”被眾人否決。
  “香噴噴。”
  “找抽。”
  “佛跳牆。”
  “這是菜名哎,怎麼能拿來當飯館名?”
  “連佛都跳牆,說明咱的菜好。”
  “欠揍。”又否決一個。
  “四海飄香。”
  “不好。”
  幾個人想了半天,也沒定下好名字,庭霜困得不行,一拍腦袋有了主意,不是說要讓縣長來捧場嗎?他是兩榜進士,學問肯定是好的,寫招牌沒問題,順便做廣告。
  庭霜有了主意,眼睛發亮,雄心萬丈總結陳詞:“而今邁步從頭越,……”
  下一句是啥來著,腦細胞處於罷工狀態中,實在想不起來。所有人都被鼓舞,信心百倍看著,咱不能辜負廣大人民的期望。
  庭霜只好繼續剽:“欲與天公試比高。”
  下句又是啥來著?
  寶琪微笑看著他,這個人面對困難總是不洩氣總是不喪失信心,還總有別人想不到的奇思妙想解決難題,時不時吟些稀奇古怪的詩句,他到底能讓人淪陷到什麼程度。
  “比完大家去睡覺。”庭霜無比豪邁念出結束句。
  眾人被雷倒在地,庭霜眨巴眼:“都三更了,我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腦袋也攪成漿糊了,真的該睡覺了哎。”
  大伙默默退散,寶琪看著橫在炕上四仰八叉打呼呼的人,俊臉直抽搐,歎了口氣,把他放好,用熱毛巾給他擦手擦臉,再給他脫了衣服蓋好被子。
  與天公比高挺累的,是該睡覺。
  縣衙三堂的階前兩株桂樹飄散著幽香,屋裡小桌上的新茶冒著熱氣,賓主兩人談得很愉快,齊重煜告訴庭霜,今年朝廷要表彰全國先進,每個省一個名額,他已經推舉了庭霜做為本縣的先進代表到省裡。
  當然封建社會表彰先進不象現代社會,表彰的是勞動模范,科技創新,好人好事什麼的,封建時代表彰的就是“孝悌”,就是孝順父母友愛兄弟。
  省裡各縣都推舉了代表,其中一個先進代表是陳松同志,他的先進感人事跡就是在父母的墓地守孝二十年。在“以孝治天下”的古代,這一點很受人推崇,所以,齊重煜覺得庭霜爭不過他,這個表彰怕是落不到庭霜的頭上。
  庭霜明白了古代表彰先進的標准,腹誹不止,守孝二十年,不出來工作,不盡社會責任,這種行為有啥可表彰的?還有那個被歷代推為道德典范的許由,堯帝要把天下讓他,他拒不接受躲到深山裡不出來,於是天下人都誇他品行高潔。人在這個社會上生存總要為社會做點貢獻,總要盡自己該盡的責任,那許某人的確拒絕了做為君主的權利和享受,可是同時他也拒絕了社會責任呀,躲到山裡與世隔絕不盡社會義務算什麼偉大?
  從漢代開始就有“舉孝廉”的做法,結果助長了虛偽的風氣。不少人為了得到推舉弄虛做假或是搞形式主義。
  跟那個先進代表陳松一起成為被推舉的表彰對象,庭霜覺得挺不爽,有點憋屈。對齊重煜的提議沒有絲毫興趣,更沒有高興的意思。
  齊重煜反而過意不去,覺得這人為鄉裡修水利,又為了照顧弟弟們耽誤了婚事,心裡卻壓根沒有出名的念頭,如此不慕名利的好公民他不是先進誰是先進,如果爭取不到有點冤了。
  庭霜對表彰沒興趣,聊了幾句提到正題,請縣領導幫忙想個招牌名字,再題個字,開業那天捧場做廣告。
  齊重煜思索一會兒,提筆寫了三個字:“菜根香”。
  庭霜把字提起來觀賞一番,字體蒼勁有力有風骨,庭芝的字雖好,和他比起來,還少了點力道,不過,這三個字的意思看上去很表淺,又似乎含著別的意思。
  齊重煜拿筆指著那三個字說:“老話說得好,嚼得菜根,百事可做。這其中滋味,想必你很清楚。”
  庭霜把這三個字反復體味了一下,回想起自家從富到貧,從游手好閒到慢慢懂得人世艱難,一邊嚼著菜根一邊艱苦創業,忽然明白了這簡單的三個字中包含的豐富內涵。
  就用這個啦。庭霜高興地把字收起來,回頭找個工匠刻上。
  “菜根香”的匾額高高掛起,紅綢一揭,露出縣長的親筆題字,鞭炮聲霹啪響起得震耳欲聾,門口一對北獅耍得精彩絕倫,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
  庭霜穿著最好的衣裳帶著伙計們站在門口迎客,接受大家的祝賀,看著新開的館子,有些感慨,去年燈節一場大火使他家由盛轉衰由富變貧,今年燈節一場大火他把握機會,又讓家業重新振興,人世的事情就是這樣難料,將來又不知發生什麼事。
  來道賀的人不少,有村裡人,還有史傑,還有同業匯源樓,都帶著公雞和鯉魚來祝賀,還有縣領導親自來捧場,令人意外的是胡君憲也來道賀,庭霜看見悄悄對庭輝說:“先前的事是你不對,你別和人家怄氣。”
  庭輝也知道多個朋友勝過多個敵人的道理,但是又不好意思見人,轉身鑽到後廚不出來。庭芝上前幫著招呼。
  更令人意外的是林家也派人送了賀禮。
  “菜根香”開業時就轟動了整個縣城,開飯館在城裡是尋常的事,可是縣長親自上門道賀還題字做廣告就是絕無僅有的事了,更別說還有全縣最有錢有勢的胡家和林家也道了賀,這家背景還真不小啊。
  菜根香占便宜的還不止後台硬,所在的地段也極好,人/流量也大,避開了在實力不足的條件下和縣裡最大的酒樓匯源樓大豐樓爭客戶的不利情況,主要面向中等消費群,也不拒絕做下層民眾的生意,生意非常好。
  臨街是做為門面房的前堂,擺著條桌和條凳,還有一排大酒缸,拉車趕騾的出力人累了一天,坐旁邊喝兩提子酒,下酒的有鹵雞肝雞胗雞心雞爪什麼的,很便宜,味道卻與一品燒雞一樣。再呼噜噜吃一大碗豬肉粉條還有槓子馍,又飽肚又實惠。想吃湯飯的,還有燴面和湯面條什麼的。
  穿過前堂就是第一進院,帶著回廊,下雨時,後廚的飯菜就通過游廊,院子裡種著花草,正屋是館子的主體建築,兩層的大樓房,樓下散座,樓上雅間,裝修很樸實大方。
  主樓也是前後門通的,後面是第二進院,就是後廚,用穿堂和主樓相連,做好的飯菜可以最快時間端過去。第三進院是後廚,兩廂房是食材庫器皿庫。第四進院是住房,幫工的都住在裡面,兩廂是雞窩鴨捨騾馬房。
  這是在原來被火燒毀的恆舒當的地皮上建起來的,隔著一條小街就是馮家宅院,現在是孟家的了,也有三進,庭霜打算住在這裡,把臨街牆改成門面房開其它鋪子。
  因為地段好,菜品也好,價位也合適,生意自然不錯。因為有好多供應體力勞動者的食品,所以很多拉車趕騾的苦力主動向客人介紹菜根香,把財神爺送到,接了車錢,自己也在前堂呼噜噜吃一大碗面。庭霜倒沒料到這些賣苦力的除了自己吃飯,居然還介紹來不少外地客人。
  更沒想到鳝魚賣的比燒雞還要好,因為市場上沒有夠尺寸的鳝,生炒鳝絲只有他一家能做,客人吃了覺得味美,自然還要點其它的菜,庭霜又讓掌廚的人開發幾道以黃鳝為原料的菜,把楚老丈的菜譜略為改進,降低檔次,保持味道,開發了十幾道鳝菜,鳝魚居然成了菜根香的特色。
  城裡人一說去吃鳝魚,不用說就是去菜根香。
  這裡也有寶琪一份功勞,炝虎尾,蝦爆鳝,蝴蝶卷等菜色,是他一邊挑嘴一邊提改進意見,搞出來的好菜色。
  寶琪等不到表揚,伸手要工錢,庭霜拍掉他的手:“又跟我要錢,你小子又不下廚房,在前面也不會招呼客人,還好意思要錢?”
  庭霜很不甘,這小子長了一副好相貌,杵在前頭當跑堂肯定能吸引不少男女的目光,結果他收個碗也能把碗打碎,桌子也擦不干淨,對客人也不夠親切,真可惡,還好意思要工錢。
  “我是君子動口不動手。”寶琪也學會了厚顏,“你看那些名菜,哪個不是經過客人的百般挑剔才有經得住考驗的美味,我的舌頭是少見的皇帝舌,很挑的,過了我這一關,你的菜絕對能好賣,我給你嘗菜提意見,你付工錢天經地義。”
  “狡辯。白吃飯還要錢。”庭霜掐他的脖子。
  “別掐。”寶琪護住脖子,“這次朝廷的表彰落在陳松的頭上,你是不是不高興?不高興了就掐我出氣?”
  “什麼表彰不表彰,我不稀罕。”庭霜松了手,“我只是覺得人活在世上,不能只為自己活,多少得為別人做點什麼。”
  “哦?”寶琪看著他,眼睛灼灼發亮。
  “就拿那個陳松來說,守孝二十年守的啥也不干,這叫什麼事,難道一個人活著只是為了父母活著?父母沒了難道他就可以不盡其他義務?要盡孝就在父母活著的時候盡孝,或者在父母死後照顧好弟弟妹妹也算盡孝了,守個墓守個二十年就算盡孝了?我不是因為那個八品銜落他頭上沒落我頭上而不痛快,只是就事論事,看不慣某些做法。”
  “你經常說些驚世駭俗的話,卻有點道理。”寶琪微笑看他,“不過,你在我跟前想說啥都可以,以外面這話可不能說。”
  “知道,還用你提醒。”庭霜忽然心裡有種怪異的感覺,什麼時候和這家伙無話不談毫無顧忌呢?
  “老板,史太太來了。”在樓裡招呼客人的晨光飛跑過來,朝寶琪看了一眼,果然不出所料,寶琪臉色臭得如臭豆腐。
  “她來做什麼?”寶琪看著庭霜把朱氏迎上二樓僻靜的雅間,悄摸跟在後面,躲在門外偷聽。
  奉過茶,朱氏也不說廢話,直奔正題:“上回我跟你說過林姑娘的事,你說想見見本人,林家覺得很為難,人家是千金小姐,從不見外男,除非你同意這門親事,可以破例一下。”見他沉吟著不吭聲,朱氏又說:“林家姑娘品貌都與小女差不多,你若是對小女品貌滿意,應該也會對她滿意。”
  聽她說林姑娘的品貌和史香雲相當,庭霜有些動了心,他見過的所有年輕女子中,還只有史香雲讓他喜歡,只是史家先看上的是老三,所以他沒往那方面想,如果有女子和史姑娘品貌一樣,他還是可以考慮考慮的,畢竟他的年齡也不小了。
  兩人說好,第二天這個時候,林姑娘來飯館吃飯,庭霜親自接待,這樣外人就不會說什麼閒話了。
  庭霜第一次激動的小心肝直撲騰,有美女要來找咱!!!老子的桃花要開了嗷嗷!!!

69、美人如玉

  菜根香飯館後面原馮家宅院現在是孟家宅院的正屋裡,寶琪端坐桌旁悶不吭聲,一手執酒壺,一手執酒杯,倒一杯喝一杯,一口一杯賊爽快。
  庭霜對著鏡子左照右照,從箱子裡翻出最好的衣裳穿上,梳好頭,抹上刨花水,再擺幾個自認為很帥的造型,覺得很滿意,只要身邊不杵著寶琪這樣的帥哥,絕對能吸引雌性生物的目光。
  “哎,林姑娘來的時候,你不要出現,聽到沒有?”庭霜交待注意事項,干脆說得明白,“總之,不要讓她看見你。”
  寶琪撇撇嘴,看著他在鏡子前照來照去的樣子,說不出的刺眼。
  “聽說她是縣裡第一美女,我想看看,難得千金小姐出趟門。”
  庭霜立馬駁回提議:“不行。”
  哪個帥哥泡美女還會帶著一個更帥的帥哥去啊?萬一美女的視線落在你身上,那老子多沒面子,好不容易桃花開了,總不能讓你小子折了去。
  “我就看一眼。”寶琪拽他的衣角繼續做思想工作,“我可以幫著看看你和她合不合適,是不是般配,給你一些旁觀者的意見,免得你當局者迷被美色迷昏了頭腦做了錯誤判斷。”
  庭霜想想也是,說:“你要是想看林姑娘,得裝扮一下,把你這副樣子換了,總之,要扮得丑一點。”
  “沒問題。”寶琪馬上答應,為了你我豁出去犧牲自己了。
  說干就干,從館子後罩房搬來周嬸的鏡奁,寶琪對鏡梳妝起來。
  “好了,可以去見林姑娘了吧?”寶琪化好妝說。
  庭霜一回頭,登時踉跄後退一步,慘呼:“鬼啊……”
  只見眼前生物面如塗粉,塗的是面粉,唇若施朱,血盆大口,頭上頂著一包發髻插滿花朵,一身綠衣繡著百花爭艷,猶如菜地裡一棵落滿蝴蝶昆蟲的綠油菜,絕對是人見人吐,鬼見鬼哭,豬見豬撞樹的造型。
  “你……你……你是何物?”庭霜哆嗦著伸指頭。
  寶琪無辜的眨巴眼,臉上的粉直往下掉:“不是你要我扮丑一點,襯托你的英武不凡玉樹臨風麼?我犧牲了自己來成全你,你不感動居然還這表情。”
  寶琪一臉悲憤地控訴,庭霜嘴角直抽抽,你這個樣子會把客人嚇跑的哎,你故意的吧,肯定是見到全城第一美女看上我,所以嫉妒我。
  在前堂招呼客人的李留根跑來在門外喊:“大哥,你准備好了沒有?林府的車子已經到前門了。”
  “來啦。”庭霜答應一聲,趕緊再整整衣冠,警告寶琪,“你這副樣子會嚇壞人家小姑娘滴,最好鳥悄縮後面干活去。”
  庭霜一溜小跑跑到館子裡,李嬸已經把客人迎到最好的一間雅間,奉上香茶果品,侍候周到,看庭霜氣喘吁吁跑過來,趕緊給他整了下衣裳,悄聲說:“真是仙女下凡啊,好好把握哦。”再看看他的裝扮,皺起眉頭:“你怎麼不拿把扇子啊,你看城裡的公子哥兒手裡都拿把扇子多風雅,你等著我給你找一把。”
  李嬸火速去隔壁雅間吃飯的公子那裡借了把折扇,庭霜看著手裡的扇子,嘴角直抽,秋天搖扇子,還真是夠裝逼的。
  庭霜在門口頓了一下,悄悄從門縫裡看過去。
  只見桌邊坐了一個風姿綽約的佳人,一頭烏發盤起,插了一根點翠金簪,垂著一串明珠搖曳生輝,再無其它裝飾,一身淺綠絲衣,袖口繡著小朵菊花,正與當前的秋景相和,拖著月白色欄桿裙,整個人有種說不出的風韻氣度。
  再看她團扇摭面,只露出黛眉若蹙,星眸含情。
  庭霜見狀,體內荷爾蒙分泌飙升,文學細胞興奮,想起兩句詞:“娴靜似嬌花照水,行動如弱柳扶風。”
  合上折扇擺了個自以為無比帥氣的造型,推門進去,做了一揖,咬著舌頭致介紹詞:“小生孟庭霜,見過林家小姐,小姐光臨小店,小生倍感蓬壁生輝。”
  滋……酸掉牙了,好別扭,還是和寶琪他們在一起舒服,想說啥說啥,想做啥做啥,完全不考慮形象工程,就算脫得只有一條短褲四仰八叉的睡覺,頂多被踹一腳罵一句:“死豬。”哪象現在,全身細胞高度緊張中,生怕言行不得體,渾身不得勁。
  林姑娘雙肩微顫,秋水雙眸閃過一絲笑意,庭霜忽然意識到自己好象用詞不當,老臉一紅,哦,語文老師你把我教成這樣不覺得羞愧嗎?
  林姑娘仍是纨扇摭面,微微福身:“見過公子。”
  聲音嬌柔如燕語莺啼,庭霜渾身皮酥骨軟,咳,那把團扇好討厭,影響我看美女全貌嗷嗷!再不把扇子取下來,我詛咒全世界扇子生產廠商全部倒閉破產,連褲子都送進當鋪。
  “敢問姑娘芳名?”
  林姑娘略一猶豫,道:“小字玳玉。”
  “好名字。”庭霜驚的虎軀一震,喔呀呀,果然不出我所料,史香雲姑娘的閨蜜叫林玳玉,我真是太聰明了。可是,到底怎樣才能把那礙眼的扇子拿下來啊?這個時代千金小姐的作風還真是看不慣。
  庭霜眼珠骨碌一轉有了主意,非常斯文地說:“久聞林小姐才藝雙全,琴棋書畫無所不通,小生仰慕已久,不知有幸,能聆聽仙奏?”
  哎喲,快咬著舌頭了哎,這咬文嚼字的活真的不是咱這理科生干的。
  林玳玉推辭不過:“小女子獻丑了。”
  門外伺候的李嬸火箭速度到隔壁雅間取了琴,為了接待那些風雅之士,館子雅間也備了琴棋之類的東西,雖然不是高級的名琴,卻也能用一用。
  林玳玉終於放下扇子,露出容顏,用絲帕擦擦手,纖纖玉指輕撥琴弦。
  庭霜看到她的容貌,果然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一身汗毛都麻酥酥地立起來。
  “咕咚”咽了口口水。嗯,這個……咽口水聲音有點大,好像、似乎不大純潔,不符合咱新時代愛黨敬業有為青年的光輝形象來著。
  庭霜趕緊收了目光,做正人君子狀,心裡盤算著等她彈完一曲,該剽哪首詩詞來表達欣賞之意。
  我痛恨穿到這個位於唐宋以後的時代,雖然資本主義開始萌芽,商品經濟進一步發展,可是好多佳句不能剽,這如何顯示我才高八斗出口成章的驚艷才華呀。
  正想著,林姑娘一個輕柔的滑音結束一曲,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庭霜立馬拍起巴掌說:“好曲,真所謂,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大珠小珠落玉盤,此時無聲勝有聲,說的就是林姑娘的曲藝了。”
  林姑娘眉頭微蹙,覺得這人華而不實,浮躁淺薄,往常自己只要一曲彈畢,聽曲之人無不陶醉於美妙的琴音之中。哪裡象這人,等自己一彈完就馬上賣弄上了,毫無欣賞沉迷之意,是真的陶醉於音樂之中,還是敷衍拍馬之語,難道我會看不出來嗎?當別人是傻子呀。
  林姑娘倒是沒冤枉庭霜。對於在現代聽慣搖滾樂流行歌曲,到古代又聽慣雞啼狗吠豬哼哼的某農夫來說,本來身上的藝術細胞就缺貨,再要他欣賞七弦古琴這樣的古代高雅音樂確是困難了些,難度與對牛彈琴一個級別。
  如果他老老實實承認自己聽不懂也罷了,美人還會欣賞他誠實謙虛,可是對於穿越人士來說,在古人面前放□段承認自己無知幾乎意味著要凍死在冷庫裡,讀者也會嫌主角小白而棄文。所以庭霜犯了個大多穿越人士都會犯的錯誤,就是在不該顯能的時候顯能。
  困難當前,危機關頭時顯能是英雄本色,但是在本該欣賞別人才藝的時候顯能就顯得浮躁了。
  而且他也沒認真聽,只顧著琢磨剽那首詩詞在美人面前賣弄,一邊YY著自己詩詞一出,美人就無比震憾,然後嘤咛一聲就倒在他懷裡那啥了。沒想到在美人兒心裡落了個華而不實的印象,事實證明,就算是萬能主角,不分場合時機的顯能,反而會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滴。
  美色當前,庭霜智商降成負數,見美人兒眉頭微蹙,以為是自己顯能不夠,沒能征服美人芳心,盤算著接下來剽哪首詩詞才能震得她嘤咛一聲倒在自己懷裡。
  這時李嬸在門外回報:“公子,菜齊了。”
  “哦,趕快上菜。”
  庭霜親自把菜從捧盒拿出來端上桌子,又親切布讓勸菜,准備用美食俘獲美人兒。
  “林小姐請嘗嘗這個一品燒雞,全城只此一家,吃過的人都說好。”庭霜熱情推薦香味撲鼻的燒雞。
  林玳玉以絲帕掩鼻:“味太濃。”
  “那麼嘗嘗這個。”庭霜再推薦館子的另一招牌菜,生炒鳝絲,“這個生炒鳝絲鮮脆香美,最是可口。”
  “太腥膩。”
  庭霜郁悶,看樣子肥濃腥膻之味她是不吃的,那就吃蔬菜吧。把一碟清炒黃豆芽推過來,《紅樓夢》裡三姑娘和寶姑娘不是還特意點油鹽炒豆芽吃麼?
  “嘗嘗這個,很清淡。”
  林姑娘略皺眉:“樣子好難看。”
  庭霜一頭黑線再把一碟涼拌藕片往前推推,雪白的藕片拌紅紅的辣椒絲,紅白相配非常漂亮。
  “這個,又爽口又脆嫩,樣子還好看。”
  “太辣。”
  庭霜要暈,她倒底能吃什麼呀?求助地望向旁邊的丫環,丫環很熟練地拿茶水淘洗了一撮米,再佐以香菜數根,豆腐一小塊,就算一餐飯了。
  庭霜目瞪口呆,不是一碗米,是一撮米哎。
  看她慢條斯裡極文雅的進食樣子,庭霜欲哭無淚,他向來吃相很豪放,現在也只得陪著斯文秀氣地用筷子挑幾粒米嚼起來,一邊看著一桌子的雞鴨魚肉暗咽口水。
  這餐飯吃得郁悶之極,庭霜不敢出聲不敢說話,也不敢狼吞虎咽吃出響聲弄出動靜,看林小姐停了筷也跟著停了筷,桌上的菜仍是滿滿的魚肉,只略動了幾樣,李嬸帶人撤了下去。
  庭霜戀戀不捨地看著滿桌魚肉被撤下去,轉頭對林玳玉說:“小姐吃得太少了,需知五谷養氣,血氣跟不上,人難免生病。”
  林姑娘說:“我自會吃飯便會吃藥,聞到腥膩油水之物便有厭惡之感,略吃多了就覺不適,所以每到春秋兩季,便藥餌滿榻。”
  庭霜暗自皺眉,如此一朵嬌花,風吹吹就壞了,如何養得起。
  旁邊的丫環說:“我家小姐是全城第一美人兒,在全省也是數一數二,若是常食油膩腥臊之物,怎能氣如湘蘭,體如白玉,人如月華?所以小姐不食油水,每天吃燕窩粥養身,還有人參養榮丸補益。”
  庭霜明白了,美人怕有體味怕發胖怕皮膚不好,所以不食油水。
  啧啧,真是富貴人家的小姐啊,其實最補身的不是燕窩人參,而是五谷雜糧哎,不過,不吃藥又如何顯得這種人的嬌貴和與眾不同呢。
  吃完飯,庭霜搜索枯腸找話說,自然不敢提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之類,說起那個他可要出丑了,說起他感興趣的軍事論壇二次世界大戰,美人肯定不感興趣,說起稻田養魚池塘養鳝麥稻復種養豬喂羊啥的,美人更不敢興趣。對了,霜降時節是給羊配種的季節,得提醒家裡別忘了,池裡的藕也該踩了,地裡的莊稼不知有沒有被可惡的水鳥野兔禍害,山雞養殖成功可以長期多量供應,那麼館子裡又多了道獨特的菜色……
  庭霜想法子尋找話題,腦筋抽抽想到養雞種地上面,竟把林姑娘晾在一邊。
  林玳玉見他不吭聲,輕咳一聲,正要開口,忽然房門推開,一個面塗白粉口若血盆花花綠綠狀如女鬼的生物扭著腰進來。
  庭霜目瞪口呆,看著正向自己走來的可怕生物。

70、紙醉金迷

  面塗白粉,一身花哨的寶琪翹起蘭花指在空中戳了一下,發著嗲:“公子,才幾天不見就這樣看著奴家,難道不認識奴家了?兩天前奴家還伺候公子來著。”
  林玳玉和丫環看著這五顏六色的一坨,不禁驚恐萬分,花容失色。
  庭霜臉皮抽動不知所措,只覺身上雞皮疙瘩如待檢閱部隊,全體立正。你丫的存心搗蛋是吧?
  寶琪再接再勵,挪動尊臀坐在庭霜身邊,直往他身上蹭過去,又嗲聲嗲氣說:“公子不是說過,最喜歡奴家這樣妖媚的容貌和脫俗的氣質來著,還說其它女子和奴家一比,都是狗屎一坨,你永遠只愛奴家一人,你忘了嗎?”
  林姑娘和丫環粉面含怒。庭霜一頭黑線,身上冷汗嗖嗖直冒。
  “公子……”花手帕晃著往臉上撲來。
  庭霜被濃郁的脂粉香熏得幾乎上不來氣,勉強開口:“快滾。”
  “嘤嘤嘤……公子好狠心,你不要奴家了嗎?難道是因為有了新的美人兒?”寶琪瞟了一眼面無人色的林小姐,又嚴肅地說:“這位小姐,你和他不合適的,他喜歡的是那種豐滿爽放型的女人,你太瘦了,不適合他。”
  寶琪又拿蘭花指戳庭霜,說:“你說過,你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喜新不厭舊,保證對所有的相好都會均分雨露。奴家可記著呢,咱相處那麼久,奴家一顆心都在你身上。”
  庭霜看著他向自己逼近,雙手捂胸驚呼:“別,別過來,我要叫了。”
  “前兒晚上餓虎撲食撲向奴家的是誰啊?現在怎麼成君子了?”寶琪又扭成蛇形蹭過去,庭霜掙扎想把他推開,一推一拒之間,某人胸前揣的偽裝某部分的饅頭掉了一個下來,在一屋子人的視線中左旋右旋,最後掉在地上。
  庭霜受驚過度的小心肝恢復了正常,挑釁地看著寶琪,叫你丫的搗亂,叫你裝騷,這回看你怎麼收場。
  不料寶琪的心理素質不是一般的強悍,淡定地看著地上的饅頭一眼,再淡定地裝回去,再淡定地整理一下,最後淡定地繼續發嗲撒嬌:“公子,你說過你不嫌棄奴家平胸的,你愛的是奴家的品德和才華,而不是外貌,奴家也愛你重德不重色的高尚品質,一直心存愛慕,只是沒有表白的機會……”
  庭霜再也扛不住,抄起臉盆架上一盆淨手用的水朝他臉上潑去。
  寶琪被潑了個通透,臉上的白粉沖掉了,發髻也掉了下來,五顏六色的花朵滾落一地,露出本來面目。
  “你瞎搗什麼亂,還不趕快圓潤的出去。”庭霜顧不上做溫文爾雅佳公子狀,化身小怪獸,窮凶極惡地朝他吼。
  林小姐象看大戲一樣看著這一幕,唇角露出一抹淺笑。
  寶琪象被虐待的小媳婦,恢復正常聲調,委屈地說:“不是說好了,我幫你看美人合不合適嗎?所以我來了。”
  庭霜一腦門子瀑布汗,趕緊向林小姐解釋:“不好意思,他是我家的跑堂,最是淘氣。請小姐勿怪。”
  “沒關系。”林玳玉打量了一會兒面前的兩個男人,抿嘴一笑,坐了一會兒,帶著丫環告辭離去,庭霜送她出門,又再三道歉,告別前,林姑娘說了一句:“祝兩位百年好合,恩愛永久。”
  庭霜聽了嘴角直抽抽,默默看著身邊的寶琪,寶琪微微一笑。
  默然良久,庭霜說:“這林姑娘看上去滿腹才華,想不到如此……”
  “咳……”寶琪想說,她看上去嬌柔,其實見識不凡,不拘於世俗眼光的。
  “想不到如此沒文化,居然對兩個男人用這樣的詞,見過用詞不當的,沒見過這麼雷死人不償命的。”庭霜說完評價。
  寶琪無語望天,半晌才接一句:“你說得對,她是沒文化,你不要再理她了。”
  庭霜認真想了想,一臉的猥瑣加淫/蕩:“可是她好漂亮。”
  寶琪臉色黑下來:“咳,你不要被美色迷惑,要看本質。”
  庭霜撓撓頭:“男人不被美色俘,命中注定萬年處,被美色迷惑,不是很正常嗎?”
  寶琪臉冷得可以做速凍餃子,說:“這是誰說的?難道又是那個毛爺說的?你以後不要跟他玩。”
  庭霜臉蛋狂抽,是人家不屑跟我玩哎,懶得理你這號人。
  寶琪暫時不計較他以後跟誰玩,嚴肅對某人的相親過程提出意見:“那位林姑娘人雖美也聰明,但是你和她不合適。”
  “誰說她和我不合適?”庭霜炸毛,“她聰明漂亮又斯文,擺在家裡看著賞心悅目,又不嫌貧愛富,還慧眼識英雄,從砂礫中挖出我這塊真金,哪裡不合適?你一定是嫉妒我。你搗亂的事我還要和你算賬,別岔開話題。”
  寶琪對惑於美色的某人很無奈,繼續做工作:“你先明白自己的心,明白你到底要的是什麼,是個能供在家裡的漂亮花瓶?還是在風雨坎坷中能站在你身邊支持你的人?”
  美女不在跟前,庭霜的智商又恢復正常,腦細胞開始正常運轉,憑心而論,那林姑娘的容貌才華品性也挑不出啥毛病,可是為什麼和她在一起時,就覺得不自在呢?擔心在她面前言行不得體,擔心暴露自己的弱點讓她笑話,話也不會說,飯也不敢吃,手腳也不知往哪放,連氣都不敢出大了,怕把她吹壞了。
  也許如寶琪所說的,他和她並不合適,就象相隔一條深溝,可遠觀不可親近。
  寶琪看看他臉色,又說:“你說過,如果不能忍受和對方分離,就是喜歡了,你不要再和她見面,分離一段時間,看看是不是分開後就想念她。”
  “好主意,”庭霜高興起來,一想到以後幾天不用再見林姑娘,居然有種輕松的感覺。
  接著又有了一件別人看來是喜事,但是庭霜不覺得算多大喜事的事。
  齊重煜把庭霜叫到縣衙,告訴他這件喜事。那個陳松得到了省裡唯一表彰的名額,得到一個八品銜,沒多久就被人舉報說他二十年間生了五個孩子,都是在為父母守墓期間生下的,居然在守孝期間生子,如此虛偽之人怎麼當得起“孝悌”二字,怎麼當得起表彰。最後這個表彰落在庭霜頭上,齊重煜自然是恭喜他,他本人倒是覺得無所謂,七品以下都是佐雜官不說,而且他這官銜還只是虛銜,不是實職,只是聽上去好看,沒有任何實際用處。
  倒是齊重煜這次因為修水利得到省裡表揚確是實實在在的。
  看齊重煜落落寡歡,庭霜問道:“這次修好水利,滌翁也受到了上司嘉獎,大計時也會評個優等,仕途風順,怎麼不開心?”
  “心煩。”齊重煜一臉愁容,郁悶不已,因為他成親幾年了都沒有孩子。
  庭霜很同情,奔三的人了成親多年還沒生孩子,擱現在也是很急人的,更何況在“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古代。怪不得上回見到縣令夫人時,她眉宇中帶著憂郁。
  “生孩子不僅是女人的事,男人身體有問題也會使女子不能受孕,看大夫了嗎?”庭霜馬上又熱心地獻計。
  “看了,大夫說我和夫人的身體都沒問題,也曾求過神佛,不中用。”齊重煜愁得擰眉,“我和夫人自幼由父母作主訂下親事,多少年的艱難過去,她一直支持幫助我,我不想納妾,可是……”
  “滌翁別急,我來想想辦法。”庭霜有了個想法,如果他能治好縣令夫婦的病,以後開藥店就可以打出名氣了,本錢或許可以從縣令的腰包裡掏,這個機會要把握。
  庭霜從縣衙出來,店裡來了一些富家公子,得知他得到表彰的八品銜,都來向他賀喜,胡群憲提議,大家湊分子給他慶賀,地點選在大豐樓,庭霜覺得盛情難卻,翻出自己最好的衣裳准備赴宴。
  寶琪看著他對鏡打扮,穿一身湖藍長袍,腰上是玉石腰帶,手裡還拿把裝逼的折扇,端的是無比騷包。
  不高興地問:“這樣的宴會是不是要叫局子?”
  “當然要叫了,要不多掃興。”庭霜答道,“聽說叫的是怡春院的姑娘,很漂亮呢。你去不去?”
  “不去。”寶琪背過身子自個兒生悶氣,看著他登上雇來的車子很快消失在暮色中,向那紙醉金迷的淫/靡之地,忽然心裡有種極不舒服的感覺,好象一盤清新的蔬菜正在變質,又好象有什麼珍貴的東西正在逐漸遠離。
  最後一抹霞光消失在天際,夜色籠罩大地,寶琪越來越急躁,越來越不安,眼看定了更,庭霜還沒回來,接著更鼓敲了兩下,庭霜還是沒回來,寶琪又坐在桌邊一手拿酒杯一手執酒壺,一杯接一杯喝起來,
  更鼓敲了三下,庭霜還是沒回來,寶琪狠狠把酒杯頓在桌上,忽地起身,准備出去找他。卻見陪他去的留根扶著他進來。
  庭霜喝得臉上紅撲撲,呼吸間一股濃濃的酒氣,走路也走不穩,身上還有一股甜膩的脂粉香直撲鼻端。寶琪臉色黑如鍋底,忍了氣對留根說:“你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我。”
  說著把不省人事的某人拖到臥室,再放到床上,脫掉鞋襪,再脫衣服,再洗了個手巾把子給他擦手擦臉,氣哼哼在屁股上拍一巴掌罵一句:“死豬。”
  某豬哼哼兩聲,爪子一伸就把寶琪拉到床上再摟到懷裡,再把腦袋在他懷裡蹭蹭,一股酒氣隨呼吸噴出來,寶琪直皺眉頭。
  結果某醉豬仍然不知趣哼哼:“小桃姑娘你好漂亮……”一邊伸爪襲胸。
  寶琪俊臉含冰,一巴掌把那只不老實的豬蹄啪飛。
  黑甜一覺醒來,庭霜揉揉眼,悲摧地發現,自己身上光溜溜的只穿了一條短褲,再看寶琪,衣衫整齊躺在自己身邊,庭霜臉刷的一紅,扯過被子捂住胸部做純潔狀。
  寶琪早醒了,見狀無語望天,明明是這家伙昨晚酒醉把自個兒抓去當抱枕,現在居然一副子被非禮的樣子,也不知昨夜發酒瘋耍流氓的是誰。
  “你……你……你怎麼在這裡,你對我做什麼了?”庭霜一副子被逼良為娼的少女一樣。
  寶琪板著臉,象冰山散發著寒氣:“昨晚你喝多了,我把你放到床上,結果你把我當抱枕,還壓住我,我想給你沖碗蜜水,你卻死死抓住我不放……”
  庭霜一頭廬山瀑布汗,難道昨晚耍流氓的那個是自個兒,哦,咱明明是正義純良四有好青年來著,肯定是誣蔑。
  寶琪好象沒看到他臉色煞白,擺著一副明媚憂傷又淡定的表情接著說:“你喝醉了還吐了,不但吐了還耍酒瘋,不過沒關系……”
  庭霜臉色更白,搖搖晃晃快暈倒。寶琪接著忽悠:“我從來沒有與人這般親近,這對我來說,卻是難得的溫暖,不管你對我做了什麼,我都不會怪你的。”

71、木桶理論

  蒼天啊大地啊,下一道雷劈死我吧!!!
  庭霜心裡哀嚎不已。
  寶琪下床倒了碗蜜水給他喝,又明媚憂傷的說:“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也不會要你負責的。”
  宿醉剛醒的庭霜腦袋還發疼,暈乎乎的,聽了這話心裡很感激,也沒顧上想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但是,你聽我一句勸吧。”寶琪開始提出要求。
  “你說你說。”庭霜如小雞叨米樣點頭。
  寶琪暗歎一聲,板著俊臉一副嚴肅的樣子,道:“我勸你不要跟不喜歡的人喝酒應酬,你這性子,是不喜歡也不善長做這些事的,尤其是在酒桌上,還要叫局子,昨晚回來,你身上……”
  寶琪想說“你一身的脂粉味難聞死了。”話到嘴邊又改為:“你身上一股酒氣連豬都被熏跑了。”
  庭霜還為自己辯解:“我是不喜歡也不善長應酬,但是又不得不去,你要知道我要在縣城打拼事業,免不了和各種人打交道,還要拉客戶套交情,應酬是少不了的,談生意免不了上酒桌,上酒桌免不了叫姑娘陪酒的嘛。”
  看寶琪臉色越來越難看,庭霜咽口唾沫,轉換說辭:“你知道什麼是木桶理論嗎?”
  “什麼是木桶?”
  “一個木桶能裝多少水,取決於最短的一塊板,如果這塊板短了,那麼這個桶就裝不了水。”
  “裝不了水的桶還可以裝飯。”寶琪沉著臉說。
  箍桶匠如果沒把桶箍好,有漏縫,那麼這個桶不能裝水,只能裝飯,所以,“飯桶”一詞就是這麼來的。
  庭霜聽他的意思是自個兒這只桶做不了水桶就當飯桶,炸起毛來:
  “領會精神。”
  “好吧,領會精神。”寶琪不想跟他吵,“你的意思是你要補這個短,是吧?”
  “是啊,發展事業免不了跟人拉交情,免不了應酬喝酒,我不善長這個,這是我的短板,可是不做這個會影響我的事業,所以這個短必須要補。”庭霜很高興對方已經能明白了。
  寶琪雖是明白他的意思,卻是不贊同他的做法,說:“你要補短也罷了,可是沒必要自己補,請別人補也是一樣的,這樣可以發揮你的長處,避免短處,豈不是好?”
  “哦?”庭霜開始嚴肅考慮這個問題,嗯,有點道理,以前怎麼沒想到。
  “你總是自己把事情一把抓,其實這樣不好,可能無意中漏了許多重要的事。補短雖然重要,揚長卻更重要,你的長處是把握大局。
  你借款開荒,窪地種稻,買垃圾翻金子,開飯館重振家業,准備開藥店應對將要到來的戰亂,這些決策都很好。執行到細處卻不一定你親自做。”
  寶琪給他建議:“與其你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倒不如這個短讓別人來補。”
  “誰啊?你?”
  “不是。”寶琪搖頭,提出一個人選,“讓你家老二來做,你不善長應酬往來,他善長,他性子活潑能說會道,對公子哥兒玩的那一套很熟悉,他可以補這個短。”
  庭霜認真考慮他的建議,說真的,招呼應酬拉交情套近乎,上酒桌叫姑娘,忍受脂香粉膩,膏粱酒肉,聽那些纨绔放肆談笑,還得擺出一副笑臉,陪人家吃陪人家玩看人吸大煙,確實不喜歡也不善長。庭輝對吃喝玩樂風月脂粉什麼的很在行,倒不如讓他來做。可是……
  寶琪知道他顧慮的是什麼,又說:“你家老二是浮躁了些,有些自以為是,但是他現在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狗屁不懂的公子哥了,經過家庭敗落,辛勞種地,嘗盡世態炎涼受過種種折磨,他也懂事許多,不會再犯以前的錯誤,上回被人揍了一頓,我看他老實多了,也成熟許多,你不在的時候他把家也管得很好。你不要老是包辦一切,也給他一個機會磨練磨練。以他的性子也不好一直憋在農村種地。”
  庭霜想想,點頭同意了。
  寶琪看他接受了自己的意見很高興,又說:“不是我對你管頭管腳,實在是……怎麼說呢?”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模模糊糊,漸漸清晰起來,卻不知是否應該表露,更不知該如何表達。最後,只說出最懵懂的想法:“你這家伙看上去傻乎乎的,卻是面對困難不氣餒不後退,樂觀自信,善良樸實,自己得了好處不忘和別人分享,與人相交也不介意吃點虧。有頭腦也有氣度,這是你最可貴之處,所以我很怕。”
  庭霜溫柔地看著他,問:“你怕什麼?”
  “我怕你會變,現在你有了官銜,也有了產業,將來會越來越發達,會有很多人巴結你奉承你。我怕你這些可貴的品質漸漸消失,更怕你習慣驕奢享受忘了自己姓啥……”寶琪低下了,一會兒又說,“也許你會說:我變成啥樣關你屁事?可是我介意,很介意。怕你變得和陳安泰那號人一個德性。”
  “你怎麼把我和那個姓陳的混蛋放一起比較,明知道我最討厭他。”庭霜正要炸毛伸手掐他,忽然想起昨晚的事,一桌人奉承得他腦袋發暈,兩個花枝招展姑娘伺候左右,他酒意上湧之際好象、似乎也在人家的豐臀上摸了一把……
  庭霜背上冒冷汗,昨晚他紙醉金迷左擁右抱,明天也許他會直接上妓院應酬,再後來也許他會包養小倌輕/薄婦女,再後來……
  搞不好,他真的和陳安泰成了一路貨色。
  嗯,毛爺咋說的,糖衣炮彈最可怕,困難艱險激發人的潛力和斗志,可是舒適安樂容易使人墮落。
  不過,還好有你。
  庭霜握住寶琪的手,這雙手不會干活連桌子也擦不淨,可以在他困難的時候鼓勵他,在危險時保護他,在他走向十字路口的時候再把他拉回來。
  他說他介意,很介意自己會變成什麼樣的人。
  “別怕,我不會變的,不管我的官銜升到幾級,也不管將來我賺多少錢,我永遠是散花村那個開荒的農夫。”庭霜發下樸實的誓言。
  寶琪相信了,重綻笑顏,也握緊他的手:“那我們今天就回村吧。”
  “嗯。”庭霜答應一聲,起來洗臉吃東西喝蜂蜜水,騎著騾子和寶琪走在回村的路上,清涼的山風迎面撲了過來,頭腦更清醒了,庭霜回憶昨夜的事,咦?好象沒干什麼呀。
  庭霜一回到家裡,歡歡首先撲過來一個熊抱,空空“嗖”地一下蹲到他腦袋上,西西和城城也撲過來一邊一個扯他的褲腳,小蘭支著小胳膊飛過來。庭霜抱起她往空中一扔,再接住,哦,還是回家的感覺好啊。
  其它人在地裡干活,庭霜先檢查了一下家裡,屋裡院裡很整齊,雞窩鴨窠豬圈都很干燥清潔,沒有積壓糞便沒有髒水,院裡的蔬菜果樹,還有那株牡丹都很有生機,池裡的蓮篷結了實,漚肥的池子積了滿滿當當的糞肥,院外鹿欄栽的柳樹長得好大一截,十幾只鹿安靜地在吃草,一切都井井有條。
  庭霜很滿意,他不在家的時候老二確是把家務打理得井井有條。等庭輝回來直接給他交待了任務,就是城裡的產業交給他管理,拉客戶應酬什麼的也交給他做。
  庭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高興而是害怕,怕弄不好。
  庭霜知道他缺少自信,給他鼓勁:“你不用怕,我已經全打理好了,你只要把店管好,把客人接待好就行了。”
  “我不善長和人應酬,你性子外向,善長交際也善長玩樂,所以交給你做,我相信你能做好。”庭霜再給他交待注意事項:“可是應酬客人你也要把握個度,吃喝之外,賭博不要碰,母親生前討厭那個,你還有孝心就記著她的話,應酬喝酒難免叫姑娘,雖然是慣有的規矩,但是我也不希望你亂搞。”
  “我知道了。”庭輝猛點頭,“大哥說過,沒有感情就干那事和禽獸同等。”
  庭霜欣慰點頭,繼續教育:“賭博和叫局什麼的可以靈活處置,唯獨大煙不能沾,一但沾了身體垮了家也敗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整個前途都毀了。”
  “知道了。”
  “小事你酌情處理,大事你要告訴我。違法的事絕不能做,坑蒙拐騙也不能做。”
  “知道,上次的教訓我一直記著呢。”
  “你記著就好。”庭霜交待完,拿出一張紙給他。
  庭輝接過那張紙,發現上面全部都是人名,記著全縣有頭有臉家族的家主、少主人、夫人小姐的名姓年齡生辰愛好忌諱什麼的,有的用筆在後面畫了個圈或勾什麼的。
  “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史老丈給我的全縣大戶的資料。”庭霜指著上面的人名說,“劃勾的是史家的親朋故交,我們需要幫忙的話可以找這些人,你要好好招待。帶圈的這些人是我以後發展的時候要用到的人,如果他們上門吃飯,萬萬不可怠慢,陪吃陪玩全上,就算是叫姑娘你也招呼好了。”
  “大哥放心,跟人套近乎我在行。”庭輝明白了,眼珠一轉又說:“過兩天就中秋節了,我把最好的果子還有糕點什麼的給這些人送去,雖然不熟,好歹禮多人不怪。”
  “好小子,有你的。”庭霜很欣喜他這麼快就摸著門路。
  接著人員分配再次調整,庭輝接替庭霜去城裡飯館守店,庭霜回村裡照顧家裡一攤,寶琪也要跟著,理由是“你不在你家老二會欺負我。”
  庭輝怒瞪他:“我什麼時候欺負你了?只是絆個嘴,而且絆嘴多數是你挑起來的。欠揍。”
  “你看。”寶琪對庭霜控訴,“你在的時候他對我就凶巴巴的,你不在的時候他指不定把我咋樣了。”
  庭輝氣得舉拳頭恐嚇,庭霜攔住他們,決定寶琪和自己一起回村裡,這樣一來,晨光也纏著回村裡干活。庭霜只好答應,讓耍猴人跟著過去,他跑江湖多年見多識廣,遇到突發事件能幫著處理。
  一切安排妥當,門外忽然一聲溫柔的輕喚:“大哥在不在?”
  原來是村裡衛雙全家的玉梅姑娘,她得知庭霜回村,帶著一籃剛打下的紅棗來看望。寶琪臉上又晴轉多雲,暈,解決了城裡林姑娘,忘了還有一個村裡的梅姑娘。

72、古代播種機

  玉梅姑娘過來唠了一陣離開,寶琪提醒庭霜:“你不是想開藥店麼?要做的事情那麼多,哪還有時間陪姑娘瞎唠嗑。不是說,大丈夫只患事業不立,不患無妻麼?”
  “跟人聊幾句又不影響什麼,放心,我會把心思放在創業上的。”
  “這就對了,現在正是你的事業蒸蒸日上之時,不要想別的。”寶琪又問:“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先開果子鋪和糕點鋪。”
  庭霜早有了打算,開果子鋪賣果子果干蜜餞等水果副產品,還要賣糕點,想法子弄些西式糕點。如果做中式點心,他沒把握和那些老牌子點心鋪競爭,做西式點心可能顧客還會圖個新鮮,在中式糕點的夾縫裡開辟新路子能存活下去,缺少原料的話就用中式原料代替,也容易讓吃慣中式糕點口味的人接受。
  鋪面早就選好了,就在飯館後面隔著一條街的馮家老宅,面向街道的倒座房敲個門出來即可,大門兩邊一邊一個鋪子,裡面的前廳和廂房可以當庫房和後廚。
  在這個時代除了當鋪和絲行,其他行業不需要向官府申請執照,很簡單。
  有了鋪面,一切好辦,其它的不需要太多本錢。
  至於人員麼,周叔和周嬸都在城裡干活,只留女兒在家不是事兒,不如讓大英子過去看店,不到一年嫁妝錢就掙回來了,而且離庭輝也近。家裡留下小英子一人不行,讓她也過去吧。再在村裡找個把能干的人就可以了。
  這兩樣只是給村裡種果樹的人找個銷路,賺不賺到錢倒是次要。庭霜還有另外一個打算,就是幫庭柯經營一項產業,資金麼,開飯館把錢花得差不多了,可以向錢莊貸,現在他是有產業有頭臉的人,不用鋪保可以直接貸了。
  “我想讓老三經營脂粉生意,上回你不是說他做的什麼珍珠玉容膏很好嗎?前年他為母親祝壽時的孫仙少女膏也很好的。”
  寶琪沒料到他接納了當初的提議開脂粉店,略一思索也明白了。
  “你說的是,眼看孝期還剩不到一年,老三的親事快辦了,一個大男人住在岳家,沒有自己的產業難免讓人輕看了。有了自己的鋪子,誰敢再說他依附女人。”
  庭霜微笑看他,想不到他一下子就體會到了自己的用意。這種默契的感覺和其它人很少有過。
  當晚上,庭霜就搞了一些糕點,寶琪不會干活,在旁邊當下手遞東西,還找了村裡李光夫婦幫忙,他家人口多,兄弟好幾個,兩口不善種地,也想到城裡打個工,庭霜打算請他們幫忙,幾個人研究了好幾種果脯蜜餞和點心。
  第二天,庭霜送庭輝進城,一路囑咐著:“和人打交道不要計較吃點小虧,太精的人不討人喜歡,人家也不願意合作。眼光要放遠,你記得當初我們撿了史家的錢又還了回去,有人說我傻,那種困境下有錢不要可不是傻嗎?可是我們落了個好名聲,好信譽是用錢買不到的,而且還得到了史家的人力資源……咳……就是人脈。人脈這個東西看不到,可是比錢更有用,而且用錢買不到。
  當初一念之差我們沒有昧下別人的錢,誰想到會有現在的回報呢。”
  庭輝信服地點頭,不做欺心事,終有大回報,想起去年上妓院坑蒙拐騙被揍的事,真懷疑當初自己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放著好好正路不走,竟走到邪路上。
  庭輝腦筋本來靈活,只要心思用在正路上,點子很多,挑了最好的果子搭配好用蒲包包了,上面打上自家鋪子的印子。糕點的包裝上也印著印記,提著節禮上那些有頭臉的人家門拜訪,告知這是自家鋪子的果子和點心,近日將開張,請到時光臨捧場,他模樣好嘴又甜又自稱是史傑的晚輩,那些史家的親朋故交也很喜歡,其他那些沒交情的人也不好意思把送禮的趕出門,說一句“勞煩”打發他走,鋪子的名號也記下了。
  庭霜看他腦子活絡很快上道,也比較放心,這小子只要把心思放正路上,還是有出息的,然後把飯館的賬目庫房什麼的都交待給他,自己帶著雇工回到村裡忙著秋收。
  田野中處處是歡快的忙碌,高粱紅通通,谷子黃燦燦,這是一個收獲的季節。新修的水利當年還用不上,明年就可以享受工程帶來的好處,莊稼人的臉上都溢著笑意,老農臉上的褶子都綻放著光采,對未來充滿希望。
  孟家的稻地,一片看不到邊的金黃,沉甸甸的稻穗謙虛地垂下頭,庭霜看著這些並沒有想到小學課本裡的飽滿稻穗垂著頭,空虛稗子高揚著頭什麼的深刻道理,這些東西在一心賺錢的某人眼裡只是一碗碗香噴噴的米飯和一串串的錢。
  小葉和平安帶著雇來的短工割稻打捆,一手揮鐮刀,一手攏稻子,田地裡割稻的唰唰聲,象一串串快樂的音符。地裡的茬子留得比較高,以後要翻到土裡還田,腐爛後可以當肥料,反正靠山吃山,用不著把這個當柴燒。
  小熊歡歡長得很快,力氣很大,抱著一捆捆稻子放在牛車上。
  被嬌寵慣的小蘭本來什麼都不會干,可是看村裡象她這麼大的孩子也學著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她沒了玩伴,也不好自個兒一人閒逛,也學著別的孩子提個籃子跟在大人後面揀遺漏的稻穗,還沒忘了戴頂草帽,免得把漂亮臉蛋曬黑了。
  因為今年有旱情,所以庭霜調整策略種了些耐旱的紅薯和土豆,還有花生大豆,晨光在旱地挖紅薯割豆子,小猴空空也跟在後面學樣,等人在前面翻起紅薯來,它一拐一拐的揀起紅薯扔筐裡。
  劉大家的傻兒子人傻力氣大,最喜歡干只要力氣不需技術的活,沉重的紅薯筐子挑在肩上就往家裡扛,這些東西要分成等次,最大最好的切片曬干自家吃,其它的留著漏粉條供應飯館。農閒時他們已經挖了好些地窖,存放食物很妥當。
  翻完紅薯地翻土豆地,傻兒在前牽著驢,晨光扶著犁,破開地壟,裡面一個個土豆露了出來,小猴空空把土豆揀出來扔到土豆堆裡。這也要分成等次,好的自家吃,一般的漏粉。
  新寡的劉大娘負責做飯和往地裡送飯,還要喂雞鴨喂豬,江流天天放羊割草,人人都很忙碌。庭霜和寶琪在家裡打場,還雇了個碾米師傅,把稻子鋪上場院,寶琪力氣大,拉動輾子不停地在稻谷上碾,很快稻谷從稻草上分離下來。稻草可以切碎漚成肥。
  因為去年直接賣稻谷很虧,所以今年庭霜決定要自己碾米來賣。
  先把分離下來的稻谷攤開曬到場院,西西和城城忠實守衛著稻谷,把偷食的雞鴨轟走。晾得時候得有人用木掀把下面的谷翻上來才能曬干。
  曬好後還得挑選,有的稻谷中有米,有的沒米,有的不飽滿,得把那空癟的谷剔出去,要在曬谷場上用掃把掃,把癟谷掃到上面,下面留下好谷,沒有米的谷可以輾成糠喂豬。挑谷是個技術活,只有小葉能干得了。
  挑好的谷還要進行精挑選,把谷倒入簡易木風車裡,不成熟的癟谷很輕被吹走,半成熟的從中間落下,飽滿的谷從風車前落下,靠人力轉動風葉,這活也相當辛苦。
  經過三級挑選的谷運到碓房,放在碾米機裡碾成米,當然古代的碾米機不可能象現代的方便,只需一按電鈕就得到米和糠。要靠人力或水力畜力帶動碓桿碓米,上面一個大斗進稻谷,下面是個鼓風裝置,輾好的谷子下落時把糠皮吹掉,碾米師傅很辛苦,滿頭滿身都是白花花的糠皮。然後扶著木框篩子一下下的篩。
  看著白花花的大米碾出來,庭霜好象看到白花花的銀子,樂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再感慨一聲吃飯真不容易。
  他喜歡聞米糠的味道,也喜歡看騾子上套先撒泡尿,再看它不停地拉動碾子。
  割完了稻就是整地准備種下一茬的農作物,平安帶著雇工趕著牛和驢拉犁整地,小葉和師傅加工稻谷,
  庭霜看地裡的活差不多了,又跑回城裡忙著開果子鋪和糕點鋪的事,兩鋪同時開張,相識的人多來捧場,店裡擺的都是自家果樹結的果子,還有山裡的野果,當然少不了當季的糖炒栗子。李光在門口翻炒栗子,香氣傳遍整個街道,按照庭霜的經營原則,不要計較吃些小虧,李光對那些圍著炒栗子大鍋流口水趁機偷幾個的毛孩子也不打罵,還把賣剩下的給他們吃。
  果子鋪是李光媳婦打理,她最喜歡吃甜食,喜歡搗鼓果脯什麼的,庭霜定下獎勵,開發出新品種有獎金,如果該新品種賣得好有分成。刺激得她每天打烊後就搗鼓新花樣,當然只開發新口味不好吃也不行,賣得不好就沒有分成。書/香門第
  糕點鋪經理由周嬸擔任,大英子到飯館幫忙,這樣的調換庭霜心知肚明。大英子灶上手藝也不錯,還可以多和庭輝相處順便就近監督免得他又跟不三不四的人交往。
  其實庭輝干得還是很不錯,受過苦吃過虧的人再不懂事就說不過去了,事實證明,只要把聰明才智引到正路上,加以鼓勵和引導,就能發揮人的潛力。
  因為庭霜反感叫姑娘陪酒,所以庭輝想出了新花樣招顧客,就是送外敬,客人叫四菜一湯,館子再外敬一兩道或是三四道,比如炒年糕,炸元宵,炒枸杞芽,拌山野菜,蒸菜什麼的。蒸菜花樣多,蒸土豆絲蘿卜絲芹菜葉什麼的,春天可以蒸槐花白蒿蒲公英啥的,都是不太貴的農家菜,這樣的外敬雖不值幾個錢,卻讓客人心裡也有些不安,招了不少回頭客。
  也有吃膩了腸子的富人對農家菜感興趣,在農村,青黃不接的時候什麼都可以拿來吃,激發了很多巧手婦女的創造力,可以把人畜同食的東西做的味道很好。干這個大英子很拿手,可以連做好幾天不重樣,澆在上面的調汁也是五花八門。
  庭霜忙完開鋪子的事,又買了個新農具回到村裡,把鋪子的管理權完全交給掌櫃的,用現代話說就是經理。經營權和所有權分開,是使企業走向正常化發展的途徑,雖然只是個飯店和小鋪子,庭霜還是打算用企業的經營理念來管理,正如寶琪所說的,他不應該也不可能什麼事情都自己一手抓。
  回到家裡,只見院子拉了好幾道繩子,掛著一串串豆角,茄子什麼的,茄子囫囵曬不透,所以打個花刀一抻兩尺長往繩了一掛就得。簾子上曬著土豆干紅薯干,這些東西要曬干在冬春季青黃不接的時候吃的,味道不如新鮮菜好,可是經過庭霜的手一做,非常好吃,秘訣簡單,就是多放油多放肉,油汪汪的賊香。炖小雞做紅燒肉時一放,吃起來勁道,又吸足了油,肉味全在裡面,他最喜歡吃這個。
  整完地就該播種,為了提高效率,庭霜買了架播種機,播種是個技巧活,點種要整齊,不能多了不能少了,不能深了也不能淺了,沒做慣農活的人還干不了,所以古代有人發明了播種器,就是用點葫蘆。漢代有人發明了更牛B的類似播種機的東西,也就是耧車,象個手推車,車身裝種子,下面三只腳,但是這三只腳是空心的,尖尖的腳可以開溝,一邊開溝,一邊把種子通過三只腳撒到土裡,同時覆蓋。趕著牛拉著耧車走一趟,連開溝帶撒種帶覆蓋一次性完成,而且等行距等深淺,省時省力高效率。
  去年庭霜看見這古代播種機時眼珠子快掉下來,這就是現代播種機的祖宗啊,只是用的不是電力,得用人或牲畜來拉。當時就恨不得搬回家用用,可惜沒錢,這回有了錢,馬上買了一架回村,親自趕著牛拉著耧車跑了一趟,一天就播了一頃地。
  正干的來勁,縣長齊重煜突然派人找他有事,庭霜不知道什麼事,趕緊換了出門的衣裳,進了縣衙,齊重煜也沒二話直奔正題,說省裡來文件,急要各縣催交稅糧,越快越好。可是秋收剛開始,糧食要收齊至少得十來天,可是省裡催得很急,要求就這幾天馬上啟運。齊重煜接了命令著急,找庭霜來想辦法。
  庭霜馬上警惕起來,這麼急著催糧,難道要開仗了?

73、緊急征糧

  庭霜警惕起來,這麼急著催糧,難道要開仗了?
  但是實際情況卻不是這樣,齊重煜拿出最近的邸抄,上面說京城地區最近發生了地震,漕運也受了影響,所以朝廷急調鄰近省份的秋糧入京。
  庭霜急問到底是幾級地震,當然古代人不可能把地震根據當量分級的,邸抄上只說房屋倒塌若干,人員傷亡若干,人心浮動,市面蕭條,所以要提前調秋糧入京。
  齊重煜神情嚴肅:“如今天降異象,地現災異,人心恐慌,甚至有言官上奏,此為君主不修聖德之故,需撫民赦囚,裨補阙漏,親賢遠佞,咨诹善道,自省修德,以安民心……”
  庭霜聽了一頭黑線,好好運行CPU,把這段文言翻譯成現代白話,就是京城地區發生了地震,造成不少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廣大人民群眾很害怕,有人說是皇帝失德得罪上天,所以天降懲罰,要求皇帝改變當前施政。
  庭霜肚裡腹誹一番,地震了你該發揚與自然災害做斗爭的大無畏精神,發動群眾與困難做斗爭,搞個毛的封建迷信,什麼天降懲罰,赦免罪犯,皇帝要做自我批評親賢遠佞啥的,都是什麼東西,誰是賢誰是佞,誰說了算?
  當然跟古人講地殼運動啥的就好象向穿越人士彈七弦古琴,均屬對牛彈琴之舉。
  地震本是自然災害,硬要和人事扯上關系,愚昧就是愚昧啊。
  停,停……
  這次的地震,輿論矛頭好象對的是皇帝啊,這不是表面上的愚昧,這是陰謀啊,紅果果的陰謀,利用人們的迷信愚昧做文章,用咱看過無數狗血宮廷戲和歷史小說的穿越人士的眼睛來看,這裡面怕是有貓膩。
  那幾個藩王會不會借此次地震造勢,制造對皇帝不利的輿論,繼而有什麼動作呢?
  討厭,穿到這個見鬼的時代,即不是全架空,也不是全真實的時代,位於唐宋元明之後,卻又不是真正的清朝,雖然是滿人統治,可是未換衣冠,最高國家領導人也不是順治康熙雍正乾隆任何一個,這就意味著在這個半扭曲的時空,自己不但不能剽竊詩詞佳句,而且還失去了做為穿越人士應該擁有的預知功能。
  不能預知未來,只能利用所學的歷史唯物主義和時事政治知識對當前的國家局勢做個大致的估計,戰亂是肯定會發生的,可是什麼時候發生,怎樣發生,是朝廷主動削藩,還是藩王借機向朝廷發難,不知道。
  庭霜擰著眉頭思索起來,要不要帶著家人躲到山裡,或是挖地道以防萬一?
  齊重煜見他思考個沒完,忍不住催促:“朝廷下了嚴令盡快運糧進京以安民心,所以一定要把糧食在這幾天內盡快征集啟運,孟兄向來高才,趕快想想辦法。”
  糧食是戰略物資,如果有糧食,恐惶的人民自然全安定下來,皇帝這個措施確是簡單有力直奔重點的,看來這人很有頭腦。庭霜忽然靈光一現,又問:“有人說這次自然災害是因為皇帝不修德業導致天降警示,皇上是如何應對的?”
  齊重煜又拿出一份邸抄說:“皇上下了旨意,說天地之災屬自然之象,以天象比附人事,制造恐慌干預朝政者其心可誅,嚴令各臣工救災撫民,散播流言者從重治罪。”
  “好樣的。”庭霜興奮地一拍桌子,這皇帝還真是有兩下子,一眼就看出有心懷鬼胎的人借天災來制造人禍,及時做了妥當的應對,先下旨扼止流言,再調糧入京安穩民心,雙管齊下,控制局勢,說不定還暗中有軍隊調動,當然這種消息不可能在邸抄上,也不是齊重煜這個級別的官員能知道的。
  有糧食儲備有軍事安排,還有聰明的皇帝坐鎮,那藩王想搞點妖蛾子還很困難,照這樣看,今年明年應該不會有戰爭了。
  眼下要做的就是怎樣在兩三天內征到五千石糧食,約合五六十萬斤,縣郊十八個鄉村,外圍幾十個鄉村,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全額征到糧食難度太大。
  當然,穿越文的發展史告訴我們,只要你是穿來的,你就是萬能的。所以庭霜還是接下了這個任務,確切說這個任務他不得不接,縣長都親自找他談話了還能拒絕不干?
  “先抓緊時間征糧,能征多少是多少。”庭霜先定下第一步驟。接下來怎麼做,他還不知道。
  離開縣衙已經很晚了,庭霜先回到菜根香飯館,店裡已經打烊,李東升和庭輝聽到敲門聲開了門,一看他臉色嚴肅,忙問出來了什麼事,庭霜說了。李東升埋怨他:“你怎麼這麼傻啊,征糧是官府的事,你管那閒事干嘛?哪年縣裡下鄉催糧催稅不是弄得雞飛狗跳,還被罵得狗血噴頭,這種出力不落好的事,你攬上干啥?”
  “縣老爺請我幫忙想辦法,我也不能拒絕啊,李大哥明天你回村裡發動鄉親們趕快上縣裡交糧。”庭霜解釋了一下,他的原則是在不犧牲自己利益的基礎上能幫助別人的就幫別人一把。眼下這燙手山芋接下來,怎麼在短時間征這麼多糧是個難題,如果不能完成任務,省裡被朝廷斥責,縣令會被省裡追究責任,那麼他也會被縣令遷怒埋怨,真麻煩。
  正想著,肚子裡“咕噜”一聲響起來。
  “給我弄碗羊肉燴面來吧,餓死了。”庭霜斜靠在椅上等飯吃,順便埋怨一下縣長居然不管頓工作餐,好歹咱的腦細胞也是為公家壯烈犧牲的是吧?
  一邊等吃一邊想事。方案一,效法□,發動群眾用實際行動支援災區人民投入偉大的搞震救災活動,盡快把糧食交足。方案二,效法國民黨,多派縣政府公務員,催糧催稅,窮凶極惡,恐嚇之威脅之。
  兩種辦法大不相同,共同點都是很難在短短幾天內籌到這麼多的糧食。
  “咕噜”肚子叫得更響,庭霜也叫起來:“飯呢?要餓死了,一碗面半天端不上來,就你們這樣招呼客人,咱店要關門了。”
  “馬上就好馬上就好。”庭輝趕緊端盤點心過來,“還得和面,和好面得饧一會兒,而且庫裡也沒羊肉了,所以我打發留根去別家買了,你先吃點蛋糕墊墊。”
  庭霜想吼他,偏餓得沒力氣教訓他:“沒有和好的面你不會找點別的東西?我沒說非要吃羊肉燴面,東西不夠一時間做不出來,你就來點容易做的東西也行啊,死腦子……”
  停……
  因為時間緊迫一時做不出羊肉燴面,可是還有其它許多東西可以填肚子啊,怎麼早先沒想到呢?只要是能吃的東西,就能填肚子,管它是哪來的。我真是太聰明了,庭霜解決征糧難題,吃了晚飯放心睡覺。
  等天一亮,庭霜直奔縣衙找縣令亮出自己的解決辦法。從縣庫拿錢出來向糧行大戶買糧,湊夠數起運,先解決眼前的難關再說。
  齊重煜也反應了過來,驚喜地拍桌:“對啊,朝廷說征集糧食,可沒說要當年的糧還是去年的糧,只要是糧食就能填肚子,哪兒的糧食不一樣。兄台果然腦筋活絡不拘常法。”
  受到誇獎,庭霜有點得意,顧不上剽兩句詩得瑟,趕緊行動起來聯系各家糧行。長平縣位於產糧地的中心,周邊地區許多糧食都流入縣裡集散,糧行不少,庭霜先找了縣裡最大的糧商胡家,買他家的存糧,再找縣裡大大小小的糧店買下他們的存糧,又回到村裡,把自家的米留下自用的,也充入公糧,至於價錢嘛,自然是不分等次和市價一樣。
  自家產的糧,如果零售,孟家還沒有自家的糧店,如果賣給城裡的糧店,恐怕又會被壓等壓價,賣給公家就不會這樣,反正公家只說要糧食沒說要幾等米是吧?咱也不是啥高尚人物,只是在官府沒有特殊說明時鑽個小空而已,為公事跑來跑去撈點酬勞是應該的。
  庭霜心安理得的把自家的糧食不分等次全按照上等糧的市價賣給官府,再收購縣裡糧店的存糧,再加上現征的部分當年秋糧,終於在三天內湊夠多半。剩下的就是啟運進京了。
  朝廷緊急征糧的旨意下達後,許多鄰近州縣都叫苦並強調客觀困難,說短短幾天征不齊這麼多糧,唯獨長平縣不是強調困難而是想法解決困難,提前湊夠公糧運送上京,縣長齊重煜自然是得到嘉獎,來年的大計評個優等肯定穩拿,對庭霜自然更加信任倚重。
  庭霜也落了好處,當年的秋糧斷斷續續征齊之後,被他囤積到來年春天青黃不接時轉手出賣,恰好來年糧價走高,這筆公糧賣出一個好價,填補了為買糧而付給商戶的糧款,剩余的全落入庭霜和齊重煜的私人腰包,這種事只有他兩人知道,外人一概不知裡頭的名堂,從此,庭霜覺得做糧食生意是能賺錢的,打算開糧行做糧食買賣,這是後話不提。
  現在庭霜考慮的仍然是開藥店的事,把需要的糧食湊夠,如期啟運之後,他又回到村裡,找村裡經常上山采藥的人詢問藥材種植的事,准備發動群眾種植藥材,先從容易栽活的開始。
  忙完一通回到家裡,寶琪迎上來:“看你這幾天忙得腳打後腦勺,快歇歇,我有話給你說。”
  寶琪麻利地給他舀了碗包谷糁子,又調了碗稀面糊打進幾個雞蛋撒一把蔥花,攤了幾張雞蛋餅,他現在也能做一些簡單的家常飯了。他攤一張庭霜守在鍋邊就吃一張,等把碗裡的面糊全攤完,再回頭一看,疲憊的某人已經趴在桌上睡去。
  寶琪輕手輕腳把他抱回屋裡,放在炕上脫了鞋蓋好被子,看著他的睡顏,輕輕將粘在他額頭上的一绺亂發撥過去。
  嗯,某人的睡相有時候也不是太難看,尤其是嘴裡不亂唚的時候。
  可是那話怎麼說出口呢?
  “大哥在嗎?”院外傳來一聲輕柔嬌美的聲音。
  原來是玉梅姑娘,寶琪趕緊出去,回身關上屋門,對玉梅說:“他剛回家,太累了,飯都沒好生吃就睡了,有事等他醒了再說吧。”
  玉梅失望離開,晨光從地裡回來看見,問:“梅姑娘怎麼沒進去?”
  寶琪不答,說:“晨光,你跟隨我多年,年紀也不小了,該成親了。”
  晨光莫名其妙:“成親?”
  怎麼突然想起這個來了,寶哥受了什麼刺激了?
  寶琪露出真面目:“你看玉梅姑娘怎麼樣?她長得好性子也好,家務活來得,瞧那身板生孩子沒問題。”
  晨光心裡寬面條淚,原來主子安這樣的心思,村裡誰不知道玉梅看上了孟家大哥,連香包都送了,現在居然慫恿他插一腿,這不是讓人戳脊梁骨嗎?
  看來有必要,且非常要必要給某個腦筋不清楚的人進行思想教育了。
  “咳……”晨光開始上課。“主子,大公子年齡也不小了,以前家窮,現在他有產業有官銜,相貌品性都好,眼看離除孝不到一年了,肯定會有不少人家打他主意,現在,我插一腿把梅姑娘拐走,然後呢?還有蘭姑娘柳姑娘桃姑娘,他這樣的人還可能打光棍麼?”
  寶琪瞪他一眼,心裡是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這個道理難道我不知道麼?還用得著你多嘴,我痛恨把話說得這麼明白的人。
  沒眼色的晨光還繼續刺激:“那個林姑娘是不適合,可是這個梅姑娘還是挺合適的,又是一個村的,經常見面會有感情的。”
  “我知道,所以,我更不開心。”寶琪越煩躁郁悶,思緒亂成一團不知如何是好。
  晨光心裡明白,哭笑不得:“主子你要想想自己的身份,你將來肯定要娶個名門閨秀,他呢,也會娶個會操持家務的能干女子,你不能和他在一起,何苦破壞人家姻緣,再說,就算你願意為他放棄一切,他也不一定接受男人,他還是願意過那種男耕女織的正常日子。如果你真的沒有他不行,現在把話說清,否則這麼不上不下的吊著,他的心思還會往姑娘身上跑。”
  一想到要把這說不清的情愫和糾葛說清楚,寶琪渾身沒了力氣,團成一小團,腦袋頂上一團小烏雲散發怨念,我不是不想說清楚,實在是說不清啊。

作者有話要說:前天碧水中看到一聯,很有趣上聯: 無磚無花無聲無息無顏見江東父老 橫批: 西楚“霸王”下聯如下:1、有索有求有逼有迫有臉貼晉江讀者2、任褒任貶任勞任怨任他別嫁楚襄王3、多思多看多學多問多情莫被無情傷4、求神求佛求天求地求不得一句鼓勵5、不怨不恨不悔不棄不怕巷深因酒香6、有愛有恨有喜有悲有心將你來勾搭7、有血有淚有情有意有忍能東山再起橫批: “吸出”霸王哇卡卡,好玩……下章:兩只要明白自己的心,過程是曲折滴前途是光明滴。

74、客串大夫

  寶琪郁悶地蹲牆角劃圈圈,“說清楚”這三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說“我喜歡你。”
  他說不定當成富家公子的逢場作戲回贈一暴栗,就算接受也不會為了這句話拒絕成親。他不是對庭輝這樣說過嘛:“毛爺說了,不為結婚為目的和女人親近那是耍流氓。”
  雖然他不喜歡那個毛爺,可是也不得不承認這話大概、似乎、好象有那麼一點點道理。
  如果不是抱著結婚的目的來親近,他不會接受這份感情。他這人看上去粗線條,但是對感情問題立場很明確,要麼長相厮守,要麼相忘於江湖,如果以後不能在一起,那麼現在就把不該有的感情掐滅在萌芽裡,免得以後難受。
  而且,瞧他對女色那副欠抽樣,他根本不接受男人哎。
  再說,如果要“說清楚”,那麼自己為什麼出現在這個小山村,為什麼留下來,這能說得清嗎?如果這家伙知道自己是懷著目的來接近,可想而知會炸毛成什麼樣。
  想象庭霜知道事情真相後支楞著雙手撲來掐他脖子的情節,寶琪縮縮脖子,到那時怕連朋友都沒得做。
  最後,寶琪無比悲摧:“當初說了一個謊,現在要用更多的謊來圓先前的謊,這工程好巨大。等他知道真相一定掐死我。”
  寶琪摸摸脖子,下了一個決定。
  “什麼?主子要離開?”晨光驚訝得不敢相信,以前他勸過幾次,寶琪都不願離開,現在終於想通了。
  晨光還沒來得及歡呼,寶琪一句話把他打入地獄:“你留在這裡,繼續找那東西。”
  晨光欲哭無淚,這個家連房子帶院子都翻過幾遍了,根本就沒那個東西,而且,這個家裡的人也似乎是真的不知道那東西在哪兒,還要他留下來繼續找,你想讓俺監視某人不許泡妞直接說好了,何必搞這名目,反正俺拿工資不能對雇主說不。
  “你留下繼續找東西,順便保護他,我絕不允許看到他受任何傷害。”寶琪下了命令。
  晨光的心裡刮起寒風,俺想讓你離開他,不是想讓你趁機表白,村裡的人這麼淳樸,誰會想著傷害他啊,頂多在他的地裡摘倆黃瓜。
  “還有,要支持他發展事業。”寶琪繼續下命令,“督促他把心思放在賺錢上,不要對美女打主意。”
  晨光心裡要飄雪花,多麼純潔多麼正義的話呀,問題是這小子的偉大理想就是賺錢,哪用得著讓人督促啊,你直說掐滅他的桃花骨朵不得了,俺懂的。
  “可是,主子要到哪裡去?”
  “我要回京城,現在南方幾個藩王借著地震之災,妖言惑眾蠢蠢欲動,京城人心浮動陰謀暗湧,我要在皇上困難時支持他,為朝廷分憂,方是我輩本色。”寶琪豪言壯語說完轉而又變成深情角色,“如果我和他分開後感情淡了,也不再想念,說明我對他並沒有什麼深得不能自拔的感情,那麼斷也斷得潇灑利落。”
  晨光心想這倒是男兒本色,正要點頭,卻聽寶琪又說:“你給我看緊點,不許他勾搭美女也不許美女勾搭他。”
  晨光差點一頭栽倒,這個任務好艱巨。
  庭霜一覺醒來,正要找寶琪商量下一步的發展,順便欺負一把,卻見晨光拿了張字條進來,說是寶琪留下的。
  庭霜接過字條,只見上面寫著三個字:“我走了。”
  “什麼意思?”庭霜莫名其妙。
  晨光指指字條的背面,庭霜翻過一看,背面寫著四個字:“領會精神。”
  “靠,你什麼意思啊?連屁都不放就走了,到哪去干什麼啥時回來也不說,居然敢要我領會精神。”庭霜如炸毛小獸吼起來。
  晨光無語望天,為什麼他要告訴你到哪去干什麼啥時回來,你又不是他老婆,管得真寬。
  至於“領會精神”麼,慢慢領會去吧,也許分離能讓你明白他在你心裡是什麼份量。
  庭霜蹲牆角領會精神,是哪裡得罪了他,還是什麼事?你怎麼可以這樣把我撇到一邊跑了捏?你難道不考慮我的心情?你可知我會擔心,你可知我心裡好難過……
  哦,惡心,連肉麻的歌詞都出來了,我難過個屁,我還有好事要做,你愛干啥干啥去,才懶得理你。
  庭霜傲嬌地把字條一扔,又跑到麻藥子家商量采藥種藥材。
  回家後給家人宣布將要開藥店的事。
  平安有些緊張:“藥店可不比果子鋪糕點鋪,只要有鋪面就能把攤支起來,藥店是要花大本錢的。下個月三少爺的脂粉店要開張,你忙得過來嗎?”
  庭霜有把握,說:“老三對那些女人的脂粉很在行,租鋪面找工人,史家會幫他的。我只管出本錢,其它的不管。咱家現在不同往日,向錢莊借點開脂粉店的錢不成問題。至於開藥店的錢,我想讓縣令大人支持。”
  庭芝笑道:“他憑什麼掏腰包出本錢給你開店啊,就憑你一句開藥店可以濟世救人行善?”
  “齊重煜這個人一心想當好官,愛惜名聲,不會貪污搜刮,也不會經商,可是誰都想過體面富裕的日子,所以他出本錢我開店,大家都有好處。等我治好他和他夫人的病,他一定感激我,會想法給我出本錢的。”庭霜很自信自己的本事。
  晨光嘴角抽搐,這個人倒底哪來這麼多自信啊,種地買垃圾開館子也罷了,可是治病是關系到人命的事,哪能這麼自信,偏那個糊塗主子就欣賞他這一點。
  平安也不贊成:“給人治病不是容易事,大哥你又沒有專門習過醫術,只靠著翻幾本醫書是不行的。”
  “誰說我不行?”庭霜提出反駁,“去年芝芝胃口不好血虛氣虛,我用生肝搗成泥加菠菜泥卷在薄餅裡給他吃,結果當天晚上他就胃口大開,多吃了一碗飯,再也沒頭暈啥的。”
  庭芝聽了臉蛋發白直抽抽,平安同情地看他,生肝這麼惡心的東西擺在跟前,誰敢不多吃飯,誰敢再說自己頭暈啊。
  自我感覺不錯的某人堅決認為自己可以充當半個醫生,前世他經常有點小毛病,嫌麻煩懶得看醫生,自己看書吃藥調理,久之也有一點心得。當然,事關人的身體,要多向有經驗的人請教,他開好方子可以請老大夫看看,確實沒問題才能拿來用。
  按照穿越文的套路,萬能穿越人士動動手,就可以治好許多老中醫都治不好疑難雜症。到那個時候,咱的名氣就打出來了,藥店自然順利開張,哇哈哈……
  毛爺教導說:“沒有調查研究就沒有發言權”,所以庭霜先進行調查研究。找了所有為齊重煜夫婦看過病的大夫問了,進行了詳細精確的調查研究,研究表明,齊重煜兩口子沒病。
  這下庭霜傻了眼,他雖然YY了多次自己妙手回春治好縣令夫婦的病,得到全縣人民的崇拜和信任,藥店順利開張。但是萬萬沒想到人家沒病哎。
  “這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沒病呢?”庭霜失望地捶胸。
  “你才有病呢。”回春堂的高大夫很不高興,“我的醫術就算比不上那些名醫,難道有病沒病還診不出來?”
  庭霜住了嘴,人家沒病非說人家有病,就算齊重煜是佛祖脾氣也會炸毛把他打成個佛祖頭的。
  “可是……我覺得縣令夫人好象有血虛。”
  “是女人就會有血虛,這不算什麼病,服些補藥或是飲食調理就中。”高大夫並不在意。
  庭霜郁悶,別的穿越人士可以治好某個皇親或有權勢人的疑難雜症傍到靠山,怎麼換上自己這麼倒霉,想治的那個人居然沒病,沒病他怎麼沒有孩子,難道是那生活不和諧?
  沒有調查研究就沒有發言權,庭霜又去調查研究,他現在和齊重煜也熟了,直接進到內院上房喝茶,看著奉茶的丫環,長得還有幾分姿色,象這種在內院侍候的丫環怕是小妾的候選人了。
  齊重煜看他的眼光在丫環身上瞟,說:“因為我成親多年未育子女,所以縣裡一些富商鄉紳就送了一些侍女做丫環進縣衙伏侍。”
  庭霜有些反感古代納妾制度,可是也沒法說什麼,只得拐彎抹角地對“患者”不能生育的事表示了一下關心。齊重煜知道他的意思,明確表示那方面生活正常。
  庭霜更郁悶,開藥店第一步就走不出去,治不好一兩樣疑難大症,以後開了藥店誰能相信他。
  不過,庭霜屬於那種認准一樁事不回頭的人,有困難要上,沒困難制造困難也要上,有病要治,沒病也要治。
  庭霜重新鼓起信心,化勇氣為食欲,先回到自家飯館補充能量。管理館子的庭輝匯報說一切正常,事情只有一件,就是現在館子生意越來越好,後廚人手不夠,想再雇一個人。城裡有一戶人家聽說,想把女兒送來干點零活,不用給工錢,管飯吃就行了。
  庭霜一問是城東頭開酒坊的時家,覺得奇怪,時家家底殷實,怎麼會送女兒來打工,待見了那個女孩兒更驚訝,這孩子看上去比小蘭大不了幾歲,十歲的孩子看上去象七八歲,似是長期營養不良沒發育好,這麼冷的天穿著一件單薄破衣服,看上去很可憐。
  “這是怎麼回事?”庭霜納悶,這孩子真的是時家的嗎?
  庭輝說了經過,時家夫婦一直沒生孩子,聽看相的人說抱一個女孩可以引來男孩,所以抱養了一個小女孩,取名招弟,沒多久,果然生了一個男孩,夫婦倆很高興,只可憐招弟再也不討父母喜歡,經常挨打挨罵缺吃少穿,現在他們不想再要她,所以塞給飯館干活,吃住都在館子,不用回家了。
  庭霜憤怒了,怎麼可以虐待孩子呢?沒良心的東西,如果是在現代,法律有規定,領養的孩子和親生孩子有一樣的繼承權,父母不得歧視虐待不許不盡撫養之責。他還清楚記得在報紙上看過這篇報道,講的是……
  停,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法律……
  庭霜腦子裡靈光一現,對治療齊重煜夫婦的“不育症”有了把握。
  “既然她在父母家挨打罵少吃穿,那就把她留下來吧。”庭霜還是不忍心用童工,補充一句:“讓她擇個菜涮個碗就行了,不要太累著。另外再雇個能干的人幫忙。”
  庭霜交待完館子裡的事,興沖沖忙活起來,忙活完又到縣衙找齊重煜,神秘地拿出一個小罐。
  “知道這是什麼嗎?這個是固元膏。”
  齊重煜不解:“這是做什麼的?”
  庭霜吹起牛皮:“女人吃了氣血充足,有助於生孩子的。”
  “真的?”齊重煜又驚又喜又不敢相信,沒聽說這家伙會醫術啊。
  “當然是真,比真金白銀還要真,你要相信我,尤其是讓尊夫人相信這是包生孩子的靈丹妙藥。”
  齊重煜為了謹慎,又問:“是什麼方子,可否讓我看看?”
  庭霜很爽快寫出了方子。這是現代某名醫研究也來的簡單易行的方子,他知道大根內容但不知份量,所以通過轉換器問了呂教授。主料是紅棗桂圓阿膠什麼的,按比例調配磨成粉末,以白蜜調和成丸狀,一日三次以水送服,可以固本補血養氣益五髒,男人吃也可以。
  齊重煜看了看,覺得這方子沒啥問題,對夫人的身體也沒有相沖之處,的確是補血固本的良方,點頭感歎:“在下只以為孟兄熱心公益,為人仗義,智謀過人,沒想到啊,沒想到……”
  庭霜笑眯眯等待誇獎,驚訝吧,崇拜吧,沒想到吧,穿越人士果然是萬能滴。
  “沒想到兄台讀過書的,居然寫字如此之丑……”
  “吧唧”庭霜差點栽倒地上,一頭黑線臉頰直抽抽,心中憤憤:“你爺爺的,咱想法子給你弄藥方沒問你要錢還敢嫌老子的字丑,再敢叽歪,咱代表月亮消滅你。”
  又忍不住抱怨,別的人穿越過去擁有原主的記憶和技能,琴棋書畫無一不會,唯獨咱穿過去完全從零開始,先前是吃喝玩樂的公子哥兒,後來下鄉當農夫,沒多少機會練字,當然不好看了,庭霜為自己的字丑找了一堆理由才平息了受傷的小心肝。

75、開發新產品

  “光吃藥還不夠。”庭霜繼續開始自己的治療方案,“你要對她加倍好,天天對她深情地說我愛你。”
  “噗。”齊重煜一口茶噴了出來。這提議太驚悚了。
  庭霜也覺得讓古人說“我愛你”,是為難了些,尤其是齊重煜這種久習孔孟之道的正經君子,讓他說“我愛你”如同要他 翻做賊一樣有難度。只好換種說法:“你如果說不出口,得用其它法子讓她知道你不會變心,不管她生不生你的心裡只有她。”
  “你的意思是讓她開心,讓她精神放松是吧?”齊重煜也是很聰明的。
  “對,就是這個意思。”庭霜很高興他能“領會精神”。
  看他兩口子身上沒病,那方面生活也正常,不可能一直沒有孩子,很有可能是精神壓力過大引起的不孕。前世他看過一篇關於婚姻家庭法的報道,有的夫婦因為沒有孩子,精神壓力大,只得放棄生子的希望抱養了一個小孩,從此把心思放在養子上,結果精神放松又懷了自己的孩子。這種情況不少,所以國家出台相關法律,抱養的子女和親生子女擁有同等繼承權,父母不得虐待拋棄。
  庭霜覺得齊重煜夫婦的情況應該屬於這一種,這個時代夫婦不育不孕都把罪過推在女子身上,如果生不出兒子就有被休的危險,就算丈夫人好,也會納妾傳繼香火,再加上齊重煜家逢大難一脈單傳,迫切想要孩子,齊夫人天天背著這麼大的精神壓力,難免內分泌失調什麼的,她眉宇間的憂郁就是證據。
  “你要讓她堅決相信這藥能讓人生孩子,還要天天送她鮮花,還要送她镯子簪子首飾什麼的,沒聽說這麼一句話麼?珠寶比月亮更能代表男人的心。”
  齊重煜立即接受建議,還打算把內宅有姿色的丫頭全部退還那些富商鄉紳,並許諾,如果真能如願生子,他一定會重重答謝庭霜。
  庭霜解決了難題,歡喜地告辭出去回自家飯館,還沒到門口,老遠就聽見裡面似乎有爭執。飯館屬於服務行業,服務態度是至關重要的,菜根香開業以來從沒有與什麼人發生爭執,這回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庭霜連忙跑過去,只見庭輝和一個客人在爭執什麼。
  “我家的菜沒有問題,你這麼說什麼意思?”
  “你的意思是俺故意找茬了?”顧客生氣地吼起來。
  庭輝無奈地讓步:“好吧,我不收你錢。”
  “要錢俺有。”顧客生氣地把從袋裡把錢掏出扔桌上。“你們城裡人瞧不起俺莊稼人是吧?”
  庭輝正要說話,庭霜趕緊搶過去:“對不起,對不起,您吃著不滿意我們可以重新做。”
  又轉頭問庭輝:“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給你說過顧客是我們的衣食父母,你怎麼和客人爭執?”
  “是這樣。”庭輝講了事情經過,原來菜根香主要面對中等客戶,也給下層體力勞動者供應飯菜,豬肉炖粉條也就是大燴菜很受下層顧客的歡迎,都說比別家的味道好。偏這顧客非說他家的菜沒洗干淨,吃上去牙碜,於是就這麼爭執起來。
  有不少吃客在看熱鬧,看老板來了,都在瞧他如何處理。
  庭霜思索起來,看這顧客衣著應該是出力氣的下層勞動人民,看他神色相貌不似那種有歪心眼的人,再說菜根香開業以來,全城都知道縣令當後台,沒人敢上門砸場子,所以這個人應該不是來找茬的。可是他家的大燴菜是好肉好湯煮的,應該沒問題。
  很多穿越者一穿過去,做幾道菜或點心就能讓精於飲馔的古代人驚歎,從而傍到貴人或是發家致富,庭霜雖然善於YY,可是也沒敢往這方面YY。
  他的經營策略是在起步期避開和大酒樓競爭,開業時直接將目標定在中等顧客上,把館子開在好地段,並立下規矩,對客人一定一定服務態度要好,要象春天般的溫暖,不許發生爭執,另外菜品絕對要干淨衛生,靠服務態度和菜的質量來拉住客人,站住腳跟。
  如果這次的事解決不好,很快就會傳出菜根香館子欺貧愛富的輿論,會讓人對館子的服務質量不信任,負面影響很大。
  迅速分析完利弊,庭霜馬上拿出基本應對態度,臉上綻放誠懇親切笑容:“這位兄台不滿意,我們一定虛心吸取意見,我親自給您重做一份,求您品題,請您稍等,一會兒就好。”
  那客人看他誠懇,略消了氣。
  庭霜火速到廚房,系上圍裙開始大干起來,切肉洗菜切豆腐。放油,把肉下鍋,倒醬油上糖色,還放入夏天曬制的西瓜醬,這是李東升的拿手絕活,燒肉時放一點,香得沒計說,再放白菜和炸好的豆腐,最後放粉條,很快,一碗香噴噴的受當地人喜愛的大燴菜出鍋,紅亮亮的肉肥瘦相間,粉條油汪汪亮晶晶,白菜軟爛豆腐金黃看著就有食欲。
  庭霜親自端到前堂,放下筷子:“這位大哥,您嘗嘗我的手藝。”
  那客人挾起一筷肉吃了,臉上露出滿意神色,庭霜松一口氣,客人又夾起一筷吃了,皺起了眉。
  庭霜忙問:“怎麼了?還牙碜?”
  “沒錯,還是吃著牙碜,好象什麼東西沒洗淨。”
  “我親自做的呀。”庭霜也挾了一筷吃了,吃著吃著也皺起了眉,怎麼回事?菜是他親自洗的切的,刀案也洗過,這牙碜感是哪裡來的?
  那顧客的也不象先前那麼生氣了,說:“看老板是實成人,俺就直說了,俺覺得是粉條的問題,俺從小舌頭特別靈,鹽醋稍微多點少點都能吃出來,別人也許吃不出來,可是俺覺得吃到嘴裡很不得勁。”
  庭霜只好繼續陪不是:“對不起了,我馬上琢磨一下是咋回事,三天後您再來品題,看看有改進沒有,這回菜沒做好,請多多包涵,我們不收錢。”
  顧客也有點不好意思,說:“也沒啥,其實你家的大燴菜味道蠻好的,就是口感有點不大得勁,別人都沒說啥,是俺嘴刁了。”
  雖然雙方各讓一步,但是庭霜還是決定把這問題解決了,這菜吃著是牙碜了些,雖然味還好,可是咀嚼感有點別扭。
  毛爺不是說了,“世界上最怕認真二字。”
  只要認真沒有解決不了的事。庭霜決定從調查粉條的加工入手,館子裡的粉條進的是城裡一家粉坊的貨,這家粉坊開業好幾十年,一直有穩定的顧客。
  庭霜到他家去全程檢查制粉過程。
  老板聽說他要檢查制粉過程,有些不高興,嘟囔兩句:“俺家的粉一直都好好的。”
  但是還是允許他進粉房參觀。
  粉房很干淨,家伙擦得烏黑锃亮,幾個和面手把半個身子埋在大陶盆裡用力攪動,上下翻動摔得面啪啪響。鍋底下燒著干柴,燒火的老頭握著拐子拉風箱,火焰打著卷上竄,很快,水滾了。
  一片濃濃的霧氣中,兩個漏手手執漏瓢跳到鍋台上,大叫著“拿面來”,很快,一盆和好的面抬到跟前,一團面飛進漏瓢,一陣“嗵嗵”聲,一股股粉流進鍋裡,一個漏手用力捶打漏瓢,面團從漏眼落入大鍋,一會兒,一團團細長如線的粉條就浮了上來,旁邊有人撈起來,晾在外面的架子上。
  庭霜看了做粉的過程,鍋盆和水都干淨,可能是在晾曬時刮上了土。
  不對,炒菜時他把粉條洗了好幾遍啊,怎麼還會吃著牙碜呢?庭霜又掐了一條剛做出來的粉嘗嘗,還是有牙碜感,這還沒開始往外晾呢,看來不是晾的問題,那麼問題出在哪兒?
  庭霜背著手又到後院,院裡堆著小山一樣高的紅薯,幾個婦女在洗紅薯,很快盆裡的水黑乎乎的。洗好的紅薯扔到一個大木盆裡,有婦女把洗好的紅薯切碎磨漿。
  “哎,大嬸。”庭霜掂起一個紅薯皺眉頭,“你沒洗淨哎,瞧這窟窿眼兒裡還有泥呢。”
  那婦人毫不在意,頭也不抬繼續洗:“紅薯是從地裡挖出來的當然有泥了,尤其是坑坑窪窪窟窿眼裡的本來就洗不干淨。”
  “可是這怎麼吃呢?”
  “這咋啦?不干不淨吃了沒病。”
  庭霜欲哭無淚,難道以前吃的粉條都是這樣弄出來的麼?好嗝應,哎呀,肚子痛,真痛。
  庭霜找到原因,要求粉房老板一定要把紅薯洗干淨,最好把皮削了。
  老板不樂意:“哪有做紅薯粉事先削皮的道理?大家不都是這樣做嘛,頂多給你多洗幾遍。”
  庭霜沒辦法,決定自己開粉房制粉,從村裡找了兩個有技術的棒小伙,弄了盤磨,置一口七印大鍋,白天把紅薯洗好切好磨成漿,等飯館打烊後開始漏,然後晾在院裡,要求一定要把紅薯洗干淨把皮削了。
  干活的人有些不樂意,庭霜一想到帶著泥巴的紅薯變成粉條吃到肚裡一陣惡心,堅決要求他們洗得一點黑水沒有,實在難洗的地方削皮,凡是打烊後漏粉的人給加班費。
  伙計們只好拿著紅薯猛洗起來,窟窿眼地方用刀削。不一會兒,在一邊監工的庭霜又叫起來:“你怎麼削的啊,這麼浪費。”
  庭輝委屈地說:“我本來刀功就不好嘛。”
  庭霜為難地抓抓頭,突然靈機一動,用削皮刀不是又快又方便?哦耶,我真是太聰明了。
  說干就干,庭霜立即到鋪子裡要求打幾把削皮刀,不知道應該上鐵匠鋪還是農具鋪,最後找著刀具鋪,畫了圖紙,要求工匠按樣打制削皮刀,又想起超市賣的擦絲器,也畫了圖紙要他打出來。
  “師傅,您看啥時候能做好?”
  師傅看了圖紙,毫不思索說:“這東西倒是新奇,不過很簡單,明天就可以取貨。”
  聽他說這東西做起來簡單,庭霜留了個心眼,要求他多打幾把,能打一百打一百,能打二百打二百。
  第二天,兩個樣品打出來了,庭霜拿回去一用,非常方便,給店伙們示范:お/稥“瞧這削皮刀,就算沒使過刀子不會刀功的人削起皮來又快又好,前面這個尖刃是用來剜的,紅薯窟窿眼的髒泥不好洗,給我剜掉,土豆蘿卜裡的爛眼也剜掉,很方便。”
  再拿擦絲器示范:“瞧,就這樣,擦絲又快又勻,這塊是擦粗絲的,這塊是擦細絲的,需要時調換刀口就中。”
  庭輝看得眼睛發亮,問:“大哥,你從哪搞的這玩意兒?”
  “哦,是楚老丈說了一個大概樣子,”庭霜忽悠起來面不改色,“他說做大廚的人刀上的功夫很重要,不能用這種懶省事的法子,所以他沒用。可是我想,又不是人人都當大廚,家裡飯館裡用這個不是很省事嘛,所以想起來用了。”
  “我們可以拿它賣錢。”庭輝更興奮,迅速開始盤算成本和定價,以及本縣的需求量,計算下來收益可觀。可以在前堂開辟一個角落來賣,就在那裡把土豆蘿卜削皮擦絲,顧客看見一定很感興趣。
  庭霜很滿意:“你和我想到一塊去了,我已經給城了幾家刀具鋪子訂了貨,每家各打一千。”
  “為什麼做這麼多?”庭輝不大理解,“萬一賣不好會壓本錢的,不如先做幾百件,看情況再多做一些,賣多少做多少更妥當些。”
  庭霜有自己的看法:“本縣賣不了可以到外縣去賣,咱們的速度要快,到時候你就知道搶先一步的好處了。”
  庭輝不大明白這其中的奧妙,但是他對庭霜非常信服,所以沒有異議,只按命令行事。

76、不怕吃虧

  薄霧散盡的清晨,街上行人不多,菜根香飯館照往常一樣下了門板,留根和耍猴人帶著三個跑堂抹桌擦地准備招呼客人,後廚李東升和李嬸帶著幾個廚子在後面准備飯菜。
  大老板庭霜走出大門,聞著外面清冷的空氣,感覺非常舒爽。
  他已經跑了全城大部分刀具鋪給那些師傅們下了訂單,又派平安帶著做好的削皮刀和擦絲器到鄰縣去開拓市場,預計可以穩穩賺一筆。豬肉炖粉條吃著牙碜的問題也解決了,味道更加可口,那個舌頭靈敏的顧客也覺得滿意。對於萬能穿越人士來說,沒有什麼比事業穩步發展更令人振奮。事業發展了,桃花還會少嗎?
  一個姿色嬌好衣著樸素的女子踏入菜根香大門,剛走到門口看見他,“啊”了一聲。
  看來美女被我的英俊帥氣迷倒,所以發出驚歎的叫聲。庭霜立即樂顛顛地跑過來,獻上最純潔的笑容:“這位姑娘是來吃飯的吧?小店裡面樓上有雅間,不會被那些男人看見,很安靜的。”
  “啊……”姑娘又張嘴叫了一聲,庭霜更激動的心花朵朵開,看,美人兒被我的熱情震倒了。
  “啊嚏……”姑娘打了個噴嚏,不好意思紅了臉說,“天太冷了,對不起,我不是來吃飯的,我只是來買一些粉條。”
  “啊……”庭霜嘴裡可以塞個蛋,原來美人兒不是被他的帥氣震驚,而是受了涼打噴嚏。
  姑娘又解釋:“上回家父來這裡吃飯,覺得很好,命我買些粉條回家自己做著吃。”
  庭霜受傷的心靈得到了些許撫慰:“怎麼?令尊覺得我家的粉條好吃?”
  “是,家裡離這兒遠,就算把做好的菜端回去,粉條農了吃著不勁道,所以家父命我買回家自己做。不知道您賣不賣?”
  一旁擦桌子的李留根插嘴:“我們這裡是賣飯菜的,不是賣粉條的,買粉條你該去粉坊。”
  “你閉嘴。”庭霜進行服務理念教育,“顧客有要求,我們一定要想辦法滿足,只是讓你賣些粉條,又不是讓你賣笑,叽歪啥?”
  那姑娘一下子就要買五十斤,要了店裡存貨一半,庭霜垮下臉,不過已經答應了,只得賣給她,干脆服務到家,命留根幫她送回家去,姑娘萬分感謝。
  庭霜帶著人等飯館打烊後加夜班多做了幾十斤粉,才把缺的貨補上,不料第二天,又有幾個人要來買他家的粉條。庭霜只好在後街的自家宅院裡專門開辟三間房做粉房,又雇了兩個人專門管洗紅薯磨粉漿,原來兩個小伙負責和面漏粉,開起了粉房,村裡種紅薯的人家都把收獲的紅薯挑來賣,這項產業也算幫村裡人弄倆活錢。
  不過,這姑娘的那個醞釀良久的噴嚏倒是提醒了庭霜,天已經越來越冷,會有人因時氣感冒的。
  很快,菜根香飯館推出了一項新服務,也不算多新,就是客人一進來往桌前一坐,跑堂先送上一壺茶,讓客人慢慢喝著等上菜,所有飯館都是這樣,但是菜根香與眾不同,茶水不是一般的茶水,而是藥茶,可以預防風寒感冒的。
  內容很簡單,就是板藍根加點其它散寒的幾味藥,也不貴,所以庭霜決定奉送藥茶,有客人問起就說是敬德堂藥茶,敬德堂是庭芝想好的藥店名,店還沒開起來,名氣倒是打出一些。
  除此之外,還有包好的藥包,凡是來館子吃飯的客人都會奉送一包,不但如此,街後的果子鋪和糕點鋪也對買東西的顧客奉送。藥包上印著敬德堂的名號。
  有些干力氣活的人不是來吃飯的,也上門來喝藥茶,飯館裡也盡情供應,結果來館子喝藥茶的人越來越多,藥包兩天內就送出一百多包,庭輝有些擔心,怕影響生意。
  庭霜說:“不要緊,誰也不會把藥當飯吃,人家來要了一次不會好意思一次次來,藥又不是銅錢,要那麼多干嘛?所以不會費太多錢,我們把牌子打出去,對以後開藥店有好處的,你記住,我們有錢了就要做好事,免得惹人嫉妒,但是做好事也要注意方法,即做了好事,又打出了名氣,這才是最好的。”
  庭輝恍然大悟非常佩服:“我明白了,做生意不怕吃些小虧,要先吃虧後賺錢,打出名聲最重要。”
  “你明白就好。”
  其實,庭輝對庭霜這種與人交往不介意吃點兒虧的辦事方針還是沒有完全的“領會精神”,接下來發生的事,讓他氣得跳腳。
  庭霜看館子沒什麼事,庭柯的脂粉店也照常開張,史傑教他做生意,也是縣長題的招牌,一切都正常發展。便回到村裡處理家務,把留著自用的稻子碾了,秋收快要結束,冬天用的柴火草料要准備好,還要修補羊欄豬圈牛棚,准備家禽牲畜過冬的草料,大蔥蘿卜白菜要收好窖藏,田裡的魚和蟹捕出來運到城裡館子,還要割葦采芡踩藕。
  藕在池塘的泥裡,要踩藕人穿著皮褲下水踩,踩到一個稍硬的東西,就是藕了,看著簡單其實是個技術活,庭霜也學著踩藕,結果踩斷了。再看采藕人因為常年干這種活,腿腳關節都變了形,晚上刺疼難受,庭霜看著同情,給采藕人加了工錢。
  霜降前後還有件很重要的事,就是給羊配種,俗話說:“霜降配羊清明羔,天氣暖和有青草。”就是說霜降時羊配了種,來年清明就可以產下羔子,正好那時水草豐美,羊羔長得很壯,庭霜今春買了四十幾只羊,現在請了有經驗的村民為自家的羊配種。
  正忙著農活,卻見庭輝從城裡趕來,如果不是出了大事,他一般不會回來。
  “大哥你看。”庭輝氣呼呼把一把削皮刀擱在庭霜跟前,庭霜拿起一看,木柄上沒有刻著“菜根香”三字,也就是說是有人偽造他家的產品。
  “可惡。”庭輝非常生氣,“這是咱家的東西,他們憑什麼仿造賣錢,大哥你和知縣老爺熟,你去告訴他,請他派人封了這些奸商的門。”
  “胡說,這不是仗勢欺人嗎?”庭霜不同意,對於這種情況,他心裡早就有數,這麼簡單的東西,他在前世用過,可以畫出圖紙讓刀具鋪師傅打造出來,那麼別人仿制也很簡單,但是因此打上門去,卻沒這個必要,雖然有知縣做後台,他也不想這麼做。
  “老二你聽我說,兵法有句話叫‘兵貴神速’,只要速度比敵人快就能取得勝利,同樣,做生意也要講究眼明手快,只要能搶先別人一步,哪怕只半步,就能賺到錢,懂嗎?”
  庭輝深思起來,他似乎懂了一點。
  庭霜繼續解釋:“我已經讓城裡的刀具鋪盡快打了上萬把削皮刀和擦絲器,除了在本縣賣,還派了平安到鄰縣賣,這種東西需求有限,不象糧食消耗得很快,別看現在賣的好,沒多久勢頭會降下來,那個時候我們已經占了大部分市場,賺過錢了,不妨給其它人留點湯喝。”
  庭輝這次是真懂了:“哦,我們要讓一部分利,吃過肉給別人留點湯,不要把事做絕。”
  “是啊。”庭霜點頭贊同,お\稥“我們領先了一步,就已經比別人賺得多了,沒必要把最後一點湯也喝掉。你記住,給人留余地也是為自己留余地。”
  庭輝聽了他的話,不跟那些仿造的人計較,可是孟家刀具的銷售卻沒有因為仿造品的出現而下降多少,因為他是第一家,而且他家名聲很好,所以顧客很信任,只認他家的貨。結果又出現了另一種仿造,連他家刻在手柄上獨有的“菜根香”三字的商標也仿造了,甚至有的鋪子干脆掛上他家的名號,冒充孟家的鋪子,比如有的粉房就冒充他家的鋪子,因為孟家自產的粉特別干淨口感好深受顧客好評,所以干脆冒充他家的東西。
  這下把庭輝氣得不行。
  經過拾金不昧,火場救險,受到朝廷表彰孝悌,熱心為顧客服務等種種事跡,孟家在城裡的聲譽是相當好,受到廣大顧客的信任和好評,可是居然被某些人利用,冒充他家名號做生意,太過份了。
  但是按庭霜的做法,在事業起步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沒必要和這些喜歡貪點小便宜的小民計較,而且各做各的生意,他家也沒吃虧,只對顧客說不在本店買的東西不是他家產的就行了。庭輝領會精神,忍了氣做大度狀,不和那些偽造者費嘴皮。
  庭霜不把別人占他的便宜當成多大的事,他的原則是有能力幫別人就幫別人一把,結果李東升又求上門來,就是大豐糧行的腳夫張五哥出了事,一次趕腳途中遇上山洪,人雖遇救腿卻撤跛了,沒法再趕腳,求庭霜給他找個事混口飯吃。庭霜想到張五哥幫他買稻種,還教他趕腳,一路上很照顧他,現在混飯的本錢沒了又無子女確實可憐,便把他招到飯館在櫃台上管收錢算賬,不用成天跑來跑去。
  又一年冬天來臨,今年氣候反常,春季旱冬季冷京城地區還發生地震,有經驗的老農有些憂心,只有孩子們還無憂無慮地在農閒時玩耍。
  庭霜仍然沒忘了貓冬期的教育工作,上次燈節火災讓他仍有後怕,夜校課程增加了一項,就是自我保護課程。庭霜在前世裡學到許多這方面的知識,自四川大地震後,全國好多學校都嚇得加強了安全教育,惡補了這方面的知識,還搞了演習。
  庭霜也把以前學的那一套拿出來訓練孩子們,做了幾次應對火災地震的演練,還找人制了一把哨子,聲音很響亮,哨聲一響,孩子們立即集合,跑的快的有糖吃,跑的慢的沒有。還組織了二十多個孩子們分成兩隊,用豬尿泡吹上氣纏了麻線當皮球,場地各插兩根竿子當球門,哪個隊把球踢進大門就算贏了,會得到糖球十個,把球踢進去的孩子會獲得額外獎勵,即糖球十個。結果孩子們一窩蜂的搶球踢球,拼命往門裡踢,輸了的一方悶悶不樂。
  落敗一方的隊長的是李大柱家的小栓,沒得到糖球獎勵,耷拉著小腦袋象斗敗的小公雞,庭霜悄悄把他拉到一邊面授機宜,就是你們這十一個人要配合,後場的負責守大門斷球前傳,中場的搶球助攻,前場再安兩個跑得快反應快的人伺機行動,這般如此如此這般。小栓得到“秘訣”大喜,當天招集哥兒們演練配合。
  結果第二天的賽球小栓隊獲得大勝,得到糖球的喜滋滋,輸了的一方蔫頭搭腦,糖球次要,最重要的是成就感木有了啊。
  庭霜辦事公平,同樣給另一方的隊長,麻藥子家的狗蛋面授機宜,你不應該只顧自己拿了球往前沖,要學著和其它人合作,雖然你把球踢進去會有糖球獎勵,但是沒有別人幫助你踢不進去,也拿不到獎,所以要學會與人合作,拿到獎後再和人分享,才能把利益達到最大化。
  狗蛋也明白了,也招集小伙伴練配合,最後兩隊互有勝負平分秋色。但是得知庭霜分別對兩隊都教授了方法後,孩子們不樂意了。
  “你不是說只給我們教秘訣的嗎?怎麼也給他們教了?騙人。”小孩子們控訴。
  庭霜笑說:“有實力相當的競爭對手玩起來才有意思,如果只有你們一方贏,還能激發你們的奮斗力嗎?”
  孩子們一想也有道理,仍舊玩的開心,休息時間挖田鼠洞掏螞蟻窩,在玩樂中鍛煉身體也鍛煉了心智。
  庭霜也玩得開心,白天忙著家裡活,干完給孩子們上課,上完課玩一會子。就是晚上睡覺時有些寂寞,習慣了幾個人擠在一起睡,現在東屋大炕上只睡了他一個人,庭輝在城裡,寶琪那個混蛋不知道到哪去了,沒有一點消息,這麼冷的天也不知道咋樣了,今年氣候反常,好多人都感染了時疫得了病,也不知道他凍著沒有,病了有沒有人照顧,死混蛋,等你回來我掐死你,算了,我大人大量不和你計較,不掐你了,你趕快回來吧,就算不回來也派人吱一聲告訴我你丫的還活著啊。
  庭霜越想越睡不著,爬起來給牛添料,牛不知犯了什麼脾氣,不好好吃食,不停地刨地撅蹄子還低聲吼叫,最近院裡的動物們有些反常,豬不吃食狗亂叫,小熊歡歡也煩躁不安,不僅動物,院裡的牡丹居然在這個季節奇異的開了一支花骨朵,池裡的泉水包括井水開始發渾,這讓他有種極不好的預感。

77、地震善後

  “快來看,螞蟻搬家了。”裡正家的小毛大叫著招呼伙伴們來看。
  “螞蟻搬家有什麼稀奇?”小孩子們不以為然,但是還過去看了。
  “這已經是好幾次搬家了,爺爺說螞蟻搬家就是要下雨。”
  “呸,冬天下個屁的雨。”
  庭霜聽他們七嘴八舌地吵吵,皺起眉頭深思起來,入冬以來不斷發生一些怪異的現象,村裡好多人都說夜裡喂牛時牛不好好吃草,母羊產奶也少了,螞蟻頻繁搬家,池裡的鳝到處亂鑽洞。
  想來想去,一個想法冒出心頭,庭霜怕的一哆嗦,不敢再想,帶著孩子們各自回家。
  回到家裡見一條黑影爬過去,庭霜心裡一緊,感覺不大好。
  今年收了稻子,老鼠來禍害,他要江流到張大全家借一只能吃耗子的動物來,結果江流背了一只口袋回來,一打開口袋,一條黑蛇鑽了出來,蛇頭下面越往後越粗,如同小孩兒胳膊,前面還有黃色斑點。庭霜嚇得怪叫著抱著寶琪的脖子像猴子爬樹一樣爬到他身上。
  “我要你到張叔家要只貓啥的,你怎麼弄來一條長蟲啊?”庭霜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江流解釋:“張叔聽說你要能抓耗子的東西,就給你抓了條這個,這個叫秤盤星,性子溫和沒有毒,捉耗子一等一。”
  “可是半夜鑽被窩咋辦啊?”庭霜還是不能接受在家裡養條大蛇。
  “張叔說當地人都叫它家蛇,把它放在糧倉,能捉掉所有耗子,吃飽了就盤一堆睡覺,不惹事。”
  庭霜只得接受,這秤盤星確實很乖,家裡的糧食再也沒有被耗子禍害,它吃飽了就在牆角一盤,很溫順。慢慢的,家人也習慣了它的存在。入冬後它不知道鑽哪冬眠,庭霜差點把它忘了,現在看它又鑽出來覺得事情不大好。再看歡歡,也不象入冬以來昏昏欲睡的樣子,顯得很煩躁。
  散花村有樣活寶,就是年過九十歲的老壽星衛顯,每年壽辰連城裡的縣令也會過來為他暖壽,以示敬老之意,他經歷了新舊兩個朝代,見多識廣,常掛在嘴邊一句話:“世道變了。”
  庭霜去找他,給他說了入冬以來發現的異象,尤其是最近頻繁出現的怪異,母羊不產奶,螞蟻頻繁搬家,井水發渾有異味,現在連冬眠的蛇也亂鑽了。
  “會不會……會不會要地震了?”庭霜猶豫著說出了自己擔心不已卻不敢確定的猜想。
  衛顯半眯著眼捻著胡子,半晌才說:“俺也覺得不大對勁,養的鴿子都不回來了。可是不能說,說了大伙會嚇壞的,而且這事也沒個准。”
  庭霜也煩躁起來,這種事沒有把握是不能下結論,否則造成人心恐慌也不是事兒。
  可是不能不早做准備,早做防范總是多少能減少些損失。
  庭霜跑到縣衙找齊重煜說了自己的看法。
  齊重煜不敢相信:“要地震了?不會吧?你別嚇人,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誰拿這事開玩笑啊?”庭霜給他講了入冬以來的反常現象,尤其是最近異常頻現,感覺很不好。前世裡接觸了好些關於地震方面的知識,覺得那很遙遠,現在近在眼前了,心裡的恐惶沒法用語言表達。
  “這個,不好辦呀。”齊重煜很為難,如果告訴老百姓說要地震了,必然會造成大恐慌,物價飛漲歹徒肆行且不說,眼下是寒冬季節,全城這麼多人往哪搬?住哪兒?怎麼辦?
  庭霜見齊重煜不接納他的預防辦法,悶悶不樂離開縣衙,先到飯館告訴他們暫停營業,多加小心,晚上不要睡太死,門敞開著,放在高處的東西全拿下來,房梁上掛個罐,一旦發現小罐晃動趕緊往外史上。
  又回到村裡,讓家人都睡在臨時搭的草棚子裡,把牛羊禽畜都安置好,把糧食從倉庫移出來堆在空曠的場院。村裡人對庭霜很信服,看他如此緊張如臨大敵,也跟著緊張了起來,也睡在麥秸稻草編的草棚子裡,把糧食財物都安放好,學著樣在床頭放個小底瓶子。
  恐慌不安的幾天過去,這一天,池裡水不但更渾濁,還翻著水花冒起了氣泡,大花蛇煩躁地四處亂竄,歡歡一反往常的溫順可愛,呲著牙亂跑亂叫,庭霜抱著它輕輕摸它的毛,拿糖給它吃,歡歡稍平靜下來。
  庭霜看著陰沉的天色,心裡下了一個決定,面對無法抗拒的天災,他總得做點什麼,就算不能挽救什麼,就算沒多大用,好歹他做過了,可以無悔無愧。
  庭霜吹響脖子上的哨子,孩子們聽到都跑過來,庭霜把放牛娃的笛子拿過來,帶著歡歡出了村子,娃娃們沒有得到糖,覺得奇怪,也跟著他。
  到了村口,庭霜在畫匠那裡拿了一桶白顏料給歡歡塗上,娃娃們以為又是另一種新奇的玩法,高興地跟在後面瞧熱鬧。
  一大幫人就這麼亂糟糟的朝城裡走去,一個大人在前面吹著笛子,後面跟著一只白熊,再後面一堆娃娃又叫又跳。
  除了獵戶,這裡人很少上山打獵,更別說看過《動物世界》,當然是沒有見過熊這種動物的,“白色”的熊更是沒見過也沒聽說過,霎時間轟動了全城,好多人都從房子裡跑出來看熱鬧。
  庭霜吹著笛子引著歡歡帶著一幫孩子,在城裡轉了一大圈,後面跟的人越來越多,庭霜又帶著歡歡往城外走去。
  齊重煜已經接到了手下人的報告,憑著對庭霜的了解,知道他絕不會因為太寂寞做這種引人眼球的事,略一思索,也明白他的用意。於是放話下去,說庭霜拐帶兒童,讓大家都盯著些,把孩子們帶回來,去救孩子的人統統有賞。
  對看熱鬧不感興趣的人們聽說信以為真,正義感飙升,也跟著跑出去拯救兒童。
  城外十外荒涼,只有一個支著幾塊板的效野酒棚,地裡的莊稼桿已經全部放倒,只剩光禿禿的一片蓋著殘雪。
  庭霜出了城,引著歡歡登上城外空地上的一個小土坡,拿出糖球,歡歡高興地撲過去,庭霜矮身一躲,就是不給它,一人一熊在土坡上追追趕趕,歡歡笨拙可愛的樣子引得孩子們大笑,在山坡下看熱鬧的人們也笑起來。
  過一會兒,一群精干小伙沖了過來,為首的大叫:“好你個賊人,居然拐帶如此多的娃娃,跟我去縣衙。”
  “我沒有,因為可能要地震了,所以把大家引到空地來。”庭霜辯解著躲閃著。
  正在推推搡搡間,忽然大地底下好象有什麼東西要噴湧而出,隱隱約約一陣轟隆聲從地底傳來,緊接著整個大地都搖晃起來,人站在地上站也站不穩也沒東西可抓,驚慌的人們哭喊著四散奔逃,好幾個人被踩倒。散花村的孩子起先傻了眼,很快就按事先演習過的那樣蹲在空曠的地上,雙手護住頭。
  這種情況沒持續多久,很快,大地的晃動停了下來,一切恢復了安靜,人們仍然害怕地發著抖,再過一會兒,沒有什麼發生,人們才回過神來返回城裡。
  城裡的房屋已經塌了許多,好多沒有倒塌的房子牆壁出現了裂紋,街上到處是恐慌的人們,哭喊著尋找親人,騾馬也到處亂跑。知縣齊重煜趕緊帶著人安撫百姓,檢查傷亡,經查,房屋倒塌約數百間,大都是土坯房,或是比較老的舊房子,好在當時房裡沒人,好多人都出去看“白”熊去了。
  庭霜約束著孩子不要亂跑,帶著他們到自家的館子,庭輝和李嬸他們嚇得面色如土,好在房子是今年新蓋的,很結實的,沒有倒塌也沒有出現裂縫,倒是隔壁那家南貨店是幾十年的老店,房子很老,塌了半截,至於左鄰那個燒毀的戲園子還是老樣子。
  庭霜先檢查家人,一切安好,再檢查財產,也沒有遭到多大損失,這才放了心。
  齊重煜一介書生從沒經過這種事,嚇得六神五主,自然是又派差役把庭霜揪來幫忙辦理善後。庭霜也沒辦過這種事,前世裡學校只是教如何保命逃生,可是沒教過怎麼善後,這是政府的工作。差役和書辦雖是世代相承在縣政府當公務員,辦起民事很老練,可是地震這玩意兒百年不遇,就是縣裡最老的老壽星也沒見過地震啥樣,更不知該怎麼辦,大家沒頭蒼蠅一樣亂轉。
  一個差役提建議:“地龍翻身降災人世,大人快去城隍廟求神保佑吧。”
  庭霜很想抽他,可是他知道不能挑戰這個時代舊有的規則,迷信這東西短期內是不可能消除的,所以他也沒說什麼,拼命回憶前世在新聞裡看到的政府部門是怎樣處理地震善後的,好在四川大地震時電視網絡全天候轟炸轉播抗災全過程,他還有印象。
  慢慢地,庭霜理清了思緒,先定下幾件事。
  第一,先救人。火速派差役們帶人查看倒塌房屋,看有沒有被埋壓的人,如果有,立即分班救人晝夜不停。古代雖然沒有起重機,可是古代建築也沒有鋼筋水泥啥的,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
  第二,安撫民心,組織人們自救救人,讓人們暫時住在戶外,當然不用說他們也會這樣做的,只是這麼冷的冬天……咳……也只好這樣了,相信群眾會自己想出辦法來。有裂縫的房子必須修好確定安全才能入住。
  第三,檢查水井,控制疫情,地震引起地下水位變化,不知道供飲用的水還能不能用,盡量搶救糧食,被污染的糧食叫人們不可食用。古代沒有化工廠啥的,污染問題應該不大。
  第四,派差役維持市面秩序,誰敢趁亂搶劫,從重從速處理。
  還有……嗯,想不起來了。
  倒是齊重煜還想起來自己在這位置上該做的事,趕緊寫手本上報省裡。
  寒風凜冽,□的太陽也凍得哆嗦,人走在街上冷得縮成一團,可是嚇破膽的人們不敢呆在屋裡,都蹲在周圍沒有建築物的街上或是自家院子裡,好不淒慘。
  庭霜跑到倒塌房屋的地方指揮大伙救人,有一家屋子塌了,裡面有老人,沒有出去看熱鬧,被埋在裡面。
  “哎,救人的也要注意安全。”庭霜指揮著,拿個小盆扣到自己頭上爬到廢墟上搬木頭。
  “拿支架來,先支好再挖。”
  “不要硬拽……咳咳……”
  老人被救了出來,幸好她躲在屋角,形成一個三角形小空間,表面看上去沒有外傷。有小伙想把她背起來,庭霜制止他:“不行,不知道她有沒有頸部腰部受傷什麼的,拿擔架抬,保持平臥位,多幾個人,小心腳打滑。”
  看電視上消防官兵救人,一個幾歲小孩也是用擔架平抬,就是為了防止運送過程中出意外。
  老人嚇得哆嗦,庭霜安慰她:お\稥“放心,您已經沒事了,我敢打賭您一定能活到八十歲。”
  老人終於能說話了:“我已經八十三了。”
  “啊呃……瞧,我說得沒錯吧。”
  受傷的老人被迅速抬到回春堂救治,其他人也陸續被救出,孩子們都出去看熱鬧了,沒有受傷,大男人大多出去干活或捉拿兒童拐騙犯,也沒有受傷,被埋壓的大多是老人婦女,受傷的十幾人,居然沒有人死亡。庭霜也覺得萬幸,幸好地震是在白天,如果在夜晚,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街面上有差役維持秩序,沒人趁亂搶劫,受傷的人也都得到救治,庭霜看一切都有條理,回到家裡休息,忙於救人幫著善後,兩天沒合眼,累得骨頭要散架了,在床上一躺就呼呼大睡。
  其他人可沒有這麼淡定,仍然惶惶不安地睡在簡易棚子裡等著下一次地震來臨,看他這麼鎮靜,心裡無比佩服。
  這麼冷的天睡在外面,所有人都噴嚏不斷,尤其是從小嬌慣的庭輝,沒兩天就鼻塞身重,打噴嚏打得鼻子都快掉了。
  庭霜勸他在屋裡睡,庭輝膽小,嚇得就是不敢呆在屋裡,庭霜沒法告訴這些人,地震是地殼蓄積能量的一種釋放,把能量釋放出來後,一般不會再有什麼大損害,就是有余震,震級和烈度也不會超過第一次。
  不過,和這些人講能量釋放和震級烈度啥的完全是無用功,庭霜勸不動家人,只得想法子弄藥。
  張五哥有辦法,他常年在外趕腳,對付風寒很有一套,拿出了一張方子給庭霜。
  “這個是我多年在外飄泊時,根據一些常用老方子,自己摸索著配了一個藥方,治時疫最好,我跑南跑北風裡來雪裡去,用了這藥從沒得過病,其它趕腳的用了我這藥,幾天就歡實了。”
  庭霜接過方子眼睛發亮,意識到又一次機會來了,道:“這個方子多少錢?我買了。”
  張五哥做生氣狀:“你這麼說不是打我的臉嗎?你肯收留我這遇難之人,我給你張藥方子報答一二不中?”
  庭霜收起方子笑道:“五哥說的是,如果你這藥效果好,我拿去開藥店給你抽成頭,如果效果不好你得請我吃飯。”
  “我保證,這藥絕對好,不好我把自己賣了請你吃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說到地震這個東東,唠兩句俺經歷過的。
  啷裡個啷,話說俺曾在偉大祖國的很北很北的地方住過,那裡曾經溫度零下五六十,現在沒那麼冷了,某年冬天政府說將有地震,要求市民防震,於是醫院將輕病人趕回家重病人移到平房,家屬院的人住在蔬菜大棚裡,地上鋪著木板。生了幾個煤球爐。
  俺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起來鼻孔裡全是黑煤灰,頭發眉毛被頭都結了層白霜,第二天,俺說什麼也要睡在有暖氣的屋子裡,於是俺不怕死滴睡屋裡,穿著衣服開著門睡,說到底還是怕死。
  幾天後,睡大棚的人也熬不住,陸續回家了。然後就沒事了。
  地震局的人被埋怨了一大通,其實不能怪他們,這事說不准,可不說的話萬一造成損失咋辦?
  後來某一天半夜,俺正在被窩裡與周公老人家親切會唔時,忽然覺得玻璃窗發現嗵嗵的聲音,好象地裡有個馬達在發動,注意不是汶川地震時那種搖晃感。有誰不怕被司機屬黍踹下來,可以坐在汽車發動機上感受一下。
  同捨的人蹭的坐起來,打開門探頭,樓道裡相繼探出幾個腦袋曰:“地震了?”
  然後大家接著回屋睡。從頭到尾俺在被窩蠕動了兩下沒挪臀,不是造就了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淡定,實在是零下二三十度的冬天又是半夜真的沒處去,再說被防震搞的疲了。
  又過了幾個月,一幫人閒聊時,電燈泡晃動,玻璃震響,俺們淡定曰:
  “地震了?”
  “地震了。”然後大伙接著聊。

78、再次重逢

  庭霜為了准備開藥店准備了一些藥材,但還是不夠,於是派耍猴人和李留根幾人照著方子趕緊去買上面幾味藥材,自己回村子收購村裡人積蓄的藥材。
  村裡的災情倒沒有城裡那麼嚴重,磚房沒有受損,年久失修的土坯房倒塌了一些,雞鴨牛羊也恢復了安靜,地震時村裡人白天大多在外面曬太陽或是干零活,沒在屋子裡呆,受傷的人不多。
  村民靠山吃山,農閒時常上山采藥,不少人家也有一些藥材,但是不多。在城裡買也不行,這個時候買藥材價格可想而知不會便宜。庭霜拿出所有的積蓄,趕緊命晨光和平安,還有耍猴人,小葉分成兩路向鄰縣買藥材,買回藥以後,請張五哥配藥,又把庭秋叫過來打下手。
  一群人沒日沒夜加工,終於在幾天內做了一百瓶,做出成品後第一個試吃的是庭輝,當晚就覺得症狀減輕許多,庭輝喜得眉飛色舞:“大哥,我們要發財了。”
  “怎麼發財?”庭霜知道他心裡盤算什麼,卻不點破,看他怎麼打算。
  庭輝的打算是趁時疫流行的時候賣避瘟藥肯定賣個好價。
  果然,這小子是這打算,庭霜搖搖頭:“不行,我們不能在這個時候賺錢。”
  “為什麼?”所有人都疑惑不解了。
  “你自己想想吧。”庭霜要讓庭輝自己動腦筋想出怎樣把生意做得更長遠的法子。
  以前,庭霜推出新菜新糕點時鮮果品時,都是先送到相熟的人家或奉送給老顧客,說:“這是我們新出的東西,求您品題,您吃著好以後多照顧。”
  但是賣藥就不能用這個法子了,果子糕點可以嘗鮮,藥可不能亂吃,白送也沒人吃。所以庭霜在館子前堂架了兩口大鍋,煮了熱粥,施捨給窮人。那些窮人本來冬天就缺吃少穿,遭了地震後更是過不下去,每年冬天縣衙還有富人家都捨粥捨棉衣給這些窮人,免得他們餓死,也給自己博個善名。
  庭霜的原則是做好事要講究方法,即要做好事,還要打名氣,才是好做法。所以他也捨粥,與別人不同的是,每個領粥的窮人會得到館子奉送的丹藥,瓷瓶上燒著敬德堂招牌,庭霜把這藥取了個名字叫武穆風寒散,說是岳飛北伐時用的,用過的士兵完全不怕風寒侵襲,很少有得病的,因為這裡人崇拜岳飛,所以借用名人效應,也沒有人會追究岳飛大大倒底有沒有發明這藥。
  地震過後,雖然糧食未遭損害,但是飲用水卻不再安全,城裡井水大多發渾有異味,庭霜請縣令發布告示,要人們把水澄淨了再燒開喝,給禽畜的飲水也要如此,可是有錢人家還能這樣,很多窮人連燒柴都沒有,又如何燒水?再加上天寒地凍,盡管庭霜協助縣令做了些預防措施,時疫還是慢慢蔓延開來,只是還不到嚴重的程度。
  可是凡是在菜根香飯館領過粥拿過藥的窮人居然沒有一個染上時疫,這個現象引起全城人的注意。
  “大哥,這回我們可以賺錢了吧?”庭輝開始展望美好未來,事實證明,這藥的藥效很好,已經引起全城的關注。銀子銅錢在招手呀,哇哈哈……
  庭霜卻仍是搖頭:“還不到賺的時候。”見庭輝不解,給他分析:“現在震災剛過,人心仍處慌亂之中,這個時候我們利用時疫牟取暴利,豈不是讓人罵我們黑心,賺了錢而失去好名聲,不劃算。”
  “你的意思是,還要繼續打名氣?”
  “對,現在全城還在遭災,這個時候我們發災難財,太沒良心了,而且以前的好名聲全毀了,好名聲是用多少錢也買不回來的,等震災完全過去,我們的牌子也徹底打響了,又有好名聲,以後賺多少錢不行?非得現在趁火打劫讓人罵?”
  庭輝想了想,也接受了他的生意經,道:“所以,我們還要繼續打名氣,平價賣藥,災難過後再賺錢,即賺了錢還賺了好名聲才是劃算。”
  “對了,就是這個理。”
  慢慢地,孟家的新藥顯示了好效果,越來越多的人來買藥,庭霜仍然堅持平價賣出,不取利潤,對貧病交加沒錢買藥的人奉送,很多人覺得他傻得夠勁,居然放棄了這麼好的賺錢機會,但還是贏得全城大部分人的贊譽和好評。
  為什麼是大部分而不是全部,因為這種做法必然損害了一部分人的利益。
  並不是所有人都不願意發災難財,庭霜平價賣藥,扼止了部分人趁機轟抬藥價的企圖,自然是遭人怨恨,於是有人下黑手整他,手段頗狠,直接從藥源入手。
  派去鄰縣買藥的平安懊惱地回來,沒有帶回急需的藥材,說是有人高價收購麻黃,藥價抬上去後降不下來,沒有了麻黃這味關鍵藥材,武穆風寒散做不下去,庭輝提議換其它藥代換。
  “不行。”庭霜堅決反對,就算制藥時沒人看見,也不能偷換其他藥,哪怕這藥沒有害處,病人吃了沒有效果耽誤病情也是要人命的,而且還砸了好不容易打出去的牌子。
  “可是,庫裡的藥只夠維持三四天。お/稥”管制藥的張五哥匯報眼前的嚴重問題。
  在城裡人脈很廣的史傑告訴說,是城東濟世堂藥店的安立德指使人到領近壽蒼縣把主藥材的價抬了起來,想擠挎他。
  一家人愁眉苦臉,藥店還沒有正式開業就受到了同行的擠壓,以後可怎麼辦?眼前難關又怎麼辦?
  庭霜也不知道怎麼辦,他解決難題雖常有奇思不拘成法,但是應對復雜的人事並不善長,只能跟著形勢走,比如他也不知道怎麼辦理地震善後,可是在這裡所有人都沒見過地震更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他也只能站出來利用前世在電視上看到的一點知識再結合群眾力量把事情做下去,盡量減少一點損失。
  現在的困境他也不知道怎麼辦,但是事情已經開了頭就要做到底,全家人都在指望他,他不能在臉上露出無助的樣子,裝也要裝出胸有成竹,在他的字典裡有悲傷、有迷茫、有四十五度望天,有寂寞裝逼,有鑽法律空子,唯獨沒有“後退”二字。頂多是根據毛主席理論進行戰略後退,換個方向迂回包抄,最後拿下對方山頭,用戰略後退換取最終的前進和勝利。
  庭霜無比豪邁一揮手:“沒關系,我親自去壽蒼縣買藥,一定把藥買回來。”
  眾人看到他這麼自信樂觀,也跟著一掃愁容,准備好藥罐等他回來。
  庭霜帶了所有的錢上路。出了城門,被透骨的寒風吹得一哆嗦,仰頭一看天上漫漫飄起雪花,大路邊一個效野酒鋪挑著酒幌,這種酒鋪確切說是個攤,搭個草棚,支幾塊木板,橫放一條長凳,擺兩只大酒缸,爐子上坐一盆熱水隨時用來燙酒,下酒菜只有鹹豆煮花生腌雞蛋豆腐干什麼的,很簡單,卻是往來旅人喜歡的地方,看到效野酒鋪,就意味著城門快到眼前,旅途到了站點。幾個人圍著酒缸一坐嚼幾粒花生米喝兩提酒,來去匆匆喝完上路,奔向下一站,是個讓人感到溫暖的地方。
  庭霜過去沽了一葫蘆酒,喝了幾口暖暖身子,一時間又感慨起來,回想往事,真如一場夢,每每到了上升轉機的時候就會遇上天災人禍,事業發展得磕磕絆絆,不過沒關系,事物的發展總是螺旋式上升的,不會一路坦途。
  可是真想大吼一聲,他媽的死老天,老子只想當個太平農夫,不想承擔天降大任,你就不要老是苦我心志勞我筋骨行不行啊啊啊!!!
  感慨完畢,又想剽點什麼,扯著被寶琪譽為驢叫的嗓子唱起來:
  “大雪飄,撲人面,朔風陣陣透骨寒,
  彤雲低鎖山河暗,疏林冷落盡凋殘,
  往事萦懷難排遣,荒村沽酒慰愁煩……”
  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從身後傳來:“為什麼煩?”
  庭霜身上一震,心髒狂跳,半天才敢轉回頭去,只見一個人站在大雪地裡,身姿挺拔如修風之竹,容顏俊朗如中秋之月,眼同晨星,發如墨染,穿著普通樸素一襲白衣,襯著他青春洋溢的臉龐居然非常養眼,果然上天對美人這種生物格外寬容。
  庭霜看見他的一瞬,不知怎麼忽然憶起當初在鹄子場初次見面,他手托硬弓射香頭如天神下凡般的英姿,霎時,天地間紅塵萬物都看不見,眼裡心裡只有他,百牽掛千思念化為一個想法:
  .
  .
  .
  .
  掐死他……
  庭霜向來是理論聯系實際的行動派,立即支楞著雙臂撲了過去。
  寶琪對他每根汗毛都了解,自不會把他張著雙臂向自己撲過來的動作當成深情擁抱,而是反應很及時的縮起脖子。
  庭霜自然不會因為他縮起脖子就沒有下手處,掐住他猛搖:“你爺爺的,死哪兒去了?知不知道老子多擔心?”
  雖然被搖得發暈,最後一句還是讓寶琪心裡的桃花綻放在漫天風雪中,當初離開除了掛念京裡形勢還有一個隱約的目的,就是試著忘卻這段前途渺茫的情愫,無非是一個小農夫而已,哪裡值得他這樣高貴的人牽腸掛肚。
  只是寶琪自幼心高氣傲目無下塵,他不知道,當一個人想辦法用分離來忘掉一個人的時候,他已經忘不掉了。
  聽說長平縣發生地震的事之後,他已經完全忘了自己本來打算做什麼,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趕快回去,找到那個人,再也不離開,雖然他知道這個人很強,並不需要他的保護。
  庭霜喊了一會兒消了氣,寶琪趕緊從他的魔爪下搶救出自己的脖子,說:“我遇上了一個人,他說是我父親的故交,要帶我回家……”
  庭霜趕緊問:“你回家了?找到家人了嗎?”
  “找到了,一切安好,不久我聽說這裡發生地震,我擔心你,所以……”
  沒有說下去的話包含著說不清的掛念,寶琪的聲音帶著溫暖和明澈,庭霜愈發心軟了,這熟悉的味道是寶琪的味道,象溫柔的水將他包圍。
  庭霜伸手抱住他,感動地說:“好兄弟,夠義氣。”
  寶琪臉頰直抽抽,真想抓起地上的雪砸他腦袋上,他媽的你才好兄弟,你全家都是好兄弟。
  寶琪去城裡找他沒遇上,也聽說了他現在的困境,現在終於在城外重逢,問:“你打算怎麼辦?”
  庭霜拉著他的手,又覺得渾身是力氣,豪邁地開剽:“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從頭越,蒼山如海,殘陽如血。”
  寶琪也受了感染,反握住他的手,兩人歡快地跑起來。
  過一會兒,跑得累了,漂亮的白馬跟過來,寶琪潇灑地騎上去,更加英姿雄偉,只是庭霜騎的是一頭矮驢,特別覺得沒面子,用眼刀狠戳那個神氣的家伙,企圖把他戳下來。
  寶琪回頭燦然一笑,一伸手把他拉到馬上從後面抱住他的腰,庭霜還是覺得傷自尊,有損自己偉岸的萬能穿越人的形象,用力掙扎起來。
  寶琪臂上略微用力,把他緊緊抱在懷裡動不得,握住他的手,很認真地說:“不要什麼事都一個人扛著,記住,累的時候還有這裡可以靠一靠。”

79、小寶別走

  壽蒼縣與長平縣相鄰,得交通之利,是南北藥材集散之地,本省多數藥材都在此買賣,有藥行公會議定價錢,執事由各藥鋪掌東輪流執掌,各家都不許輕易調價。
  那執事姓韋,自己也開了一家藥鋪經營生材,特別維護同業的利益。直接了當對找上門去的庭霜說:“國有國法,行有行規,藥行規矩是誰出的價高就賣給誰,這是規矩,不是我一人能隨意破規的,您出的價低於濟世堂的安老爺,沒道理要賣給你不賣給他。”
  寶琪伸手入懷掏東西,看了看庭霜,又把手拿了出來,看他神色鎮定,摸不透他是否有後招。
  “你打算怎麼辦?”兩人回到大街上,寶琪問他。
  庭霜很平靜,沒有焦急憤怒之色,只說:“有人故意整我,不是真心買藥,我自然有應付法子。現在我們要做的是……”
  寶琪微笑不語,等待著這家伙又使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奇思。
  庭霜臉上現出興奮的笑意,神秘地對寶琪說:“咱們久別重逢,是不是該慶祝一下?”
  寶琪臉上笑意更深:“你想怎麼樣?”
  庭霜也笑得更開心:“有一種東西吃了讓人渾身發熱,遍體流汗,全身毛孔都非常舒爽,你一定喜歡,想吃嗎?”
  寶琪一愣,頓時呼吸急促,心跳如搗,咽口唾沫,果然這次分離讓他看清了自己的心,居然這麼大膽,邀請自己吃那種藥了。
  天哪,地哪,我不是幻聽吧?寶琪眼睛一眨不眨看著他,帶著渴盼。
  “想不想吃?”庭霜還繼續撩撥。
  “當然想了。”寶琪急忙點頭如小雞叨米,“咕咚”又咽口唾沫,哦,不好意思,聲音有點大不太純潔。
  “哈哈……”庭霜笑得臉上開花,“瞧把你饞的,我問過藥行的門房了,他說離這不遠有家很不錯的麻辣火鍋店,價錢也合適。”
  寶琪頓時臉色慘白,搖搖欲墜,道:“你要吃的東西是吃火鍋?”
  “是啊,難道這東西在你家鄉不叫火鍋?”庭霜看他臉色大異,心裡明白,大度地拍肩:“放心,我請客,不用你掏錢。”
  寶琪強抑心裡如滔滔江水如黃河泛濫的辛酸淚,最後捂著飽受摧殘的小心肝跟在某人後面吃火鍋去了。
  堂倌如雜耍般一手提水壺,一手托著一個大托盤,盤上擺著燒鴨白雞魚片粉絲蘑菇白菜糖蒜蘸料,安放好碗碟,倒入高湯點上火斟上酒。庭霜顧不上喝酒,一手執勺一手拿筷,被辣得吸溜吸溜仍然吃得不亦樂乎。寶琪不停地把肉和菜涮好放進他的小碟,吃完菜再吃倆芝麻燒餅飽肚又舒服。
  吃完火鍋,兩人回到客店,庭霜倒在炕上就呼呼大睡,寶琪在旁邊看著他,忽然感歎,什麼時候這吃如餓狼睡如死豬的家伙占據了自己的心呢,自個兒中了什麼邪了,真是。
  寶琪歎一口氣,准備給他擰個熱手巾把子擦臉。
  剛一起身,庭霜哼唧一聲,拉住他的手,溫柔的呼喚:“小寶,別,別走……”
  寶琪的心化為一汪春水,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輕輕摩挲,柔聲低語:“我再也不走了。”
  某個吃如狼睡如豬的家伙又哼哼:“房錢……還沒付……”
  寶琪臉皮一抖,“啪”地把他的手摔一邊,恨不得找塊板磚拍死這丫的,在腳地上無聲地轉悠兩圈,最後,還是端了盆熱水進來擰手巾把子給他擦臉。
  睡足一晌,庭霜精神飽滿地到藥行公所參加競價。
  藥行當年執事宣布:“現在麻黃競價開始,敬德堂孟公子出價三錢一斤,有誰的價更高?沒有的話,貨存賣給孟公子。”
  “四錢。”一個瘦削的家伙叫價。
  “好,濟世堂安老爺出價四錢。”韋執事記價。
  庭霜只得再往上加:“四錢五分。”
  安老爺繼續加碼:“五錢。”
  庭霜再加:“六錢。”
  “六錢五分。”
  眼看麻黃的價錢已經升到往年的兩倍還多,安立德仍然咬著庭霜的價位,總是比他高一點。寶琪臉色極不好看,幾乎要化身噴火小怪獸,瞧著庭霜面色如常,只得強抑怒火,旁的人看庭霜鎮定如山,摸不透他的實力,都竊竊私語起來。
  兩人繼續叫價,眼看價錢已經叫到了八錢,幾乎往翻三倍的高度飙升,議事廳議論聲愈發嘈雜。
  “九錢。”
  安立德又報了一個驚人價,廳裡眾人驚得倒吸一口氣,這個價是前所未有的天價啊。再看庭霜,擰著眉思索一會兒,道:“好,敬德堂退出。”
  “什麼?”廳裡的人議論聲更大,終於有一方落敗了。
  但是濟世堂那一方卻臉色大變,急道:“孟公子,您怎麼不加了呢?”
  “沒這個實力,自然是認輸。”庭霜拍拍袍角站起來身來。“我爭不過您,這貨自然是歸您了。”
  安老爺更急:“哎哎,別走呀,可以商量嘛,您再加一點,一點點就中。”
  “半點也不加。”庭霜答得嘎嘣脆,帶著寶琪直接離開藥行公會大堂回到客棧。
  寶琪對生意場上這些不大懂,不過他人很聰明,也看出了一些名堂,庭霜最後關頭認輸退出,其實是以退為進的一記反擊,把擠壓他的人給擠住了,不知道濟世堂吞下這批藥會不會噎死。
  “在這個價位上吞下這批藥,看不賠得他肝兒疼肉疼,這叫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寶琪幸災樂禍地笑,忽而又想到一個問題,“如果他反悔不想要這批藥怎麼辦?”
  庭霜冷笑:“你以為藥行公會是干什麼的?會由著他這樣?如此出爾反爾,以後他濟世堂別想在藥行進藥了。”
  “你真夠狠的。”
  “是他先懷著壞心思,別怪我狠。”庭霜模仿星爺做獰笑狀,“冒充我家招牌做生意的,是為了多賺錢,並不是為了整我,貪小便宜人之常情,我可以寬容。但是這樣抬價錢,分明是不懷好意要擠垮我,那我就不客氣了,我又不是耶酥,可以原諒所有人。”
  “耶酥?誰呀?”
  “一個對迫害他的人也能心存寬恕的聖人。”
  “那你呢?”
  “我做不到。”庭霜很干脆地說,“我只能寬恕那些沒有惡意的人。”
  寶琪猶豫了一下,說:“如果有人騙了你,但是他對你沒有惡意,也沒有造成惡果,你可以原諒的,是吧?”
  “可以這麼說,但是如果是信任的人騙我,我會難過的。”
  寶琪張了張嘴,把下面的話咽了下去,說:“如果姓安的拒絕進這批藥,公會會怎麼辦?”
  “不到晚上,就會有分曉,你等著吧。”庭霜好整以暇啜口茶水,盤算晚飯吃什麼,“我們還去那家吃火鍋吧?”
  “我不吃。”寶琪干脆地拒絕,提起火鍋肚裡就有氣。
  果然,兩人吃完晚飯回客店,就見藥行公會的韋執事焦急地等在店門口。
  “韋老爺來此不知有何見教?”庭霜故做不知,很誠懇地問他。
  “我是來請您收下那批麻黃的。お`稥”韋執事抹去頭上的細汗,濟世堂成為競價的勝利者,可是安老爺卻不肯以競好的那個價位付錢收貨,韋執事氣得半死,大罵他不地道,說好了的價格又後悔,這讓他如何向同業交待,人家是信得過他才選他為公會執事,為同業爭利益,現在議好了價錢對方又出爾反爾,沒有誠意購貨還把價出這麼高,哪有這樣的事,不得已,只得又找庭霜,請他按原價收貨。
  庭霜卻拿起架子,道:“在下本錢微薄,進這麼多藥周轉困難,除非是按去年的價,二錢七分收貨。”
  “這怎麼可以?”韋執事不答應了,“你來的時候可是說願意出三錢的。”
  “現在我改主意,不行嗎?”
  韋執事又要講價,寶琪不樂意了:“你們賣藥的不都是在門前掛副對子,寫著什麼:‘但願世人身無病,寧願架上藥生塵。’如今長平縣才遭地震之災,時疫正在漫延,孟家為救百姓,貼錢買藥散發給窮苦人,平價賣出風寒散,拯一方百姓。而你們卻趁機提高藥價,可對得起門上掛的對子,可對得起良心?難道不問心有愧?”
  “什麼?”韋執事驚訝,“敬德堂平價賣藥控制時疫,還貧病奉送?”
  “是啊,都是做藥材生意的,有的人懷救人之心,有些人卻懷貪婪之意,實在過份。”
  “我知道了。”韋執事說了難處,今年春旱,多少影響了藥材產量,這個價同行公議,不好隨意漲落。
  庭霜以後要開藥店,還得和壽蒼縣藥行公會打長遠的交道,不想初次交往就鬧僵,所以同意按最初說的價進貨,韋執事答應即刻派車啟運。
  一切安頓好,庭霜和寶琪回長平縣,寶琪有些擔心:“回城後,你還打算繼續按原價賣嗎?”
  “先前武候風寒散的價位大家都已經接受了,如果現在提價,恐怕不好。”
  “這樣你賠大了。”
  “現在賠些錢,掙個好名聲,統共算下來了,不能算是賠了。並不是看得見的利益才叫利益,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利益,眼光要放長遠些。”庭霜還是堅持自己的做法。“我還在想其他辦法?”
  “是什麼?”
  “現在還沒有完全的把握,得調查過了才能說。”
  庭霜有了個想法,為了更確定一些,他先不回城,先回村裡調查研究。
  村裡一切正常,小葉和劉大娘在家把家裡管得井井有條,小蘭看到大哥回來,又象小鳥一樣張著小胳膊飛過來。庭霜還是抱住她往上一扔再接住。
  “小蘭乖,這麼冷的天睡在外面草棚子裡凍病了嗎?”
  “是有些冷,不過沒有凍病。”
  “家裡其他人呢?”
  “也很好。”
  庭霜很滿意,再確定一下:“井裡的水沒有怪味吧?”
  “地震那天有味還翻泡泡,”小蘭認真回憶,又說,“兩天後就沒了,和以前一樣。”
  寶琪立即領會到了庭霜的意圖,問:“你覺得井水可以防病?”
  “咱家的井和池水是一個水源,院裡的果樹結的果子又多又甜,蔬菜也比別家的好,連那株快死的牡丹都開了花,可見那池水有奇效。”庭霜說出自己的猜測,“這麼冷的天大家不得不睡在外面,老二一個小伙子都病了,小蘭卻沒病倒,很奇怪,我覺得是喝了井水的緣故。”
  “你想往城裡運水?”
  “對。”
  庭霜和寶琪在家裡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騎著馬回城裡,到了菜根香飯館,庭輝先迎上來報告壽蒼縣的藥材已經送到了。
  “還真是快啊。”庭霜很高興。
  “是啊,人家聽說咱這遭了災急需藥材,所以緊趕慢趕送過來了。總共一千七百斤,張五哥已經在驗貨……”
  “停。”庭霜覺得數不對,“我哪裡買這麼多,我只買了一千五百斤,你數錯了吧?”
  “送貨過來的老板說是一千七百斤,剛送到還沒來得及點數呢。”
  庭霜更奇怪,到後院看著人點數,的確是一千七百斤,而不是一千五。
  這是怎麼回事?庭霜正要找運貨的人來問,送貨的人親自上門了。

80、藥店開張

  庭霜一看居然是公會的執事韋老板親自來送貨,驚訝萬分,趕緊迎入樓上雅間奉茶。
  韋執事先說明來意:“大公子是不是覺得貨數對不上?”
  “是啊是啊,我沒買那麼多。”
  韋執事一笑:“其實我們藥行的人也不是那麼見錢眼開,昧著良心發災難財的。聽說你平價賣藥,還免費贈藥給窮人,同業都很感動,也有人不大相信,所以我親自押車送藥,來看看情況,如果大公子做善事屬實,我就按去年的價給你,如果是假話,我就把多出來的二百斤再拉回去,就這樣。”
  “什麼?”庭霜大為意外,又很感動,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麼仗義。果然,世上還是好人多些。
  韋執事又說:“我到城裡轉了一下,覺得城內的飲用水還是不行,你制的風寒散可以控制疫症蔓延,要從根子斷掉,得從日常喝的水下手才行。”
  庭霜知道他半輩子和藥材打交道,這麼說想必有應付之策,趕緊下座行禮虛心求教:“請老伯指教。”
  韋執事要他拿了紙筆,寫了一個方子,道:“這是我獨家秘制的避瘟散,你按這方子配好藥末灑到井水裡,可以淨化飲水,不出半月,時疫可制。”
  庭霜平白得了一張方子,感動得不知說什麼好,人家這麼做,他也不好意思提出給錢這樣不上道的事,趕緊命後廚做幾樣館子的拿手菜。
  只是館子至今沒有正式開業,實在沒什麼好吃的,李嬸使出解數弄了幾樣上等家常菜。
  “倉促之間,難備酒菜,這點東西聊表寸心。”庭霜親自斟酒布菜。
  韋執事嘗了兩口菜,笑道:“受了災哪裡還講究這些,這幾樣東西雖普通,味道卻是難得。”
  “韋老伯如此仗義,我不知該如何感謝。”
  “說什麼感謝,這年頭,放棄發財機會做善事的人實在不多,我看你為人正直善良,所以才幫你,也是為了幫這滿城百姓少受些苦。”
  庭霜聽他把自己當成品德高尚的善人,有些不好意思,表達了自己想開藥店的做法。
  “其實,我哪裡有外人想的這麼好,我打算開藥店,也想賺個好口碑的。”
  韋執事更是欣賞他的誠實,答應幫他找一個勤懇實在的人打理藥店日常事務。
  接下來的事就順利多了,庭霜按著韋執事的方子配藥,制成避瘟散撒入城中各處水井裡,一邊大量配制風寒散,果然不出半個月,全城的時疫得到了控制,物價回落,人心也安定下來。菜根香飯館又在一片鞭炮聲中重新開業了。
  縣令齊重煜又命差役來請庭霜,特意吩咐只用便服即可。
  庭霜過去,准備聽誇獎,不料齊重煜卻喜滋滋的說,他的夫人已經有了身孕。
  “哦,這倒真是件大喜事。”庭霜由衷地為他高興,果然鮮花加珠寶加固元膏是治療不育的好東東,一邊盤算著怎麼利用這事做廣告。
  “我齊家得以延續香火,孟兄是大恩人,有什麼事需要幫忙,但憑差遣。”齊重煜喜悅又感激,極好說話。
  庭霜自然是把握機會,表達了自己願意為祖國醫療事業做貢獻,願意為百姓解除病痛的偉大而崇高的理想,就是資金嘛……
  齊重煜自然是懂的,不停地剝著碟子裡的瓜子,一會兒剝了一堆。
  庭霜知道他在想法子,也不吭聲在旁邊等著。
  齊重煜放下瓜子抬頭說:“我自逢家難,靠老僕撫養,好不容易熬到現在,並無多余產業,自入仕以來,我一心想做個好官,並不善搜刮貪污,開藥店本錢得上萬,著實困難。”
  庭霜有些失望,也能理解,從他擠出銀子興修水利來看,他的確不是那種會刮地皮的貪官,上萬兩銀子的本錢確實很困難。
  “我有三千銀子的積蓄,算是給你的藥店入個股。其余的你再想想其他法子,今春修水利時錢差了一多半,你不照樣把事辦成了。”
  庭霜開始沉思起來,正在想著,聽差來回禀,說裕通錢莊的檔手孫通來了。齊重煜眼睛一亮,道:“有辦法了。”
  說著吩咐聽差:“就說我正陪著孟公子說話,還要在內宅用晚飯,等有空了再見他。”
  “這個,也許人家有急事。”庭霜覺得過意不去,自己來縣衙並沒有什麼事,卻把人家晾在那裡不大好。
  “我知道他什麼事。”齊重煜狡黠一笑,“裕通錢莊想代理縣庫,為這事孫通找我好幾回,我沒答應他,現在我也不去見他,他沒有路子就會找你,剩下的事你知道該怎麼辦。”
  庭霜立即領會精神,會心一笑,毫不客氣和主人在縣衙內宅吃飯,能進入女眷所處的內宅,說明和主人有通家之好,關系不是一般的深了,齊夫人也過來斟了一杯酒表示感謝,臉上洋溢著將要做母親的女人特有的幸福笑容。
  庭霜也覺得心情大好,多吃了一碗飯,回到城裡的宅院,濃濃喝了碗茶,等著人上門。
  果然不出所料,裕通錢莊的檔手孫通帶著四色茶禮來拜訪,進來先請個安,非常殷勤。
  庭霜也熱情接待,把他迎入客廳入座倒茶,等著他說明來意。
  孫通環視周圍,道:“大公子是有產業有官銜的人,居然如此儉樸,連個端茶的人也沒有,也該用個丫環早晚服侍的好。”
  庭霜干笑兩聲沒有接話,他來到這世上也不短了,明白這種貼身伺候少爺的丫環是干什麼的,不僅白天伺候茶水還伺候晚上呢,他對這樣的潛規則還是有種排斥心理。
  孫通不了解他以為他不好意思,直接說:“我那裡有個極漂亮的丫頭,送來伏侍大公子。”
  “哎,不必了,我不好那個。”庭霜趕緊拒絕。
  孫通自以為“領會了精神”,恍然大悟:“哦,在下明白,趕明兒挑個清俊的小厮伏侍您。”
  庭霜想了一會兒才明白是什麼意思,頓時一腦門瀑布汗,忙說:“我不是那個意思,總之,我不喜歡有人在跟前伏侍。”
  然後明確表示不接受別人的貼身伺候。這樣一說,讓孫通有些為難了,索性明說:“我們東家一直想把生意做大,想代理縣庫,大公子是知縣老爺的貴客,連內宅都進得去,可見交情不一般,他對你是言聽計從的,如果大公子能在齊老爺跟前關說一二,敝東一定銘感於心,定有後報。”
  說到正題,庭霜也不再和他繞彎,故意遲疑了一番,表示一定會在知縣老爺面前幫他說話,然後又表示自己將要開藥店,還缺本錢八千兩。
  孫通當了多年檔手自是有眼色的,當即表示裕通錢莊願意放款給敬德堂,利息按五厘計。庭霜大喜,現在他已經學會了克制自己的情緒,沒有把喜意表現在臉上,仍然微笑相對,表示希望以後和裕通多建立業務往來什麼的。
  庭霜對寶琪是無話不談的,轉頭就把和孫通的談話告訴了寶琪。
  寶琪對他們談的什麼代理,什麼低息貸款不感興趣,只對孫通提出的要送他丫頭小厮感興趣。
  “他的話也有道理,以你現在的身份,是該有人隨身伺候,每次來客人也不好總是你親自端茶。”
  “說的是,可是用年輕丫環還是不大妥,我沒那意思,白對人家的清譽不好。”
  “那你……”寶琪試探地問,お*稥“你喜歡男人嗎?”
  “胡說,誰喜歡男人了?你才喜歡男人,我哪有這麼變態?老子以後要娶美女的。”庭霜很明確表明立場。
  雖然是意料之中,寶琪還是郁郁悶悶,酸酸楚楚,淒淒慘慘戚戚。只覺一顆心空落落地飄在半空沒有著落處,這厮分明是一道合眼緣卻不一定合胃口的菜,最好的做法是將此人從菜單裡剔出,這種家伙吃下去一定會得消化不良滴。
  低息拿到大筆貸款,庭霜興奮地難以言表。立即行動起來,庭輝四處看房子,史傑幫著拉攏幾個在藥店干過的誠實學徒當伙計,庭霜又和寶琪到壽蒼縣進藥材,有藥行執事韋老板的人脈,買藥不成問題。
  韋老板還介紹了一個曾經開過藥店的破落戶黃新負責制藥,黃家也是開藥店的,手裡有幾張好方子,因為惹上官司,藥店被封老板也死了,只留下了一個獨子支撐,再窮他也不捨得賣自己的藥方,打算慢慢攢本錢把藥店重開起來,可是開藥店不比開飯館,更不是開果子鋪那麼容易,是需要大本錢的,開店的希望比較渺茫。
  庭霜覺得要把話說在頭裡:“你想保有你的方子也可以,你在我店裡負責制藥,需要哪些藥什麼份量,只有你知道,藥效好賣得好你的成頭抽的多,我對合作伙伴絕不虧待,如果藥效不好,只好請您卷鋪蓋了。”
  黃新連連點頭,道:“我家的成藥效果是極好的,尤其是諸葛行軍散,解暑氣避瘟毒是最好的,長生丸也是滋補長壽的好東西,家敗後那麼艱難我都捨不得賣的,就是想靠這幾張方子重振家業的。”
  看他也是經歷了由富到貧,意圖重振家業的人生路,庭霜很有同病相憐感,馬上和黃新商量了開店的一些具體事宜。
  日常營業由韋老板介紹了一個將要退休的藥鋪掌櫃姓毛的,答應給他家干兩三年。庭霜特意囑咐庭秋:“我把你送到藥店當學徒,用意你也是知道的,等毛掌櫃帶你兩年,退下來後你就是大掌櫃的,切要好好學習,年輕不怕吃苦,將來才有好日子。”
  庭秋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在寒風中瑟縮硬裝大人的敏感少年了,個頭竄得跟大人一樣,臉上是跟他年齡很不相趁的成熟、自信和堅強。
  “大哥,放心,我會好好學的,絕不辜負你。”
  敬德堂如期開業,一串鞭炮聲響,門口一對北獅舞得活靈活現,縣長齊重煜又親臨祝賀看著升匾揭綢,壽蒼縣的藥行公會也派人送了慶賀之禮,因為在這次地震救災又控制時疫,孟家發揮了不可小看的作用,再加上“治”好了縣令夫人多年不孕不育症,開業之初,敬德堂的名氣已經如日中天。庭霜的事業發展得越發紅火,又把小鹿花花和鹿媽牽到城裡藥店養起來,為自家藥店正宗鹿茸做廣告。這下引得全城孩子們的興趣,天天拿著吃食來逗小鹿。
  同時,巡撫關於長平縣地震及善後事宜的奏折也到了皇帝的龍案上。
  金碧輝煌的乾清宮,年輕的皇帝看著奏折眉頭越擰越緊,一巴掌拍到龍案上,怒道:“混賬東西。”
  一邊伺候文墨的體仁閣大學士阮英嚇了一跳,趕緊過來:“皇上息怒。”
  “長平縣令居然謊報災情,意圖邀功請賞。”
  “他怎麼敢?”
  “京師地震,房屋倒塌數百,死傷上百人,長平縣地震也倒塌房屋數百,卻無人死亡,怎麼可能?而且大災後必有大疫,他那裡怎麼可能沒有大疫,難道地震過後,那裡井水還能喝嗎?”皇帝腦補了災後場景,人民苦不堪言,一縣長官卻隱報災情,向朝廷表示自己多能意圖賞賜。
  “不可能。”阮英不大相信,“這次京師地震後,朝廷緊急征糧,所有縣都說這麼短時間征夠糧數很困難,唯有齊重煜第一個征夠秋糧啟運上京,可見是個急朝廷所難的能吏,而且春天他還給農民修了水利呢,可見他也不是為了邀功不管百姓死活。”
  “這麼說朕冤枉了人?”皇帝略一思索說,“愛卿多年沒有回家省親,朕准你回家和家人團聚過個年,路過長平縣時替朕查一查,如果奏折所奏屬實,朕會提拔齊重煜,如果不實,有他好瞧的。”
  “臣謝恩。”阮英驚喜地答應了。

作者有話要說:碧水有貼子討論晉江的文路有些窄了,只攻言情,應該百花齊放,開辟武俠玄幻科幻懸疑多種路子。也有人說,晉江的讀者口味就是只看言情遙,武俠玄幻科幻懸疑也是另披一張皮寫言情,否則會冷死。果然如此。俺很理解大家迫切要看情愛,可是本文是創業文,兩只感情只能且必須要在共同創業中發展,俺不是只顧自己YY不顧讀者需求的銀,只是在鋪墊在制造機會,要表白,先把某神經大條的家伙掰彎,需要一個契機,就如發展事業積累到一定程度需要一個機會躍出一大步一樣,兩只感情積累得火候也到了,只差一個契機發生質變,這個契機就是霜寶兩個的事業重合在一起,榮辱機連生死相系的時候,就是JQ質變之時,大家要耐心等待啊啊……

81、我喜歡你

  寶琪把一車的雞鴨鳝魚送到城裡飯館,回到村裡發現家門口擠了一堆花花綠綠的生物。
  近前一看,原來是一群打扮得花紅柳綠的媒婆,甩著帕子往門裡擠,被前面的人踹了出來。
  “我先來的,你擠個毛的擠。”
  “我是為城東張員外家千金說媒的,還不快讓開。”
  “張家千金哪比得上衛水莊王家小姐,你們還不讓開,讓老娘先進。”
  “呸,誰不知衛水莊王家老爺每天吸大煙,一天吸掉一畝地,家都要敗光了想賣女兒。孟家大公子怎會和那種人結親。”
  寶琪看了,眉頭緊皺,撥開人群擠進院門。只見正屋房門緊閉,窗戶微開,想是裡面有人窺探。見寶琪過來,把窗戶打開讓他跳入。
  “小寶,這怎麼辦呢?”庭霜把腦袋在他胸上蹭蹭,這是他累的時候可以靠一靠的地方,獨家所有,外人勿近。
  隨著庭霜事業越發紅火,城裡的媒婆們自然盯上了這塊搶手的鑽石王老五,快把孟家的門檻都要踩蹋了。
  寶琪覺得有必要再和某人談談。
  “你對未來到底有什麼打算?”
  “當然是賺錢了。”庭霜不加思索地說。
  寶琪不樂意:“你這麼喜歡錢。”
  “錯,我不是喜歡錢,我是喜歡賺錢的感覺。”庭霜給他糾正,“我喜歡那種勇敢面對困難然後把困難解決掉的成就感,它讓我不斷地挑戰自己的潛力。”
  寶琪贊賞地點頭:“那你的婚事呢?有什麼打算?”
  “還不知道。”說著,庭霜也迷茫起來,“我想和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共度一生,生好多孩子,天天給她梳發畫眉。”
  寶琪半晌不言語,思索著眼下情況十分危急,如果再不表明怕是這菜要飛到別人家的菜盤裡了,可是如果表明,他不接受的話只怕以後相處會很尴尬,不能再象現在這樣無話不談。
  庭霜戳了戳他,問:“那你呢?有什麼打算?”
  “我也想和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共度一生,可是他不喜歡我……”寶琪神情很淒涼。
  庭霜心裡登時軟了,柔聲說:“感情的事不能勉強,強扭的瓜不甜,你可不要做沖動的事,害人又害己。”
  寶琪苦笑了一聲:“你放心,我不會強迫人家,他不喜歡我,我就在旁邊守護著他,看他幸福。”
  “太讓人感動了。”庭霜真的被感動了,這才是奉獻式的愛,而不是單純占有和欲望,這家伙看上去欠抽其實很高尚哦。“可是,你喜歡誰呢?象你這樣的人沒理由不被人喜歡呀。”
  “怎麼?你覺得我討人喜歡嗎?”寶琪眼睛發亮看著他。
  “你嘛,什麼都不會,還傲慢自大,眼皮朝天,嘴巴又臭,白長一副好相貌卻沒什麼用處。”庭霜忽然想起《圍城》裡趙辛楣對方鴻漸的評價:“你這人不討厭,但是你毫無用處。”
  可是把寶琪和方鴻漸相比,有些委屈寶琪了,他還是有些用處的,比如……
  看見寶琪變了臉色,淒淒慘慘如被虐待的小婦人,庭霜趕緊說:“你雖然沒多大用,可是我喜歡。”
  寶琪聽他如此說,心情陰轉多雲,說:“嗯,我也喜歡你。”
  聽到這話,庭霜臉上一紅別過頭去,無比羞澀:“我就知道……”
  寶琪的心多雲轉晴中,你終於知道我為什麼要留在這裡給你當便宜長工了。
  “很多人都很喜歡我。”庭霜做扭捏狀,“老實說,我也挺喜歡我自己的。”
  寶琪別過頭去不想再看見這家伙,默默蹲旮旯裡舔著心裡的傷口。
  老實說,象小寶這樣的別扭攻表白一下就好比渣攻變成忠犬,是一種極具突破性的轉變,可是一顆心居然被這樣搓巴幾下扔地上還被踩兩腳,事實證明,任何類型的小攻,遇上庭霜這樣看上去傻實際上又不知道是不是真傻的直男,就會變成悲摧攻,人生就如茶幾,上面擺滿杯具。
  看見寶琪一臉淒楚團成小團蹲在旮旯裡,好不可憐,庭霜心裡明白了,走過去拍肩:“我懂的。”
  寶琪又滿懷希望看著他,被他摧殘多了,不敢再對這家伙的人品抱有什麼指望,但是還是希望他不要太折磨人。
  “你是害怕我成親後只顧著老婆孩子疏遠你,是吧?”
  寶琪又團成小團舔著心裡的傷口,我果然不能對這家伙的人品抱多大指望。
  庭霜覺得自己的猜測是哪對的,萬能穿越人哪會猜不透別人心思?堅定地握拳,再堅定地打開屋門,門外媒婆們爭先恐後往前撲。
  “大公子看看裴家小姐的畫像,包你滿意。”媒婆揮舞著美人兒畫像往前沖。
  “大家別擠,我有話說。”庭霜站在台階上制止眾人的聒噪,等安靜下來,對媒婆們說:“蒙大伙看得起我,給我介紹這麼多的小姐,但是我有難處。”
  媒婆們睜大眼睛看著他,有錢有地位了成親還有什麼難處。
  庭霜繼續說:“家父母臨去前最大的願望就是重振家業,子女平安,所以我要照顧好弟弟妹妹們,把這個家重新振做起來,在此之前我不考慮成親的事。”
  “可是……”媒婆提出質疑,“大公子現在已經是有家業的人,也算是對父母有了交待,如何不考慮成親?”
  “就是就是。”其它媒婆附和。
  庭霜尋思著措辭,又說:“雖然家業是重新振作起來,可是弟弟們的親事還沒有著落,而且,如果我成了親,就要與弟分居,可能會只顧小家,對弟弟妹妹們疏於照顧,有負父母之托。若是妻子不賢,搞得家宅不寧,讓弟妹們受了委屈,更是有愧泉下雙親。所以,我打算等弟弟們都成了家之後再考慮自己的親事,請大家不要再操心我的事了。”
  庭霜知道該用什麼來說服這些人,在現代他的年齡是根嫩草,在古代他屬於大齡剩男,不成親是不行的,只要立足孝道,以照顧弟妹不負父母所托為基本點,在這個重視孝道的古代社會,就是皇帝也沒法子逼他成親的,他還可以繼續過自由王老五的生活。
  在古代高舉孝道大旗,如同在現代高舉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一樣,可以粉碎一切反對聲音。
  果然,媒婆們無話可說,心存萬分崇敬,偃旗息鼓退散。
  寶琪有些意外,雖然對他拒絕成親的理由有些失望,但是對結果還是滿意,至少在兩三年內他是不會成親的,如果這期接能讓他接受男子之愛,那麼自己肯定是首選滴。
  哇哈哈,路程是曲折滴,前途是光明滴,作者也不是一直無良滴……
  庭霜擊退了一眾媒婆松了口氣,卻見門口還杵著一個人,這人年過六旬,三绺長髯,絲飄逸,彎眼帶笑,透著慈祥,如果腦門鼓個包,幾乎是壽星下凡一般。
  庭霜看見他就有好感,忙迎上來:“您是……”
  那老人捋須笑道:“我是過路客商,想討碗水喝,看這裡門前擠了一堆人,一時好奇就過來看看,不料卻聽到小哥這番話,可堪稱我朝孝悌典范啊。”
  庭霜臉上一紅,其實他一想到和一個不太熟悉又沒有深厚感情的女子同床共枕結為夫妻,就對婚姻有種恐懼感,再加上他自覺自己是根嫩草,不想這麼快走入婚姻的墳墓,只是在這個古代社會除了舉起“孝道”大旗來爭取一點自由,也沒有別的辦法,不料居然被人認為“孝悌典范”,豈不是有欺世盜名之嫌,咱是誠實高尚的四有青年,怪不好意思滴。
  “老丈過獎了,這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哪裡稱得上什麼典范。”庭霜把客人讓進去奉茶,一邊請問客人尊姓大名如何稱呼。
  客人直說:“老夫姓阮名英。”
  裡屋的寶琪聽到,直接打開窗子跳了出去。
  庭霜對朝廷那一大堆官員的名字並不是記得很清,尤其是這麼普通的路人甲名字,也沒有在意,只說:“哦,原來是阮老伯,晚輩有禮了。”
  阮英看他不卑不亢,毫無驚訝谄媚之色,越發欣賞他。正要喝茶,一個黑乎乎的生物跳了進來表示親近,一看是只毛茸茸的半大黑熊,阮英嚇了一跳。
  “阮老伯不必害怕,它叫歡歡,很乖的。”庭霜摸著歡歡的腦袋,摸出一個糖球給它吃,歡歡塞到嘴裡還不滿足,自己伸爪在他身上掏摸。
  “沒有了,真的沒有了。”庭霜被弄得癢癢,躲開它的爪子。
  阮英也不害怕了,看著很有趣。又見一個粉裝玉琢的小女娃抱著小白兔過來,說:“歡歡別淘氣了,跟姐姐出去玩。”
  看著小女娃一本正經當“姐姐”,阮英更覺有趣。看這家是普通的磚瓦房,屋裡也沒什麼值錢擺設,看來是一般莊戶人家,這女娃卻穿著漂亮的綢面衣裳,領口處露著一圈華貴的上等紫貂皮,耳朵上吊著一對翡翠耳墜也是極好的成色,一副富家小姐打扮,看起來這女娃在家裡極受嬌寵。
  “小蘭快來問好。”
  小蘭乖巧地過來:“爺爺好。”
  “乖。”阮英更喜歡,從身上摸出一個玉佩做見面禮,庭霜看那玉佩色澤瑩潤,是件很貴重的東西,忙說:“太貴重了,小孩兒受不起。”
  “沒什麼。”阮英堅持,“在我家鄉,老人要給初次見面的小孩見面禮,這是規矩。”
  庭霜只好收下道謝,留客人在家吃飯。
  歡歡拿不到糖,眼巴巴的瞧著客人企圖得到糖。
  阮英身上真的沒有糖,看歡歡的眼神,覺得有種內疚感,小蘭怕客人討厭歡歡,說:“歡歡是好孩子,只是嘴饞一點,這次地震它立了大功。”
  “真的?”阮英更覺得好奇,認真聽小蘭小嘴叭叭地講著歡歡的英雄事跡。庭芝從隔壁讀書回來,聽小蘭誇張地講歡歡空空的趣事,笑道:“又吹上了,歡歡哪裡這麼能耐,還不是大哥在想辦法。”
  阮英又仔細問了當時經過,庭霜如何把把歡歡變成白熊,如何把許多人引到城外空地,又如何指揮救人,如何平價賣藥,又如何受人忌恨排擠,如何克服困難,終於徹底消滅疫症。庭芝長相清純,說話也無不實之處,只是略帶感情/色彩,表達了對大哥的崇敬之意和對奸商的憎惡感。
  庭霜又不好意思了,說:“我哪有你說的這麼偉大,別那麼誇張,只是當時的形勢使我不得不這麼做,能少點損失就少一點,總比什麼也不做等死強些,再說,控制時疫,壽蒼的韋老板才是立了大功的,沒有他的避瘟散從根子上解決問題,我的藥只能控制蔓延。”
  阮英看他不居功,毫無自驕之色,更是感動,愈發瞧他可愛了,只可惜他已經明確態度,幾年內不考慮成家的事,否則倒有幾個好姑娘可以給他介紹。
  家裡人陸續來齊,擺上桌子吃飯,按規矩,有客來都是男人上桌,劉大娘帶著小蘭在廚房吃飯,桌上擺的都是鄉下的家常菜,因為有客人,又加了兩樣好菜。
  庭霜不講究穿著也不講究住處,再加上家裡沒有女主人打理,所以住處和穿著都是很簡單的,與普通農戶無異,唯獨在吃食上卻不肯虧待自己的嘴,兩天就得見肉,沒肉也得有雞蛋啥的,頓頓都要炒菜,現在家境好了,大米白面天天吃,是村裡伙食最好的一家。
  所以,桌上雖然是莊戶人家的家常菜,卻是很豐盛的。一盤切開的鹹鴨蛋,蛋黃紅彤彤油汪汪,看著就讓人眼饞。金燦燦的烙餅切成三角形,上面是綠色的蔥花,還冒著油泡撲鼻香。還有一盆子小雞炖粉皮,一大盤爆炒鳝魚段,一盆乳白色的魚湯,還有一些不知道是啥東西的菜。
  阮英小時也是農家出身,知道這樣的菜都只是過年時才捨得吃的,或是拿來待貴客,看這滿滿的一桌有魚有肉葷素搭配,心裡只感慨莊戶人家就是實心眼,對客人實在是太熱情了。
  “小寶到哪瘋去了?”庭霜左右看了看找不到寶琪,索性不管他,請客人上桌吃飯,再斟上一杯酒。
  “山野鄉居沒啥好菜,老伯隨便吃點。”
  阮英也不客氣,舉起筷子,先夾一塊透亮的凍子一樣的東西,放嘴裡一嚼,又軟脆又勁道,還透著淡淡魚香,絕不是豬皮凍或是雞肉凍。
  “這是什麼?”
  “這是魚鱗凍,和做皮凍方法差不多,然後撈出裡面的東西就成這個樣子。”
  “魚鱗也能做凍?”阮英顧不上驚訝,又夾了一個盤裡的東西,“這又是什麼?”雞絲炒的不知是什麼菜,有奇香還帶著淡淡的苦味,越吃後味越足。
  庭霜解釋:“這是山上的野菜,叫蕨菜,春天剛采來吃最好吃,涼拌熱炒都好,現在吃的是曬干的,用肉一炒也不錯。古時伯夷叔齊不食周粟,逃往首陽山采薇,可能就是這種野菜。”
  “小哥讀過書呀。”阮英表揚一句,又吃一口細嚼,“我小時候家貧也吃過野菜,可是沒這麼香。”
  “那是沒捨得放油,野菜這東西窮人捨不得放油放肉炒,富人又不屑於吃,所以沒人能把它做得好吃,其實細嚼起來味道特別好。”
  阮英點頭贊同,又夾了幾筷山野菜塞嘴裡,連酒都顧不上喝。
  吃完又轉向小雞炖粉皮,粉皮上掛著細小油泡,雞肉油光紅亮,更讓他喜歡的是裡面的土豆干,黃澄澄的,吸夠了油和肉味,滋味十足卻不膩。
  正吃著,看見庭霜吃一條細長的象魚一樣的東西,油光光的表皮綻開露出雪白的肉,吃到嘴裡一拽,只剩下一根長刺和頭。
  “你吃的是什麼,好象是魚又沒刺。”阮英也夾了一條看了看,放嘴裡一嘗,肉質細嫩無比,香得讓人吞掉舌頭。
  “這是泥鳅。”庭霜又介紹,“冬天泥鳅不吃東西,肚裡最干淨,肉也肥嫩。”
  阮英不顧形象,吃得不住嘴,他也吃過御宴,可是魚鱗凍,肉炒野蕨菜,炖泥鳅什麼的他還真沒吃過,真好吃啊。最後阮英吃得直拍肚皮,庭霜怕他積食,泡一壺濃茶給他。
  吃完飯阮英又聊了一會兒,還考了庭芝幾個問題,滿意地點頭:“小公子學問不錯,明年秋闱定能高中。”
  庭芝高興地紅了臉謙虛了兩句,阮英告辭,離去前寫了封信給庭霜,說:“以後你遇上什麼難處,可以拿這封信去找開封府的學政余達,我和他認識,他也許能幫點忙。”
  庭霜知道學政是二品大官,將來有麻煩恐怕有用得著之處,高興收下道謝。

82、青龍珠

  敬德堂門口,一口棺材橫在門口,一個婦人披麻戴孝在旁邊哭,旁邊一個老者向圍觀的人說:“我女婿吃了敬德堂的補氣丸居然一個晚上就死了,求大伙做主啊。”
  旁邊過路人說:“你應該去報官。”
  老者愁眉苦臉說:“長平縣裡誰不知敬德堂孟家大公子是縣老爺的座上客,誰敢和他作對,我去報官不是自找麻煩嗎?只求大伙給我做主,孟家用假藥害人,又有官府做後台,我家只是平民百姓哪裡斗得過他,只求大伙幫我討個公道。”
  穿孝的婦人哭得越發厲害,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大家竊竊私語,庭秋早就報告給庭霜,庭霜和寶琪匆匆趕到,那老者嗓門更高:“我女婿吃了你家的藥吃死了,你要給個說法。”
  庭霜淡淡地看著這一切,又看了看躺在棺材裡臉色慘白的人,庭秋俯在他耳邊說了經過,黃新緊張地說:“我親自配的藥不會有問題。”
  “沒問題,我女婿怎麼死的?”老者怒視他們。
  庭霜迅速盤算一番,道:“你家人死了我也很難過,可是你也不能這麼說我家的藥吃死人,不如我們去縣衙請仵作檢查一下,看他以前有什麼病根,或是有其它原因。”
  “這倒是。”圍觀的人也覺得這是個辦法。
  那婦人卻哭道:“他和縣老爺是一伙的,進了縣衙我家冤屈更說不清了。”
  “也是。”圍觀的人覺得這個顧慮不是沒來由的。
  庭霜淡然一笑,現在的他不是初來這個世上時那麼懵懂無知,有些事情也能看出幾分,現在他可以有八成把握確定自家的藥沒有問題,而是遭人陷害了,雖然很生氣,心裡卻松了口氣,只要不是藥的問題就行。
  “那你想怎麼辦呢?”庭霜問他。
  “我也不要你錢,免得你說我訛詐你。”那老者說,“只要你以後好好做人,別再做這種昧心事就中。”
  庭霜又一笑,對方即不是為了錢,就可以確定他是來敗壞自己名聲的。前世裡他在網上看過那麼多小說,混過壇子,哪個人紅了或是快紅了就有匿名貼子出來說人家曾經干過這個那個什麼的,證據很勉強,或者干脆連證據也沒有,被污者辨了就說人家炒作,不辯的話名聲受污,旁觀者自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於是就這麼白白被污。
  這種招數看得太多了。
  現在這一老一少抬著棺材上門,沒有證據指他家的藥害死人命,又不去縣衙鳴冤鑒定,只是攪混一灘水,這麼一鬧,自然讓人對他家的藥心存疑慮,不敢再用,畢竟,藥這個東西不是水果,想吃就吃。
  庭霜鎮定自若,說:“我家有千年老參,人死不超過十二個時辰就有辦法救活,我可以免費救你家人。”
  老者臉色一變,道;“你胡說,人死了怎麼可能活呢?”
  “我有把握,你就讓我試吧。”
  “人命關天,怎麼可以試?”
  “既然人死了,你就讓我救他一救,萬一救活不更好,你就讓我救吧。”庭霜仍然堅持,讓庭秋從店裡拿出老參給他們看。
  老者還是不允許碰棺材裡的“死者”,圍觀的人中有人瞧出了一點名堂,低聲議論起來。老者和戴孝婦人騎虎難下。
  “啊啊啊……”從店裡沖出一個人,披頭散發狀如瘋虎,見人砍人見狗砍狗,手裡的菜刀在人腦袋上險險劈過,圍觀的人嚇得紛紛躲避。
  “這人瘋了,快閃開。”
  那人沖到棺材前,菜刀耍得虎虎生風,照著棺裡的人劈過去,棺裡的人蹭得跳起來就跑。
  “詐屍了,”庭霜喊起來,“快來抓住他,別讓他出去害人。”
  伙計們沖過去抓住“死者”,庭霜朝他微笑:“怎麼?不用老山參你也可以活啊。”
  那人嚇得面如土色抖如篩糠跪在地上求饒。
  揮舞菜刀的寶琪放下菜刀系好頭發笑道:“這回你不說我沒用了吧?”
  “臭小子。”庭霜笑罵他一句,“鬼主意真多。”
  “那是你教導有方。”寶琪回敬一句,“你打算拿他怎麼辦?”
  “白天詐屍,嚇唬百姓,還污人清譽意圖訛詐,也不必揍他們,送他們入官,律條上怎麼論罪依法行事。”
  被路人和伙計捉回來的老者和戴孝婦人也求饒:“我們是受人指使的……”
  “知道你們是受人指使的。”庭霜淡淡地說,“不必跟我說,跟縣老爺說吧,該什麼罪他來定。”
  圍觀的人看著灰溜溜的幾個人被押走,都覺得痛快。
  這時一個小厮過來,對庭霜說有一個客人說是有大事找他。
  “什麼事?”庭霜頭疼,怎麼這麼多事啊?看著小厮是藥店對面的客店的伙計,不知道什麼事。
  “他說他是官府中人,有公事商量,只有見到你本人才說。”
  寶琪習慣地要跟了去,那客店的小厮又說:“那位客官說只有您一個人過去他才能說。”
  庭霜莫明其妙,還是跟了小厮去對面的客店。客店不大,房捨非常干淨,一個精干的客人坐在桌邊,見庭霜過來,站起來讓坐。
  庭霜打量這人,一雙眼睛極為明亮,看上去很精明沉穩,一雙手非常有力,看起來武功不低。
  兩人落了座,跑堂擺上菜肴倒了酒退出帶上門。
  “這位客人找我可有吩咐?”庭霜先問。
  那客人不多廢話直奔正題,掏出一個金色牌子一亮,道:“我是隸屬神機營的大內密探,現在查一件案子,請孟公子配合。”
  庭霜一凜,迅速腦補星爺的大內密探零零發,看這位氣質做派還真的挺有大內密探的份兒,不知道找咱這安份公民對查案會有什麼可以效勞之處。
  “您請說,只要我做得到的,一定配合。”庭霜立即表示自己堅決配合國家安全部門的工作。
  “我叫陸正明,為免人懷疑,你不要叫我大人,我們兄弟相稱好了。”
  庭霜立即從善如流:“陸大哥有事請吩咐。”
  陸正明關緊門窗,確定周圍沒有人竊聽,說:“現在朝廷上下一片升平安定,可是有那有不開眼的匪徒企圖對我朝不利,就是民間暗藏的天理教。他們聚眾鬧事發布邪說,還勾結了洋人意圖不軌……”
  庭霜馬上表態:“我一定堅決擁護國家鏟除邪教的正確方針。”
  陸正明做個手勢讓他停下來,接著又說:“他們為了籌措經費,從宮裡盜了幾樣寶物,打算賣給洋人,洋人也願意出高價,只等他們把寶貝盜出宮來。”
  “咦?”庭霜不懂了,“皇宮的寶物雖多,難道可以隨便拿出來嗎?”忍不住YY起來,皇宮寶物這麼容易拿,啥時我也弄兩件玩玩。
  陸正明不知他面帶詭異笑容是為什麼,接著說:“有宮裡的太監做內應,有人甚至是天理教的教徒。有幾個太監分別帶了幾樣寶貝偷出宮去,其中一個人叫楚天青,是在御膳房作御廚的,把寶物藏在肉湯裡帶走了。”
  “好聰……”庭霜咽下去後面的字。
  “楚天青也是天理教的,他本來帶出了寶物,可是又改變了主意,說我中華之寶怎麼可以落於洋人之手,所以半途改道,沒有按規定時間把寶貝送到預定地點。”
  “好樣的,有骨氣。”庭霜贊賞一句。
  “可是他沒有把寶物送到天理教,也沒有送回宮,就這麼失蹤了。”
  庭霜表示理解,偷寶出宮是死罪,自然不能回宮了,又不願把寶物交給天理教賣給洋人,只好失蹤了。
  “有的寶物陸續追回,有的卻已經落入洋人手中無法追回,有的下落不明,其中最最重要的一樣寶貝,也就是楚天青拿走的那一件,就這麼隨著楚天青的失蹤不見了。皇上有令,別的寶物也罷了,唯獨這件寶物非常重要,務必追回。”
  “是什麼?”庭霜那害死貓的好奇心又起來了。╭(╯^╰)╮
  陸正明壓低聲音說:“是北宋時傳下來的奇寶青龍珠。”
  “哦……呀……”庭霜剛“哦”了一聲,又瞪大眼睛,乖乖,青龍珠不是《包青天》裡那個解毒治病的寶貝嗎?展昭為了找這東東差點沒命,劇情忘了,只記得裡面一個美人兒,是龔心慈扮演的,很漂亮很有味道……
  咳……現在不是想美女的時候,重點是青龍珠,沒想到居然在這個時代見到,哦,不對,還沒看見長啥樣。
  陸正明看他神色有異,問道:“孟兄可曾見過這東西?”
  “我怎麼可能見過呢?”
  我要是見過就好了,傳說中的青龍珠,看一眼飽個眼福不錯,摸一下更好。
  “那楚天青在你家住了一段時間,聽說是你安葬了他,你會不知?”陸正明眼睛緊緊盯著他,庭霜嚇得一激凌,啥,那個楚天青就是……
  “你是說我收留的那個楚老頭就是……就是你要找的人?”
  “正是,不但朝廷派人找他,連天理教也在四處找他,如今他死了,可是寶貝還沒有下落,孟兄若有線索切不可隱瞞,免得惹禍上身。”
  庭霜嚇得心肝直抖,怪不得楚老丈囑咐他不可說出他的事,教他做燒雞時還害怕給他招來禍事,如今這燒雞真的把人招來了,眼下這事怎麼辦?
  楚天青死了,自己親自葬了他,沒見寶貝,他把寶貝偷出宮時藏在鹵肉湯裡,現在這肉湯正在自家鍋裡煮雞,裡面絕對沒有寶貝,看他當初很緊張那個破枕頭,應該把寶珠藏在枕頭裡了,可是下葬時枕頭是空的,什麼都沒有啊,他臨終前也沒交待寶貝的事,這該如何是好。
  庭霜覺得自己陷入巨大的危機中。
  人死了,寶物不在,無論如何都與收留楚天青的自己脫不了干系。
  怎麼辦?
  否認?狡辯?裝傻子?在國家安全部便衣警探面前玩這一套,可是自尋死路啊。
  做為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深受黨的偉大教育的新一代,庭霜自然知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條政策的嚴肅性,並完全領會其深刻的精神。
  最明智的決定自然是說實話。
  實話就是:
  。
  。
  。
  不知道。
  “不知道。”這詞好熟悉,電視裡無數受敵人嚴刑拷問的革命者面對凶惡敵人說的最多的就是這三個字。
  庭霜打一哆嗦縮縮脖子,咽口唾沫,道:“在□為本朝安份良民,對朝廷一切舉措就是絕對擁護滴,如有差遣,是萬死不辭滴……”
  說明在思想品德上咱沒有吞沒寶貝的動機。
  “我家貧如洗,種地度日,若有寶貝,早已富甲一方,也不會在火場翻垃圾了。現在這些產業完全是合法掙的,有錢莊貸款單據為證,四方鄰裡也是看見的。”
  說明在財產來源上咱沒有吞沒寶貝的跡向。
  陸正明打斷他的話:“也許他藏在某處等他的同伙來取。”
  “啊,這有可能。”庭霜也覺得有可能,這樣的絕世奇寶,楚天青不可能不交待一聲就這麼掛了,應該是和同伙有暗號啥的,放在某個地方等同伙來拿。
  “自楚天青去後,你家可來了什麼可疑之人?”陸正明問道。
  庭霜欲哭無淚,後悔自己不停地往家裡揀人,現在家裡這麼多人如何理得清。
  “你好好想想,想到什麼告訴我,我就在這客店住。”陸正明嚴肅聲明,“我來此微服公干,我的身份還有這件事,你千萬不可告訴任何人。”
  庭霜答應了告辭離開,回到飯館後的宅院裡理清思路。
  自從楚天青過世後,他往家裡揀了不少人,誰是最可疑的呢?老二說過家裡藏在雞窩的錢罐子被人翻過了,錢卻一文不少,說明那人目標不是錢,而另有其物,鐵的事實說明家裡有內賊。
  眼下我方陣營人數眾多,如何揪出混入革命隊伍中的反動分子?
  先用排除法排除一下。
  庭秋母子倆是本村的可憐人,可以排除。劉大娘和她的傻兒子也是本村原住民,可排除。
  小葉家世清白,來歷很清楚,在楚老丈來這裡之前就是本地人,也可以排除。
  耍猴的和江流?江流才十五歲,應該沒問題吧?雖然古人很早熟,耍猴人忽然來到村裡,來歷不明。
  平安是從小認識的,他放棄收入豐厚的當鋪工作跑來跟自己種地,現在想想,有點不對勁。
  再有,就是晨光,誰也不知他的來歷,結束趕腳後他蹲在牆角等待新雇主,那可憐的樣子似是等著被他揀回家。
  再下來,可疑的就是……
  。
  。
  。
  寶琪。

83、達成協議

  菜根香飯館後的孟家宅院裡,庭霜緩緩地啜著杯裡的酒,他需要用酒刺激一下神經,陸正明帶來的消息讓他心亂如麻,家裡這些人來自不同地方,卻真的象一家人一樣,他真的不想懷疑任何人。
  可是,現在堅如堡壘的大家庭至少有一個內賊混了進來,是邪教的人。
  庭霜又喝了一口酒,理順繁亂的思路,疑點逐漸清晰。
  江流很老實,讓他干啥就干啥,沒有刻意挑那些留在家裡的活干,燈節火災時,他抱著小蘭用身體護著她往外沖,怎麼會是邪教的人?
  耍猴人馴動物本事一流,是真的會耍猴沒錯,也是讓干啥就干啥,讓他進城當跑堂他也很高興的做了,沒什麼可疑之處。
  平安放棄當鋪優裕生活回鄉種地也是和他性子有關,他天生是個在家裡呆不住的人,喜歡外面自由的空氣,如果他加入了邪教,他肯定想法留在家裡干活找寶貝,但是他沒有。
  可疑的就是晨光,去年他趕腳時,晨光也恰好在那個時候加入趕腳,趕完腳以後他象是故意等著庭霜領他回家。他來自哪裡家庭成分政治面貌完全不確定,聽確山的楚越說,這人武功之高只有耿相華才是他的對手,也就是說,他是個來歷不明的高手。
  庭霜又心煩的喝一口酒,趕腳途中,晨光在保護他,這是明顯的,難道他的保護帶著目的?
  最可疑的是寶琪。
  無故倒在他家地裡,原因不明,這裡民風淳樸,沒聽說有歹徒,他受傷倒在地裡怎麼回事?現在他喜歡跟著自己打轉,可是起初他是願意留在家裡干活,幾次把話題移到楚天青身上,是好奇還是有意?他到底是什麼人?如果他是邪教的人,早就把這個家摸得透透的,或以暴力相威脅,也是可以想象的,可是他沒有。
  寶琪干完活回家,看庭霜自己獨坐桌前喝悶酒,如果他心情好,喝酒是酒到杯干很爽快,現在這樣一小口一小口的抿,臉上還一副沉重的表情,就是有心事的表現。
  “你怎麼了?有心事?病了?”寶琪有些擔心地摸他的額頭。
  “別碰我。”庭霜一掌拍開他的手,眼中帶著警惕。
  寶琪吃驚地看著他,更驚訝的是他看著自己的眼神不再坦蕩溫柔,而是懷著猜疑和疏遠。
  “你怎麼了?我做什麼了?”寶琪很受傷,他寧可庭霜跟他怄氣掐他脖子,也不願意被他這樣看著。
  庭霜從他眼中讀出委屈、不解和受傷,象是被主人無故遺棄的小動物,無比哀怨,心裡忽地一軟,就算是罪犯,也會有一個上法庭為自己辯解的機會,不應該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
  庭霜又沉思了一會兒,方說:“沒什麼,我心裡煩。”
  “為什麼心煩?告訴我。”寶琪趕緊問他。
  庭霜卻不知從哪裡說起,想了一下,又說:“你把我每根汗毛都了解,我卻不了解你,不公平。”
  “原來為這事心煩。”寶琪失笑,“你又孩子氣了。”
  “我說的是真的。”庭霜很認真很嚴肅進行政審工作,“你家在哪裡,父母是誰,你是干什麼的,家裡還有什麼人,以前你失憶了,現在你說找到家人了,總該告訴我了。我的政策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老實交代我可以考慮寬大處理。”
  寶琪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和我交往又難道是沖著我的家庭我的身份才這樣嗎?”
  “當然不是,不要企圖轉移話題。”庭霜有些生氣,用力睜大眼睛瞪他。
  “你懷疑我。”寶琪哀怨感傷。
  “我沒有。”庭霜趕緊表白,從審問者轉為辯解者。
  寶琪悲悲切切:“我家境富裕,自幼出身高貴,很多人都沖著我的家庭巴結我,帶著目的和我接近,我討厭別人的假面具,希望能得到人的真心。所以我和人交往時一般不願意把家世亮出來,害怕別人知道後會存了攀附之意,友誼不再純潔……”
  “可是……”庭霜意圖解釋。
  “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寶琪打斷他,“我不是存心欺騙,是怕你知道我的家庭背景後,會產生隔閡,漸漸疏遠。我雖然從小有眾多人環繞,可是沒有一個人能與我交心,更沒有人與我無話不談,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如果你因為不知道我的家世背景而疏遠我懷疑我,我的心都碎了。”
  寶琪憂郁的表情,純潔的四十五度仰角,如此的無辜,如此的純良,如此受傷,成功地激發了庭霜的罪惡感和內疚感。
  寶琪再接再勵:“我們共同勞動共同享受豐收果實,共同面對野狼猛虎的威脅,面對危險時我只想著保護你,是好意還是惡意你最清楚,可是你居然不信我。”
  庭霜開始反省。
  寶琪繼續控訴:“同吃同住同止息,無話不談,情分非常,你卻因為不知道我的家庭成分懷疑我,還企圖冷落我,我好傷心。”
  庭霜趕緊上去撫摸順毛,安慰之。
  寶琪泫然欲泣:“你怎麼能這樣?”
  庭霜做深刻檢討順便自我批評。
  最後會談結束,審問和被審雙方達成如下協議:
  第一、雙方互相尊重對方隱私,你不說我不問,我問了你有權保持沉默,但是不得撒謊。
  第二、如果對方主動交待過往,只要說了實話,另一方不得使用掐脖子踩腳丫及擰捶踢踹等等暴力行為,更不得不理不睬冷落對方,或者一走了之。
  第三、互相尊重並不干涉對方的做法和內心想法。
  雙方達成友好協議後,又開始幸福生活,庭霜心裡還是有事,把懷疑重點放在晨光身上,雖然陸正明不讓他告訴別人,但他還是告訴了庭輝,讓他幫著留意。
  孟家的生意仍然是蒸蒸日上,飯館生意很好,只是左邊是燒成廢墟的戲園子,右邊是被地震震塌了半截的老店鋪,房屋嶄新的菜根香杵在這兩個丑陋的鄰居中間實在很囧,庭霜催那兩家趕快把房子修起來,太影響市容了,更影響他家的店容。
  戲園子的老板遭了火災後元氣大傷,不願重修戲園,右鄰的南貨店主也不想重修,想賣了地皮回鄉養老,庭霜看這地段極好,下手買下這兩塊地皮,准備開糧行和新店鋪,又搞分期付款,他現在的聲譽在全城如日中天,對方自是信任他,接受了分期付款。
  然後就是清理廢墟蓋新房子,資金從錢莊借,裕通錢莊在庭霜的幫助下得以代理縣庫,大筆公款劃在賬上,自然願意放款給他,人嘛,就讓晨光監工,正好有個借口把他打發出去。
  史傑有些不大贊成,說:“做生意要穩中求勝,不可太急。”
  庭霜卻有自己的看法,為了更能抵抗風險,要把生意做大,利用他人的資金是不可少的,看准之後小心行事就不會有什麼大問題,比如他家,如果不利用別人的資金,憑他們慢慢攢,不知道到什麼年月才能發展而且會失去好多機會。
  很快到了臘月,家家戶戶都忙著過年的准備,庭霜自然不用大冬天的跑外面打工,而是留在村裡繼續開家庭學堂,教孩子們認字學習,一起玩耍,隔幾天到城裡送貨查看一下家裡的生意。
  耿相華派人送了幾匹好馬,庭霜很感動,沒想到耿大哥這麼重諾言,還記著當初他說過想做騾馬生意,真的給他送來幾匹上好的種馬,趕緊又拿出銀子來讓張五哥瞅著買了幾頭好驢子,給家裡的馬驢配種。
  到了月半,庭霜給店裡的伙計們擺了酒送他們各回各家過年,還發了年底紅包。其它人回孟家過年,包括無處可去的時招弟和張五哥,現在這個大家庭有十七口人,把孟家院子連隔壁周家的屋子都住滿了,吃飯時分兩桌,非常熱鬧,李嬸和劉大娘提起全身的勁准備年夜飯。
  庭霜決定今年換個方式,在飯桌上宣布:“今年的年夜飯,李嬸和劉大娘忙不過來,我決定由家裡人每個人都做一個菜,看誰做的好。”
  “有獎勵麼?”平安問。
  “有。”庭霜向來獎罰分明,做的好的,獎紅包一個,做的不好的,罰洗鍋碗。評訂好壞的標准是,誰的菜剩的多就是不好,反之,吃光了的菜就是勝者。
  大家聽了摩拳擦掌起來,紅包次要,如果別人的菜都吃光了,自己的菜剩下了,太沒面子了。
  “我也要做麼?”小蘭提問。
  “當然。”庭霜給她下了任務,村裡象她這麼大的女孩都會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務,只有她成天穿得漂亮只知道玩啥都不會,村裡人頗有微詞,覺得他太慣孩子了。
  小蘭只知道玩,什麼活都不會干,也沒做過菜,憂郁地看了招弟一眼,覺得就算丟人還有個墊背的,稍放了心。
  招弟倒是很淡定,她在養父母家當牛做馬,會干許多家務,好菜做不了,家常菜色她還是有信心的。
  又是好多天的忙忙碌碌,庭芝仍然承擔了為村裡人免費寫對聯斗方的任務,至於庭霜早在去年就被擠出了書法界,負責磨墨裁紙跑腿之類的打雜事情。
  剪窗花的除了李嬸還有招弟,一張紅紙在她手裡,不一會兒剪出一只活靈活現的小老虎,小蘭在旁邊看著有些嫉妒,招弟只比她大三歲看起來挺小的,居然會干這麼多事,看來她也得學點什麼了。
  二十九這天,全家圍在一起包餃子,庭霜在城裡錢鋪換了許多新錢,把幾個小銅板包進餃子裡,李嬸做棗山馍,拿紅棗放在馍上做成漂亮的花,小猴空空趁人不注意,伸出毛爪子偷紅棗吃。
  很快到了除夕,全家人的心思都放在這一頓不同往日的年夜飯上,年夜飯少不了公雞鯉魚,象征“大吉大利”,還有豬蹄不可少,叫做“錢耙子”,豆腐也是必做的,至於蒸棗山馍是婦女們的活。寶琪包了做雞的活,平安負責做豬蹄,魚菜由小葉做,庭霜做了好多豆腐。
  “你干嘛做這麼多豆腐?”寶琪不理解。
  “迎神啊,財神看見咱家的年夜飯這麼多豆腐,會認為我們很窮,就會降財給我們。”
  “切,你真的成財迷了,現在你又不窮,弄這麼多豆腐,祭完神還得咱們吃。”寶琪不愛吃豆腐暗示他多做好魚好肉。
  “對啊,”晨光領會精神幫著說話,“可以把魚或肉剁碎做成豆腐狀。”
  庭霜大義凜然:“我這麼誠實的人怎麼能做這種欺騙神靈的事情。”
  眾人直撇嘴。
  競爭是發揮一個人潛力的好辦法,連小蘭也在學著做菜了,至於年夜飯她要做什麼一直在保密。
  到了除夕那天,庭霜又領著家人祭祖,然後吃年夜飯。二十幾道菜擺滿兩張炕桌,十七個人團團圍坐,非常熱鬧,很有大家庭的感覺。
  庭霜做的是麻婆豆腐,鍋塌豆腐,色香味俱佳。平安做的是豬蹄炖山藥,有紅有白,好看又好吃。張五哥做的是信陽八大炖之一的腿骨炖海帶,又香又熱。庭輝做的是炖泥鳅,庭柯做的是紅燒肉,五花三層又紅又亮,庭芝做的是胡辣羊肉,又香又辣。個個色香味俱全。
  晨光做的菜別具一格,很簡單也不簡單,豬耳朵切成細絲,每一絲上都有一丁點軟骨,調料配得也好,越嚼越香,庭霜大聲贊美,說這是粗菜細做的典范,決定過年後在飯館推出。
  耍猴人做的東西是一只大鍋盔,和好面糊在大鍋上,將灶火封死,熟了後揭下來就可以吃了,據說是一個不會做飯的懶媳婦發明的,吃起來又干又香又脆,庭霜事先沒說必須做菜,所以這個東西也不算違規。
  江流的菜很別致,用雞爪子用鹽水煮熟,浸在糟油中,麻辣鮮香。
  小蘭的作品更別致,蘋果切塊拌著花生米,澆上羊奶。庭霜嘗了一口,嗯,這樣的搭配……真是……只能說,兒童的想象力果然很豐富。
  招弟做得很簡單,一盤切得細細的蘿卜絲,刀工很不錯,一根根瑩白如雪,拌了白醋和綿白糖,酸甜爽脆,還有一股梨子的清香。
  吃多了油膩肉菜,這盤清脆爽口的菜受到大家歡迎。
  庭霜吃了一筷搞不明白,問:“細嚼有股梨子的清甜是怎麼回事?”
  招弟說:“切了一些雪梨絲拌在一起。”
  “好,果然絕配。”庭霜大為贊賞,吃完大伙的菜,接下來品嘗寶琪的菜,富貴烤雞。
  對於寶琪的做菜手藝,庭霜只要求他能做熟就行,做好充足心理准備,夾了一筷放進嘴裡。寶琪緊張又期待地望著他:“味道怎麼樣?”
  庭霜嚼了嚼艱難咽下去,說:“這味道麼?把雞做成這樣我只能說雞兄你死得好冤哪。”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有個過渡轉折,俺要好好想一想,如果寫得出來,就按時更,如果寫不出,嗯……

84、七品農夫

  年夜飯評選結果出人意料,第一名是招弟的涼拌蘿卜雪梨絲,一大盤子吃得一根蘿卜絲也沒剩下,這也算是意料之中,所有人都想露一手,生怕自己的菜不夠香美成了最後的剩者,大多做的是味腴香濃的肉菜,唯有招弟並沒有想著露臉什麼的,只想著拿出一樣自己最善長的,大家吃多了油膩肥腴,這清甜的蘿卜絲自然格外爽口。
  “這就是不爭為爭啊。”
  庭霜做了總結,說話算話發了額外紅包,招弟接過紅包興奮的臉蛋紅撲撲眼睛亮晶晶,以前她在養父母家挨打罵缺吃穿,瘦小怯懦,後來在飯館幫工吃得不錯,身段也長了,庭霜還是覺得用童工不好,把她帶回村陪伴小蘭,做些家務,她過得很開心也變得開朗了一些,現在得了紅包是次要,菜品受到大家歡迎,更是一種難得的鼓勵和肯定,這給她灰暗的童年增添了一抹亮色。
  剩得最多的菜就是寶琪做的“雞兄死得好冤”的富貴烤雞,盡管寶琪用眼刀狠戳庭霜和晨光,讓他們努力進食,可是兩人還是很不給面子,沒有光顧那只“冤死”的雞。
  剩的第二多的是小蘭的羊奶拌蘋果花生米,創新是好的,應該鼓勵,但是創新也是有風險的,不一定能讓受眾接受。
  小蘭有些小郁悶,不過她第一個夾起餃子就吃到了銅錢,總算彌補了一點遺憾。
  吃完飯,李嫂端來一盆凍柿子,冬天人們反而願意吃一些涼涼的東西,把凍柿子放在水裡化開,過一會兒,柿子裡面是一包水,咬開一個口一吸,涼涼甜甜的蜜水吸到嘴裡,別提多惬意。
  大家圍著火盆吃柿子磕瓜子,寶琪看著如小山般高的鍋碗瓢盆,苦著臉無比幽怨。
  “看什麼看,快點干活。”庭霜幸災樂禍倚在廚房門口監工,臨走又加一句:“洗完我檢查,不干淨重洗。”
  寶琪看著他的背影,偷偷揮動拳頭。
  好不容易把一大堆碗碟洗完,寶琪回到正屋,看大家都在炕上閒聊守歲,庭霜不在屋裡,又在屋頂上獨自坐著看星星,寶琪過去坐在他身邊:“又是一年過去了。”
  “是啊,又是一年過去了。”庭霜感慨萬分,真的到了百感交集的時候,也想不起來剽竊詩詞了。
  “時間過得真快。”
  “你來到村裡過了兩個冬天了。”庭霜心裡盤算了好一會兒,不知道怎樣說不違犯協議不傷害寶琪,想了想說:“你為什麼要留在這裡?”
  寶琪很自然的不假思索說:“因為我喜歡。”╭(╯^╰)╮
  喜歡這裡的清貧卻無思無慮的生活,喜歡這裡天然無雕飾的景色,喜歡這裡淳樸的人,尤其是某個人……
  “嗯,我也喜歡這裡。”喜歡這裡的生活,這裡的景色和這裡淳樸的人,但是你留在這除了喜歡還在找什麼東西,如果找到了,你肯定會離開,再無留戀。
  年節一過,阮英休假完畢回到京城,先進宮匯報了自己在長平縣和散花村的見聞。
  皇帝聽他說的什麼“白熊”,梅花鹿,小猴子什麼的直想笑。
  “居然想出這種點子把人引到城外空曠地。”
  “沒法子,其實城裡這麼多人,如果運氣不好的話,他這法子管不了多大用,可是他說,面對災難總得做點什麼,就算不管用,也是做過了,以後不後悔。”阮英轉述庭霜的話。
  “是啊,”皇帝沉思著,眼光飄在窗外,落在外面看不見的萬裡江山,“不管有沒有用,總得做點什麼,以後就不會後悔,朕的見識倒不如一個農夫。”
  “皇上怎麼如此說?”
  “南方幾個藩王手握重兵不服朝廷,如一顆毒瘤長在人身上,讓他跑不得跳不動,朕現在若是不做點什麼,將來老了,雄心不在,更是做不了,豈不是一生後悔。”
  “皇上要削藩,只怕會激起變故,需小心行事。看哪個人得用好好栽培籠絡,為以後多得助力。”阮英支持皇帝的決定,只提醒他穩妥行事。
  “知道。”皇帝一笑:“朕賞罰分明,不會虧待有用的人,齊重煜興修水利,提前完成征糧,地震善後也做得不錯,傳旨升官一級。”
  “現在沒有六品的缺。”
  “那就留任,等有了位子再補缺。”皇帝又下命令,“至於那個農夫,賞他一個九品的銜。”
  阮英失笑:“人家現在已經是八品銜了,哪有給人降級的道理。”
  阮英又說了庭霜因何事獲得九品銜,又如何升到八品,皇帝更感動:“想不到他有勇有謀,又孝悌有加,熱心公益,理應獎賞。”
  很快朝廷旨意到達長平縣,齊重煜勤勞民事,升六品,暫時留任等待調升,庭霜熱心地方公益,升七品。
  這下子轟動了整個縣城,包括全省,一個沒有進過學,沒有功名的年輕農夫,事跡居然上達天聽,得到朝廷正印官銜,這是前所未有的,以前沒有功名的人,只有百歲老人,朝廷才會直接給予五品以下官銜以示敬老,而庭霜這家伙沒有功名也不是百歲老人,居然也享受這種待遇,實在是罕見。
  庭霜仍然謙和謹慎,沒有得瑟的表現,一來是他本人向來低調,二來這官銜仍然是虛銜沒有實職,只是看著好看,沒有實際用處,所以他並不象這個時代的人看重這個。
  至於慶祝什麼的,他也沒想過,有人想給他擺花酒,他都拒絕了,只想著地裡的活,元宵一過,草木已經抽出嫩芽,雨水漸漸增多,農村開始忙於春耕,冬小麥開始返青,要澆水保墒,油菜起苔,要追肥,去年修的水利已經可以啟用。還有地瓜育苗,果樹剪枝松土,地裡好多活要做。雖然他現在可以雇人干,不用自己下地,但還是天天閒不住,勞動本身就令人充實。
  在鄉下,雨水這天有個風俗,叫“認干大”,保佑子女順利健康成長,借助干爹的福氣把孩子帶大,希望孩子有學問就拜個秀才當干爹,孩子瘦弱多病,就拜個強壯的人當干爹。
  庭霜不是秀才,身材也不高大魁梧,不知道怎麼被好幾個人家拉著當干爹,對方的解釋是“你運氣好,孩子可以沾你的福蔭。”庭霜暗地撇嘴,我現在擁有的這些是我掙來的,不是靠運氣。但是他對這種風俗也欣然接受,給干兒子干女兒掏紅包做見面禮。
  還沒結婚就有一堆兒女了,還真是……嗯……有意思。
  齊重煜接到京城一個老師的來信,說有一個六品缺位空出來,很可能會把他調到京城。庭霜先恭喜他,升官自然是喜事,調京城離皇帝近了,說不定會有好機會。
  齊重煜卻一臉愁容。
  庭霜知道他愁什麼,道:“是不是上任需要安置費,你那三千銀子的股本,我想法從哪裡挪出來還你就是了。”
  到一個新地方,雇轎馬住公館上下打點什麼的,是筆不小的支出。
  “這個倒罷了,我老師在京裡,我可以住他那裡,他會幫我打點。只是人走茶涼,遇上難事當初巴結的人都不情願伸手幫忙。”
  庭霜同情地點頭:“確實,你要走了,在某些人眼裡沒啥價值,他們要趕著巴結新任縣老爺呢。不過,你不用愁,這事我可以幫你。”
  “真的?你知道我愁什麼?”齊重煜又驚又喜。
  “這還不好猜?不就是你要上京任職,夫人沒法帶嘛。我替你照顧就是了。”庭霜猜得很准,古代出遠門這麼難,無論如何不能帶個孕婦上路,出了事真要命。
  齊重煜趕緊下座一揖:“兄台仗義,在下感激不盡,拙荊和孩子就托付你了。”
  庭霜回到家布置一番,把飯館後宅正房院子騰出來給齊夫人住,廂房安置僕婦,命庭輝經常看顧著點,產婆大夫什麼的也提前找好,安排得很妥當。
  此正值青黃不接時節,糧價上漲,去年征的秋糧賣了個好價,填補了縣庫虧空還剩一些,落入齊重煜和庭霜私人腰包,這個雖然不算違法,卻也是有干物議,讓人揪住找茬也不好說,所以兩人都沒聲張。齊重煜把家眷托付給庭霜安頓停當,交接了政務上京赴任了。
  新上任的縣長姓楊名三立,祖上赫赫有名,就是在小商橋衛國犧牲的楊再興的後人,祖上也了幾位名人,新縣長祖上出過什麼名人庭霜不感興趣,只覺得這家伙似乎對他有些成見。初次接見鄉紳,庭霜也算鄉紳階層了,得以聽他的上任致詞,居然是“若有奸商干犯法律把持縣裡政務,定要上報省裡嚴懲不貸。”雲雲。
  說著還瞪了庭霜一眼,好象他就是那“把持政務”的奸商,庭霜一時火大很想抽他一板磚,他堂堂正正做生意,怎麼成奸商了,再說對縣政府的工作他只是協助提些建議,並沒有干涉縣領導的決策,這算“把持政務”?庭霜懶得搭理他,不再往縣衙去,囑咐家人好生行事,不要被人抓把柄。
  寶琪看他不高興,笑說:“人家又沒提名,你干嘛認定說的是你?”
  “哼,他就是說我,我知道。每一個新任頭兒上任就會想法推翻前任的舉措顯示自己多能。”庭霜咬定新縣長試圖找自己的茬和他作對。
  過不到幾天,真的出了事。縣衙管刑名的師爺夜裡派人告訴庭霜,縣長要下令查封孟家所有產業,讓他早做准備。
  庭霜一下子蒙了,氣得拍桌子:“我犯了什麼法了,他居然敢這樣。我犯了法他也應該先審問再定罪,怎麼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就抄家封門?”
  寶琪勸他:“你要申訴得等明天,現在趕緊讓家裡准備准備。”
  庭霜忍了氣連夜通知家人早做准備,藏好值錢東西,第二天准備找縣令理論。
  寶琪怕他一時生氣做出什麼事來,陪著他到縣衙找新縣令,結果連門都進不去,又找著縣衙的刑名師爺,那師爺姓鄭,在長平縣當了多年刑名師爺輔佐過三任知縣,在百姓和知縣心裡都很有威望,他家人曾在火場中得到庭霜的救助,對他頗有好感,告訴他真相,這次的事情不是新縣令找他麻煩,是省裡下的命令。
  “我做生意向來本份,我犯什麼法了?”庭霜更疑惑。
  師爺說:“你是不是認識一個叫耿相華的?”
  庭霜不吭聲了,一會兒說:“見過兩次。”
  “據說你曾經救過他,前年你趕腳時還上確山和他一起喝過酒,去年冬他還派人給你送好馬來,是吧?”師爺提醒他,“耿相華是匪人,你結交匪人是犯法的,沒把你抓去做牢那是因為你身上有朝廷正印官位,已經算萬幸了。”
  “啊,當初我看見耿相華受了重傷,一時起了恻隱之心,不忍見他死在路邊,所以才救他的,他臉上又沒寫著‘我是匪徒’四個字。”庭霜振振有詞的辯解,他給耿相華治傷已經覺得他不是一般人,只是故作不知更沒有問,就是為了有人拿這事找麻煩時也有個退路。
  又說:“然後我趕腳途中遇上他,他要我上山說話,我能說不去嗎?我反抗得了?他要感謝我,送我幾匹馬,我能再送回去?而且我付了錢的,不算接受他的東西。”
  鄭師爺點頭:“明白了,你這案子可大可小,再說耿相華也沒做什麼多大的壞事,還有義匪之名,不找他的麻煩找你的麻煩說不過去。”
  “就是。”庭霜放了心,“我向上申辯就可以沒事了吧?”
  “沒事才怪。”鄭師爺指點他,“既然這案子可大可小,你想想為什麼官府連審問都不審就直接封了你的門,這表明有人故意要整你,讓你不得翻身,這個案子只是個由頭。”
  庭霜對官場人事龌龊並不了解,聽了以後心情沉重起來。
  至於縣上其它人有的擔憂有的幸災樂禍,大多持觀望態度,願意伸出援手的沒有幾個。

85、算計價值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這是形容暴發戶的諺語。
  孟家就是這樣,經歷了兩次“起高樓,樓塌了”的歷程,從孟克儉開始走出山村辛苦創業,終於發家致富。不料一場大火,家業迅速落敗。庭霜重新開始,借著另一場大火,把家業重新振作起來,成為長平縣的新富,不料天有不測風雲,一夜之間,所有產業和店鋪被封,正是“興,何其速也,敗,何其速也。”
  只是庭霜屬於打不死煮不爛的小強型穿越人士,面對困難並不氣餒,反而更激發斗志。回家准備收拾包裹上省城鳴冤申訴。
  鄭師爺還記著前任縣令齊重煜要他照顧孟家的囑托,命衙役們留下他在散花村的老宅。飯館後的宅院被封,庭霜把齊夫人搬到村裡老宅隔壁的周家院裡。因為周嬸跟周叔在城裡做工,大英子小英子一個在飯館一個在藥店打工,於是將村裡的周家老院和幾畝田地都賣給庭霜,仍是分期付款,還沒過戶,不在查封之列,所以庭霜把齊夫人挪進周家院裡住著,村裡給他打工的人不得不回來,周家大小仍住在城裡。
  小蘭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看見城裡來了個漂亮阿姨,好奇地圍著她打轉,轉動黑眼珠問齊夫人:“你的肚子怎麼大大的?哦,你吃撐了對不對?”
  李嬸大驚失色,捂著她的嘴把她拎走,齊夫人卻不惱,被她逗得直笑。
  庭霜把家裡安頓好,囑咐庭輝照顧好家裡,不要耽誤了地裡的莊稼活,一邊收拾包袱准備去省裡,寶琪也收拾包袱。
  晨光幫著他收拾,很無奈:“你去做什麼?巡撫是一省之長,有權處置治下政務,他決定的事連總督都不輕易駁回,你只是個貴族公子,沒有實權沒有名望,與他無一絲隸屬關系,也和他沒有交情,如果他不買你的賬,你還能和他硬來?到時候奏你一個‘親貴干預地方政事’可是會被降罪的。”
  寶琪打好包袱,頭也不抬道:“我不是去干預地方政事,我是去監督那家伙,讓他按時吃飯睡覺別上火,提醒他吃便秘藥。”
  晨光臉頰直抽抽,果然是全天候保姆,從家裡到外出伺候周到。
  庭霜看見寶琪提著包袱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道:“你去做什麼?平安是從小跟我的僕人,他跟著就行了。”
  “對於官場那些我比他懂得多。而且,我要跟著你,監督你按時吃飯睡覺吃藥不要上火氣壞身子。”
  庭霜呆住了,心裡如被一根看不見的弦撥動,感覺到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的溫暖在心中湧上來,勉強說:“哦……好……”
  “東西收拾好了麼?那個阮老頭給你的信可拿著了?”寶琪提醒他。
  “給學政余達的信?”
  “對。那個很重要。”
  庭霜仍然保留了前世關心時事政治的習慣,對於這個時代的官制有一些了解,學政是管理一省教育考試工作的官員,二品銜,與巡撫平級,沒有隸屬關系,雙方公務往來用平等的咨文,互不干涉對方的事務。
  阮英的信是給學政的,就算他和學政人情熟,學政願意幫忙,職責所在他也不能干涉巡撫決定的事,就好比在現代教育局長插手公安局長職權范圍的事,屬於越權行為,巡撫的職權就是總督甚至京裡部院也是尊重的,因為他是一省之長。
  “我打算上撫台衙門申辯,給學政的信不那麼重要吧?”庭霜拿不准主意。
  寶琪很肯定地說:“不,你先找余學政,讓他找撫台,你不用上巡撫衙門,沒有用的,搞不好連門都進不去。”
  庭霜弄不懂了:“這樣的案子找學政,不找巡撫?”
  “對,聽我的沒錯。”寶琪斬釘截鐵地說。“史老丈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做生意要穩中求勝,你的事業發展過快,一年間崛起令人側目,雖然你沒有發生失誤,可是卻遭人忌恨,不知道是誰在省裡告你的黑狀,巡撫已經下了查封令,再收回來也打擊他的威信,況且他先對你有了成見,或是受人唆擺,你去找他徒然自取其辱,不如找學政,學政與巡撫雖無隸屬關系,卻有獨自上奏之權,對治下民情也有過問之權,巡撫不得不顧忌三分,不敢亂來。”
  庭霜看他如此肯定,沒來由得信任他。
  幾天後,兩人來到開封府,兩年後故地重游如在夢中,多少次庭霜夢想著重回故地,以最風光的方式回去,不料想這番回來仍如當年離開時那般落魄。
  寶琪仿佛知道他想什麼,緊緊握住他的手。庭霜回以一笑,心裡安定下來。
  兩人分頭行事,庭霜拿著阮英的信找余達,余達一看是座師的親筆書信,趕緊接見了他,聽他申訴了事情經過,覺得這也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無非是某個曾劫過貪官的山匪和他說過話送他幾匹馬而已,那匪徒認識的人那麼多,難不成把所有人都要干掉?
  當即囑付庭霜聽候消息。
  寶琪這邊則直接找上了巡撫,巡撫並不認識他,聽說他的身份並不在意,一個手握重權的封疆大吏,怎麼會把一個沒有實權沒有戰功的貴族公子放在眼裡,在他眼裡,寶琪這種人無非是仗著父祖的余蔭混吃混玩的二世祖罷了。
  很不幸,寶琪的確是這種人,沒有任何功勞,靠著祖蔭得到爵位,朝廷為防外戚干政,他這種屬於閒散外戚之類的人沒有任何職位成天游手好閒混吃混玩。
  更不幸的是,寶琪不甘心這樣下去,不甘心靠著祖輩余蔭混日子,可是他沒有立功的機會,一片雄心壯志和殘酷現實碰在一起,很悲摧。
  巡撫表面恭敬其實沒有把他放在眼裡,他如何看不出來,握緊拳頭,想到庭霜為這事很急,只得忍了氣說:“為這麼點事就抄家封門,而且查抄的是被皇上嘉獎沒多久的七品農夫,撫台大人這麼做,恐怕是不把皇上放眼裡。”
  把皇帝這面大旗舉起來,是相當的震唬人,只是巡撫是老奸巨滑的官油子,自然不會被震住,道:“皇上最近嚴令要嚴懲天理教和天理教有勾結的亂民,要殺一警百,下官這麼做正是為了體仰聖意。”
  “哼,”寶琪冷笑,“說庭霜和天理教勾結可有證據?說耿相華是天理教徒可有證據?沒有證據不經審問不容申辯就抄家查封朝廷七品官,哪有這樣的規矩?不給個說法,我要上奏。”
  巡撫看他咄咄逼人,雖然維持著表面客氣,說話卻軟中帶硬:“下官效忠的是皇上,不是親貴外戚。寶公子身份高貴,可知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的道理?”
  這話綿裡藏針直刺面皮,寶琪氣得發抖,手指發顫,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巡撫微笑:“公子難道忘了皇上有過旨意,親貴外戚干預地方政務,可是要治罪的。”
  這個是皇帝下過旨意特別約束皇親的,否則京城這麼多皇親國戚,個個身份貴重,如果都對地方政務指手劃腳,橫加干涉,豈不是亂套了,地方長官如何治民理政?所以皇帝嚴令不許親貴干預朝廷和地方政務,違者治罪。
  聽了他的“好意提醒”,寶琪氣極而笑,反而鎮定下來:“好,好,無憑無據未經審問定罪就查抄朝廷七品官員,我倒要瞧瞧這在我朝會開什麼樣的先例,你盡管上奏,看皇上會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寶琪氣極拂袖而去,巡撫皺眉沉思,對避在客廳耳房的陳安泰說:“你干的好事,說什麼孟庭霜強占黃家土地,結交天理教匪徒,可是你看看,錦鄉府小侯爺為他力保,寧可自己獲罪也要為他告御狀,這麼硬的靠山你動他做什麼?”
  陳安泰義正辭嚴:“不是我要動他,是黃家的人來找我申訴我不能不管,黃家敗落已久,可是祖上留的地還在,他居然仗著齊縣令的勢搶奪人家的土地,簡直沒有王法了,再說天理教的人和耿相華接觸過,要拉他入教,這是事實,至於他有沒有入教,天知道,他就算入了教也不會承認的。”
  “說得也是。”巡撫點頭。
  “所以說,為保大人治下安寧,寧可錯殺一千,也不能放過一個,才是霹雳手段顯菩薩心腸,否則任由天理教肆虐煽動民亂,受苦的還是普通百姓。”陳安泰正氣凜然,一片拳拳忠心的樣子。
  “對,此等欺壓百姓又勾結亂匪的奸商,不得姑息。”巡撫認為自己是維護國家安定保衛人民的好同志,他的對立面自然是破壞社會和諧的違法分子,一定要堅決打擊。
  庭霜到巡撫衙門門口接寶琪,看他臉色極差,擔心地問:“怎麼了?受氣了?”
  寶琪勉強一笑:“誰敢跟我氣受,我靠著祖上余蔭享受榮華富貴,沒有建功立業,不能讓人心服也是應該的。”
  庭霜明白他受了氣,想到他一個高傲的貴公子,跟自己一起辛苦創業不說,還要受人的氣,心裡隱隱作痛,卻無言可以安慰,只好握住他的手,兩人回到客店等消息。
  余達親自到巡撫衙門說起這事,巡撫驚訝這件案子怎麼牽動這麼多大員,余達不是靠祖蔭得到位子,而是靠十年苦讀勤勞辦事升的官,巡撫還是尊重的,略講明了自己的看法。
  余達也沒辦法,把庭霜找來,告訴他目前的情況:“黃家的人告你強搶土地,這個你要有個具結,證明那些地如你所說拋荒超過十年。這一條不算什麼,按我朝律例,田地拋荒要治罪的,所以,這事你雖然不占理,原告更不占理,他不敢來打官司。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天理教的人和耿相華接觸過,如果姓耿的只是個無業歹人倒罷了,如果靠上天理教,你有可能被視為逆謀。”
  到現在,庭霜已經明白這事的重點在哪裡了,天理教屬於反政府勢力,在古代屬於抄家滅族的逆黨,擱現代相當於輪子功之類的組織,屬於嚴打對象。他的案子,如果和天理教扯上關系,是大事,要抄家的。如果扯不上,是小事,所謂可大可小就是這個意思。
  想要整垮他的人,就要把案子往天理教逆黨上靠,如果能和逆黨洗清關系,這事就可大事化小。這不是法治社會,是人治社會,是不是要往天理教上面扯是當權者一句話。
  寶琪問余達:“這件事你的恩師還不知道吧?”
  余達立即“領會精神”,馬上修書上京。
  庭霜想出了主意,上確山找耿相華,證明他沒有和天理教有瓜葛,這樣也就洗清了自己。寶琪深以為然,再加上朝中阮英的力量,雙管齊下把事擺平。
  兩人又動身起程去確山找耿相華,如果不遇雨雪天氣車子斷軸之類的糟心事,在古代出門旅游是非常惬意的事。比如現在,天氣不冷不熱,春風拂面,路邊景色宜人,看風景色參觀古跡吃當地小吃和當地人聊聊很愉快也長見識,所謂讀萬卷書行萬裡路就是這樣。
  可惜庭霜沒心思享受這種愉快,也沒心情剽詩,又想起前塵往世,前世裡他是沒父母的孤兒,一無所有,表現平庸,對於別人來說,他是空氣般的存在。來到古代後,他在人眼裡不再是空氣,父母拿他當頂梁柱,弟弟們拿他當主心骨,村裡人當他是可以拿主意的能人,信任他佩服他,要把孩子認他當干爹期望得到好處和保護,受人尊敬的同時也被人算計排擠,隨著他事業發展,這樣的事只會多不會少。
  寶琪在旁看著他,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麼,說:“你被人算計說明你有被人算計的價值,不怕被人算計,怕的是你連被人算計的必要都沒有。”
  庭霜苦笑一聲沒說話,前世裡他啥都沒有也沒什麼心眼沒有利用價值,傻乎乎的也平安長大了,人家當他是空氣,連算計都懶得算計,這一世他不是空氣而是不可忽視的存在,算計他的人越來越多,這種情況是該悲哀?還是該自豪?

86、雙贏互利

  庭霜和寶琪動身去了確山,遠在散花村的家裡又來了不速之客,居然是庭芝的生母芙蓉。
  別人還罷了,庭輝的臉色難看得黑如鍋底,只想拿大棍子把這個女人打出去,礙於庭芝在跟前,只好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住跑到門外喘粗氣,眼不見心不煩。
  庭芝也沒有好臉色,在家遭大難的時候,母親居然卷款逃了,這兩年不知道在哪裡和誰鬼混,雖然哥哥們待他很好,可是一想到這些,他就無地自容在人前抬不起頭來。
  芙蓉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也是沒辦法呀,我這身份在家裡本來為難,誰都不給我好臉色,沒了老爺,哪有我呆的地方,我能不另尋活路嗎?”
  對於這樣的母親,庭芝也沒辦法,忍了氣說:“那你也不能卷了錢跑啊,當初家裡多難你也知道,你自己另尋活路罷了,居然還雪上加霜。”
  芙蓉又嚎哭起來:“你以為我願意呀,可是我一個女人討生活容易麼?沒有錢更是不能活。”
  庭芝氣得真想把她一腳踹出去,可是她好歹是自己的親媽,攤上這麼個貨,真是沒辦法,只好扭過身去不理她,芙蓉卻抹了眼淚湊過來坐在他身邊摸他的頭:“乖,這兩年娘想你想得緊,快讓我看看你瘦了沒有,有沒有受氣?”
  庭芝氣得拍開她的手:“我怎麼會受氣,要受氣也是受你的氣。”
  芙蓉趕緊說:“我錯了我錯了,你別生氣了,自從離開你,娘心裡是千思萬想捨不得你,萬分後悔,所以又來找你,娘要補償你。”
  庭芝還是背過身不理她。
  “我真是要補償你,每個人都有做錯事的時候,你好歹給我一個機會補過吧?”芙蓉抱著兒子哭起來。
  庭芝見她知錯,又是親娘,哭得這樣傷心,慢慢心軟起來,拿帕子給她擦淚。
  芙蓉又說:“我是真的想補過,我有個好姐妹在洛陽,她在刑部尚書沉在思家裡當差,他有個小兒子,自幼體弱多病,想找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有學問的男孩子一起讀書,我就想到了你。”
  “有這樣的事?”庭芝驚訝了。
  “對。你不是最佩服沉大人的學問嗎?還渴望能得他指點學問,現在給他兒子伴讀,這是多好的機會,扒上沉家,你以後考功名做官就有捷徑。”
  庭芝倒沒想著高攀抱沉家,只想著如果得到沉在思的歡心,求他做主,自己家的案子就可以沒事了,他真的很想為這個家出點力,現在這是個機會。
  “什麼?你要去沉家?”庭輝很意外,這事好象沒什麼不妥,就算幫不上家裡的忙,當沉在思的弟子對庭芝的學問也是有很大的幫助,但是,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卻說不上來。
  “你去可以,但是要等大哥回來,他同意了你才可以去。”
  庭芝不同意:“大哥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萬一巡撫把他定罪抓進大牢怎麼辦?我不能這麼干等著,得做點什麼。”
  庭輝不得不承認有點道理,庭芝年紀雖小,卻是個有見識的,去年春旱時兩個村爭水他就表現了高人一籌的眼光和智慧。
  芙蓉也說:“我是他親娘難道會害了他,沉家確是為公子找伴讀,芝芝正合適。如果討了沉家歡心,你家的案子也容易過去,他也可以得到良師指點。”
  庭輝想想也是,芙蓉的確一直很愛兒子,應該沒什麼,只好同意了。
  位於黃河以南的確山縣,以確山為名,耿相華聽說庭霜來看他,高興地下山相迎,庭霜看他如此熱情也很感動,對方不介意將老巢亮給他看,他要是摭掩自己的意圖就太不夠爺們了。
  上山落座,庭霜給寶琪和耿相華互相介紹了,提到近來發生的事。
  耿相華很震驚,默然半晌,道:“想不到我連累了你。”
  庭霜忙道:“耿大哥快別這麼說,你是江湖好漢,如何是逆謀,別說當時我不知道你是誰,就是知道了,沖你的俠義我也會救的,這件事是有人看我不順,借機發難算計。”
  耿相華歎道:“是啊,不遭人妒是庸才,可是有誰甘心平庸?”
  庭霜沉默了,前世裡他平庸時做夢都想著哪天變得不平庸,享盡鮮花掌聲,只好在小說裡YY自己玩轉天下建立後宮虎軀一震王霸之氣盡顯。穿到這一世,機緣巧合之下,他獲得了一些成功,至少在別人眼裡他不平庸了,卻要面對不知何時是個盡頭的算計妒忌和排擠。
  平庸,不甘心。
  不平庸,和人斗智斗力,太累。
  寶琪好象知道他想什麼,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傳遞著溫暖。問耿相華:“請問耿大哥,你有沒有和天理教的人接觸?”
  耿相華遲疑一會兒,道:“有。”
  庭霜心裡涼半截,沒想到耿相華真的是和天理教有關聯。寶琪卻豎起眉毛,道:“天理教是朝廷要除去的逆黨,耿大哥是豪俠之士,怎麼做這種事?”
  耿相華不同意,說:“我有我的看法,天理教宗旨是驅除鞑虜,復我漢人江山,正是大義。”
  庭霜要吐血,居然在這種關頭碰上最難解決的民族問題,身邊的寶琪恰是某些人眼中的異族,鞑虜,是要被驅逐消滅的對象。
  還沒等庭霜做出反應,寶琪已經重重的一拍桌子站起來,吼道:“你居然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耿相華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也站了起來,冷冷地瞧他:“我說了,你怎麼著?”
  眼看雙方箭拔弩張幾乎要大打出手,庭霜趁著火沒燒起來,趕緊滅火,安撫他們坐下,說:“都少說兩句,今天天氣這麼好,你們如此暴躁,這樣不好。”
  安撫好兩只炸毛獸,庭霜對耿相華說:“這麼說天理教的人找過你,要你加入他們反滿復漢的隊伍,你見過他們,是吧?”
  “是的。”耿相華略一猶豫,承認了,他沒把庭霜當外人。
  庭霜見他爽快承認,也佩服他義氣,又問:“你覺得他們的教義有成功的可能嗎?”
  “我漢人江山怎麼可以讓異族鞑虜永遠霸占?到時候義旗高舉,定然天下響應。”
  “響應?誰會響應?”
  “自然是有志之士。”
  庭霜很想給他來點三觀教育,開導他:“耿大哥可知,得民心者得天下,僅有幾個有志之士響應,沒有百姓支持,你們所謂義舉是成不了事的。而你想得到百姓支持,得知道百姓最想要的是什麼?”
  耿相華不吭聲了,他也是農民出身,一般百姓最想要什麼他也清楚。
  庭霜繼續說:“百姓最想要的無非是個溫飽而已,最希望的是安居樂業,不為吃穿煩惱,好好的過太平日子,現在天下平定已經三十年,四海安寧,百姓樂業,朝廷鼓勵開荒鼓勵致富,這個時候有人挑起事來,舉起所謂義旗,搞得天下大亂,百姓流離失所,他們會支持嗎?”
  耿相華還掙扎著勉強說:“這是大義所在。”
  庭霜覺得好笑:“請問在一般百姓心裡,是大義重要,還是穩定安寧的日子重要?在天下安定和平的時候,不管什麼人,不管他以什麼名義搞分裂搞破壞,都是逆天而行,不會有好結果的,到時候你這一幫兄弟是白白犧牲,你是他們的老大,這麼多人葬送在你手上,可對得起他們?”
  “我一人做事一人當。”耿相華還是嘴硬。
  寶琪冷笑:“你的意思是遣散你的兄弟,你一個人跟著天理教造反?可笑,你一個光桿有什麼利用價值,人家要你做什麼。”
  寶琪的毒舌又發揮作用,氣得耿相華臉漲得發紫。
  庭霜又說:“小寶說話重了些,卻是實話,忠言逆耳,請耿大哥三思,男兒在世要建功立業,不是做亂世逆賊。”
  耿相華歎口氣:“你說得也是,其實我也覺得現在天下太平朝廷鞏固,要憾動很難,所以沒有答應他們。”
  庭霜松了口氣,又道:“可是你也沒有明確拒絕是吧?你這樣吊在這裡沒個明確態度不行,天理教不信任你,朝廷也把你當叛逆。這可不行。”
  “那你說怎麼辦?”耿相華覺得要講江湖義氣,所以天理教的人上門時他沒有答應,但是也沒有決裂,現在聽庭霜這麼一說,覺得這樣模稜兩可的態度是不好,天理教還會上門繼續拉攏他,朝廷方面也把他視為眼中釘,到時候只怕他不想反也得反了。
  庭霜給他出主意:“那個天理教的人走了沒有,你應該將他送到官府,即斷了天理教對你的拉攏,也向朝廷表明你與逆黨劃清了界限,就這樣。”
  耿相華為難了,這分明是要他用行動表忠心,可是出賣別人,太不夠義氣。
  寶琪卻贊同地點頭:“這才是正理,耿大哥做別的事爽快,對這種大節之事粘乎起來可不行,這關系你這一幫弟兄的前途性命,你不明確表示態度,到時候官府把你們當成逆黨剿滅就晚了。”
  耿相華有些動搖了,庭霜趁機勸他,趁這機會把山上一眾兄弟洗白,開始正經生意,要麼從軍掙軍功,要麼好好過日子,勝過現在被人當逆黨。
  庭霜又勸他:“男子漢大丈夫,誰不想著干一番事業,就算不能干一番事業,也不能讓子孫後代成為黑戶一輩子不能正經做人,你這幫弟兄也是有家小的,再這樣下去,他們的子孫不可能堂堂正正考學做官建功勞的,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後代想想。”
  耿相華終於點了頭,將天理教的幾個人抓了起來,送到確山縣衙。
  確山縣令非常意外,又驚又喜,治內有一伙匪徒,盡管有義匪之稱,沒做壞事,畢竟他們干的是違法的事,又拿他們沒辦法,非常頭疼。現在匪幫老大抓了幾個天理教的人送到縣衙,確山縣令樂得眼都眯了起來,抓住天理教的人是大功一件,匪幫的人在他的教化下改過向善當良民,也是大功一件啊,大計時說不定能得個優等,這官也可以升一升。
  寶琪對官場搶功的事很熟悉,直接亮出身份,暗示他如實向上鋒匯報,否則……哼。
  寶琪的身份一省之長不太買賬,但是唬個七品小縣令還是管用的,確山縣令不敢搶功,只得如實寫手本匯報,說庭霜上確山找耿相華確認是否有天理教與其接觸的事,做了卓有成效的思想工作,耿相華把逆黨抓到縣衙,徹底和逆黨劃清界限,並甘願意做我朝安份良民雲雲。
  寶琪看著確山縣令寫好手本,還算滿意,再盯著他發到驿站這才放心。
  現在,庭霜可以放心在山上和耿相華他們聚一聚了。
  寶琪也松了一口氣,臉上也有了笑容,道:“你看上去傻乎乎的,嘴皮子可真厲害,簡直是一流說客,先是說服齊縣令修水利,要富戶捐款,現在又說服耿相華向善,越來越能了。”
  “我本來就很能好不好。”庭霜翹起小尾巴,又說他:“耿大哥本來就是好人,什麼勸他向善,好象他多壞似的,不許你這麼說他。”
  “好好好,我不是為了誇你能嘛。”
  “你不用老誇我。”庭霜謙虛幾句,“其實說服別人並不難,你看戰國那些辯士是怎麼游說的,花樣百出說詞萬般,說到底只有一條,就是考慮別人的利益。”
  “哦,考慮別人的利益?”寶琪若有所思。
  “是啊,不要只想著自己,要為對方想想,這麼一想,你就知道怎樣做才是對他有好處,從他的利益出發,自然能說服他,達到互利的目的。”
  寶琪想想古代,燭之武說秦師,蘇秦說六國可不都是從對方利益出發才游說成功的嗎?不住點頭:“你說的對,這些說穿也極簡單,只是世人過於聰明,只知為自己考慮,想法子說服別人為自己謀利,而不是站在對方立場為對方謀利。”
  “我的原則是雙贏互利,才是最大的贏。”
  庭霜正說著,看見一幫人抬著一些箱子上山,覺得不對勁,只怕確山幫的又打劫過往客商了,趕緊過去瞧。
  忍不住埋怨耿相華,說:“耿大哥不是打算帶領弟兄們做正經生意嗎?怎麼又打劫了?”

87、認識洋人 ...

  話說庭霜看見確山幫又搶了客商的貨物,埋怨起來。
  耿相華辯解:“我是打算帶領弟兄們做正經生意,可是我劫的是洋鬼子的貨,又不是自己人的。”
  “難道搶洋鬼子的東西就是正義的?”庭霜不知道怎麼讓這些人知道盲目排外閉關鎖國是不好的,只好再做思想工作,“人家遠隔萬裡來我中國做生意,吃口辛苦飯又沒偷你們的,互通有無也是好事,到時候他回國以後,對外國人說,中國人是一幫不講理的強盜,這不是給咱中國丟臉麼?”
  “可是……”耿相華想反駁又沒法反駁,只得同意把貨還給那個洋人。
  庭霜帶了貨找到那洋人,給他簡單解釋了一下,那洋夷重獲貨物自然萬分感激,聽到能拽兩句夷語更是驚訝。庭霜早把學的外語還給老師了,現在重拾起來十分吃力,再加上古英語和現代英語差別很大,費了好大勁,連說帶筆劃帶寫,終於交流成功。原來那洋人是英吉利人,叫湯姆遜,做銷洋莊生意,想買些汴繡回去。他賣的貨很多,除了香水懷表自鳴钟之類,還有軍火。
  “啥?你還販賣軍火。”庭霜驚訝了,這個時代販軍火如此容易,朝廷不管嗎?
  湯姆遜解釋了一通,是南方的藩王吳王要的幾門大炮,朝廷允許的。
  庭霜送走了湯姆遜,還問他要了聯系方式,轉頭對寶琪說:“哎,我說得沒錯吧?”
  “什麼?”
  “吳王不懷好心,私購軍火大炮,朝廷居然不管。”
  “不是不管,是管不了。天高皇帝遠,唉……”寶琪憂郁地搖頭歎氣。
  庭霜不管朝廷的事,只操心趕緊把產業要回來賺錢,到時候打起來他帶著家人躲起來就是。
  
  寶琪卻愁思百轉,眼看國家局勢不容樂觀,藩王擁有征稅鑄幣任免治下官吏的權利,可以根據治下情況招兵練兵制武器,現在又買紅衣大炮,這些都是三十年前朝廷許可的,可是現在前朝余孳早已平定,藩王還抓著權利不放繼續買軍火,其居心叵測,可惜朝廷上下安於逸樂,根本不想著這些後患,連一個農夫都能看出來,就不信朝廷那幫人看不出來,說到底還是想苟且偷安,拖一天是一天,拖到幾個藩王老病歸西就省事了。
  
  寶琪雖然只是有銜無職的閒散親貴,卻對國家有著極強的責任心,再加上也受了庭霜的影響,不管這樣做有沒有用,總之我做過了,也努力過了,以後就不會後悔。
  象修水利,征糧,地震救災善後什麼的,是官府的事,不是農夫的事,可是庭霜不也沒計較那麼多,主動承擔責任了嗎?寶琪想了想,還是提筆寫了折子,直接表示了對目前暗藏激流的局勢的擔心,委婉提醒皇帝早做打算,盡快削藩。同時折子又帶了一個夾片,說了地方官員以剿滅天理教為由,挾私報復擴大打擊面,懇求制止這種誅連擾民行為。
  
  寶琪的折子很快送往京城,兩位宰輔文華殿大學士阮英,和武英殿大學士章廷敬看不到遠方暗藏的危險,卻為庭霜的案子爭執起來,阮英接到余達的信,覺得這事也太過份了,打擊逆黨是對的,可是有人借擊誅連清除異己就不好了。章廷敬是巡撫張斌的座師,一面倒的支持巡撫,說:“去年皇上頒下旨意禁止京城親貴外戚干預地方政務,可是錦鄉府的小侯爺居然不把皇上的旨意放眼裡。”
  皇帝只是微微一笑:“年輕人急於表現嘛。”
  章廷敬看皇帝有袒護的意思,又說:“皇上寬宏大量不追究錦鄉小侯爺違旨也罷了,只是天理教逆黨一定要嚴辦。”
  阮英接口:“嚴辦也不能誅連太廣,連孟庭霜這樣忠義孝悌的人都被誅連,太過了。”
  “忠義?不見得吧。”章廷敬冷笑一聲。“那是他沒機會攀龍附鳳,否則……”
  “你是說如果有機會他就會做背義之事了?”阮英很不服,“你敢不敢跟我賭?”
  “賭什麼?”
  “庭霜有一兄弟名庭柯,年已十九,與長平縣一姓史的富商之女定了親,我家有一小女年方十六,與他年紀正相當,我派人告訴他願與他結親,條件是退了史家的親。”
  
  “那他肯定高興地馬上答應,抱上當朝宰輔的大腿,正巴不得。”章廷敬馬上說,“陳世美為榮華富貴連患難多年的妻子還有親生兒女都不要了,更何況他和史家又沒成親,只是定親而已。”
  “他不會,如果他不肯背信棄義,麻煩跟你的得意門生說一聲,好好保護他,不要聽那小人挑唆。”
  “那沒問題,皇上做證人。”章廷敬馬上答應。
  “好。”皇帝覺得有趣,雖然這樣做有些不厚道,但是經過這番試探能看清一個人也是不錯的。
  
  巡撫張斌收到確山縣令的手本,有些疑惑,情勢轉得太快了,如果是真的也罷了,如果是庭霜勾結了耿相華合伙做了一出戲想糊弄人,就太可惡了。
  最後張斌叫庭霜等候處理,庭霜放心不下家裡,拜托余達幫忙聽消息,然後和寶琪回長平縣,回到家裡,庭輝迎上來先匯報家裡的事,芙蓉找來把庭芝帶走了,說是要送他到在一家做伴讀,庭霜有些驚訝,想著芙蓉是庭芝親母,當然不會害他,等把眼前事處理了再去洛陽看他就是。
  庭輝又說,當朝文華殿大學士派管家過來說,願意將幼女下嫁庭柯,只要把史家的親退了。
  庭霜腦袋發蒙,這是哪一出。
  “就是那天路過村子在咱家吃飯的老者阮英。”庭輝給他解釋,“可能看我家名聲好,所以想結親。”
  “胡說,那也不能看中老三呀。”庭霜知道這個年代只要定了親就跟結婚差不多了,退親跟離婚一樣是很不道德的。
  寶琪嘻嘻一笑:“這倒是好事,有了當朝宰輔撐腰,不但你家的案子小菜一碟,以後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庭霜瞪了他一眼,准備伸手掐他,庭輝攔住:“大哥,我還沒說完呢,阮家的管家已經進城去史家,逼人家退親了。”
  “混帳,怎麼可以這樣?”庭霜很生氣,這不是仗勢欺人嗎?
  
  正要進城找史家商量,卻見庭柯回來了,身後還跟了一個看上去很精干的中年人,估計是阮府的管家。
  庭柯見庭霜回家,高興地叫起來:“大哥你回來的正好,我正有事要和你商量。”
  庭霜換了副態度,和顏悅色地說:“這事我也聽說了,該怎麼辦完全由你拿主意,是退親還是拒絕,我不會干涉你的。”
  庭柯抓了抓頭,看了看周圍人的臉色,咽口唾沫鼓足勇氣說:“史家對我們有恩,而且史姑娘也等我兩年了,這個時候退親,是背信棄義忘恩負義之舉,我們不能這麼做這種事。”
  說著往後面一縮,似是怕庭霜上來揍他。
  
  庭霜一笑:“本來我在想,如果你貪圖榮華富貴,退了史家的親事,我就揍你一頓,如果你拒絕了,一切後果由我來擔。”
  庭柯有些意外,又憂又喜,庭輝卻著了急,扯了扯他的衣袖。
  身後的阮府管家輕咳一聲,擺足架子說:“我家小姐出身名門世家,難道還不如一個商賈之女?你家現在有大案在身,可不要坐失良機呀。”
  庭霜嘻嘻一笑:“阮家小姐當然是名門閨秀,可是何必要找定過親的人呢。”
  說著把庭輝揪過來,道:“你看這位,年輕英俊未婚無隱疾,絕對是三從四德新好男人,你可以考慮一下,哎,別走啊^”
  阮府管家聽他這樣說兩頰直抽抽,扭頭就走。
  
  寶琪笑得捂肚子,問:“什麼是三從四德新好男人?”
  庭霜掰手指頭數:“就是老婆的命令要服從,老婆上街要跟從,老婆的意見要盲從。四德就是老婆的話要聽得,老婆的氣要受得,老婆梳妝要等得,老婆花錢要捨得……”
  庭輝也笑:“我可不是那樣三從四德好男人。”
  “正因為你不是,所以要找個能制住你能匡服你過失的好女人,大英子就是這樣的,你不要眼皮朝天。”
  庭輝糊弄兩句不置可否,庭霜見家裡產業被封,一時也沒什麼事做,又和寶琪一起去洛陽看庭芝。
  
  話說庭芝跟著芙蓉到了洛陽,六朝古都,繁華不比普通城市,尤其這個季節正是洛陽牡丹初開的時節,經過一個小花市,各色牡丹爭奇斗艷,很多客人流連忘返,有的當場買下許多盆,這只是小花市,大花市更不知怎樣繁華。
  庭芝坐在車裡看著,覺得看不夠,跳下車來。芙蓉一把將他拽上來,道:“你好好呆在車裡。”
  “你見幾個男人坐騾車啊?都是女人才坐車。”庭芝覺得車裡氣悶,還影響他觀賞街景,按規矩,大家子男人出門多騎馬或是上好的走騾,坐車也是跨轅,很少象千金小姐一樣閉在車轎裡。
  芙蓉小聲說:“聽娘的話沒錯,洛陽不比開封民風嚴謹質樸,這地方盛男風,你長得這模樣,會讓人起壞心的。”
  庭芝嚇了一跳,他一直沒在意自己的容貌,聽母親這麼說,趕緊放下簾子,掀開一條縫看。
  
  騾車到了沉家,在角門停了車,芙蓉拉著庭芝的手下了車,進了沉府東角門,庭芝見來到自己的偶像在一家,忍不住左看右看,只見一色的青磚瓦房,莊重大方不見奢華。來到一個院子,進了正屋,屋裡一個神情頗嚴厲的象是管家一樣的中年人。
  芙蓉趕緊扯扯庭芝,道:“這是沉管家。”
  庭芝行了一禮,退在母親身後,沉管家嚴厲地打量他,看他眉目如畫,容顏清秀,面白唇紅,眉心一點朱砂痣,雙眸如星帶著點點愁思,風華絕然,引人沉迷惑人心神。
  沉管家皺了皺眉,頗有不喜之意。這時一個清秀的小厮過來:“小少爺問人來了沒有,若來了,趕緊請過去呢?是這位哥兒?”
  “哦,是的。”沉管家勉強答應了,對庭芝說:“少爺想見你,你先去吧。”
  
  庭芝跟著那小厮進裡院,轉過一個穿堂,又進入一座垂花門,兩邊是超手游廊,院裡點綴著幾塊玲珑山石,階下數株蘭草搖曳生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說不出的雅致脫俗。
  “來了麼?”正屋傳來裡一個年輕的聲音。
  小厮把庭芝領進去,說:“這是我家小少爺。”
  庭芝上前行禮,悄悄打量沉家的小少爺,長得清秀文弱,人也很和善,就是臉色太蒼白太瘦弱,好象是有病。
  那沉家小少爺好象也看出他在想什麼,虛弱地笑了一下,說:“我自幼體弱多病,行動就呼吸困難,很少到外面去,所以家父命人找一個同齡的男孩做伴,我叫沉琴書,你呢?”
  庭芝報了自己的名字。
  沉琴書又問:“可有表字?”
  “無字。”
  “那你家裡人叫你什麼?”
  “他們叫我芝芝。”
  “哦,我也叫你芝芝好了。”沉琴書微笑。
  庭芝不大樂意:“只有父母和哥哥才可以叫我小名,你憑什麼?”
  沉琴書笑了:“那你也可以叫呀,我叫你芝芝,你叫我書書好了。”
  “嗯,書書。”庭芝叫了,忽然覺得不對勁,面帶薄怒,“你占我便宜。”
  沉琴書笑起來,笑得咳嗽臉發紅,旁邊小厮趕緊上前給他捶背撫胸端水,庭芝看他病得挺重,也顧不上生氣,關切地問:“你好點了吧?”
  沉琴書虛弱地一笑:“只是挨日子罷了,哪天一口氣上不來,死了干淨,也省得受罪。”

88、青澀情愫 ...

  庭芝看沉琴書病情頗重意志消沉,也跟著難受:“你怎麼這麼說,年輕輕的別說死字。”
  沉琴書喘息一會兒,好了些,又說:“好,我不說,聽你說,你說你家在哪兒?平時都做些什麼?有什麼好玩的事?”
  庭芝一一給他說了,說起家業敗落後,舉家回鄉務農,因為識金不昧,意外認識史家得到許多幫助,大哥借款種稻,稻子正成熟時被水鳥野豬野兔禍害,然後大哥把鳥打死串起來掛在稻草人上嚇唬鳥賊,捕了兔子切塊刷上醬料放在盆子裡烤,別提多香了,越吃越餓。
  沉琴書聽了咽口水,道:“我自幼不知道餓是什麼感覺,吃飯對我來說是個負擔,真羨慕能吃飯的人。”
  
  “哪天你到我家去我給你烤野兔吃。”庭芝很同情,又提起鄉裡花費不多卻很美味的吃食,家裡有小鹿花花,母羊小白,小猴空空最調皮,一來人就跳人家的腦袋上,秋冬時它會上山摘松塔給主人吃,一天能摘一大筐,更可愛的是小熊歡歡,嘴很饞但是能干力氣活,去年冬天地震時它立了大功,不少城裡的小孩子專門到村裡看它,還帶糖給它吃,結果它現在是越來越饞了。
  沉琴書哪裡聽過這些話,聽得津津有味眼睛發亮。庭芝難得和人如此投機,也說得興起,說起家裡養了許雞鴨,有黃皮子來禍害,養的兩只狗西西城城只會攆老鼠,對付不了黃皮子。
  大哥非常生氣,罵它們:“真是狗娘養的,白起了這麼威風的名字,到現在只會攆老鼠。”
  偏偏寶琪不知趣的老是找事,說:“它們本來就是狗娘養的。”
  “領會精神。”戶主吼了一聲。
  
  沉琴書笑得前仰後合,問:“那怎麼辦?狗對付不了黃鼠狼,你家的雞怎麼辦?”
  “村裡的神箭張幫我家下關籠捉了不少黃皮子,大哥還買了幾只大鵝看家。”
  “呀,鵝能看家?”
  “是的,大鵝不但能下蛋,還能看家護院,如果不是認識的人上門,上來就擰一口,而且晚上警醒,有動靜就叫,甚至還能斗黃鼠狼。所以,村裡有老話叫好鵝賽賴狗。”
  沉琴書又好奇問:“為什麼你大哥說西西和城城的名字很威風,這名字怎麼威風了?”
  “大哥也說不上來,只說這名字很威風。”
  兩個少年正說著來勁,那神情嚴厲的沉管家進來,看到這情景,很不高興地訓斥庭芝:“小少爺身體不好,你干嘛逗他說那麼多話,累著怎麼辦?”
  
  沉琴書趕緊說:“我沒事,我喜歡聽他說。”
  沉管家嚴肅地說:“這孩子看上去挺沒規矩,不象個安份的,我再找個本份的孩子給您做伴好不好?”
  “不好。”沉琴書馬上反對,說:“我就要他,把他留下,你要趕走他,我就不吃飯。”
  這殺手锏一亮,沉管家沒辦法,只好讓了步,到外院對芙蓉說:“行了,小少爺留下你兒子了,這是錢,你可以走了。”
  芙蓉接過錢,說:“我可不可再見我兒子?”
  管家輕蔑地瞧她一眼道:“入了我沉家的門從此不得再與家人通消息了,這是規矩,如果他能討得老爺少爺的歡心,還可以見家人。”
  
  管家打發走了芙蓉,召集了下人,告訴他們對庭芝按小主子一樣看待,不可直呼其名,要叫公子,又派了一個丫環和一個小厮侍候,安排了住處。然後回報小主人。
  沉琴書說:“沒必要另給他安排住處,就讓他和我住沉在思起,我們好早晚一起探討學問聊聊天。”又對庭芝說:“家父吩咐過,陪我讀書談天的孩子按主子看待,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你將和我一桌吃飯,一桌學習,我的老師是一位老翰林,休致在家學問最好。家父在朝中任職,過些日子會回來,他一定會喜歡你。”
  
  一個丫環過來禀報:“小少爺,晚飯好了。”
  沉琴書吩咐:“端過來,放兩副碗筷。”
  庭芝想起母親芙蓉,問:“我母親呢?她在哪吃飯?”
  沉管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母親自然是走了,她把你賣給我沉家當僕人,你不知道?”
  “什麼?”庭芝驚叫起來,“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我剛給了她五百兩銀子,要不要把賣身契拿給你看?”
  “怎麼會這樣?”庭芝急得哭起來,“我是來給你家少爺當伴讀的,才不給你家當奴才呢,我要找哥哥。”
  沉管家厲聲道:“你別不識抬舉,我們沉家哪裡虧待你了?老爺吩咐了,做小少爺伴讀的男孩按主子看待,也就是說你在這裡吃穿都和我家少爺一樣,僕人也會尊敬你,你這番做作給誰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你母親安的什麼心思,瞧你長那狐媚樣,一看就知道來勾引人的。”
  庭芝哪裡聽過這樣尖刻的話,越發哭起來,只一個勁說:“我要回家,我要找哥哥……”
  
  沉琴書也皺起眉頭說管家:“孟公子是讀過書的正經人,什麼狐媚,什麼勾引,你怎麼說這麼難聽。”
  管家撇了撇嘴沒有再說,退下去安排晚飯,這裡沉琴書安慰庭芝說:“我事先不知道你不願意,只聽父親說要找一個和我差不多年紀的伙伴來陪我讀書,你若是不願意,我也不勉強,等禀告過家父再做定奪,好不好?”
  庭芝被他勸了一番,才止了哭,沉琴書又說:“我自幼多病,難得有個合得來的朋友,你連陪我幾天都不肯嗎?我就這麼招人討厭?”
  庭芝不好意思,說:“我沒有討厭你,我只是……”
  “既然你不討厭我,那一起來吃飯吧。”沉琴書招呼他過來。
  
  桌上擺了滿滿一桌子菜,樣樣精致,有葷有素,小菜糕點湯羹俱全,有幾樣都是沒見過的美味,庭芝嘗了幾樣,不由得心中感歎,三代為宦,方懂穿衣吃飯,名門世家的飲食講究和孟家這種沒有底蘊的暴發戶完全不一樣。僅那菜肴的色澤形狀就勾人食欲,名目更是新奇,什麼“八珍桃花苞”,“七星葫蘆鴨”“蝴蝶雙飛”,從器具到名字到色香味形,無一不是钟鳴鼎食的世家才能有的講究。
  只是沉琴書懶懶的不想動筷子,對一桌美味佳肴毫無興趣。庭芝覺得奇怪,看來他的身子確實太差了,連正常人的走路吃飯都困難,很是同情他。
  庭芝吃完,按習慣出去走動消食,問:“你要不要出去走走,這房子連窗都不開,好悶,出去走走也許你就有胃口了。”
  旁邊丫環忙說:“不可不可,小少爺吹不得風。”
  沉家小少爺是老來子,母親早亡,再加上先天不足,自幼體弱,父親和三個哥哥都把當寶貝,生怕他有個不舒服什麼的。
  
  庭芝也沒辦法,只好自己去花園轉轉,晚飯後又陪著沉琴書讀了會書,發現他身子極弱頭腦卻極為聰明,讀書過目不忘,庭芝以為自己在縣學裡已經是高人一等的人才,卻不料沉琴書的學問和文章更是一流,果然在縣裡坐井觀天不好,來到外面才發覺天外有天。
  沉琴書因為身子不好,功課也不重,老師來後上午下午各教一個時辰,上完課後和庭芝說說話,下下棋什麼的。那老師也是飽學之士,庭芝得了指點,自覺收獲很多,當伴讀也很悠閒輕松,沉琴書待他很好,幾乎無話不談,下人也很尊敬,就是管家總是很嚴厲,只要不惹他他也不找麻煩,書房裡還有好多平時沒見過的珍本古籍可以讀,還有名家字畫觀賞,日子過得雖然好,庭芝還是非常想念親人,一天終於忍不住,包了個包袱離開。
  正叫管家撞個正著,管家見他抱著包袱,心裡也明白幾分:“你要走?”
  
  庭芝被他嚴厲的眼睛瞪得一哆嗦,仍然勇敢地回道:“是的,我想家。”
  管家大怒:“什麼?你要回家?這話最好別讓老爺聽到,他聽到一定會重重懲罰你。你還想怎樣?你在農村能吃這麼好的東西嗎?能穿這麼好的衣服,住這麼漂亮的房子嗎?”
  “不能。”庭芝膽怯地答。
  “當然不能,你吃穿用度都和主子一樣,還想著要離開,忘恩負義的東西。”管家狠狠指責。
  庭芝被他罵得激憤起來:“這裡就是皇宮我也想回家,我要哥哥,還有小蘭,還想歡歡空空它們,還有狗蛋小栓他們,想我家的稻地和果樹,還有菜園。我家沒有你家漂亮寬大,可是我喜歡我家。”
  “你瘋了,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再敢說回家的話小心給你一頓板子。”管家恐嚇完,自顧自離開。
  庭芝氣得又想哭,可是又怕紅腫了眼睛惹沉琴書擔心和管家再吵一架,只好強忍下來。
  
  可是沒有自由的日子還是很難熬,不能出去,只能呆在沉府,連街都上不了,而且沉府的規矩非常大,起坐言行都要循規蹈矩,說話不能大聲,還不能多說怕累著少爺,還要記著許多忌諱,吃飯睡覺都有很多大家子才有規矩。庭芝急得很,不但時不時被管家挑剔指責,而且他現在這種情況,家裡還不知道,在這裡他一個人也不認識沒法稍信回家,庭芝急得寢食不安,等到沉在思回來,只怕罵他忘恩負義不會放他回家。
  庭芝過得越來越郁悶,越來越心急,索性收拾了包袱趁夜開溜,可是看見沉琴書蒼白的臉,溫柔的微笑和信任的目光,又覺得自己太不夠義氣,連夜修書一封,說自己想家,回家以後還會來探望他。
  定了更,庭芝悄悄到沉琴書房裡,把信放在他枕邊,看他熟睡的面容,心道:“你別怪我,我只是想家,以後一定會回來看你。”
  庭芝最後看他一眼,毅然轉身,從花園矮牆翻了出去,
  只是沉家在洛陽算是名門大家,有權有勢,家僕眾多,庭芝才跑到城郊鄉村就被管家派來的家奴抓住。
  
  明亮的火把下是沉府管家憤怒的臉。
  “果然風塵女子生的小子就是賤根,好吃好喝象主子一般伺候著還要逃跑,真是不佩過好日子。”管家得意地說,“第一次見你我就覺得你不是個安份的人,果然不出我所料,按沉府規矩,奴僕逃跑要先打五十大板,再賣到莊子上去。這回一定要給你些厲害。”
  庭芝被五花大綁按在刑凳上,用力掙扎起來,喊道:“我不是你家的奴僕,你沒權利處置我,我要回家……嗚……大哥,快來救我……”
  管家更厭惡:“你母親親手簽了賣身契,你居然還要抵賴,想騙錢也不看看是誰家。給我重重的打。”
  一旁的僕人舉著板子打下去。
  
  “住手。”一聲清脆的喝止聲傳來,沉琴書急匆匆趕過來,走得急了,臉上泛起薄紅,氣喘吁吁咳嗽不止。
  管家趕緊迎上去扶他坐下,說:“哎喲小祖宗,你怎麼起來了?還不在床上歇著去,累著了老病又犯了。”
  沉琴書好不容易止了咳,道:“我不許你碰他一下。”
  管家不以為然:“小少爺,您對他如手足親人,掏心挖肺待他,可他居然忘恩負義要逃跑,您還為他說話。”
  沉琴書有些受傷,含悲看了庭芝一眼,還是很堅定地說:“不管他怎麼對我,你也不許碰他。”
  管家不聽,道:“這小子分明是伙同他母親一起來騙錢,不能不懲罰。幾位大少爺在外地做官,老爺在京裡,臨走時可是把整個沉府包括您都托付給我了,沉府的事都由我全權處理,小少爺保養身子要緊,不要管這麼多。”
  “你……”沉琴書氣得呼吸不穩,又是一陣猛咳。

89、俠士出風塵 ...

  庭霜還是第一次到洛陽,左看右看看什麼都新鮮,寶琪手裡抱了一堆零食,笑說:“你還真放得下心來。”
  “我有什麼不放心的。”庭霜咬了口黃米切糕,說,“確山縣令已經遞了手本,等巡撫查明屬實,我就會洗清冤枉得回財產了。”
  “可是你拒絕了阮家的親事,小心他報復你哦。”
  “才不會,阮老頭不是那種人,他臨走時還給我封信讓我有麻煩找人呢。”庭霜對阮英的人品很信任,雇了輛騾車,車把式把兩人直接送到沉府門口。
  不料,沉府高門大牆,一聽說找庭芝,直叫他們在牆跟等著,至於等到什麼時候,不知道。
  
  庭霜氣得朝門房揮拳頭:“可惡,好大的架子,膽敢不讓我進,我就……”
  門房瞪他:“你就怎樣?”
  庭霜回瞪:“老子要翻牆啦。”
  寶琪一把將他拽一邊:“你都是七品官了,翻的哪門子牆。”
  寶琪把他拉到附近茶館,要了壺茶,讓他等著,然後一溜小跑沒了蹤影。庭霜不知道他去哪裡,正等得發急,寶琪又匆匆回來,說:“走吧,可以進了。”
  庭霜莫名其妙,跟著他回到沉府,沉府門房換了張臉孔,恭恭敬敬請他們進去。庭霜料到寶琪亮出了身份讓沉府換了臉,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身份,按照當初達成的協議“你不說我不問”,庭霜壓住強烈的好奇心,沒有問。
  
  進了沉府一切順利,很快見到庭芝。庭霜見院宇干淨房屋精潔還有下人伺候,放了心,卻見庭芝臉色蒼白趴在床上,還眼睛發紅。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庭霜急忙問,聽說沉家是名門世家,沉在思又是當朝大儒家風非常好,從沒有做仗勢欺人的事。
  庭芝聽他發問哪裡忍得住,又哭了起來,把事情說了。庭霜氣得哆嗦,掀開薄被一看,果然庭芝臀下一片青紫還有僵痕。
  “你爺爺的,居然這樣欺負人,我找他去。”庭霜氣狠狠往問沖,寶琪怕他吃虧趕緊跟著。
  
  庭霜找著沉府管家,大罵:“我家芝芝也是好好的少爺,你居然敢這樣對他……”
  管家慢條斯裡說:“既然是我沉府的奴才自然按沉府的規矩來,我身為管家處置逃奴有什麼不對?”
  “什麼奴才,你他媽敢再說一句……”庭霜氣炸了肺,揮拳頭掄上去。
  寶琪趕緊拉住他,低聲說:“有話好好說,這是在人家地盤。”
  寶琪對管家說:“芝芝是孟府四少爺,而且進過學,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你怎麼可以把他當奴僕。”
  管家知道他來頭不小,也不再傲慢,說了事情經過,並特別指出,庭芝在這裡可是得到很好的招待,可是他不記好,居然半夜跑了,他才按規矩處置,小少爺又死活護著他,所以才從輕發落給了十板子略加教訓。
  
  庭霜還是很生氣和他理論:“庭芝在我家雖然沒那麼享福,可是沒人給他臉色瞧,更沒人動他一根指頭,你敢打他。”
  寶琪死死拉住他,對管家說:“現在什麼也別說,芝芝傷心得要命,我們要帶他走。”
  管家毫不讓步:“他母親簽下了賣身契,沉家付了錢,你又要把人帶走,你們想騙錢是不是?”
  管家拿來賣身契給庭霜瞧,寶琪趕緊扶著他給他拍背順氣,庭霜氣得半天上不來氣直翻白眼,好半天緩過來,恨恨離去,臨走丟下一句話:“你等著,我回家湊錢去。”
  
  庭霜當晚氣得吃不下睡不著,寶琪勸他:“你別生氣了,芝芝在沉家當伴讀,聽他說沉家少爺待他極好,比親兄弟還好。”
  “我知道。”庭霜還是氣得揉肚子,“我是氣那個沒人性的女人,哪有這樣的媽,雖然一樣是當伴讀,以客人身份當伴讀和以奴僕身份根本不一樣,她這樣做豈不是把芝芝的心都傷透了。等我見到她我就……”
  庭霜氣狠狠,卻也不知道以後見了芙蓉拿她怎麼辦。
  寶琪哄勸半天才哄他吃一點粥,第二天兩人繼續趕路,不幾日回到散花村的家裡,庭霜推門進去,卻發現門上有幾個洞,象是利器插上的。
  “這是怎麼回事?”
  
  庭輝趕緊匯報家裡發生的事,一天夜裡天理教的人來襲擊,逼他們交什麼寶貝,大門上的洞洞就是利箭射進去的。好在家裡有晨光,他武藝高強,打翻了好幾個歹徒,後來又來了一個什麼姓陸的,把天理教的人打跑了,還答應要保護他家。
  “那個姓陸的是誰?好象你和他認識。”庭輝問。
  “哦,認識沒多久,以後再跟你說。”庭霜愈發頭疼這些層出不窮的麻煩,“家裡現在有多少錢?”
  庭輝奇怪,說:“家裡產業都被封了,藥店和老三的脂粉店還是借錢莊的款子,到現在還沒還呢,剩下的田地和帶毛的沒算進產業,官府沒封。你要錢做什麼?”
  庭霜把洛陽發生的事告訴他,庭輝又驚又氣說不出話來。
  庭霜吩咐:“把家裡帶毛的全賣掉的。”
  
  家財萬貫帶毛的不算,官府查封也沒查封動物,帶毛的有兩千只雞,五六百只鴨,兩百來只羊,五十多頭豬,還有牛,馬,騾,驢,鹿之類。
  “那些鹿也賣嗎?”庭輝問道,這些鹿是他家開藥店最重要的東西,現在發展到十八只很不容易。
  庭霜猶豫了一下,說:“你去請藥叔來割茸,這十幾只鹿茸割下來,少說能賣一二百兩。”
  還有去年耿相華派人給他稍來的兩匹好馬做種馬用的,也只得賣掉。算來算去還差二百多兩。
  庭霜拿出收藏許久的蝦須镯,這是當鋪垃圾裡唯一完好無損的東西,他沒捨得出手,准備留著娶媳婦當聘禮,現在不得不賣掉,雖然只重七錢,但是工藝精湛可值七八兩黃金,能賣個一百多銀子。剩下的實在不好辦。
  “只好賣房子了。”庭霜想來想去,湊不到五百兩贖金,庭輝建議取熊膽,熊膽可是非常值錢的,可是庭霜看看歡歡可憐巴巴的眼神,實在下不了手殺它。
  “不要,不要殺歡歡。”小蘭扯著庭霜衣角哀求,把自己的玉石耳墜,翡翠手串,碧玉福祿壽全摘下來,“這個給你,這都是好玉石會值不少錢的。”
  庭霜摸摸她的頭,說:“收回去吧,不差這些錢。”
  
  為了賣房子,庭霜請裡正幫忙出價,李昌富不同意:“賣了房你一大家子人住哪兒?”
  李昌富召集村裡人,說了孟家現在的難處,號召大家湊一點,都是鄉下種地刨食的人家,哪有那麼多余錢,但是大伙還是這個一兩那個幾錢,硬是湊了六十多兩,神箭張把他的棺材本十兩銀子都拿了出來。
  庭霜感動得說不出話來,眼淚直在眼眶打轉忍著沒掉下來,他何德何能兩次三番受村裡人資助,這樣的雪中送炭這樣的深情厚義叫他怎能擔得起。
  神箭張知道他想什麼,拍拍他的肩說:“你受了幾次挫折,都挺過來了,而且一次比一次好,大伙相信這次你肯定挺得過去,而且比以前過得更好,所以才放心把錢借你,相信你會還得上的。”
  庭霜感動得直點頭,收了零碎銀錢,牽著馬到城裡賣,史傑得知埋怨他:“你怎麼不找我呢?”
  “我受伯父大恩還未能報,實在不好意再麻煩。”
  “胡說。”史傑生氣,“都是一家人說什麼報不報的,你的馬是難得的好馬,用來配種以後賣騾馬能賺不少錢,對你以後重新翻身有大用,你聽我的,不要賣,剩下的錢我給你補足。”
  庭霜又感動得差點掉眼淚,聽了他的話把好馬留下。
  寶琪也很感動,說:“那些富戶豪門為了爭財產斗的你死我活,可是這些鄉野村夫卻如此義氣,難怪老話說:仗義每多屠狗輩,由來俠士出風塵。”
  “正是這話。”庭霜點頭贊同。
  
  好不容易湊夠了錢,准備去洛陽贖人,村裡來了幾輛非常講究的騾車,看起來是大戶人家。意外的是庭芝從車上跳了下來,臉色雖然還是蒼白,卻是神采飛揚一掃先前的傷心。
  “大哥,二哥,我回來啦。”庭芝歡快地跑進院子。
  庭霜見他回來非常意外,這時又一輛騾車裡下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氣質清碩俊雅,全身一種少見的高貴書卷氣。
  庭芝做介紹:“大哥,這是當朝尚書沉大人,才從京裡回來。”
  庭霜趕緊行禮,偷偷打量他,這老頭就是為小商橋楊再興墓題詩的沉在思,庭芝的偶像,本朝的大學問家。
  
  沉在思落了座,直接表明來意,道:“老夫有一幼子自小多病不能出門,所以想給他找個年齡相當的男孩陪他讀書,只對管家說,無論是買來的還是別的地方找來的,只要人好就行,一律照主子對待,不料令弟被賣到我家他自己並不知道也不情願,這都是他母親弄的,我家事先也不知道這情況,更不知令弟進過學。”
  庭霜說:“我家雖然不是什麼書香門第,可是再窮也不會賣身為奴的,而且,芝芝以後要考功名,入了奴籍就麻煩了。”
  沉在思態度誠懇:“老夫回到家裡知道這事,也埋怨過管家應該先問清楚,至於令弟挨打的事,老夫也責怪過管家,在這裡給大公子賠個禮。”
  庭霜趕緊還禮,他處世原則是人敬一尺我敬一丈,對方是當朝大儒一品尚書,如此謙和誠心賠禮,他也不再怨恨生氣。
  
  “我把芝芝送回來,賣身契還你們,這個不做數。”沉在思把賣身契給庭霜。
  庭霜收了,把湊好的錢拿出來,道:“我湊齊了贖金,正准備上洛陽接人,現在沉大人親來最好不過。”
  沉在思生氣:“你這是什麼意思?老夫豈是這種貪財之人,若是貪錢,何苦大老遠親自送芝芝回家,等你上門送贖金不就成了。”
  庭霜趕緊道歉,又覺得過意不去,說到底還是沉家受了金錢損失,對方執意不肯收錢只得作罷,急命李嬸劉大娘准備飯食,自己又親自下廚整治了幾樣最拿手的菜。
  沉在思留下吃了頓便飯,說:“大公子的事跡我也聽說了,真是少年英雄敢於任事,熱心公益,實在令人佩服,沒想到你做菜的手藝也如此好。老夫覺得你若是走仕途前途不可限量。”
  庭霜對仕途不敢興趣,只恭敬地答:“晚輩愚鈍,不堪仕途。”
  
  沉在思也不勉強,只說孟家產業被封的事不會有問題,他會過問的,又囑咐庭芝道:“我看你的文章風骨俱全只欠火候,這些書是我根據你的底子和進度為你挑的,你照著順序細讀,尤其細讀我批的注解,等讀通一遍,把你的文章再拿給我看,我給你批改。”
  庭芝感動的直點頭說不出話,深深做了一揖。
  “今年是秋闱大比之年,你要抓緊,若有空,給琴書寫封信或是看看他。”沉在思囑咐完告辭離去。
  
  庭霜終於重綻笑顏,一把抱住寶琪,把頭靠在他胸口:“我今天真開心。”
  寶琪也笑著回抱他:“現在你放心了吧,有阮英和沉在思兩大靠山,只要你不造反,再大的案子也翻得過來。”
  果然不出所料,沒過多久,庭霜勾結天理教匪徒的案子查明冤枉,被封家產歸還。
  庭霜開始清點財產,菜根香飯館,還有飯館後面煙袋街的三進宅院一所,敬德堂藥店,還有粉房,果子鋪,糕點鋪,還有飯館左右鄰捨的地皮,還有……
  還有桐花街粉房一處,釀酒坊一所,油坊一所,刀具鋪子一個,停……
  這些是哪裡冒出來的?孟家的粉房明明在飯館後的煙袋街,怎麼跑桐花街了,還有這釀酒坊怎麼回事?
  庭霜看著衙門送來的財產清單,絞盡腦汁也沒想明白這幾項產業是哪來的,難道是庭輝私下設的產業?
  庭輝叫冤枉:“我怎麼可能不經過大哥允許私開鋪子呢?這幾個鋪子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搞不明白,庭霜拿著清單去縣衙問鄭師爺。
  
  鄭師爺笑起來:“是不是搞不明白,你家產業被查封了,怎麼還回來後又多了?”
  “是啊,不明白,我確定沒有開過釀酒坊,雖然我想開。”
  鄭師爺告訴他怎麼回事。因為庭霜在城裡名聲好有威望,所以一些貪小便宜的人冒充他家的產業,這次自然也在查封之列,還回來時也按當初查封時歸還。
  庭霜不知所措:“那我該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收著就是了。”鄭師爺指點,“冒充他人商號和冒充他人名義一樣都是犯法的,雖然你當初寬宏大量沒有追究,可是違法就是違法,他們敢承認嗎?既然做了不地道的事就要承擔應得的風險。”
  庭霜稀裡糊塗抱著清單回去,果然如張叔所說,他每受一次挫折,就會過得比以前更好,瞧,產業被查封了,還回來以後竟然無故多了一些鋪子,現在他到底有多少產業,自己都算不清了。

90、客人來訪 ...

  孟家財產歸還,沒有少反而還多出幾個鋪子,庭霜早有打算開釀酒坊,看山裡有許多果子白爛在山裡怪可惜的,村裡有幾個很會釀酒的人,都是自給自足一般不拿出去賣,現在正好有一家酒坊,庭霜請了衛家的衛三當酒坊的技術指導,這家伙品酒釀酒都是一等的,設備就用酒坊原有的東西,很快就熱熱鬧鬧地開張,酒房開業之時,城裡許多大商家堆花慶賀捧場,城裡許多人圍觀,看著櫃台上堆著小山般的禮物,心裡難免感歎。
  庭霜這小子不知怎麼總是命運多難,火災、家敗、喪親、欠債、地震、抄家,挫折一個接一個,可是奇怪的是,每次挫折都能讓他轉變為再次起飛的契機,本來種稻豐收前景正好,一場債務突如其來,他沒有怨天尤人而是主動出去務工掙錢,居然結交上了江湖朋友。火災後他又看准時機在火場垃圾中揀出開店的本錢,一場地震雖然給他帶了些損失卻又讓他抓住時機開起了藥店,一場冤案抄家,又讓他的產業平白多了好些。
  
  庭霜認為是自己能干的結果,但是人們卻不這麼看,因為庭霜看上去資質平平並不聰明,和人交往也常吃些小虧,做的事在常人眼裡有些傻,所以人們並沒有覺得他有多聰明,只把他現在的成功歸結到運氣上,撞上狗屎運碰上好機遇,可是機遇和運氣這東西看不到摸不著說不清,所以,庭霜的成功不但一般人看不出為什麼,連他自己也稀裡糊塗,倒是旁觀者寶琪明白幾分。
  
  因為他遇到挫折不氣餒,所以每一次挫折對他來說都是一個寶貴的經驗教訓,可以把挫折轉變為再次起飛的平台,所以每次挫折過後,他的事業都更上一層樓。
  因為他敢於任事,願意做一些“聰明人”不願也不敢做,看上去沒好處的事,所以一種看不見的號召力和影響力在他自己都沒覺察的情況下形成了。
  因為他與人交往不介意吃些小虧,而且寬容謙虛,所以別人願意跟他合作,願意給他幫助和指點,有了別人的合作,一個人有限的實力可以成倍發揮出來。
  逐漸增長的實力使顧客更加信任他,反過來顧客的信任又給他帶來財源和實力的增長,如此互相促進,只要把最初的難關挺過去,後面一片“錢”途光明。
  
  這次的抄家,非但讓他的財產不少反增,還讓人看清了他在官場上的實力,門路多消息靈的人已經打聽到庭霜這家伙的後台就是當朝宰鋪阮英和尚書沉在思,還有本省的學政大人,從此在長平縣不但沒有哪個不開眼的商家膽敢讓他不爽,就是看他不順眼的楊縣令也不敢給臉子瞧,雙方維持著表面的客氣。
  
  庭霜不太清楚自己為什麼成功,歸功於自己聰明萬能玉樹臨風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精神抖擻投入到下一輪賺錢大業中去。除了開酒坊,又號召幾個靠山的村莊農戶農閒時上山摘果子,供應釀酒原料。還開了騾馬場,在荒地上種牧草,買了幾十頭好驢馬做配種用,任命對騾馬有經驗的張五哥做經理。再接手那家不知道是誰掛在他名下的油坊,繼續開業搾油。等飯館左右鄰的房子蓋起來就開糧行和山貨店,賺錢的成就感用錢買不到,庭霜樂得精神煥發成天做規劃也不覺得累。
  
  寶琪卻是以旁觀者的眼光清楚地看見他為什麼成功,為自己的未來深思起來,以前他有世襲來的爵位,不用奮斗不用出一分力就盡享榮華,可是卻覺得無比空虛,總覺得少點什麼,庭霜那一句:“我喜歡的不是錢,而是賺錢帶來的成就感。”一下子警醒了他,靠父祖余蔭世襲來的位子不是自己憑本事掙的,能帶來富貴卻帶不來成就感,而且不能讓人服氣,這次張巡撫不買賬的態度就是鮮明的例子。
  寶琪開始認真反思過往,規劃自己的未來,庭霜看他擺出一副“思想者”的姿勢覺得奇怪,摸頭:“你怎麼了?沒發燒啊?”
  “干嘛?我再思考。”寶琪拍掉他的手。
  庭霜笑起來:“你成天無所事事,現在居然思考了。”
  有句話不是這麼說麼?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雖然俺不是上帝,可是寶寶這麼沉思的樣子真好笑。
  
  “好笑麼?”寶琪生氣瞪他,難道自己在他眼裡只是個無用的廢材?他現在可是在認真思考未來人生,他不想再這樣混日子了。可是一想起頭一回遞了關心國事的折子上去,居然被皇帝斥責一頓,說什麼國家安定,形勢一片大好以後還會越來越好,你小子為毛說藩王可能有異動,這樣不利於團結穩定的言論也敢說,欠抽是吧?
  最後,把他從二等侯降為三等侯以示懲罰,也借此警告其他人不利於國家團結穩定的言論不許有。
  寶琪心裡的委屈難以抑制,一想起庭霜遇到挫折排擠總是積極面對想法克服,並沒有消沉頹廢,和他在一起那麼久,沒有受他半點影響也說不過去,所以寶琪把委屈壓在心裡,沒有在表面表現出來,倒是晨光知道事情始末,看他如此沉穩淡定寵辱不驚,心裡萬分佩服,主子年輕輕就有大將風度了哇。
  
  庭霜發現寶琪和以前不大一樣了,首先不再睡到自然醒,天沒亮就起來練功練箭,除了練武還認真讀書,讀的是兵法通鑒什麼的高級貨,問他他說要准備建功立業,干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來。庭霜知道他因為沒有功勞受了巡撫的暗氣,難免受了刺激,可是心裡不知怎麼有些不安,憑寶琪的身份,如果要建功比平常人更快捷,到時候他高高在上,就不會和自己有什麼交集了。
  寶琪練武熱了停下來擦汗,看他在旁邊呆呆看,一把拉過來:“來,我教你練武,以後遇上危險可以保護自己。”
  “嗯,說的是,我老說要保護家人,沒有能力怎麼保護呢。”
  庭霜答應學武,還腦補了白衣飄飄,長劍揮舞的場景,再酷酷滴吹落劍上的血,留下一個落寞又牛逼的背影。
  可惜的是想象很豐滿,現實不止骨感,簡直就是一骨架。
  
  寶琪先讓他練基本功,就是蹲馬步,一蹲半時辰,頭暈眼花腿抽筋,這還是寶琪怕他累著,體貼地減少了練功量。
  “受不了了。”庭霜發出哀嚎,使勁用楚楚可憐的眼神看寶琪。
  寶琪不動心,進行理論教育:“練武功首先下盤要穩,你想敵人一腳踢來,你下盤不穩就摔倒在地,還打個啥勁,敵人打不倒你,你才有反擊打倒敵人的可能是吧?”
  庭霜駁不倒他,只好繼續蹲著,累得兩腿酸脹,晚上寶琪給他按摩,趁機上下其手。
  小寶的手溫暖有力很舒服嘛,兩條腿也不酸疼了,嗯,中間那條腿也……
  庭霜發現不對,捂住罪證,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又不是被美女捏了兩下,只是被男人揉按兩下就有反應,這多淫/蕩呀,真有損正義純潔形象來著。
  “這沒什麼。”寶琪趁機進行思想教育,“和關系好的人在一起,就會興奮,這很正常。你和我在一起會興奮,說明我們之間感情非比尋常。”
  “哦。”庭霜覺得是這個理,和小寶一碗吃飯一床睡覺共同勞動共同解決困難面對危險,這情份誰能比得比,只是他以後要建功立業飛向更廣闊的天空,想到這裡,庭霜心裡竟有種說不出的酸酸的滋味。
  
  庭芝照著沉在思的指導努力讀書,一閒下來就覺得心裡總有什麼放不下,以前他一心鑽在學習上,對其它的事也不上心,沒良心的娘也不願意想,可是遠方有張溫柔的笑臉總是在心裡徘徊不去。庭芝忍不住熬了一晚給沉琴書寫了封信,訴說思念之情,發誓秋考時會去看他。
  寄了信後,庭芝時不時問去城裡送貨的人,可有回信稍來,庭霜訓他:“今年是大比之年,你不好好學習,操心這種事干啥?”
  沒多久,庭霜還是接到了沉家的回信轉給村裡庭芝,庭芝激動的找個沒人的地方拆了信,高興地歡呼:“琴書要來看我啦。”
  歡呼完又擔心他的身體,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這旅途勞頓,庭芝吃不下睡不好也學不進去,天天跑村口張望,庭霜把他揪回來罵:“臭小子,你把脖子伸成長頸鹿不到時間他也不會來的。還不快回家讀書。”
  
  庭霜罵歸罵,還是為沉琴書的到來積極准備著,農村人家院子寬大,供打場曬糧用,還種菜養雞,但是住的地方並不是多寬裕。孟家也是這樣,家裡人越來越多,住房很緊張,隔壁周家院裡住著齊夫人,她喜歡上這裡,不願回到城裡。庭霜只好雇了人在自家正屋後再起一個院,有了錢,人工和材料立馬可辦,很快,一所院子蓋成,正房加廂房共九間,只是暫時不能住人,還要晾一晾。周家院裡也建了兩座廂房住女眷住。
  
  終於,沉琴書在一家人勢切盼望中到來,坐著椅橋,身後是扛著行李的僕人,暖洋洋的孟春時節,他居然還嚴嚴地包著毯子。
  庭霜還沒見過他,見了後直皺眉頭,連吹吹風都不行,這樣子免疫力會下降的哎。
  庭芝激動地叫喊著沖了過去,和沉琴書緊緊擁抱在一起,其它人在旁邊看著,也笑了起來。
  沉琴書已經在椅轎中觀賞了山村風光,忍不住贊歎:“這裡真美,我都看不夠了。”
  庭芝說:“山上更美,這個時節山上開了滿山的杜鵑,你想想一個山包都是紅杜鵑是個什麼樣。”
  沉琴書無比向往:“我們什麼時候去?”
  一旁的僕人趕緊說:“那可不行,您不能累著也不能吹風的。”
  庭霜把僕人們拉到一邊,只說家裡住房緊張,只留下一個小厮聽喚就行,其他人就呆在城裡好了。
  那管事的只得留下少爺的貼身小厮叫來福的,自己率其他人守在城裡隨時聽吩咐。
  等人類致完歡迎詞,歡歡得以抽空上前表示歡迎,順便瞅瞅新來的客人有好吃的沒有。
  沉琴書早從庭芝那裡聽說歡歡的嘴饞,沒有空手來,帶了糖給它吃,歡歡滿意離去,空空又上前表示歡迎,沉琴書再抓花生給它,還有西西和城城,家裡的小兔小羊都來表示親熱,只有盤在牆角的大蛇吃飽了就睡,根本不搭理。客人看到院子角上盤著的蛇還著實嚇了一大跳。
  
  琴書還是頭一回到農家做客,只覺得一切都新鮮,院裡放了一個大碾子,還有播種用的耧車,篩種的鼓風機他挨個摸摸。後院是一個池塘,池裡荷花才打苞,蔬菜一片青綠,院裡挖了許多溝,養著密密麻麻的鳝魚,小厮來福少年心性,也有了興趣下手去抓,自然是弄了一手粘液,什麼也沒抓到。來福覺得沒面子,又抓了幾次,黃鳝滑溜溜的,就算抓到也容易滑走。
  平安在旁邊笑起來:“笨蛋,應該這樣抓。”
  下手一撈,一條大黃鳝抓在手裡,卡住它的頭部,然後得意地朝客人一挑眉。
  
  “天哪,你家居然種了這麼漂亮的牡丹。”沉琴書驚叫起來。院中這株牡丹高達三尺,一個枝頭聚了三朵,清香四溢,花大色艷,有艷冠群芳之態。
  “這是我二哥有前年冬天在城裡揀的。”庭芝給他解釋,“已經枯死了,主人扔了出來,二哥揀回來種在池邊,沒想到它居然活了過來,現在開花開得很盛,花期也比別的品種長。我家池子的水最好。”
  沉琴書觀賞不盡,院裡還有野薔薇,瓜葉菊,矮牽牛,鳳仙花,金盞花,萱草百合,還有桃花梨花繡球郁李,一院子的鮮花果樹,紅綠間發,香氣襲人,無比的美麗。
  
  客人一邊觀賞著,主人准備了時新瓜果,又准備了菜肴招呼客人吃飯。
  沉琴書看完花草又逗弄院子裡漂亮的山雞,還有母羊梅花鹿,長著條紋的小野豬,玩得不亦樂乎,也沒覺得過了飯點,聽到叫吃飯,才戀戀不捨地回到屋裡。
  桌上是普通的農家菜,有一樣薇菜極鮮嫩,開水一焯一拌,別提多香,去年冬阮英來時吃的是春天采的曬干後貯藏的山野菜,已經十分可口,現在薇菜正當季,新采下來吃的更是鮮美。
  沉琴書吃飯向來如小鳥一般,嘗過這從沒吃過的野菜,也忍不住多動了幾筷子。
  孟家的人都是干力氣活的,干完活吃起飯來賊香,呼噜噜,一大盆子豬肉粉條見了底,槓子馍一筐很快少了一半。沉琴書看著這些人吃飯這麼豪爽這麼香甜,也被帶動了食欲,每樣菜都嘗了幾口,紅燒羊肉,爆炒鳝魚,一盆卿魚豆腐湯,還有一盤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特別嫩滑鮮香,即不是雞鴨也不是牛羊肉,也不象魚蝦,忍不住悄悄問庭芝,庭芝一笑:“這個東西麼是大哥搗鼓出來的好東西,外面絕對沒有,你吃就是了。”

91、鄉村生活 ...

  溫暖的秋陽曬在農家的院子裡,草地上幾頭牛或臥或立憩息,大片梨樹在濃郁的青綠中露著金黃的果實。甜水河蜿蜒流過,兩岸是長滿野花的翠綠草地,還有叢生的柳樹,小孩子們在河裡戲水嬉鬧。
  庭芝和沉琴書緩步走在河邊。
  “我最喜歡在河邊散步,聽鳥鳴聞花香,有時候還能揀到野鴨蛋。心裡煩的時候,在這裡走一圈就可以忘卻一切煩勞。”
  “嗯。”沉琴書問:“你也有煩心的時候嗎?我覺得你挺沒心沒肺的。”
  庭芝擰他一下。
  “我那是樂觀面對一切困難,你不懂。”庭芝拉他下河,“去踩河蚌。”
  “踩河蚌?”沉琴書覺得很新奇。
  “你跟著我做。”庭芝褪下鞋襪,光著腳下河,然後向他招手,“下來。”
  “不要。”沉琴書拒絕,怪髒的,萬一被蛇咬一口咋辦?
  庭芝不理他,自己提著褲腿在河裡踩,河很寬,更象個小池塘,一邊踩一邊拿水潑岸上的人。沉琴書揀起地上的小石子還擊。
  
  “哎呀……”庭芝叫了一聲,沉琴書以為他被石子打著了,卻見他彎下腰,從河裡抬起一個圓圓的河蚌,拿在手裡晃晃。
  沉琴書心癢起來,也學著他的樣子褪了鞋襪,提著褲腿下河,腳底下是軟軟的泥,腿間一條條小魚小蝦溫柔地游過,怪癢癢的。
  踩著腳下一個圓圓的東西,沉琴書驚喜地彎腰,居然是一只臉盆大的河蚌。殼上一圈圈密紋,呈深黑色。
  “啊啊……真的有……”沉琴書高興地話也說不利落,原來這就是踩河蚌,長這麼大沒玩過,難怪陶右軍辭官歸隱田園,這樣的環境確實比官場鑽營更能讓人留戀。
  庭芝又叫起來:“哎,我碰到一個圓圓的東西。”
  這圓東西不是河蚌,是一只小烏龜,受到驚嚇,把腦袋縮到殼裡就是不出來。沉琴書接過小烏龜逗它。
  
  “今天我給你做河蚌湯。”庭芝興高采烈抱著大河蚌回家。琴書跟在他後面,來福看見少爺光著腳衣角濕淋淋似是下過河,嚇得臉發白,苦求:“求你了少爺,別折騰了,小心累著涼著,萬一您有個好歹,小的沒法活了。”
  庭芝笑他:“你別太緊張了。我大哥說琴書就是因為太過嬌嫩,所以身體愈發不好,應該多曬太陽多出去走動,身體才會好起來。”
  庭芝說著抱河蚌抱到廚房,劈開後肉呈紅色,很厚實。鄉下做河蚌很簡單,先把河蚌切了,用熱油爆炒,下姜絲黃酒,再下豆腐,炖到豆腐起孔就差不多了。
  
  琴書自幼將吃飯視為負擔,這次是頭一回盼著吃飯,看著庭芝在廚房裡忙碌,他也下手幫著剝兩顆蒜,一會兒,河蚌湯煮好,白如牛奶,再撒蒜末和胡椒粉,盛到盆裡端上桌,琴書第一個下筷,吃一口蚌肉豆腐喝一口湯,濃鮮微辣,無法用語言形容。熱熱的吃下去,胃裡舒服透頂,渾身舒暢。還有蒲公英炒雞蛋,菊菊菜什麼的,青黃不接的時節,農家多吃野菜,巧手的家庭主婦硬是把人畜同食的東西做得很可口,而孟家由於捨得放油放肉,做得野菜更是一絕。琴書從沒吃過這樣的東西,頭一回吃了一整碗米飯,來福憂心忡忡看著他,生怕他積了食,拉著他在院子裡轉悠。
  
  琴書意外發現菜園一個小角落,圈了一些小小的背著殼的會動的東西。
  “這是什麼?”
  “這是草蝸牛。”庭芝拿著一棵青菜丟在裡邊,興致勃勃地看著蝸牛們進食,“那次你吃的軟嫩嫩的東西就是蝸牛。”
  “啊……”琴書驚的說不出話來,這種東西也能吃?嗯,味道還行,說不出的軟滑。
  庭芝看見家裡的母雞蹲在雞窩裡不動,拿根棍子猛打。
  “母雞在睡覺你打它干什麼?”琴書問。
  “母雞在抱窩,一抱窩就不下蛋了。”庭芝用棍子把母雞趕出窩,可是剛把它趕出來,它又咯咯跑回來。庭芝看庭霜在樹下睡覺怕吵著他,只好任由母雞鑽回窩裡,搬出雞蛋挑揀,對著陽光照一遍,把有陰影的雞蛋挑出來,放回雞窩,老母雞立即趴上去,安生了。
  琴書看著他做這一切,愈發覺得有趣。
  
  午後的陽光照在人身上,懶洋洋的,庭霜吃完午飯躺在梨樹下的竹椅上睡得流口水,被母雞咯打打叫著,他也醒了,西西叼著東西搖著尾巴跑過來獻寶。
  西西城城被訓練的會揀東西了,還喜歡亂叼東西,一次叼著只野兔,庭霜很高興,炒了兔子,把肉骨頭賞給兩位有功之臣,結果它們來了勁,見東西就叼,幾次叼著老鼠來邀功,被庭霜罵了一頓,但是它們仍然喜歡叼東西。
  庭霜看見西西叼的東西,愣住了。
  “哎呀,會不會人參?”庭霜激動的趕緊把西西嘴裡的東西奪過來,粗粗的支根,上面還帶著須根,怎麼看都象是人參。
  正好神箭張來串門看見,笑道:“你見過哪家人參長菜地裡?真是想賺錢想迷了。”
  庭霜不甘心地湊過去聞,果然一股蘿卜味,還勉強辯解:“俗話說,十月蘿卜賽人參嘛。”
  
  真郁悶,別人穿過去,在山裡要啥有啥,比世界自然博物館裡的還齊全,偏他穿的這地方,山上東西不少,但是品種並不齊全,沒有豹子沒有金絲猴也沒有熊貓仙鶴,老虎只見著一兩只,最討厭的是沒有人參,還沒有一味很重要的藥材——麻黃,他只好到外地買了種試種在自家地裡,看能不能大面積種植。
  庭霜揉揉睡眼,郁悶地啃了一口被他當人參的蘿卜。
  神箭張來商量帶琴書上山的事,庭霜對養生的原則是,多吃多睡多運動,適度的飲食,陽光,空氣,所以他一直想法讓琴書多活動一下,這樣可以多吃點飯,吃得下飯身體才會強壯,所以他不顧來福的反對,決定帶琴書上山走走。
  上山的還有寶琪,來福,庭芝,准備等琴書累的時候背他,除了人類,還有歡歡扛著一個大包,空空蹲在庭霜的肩上,西西城城在前開路,一群由人類和動物組成的隊伍浩浩蕩蕩向山上前進。
  
  初夏的青山滿眼蔥翠,山鳥在枝頭輕啼,陣陣花草樹木的清香順著山風吹來,樹木發出輕輕地簌簌的聲音,讓人心曠神怡,山坡上開著一簇簇不知名的野花,引得蜜蜂蝴蝶飛來飛去。西西和城城在前面開路,嗅到山雞野兔的味道就沖過去,灌木叢中響起陣陣驚慌的叫聲。
  漂亮的山雞被驚得飛起,華麗的羽毛在陽光下閃爍點點金光,琴書看寶琪他們帶著弓箭卻沒有射殺的意思,好奇問道:“咱們不是來打獵的?”
  
  張大全告訴他:“春夏時分是鳥獸求偶繁育季節,一般不在這個時候打獵,打獵都是在秋冬季,野獸皮毛最好,肉也厚實。如果非要打的話,也是打大不打小,打公不打母。”
  琴書信服地點頭,這就是孟子說的“斧斤以時入山林”,老百姓最原始的保護生態平衡。
  “快看。”庭芝用手指著前面的山梁,那片山坡幾乎是花的海洋,紅色粉色夾雜著少許黃色白色的鮮花一團一簇,繁花連枝如一張華麗的毯子。
  “這就是杜鵑花,也叫映山紅。”
  琴書看了幾乎喘不上來氣,杜鵑花他也見過,沉府花園裡就有幾株,有園丁打理,每年開得都很好,可是哪裡象這樣開得滿山遍野。
  
  “回看桃李都無色,映得芙蓉不是花。”琴書吟了一句白居易的詩,“難怪杜鵑有花中西施之稱,先前我也沒覺得有什麼好,可是看這漫山一片,才知此言不虛,入目皆是繁花,美得無法形容。”
  庭霜忽然想起一個現代詞“規模效應”,花園裡栽一株兩株的杜鵑有什麼好看的,可是如果形成規模,開滿一個山頭,那種美麗絕對是震憾性的。可惜沒有相機拍下來留念,現代環境破壞嚴重,很少有開滿整個山頭的花,以前看過汪曾祺的一篇文說起過開滿整個山的芍藥,那景色,他絕對想象不出來,看不到芍藥山,看杜鵑山也不錯。
  
  一行人走得累了,選了一個很好的觀賞杜鵑山景的地方歇息,山風吹拂,送來陣陣花香,小猴空空靈活地爬到樹上摘果子,山裡的野果清甜可口,咬一口,一股涼意沁人心脾。
  琴書看庭芝吃著不知名的野果,有些擔心:“小心有毒。”
  庭芝指著空空一笑:“它摘的果子,沒事的。”
  張大全也笑道:“山裡的野牲靈精著呢,不會吃到有毒的東西,野豬能吃毒物,它的胃能解百毒,死不了。”
  庭霜也說:“就是啊,凡是有蟲眼或是被鳥叨過的果子,絕對沒事,長蘑菇的地方有獸蹄印子,這蘑菇也是沒毒的,這就是自然生存法則。只有人類會蠢得分不清毒菇毒果。”
  寶琪笑話:“就象有人搞不清人參和蘿卜。”
  庭霜狠狠掐他,揪著他到小溪邊撈魚,幾個人分頭尋找食物。
  琴書和來福坐在樹下等著,高大挺拔的老杉樹伸出枝杈象個大帳篷,人坐在樹下好象置身於森林。
  
  河裡的小魚很多,大多長不大,但是味道極鮮美,因為小魚吃的是石頭上的青苔,沒有土腥味,下鍋時不放油,只靠魚自身的油用小火慢慢煎,一會兒,“茲茲”的聲音和香氣伴隨而出,待小魚煎到兩面金黃時,用春天收藏的香椿芽炒,當地人把香椿芽叫春天,所以這個菜叫春天炒小魚。
  琴書忍不住先嘗了一條,頓覺此味只應天上有,與其它魚味道不同。
  寶琪打了兩只野兔,野外做吃食很簡單,就把兔子去毛去內髒烤,但是用的是松柏枝,烤肉的香夾著松香混合,與眾不同。
  庭芝做的是火烤地豬肉,地豬就是刺猬,剝後象小豬娃,所以叫地豬,用泥糊上放進火灰裡燒,熟了後連泥帶皮剝下來,用手撕著醮黃豆醬吃。
  
  張大全做的是野韭菜炒土蜂蛹,它的巢築在林中高樹上,遠望象個大葫蘆,所以又叫葫蘆蜂,看上去很嚇人,但是難不住經驗豐富的老獵人,張大全用火把蜂趕走,再用布口袋把葫蘆裝回來,取出蜂腎炒韭菜,味道之美無法形容。
  琴書不敢吃,庭霜鼓勵他:“這個東西很養人,吃了對身體好,有天上人參之稱,當地老百姓還把它做蜂蛹醬醮生菜吃,特別香。”
  這個庭霜沒有忽悠人,蜂蛹的確可作營養保健品,維生素A含量超過牛肉,維D超過魚肝油,還有很多微量元素和對身體有益的酶,在現代有錢還不好買呢。
  琴書閉著眼吃了一口,然後筷子不停,直到庭霜命令停筷,才戀戀不捨停了筷。除了幾樣葷菜,還有一些不知名的山野菜洗淨了醮醬吃,有魚醬,蝦醬,黃豆醬,醮著吃各不相同,葷素搭配讓人胃口大開。
  庭霜誘惑他:“晚上還有新東西吃,你留著肚子。”
  琴書咽口唾沫盼晚飯。除了吃食新奇可口,還有這餐廳也是萬金難買,看著滿山杜鵑,聞著陣陣芳香,享受著清風鳥鳴,這種意境哪裡是在飯館吃飯能享受到的。
  
  琴書在散花村的日子過得很舒心,意外的是身體也漸漸強壯起來,以前走幾步路都困難,現在可以自由散步,不用人跟著了,以前吃飯如雞叨米,現在心情好了活動多了再加上食物新奇,他可以一頓吃下一碗米飯,每天早晚按庭霜的要求散步小半個時辰,庭芝陪著他,一邊看景一邊討論詩詞,其樂融融。
  
  庭霜可不會放任他們快樂,因為這一年是三年一次的鄉試年,一般在八月,所以叫“秋闱”,考中的叫舉人,可以獲得中央一級考試,也就是會試的資格,然後就是殿試,皇帝親自主考,考中的稱進士,是古代知識分子最夢寐以求的進身之階。雖然科舉制度有諸多弊端,遭到當時和後世的不少诟病,可是它一直堅持“自由報名,統一考試,平等競爭,擇優錄取”的原則,打破世襲壟斷,比起漢代的察舉征辟制和魏晉南北朝的九品中正制還是先進了許多。現代的高考不也是遵循了古代科舉制的四大原則嗎?比起文革時的紅五類保送制更能激發人的上進心。
  
  古代的科考比現代的高考難多了,三年一次會試,才錄取三百名進士,狀元也只是三年出一個。連中三元是科場佳話,整個明代只有兩人能做到,可見難度。
  庭霜了解庭芝的理想,就是登閣拜相,為生民請命為萬世開太平,但是不了解他的水平倒底是什麼樣,只知道他在童子試中,縣試、府試、院試成績都很好,是老師眼裡的高材生,是孟老頭眼中的績優潛力股。
  他把庭芝卷子給齊重煜看過請他指點,齊重煜說如果考場上庭芝發揮正常的話,中舉還是可以的,名次不好說。庭霜有些緊張,萬一庭芝發揮不正常咋辦?古代考場啥樣他不知道,但是現代的高考確是讓他痛心,就是沒發揮好所以沒考上。
  “拜托,你們兩個別玩了,還有幾個月就是秋闱了,真的不剩幾天了哎。”庭霜把兩個在溪邊玩水的家伙揪回家來,督促他們學習,又在兩人居住的房間牆上貼了張大白紙,上書大字:“離大考還有XX天”。
  
  每天一早,他就會把天數換掉,醒目的大字讓全家人都跟著緊張起來,說話聲音都不敢放大,生怕吵了他們,村裡人也自覺地不串門唠磕。

92、秋闱大考 ...

  庭霜在屋裡貼了張大字報,提醒大考已經進入倒計時,每天早上更換時間。
  庭芝有些緊張,他很早就向往著“朝為田捨郎,暮登天子堂。”
  如果這次鄉試失手,就沒有會試資格,自然不能參加殿試,本朝沿襲明代規矩,非進士不得點翰林,非翰林不得入內閣,總之,為了理想中的登閣拜相名揚天下,幾個月後的鄉試是第一關,如果連這一關都過不去,後面的就不用想了。
  沉琴書倒是無所謂,他活了這麼多大,每天只是挨日子,趁著還有氣的時候看看書賞賞花,他天資聰明,又家學淵源,文章很不錯,本來他的身體撐不起科考,現在覺得身體慢慢強壯了,也想試試,中不中都無所謂,若中了,也讓父兄高興高興。所以寫信告訴父親打算參加考試。
  附信的還有他和庭芝這些天做的文章,沉在思收信很高興,點評了兩人的文章,覺得中個舉沒問題,會試殿試希望也是大大地。
  又另修外修書一封感謝庭霜對琴書照顧,告訴他考試時的吃住就不用管了,只管把兩個考生照顧好就行。
  
  庭霜接到書信和隨信的一堆禮物樂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沉在思是當朝學問家,他說兩人能考好成績應該不錯了。等庭芝考中做了官,把父母的墓好好修修,房子也重修一下,大大風光一下,了解孟老頭的宿願。
  庭霜把生意交給庭輝和小葉,自己專門留在家裡督促兩個小子讀書,又訂了營養食譜,高蛋低脂高維高纖食物,絕對環保營養保持大腦旺盛精力,再嚴格作息時間,監督他們早睡早起,全家處於一級備戰狀態,為兩位考生做好堅定的後盾。
  
  庭霜除了照顧兩位考生,還做了一件事,就是找到孟氏族長,把家譜改了,芙蓉生了兒子,在家譜上記了名,庭霜要族長把芙蓉的名字刪掉,把庭芝記在楊氏名下。
  族長不懂了,說:“對男孩子來說嫡庶不是很重要,只要芝芝高中桂榜,誰在乎他庶出。”
  庭霜有自己的考慮,只說:“您改了就是。”說著遞上兩錠銀子。
  芙蓉這麼個沒人性的娘,只會給庭芝沒臉,對他的仕途也是很有影響的。族長雖不理解,看在銀子份上,也沒說什麼,刪了芙蓉的名字,把庭芝放在楊氏名下,算是嫡出的孩子。
  
  終於令人期待又緊張的秋闱大考快到了,全村由裡正李昌富代表為庭芝送了壯行酒,拉著庭芝的手,老臉寫滿期待和激動:“四小兒,不要讓你爹失望呀。”
  村裡人按以往慣例給考生送行,吃食送了一大堆。庭霜和寶琪送他們進省城赴考,庭輝激動的呆不住,也要跟著去,庭霜只好同意,庭柯也跟打了雞血一樣興奮,也想跟著去。庭霜吼他:“你湊啥熱鬧,老實呆這看家,好好把你的事准備准備。”
  幾個兄弟的孝期已經到了,庭柯和史家的親事也要辦了,史傑已經把好日子定在冬天農閒時分,庭霜正好趁這功夫去省城采購一番,囑咐庭柯好好看家,准備結婚事宜,再請史姑娘住家裡處理內事陪伴齊夫人,一切安排妥當只等出發。
  寶琪又悄悄囑咐晨光,好好保護孟家,當心天理教襲擊。
  
  三兄弟還有寶琪,帶著琴書一眾主僕向省城出發,上路後寶琪才告訴庭霜他打算考武舉。
  “啊?”庭霜反應不過來,寶琪怎麼忽然要考武舉,他的身份不用考也有官做,難道是他閒著沒事考著玩玩?
  “我要試試,好男兒應該上戰場建功立業。”寶琪怕他擔心不想多說。
  庭霜也沒在意,只當又多了一個考生。
  不幾日到了省城,下處已經由沉家安排得妥妥當當,包了一處大官家的私宅,三進三間,十分寬敞干淨,連主人帶僕人十來個人都住得下,考試用的東西也全部備齊。沉在思還托人帶了幾本書,是歷次的考卷,要二人仔細揣摩一些技巧。
  庭霜也看明白了,這相當於現代高考前的劃重點,可以讓考生不至於無的放矢,看沉老頭放心的留在京裡也不來給兒子坐陣鼓勁,好象很有把握似的,也放了心。
  庭輝又給庭芝鼓勁:“芝芝你要加把力呀,咱爹到死都盼著咱家出個有功名的人,你是他的希望,可千萬要爭氣呀。這次機會一定要把握,等你考中了功名當了官,咱家就徹底的揚眉吐氣了。等放了榜老三的婚事也辦了,咱家就雙喜臨門了。”
  “是呀,芝芝你一定要好好干,不要辜負爹娘的期望呀,咱家光宗耀祖就靠你了。”庭霜也做戰前總動員。
  庭芝深吸一口氣,握拳,努力備考中。
  
  時間過得很快,八月轉眼就到,考試的日子到了。
  “寒窗十年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聞。”
  苦讀多年,流了無數汗水,成敗在此一舉。
  為了防止夾帶,考生用的硯台木炭糕點的大小厚度,水壺燭台的用料,毛筆籃子的款式,都有要一定標准和要求,沉家的僕人伺候過幾位大少爺上場,很有經驗,用物都准備妥當。可是庭霜比考生還緊張,再重新檢查幾遍,考試名牌,填寫浮票,考場用品,神叨叨檢查幾遍確定沒問題才放心,准備了三年壞在最後關頭就糟了。
  
  考場門口兵丁守衛,對考生進場前搜檢十分嚴格,連一個帶字的東西都不許帶進去,折騰夠了考生才能進入號捨。
  要考三場,進去後就不能出來,也不許傳話帶東西,考生家屬只能在外面等。庭霜每天在考場外面晃悠,擔心庭芝,也擔心琴書的身體不知道能不能撐得住這艱難的幾天,古代科考比起現代的高考還難啊。
  寶琪這邊考得很順利,弓馬搏擊都非常順利,跟玩似的,考完陪著庭霜在考場附近亂晃。
  
  好不容易熬到出考場,庭霜庭輝幾個一大早就等在考場外,等待迎接勞苦功高的考生。伸著脖子等半天,終於等到琴書出了考場,看他臉色蒼白,精神尚可,庭霜寶琪立馬圍上去問這問那,琴書笑了一笑,對考試結果他本來也沒有報太大指望,他身體不好,本來只是憑興趣讀些書,此次考試也是試試,對結果並不是很在意。
  考場外還有很多考生的家人親友圍著,再加上騾車一片亂糟糟,庭霜派僕人把琴書送回住處休息,繼續等庭芝,卻左等右等等不到。
  “外面這麼多人,也許他沒看見我們,是不是回大院了?”寶琪說。
  庭霜看看天色,考場已經空了還沒見庭芝的人影,想著他可能自己回去了,只好回到住處,不料,庭芝並沒有回來,這下子,所有人都有些急了,考場都空了,難道他沒出來?
  “他會不會太累暈在考場了?我去找找。”寶琪說著又跑回考場。
  庭霜想著這樣高強度的考試,確實有可能暈場,寶琪身份不一般,除了他也沒人有辦法重新敲開考場大門。
  不料過了一陣寶琪回來,卻說翻遍整個考場也沒有庭芝的影子。
  庭霜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他不在考場還能在哪裡?難道出了考場後被壞人綁架了?嗯,他長得好看,有可能被壞蛋綁了。
  
  “不要急,我們分頭去找,找不到就報官。”寶琪看他著急得臉都變了色趕緊安慰。很快,幾個人連沉家的僕人一起出動找人。
  琴書連著考了幾天累得不行,可是聽說庭芝不見,他也擔心的沒法休息,尋思著庭芝會去哪裡?想來想去,琴書腦中一亮,想到一個地方,急忙命僕人備了騾車去孟家的老宅。
  金風橋上,一個消瘦的人影孤獨地蹲在橋上,遠遠望著老宅。
  天色很黑,月亮被雲摭住,只露一抹暗淡的月光,看不清人影,但是琴書一見那個人影就認定一定是庭芝,趕緊跑過去。
  “芝芝,你怎麼在這裡?”琴書跑過去,看他沒什麼事,稍放了心坐在他身邊。
  
  庭芝悲傷地望著老宅,說:“這是我家以前的院子,我爹娘在那住了十來年,我爹從鄉村出來打拼多年吃盡苦頭,才掙下一份家業,可是一場大火讓這一切化為烏有,宅子也賣給別人了。我爹一生最大的心願就是兒子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可是……”
  琴書心思敏捷,也料到幾分,伸臂摟住他:“怎麼?沒考好?”
  “我真沒用。”庭芝的眼淚刷的流下來。
  “不要這麼說,雖然你受到一些打擊,可是比你以前遭受的家破人亡那些打擊算得了什麼呢?這次沒考好,下次再考嘛,不要傷心了。”
  庭芝哭得更傷心:“我家一朝敗落,哥哥們拼命干活供我讀書,指望我能給這個家帶來希望,我做夢都想著考上功名做官,為家裡揚眉吐氣,買回家裡的老宅,現在機會來了,我卻沒把握住,我沒臉回去,沒臉面對哥哥們,只要我一回去,他們的希望就變成泡影了,我不敢面對他們。”
  
  琴書掏出帕子給他擦淚。低聲勸道:“這次沒考好,下次還可以再考,你還年輕有健康的身體,還有更廣闊的未來,你何必在意一次失敗。”
  “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把握住的,一想到哥哥們失望的眼神……”庭芝哭得流淚不止說不下去。
  琴書看著他,心裡也很難受,把他抱在懷裡,輕拍他的背,柔聲勸解:
  “又沒嚴重到死的程度,只有活著就能挺過去,凡是成功的人都有過失敗的經功,沒有經歷過痛苦的人生,在我眼裡不是真正的人生。活在世上會經歷比這更嚴重的挫折,如果連這個打擊都受不了怎麼能行呢。”
  琴書象安慰一個孩子,抱著他輕拍他的背,庭芝被他這樣勸慰著,心情稍好了些。
  
  “可是我一想到哥哥們滿懷希望變成一腔失望心裡就難受,如果我考上功名做了官,上回大哥被人陷害家產被查抄的事就不會發生了。”
  “你這樣傷心難過,哥哥們會更擔心的,你一定不想讓他們難受,是吧?把你的傷心分為我一半,你是不是好些了?”琴書拉著他的手。“好了,咱們回去吧。”
  庭芝才想起,他不忍看哥哥失望的臉,卻忘了自己躲在一邊傷心,這麼晚了不回去,他們一定急壞了。
  
  庭霜和庭輝在下處急得團團轉,見庭芝和琴書安全回來才放了心,急問怎麼回事。
  庭芝低下了頭不敢看他們。
  琴書緊緊拉著他的手,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庭芝有了勇氣,面對困難要勇敢面對,逃避不是辦法,遲早要說出來。
  “我沒考好。”庭芝鼓足勇氣說了一句又低下頭,眼淚又忍不住在眼睛打轉。
  庭霜看他快哭的樣子,也明白怎麼回事,勸慰說:“你這次是沒發揮好,下次再考就是了,也沒什麼,快吃點東西好好休息。”
  庭輝不解:“你怎麼沒考好呢?齊大人沉大人都說你的水平可以了,中個名次沒問題。怎麼會沒考好呢?發生什麼事了?”
  “行了你別問了。”庭霜制止他。
  “不弄個明白我睡不著覺。”庭輝還非要弄個明白,又轉向庭芝問道:“我不是怪你,我是想弄明白,才考完還沒放榜,你怎麼知道你考砸了,肯定中不了呢?”
  
  庭芝沮喪地說:“我進了考場,很緊張,手都在哆嗦,直冒冷汗,到最後一天開始拉肚子,最後一場卷子沒做完。”
  庭輝徹底絕了希望,還幻想著閱卷官老眼一花,覺得他的文章就算不老到好歹有靈氣說不定會取中他,可是連卷子都沒做完真的是沒戲了。
  一腔失望無處發洩,發洩到無辜的考官身上:“他奶奶的死考官,怎麼不延長時間,讓人把卷子做完嘛。”
  “胡說,這關考官什麼事,哪有為一個考生延長時間的道理,快去睡覺。”打發走庭輝,庭霜又勸庭芝:“你是太緊張了所以沒發揮好,下次努力就行了,你還年輕,年輕不怕失敗,就當歷練。”
  庭芝抹把眼淚,琴書拉著他回房洗臉休息。庭芝把臉浸在臉盆裡,洗不完的眼淚,哭得傷心難抑,又不敢出聲。
  
  庭霜獨坐院中,清冷的月光灑在地上如鋪白霜,寶琪走過去坐在他身邊,勸道:“你也不要太失望了,芝芝已經盡力了。”
  庭霜歎了口氣:“我不是失望,我是後悔,都怪我。”
  “你怎麼又怪上自己了,他沒考好,和你什麼相干?”
  “好多人,包括我都在無形中向他施加壓力。”庭霜想起家裡牆上貼的斗大的倒計時,想起自己和他人不停的鼓勵,巨大的期盼,還有那戰前總動員,都化成看不見的壓力壓在庭芝柔弱的肩上,越想越後悔,真想給自己一巴掌。
  寶琪明白他的想法,笑道:“還記得我和你第一次跟張叔打獵嗎?”
  “記得,我們遇上了狼。”
  寶琪回憶往事:“我自認箭法超群,可以射百步外的香頭,可是面對近在咫尺隨時可發動致命一擊的野狼,卻失了准頭,你說過這是心理素質的問題。”
  “是的。”庭霜也和他一起回憶往事,“張叔說練箭要先練心,只有好箭法沒有過硬的心理素質是不行的。後來你變了很多,面對野狼猛虎非常沉穩了。”
  “對,面對考驗心理素質很重要。你家芝芝學問是好,可是心理素質不行,就象養在屋子裡的嬌花,經不得風吹雨打,一場考試就挺不過來,經過這次挫折,他會得到鍛煉,以後會變得堅強。這是好事,你不用難過更不用自責。”
  寶琪現在勸慰人的語言藝術也提高了不止幾個級數,庭霜聽他這麼說,心裡也放寬了些,准備回屋睡覺。
  
  可是路過庭芝的屋子,卻看到庭輝蹲在門口揪頭發歎氣,看他們過來,指了指房門,庭霜不解,把耳朵貼上去,聽到裡面壓抑的哭泣聲,庭霜皺皺眉頭想推門進去,寶琪拉住他,悄悄說:“讓他哭出來也不是壞事。”
  庭輝說:“明天我們帶他出去玩吧?”
  寶琪說:“不用,琴書肯定已經安排好了,保證會給他排解過來的。”
  果然第二天,琴書帶著庭芝逛大相國寺,逛龍亭,吃小吃,賞菊花,玩得很開心。
  庭霜放了心,晚上和寶琪躺在床上,說:“沉少爺真是好人。”
  “是啊。”旁邊的寶琪表示贊同,“他對芝芝很好。”
  “沒錯。”
  “你有沒有聽懂我的意思?”寶琪覺得他沒有領會精神,爬起來戳他,說:“我說的是他對芝芝很好,是非常好的那種好,你不介意?”

作者有話要說:晉江抽風,沒法回復留言,昨天可以,我把積累幾天的留言回了,今晚又不行了。淚,淡定
每一個留言俺都看到的。
有親問這文得多少字,介個問題俺也不知道。攤手
估計字數不是個容易的活,比如前面爭水斗毆一段,大綱上只有一句話,可是寫出來,前因再加後果,再加修水利的過程,一萬字都不止。所以估計字數很不容易。前面三篇文每一篇俺都錯估了字數而且錯得遠。內牛,

好多筒子都猜錯了。為毛是芝芝落榜了捏?
前面可看出這小子心理素質有點缺乏磨煉,愛哭,負擔的期望太大容易受不了壓力,琴書倒是不緊張的,連死都看開的人,還有什麼在意的。
琴書本來身份高貴,中榜後更高貴,所以才是表現情意的好機會嘛。等他們挑明了,小寶那兩只也要挑明了。哇哈哈
攤上個不折騰主角就不舒服的後媽,米辦法了。

93、危機暗伏 ...

  庭霜沒在省城多呆,考完第三天就往家裡趕,因為齊夫人的產期很快要到了,古代醫療水平差,女人生個孩子如過鬼門關,雖然自己幫不上忙,可是好歹能讓她心裡安生些。庭霜寫了購物單子交給庭輝,囑他把結婚用品好好買了,庭輝對吃穿享受向來在行,自然愉快接了任務,然後天天帶著庭芝和琴書上街買東西。
  庭霜和寶琪快馬加鞭回到家裡,幾個月前穩婆和有經驗的月嫂早就准備好待命了,齊夫人折騰了一天一夜,總算生下一個健康男孩,看著濕濡濡的小生命,新母親露出疲憊幸福的笑容。
  庭霜小心的抱著軟軟的嬰兒,開心的合不上嘴。寶琪在旁邊看著,心裡有些莫名的失落:“你喜歡孩子嗎?”
  一旁的庭柯插嘴:“當然了,大哥很喜歡小孩的,當初家裡那麼困難,他還時不時買糖給村裡的小孩。”
  寶琪臉色更憂郁:“那你也非常希望有自己的小孩吧?”
  庭霜捏著嬰兒的小耳朵,說:“無所謂啦,你看我還沒成親,就已經是一堆孩子的干爹了,是不是自己的孩子我都喜歡的。”
  寶琪聽了,眉頭舒展開來,伸手逗嬰兒。
  庭霜拍開他:“摸孩子先洗手。”
  理所當然的,庭霜成為這個新生嬰兒的干爹,給他取了個小名叫小磊,寓意腳踏實地堅實強壯。
  
  過了些天,庭芝和庭輝從省城回來。琴書因為要等放榜,拜同年拜座師,所以留在省城。又過些日子,放出榜來,琴書高中第一名解元,庭芝自然是名落孫山了,聽到琴書高中的消息,庭芝又替他高興又有些傷感自憐。
  寶琪聽到琴書高中的消息,感歎:“我敢打賭,沉公子現在是騎馬過綠橋,滿樓紅袖招,媒婆把他家的門都擠破了。”
  庭霜接口說:“誰跟你賭,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他年輕英俊,家世又好,又高中解元,明年春闱和殿試指不定中個狀元啥的,哪個姑娘不想嫁他呀。”
  再回頭見庭芝落落寡歡,縮在角落無比蕭瑟落寞,庭霜也理解他,一起讀書的同學一個前途似錦風光無限,一個名落孫山傷心寡歡,反差太大,確實很失落。庭柯的婚事也到了倒計時,庭霜指使庭芝忙這忙那,讓他沒時間傷心後悔。
  
  庭柯雖然是上門女婿,但是庭霜怕他被人瞧不起,力圖弱化這種看法,做了全台上等家具,還有一對新人的衣飾也全包圓,酒宴在村裡孟家和城裡的史家同時舉行,並為庭柯的脂粉店付了全部資金。
  寶琪除了收到放榜的消息,還收到了最新的邸抄。
  “啊,快來看,皇上下旨撤藩了。”
  庭霜抓過邸抄研究,谕旨屬於公開文件,上面冠冕堂皇一番套話,大意是,幾位藩王是國家功臣,到了退休年紀還在為國家操勞,朕實在不忍心看你們辛苦,所以請你們幾位來首都頤養天年順便做政治局顧問,待遇是高高滴,歷史功績也是大大滴,巴拉巴拉。
  
  庭霜看了又看,無非中央政府要收回地方權利,這是有助國家穩定統一的舉措,沒什麼問題,倒是藩王的反應令人品味。
  大意就是,皇帝的意見是正確滴,偉大滴,英明滴,俺堅決擁護中央的方針政策,但是,撤軍後退伍軍人的安置有些困難,所以俺要慢慢移交,免得激發變故。
  庭霜看著邸抄細摳字眼,沒摳出什麼妖蛾子來,充分顯示了藩王們崇高的覺悟和高遠的大局觀。但是,正因為這番回奏沒問題,所以才顯得有問題。
  
  一起研究的還有一直關心時事政治的寶琪和庭芝,還有晨光。晨光說:“這下好了,朝廷那幫人總擔心撤藩會引起藩王反擊,引起國家變亂,現在能和平撤藩,朝廷上下一片安樂,以後老百姓會過上好日子的。”
  說著白了庭霜一眼,你小子老怕會有戰亂,開藥店,開糧行,生怕吃不上飯,多慮了吧?一個農夫老實種你的地就是了,國家大事你懂嗎?
  庭霜不這麼想,看著寶琪,說:“你覺得這裡面有什麼問題?”
  “你說呢?”寶琪反問一句,“藩王們不是老實地准備交權了嗎?勢力最大的吳王都請求撤藩了。”
  “切,”庭霜不以為然,“誰知道他是不是在試探朝廷的態度,在天下太平時期,是最靠近朝廷的孔家最先上奏提出撤藩的,吳王才不得不跟著上奏請撤藩,這算什麼?”
  “就是。”庭芝也跟著說,“吳王久戰沙場身經百戰,坐鎮雲南多年,到現在境內匪徒還很猖獗,天理教越來越活躍,要說他連個匪徒都對付不了,我才不信。”
  
  庭霜和寶琪相視而笑,連庭芝都看出來吳王擁寇自重抓兵權不放了,可見這家伙的野心,現在一紙谕旨他就會乖乖交權,這太不可思議了,他這麼表現出完全擁護朝廷的樣子,反而更顯出他不懷好意,說不定這會正在私下裡磨刀子,笑面虎這種生物比一般老虎更可怕。
  庭霜心裡沒底,跑到史家商議婚事,按制成親要有六禮,就是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什麼的,很繁瑣。庭霜的意思是從速,簡化程序,盡快成婚。
  史傑知道他的想法後很不解,現在天下太平,百姓安樂,哪裡象是暗伏戰亂的樣子,不過庭霜的意思是快點辦事,他倒是贊同的,他也急著抱外孫了。
  兩家抓緊時間,正好是冬天農閒時節,人手充足,婚禮一切准備停當,只等辦事。
  
  很快到了正日子,按規矩,結婚頭天晚上,新郎家要請兒女雙全的老人鋪喜床,還要請一個男孩壓床。壓床的人可不是隨便找的,首先,必須比新郎年紀小,一般是新郎的親弟堂弟表弟什麼,沒有的話找要好的同學朋友。第二是壓床的男孩必須未婚,是充滿青春活力的少男,象征純潔和陽剛,被選為壓床的人,也覺得非常榮耀。
  新郎家的壓床人自然是庭芝了,傳說喜床有靈氣可治百病,庭芝開心地在上面滾來滾去。
  長平縣的風俗對壓床的男孩選的不是很嚴格,只要是比新郎小的未婚男孩,不限於弟弟輩,都可以壓,於是與孟家交好的村裡男孩們都跑來壓床,快把洞房掀個底朝天,這相當於鬧洞房了。
  
  鬧洞房時還要撒喜床,這個活一般是由新郎的嫂子擔任,嫂嫂手托紅漆盤子,上面放著紅棗花生栗子桂圓之類,取意早生貴子,還有新鑄的銅錢,喜餅喜糖子孫果之類。
  拜過天地父母舉行完儀式,新娘坐在床上,嫂嫂抓著干果往床上撒,還要邊撒邊唱,鬧洞房的人們跟著起哄附合,歡聲笑語一浪高過一浪徹夜不斷。
  庭柯是孟家幾兄弟裡第一個成親的,自然沒有嫂子,這個任務由已婚且生過兒子的齊夫人擔任。她頭一回承擔這麼重要的任務,感到非常自豪,竭盡全力活躍洞房氣氛。
  端著滿滿一盤干果撒上喜床,邊撒邊唱:“一撒金,二撒銀,
  三撒榮華富貴長,四撒金玉堆滿房。
  五撒吉星來高照,六撒夫婦敬爹娘。
  七撒五谷豐登景,八撒同衾配鴛鴦。
  九撒福壽兩雙全,十撒國泰民安康。”
  撒完帳,鬧洞房的人就要退出,放鞭炮吹喇叭慶賀。可是壓床的壞小子們故意延長壓床時間,插在新郎新娘中間鬧騰不停,不讓他們安寢。
  
  庭霜沒心思鬧,在前面招呼客人,被人灌了一些酒,有點頭暈,抽空子到屋外吹吹風,卻看見遠遠過來一個人,天上正飄著雪花,地上泥濘難行,那人艱難地行走在雪地裡,累得直喘。庭霜揉揉眼,發現那人是沉琴書。
  庭霜趕緊跑過去迎他:“沉公子怎麼來了?這麼壞的天氣,路又難走,你怎麼不坐轎子啊?”
  中了舉的人也算是官老爺了,有權利坐轎,他卻沒有坐,迎著風雪行路,凍得鼻頭都紅了,兩腳到膝蓋沾滿了泥,說不出的狼狽。聽庭霜這麼問,琴書不好意思笑笑:“我來看芝芝,坐什麼轎啊。”
  庭霜頓時明白了,一個高中享盡風光,一個落榜失望回家,他這樣做,也是不想在庭芝面前顯擺,免得刺激他傷心。
  “你身體不好,怎麼……”庭霜感動得說不下去,這樣的細心和情意任誰也會被感動。
  
  庭芝聽說琴書來看他,高興地迎上來,把他冰冷的手握在自己手裡搓著,又端了熱水給他泡腳。琴書暖和過來,微笑地看著庭芝忙碌,眼裡是無盡的溫柔。
  寶琪在旁默默地看著,問琴書:“這麼冷的天你來這裡,不是只為了看望芝芝這麼簡單吧?”
  琴書收了笑容垂下了頭,全身透著一種淡淡的哀傷。
  庭霜覺察到了不對勁,問他:“出什麼事了?”
  琴書面帶愁容沒有說話。
  “你有什麼難處盡管說,這裡這麼多哥哥們一定會幫你的。”庭霜正義感猛增,想到沉家是名門世家,沉在思又在朝中得皇帝寵信,應該不會有多大麻煩,如果有麻煩,就是家庭內部矛盾。
  
  還真讓他猜對了,琴書遇上的煩心事就是家裡的事,高中之後,很多名門大戶看中了這績優潛力股,想盡法子把女兒嫁過來,沉在思瞧中了阮英的幼女,年方十六,與琴書年齡相當。
  庭霜覺得不大對勁,卻不知道哪個地方不對勁,只覺得有一種很奇怪很意外的事將要發生,說:“你也該成親了,這是好事啊。”
  琴書憂郁地瞧他一眼,又垂下頭。寶琪拍拍他的肩,鼓勵道:“琴書,心裡有什麼想法就說出來,不要後悔一輩子。”
  琴書受到鼓勵,抬起頭來,看著眼前一圈關心地看著他的人,鼓足勇氣,說:“我不想成親,因為……如果我成了親,就不能和芝芝在一起了,我想和芝芝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非常簡單質樸的話,沒有任何形容詞,直接表露中心思想,如九天大雷,震得庭霜直眨巴眼,再也回不過味來。
  庭芝感動的湧出眼淚,緊緊握住他的手把頭埋在他的膝上。
  
  “你……你……說什麼?”庭霜還是沒反應過來,寶琪把他拽到外面,冷嗖嗖的風吹過來,庭霜清醒了些,終於明白了。前世裡遍閱雷文無數,也沒有這件事把他雷得皮焦骨酥。
  “哎,你怎麼想?”寶琪戳戳他。
  庭霜還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腦袋裡亂成一團漿糊。
  “琴書和芝芝互相喜歡,願意永遠在一起,你怎麼想?同意嗎?”寶琪又擔心又期待,“如果你反對,芝芝不會和你頂著干,但是他會很傷心,這輩子都會遺憾,以後也不會對其它人動感情了。”
  庭霜沉默了。
  寶琪也沉默了一會兒,欲言又止,終於鼓起勇氣,說:“一般來說都是男女相愛,但是男子之間也有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願望,你願意接受男子之愛嗎?你忍心看著一對有情人抱憾終生嗎?”
  庭霜還是沉默著,寶琪觀察他的神色,隨著他的沉默,心裡越來越涼,如沉向深不見底的黑淵,窒息得呼吸都困難。

94、十八相送 ...

  就在寶琪被沉默弄得絕望的時候,庭霜開了口:“我覺得……怎麼說呢……一個人在這個世上想要找到真心對自己好的人共渡一生,實在太困難了,在茫茫人海中,還要在正確的時間遇上那個人,非常渺茫,得靠緣份。如果遇到,一定要珍惜。”
  寶琪激動的心髒撲撲跳,又重燃希望,說:“你的意思是……如果千辛萬苦遇上那個人,就算他是男的,也要珍惜不能放手,是嗎?”
  庭霜無奈地歎了口氣:“這種機率實在太小了,遇上了就要珍惜,也沒法計較男女。”
  寶琪呆了半晌才想明白他的意思,一顆心快樂得如飛上九霄,沒法表達自己的心情,狠狠地把他抱在懷裡,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
  
  庭霜被他強烈的反應弄得手足無措,拍拍他的背:“你怎麼了?你高興什麼?”
  “你不要裝糊塗,我們同吃同住同勞動共同面對危險困難,經過這麼多事,你也該明白,為什麼我要留在這裡給你當免費長工。”寶琪抱著輕輕撫摸他的肩背,索性把那患得患失的情思挑明,“如果你能接受男子之愛,請你考慮我。”
  庭霜身上一僵,如被雷擊中,腦子裡一片茫然。
  寶琪看著他的眼睛,說:“如果不說,以後就沒機會了。我打算從軍建功干一番事業,將軍難免陣前亡,一旦上了戰場,我也不知道有沒有把握能活著回來見你,所以,有些話一定要說清楚。”
  庭霜聽到他表明心意,並沒有十分意外,意外的是他居然這麼直白的表示出來,更意外的是他打算走軍功一途,一想到戰場上危機重重,很可能再也見不到,心裡的酸楚漲滿胸臆,難受得無以言表。
  “你故意的,你利用我的心軟,搞這出生離死別,想讓我接受你。”庭霜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眼淚,把下巴放在他肩上。
  
  寶琪失笑:“我真的不是利用你的心軟故意誇大其辭,如果你能接受男子之愛,第一個考慮的自然是我,何須要手段。而且,我打算不幾日就去雲南摸清吳王的底細,還不知道怎麼回來,我們相處的日子真的沒有幾天了。”
  寶琪這番說辭,有真實也有誇大的成分,真實的是他的確准備上戰場掙軍功,戰場上的確很危險隨時會沒命。誇大的是,以他高貴的身份,不大可能沖在最危險的前線,頂多跟著主帥做些雜事,就算單獨領兵,士兵們也會拼死保護領軍者的安全。
  只是這些庭霜並不很清楚,各軍種的分工啥的他不是很明白,只知道戰場是危險的代名詞,聽他這麼說,只覺得生離死別在眼前,把瓊瑤奶奶所有煽情的詞堆上去也形容不了此刻的心情,總之,不忍拒絕他任何要求。
  這個時候才發現,這家伙在自己心裡並不單純的個好哥們,什麼時候和他的感情到了這難捨難分的地步。
  
  寶琪拉著他的手並肩站在山坡上,望著遠方的星空,大聲說:“我願與你執手偕老,無論多少風雨險阻,或是富貴風光,絕不相負。天地,星月,山河,萬物蒼生,皆是證人。”
  庭霜看著他,滿心眷戀不捨,分別後不知何時再見,他若失敗就意味著死,若成功則名揚天下,會有無數美女傾心,到時候,還不知道會怎樣。
  寶琪好象知道他顧慮什麼,緊緊握住他的說:“相信我,無論將來發生什麼,我絕不負你,若是負心……”
  按一般耽美文套路,小攻發下誓言,若是負你就讓我萬劫不復啥的,小受聽了定會抬玉手捂他的嘴深情說:“我相信你。”然後撲到他懷裡那個啥。
  
  不過,寶琪不是一般攻,別扭腹黑不說還腦筋抽抽,深情款款地說:“我若負了你,就罰我一輩子聽你的驢嗓子唱歌。”
  庭霜自然沒有伸手捂他的嘴深情撲到懷裡那個啥,化身炸毛小獸抬腳把他從坡上踹了下去再扔一個憤怒的眼神。
  寶琪屁股後頭帶著一黑鞋印,趴地上無比悲摧,這家伙太不溫柔了,一邊尋思著用哪種造型爬起來會帥一點。
  
  晨光聽說寶琪要走從軍的路子,還要冒險去雲南打探敵情,又急又憂,偏偏寶琪很早沒有父母,家裡沒有長輩可勸,尋思著要不要寫信請阮英來勸告,他是寶琪父親的好友,他的話很有份量。
  寶琪警告他:“我的事你不許給任何事說,再怎麼樣,我也要從軍,我要建功、我要立業。”
  寶琪高舉右臂做超人狀。
  
  “主子這樣的身份在京裡在皇上身邊做個御前大臣或是在神武軍當個差就可以了,何必走從軍的路子。就算想掙軍功,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去雲南。”晨光擔心地勸他,“主子不是說吳王居心叵測嗎。”
  “所以我才要親自打探,御前大臣誰都想做,我擠得上嗎?還是掙軍功最好,看誰瞧不起我。”寶琪用力握拳,“我要努力,要建功立業,這樣才能和小霜並肩。”
  “這話怎麼說……”晨光徹底搞糊塗了,“你生下來就無比高貴,跟他比你在天上他在地下,什麼叫想和他並肩,你和他的地位天壤之別。”
  
  “你不懂我的心,小霜地位雖低,可是打拼到這一地步,完全是靠他的雙手和智慧掙來的,我的地位雖高,卻是承襲父祖掙的軍功,我自己沒有出半分力。你說我和他,在能力上是一個級別嗎?”
  寶琪不知道怎麼才能讓他明白,在身份地位上他是比庭霜高很多,可是在實現人生價值上他們並不對等,庭霜已經發揮出了自身全部的力量,以極底的起點,在薄弱的平台上取得了最大的成就,而自己卻是無所事事,擁有高貴的身份卻沒有利用這個優勢做出點事情出來,算什麼並肩,在不對等的情形下怎能天長地久。
  為了辯冤的事,巡撫張斌給他碰了個大釘子,他才知道他這錦鄉侯的頭銜只是個虛的,只代表自己投了個好胎,並沒有證明自己的能力,也難怪人家不放在眼裡。換上他,也不會尊敬一個沒有功勞的二世祖,倒是庭霜,雖是農夫,他的德行能力卻得到包括當朝大員,城鄉多數人的肯定。
  反觀自己,空有地位,卻一事無成。不甘心,他要證明,用實力證明在能力上能和他並肩。
  
  晨光勸不動他只好做罷,想跟著保護,寶琪卻拒絕,要求他留下保護孟家大小,警惕不安好心的天理教,
  庭霜萬分擔心和不捨,卻不能勸他不要去,愛一個人就要成全他,支持他成就事業,把一個雄心萬丈的熱血少年拴在身邊,這不是關心更不是愛,而是占有,自私的占有。
  
  當天晚上,庭霜置了送行酒,反復唠叨注意事項,中心思想就一條:“安全第一。”
  寶琪狠點頭表示充分領會“有危險趕快跑”的偉大精神,發誓一定保證全身各處零件完好無損回來。
  一大早,庭霜送寶琪出村,到村口看見給城裡送貨的平安和兩個雇工狼狽地回來,神情慌張。
  “出了什麼事了?”庭霜趕緊問。
  平安揉著頭上的大包,說:“半路上遇上土匪了,貨全部被劫了。”
  “人有沒有受傷?”庭霜先確定人員安全,貨物是身外之物,倒沒什麼要緊。
  李昌富聽說不敢相信:“自從太祖平定天下以來,這裡方圓百裡二十年都沒聽說有歹徒做亂,現在天下太平,朝廷鼓勵開荒,這幾年又是大豐收,沒人吃不上飯,居然有人光天化日搶劫,還打傷人,這怎麼可能?”
  
  “這是事實,而且以後還會有更厲害,別的地方可能也會發生這樣的情況。”庭霜說得肯定,和寶琪對視一眼,心裡想到了一處。
  事件:發生了匪徒搶劫。
  時間:在朝廷下令撤藩,藩王表示無條件擁護之後。
  地點:在民風淳樸,二十年來都沒發過惡性搶劫事件的長平縣境內。
  幾條看上去不搭界的線索,放在一起看,就意味著什麼了。
  
  寶琪很擔心,能和他商討國事的只有庭霜,兩人很快達成共識,出現匪徒的事絕不是個別意外事件,怕是和藩王有關。
  “表面上忠心耿耿擁護撤藩,使朝廷放松警惕,背地裡卻制造動亂,牽制朝廷兵力,能干的很啊。”寶琪冷笑。
  “朝廷上難道沒人覺得不對?”庭霜問。
  “就算有人覺得不妥,在藩王反跡未露之前,誰要上奏提醒朝廷警惕,肯定會被扣個破壞安定團結的帽子。”
  庭霜卻覺得皇帝是個很有些魄力的領導,會不會是暗地裡做准備,表面止故做不知,只等對方惡行敗露,然後一舉殲滅,在輿論和道義上占據高點。
  寶琪不象他那麼樂觀,說:“皇上這人雄心勃勃急於施展拳腳,搞不好真的被吳王的恭順哄住也說不定,我一定得趕緊去雲南打探消息,提醒皇上早做准備的好。”
  庭霜尋思半天,還是說:“我不是要反對你的決定,我只是提醒你,如果我是吳王,肯定下令封鎖全境,整個雲南只准進不准出,你去打探敵情,就算打探到了,也不一定能把消息送出來。”
  
  寶琪也沉思起來,打探敵情是一回事,能不能送出來讓皇帝知道是另外一回事,這該怎麼辦?
  庭霜也大力動員所有腦細胞,兩人一起沉默。
  家裡那只漂亮的五彩大鹦鹉撲楞著翅膀亂飛,這鹦鹉是齊重煜的寵物,他上京述職,帶不了有身孕的老婆,也帶不了自己的鹦鹉和喜歡的蘭草,全都轉送給庭霜幫著養。
  庭霜不但幫他照顧老婆,還替他養鳥,閒著沒事教這長毛生物兩句鳥語。
  鹦鹉左顧右盼,看見人就大叫:“哈樓,哈樓……”
  聽到這鳥語,庭霜眼睛一亮有了主意,寶琪看見他眼裡的神采,知道他有了主意,滿懷期盼的看著他。
  庭霜看著他,又想到了一個難題,懊喪地說:“我好後悔。”
  
  三個冬天了,開辦家庭學堂,給學生們教了數理化教了識文斷字,教了自然常識基礎醫學減災逃生知識,卻沒考慮教毛選鄧論外語啥的,現在用得著了,卻來不及,英語這東東短時間內根本學不會,後悔也晚了。
  怎麼辦?
  庭霜想來想去,想到了在確山認識的那個洋人湯姆遜,只好請他幫忙了。按他的雙贏互利原則,給湯姆遜寫了封言辭懇切的信,大意是你想在中國擴大生意,得和官府搞好關系,如果幫了這個忙,就是朝廷的功臣了,朝廷不會忘記你貢獻,以後關稅優惠啦,開放通商口岸啦好商量。
  
  庭霜寫好再把信譯成英語給寶琪,把湯姆遜上回留給他的聯系方式也給他,說:“你把這封信交給湯姆遜先生,請他幫忙,以做生意的名義陪你一起去雲南,你把探聽到的消息請他譯成洋文,偽裝成花布花紙的樣子,這裡的人大多不認識洋字,應該不會看出來,就算看出來這是文字也不知道是什麼。萬一你陷在雲南出不來,想法子把信交給我,我再譯成中文,送交朝廷。”
  “啊……”寶琪驚訝地看著他,這個人奇思無窮,他到底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本事?
  
  庭霜把書信和上路的東西,連自己的火槍都交給他,說:“本來我想親自找湯姆遜先生,和他商量細節問題,但是這裡有了歹徒,我得留下來應變,你自己去找他吧,往南去路過確山,你上山找耿大哥,請他陪你去,他行走江湖經驗豐富,碰上突發事件也能幫你拿個主意。”
  寶琪答應著,卻把槍留下來,說:“我有武功,箭術也好,不用這個東西,你留著防身吧。凡事小心,我保證會平安回來。”
  庭霜再次把他送到村口,依依不捨萬般擔心恨不得搞一出十八相送,寶琪看著他忽然把唇湊到他耳邊笑道:“你說我們象不象夫婦,娘子送遠行的相公到村口,囑他注意安全早些回家。”
  “嗯。”庭霜點頭,耳朵熱熱癢癢的連心裡都癢了,等他走了才反應過來,氣得跳腳罵:“你才是娘子,你全家都是娘子。”

95、秘密情報 ...

  庭霜送走寶琪回到城裡的糧行,這個糧行新建不久,就在菜根香飯館的左鄰,是在原來被燒毀的戲園子的地皮上建立的,院子寬大,圍牆結實,庫房整齊,兩個大碾子天天碾米,還有兩頭大黑騾子成天勞作,日常管理完全委托小葉,同時他還照常負責地裡播種揀谷的活。
  庭霜給他交待注意事項,從現在起糧食多進少出,大量買進糧食囤積起來,至於賣糧只限零售。
  小葉不大理解,庭霜給他說了自己的憂慮,又帶他到了前年和寶琪上山打虎時避風雪的山洞。
  “小葉哥你看,這個洞夠大吧?可以貯糧食,也可以存草料,戰亂一起就是我們的藏身之地。”
  
  小葉觀察了一下,看主洞寬敞約有十丈方圓,還另外有小洞口不知通向哪裡。說:“這地方做貨倉不錯,但是藏人嘛,水源還不太夠,而且只有一個出口。”
  “那我招工人再另外弄出口。”庭霜又說,“你和李家大妮兒的事兒過了年趕緊辦吧,別走什麼六禮之類的虛禮,咱莊稼人不興這個,別等有了變故,你的婚事就耽擱了。”
  小葉在散花村呆了兩年,和李昌富家的大妮在勞動中建立濃厚的革命情誼,所以庭霜催他快點辦事以防萬一,房子現在蓋來不及了,就用糧行後院的屋子先湊合一下,以後局勢好了再蓋好屋子。小葉不大相信好端端的怎麼會起戰亂,但是憑著對庭霜的信任,一切都按他的指示行事。
  
  正值臘月,大家都在辦年貨,孟家糧行大量買糧多進少出也沒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庭霜帶著幾個人秘密擴大山洞另外開了幾個出口以防萬一。
  果然不出所料,除了長平縣境內,其它的縣也出現了匪徒擾民的事,掌管全省軍事的提督分頭派兵保護地方。
  庭霜一算時間,幾處匪徒擾民都“巧合”地發生在同一時間,不由得暗自警惕,和李昌富商量,召集全村強壯男丁訓練他們保衛鄉裡。
  李昌富不以為然:“眼看要過年了,你折騰啥?什麼地方不靖,將有動亂,再說這些,當心衙門治你個危言惑眾之罪,你現在樹大招風,還不小心著。”
  庭霜得不到支持,只好囑咐家人當心,不要單獨出門。
  
  新的一年又如期來到,孟家准備了充足的年貨,瓜子柿餅花生松子果脯之類幾大筐,樣樣齊全,當然少不了孩子和歡歡最喜歡的糖。
  水果類除了甜如蜜水的凍柿子,還有外表黑乎乎的凍梨,雖然看上去不怎麼樣,可是咬開後梨肉雪白酸甜清涼,吃了一肚子油水再吃點水果最爽口。
  庭霜做為一群孩子的干爹,過年掏了許多紅包,庭芝沒有在家過年,而是跟著琴書到了洛陽面對他的父母,畢竟兩個人的未來在沉家很難得到承認。
  庭芝成熟了許多,毫不怯懦,願意勇敢地面對沉家的責難,不管前方有多少風雨,只要身邊有一個人支持,就可以心安神定無所畏懼。
  
  庭霜掛念身處人生轉折點的庭芝,憐惜他年紀輕輕就負擔振興家族的重擔,還攤上個沒人性的娘,更憐惜沉琴書體弱多病沒過幾天好日子,擔心他們的事會惹得沉家人的壓制。更牽掛身處險地的寶琪,再想起暗伏在平靜安樂下的危險局勢,心煩意亂,卻不能表露出來影響大家的情緒,還得強顏歡笑。
  地上一堆瓜子皮花生殼之類,庭霜拿著掃帚准備掃出去,李嬸攔住,說過年不能往外倒東西,倒了就是往外出財,不吉利。庭霜放下掃帚笑笑:“大家盡情吃啊,越吃財越多。”
  孟家孝期已滿,庭霜還得帶著兄弟們拜年走親戚,別人也上門拜年,再幫著小葉張羅著准備親事,又忙又累。
  元宵節,城裡放花燈,因為前年發生火災的事,齊重煜下令縣裡不再放花燈,以後的中元中秋元宵節都沒有辦,楊縣令上任後全面推翻前任的舉措,把這一年的燈節辦得無比熱鬧,至於境內出現匪患的事,他也預先做了准備,派了許多人手維持安全,雖然有小股匪徒企圖搗亂,很快被趕跑,沒有形成氣候,人們沒有在意,玩得非常開心,絲毫不覺悄悄來臨的危機。
  散花村的孩子們也跟著大人到城裡看燈,高興得發瘋,一個比一個歡實。
  
  小葉和李昌富小女兒的婚事把散花村過年的氣氛再次推向□。
  壞小子們壓床壓了三天,鬧洞房差點鬧到天上。到了三天回門那天,掃興的事發生了,又遇上匪徒,一伙人大約十來個,企圖鬧事搶人,好在庭霜及時得到信息,和晨光過去,一個用拳腳一個用火槍趕跑眾歹徒。
  雖然沒有造成太大損失,村裡人也都警惕起來,裡正囑咐婦女們不要跑到離村遠的地方,村人出門要結伴而行不要單獨行動。
  日子還要繼續過,過了年就是春耕大典,知縣帶著鄉紳們舉了打春牛儀式,
  把一只土牛放在縣城東門外,官府奉上果肉食品於土牛前,正午時衙役擊鼓,領頭的縣官用柳條鞭打牛三下,然後交給下屬和農民依次打牛,把土牛打碎,農夫們高興地把土牛碎塊帶回家,象征人蓄興旺,這天正是大好晴天,預示這一年會豐收在望。
  婦女們也擦著胭粉,頭挺插福字紅絨花,還用紅紙剪個雄雞貼在門上象征吉祥如意,家家戶戶都吃小水蘿卜咬春。
  
  鄉親們都忙著春耕,有了水利工程之後,幾季收成都不錯,鄉親們干勁十足,田野中到處是忙碌的身影。
  庭芝也從洛陽沉家回到自家,沉在思聽說小兒子的事很惱火,可是心疼兒子自幼體弱,打出生以來就沒過幾天好日子,現在好不容易臉上有了幸福的笑容,身體也好了些,不忍心打擊他,只好先答應,如果琴書在接下來的會試殿試能高中的話,他就可以考慮兩人的事情。
  “他會不會在敷衍你們?”庭霜有顧慮,沉家先把兩人分開,再擴大琴書的社交圈,從容地淡化兩人的感情,不過,如果兩人的感情這樣經不住考驗,不要也罷。
  庭芝不在意:“不管他什麼態度,我一定要和琴書在一起,琴書正備考,我也要准備三年後再考,等我高中了,沉大人就會對我另眼相看了。”
  “那你好好讀書吧,家裡的事不用管了。”
  
  庭霜一邊操心著家事,同時密切關注局勢,吳王以天寒地凍為名,一直在雲南沒有動身,說是要等到春暖花開時分再上京,期間隔三岔五地向朝廷要糧食要開拔費,要退伍軍人安置費,又不時上書請求府第別墅要蓋得更大更好,朝廷更加放心,下令各州縣籌集糧草准備吳王上京途中使用。
  庭霜所在的長平縣自然也接到命令,知縣楊三立給各個鄉村下了命令加征賦稅。庭霜愈發坐立不安,給齊重煜寫信,要他想法見到皇帝,見不到也要提醒當朝大官們對藩王提高警惕。
  
  過了一些日子,齊重煜的回信送到,他現在部院任職,只在述職時見過皇帝一面,其它時間並沒有資格見皇帝,皇帝看撤藩如此順利,非常高興吃飯倍香走路都倍兒有勁,下令滿足幾個藩王所有要求,房子要大要好,開拔費安置費要盡量湊齊,同時著手准備收復台灣。
  也有少數大臣有危機意識,認為藩王沒有到京之前,朝廷要警惕些,可是看到皇帝和藩王之間如此和睦,誰也不敢帶這個頭說破壞國家安定團結的喪氣話。多數大臣眼光看不到,都覺得形勢一片大好,使勁使捧皇帝英明神武。他一個中級官吏,見不到皇帝也說不服上司,沒辦法。
  
  “我靠。”庭霜氣得罵了一句,還以為皇帝這人精明能干,一定會有暗中的動作,沒想到也被藩王們表面的恭順糊弄住。
  不敢罵皇帝便把齊重煜說了一頓:“見不到皇帝說不服重臣,可以想想別的辦法嘛,真是書呆子,芝芝你別學他,空有好學問,辦起事來不中用。”
  “哦。”庭芝摸不到頭腦。
  庭霜繼續往下看,齊重煜又說個別有識大臣也委婉地向皇帝提過醒,撤藩令下了這麼久,幾個藩王拖了這麼久都不進京,恐怕有變故,應該派人去雲南打探。皇帝也不是一味傻高興,確實派了幾批人打探消息,雲南山高路遠,這些人都沒回來,只是聽那些來自雲南的生意人來說,那裡一切都好,撤軍的事有條不紊。
  
  庭霜看了冷笑,先不下結論,把信給庭芝,說:“你看看這裡有什麼問題。”
  庭芝接信仔細琢磨,道:“雲南山高路遠通信困難是不假,可是皇上派出的探子一個也沒回來就有些不對了,難道是被扣了?”
  庭霜不這麼看:“皇家大內密探也不是吃素的,不會這麼容易被人看穿身份連窩端。”
  “那就是說雲南現在的局勢是只能進不能出,所以出來的人都被攔住了。可是這些生意人怎麼出來了?啊呀……”庭芝驚叫一聲,“難不成這些生意人是吳王的密探,散布假消息讓人放松警惕。”
  庭霜贊賞地點頭:“你也看出來了,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現在該怎麼辦?”庭芝現在雖然不是官,但是卻有著古代知識分子兼濟天下的責任感,對眼前表面大好,實際暗中惡化的局勢很擔心。
  庭霜望向西南方,寶琪正在敵人的地盤上小心的搜集情報,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回來。
  
  幾千裡之外的雲南,寶琪在耿相華幫助下,在湯姆遜商隊的掩護下,成功摸清了吳王底細和軍隊調動,為防萬一,他並沒有把情報寫下來,而是記在了心裡准備回京面見皇帝。
  可是出雲南的時候,幾條出境的路全被重兵把守,進雲南的放進來,想出去的全扣押,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這下寶琪急得團團轉,催湯姆遜想辦法:“你的商隊和吳王他們做過生意,你還賣過紅衣大炮給他們,有這交情怎麼會不放你出去,你再跟他說說。”
  湯姆遜聳肩攤手,拽著怪腔怪調的漢語說:“我爺,沒油班發,顯栽,只又勺數上人,嫩除去,其踏人不性,我們用欠賄賂國,沒油用的。”
  耿相華提議翻越山中小道,趁夜出山,幾個人研究了一下,這樣風險太大,山口有重兵把守,凡是發現活物,一概射殺。萬般無奈之下,寶琪只得啟用庭霜准備的應急方法,把打聽到的情報寫下來,讓湯姆遜譯成英文,再找個精於刺繡的巧婦,將字繡在一匹花綢上,用的是花體字母,夾雜在綢緞本身的花紋裡,乍一看什麼也看不出來。
  
  寶琪懇求把守路口的官兵:“我惦記我家相好的,如果官爺不許我出去,麻煩把這個交給能出去的人稍到我家。”
  把守的官兵看在兩錠金子的份上,板著麻將臉打開書信,只見信上只有幾句話:“我在雲南一切安好,不但賺了許多錢,還遇上了好多有趣的事,我遇見了四只小豬,一只捂住眼看不見了,一只捂住耳聽不見了,一只捂住嘴不能說了,還有一只小豬看著我的信笑了。”
  “哈哈哈……”把守的兵丁大笑,“你家相好的看了這信會不會罰你跪搓板呀。”
  “我和我相好的經常這樣打情罵俏,哈哈……”寶琪也笑。
  領頭的把總冷笑:“你和你相好的還很有情趣嘛。”說著奪過書信,放在火上烤,再放在藥水裡泡,再反復看來看去,沒有任何可疑文字,寫好的信卻糊成一片。
  其它人說:“你把人家的情書弄成這個樣子,真是掃興。”
  把總扔給他一張白紙:“你重新寫吧。”
  
  寶琪重新寫了封“情書”,後面又加了幾句,送信的人是熱心腸的好人,你收到信後給他三千兩銀子做謝禮。
  “三千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一個普通兵丁每月才二兩饷銀,三千兩對他們來說可是巨款。
  寶琪說:“我相好的很有錢,這位大哥替我稍信,給點謝禮是應該的,還有這位官爺肯讓我給情人報平安,除了這二百兩黃金,我還有銀子道謝。”
  那把總看了眼前的黃白之物,再看這封信也沒什麼,用的是兵營的紙墨沒有特殊處理過,應該沒啥問題,身為保衛人民和國家的軍隊,為老百姓辦事也是應該的嘛。
  把總同意把信和綢緞交給吳王的商人,由他替寶琪轉交給庭霜,又擠眼說:“他相好的看了信後什麼反應回來說說。”
  
  那行腳商人出了雲南,只要有人問起就說雲南一切大好,撤軍非常順利,把信和綢緞交給庭霜。庭霜看了信一笑,一拍桌子:“晨光,把他給我拿下。”

96、論持久戰 ...

  話說庭霜看了寶琪的情書,下令將送信人拿下,送信的大喊起來:“你相好的讓你收到信後給我三千兩銀子做謝禮,你怎麼這樣對我。”
  晨光施展拳腳,幾下子將那送信的商人拿下。
  庭霜臉上堆著抓到敵人後得瑟的笑:“他在雲南出不來,你卻能出來,你還敢說你不是吳王的探子?”
  送信人暈了,這人怎麼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不過他也不害怕,說:“我是吳王的人沒錯,吳王命我上京給皇上送貢品,你敢冒犯我這是欺君。”
  
  庭霜踹他一腳,道:“你爺爺的,吳王企圖造反,封鎖了雲南全境,你以為我不知道。”
  看對方大驚失色,庭霜又說:“我知道,自然皇上也能知道了。我的政策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滴,再不老實交待就死啦死啦滴。”
  送信的探子才不會被他唬出,拒不交待。晨光舉起拳頭,准備給他點顏色。
  庭霜制止他,拿了把菜刀,再拿根樹枝,然後拿刀在俘虜臉上比劃一下,然後把樹枝杈子削去,一邊削一邊看著俘虜,轉眼,樹枝被削成一根棍,這是金庸大俠無償提供的心理逼供法,很有震懾力。果然送信人被他的眼光看得發毛:“你要做什麼?”
  庭霜拿著菜刀在他身上比劃:“知道什麼是人棍嗎?就是把你削成一根棍,先削你的胳膊再削你的腿,然後切你雞雞,再把你身上所有突出來的東西全削掉,這就叫人棍。”
  俘虜面如土色,渾身抖如篩糠。
  
  庭霜又說:“你不用為我驚人的智慧和想像力而佩服,這是韋小寶首創。如果你不老實交待,我就開始削了,嗯,先削哪裡好捏?”
  俘虜乞求地看他。
  “別用你那水汪汪的小眼睛看著哥,哥一惡心會手抖滴,萬一削錯了地方,多沒面子啊。”
  俘虜咽口唾沫:“我交待我交待。”
  
  根據俘虜交待,接到撤藩令後,吳王一邊表示擁護撤藩,一邊拖延時間,派了多起密探四處活動,廣西的南王,廣東的尚王,福建的魯王都是他煽動的對象,還送信給陝甘總督,貴州巡撫,黔西總兵,四川提督巡撫等等高官,以及各處親朋故交,鼓動他們響應。
  這個俘虜負責在長平縣附近活動,不料被庭霜識破。
  庭霜繼續拿著菜刀在他腦袋上比劃:“你是不是已經去長平縣衙鼓動過楊縣令了?”
  “是的。”
  “他答應了在吳王起事時起事響應了?”庭霜緊張地問。
  “是。”
  “混賬。”晨光和庭芝氣得痛罵。
  “先把這家伙押下去嚴密看管,楊縣令那邊我會對付他。”庭霜一揮手命人把俘虜押下去秘密關押。然後展開那匹綢緞,繁復的百蝶穿花中夾著一行行的英文花體字母,很難認。
  
  庭霜熬了一整夜,把這篇情報譯成中文,顯示的情況很緊急。
  “得趕快把這信送往京城呈給皇上。”晨光自告奮痛。“我去。”
  “不,我去。”庭芝也自告奮勇,“晨光大哥你留在這裡幫大哥保護村裡。”
  庭霜看著他,意思是你能行。
  “大哥,你相信我。”庭芝迫切地做思想工作,“你不是說讀書人不能只顧死讀書,不能光有學問不會辦事麼?你給我個機會,我一定想法子把信送到皇上手裡。”
  庭霜考慮了一下,庭芝經過去年落榜挫折,成熟了許多,他又有眼光有計謀,應該給他個機會鍛煉一下。
  庭芝收好書信,連夜動身。
  
  庭霜這裡對付知縣楊三立。
  楊三立本來不想見他,庭霜狠敲鳴冤鼓,說有緊急大事禀報,楊三立不得不在偏僻花廳接見。
  庭霜直接進入正題,道:“昨天我遇上一個人,他說他是吳王的探子,潛入內地策反朝廷命官,預備吳王起兵反叛時做內應。”
  楊三立聽了手一抖,茶水潑了一身:“你,你說……”
  庭霜接過他手上的茶碗放小幾上,臉上似笑非笑道:“楊大人可知我是怎麼答復的?”
  楊三立鎮定下來:“孟兄忠義孝悌之士,對此等大逆之言自然是痛駁。”
  庭霜搖頭:“我的確是痛駁他,卻不是為了忠義什麼的。我只是個農夫,只求一家大小平安吃碗安穩飯能多多賺錢,大義什麼的我不懂,我只知道,吳王起兵反叛必然一敗塗地,身敗名裂還有殺身滅族之禍。”
  楊三立冷笑:“果然是小農無知之言,吳王手握重兵,他本人又身經百戰,熟知軍事,手下五十萬軍隊都是精兵強將,怎麼會敗?”
  庭霜哈哈一笑。
  
  “你笑什麼?”楊三立生氣問。
  “大人只知吳王手下兵馬能征善戰,卻不知再善戰的軍隊也得吃飯。”
  “你什麼意思?”
  庭霜給他分析:“大軍征戰,糧草供給是個難題,兩方交戰與其說是拼戰斗力,不如說拼整體實力,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就是這個道理。諸葛亮六出祈山無功而返,不是他智慧不夠,也不是他不會打仗,而是後方供應不足,以蜀國的整體國力不足以撐得起北伐定中原的大征戰。大人請想一想,吳王以雲南一隅之地供應大軍征戰,面對的是整個朝廷的力量,朝廷畢竟是正統力量,到時候動員所有資源和吳軍拼消耗,耗也把吳軍耗干了。”
  庭霜不知道怎麼解釋長期戰爭拼的是資源的道理,哪方能動員起最大的資源用於戰爭,哪方就能取得最後的勝利。毛爺爺的《論持久戰》咋說的,別看日本鬼子武器先進軍事力量強,但是它資源匮乏,說白了就是,你是資源小國,俺是資源大國,耗也耗死個你丫的。
  果然日本鬼子經不起長期戰爭消耗,急於求勝,陷入戰爭海洋拔不出腳來,直到滅亡。
  
  可是怎麼讓古代人領會《論持久戰》的精神捏?
  這個他多慮了,楊三立也是飽讀讀書精通歷史的學子,歷史上只要中央政府對國家仍有控制力,地方政權反抗中央政權一般都沒有好果子吃。細究原因,也是拼不起長期消耗的緣故,比如安史之亂就是這樣。
  楊三立還不服:“你說的這些吳王深謀遠略也能想到,他速戰速決,不拼消耗揮軍北上直搗京師,一舉定鼎天下,到時候朝廷有何辦法?”
  “哈。”庭霜不以為然。“楊大人可知朝廷最精銳的軍隊在哪裡?”
  “當然是駐在京畿重地、拱衛京師保衛皇上的神武軍。”這個問題很簡單,任何國家都會把最精銳的部隊布置在心髒地區。
  “吳王的軍隊再厲害,從雲南打到北邊,一路上消耗得也差不多了,每打下一個新地方他會損兵折將,還得分兵守護,到了京城也是強弩之末,您想這支疲兵北上京城對上全國最精銳的神武軍,會是個什麼結果?”
  這個結果也是可以想象到的,以前庭霜學歷史時,學到太平天國定都南京後居然派一支兩萬人的軍隊北伐,就覺得姓洪的腦袋被門擠了,也不想想北方是清廷心髒地區,越是這個地方,防衛力量會越強。說到底他還是貪圖眼前戰果,不敢舉全部兵力傾巢北上與清廷對決,缺乏戰略眼光,結果白白葬送一支精兵。
  
  楊三立聽他這麼一分析,開始動搖了。
  庭霜又說:“我已經把那個探子拿下關在一個秘密地方了,他居然說他已經鼓動了大人在吳王起兵時響應,我痛罵了他一頓,我說楊大人是南宋楊統制再興君的後代,對朝廷忠心耿耿,怎麼會做這種叛逆之事為祖上蒙羞?再說,楊大人是飽學之士胸有謀略怎麼會看不出吳軍不成氣候,怎麼可能受你鼓動做那抄家滅族的事?那樣做有什麼好處?”
  “是啊是啊。”楊三立抹汗,說不出囫囵話。
  “就是嘛,我也覺得楊大人不會做這種事的。”庭霜對思想工作成果很滿意,“所以,我來告訴大人,提醒大人警惕,早做准備。”
  “做什麼准備?”人證落在他手裡,楊三立心慌意亂六神無主只能聽他的指示了。
  這回輪到庭霜抹汗,接下來該怎麼辦他也沒個准主意,也不知道省裡的大員有沒有被吳王鼓動成功的,現在只是壓住楊三立不讓他把整個縣拖進去跟吳王造反,下一步嘛……
  當然要擺出胸有成竹的樣子,先囤好糧食藥品啥的。
  
  庭芝帶著庭霜譯好的書信一路急奔到了京城。
  京城仍是一片繁華,會試已過,考生們准備接下來的殿試,庭芝直接找到琴書,和他商量怎麼辦,琴書也覺得事情緊急,可是怎麼把情報送到皇帝手裡還是個問題,一國之君又不是街口賣肉的,不是想見就能見到的。
  庭芝急問:“令尊大人呢?”
  “我爹被皇上派到福建冊封閩王魯之孝襲爵了。”琴書怕得要命,魯家和吳王是一伙的,也是這次撤藩的對象,如果魯王跟著吳王反了,那麼沉在思在這個時候去福建宣旨根本回不來,說不定已經被扣押,搞不好被殺了也有可能。
  
  庭芝也不知道怎麼勸慰他,拍拍他的肩,又問:“阮英大人呢?”
  “他是這次大考的閱卷官。”
  庭芝臉一垮,做考試閱卷官意味著幾個月之內都要被隔離起來。再沒有認識的大官可以面見皇帝。
  “我有辦法,你等消息好了。”琴書有把握地說。
  庭芝疑惑,不知道他一個學子會有什麼辦法見到深宮中的皇帝。
  琴書自然是有辦法的。會試已經結束,他又一次高中,接下來就有了殿試的資格。
  殿試是在皇宮內舉行的大考,由皇帝親自主考。宏偉的宮門洞開,考生們懷著緊張忐忑的心情進入皇宮前朝的保和殿,接下來皇帝升座接受考生叩拜。
  正要准備考試之時,琴書忽然出列叩首:“臣沉琴書有西南緊急軍情,懇請皇上單獨召對。”
  “好大的膽子,竟敢在這個地方搗亂,來人……”一旁的陪考大臣呵斥。
  皇帝納悶,一聽說有軍情還是應請求單獨召對。
  
  琴書把事情經過說了,皇帝眉頭緊皺,問:“你說你的朋友帶來情報上京?”
  “是的,因為考試不許帶只字片紙,所以臣沒有帶來,請皇上召見他問個明白。”
  皇帝急命侍衛去沉府召庭芝入宮。
  庭芝報過家庭和姓名,呈上庭霜譯好的軍情,皇帝越看臉色越凝重,吳王已經整端了兵馬,貯備了糧草,還軟禁了雲南巡撫,殺了反對他的朝廷官員,封鎖了全境,什麼一切平安的消息都是他派探子化妝成商人放出來的假消息。
  “既然吳王封鎖雲南全境,這個消息你是怎麼得到的。”
  庭芝從容回奏:“是錦鄉侯寶琪冒險潛入雲南,掩護他的是一個英吉利商人的商隊,他打探到消息送不出來,請那夷人譯成洋文繡於錦緞之中帶出,草民的大哥收到錦緞再譯回中文,就是皇上現在看到的。”
  “你大哥居然會洋文?”皇帝很奇怪。
  “是。”庭芝也很奇怪,沒法解釋庭霜為什麼會這些古怪的東西。
  
  皇帝已經相信了消息來源,沉思一會兒,從容道:“朕知道了,沉琴書,你回去考試吧。”
  琴書和庭芝面面相觑,不明白皇帝打的什麼主意,到了這關口,皇帝還有心思主持考試?
  皇帝又轉向庭芝,很和氣地問:“看你口齒清晰,頭腦敏捷,可曾讀過書?”
  庭芝回奏道:“草民自幼讀書,十四歲時通過府院三試中了秀才。”
  “那你學問不錯,也參加過鄉試?”
  “草民不幸,鄉試時身體不適,最後一場沒做完卷子。”庭芝說起來又想哭,如果不是他沒把握住機會,現在他也可以殿試了。
  旁邊的章廷敬接口說:“這是他運氣不好,三年後再考就是了。”
  他看出皇帝有破格的意思,只是庭芝鄉試落榜,會試沒參加,直接參加殿試難以服人,這個例不能開。
  皇帝確有為庭芝破例的意思,看宰輔反對只好做罷,重新回到大殿舉行考試。

97、地道戰 ...

  就在皇帝收到消息不動聲色繼續主持殿試之時,西南的吳王起兵了,同時和他一路的福建的魯王,廣東的尚王也跟著響應。
  跟著響應的還有吳王在四川湖北陝西的親朋故舊,都是一些漢族將領,和滿人有矛盾,對朝廷壓制漢人心懷不滿,所有矛盾一朝暴發,借此契機紛紛起兵造反。
  首先是貴州提督起兵響應,雲貴總督一看事不對,帶著幾個人逃跑了。接著貴州巡撫總兵全部投降。然後四川巡撫提督總兵等官員也響應,吳王未打一仗,輕易占領雲貴川三省。
  叛軍占據西南三省後,吳王派大兵攻兩湖,兵分兩路,一路出四川攻陝甘,一種取江西。
  
  皇帝接到吳王反叛的消息心急如焚,表面上還是沉穩鎮定照常舉行殿試,一邊加緊動作任命順承王勒爾錦為靖寇大將軍帶著滿漢騎兵開到湖南前線,不料天下太平久了,國家軍隊耽於逸樂久不操練,戰斗力遠不如吳軍,剛一交鋒就被打得亂荒而逃,潰不成軍。
  在一邊觀風色做牆頭草的漢官們一看陣勢,順風倒向吳軍一邊,長江兩岸也出現了響應吳軍的官員。陝甘提督王輔臣是吳王以前手下的總兵,和同僚滿官有了矛盾分歧,索性也造了反,他手下的參將高成控制了豫北地區,伴隨著戰火四起,一些土匪亂黨也趁機做亂,四處燒殺搶掠。
  
  伴隨著壞形勢的就是謠言,據說在長平縣活動的匪幫有百來人,有說是上千人,燒殺搶掠無惡不做。李東升一大早出村往城裡送豬,不但豬被搶,人也被打得頭破血流,更加劇了人們的恐懼。
  庭霜雖然手裡有火槍,晨光武功也好,但是只憑兩人也保不了整個村子的安全,村裡人很害怕,要求庭霜上縣衙找知縣求他派兵保護。
  庭霜心裡嗤笑,你當封建舊軍隊是□領導的人民子弟兵咩?還會講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不拿群眾一針一線?到時候要這要那勒索無窮,還不得把人弄精窮,還不如依靠群眾發動群眾自保呢。
  
  庭霜雖然不贊成,但是卻不過村人的期望,心想若不絕了他們的希望,只怕還對官府存著指望,自己不會開動腦筋想辦法。
  去縣衙見了知縣楊三立說明請求,楊三立也為難:“要我派兵,哪裡有兵,全省的兵都由提督統制,現在戰火四起,沒有戰火的地方也要抽調壯丁支援前線順承王的靖寇軍。”
  “那該怎麼辦?”庭霜急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國家養了這麼多軍隊不就是為了保護百姓嗎?現在百姓遭難,讓我們等死嗎?”
  “那沒辦法,不要說現在很難抽得出兵來,就算抽得出來,那些兵搔擾地方也是個事兒。”
  
  庭霜被氣得直翻眼,鄭師爺勸他,不到不得已,地方官一般不請求上邊發兵保護地方,因為官兵過境擾民太甚,而且現在戰火四起匪徒做亂,分兵駐守也不是事。
  
  庭霜本來也沒指望知縣會同意他的請求,只得裝了一肚子失望回村,召集全村的能人一起想辦法。
  先聲明指望官府派兵保護不可能,而且不劃算,到時候官兵駐扎需索無度搔擾地方不說,調戲個婦女咱也沒法子是不?
  官兵擾民由來已久,村人也知道請求官府派兵保護有利有弊,來了要接風,先孝敬一筆駐防費,走了要送行,再奉上一筆開拔費,至於隔三岔五的“勞軍”自不必說,甚至下鄉搔擾連吃帶拿的當地百姓也不敢吭聲,只是覺得有軍隊駐著可以壯壯膽,對叛軍和匪徒好歹有個震懾作用。
  
  庭霜後悔開家庭學堂時沒有教一點毛澤東思想啥的,怎麼讓這幫人意識到群眾的力量是無窮的靠人不如靠自己呢?
  “鄉親們聽我說。”庭霜開始進行思想教育,“要相信自己的力量,你看歷史上那些鬧出大動靜的,不都是泥腿子嗎?不要小看莊稼人的力量,只要團結起來,難道憑我們自己的力量還保不了自己的家園。”
  他的想法是練一支民兵,由自己人保衛家園,這個要發動群眾。
  鄉親們吧嗒著旱煙思考著。
  村裡的活寶老壽星衛顯說:“沒錯,我們要對自己有信心,要靠大家伙兒齊心,要有智謀,想當年,諸葛亮初出茅廬,兵不過三千,將不過關張,這……”
  孫生財說他:“哎呀,衛爺,咱合計正事,您怎麼又說起三國了?”
  “哎,我這不是借古喻今嘛。”衛顯自嘲,老頭一開口,三句話不離三國。
  大家都笑起來。
  
  李昌富問:“上回你說把咱村的青壯召集起來,可是咱都是莊稼人,只會握鋤把子,拿刀槍不中,土匪來了難道咱們得挖個洞躲起來?”
  庭霜笑起來:“就是這意思,在咱們自己的地盤上,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挖洞,匪徒或是叛軍過來咱們藏在地道裡,他也沒法子傷害咱。”
  “好主意,挖地道。”大伙振奮起來。
  說干就干,全村男女老少齊動手,白天下地干活,晚上挖地道。
  庭霜卻並不滿足開挖地道,《地道戰》裡咋演的,鬼子灌水放毒放火,把整個村都挖得慘不忍睹,毛爺的論持久戰咋說的,“戰爭目的中,消滅敵人是主要的,保存自己是第二位的,因為只有大量的消滅敵人才能有效的保護自己。”
  
  庭霜鋪開紙張劃起了圖紙,回憶《地道戰》中看到的地道防衛方法,教村裡人如何挖地道。
  “消滅敵人是保存自己是手段。懂了嗎?”庭霜開始進行毛澤東思想教育,“就是說如果不能消滅敵人,只是藏起來,那是藏不住滴,再好的地道也不中用,我們要把地道挖的不僅能藏人藏糧,還要能打擊敵人。”
  鋪開圖紙給鄉親們上課:“瞧,地道要這樣挖,每家地道要聯通起來,出入口要做好承隱蔽。在入口一側挖洞,防鑽,和水井連通起來防灌,安置活門板和陷阱,可以把匪徒引進來,關門打狗。這個地方,就是進村的必經之路上兩邊的臨路房子開射擊孔,我們藏起來打。”
  “好小子,行啊。”張大全重重地拍庭霜的肩,拍得他直呲牙。
  全村都振奮起來,連夜挖地道。
  
  庭霜還效仿抗戰時期老百姓打游擊戰的方法,在村口四個方向放了消息樹,只要有敵情就把消息樹放倒,這個任務交給放牛娃和放羊的孩子們。
  “那晚上怎麼辦,消息樹放倒也看不見。”孩子們提出疑問。
  庭霜覺得他考慮得有道理,於是做了幾個哨子,分給村裡的毛孩子們,說:“發現異常情況,比如有帶武器的隊伍什麼的,就吹哨子,三聲急哨代表有土匪來了,兩聲哨說明有陌生人進村,好生仔細著,干好了有糖哦。”
  其實不用他拿糖來獎勵,孩子們也願意為保衛家園做些什麼。
  
  沒多久,一伙匪徒進村莊搶掠,這伙匪徒是一幫無業游民和罪犯組成,趁著吳王反叛朝廷無暇顧及,四處搶掠作亂,又向參將高成投誠,接受招安,成了吳軍的一部分,對於這種情況朝廷只是下令各地方辦團練自保,以補正規軍的不足,根本抽不出兵來保護百姓。
  在村口放牛的狗蛋站在山坡上看見這幫人,趕緊放倒消息樹,村裡人看見趕緊敲響村中心老槐樹上掛的大钟,聽到钟響,按照事先的安排,老弱婦孺躲進地道,男人躲在屋裡或房頂上,抽冷子放暗箭,鄉裡人靠山吃山,也時不時上山打個山雞野兔什麼,箭法多少會一點,就連半大孩子打彈弓也是百發百中,張大全的箭法更是了得,基本上箭箭不空,其它人箭差些,一看沒射中就趕緊躲入地道,藏好洞口,匪徒找不著人氣得亂砸東西。
  
  庭霜用竹筒連起來,裝上鏡子擺好角度,可以在地道裡看到上面的情境,看匪徒們亂砸東西很惱火,雖然農家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可那也是過日子的東西啊。
  庭霜抄起火槍准備給那家伙來一下,狗蛋和小栓提了個包袱爬出地道口。
  “哎,臭小子們,危險,快回來。お*萫”庭霜吼他們。
  狗蛋和小栓不聽,麻利地爬上屋頂把手裡用布包著的物件扔到土匪頭上,又麻利地鑽回地道。
  那大包扔出去,頓時飛出一群黑鴉鴉的東西,庭霜定睛一看,天哎,居然是一群馬蜂,這幫混小子們是什麼時候包了個大蜂巢回來了啊?還扔到人的腦袋上,果然小孩子的想象力很強大。
  庭霜向來注意保護兒童創造力,立馬摸兜掏出糖球獎勵幾個小皮孩。
  只見那幫土匪抱頭鼠竄,被刺得慘叫連連,屋頂上埋伏的人趁機用箭射倒幾個。衛顯家的小重孫二肥子也扔了個不知包了什麼東西的泥巴團,土匪摸著腦袋哇哇叫。
  庭霜奇怪:“你扔的是什麼?”
  “屎巴巴。”
  庭霜一頭黑線,兒童的想象力不僅豐富,而且很彪悍。
  二肥子也伸出小手要糖,庭霜看那小爪上黃色的可疑物質,一巴掌拍過去:“快去洗手,以後不許用這些屎巴巴雷。”
  
  匪徒們四面受襲,又被一群大馬蜂包圍,嚇得暈頭轉向狼狽逃跑,連受傷的同伴也顧不上帶著。
  “哦……”孩子們看見匪徒逃竄,高興的嗷嗷叫著,排成隊跺著腳高唱:“我們是害蟲,我們是害蟲……”
  女人們也很高興,烙幾張白面餅攤一張雞蛋慰勞自家的男人和娃娃。
  庭霜高興地也唱起來:“地道戰,地道戰,埋伏下神兵千百萬,千裡大平原展開游擊戰,村與村戶與戶地道連成片,侵略者他敢來打他個人仰馬也翻,全民皆兵,全民參戰,把侵略者徹底消滅完……”(主角忘詞了,想聽原曲戳下邊)
  
  “你唱的是什麼呀?”晨光笑得肚子疼,這家伙總是唱一些古裡怪氣的歌,不過他唱的村村戶戶地道連成片都是很有道理。
  
  匪徒們狼狽逃回去,匪首氣得暴跳如雷,一個喽羅建議:“要不要報告高參將,請他帶人馬來剿滅這裡?”
  “笨蛋。”匪首啪飛他,“他來了打下的地盤算誰的?”
  “老大說得對,一幫泥腿子還能翻啥天?咱要找別人打,地盤就不歸自己了。”
  於是一幫匪徒定下半夜偷襲計劃。


98、大亂將起 ...

  沒有月亮只有幾點暗淡星光,夜深人靜時分,整個村子都陷入一片黑暗寂靜中,家家戶戶都沒有一絲燈光,可見都已經進入夢鄉了。
  百來人的土匪隊伍悄悄地進入,光頭匪首一看四周安靜,得瑟地笑:“等我們殺一些人震懾其他人,再搶些糧錢,再多招些人,就可以占據縣城了,到時候這一帶還不是我說了算。”
  旁邊喽羅立馬擺出一副“大哥說得有理”的表情。
  
  匪徒先進入房子最好又離村口較近的李昌富家,踢門進去,只聽裡面一陣驚慌的聲音,進去後卻見裡面空無一人。
  “他們肯定躲進地道了,上次我們白天來的時候,他們就是躲在裡面暗算我們。”一個喽羅說,幾個人上去一陣亂翻,很快在炕席子下面翻到地道口。
  匪首觀察了一下,側耳聽聽,然後一揮手:“先進去兩個人看看。”
  兩個喽羅聽令下地道,過了一會兒喊道:“老大,這裡藏著好些女人孩子,而且值錢的東西也藏在這啦,快下來。”
  匪首聽了大喜,急命幾個人下地道搬東西。
  等了好了一會兒,卻只見下去的人不再上來。
  匪首覺得不大對勁,又不敢再派人下去,又下令:“灌水,淹死他們。”
  院門口就有水井,提了無數桶水灌下去,還是不見人出來,再派兩個人下去查看,只聽一聲慘叫,再也沒有動靜。
  匪首氣急敗壞又下令:“用煙熏,熏死他們。”
  立即有人拿來火把柴草,朝著洞口放煙,正以為得計忽聽外面慘叫連連,匪徒們急忙跑出去看,只見房頂樹梢還有看不見的暗處射來陣陣暗箭,匪徒在明處,對手在暗處,立馬陷入被動挨打的局面。
  
  原來,匪徒們雖然定下半夜偷襲之計,但是如何瞞得過庭霜這樣的萬能穿越人,雖然學的是百無一用的計算機專業,但是遍閱各種戰爭片還有征戰天下的種馬文又長混軍事論壇,還能考慮不到這種小伎倆?想起電影《地道戰》裡鬼子夜襲的打法,自然不敢掉以輕心。
  老壽星衛顯也贊同地說:“這個不能不防,想當年,周公瑾夜襲曹營……”
  “哎喲,您老又說上三國了。”他孫子衛雙全打斷,“咱們在合計晚上怎麼辦。”
  庭霜分派人手,村口分四個方向,分頭安排人手分成幾班巡夜,有動靜就吹哨子。
  
  庭霜手裡只有一支單筒望遠鏡,只能給一處使用,而且在晚上也不好用,好在可以發動群眾智慧,在地下埋了空竹筒,連接起來一直通到村裡瞭望台,值夜的人趴在上面聽到異常動靜就可以吹響緊急哨子。
  土匪一進村子就被發現,值夜的鄉人吹響哨子,按事先安排,女人孩子老人都躲進地道,有匪徒進來,放下活板門關門打狗,把那家伙先制住,刀架脖子上讓他把上面的同伙喊下來,下來後躲在掩體裡一槍扎死一個,其它的一個個消滅在地道裡。那個地道口自然是故意暴露的。
  地道通著水井,灌進去的水又流回井裡,煙火也順著排氣道散出去。箭法好的人拿著弓躲在地道射擊口抽冷子射擊。匪徒們找不到人,還被藏在暗處的鄉人放冷箭,惱羞成怒的放火燒屋。
  
  這下子村裡人火了,這是自己的家園,居然這樣被燒毀,氣得揮著柴刀鋤頭出去拼命,庭霜也火了,看見火光中那個光頭肥胖的家伙非常囂張,抬手對著他的腦門就是一槍。
  黑夜中一聲巨大的槍響嚇壞了眾匪徒,再看老大已經被打了個腦袋開花,登時亂了陣腳。村裡的男人們看見精神大振,懷著滿腔怒火揮著柴刀樵斧和鋤頭照著匪徒一陣砍殺,本來這些莊稼漢都很淳樸,沒想過要殺人的,庭霜帶了個頭,他們也被激起了血性,揮舞武器沖向敵人。
  老人孩子和婦女們都躲在地道裡,大部分糧食還有貴重物品也藏在地窖,男人們沒了後顧之憂,仗著熟悉地形只管放手砍殺,很快匪徒扔下幾具屍首狼狽退卻。
  取得勝利後,鄉親們趕緊滅火,然後檢驗戰果,從幾個受傷的俘虜口中得知那個被庭霜擊斃的光頭是他們的老大。
  大伙非常興奮:“把他們的頭子都干掉了,看他們還敢來。”
  “是呀,大少爺你好棒,把他們的頭兒都宰了。”平安樂得眼睛眯起來,崇拜地看著他。
  
  庭霜臉上直抽抽,手心脊背都是汗,雖然他喜歡YY征霸天下虎軀一振震懾對手,可是要在別人的屍體上建功立業,他還是不能坦然。
  他沒有殺過人,做夢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殺人,可是在這樣的形勢下,他真的殺了人,對於受過現代法制教育的人來說,就算對方是匪徒,但是未經審判就將其擊斃,心裡還是有些不自在。
  可是在別人眼裡,這家伙敢殺人,可見膽量非凡,跟他干不會錯。
  “就是,大哥,你把村裡男丁全召集起來,我們自己保護自己。”
  “對,你領著我們干吧。”
  
  庭霜看著面前滿懷期盼和信任的鄉親們,抹汗,他只是想做個太平農夫,種地吃飯做生意賺錢,卻沒有料到會殺人,更沒想到會組織一支小軍隊。嗯,有個戲(沙家濱)不是這樣唱嗎?
  “想當年,老子的隊伍才開張,總共有十幾個人來七八條槍。遇皇軍追得我暈頭轉向……”呸呸,這是什麼詞啊?
  形勢象一只看不見的手,他不但生意越做越大,還擁有了一只幾十人的小隊伍,下一步怎麼辦?
  庭霜看了一眼橫在地上的光頭匪首,心裡抱歉:“別怪我,哥們,大黑天誰叫你腦門子那麼亮來著。”
  “把這些俘虜和屍首都送到縣衙請知縣大人來處置。”
  
  其它飽受匪徒殘害的村子聽說散花村打了兩場漂亮的地道戰,成功震懾了匪徒保護了自己的家園,鄉人們動了心,受到了鼓勵,也來學習怎麼挖地道,庭霜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傾囊傳授,又召集十幾個村子搞聯防,把外圍的那些村子聯合起來,力量更大。
  用毛爺的話來說,團結就是力量。
  還是老活寶衛顯的話更容易讓人鄉親領會精神:“想當年,劉備打曹操就是聯合孫權,聯合起來才能……”
  別的人不敢接茬,衛老頭一“想當年”沒有半時辰不會結束,如果有人接話茬,話匣子更合不住。
  
  長平縣外圍的幾個村子依靠地道還可以自保,但是並不能挽救越來越壞的局勢,吳軍和順承王爾錦的靖寇軍在湖南一場惡戰,突破了朝廷軍的防線,朝廷軍措手不及,幾處各自為戰,軍需也沒跟上,竟讓吳軍長驅北上直到長江邊。
  楊三立看了最新的軍報嚇得臉色如土,把庭霜找來商量。
  “你看,這該如何是好?現在西南半壁易主,天下群起響應,你現在還認為朝廷肯定會勝利?”
  “當然。”庭霜不加思索說,“西南半壁丟了,可是蘇浙財富地區沒丟。表面上看是天下響應,其實他們的聯盟並不牢靠,吳王魯王尚王南王幾個藩王都各自有小算盤,只要朝廷打個漂亮仗,牆頭草們就會倒向朝廷這邊。”
  楊三立聽他這樣分析覺得在理,他們當官的對於國家哪個縣肥哪個縣窮哪個缺份好早就研究過,天下最富饒的地方莫過於江蘇,江蘇最富的就是蘇松太地區,蘇松太收入比杭嘉湖好,杭嘉湖一年賦稅又勝過西南任何一個省,叛軍占的地方大,但是最富饒的江浙地區還在朝廷控制下,也就是說如果長期拼消耗,朝廷還是有勝算的。
  
  “可是……”楊三立還是害怕,“吳軍已經打過來的,一過長江就直奔京師了。”
  “不用擔心。”庭霜相信自己的判斷,“我上回不是說了麼?他打過來正對上朝廷最精銳的神武軍,他沒有好果子吃,等吃了敗仗,形勢就會倒向朝廷一邊的。”
  楊三立想想也是這個理,長江以北接近朝廷心髒地區,駐有重兵,吳軍過來沒有好結果。
  “可是,你想到的吳王也能想到,他要是停下來,不打過來停在長江南岸怎麼辦?”
  “那好辦,就抄他後路呗。”庭霜覺得這很簡單,抗戰時日本鬼子打過來,越往裡深入戰線拉得越長,然後我軍在敵後斷他的糧道亂他的後方,前後夾擊揍得小鬼子哇哇叫。
  “對啊。”楊三立眼前一亮,吳軍過長江則對上最精銳的朝廷軍隊,不過長江朝廷軍可以抄他後路,總之沒有好果子。
  沒想到這個農夫對天下大局分析得如此透徹,看來他的品級也不是只憑運氣掙來的。
  
  庭霜一邊組織農民自保,一邊密切注意京裡和南邊的局勢,齊重煜來信講了京城的情況,經過初期的慌亂無措,皇帝已經指揮有度,囚禁了吳王的質子逼吳王投降,還分頭對幾個藩王分化瓦解,朝廷有不少人建議遷都撤出關外,皇帝頂住壓力守在京城堅決不肯後撤。京城在皇帝的從容坐鎮下一切如往常一般熱鬧繁華,皇榜已經放了,沉琴書高中探花,風光無限地跨馬游街,他和庭芝自告奮勇請命上前線幫辦軍務,皇帝已經答應了。
  庭霜接到信氣得罵了一句:“他媽的兔崽子,翅膀長硬了。”
  先前接了庭芝的信,說和琴書一起呆在京城,他還很放心,覺得兩人呆在京城很安全,沒想到庭芝這小子學會騙人了,一邊在信上說留在京城,背地裡又請纓往前線去。庭輝看他生氣,勸他:“庭芝兩個年輕氣盛一方面是想建功立業,一方面也是為了他們的未來著想,如果他們立了功,得了皇上的寵信,在沉家那邊就可以硬氣了。”
  庭霜無奈地歎氣,庭芝和琴書在為兩人的未來拼命,而寶琪還遠在雲南敵境不知道是死死活,每每想到這裡,心口就隱隱作痛,百般牽掛千般擔心如看不見的蛛絲纏得喘不來氣。
  
  正如楊知縣所料,庭霜這個農夫能想得到的,吳王也能想到,如果打過長江就會接近朝廷心髒地區,遇到的抵抗力量會越來越強,如果敗了,觀風色的那些人肯定會背叛他。所以他下令吳軍駐扎在長江南岸。
  庭霜聽到消息,自覺得意,看,果然不出老子所料吧,吳軍不敢過來。至於趁亂搶油水的匪徒不用擔心,庭霜組織村裡的青壯年組成民兵隊伍練兵,至於怎麼練兵他沒有經驗沒練過,但是他有自己的想法,看古今中外的戰例,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兵貴神速,只要能搶先敵人一步占據有利地點就可以取得勝利,這和做生意要搶先一步占領市場有相通的道理。
  所以他練兵的原則是鍛煉快速反應能力,說白了,就是練跑步,扛著武器糧食跑二十裡,最初不要求跑這麼多路還要保持戰斗力,能跑下來就行了。晚上還練習緊急集合,三聲哨響以最快的速度集結起來。
  鄉民經常上山背山貨,還要把地裡打的糧食背回家,負重不成問題,但是在負重狀態下跑步就有些難度了。庭霜引誘他們:“現在練好了,等到逃命的時候就可以跑得快了。”
  晨光聽了一頭黑線,只有教人殺敵的,哪有教人逃跑的。庭霜卻振振有詞,先保存自己才能消滅敵人嘛,況且他建這支民兵隊伍並不是想占地盤當軍閥,只是想保護家園,不贊成鄉親送命。
  
  可是,吳王老奸巨滑,自然不甘心這麼停在長江南岸,他這一停下來,朝廷可以緩過勁召集所有力量對付他,所以不能拖,他一邊寫信給朝廷要求釋放被扣在京裡的人質,也就是他的長子和長孫,一邊鼓動北邊的老部下作亂,擾亂朝廷的心髒地區。
  陝甘提督王輔臣在北方起兵響應,他手下的總兵高成也拉起部隊跟著反叛朝廷,第一個要拿下的地方就是長平縣。
  長平是大縣,也是產糧重地,拿下這個地方,可以作為據點向朝廷軍施加壓力,可是朝廷除了下令各地方辦團練自保,居然抽不出可用的軍隊來保衛。
  做為一縣長官,楊三立急得頭發要白了幾根,召集鄉紳們想法子,尤其是寄希望庭霜。
  庭霜也有些緊張,他現在手裡有幾百人的小軍隊,可是都是些未經操練的農民,連象樣的武器都沒有,依靠地道對付一些土匪也罷了,可是要對付正規軍隊他也沒把握。
  
  局勢越來越嚴峻,高成的叛軍攻下開封接著開往長平,長平城裡亂成一團,一些駐守的士兵也沒心思守城,差役也沒心思巡邏,只尋思著打起來怎麼保命。
  庭霜把家裡所有鋪子除了藥店,其它的都關了門,又將女眷移到山上藏起來。把家裡安排好,時不時上城頭巡視,只見士兵無精打采,各自為政,有的關口連駐守的士兵都沒有。街市上一片蕭條,大多鋪子都不再開張,有些不法之徒趁機搶劫偷竊。
  庭霜眼看著城內大亂將起,急得沒法,催楊三立想法子。
  楊三立是兩榜進士,學問是好的,卻是屬於那種“愧無半策匡國難,唯有一死報君恩”的書呆子型官員,也拿不出法子來。
  村裡的老活寶衛顯為了給庭霜打氣,親自領著幾輛糧車進城。
  
  幾騎人馬卷著飛塵向縣城奔來,庭霜在城垛上看到為首的一人,登時如遭雷擊,渾身動彈不得,半晌才反應過來,瘋狂地跑下城樓向那人撲了過去。
  “混蛋,你怎麼才回來,我要擔心死了。”庭霜張開雙臂抱著他,流下眼淚,又狠狠捶他幾拳。
  寶琪輕拍他的後背:“我回來了,我發誓以後永遠和你在一起,再不分開。”
  庭霜抽噎著,覺得在人前流淚挺丟臉,抹掉眼淚:“這是你說的哦,不許負我。”
  多少日子的擔驚受怕,多少日子的勞心勞力,硬撐著偽裝萬能,今天才有了可以放松的地方,庭霜把眼淚鼻涕抹他胸口上,這是寶琪許諾過的專許他一人享用的地方,累了可以依靠,獨家享用,禁止他人觑觎。

99、保衛淨土 ...

  寶琪歷經艱難,趁著大部分吳軍北上解除封鎖時逃出雲南,路上遇著潰散的靖寇大軍,便利用自己的身份,收編了上百殘軍一路北上,一路上陸續收容了潰退的官軍,居然越來越多,湊了兩千多人馬,他急著見庭霜,先帶了幾個人騎馬連夜趕來,後面的步兵部隊隨後跟上。
  到了長平縣召來知縣亮出錦鄉府的令牌,說:“我是錦鄉侯,這次帶了兩千人馬過來,來助你守城,你和你的人要聽我全權指揮。”
  
  庭霜放松下來,楊三立也覺得有了主心骨,鎮定了許多。
  寶琪開始下令:“楊大人,傳令下去,從現在起緊閉城門,誰都不許進出。誰私放人出去,斬立決,有人搶劫盜竊就地正法,不必審問,所有士兵輪班守衛,差役加緊巡邏,凡有違法亂紀者從重從速處置,號令所有鐵匠鋪抓緊時間打造箭矢。”
  庭霜不敢置信,象看一個不認識的人一般看著他,寶琪仍如往常一般豐神俊朗,只是容顏黑瘦,雙目透著異與往日的果決和狠厲。
  老壽星衛顯送完糧想出城回村,也被關在城裡。庭霜把他安置在飯館後的宅院裡,說:“您先在這裡住一陣吧,封城也是沒辦法的事。”
  衛顯一向隨遇而安,活了九十多歲了,也無所謂在哪裡咽最後一口氣,當即在孟家宅子裡住下抽著旱煙和人講三國自得其樂,其它人可沒有他那麼淡定,仍然惶惶不安。
  
  過了兩天,寶琪帶的後備兵馬趕來,沒過多久,高成親自帶著五千人馬殺氣騰騰趕到長平城下,寶琪帶著人守城,又招收城裡青壯入伍,庭霜負責供應軍需。
  高成率軍攻城,箭矢如雨紛紛落在城頭,城頭守軍縮在牆後不敢探頭,城裡的人嚇壞了想著逃出去。
  叛軍見攻城受阻不想自己受損失,就停下來在城下休整,天天在城下喊話讓守城的人投降,只要出城就保證這些人的人身安全,城裡人心惶惶。
  一個老婦在城門處叫喊著:“為什麼不讓俺們出去,讓人在裡面等死嗎?”
  守城門的士兵攔著這些人,又派人向寶琪匯報,寶琪接到消息匆匆趕來,看到城門口毛哄哄的一團,冷冷的看了他們一眼,道:“誰敢擾亂秩序,立斬。”
  亂糟糟的人群嚇得怔了一下,隨即又鼓噪起來:“讓我們出去,我們不想死在這裡。”
  寶琪以手握住劍柄,冷聲道:“我再說一遍,誰擾亂秩序,立斬。”
  這時,一個親後過來報告:“街市上有人搶奪百姓的東西。”
  “帶上來。”
  馬上,一個漢子被幾個守城兵帶了上來,庭霜一看是認識的人,趕緊過來,問:“趙哥,怎麼回事?”
  那趙哥就是經常到庭霜家飯館吃飯的腳夫,常常給他嘗菜提意見,和庭霜很熟,經常天南地北的胡侃,見縣令召集壯丁守城,所以應召入伍成為守軍的一份子。他見庭霜發問,羞愧地垂了頭,道:“官府好幾個月都沒發饷了,我家有年邁父母,所以……可是我沒有搶東西,這包袱是我在街上揀的……”
  庭霜十分同情,正要說話,寶琪發了話:“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這東西是揀的?一早我就下了軍令,不得搶劫偷盜拿老百姓的東西,有違軍令者立斬,話已經說到頭裡,你還違犯,可怪不得我了。”
  寶琪給身邊的兵士下命令:“軍法處置。”
  
  庭霜急了,趕緊求情:“趙哥有錯,可是罪不至死,不如罰他勞役將功贖罪。”
  “就是。”旁邊和趙大相熟的人也紛紛求情。
  寶琪不為所動:“現在是非常時期,必須得用重典,誰敢再羅嗦和他同罪。”
  又轉向趙大,說:“你的父母我會替你奉養,你就放心去吧。”
  趙大臉如死灰不再說什麼:“我明白,謝謝侯爺。”
  很快,血淋淋的人頭呈上來,庭霜一看差點暈倒,其他百姓也嚇得發抖,寶琪又冷著臉說:“現在正值戰亂時期,誰敢不聽號令,這就是下場。”
  一會兒,巡邏隊又抓來幾個偷竊的人,寶琪下令斬首示眾,很快幾個血肉模糊的人頭掛在城裡一支高高的旗桿上,震住了所有想趁亂摸魚和不聽號令的人。
  
  庭霜卻受不了,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出去,難受得渾身都疼,和自己一起吃飯聊天的活生生的人轉眼間身首異處,滴著血的人頭掛在旗桿上,他無論如何接受不了。可是,他心裡隱隱恨上寶琪,卻不能責怪他,更不能說他做的不對。
  這是非常時期,城裡不能亂,如果一亂,城池必然守不住,到時候叛軍殺進來死的人更多。為了保證城裡秩序井然,鎮住那些作亂的人,不得不用些非常手段,比如——
  殺人。
  殺罪不至死的人,用他們的人頭和鮮血來維持秩序。
  
  可是,庭霜明知這樣做不算錯,卻無論如何接受不了,想起那血淋淋的人頭他心跳如搗冷汗濕襟胸口象是堵著什麼壓得難受。也曾YY過多次自己智慧萬能,一個主意就扭轉乾坤挽救危局,卻從沒有也不願意去想要踩著別人的屍骨建立自己的功業。
  庭霜撲到床上渾身顫抖,寶琪在門外敲門也不理。過一會兒,門外沒了聲息。
  忽然窗戶一響,一只手撫上他的肩,庭霜一巴掌拍飛那只手,怒吼:“滾開,你手上沾了多少血,別碰我。”
  寶琪靜靜地看著他,沉默半晌,才說:“還記得那年燈節戲園大火時的事嗎?”
  庭霜疑惑地望著,不知他怎麼提起那事。
  “當時發生大火,所有人都驚慌失措往門外跑,結果在門口擠成一堆誰也出不去,這個時候你挺身而出拔出火槍說,誰敢再往前擠就斃了誰。”寶琪很痛苦地看著他,“我問你,如果有人不聽話,還是要往前擠,你會怎麼辦?你是開槍還是不開槍?”
  庭霜低下頭不說話。
  
  寶琪又說:“如果你不開槍震住他們,形勢更亂更危急,死的人會更多。如果你開了槍震住他們,不再亂擠,那麼可能所有人都能逃得性命。可是,被你開槍打死的那個人他是無罪的,他想求生沒有錯,他也有父母妻兒,你到底能不能下殺手?”
  “別說了。”庭霜痛苦地用枕頭捂住自己的腦袋,那種情況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忽然想起《泰坦尼號》上一個情節,船要沉時,大家都擠著往救生艇上跑,小艇都快翻了,一個船員掏出手槍震懾乘客:“誰敢搶在婦女兒童的前面我斃了他。”
  有個乘客不聽還是往前沖,那船員真的開了槍,雖然控制了局勢,可是殺了無辜的乘客,那船員也內疚的自殺了。現在想想,那船員做得對,卻受不了良心的譴責自殺,可悲可憫。
  再回想那年戲園的大火,如果當時有人不顧威懾硬往前擠,他倒底是開槍還是不開槍,那人是無辜的,不該死,可是更多的人也不該死,如果殺了他能換了更多人的生存,他是否開槍,事後會不會內疚終生?
  “我受不了,受不了。”庭霜難受得哭起來,想到以後還要做這些違心的事,殺更多的人,就覺得心口壓了塊巨石,沉沉得疼,萬分懷念寧靜美麗的村莊,這是包括他在內無數人得以安身的淨土,為了保衛這片淨土,卻要殺人流血。
  
  “我知道那個趙大是無辜的,可是在當時那個情況,我真的需要一個人頭來嚴肅軍紀震懾其它人,不肅軍紀這個城守不住,死的人會更多。如果連你也不理解我……”寶琪說著有些哽咽,又說:“你要明白,為了更多人的生存不得不犧牲一部分人的生命,這是正常的。對不起,不該把你攪進來。”
  庭霜透過淚眼看著他,他的面目模糊不清,那個神采飛揚干活笨笨的寶琪在哪裡?
  都說寧為太平犬不做亂世人,在戰亂之時,人命象草根一樣不值錢,只有盡快結束戰爭,人的生命和尊嚴才有保證。
  
  經過殺戳,城裡真的恢復了秩序,再也沒人敢搶劫盜竊,人們安安份份地呆在城裡。
  高成率領叛軍本來想長期圍困長平城做據點,就地取糧,可是城周圍各村莊地道相連,形成攻不破的堡壘,叛軍在村莊弄不到足夠糧食,沒法長期困守,所以急著用其他辦法攻城。
  高成派人回開封准備拉兩門紅衣大炮轟開城牆。
  紅衣大炮的威力多數人都知道,本朝太祖打江山時這個東西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寶琪接到情報,愁的擰起眉頭,庭霜想到大炮轟過來不知死多少人,也顧不上和寶琪生氣,發動腦細胞想辦法,可是,大炮這東西怎麼抵擋啊?
  耶酥真主如來佛外加毛爺爺,你們誰有主意抵擋大炮快來想辦法。
  
  幾個人聚在縣衙指揮部裡想法子。
  “要不挖地道藏起來?”庭霜想不出新主意。
  “五千人馬攻城,王輔臣還繼續給他增兵,光有地道不行。”寶琪說著,還是派人傳令讓城裡居民自己挖地洞躲藏。
  “如果我們也有大炮就好了。”楊三立說了一句,被寶琪瞪了一眼,我們哪來的大炮?這不是廢話嘛。
  “沒有大炮,小炮也行。”庭霜發動所有腦細胞,打仗他不會,只能剽竊前人戰例,孫子兵法,左傳戰國策,鐵血軍事論壇,子陵軍事論壇,《巴頓將軍傳》過一遍,沒有可用的。《保衛莫斯科》《大決戰》《四渡赤水》《地道戰》《地雷戰》,這些影片也過一遍,嗯,好象可以用地雷,沒有大炮用小炮也可以,但是這個時代能造地雷嗎?
  “你們等等。”庭霜扔下開會的人跑回自家宅院,寶琪默契地明白他有了萌芽中的主意,也跟著跑。
  
  庭霜跑回宅院問老活寶衛顯:“衛爺,你知道怎樣造地雷嗎?就是一種點燃能爆炸的東西。”
  庭霜口沫橫飛連說帶筆劃,衛顯納悶地看著他。
  “衛爺,倒底有沒有辦法啊?”庭霜絕望地看他。
  衛顯輕咳一聲:“點燃就能炸的東西,不就是火藥嗎?你直說不就得了,還費那麼多的唾沫。”
  庭霜抹汗,好象……似乎……是火藥,把簡單的東西弄復雜,那貨不是我啊不是我。
  “想當年……”衛顯又開始說三國,“諸葛亮火燒籐甲兵,用的就是炸藥……”
  庭霜知道老頭一說起三國就沒完,趕緊打斷:“您說這炸藥怎麼弄?”
  衛顯年輕時做過石匠,也曾走南闖北見多識廣,摸著白胡子道:“這個不難,一硝二黃三木碳,份量不好掌握,得摸索,不過古人能造咱也造得出。”
  “衛爺,您果然是咱村的活寶啊。”庭霜歡呼一聲抱住他,把腦袋蹭蹭。
  “哎,臭小子,我的老骨頭要被蹭散架了。”
  寶琪跟過來看庭霜一臉開心,知道他有了退敵的法子,也跟著高興起來。
  庭霜召集了城裡的石匠鐵匠還有做鞭炮的,給他們解釋做地雷的基本原理,至於怎麼裝引線,硫黃木炭的比例啥的就請有經驗的人來弄了,抗戰時土八路自造的地雷連日本鬼子的先進掃雷器都沒辦法。
  工匠們領會了精神,抓緊時間研究土地雷。

100、地雷戰 ...

  長平城裡的糧食經過市民搶購和戰爭消耗,越來越緊張,胡君憲找著庭霜,提議聯手壟斷糧食市場。
  “現在是個好機會,朝廷軍隊和吳軍的人馬都需要糧食,我們可以聯手做糧食生意,誰家價出的高就賣給誰,可以大賺一筆。”
  凡是在非常時期發戰爭財的人,都會囤積居奇,比如糧食藥品鐵之類的戰略物資,囤積倒賣可以大賺一筆。庭霜事前已經囤了不少糧食,再和全縣第一富商胡家聯合起來,轉手可以翻幾倍的賺。
  但是庭霜不這樣想,問:“你打算怎麼賣?”
  “現在雙方都需要糧食,很容易把價抬上去,我們可以左右逢源。”胡君憲躊躇滿志。
  庭霜反對:“不可以,做生意固然要賺錢,但是殺頭的錢不能賺。”
  
  他的賺錢理念是有賺錢的機會一定要賺,但是有幾樣原則,損人利己的錢不能賺,以免哪天遭人報復惹來災禍。冒犯權勢者的錢不能賺,因為這樣容易招來打擊。傷朋友或同行和氣的錢不能賺,以免結下不必要的怨恨斷了合作這路。最後一點很重要,違法的錢不能賺,雖然有時他也鑽點法律空子,打個擦邊球啥的,但是他一直把握著度,絕不打過界球。
  所以他教育胡君憲:“你想腳踩兩條船從中漁利,但是你想想,你和叛軍打交道,把糧食賣給他們,朝廷哪會放過你,肯定把你當逆黨處置。叛軍那邊看你又賣貨給朝廷,必然不會信任你,你雖然賺到大錢,但是兩邊得不到信任,豈不是危險。”
  胡君憲悚然而驚,他只想著趁戰亂混水摸魚在雙方漁利,卻只顧賺錢沒有想過腳踩兩條船也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的。
  那麼,該把身家性命放在哪條船上呢?眼看吳軍氣盛連戰連捷,可是朝廷也正在動員所有力量壓制。
  
  庭霜看出他的顧慮,要維持現在局勢,只憑孟家現在的實力還不行,還得仰仗老牌商家胡家的支持才行,只有聯合實力雄厚的大戶,才能在風雨飄搖的危局中站穩腳跟。胡君憲這人雖是纨绔,卻是有些進取心也有魄力的,如果拉攏好了,是個不錯的合作對象。當即給他分析了眼前的局勢,也就是當初說服楊三立的那番說辭。
  “胡兄你說,對於我們做生意的,誰是最大的客戶?”
  “自然是官府了。”胡君憲也明白了。
  “所以說,我們要站在官府那邊,幫朝廷做事,朝廷自然不會忘了咱,以後好處還少嗎?切不要火中取栗,賺那殺頭的錢。”
  胡君憲心服口服點頭,想到胡家歷代經商,眼光卻不如一個沒有功名的農夫看得長遠。
  “多虧孟兄指教,否則我就做了抄家滅族的事了,以後還請孟兄多多提點。”
  
  有了縣裡首富胡家的支持,庭霜勉強幫著縣裡壓住了飛漲的物價。可是眼看離過年一天比一天近,饷銀欠了好久都沒發了,士兵們怨氣很大,被寶琪硬壓著才沒有嘩變。
  庭霜不願意寶琪再用血淋淋的人頭來維持局面,更不指望這些兵有多麼崇高的信仰,只能想盡法子湊錢發饷,去找知縣楊三立商量。
  “眼看要過年了,欠饷無論如何要發一發,士兵們的怨氣很大。”
  楊三立攤手無奈,藩王那邊一作亂,縣庫的錢早就被朝廷征走了,現在庫裡只有兩千兩以備急需,而且這些錢也不夠發饷。
  “只好想法子勸捐了。”
  “逼人捐款?”楊三立對這個不大抱指望,以往修水利赈災民啥的,要那些富戶捐款跟要命似的,到時候落個威脅商戶捐款的惡名很不值。
  
  庭霜這個打不死的小強體質認准了就要試試,以縣令的名義召集了縣裡所有富戶號召大家捐款。
  果然,多數商戶不吭聲裝泥塑,少數想捐的一看大戶不捐,也悄悄縮回去,還有一部分人看風色。楊三立見狀急了,咳嗽一聲,准備來一番精忠報國的思想政治教育。
  庭霜先開了口:“諸位前輩都是在生意場上打滾多年的,可知最大的最有錢的客戶是誰?”
  “當然是官府了。”
  “說的沒錯,最大的客戶就是官府。”庭霜舉出誘人例子,“比如山西平遙的喬家,富甲一方,他家為什麼竄得這麼快呢?”
  庭霜頓了一下,看大家眼饞地看著自己,很滿意這效果,接著說:“就是因為他家接了朝廷派下來的供應軍隊被服的一宗大生意,所以財源嘩嘩的進,京城同仁堂樂家也是因為供應宮裡用藥得以名揚天下。所以,只要和官府做生意,進賬不會少的。
  大家都是明白人,不用我多說,想和官府做生意,現在就是個機會,大家出了錢不是虧本,而是放資本下去,吳軍不成氣候,朝廷最終會勝利,只要平定天下,世事太平,咱們啥生意不好做,到時候,朝廷記著你是出過力的,還能不給方便?那時大家現在捐的錢不但能掙回來,而且發達的日子在後頭。”
  
  旁邊的寶琪聽了捂嘴笑,這家伙說服別人時還真有一套,說白了就是以利益誘之。再配合著加一把火:“說得是,這次大伙合力幫著官軍渡過難關,我一定上奏皇上,不忘各位的好處。”
  果然,眾富戶被說動了心,開始交頭結耳,其中一個商戶先開了口:“不知道孟公子打算捐多少?”
  所有人眼睛都看著庭霜,庭霜立即做了盤算,軍饷大約需要多少,縣裡富戶多少,分派下來大致有個估計,這個世界沒有計算器,他也不會打算盤,心算慢慢練了出來,指顧之間有了決斷,當即朗聲道:“孟家是新興後輩,不敢與各前輩爭先,我捐兩千銀子。”
  
  對於新進的富戶來說,兩千銀子不少了,胡君憲與庭霜已結成新同盟,願意支持他,也說:“胡家也出兩千。”為了不奪庭霜的風頭,他把錢數拉平。
  史傑也表示捧場,用烘雲托月來抬高庭霜的地位,說:“永興盛出一千五百兩。”
  幾個人一帶頭,其他的富戶也踴躍起來,一個個地認捐,居然湊了三萬多兩,把欠饷發了還有得剩。
  庭霜這次做得漂亮,全縣富戶都很佩服,就算以前不服他的也有些服氣。楊縣令見他解決了頭疼的難題,更是見情,說:“前任齊縣令交接時說你是赤誠君子,有困難就找你想法子,我還不信,現在看來,兄台果然是才德兼備的賢者,我一定上報省裡為你請嘉獎。”
  “我不想當官,只是為鄉裡做點事,世道太平了,才好做生意。”庭霜謙虛幾句,他確實不想高調,又不當官要那虛銜做什麼。
  那楊知縣看他如此淡泊名利更加感動。
  
  饷銀發下去,士兵們的情緒也安定了下來。這個年過得冷清清,庭霜更無心過年,天天泡在工匠那裡監督他們造地雷。
  “吳軍正在往這裡拉紅夷大炮,各位一定要快點把地雷造出來啊,否則大炮轟過來咱都得上天。”
  工匠們早聽說大炮的厲害,不明白這地雷怎麼對抗大炮,還是按他的構思造雷。
  至於這地雷怎麼用,庭霜的想法是埋在城裡引敵軍入城,寶琪的想法是從城頭扔下去。
  “把雷從城頭扔下去……”庭霜想起二肥子把屎巴巴雷扔到人頭上,忍不住笑起來。
  “你笑什麼?想什麼鬼主意了?”寶琪審視他。
  “我哪有什麼鬼主意,你想要鬼主意找村裡那幫皮孩子。”
  
  高成的叛軍從開封拉來四門紅夷大炮已經運到,叛軍士氣大震又開始攻城,除了箭矢如雨點射上來,更厲害的是炮彈落到城頭,炸得磚塊石頭亂飛,寶琪嚴令庭霜呆在安全地方,自己親率人馬把造好的雷從城頭扔下去,炸得叛軍人仰馬翻,連聲慘叫。
  苦斗半個多時辰,長平城被紅夷大炮轟開一個角,副將著了急:“怎麼辦?守不住了。”
  “守不住就撤。”寶琪胸有成竹。
  “打巷戰麼?”
  “差不多。”
  現在長平城守軍處於劣勢,但是有生力量不減,撤到街巷偷襲敵人不會吃虧,守軍按事先安排,有計劃的撤退埋伏,做出戰敗的樣子。
  
  高成依仗大炮覺得必勝,看城頭守軍已呈敗象,心中大喜,令軍士殺進城去。叛軍靠著紅夷大炮的威力轟斷城牆,沖了進去,准備大肆燒殺劫掠一番,竟沒人覺得街上沒有普通百姓很不正常。
  叛軍進城進了一半,躲在一處臨街民房的庭霜拉動了引線,一聲巨響,磚土石塊飛上天,伴隨著人的慘叫。
  叛軍們傻了眼,繼續往前開進,時不時的踩上地雷被炸飛,站著不動又被藏在房頂的官軍當靶子射,很快街面上倒了一地的屍首。寶琪彎弓搭箭對准叛軍首領高成射去,正中敵人咽喉,高成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落馬倒地。
  其他叛軍一看勢頭不妙,轉頭往城外逃去,城郊外圍是大莊園村,再向外是散花村,各村都挖了可以聯通的地道,庭霜事先打好招呼,要村民們聽到號令,就從野外地道跳出來阻擊敵人。
  叛軍早已潰不成軍,四處亂竄,陷入村民的包圍和埋伏,又被追出來的守軍打得落花流水,居然被全殲。
  
  寶琪摸著繳獲的紅夷大炮露出久違的笑容,現在他有了建功立業的資本了。
  “是不是很開心?”庭霜也露出笑容。
  “當然,這次勝利多虧你想出用地雷對付,否則大炮轟來,咱都要完蛋。”寶琪不吝誇獎。
  庭霜負手而立,四十五度角望天,一副標准的裝逼樣:“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頭頂一只山雀飛過,很沒眼色地拉下一泡屎,庭霜抹掉腦袋上鳥屎怒視小鳥,轉頭尋找彈弓或弓箭報復,還沒找到家伙,小鳥已經飛走。
  小樣,算你跑得快,我是動物保護主義者,不跟你見識。
  一邊的寶琪很欠抽的笑,庭霜正好把火發在他身上,揮拳捶了過去。
  
  寶琪一個擒拿手捉住他的拳,輕易把他抓住壓在身下,熱熱的鼻息呼到他臉上,癢癢的。庭霜掙扎一下沒掙動,感到對方身上傳來劇烈的心跳,忽然身子軟下來,也掙不動了。
  “你想干什麼?”庭霜做純良小白兔狀。
  “那還用說,當然是想非禮你了。”寶琪眨巴眼做大灰狼狀。
  庭霜很無語,這家伙,想非禮不要說這麼直白嘛。
  “你是不是想喊救命啊?”寶琪嘴角的笑意別提多惡劣,“你叫吧,你叫破喉嚨也沒人理你的。”
  庭霜一頭白毛汗快暈過去,這家伙難道也是穿的?拜托你不要這麼雷人好不?
  “我不會從你的。”庭霜也雷回去。
  “那我不會強迫你的。”寶琪忽然收了嘻皮笑臉一臉嚴肅狀,放開他站起來。心道:遲早我會讓你主動勾搭我,小樣,還想拿架,等我建了功業可以與你比肩時再好好品嘗滋味。
  庭霜一臉郁悶鄙視他,小樣,這麼沒情調。
  打鬧完,還有更多的事要做。四周州縣紛紛獻銀求保護,寶琪把後方交給庭霜,自己率兵乘勝追擊,順勢收復開封,迅速靖清全省叛軍。
  
  接下的問題是糧食緊缺,正逢戰亂,又是青黃不接時節,糧食非常緊張。
  庭輝覺得發大財的機會又到了,戰亂時分糧食無比珍貴,往年一石一錢三分的價,居然翻到六七兩,現在已經有糧行賣到七兩了。事先庭霜陸陸續續囤了上千石糧食藏在山洞裡,現在一轉手近萬兩銀子到手,庭輝激動的睡不著覺。
  庭霜覺得有必要給他潑潑冷水,說:“你說咱家事業的根基在哪兒?”
  “當然是在長平縣。”庭輝老老實實答。
  “既然咱家根基在長平縣,能做犯眾怒的事嗎?”
  庭輝知道他又要批評自己眼光不遠,低頭不吭聲。
  “現在糧食這麼緊張,我們囤積居奇固然可以大賺一筆,可是這樣會餓死許多人,犯了眾怒,咱家還能在這裡立足嗎?”庭霜教訓他,“錢是賺不完的,眼光放遠點,等世道太平,什麼生意不能做?這個時候哄抬物價,不但惹得眾怒,朝廷也會嚴厲打擊的。”
  庭霜給他交待原則:“你記著,我們做生意要靠市面平靜,所以維持市面幫助官府的事,就算虧本也要做,這是放資本下去。”
  “我懂了。”庭輝領會了精神,就是幫官軍維護地方的事,沒有利益也要做。
  
  庭霜把囤的糧食投放市場,價格只比往年略高一點,仍在百姓承受范圍內,城裡百姓們都到他家糧行買糧。因為戰亂緣故誤了農耕,地裡的收成不會好,庭霜知道自家的糧食撐不了收夏糧的時候,他壓價賣糧也是逼其他糧戶壓價的意思,到時候全力把糧價平定下來,只要糧價平穩了,其他的好說,到時候市面也能維持住。
  可是又出現意料不到的情況。
  庭輝報告:“有人一買就幾百斤,甚至上千斤,這樣下去,咱家的糧行撐不到多久就被買空了。”
  庭霜一想也明白了,忍不住罵:“混賬東西,把我的糧買空之後他們好提價牟取暴利。”
  庭輝提議:“告訴寶琪,讓他派兵收拾那幾個領頭的奸商。”
  “不行。”庭霜立馬拒絕,這事讓寶琪處理,到時候再用幾顆血淋淋的人頭來震懾他人,他實在不願意,況且震懾了幾家不法商戶,一般小民怎麼辦?有些有錢的百姓也囤積糧食,只顧自己活命不顧他人,這種在危難關頭表現出的自私人性,他也沒法子改變,只能另想法子。

101、官升兩級 ...

  庭霜到縣衙找楊三立,要他拿縣裡的戶籍出來,按戶發糧票,限量供應糧食。
  “啥?糧票?”這是什麼東東?楊三立被庭霜的奇思弄暈了,這人亂七八糟的點子真多。
  “就是根據每個人每個月的用糧發糧票,買糧除了拿錢還必須拿糧票來買,現在糧食缺少,只能這樣配給。”
  庭霜勉強解釋一通,糧票這個東東在現代社會的某個特殊時代可是很奇妙的,餓怕了的中國人把它看得比錢更貴重,後來經濟發展了糧票這一物資緊缺時代特有的特殊物品退出了歷史舞台,成為見證一段特殊歷史的實物,沒想到又被他用在這個時代。想到在這個時代用被淘汰的糧票這種東西,庭霜一頭白毛汗,非常時期只好暫時用用解決眼前之急。
  
  寶琪得知庭霜隱瞞了賣糧遇到的困難,也知道他的用意,暗歎一聲,派兵“請”來幾家賣糧商戶,好好地敲打一番,提醒他們,他們的腦袋是庭霜保下來的,讓他們見情,不許再出妖蛾子,又派了兵守在各糧店。糧商看到自家店門口站著跨著腰刀的士兵,膽都嚇破了,不敢再抬價,就算抬價也沒用,囤糧大戶孟家和胡家都在平仰糧價,他們抬價有什麼用。
  
  寶琪殲滅高成五千兵馬大獲全勝的消息很快報到京城。
  皇帝看到奏報又驚又喜,在朝廷軍處處失利的情況下,寶琪取得的這個勝利真如一劑強心劑給消沉的朝廷官軍重建信心。
  當然有正面消息,也有負面消息。
  御書房裡,皇帝氣得圍著御案打轉,也顧不得帝王威嚴,開口罵道:“混賬東西,官員私通叛軍,奸商也趁機囤積居奇,轟抬物價,這幫人眼裡還有朝廷嗎?”
  大學士章廷敬趕緊勸道:“皇上息怒,不要氣壞龍體,戰亂之際有人混水摸魚在所難免。”
  “什麼在所難免,現在正是與吳賊交戰緊要關頭,地方不靖後方不穩如何成事?不給點厲害震懾一下,這幫人還真以為朝廷撐不住了。”皇帝還是很生氣,傳令:“傳旨,凡是囤積居奇牟取暴利的奸商殺幾個帶頭的,有與叛軍暗通款曲者立斬,不必經過三審。”
  另一名大學士阮英也說:“皇上聖明,治亂世需用重典,正該如此。”
  皇帝揉揉發疼的太陽穴,道:“朕也不是濫殺之人,可是這些人也太不象話了。”
  “皇上息怒,其實也有人不囤積居奇不發戰爭財的。任何時候都有好人壞人,忠心朝廷的還是占多數。”阮英又勸。
  “誰呀?”皇帝覺得不經三堂會審就殺人有些嚴厲,也想豎立幾個正面典型勸谕臣民。
  “就是上回地震協助善後維持地方還平價賣藥的農夫孟庭霜。皇上記得嗎?”
  皇帝敲敲頭思索了一會兒:“就是那個家裡養著熊的農夫?”
  
  “正是此人。”阮英把庭霜平抑糧價,又帶頭捐輸軍饷,還領著村民挖地道消滅匪幫和叛軍,還想法造炸藥地雷的事講了一遍。
  皇帝感動的寬面條淚,這人事先囤積了糧食和藥品,可見眼光遠大,處在這樣的亂世,又能拒絕誘惑,如果他高價拋出這些東西不知道賺多少錢,居然這麼高尚這麼偉大維持地方市面。這樣的好人真是難找啊。
  阮英又笑道:“先是地震,後來又是戰亂,幾次賺大錢的好機會都放棄了,好些人說他傻呢。”
  “不發災難財,不發戰爭財,這不是傻,這是高風亮節,這是忠勇孝悌……”皇帝恨不得把所有褒獎的詞都用上。“他現在是七品銜吧?傳旨,賜孟庭霜六品官銜。”
  一邊的章廷敬吃了味,撇嘴說:“他哪裡是高潔,他那是狡猾,是想撈更多的好處。”
  章廷敬把庭霜鼓動富商捐輸軍饷的事說了:“他說別看朝廷現在處於劣勢,可是將來一定會勝利的,我們現在幫助官軍,將來戰亂平息,朝廷不會忘了出力的人,一定會給好處的,到時候賺得更多。說到底,他還是個放長線釣大魚的商賈,沒好處的事不會做。”
  
  不料皇帝聽了這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愈發感動。
  自藩王作亂,朝廷軍節節敗退,不少人悲觀失望,認為天下的漢人都在趁機反攻,還有人私下埋怨他這個皇帝沒把事情處理好,怪他處事不當激得藩王作亂,甚至建議他下罪己诏安撫藩王變相致歉,甚至還有人建議退回關外,總之歸結到底一句話,就是覺得他這個皇帝不中用,沒能力控制局勢,不值得信任。
  臣子不敢明說,他這個當皇帝的怎麼瞧不出來,胸中憋著一股氣不上不下噎得難受,心裡萬分委屈,只歎天下之大,居然沒有一個人能做朕的知己。
  可是在遙遠的某個不起眼的小村莊,一個農夫卻對全城富商說:“我相信朝廷一定會勝利。”
  這怎不讓他感動得荷包蛋淚,真恨不得越過千山萬水伸胳膊和那個沒見過面的知己握個手先。
  
  “他想從朝廷這裡得好處是吧?不用等到戰亂平息,朕現在就給。”皇帝受到鼓勵無比慷慨,“傳旨,賜孟庭霜五品官銜,軍需用品優先用他家的貨。”
  這個意外結果讓章廷敬幾個目瞪口呆,皇上這是怎麼了?
  想到某處有個從未謀面的人堅信他會必勝,皇帝激動地握拳:“再傳旨,以後誰敢再說退出關外,再說和藩賊議和之言立斬。”
  “啊?這個……”章廷敬張口結舌,“吳王……哦,吳賊的停戰條件……”
  
  吳王把軍隊停在長江南岸不敢打過去,修書一封給朝廷,說他願意停戰,和朝廷劃江而治各分地盤,條件是把他押在京城做人質的世子和長孫放回來。朝廷不少人建議接受他的議和條件,盡早平息戰亂,保住現在的地盤。
  皇帝知道大臣們還在抱著僥幸心理觀望,又一拍桌子:“再傳旨,把吳賊在京裡的家小統統押出前門處斬,許京城臣民觀看,以示朕與吳賊誓不兩立之決心。”
  
  隨著升庭霜五品官的旨意下達,任命寶琪為平南將軍南下平定湖廣的旨意也同時下來。
  連番旨意如連環雷把大臣震得暈頭轉向,寶琪是皇親國戚,任命貴戚討賊也罷了,升一個農夫為五品官也是小事,可是皇帝殺了吳王家小自絕後路的做法令所有大臣震驚,驚完之後不得不振奮起來,現在皇帝斷了後路,議和之事再也不用想,只能一門心思地跟著皇帝打擊叛軍。
  
  隨著賜封任命的旨意到達,自薦從軍的庭芝和琴書也到了長平縣,皇帝看這兩個是文弱書生,又不想打擊他們為國效力的積極性,就恩准他們的要求,把二人安排在守衛京畿的神武軍那裡效力,辦些文書之類的事,現在派人去長平宣旨,順便讓兩人也跟著去,也是體貼之意。
  庭芝想到要回家見到親人,高興得直跳。待回到家,庭霜照他腦門上就是一爆栗,罵道:“臭小子,翅膀硬了就不聽話了是吧?想從軍,我允許了嗎?你敢自做主張,還敢騙我。”
  庭芝被罵得鳥悄縮一邊,寶琪勸道:“你別罵了,芝芝也是想掙軍功,以後在沉家也能硬氣些。現在戰亂一起,科考不知道啥時才能恢復,他不走軍功的路子還能怎麼辦呢?你私下說齊重煜楊三立是屬於那種空有學問卻不能辦實事的書呆子,不希望芝芝象他們一樣,你要給芝芝鍛煉的機會嘛,如果不放心,就讓他跟著我。”
  庭霜罵完消了氣,想到庭芝的科考確實被耽誤了,也只能走從軍的路子,多辦實事才能避免當書呆子,只得默許庭芝跟著寶琪呆在軍隊裡。
  
  庭芝見大哥沒反對也放了心,又問:“家裡還好嗎?”
  “好個屁。”庭霜沮喪,地裡的農耕被戰亂耽誤了,收成不好且不說,更要命的是史香雲懷了孩子,為防萬一他命人把女眷都移到村裡,可是史香雲帶著身子鑽地道被折騰,受驚受累,好好一個六個月的男孩居然掉了,史家老兩口傷心欲絕,該死的戰爭,連未出生的孩子也保不住啊。
  寶琪又勸:“別難過了,老三兩口年輕,還能再生嘛。”
  庭霜向來樂觀向前看,丟掉不順心的事,轉向寶琪恭喜他:“你現在受封平南將軍,以後壯志得酬,可以一展抱負了。”
  寶琪卻不象他意料的那麼高興,說:“別高興得太早,只有韓信沒有蕭何,打不成仗。”
  庭霜有些驚愕,很快也明白了,打仗不僅是拼主帥智謀,軍隊戰斗力,還要拼消耗拼供應。
  
  寶琪做愁容,說:“上次守長平,如果不是你籌集糧食捐輸軍饷,我手下的兵士嘩變起來我也沒法子,如果沒有糧食支撐,叛軍圍而不打,我們不戰自亂餓也餓死了。所以上次全勝,功勞也有你一半。現在我做平南將軍征賊討逆,如果軍需供應跟不上,致使軍隊戰斗力下降,不是因為智不如人而失敗,而是沒有糧食供應而敗,非戰之罪,我不服。”
  老壽星衛顯也抽著煙袋贊同:お|萫“說的是,想當年,諸葛亮六出祈山北伐曹魏,就是因為糧草供不上功虧一篑,空有一身本身智慧過人,卻落個出師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襟……”
  寶琪也做扼腕望天明媚憂傷狀:“就算我有諸葛武侯之才,可是若糧草不足,施展不開手腳,豈不悲哉!”
  對於他的憂慮,庭霜覺得很難辦,又問:“那麼朝廷中有哪些官員可以勝任糧台一職呢?”
  寶琪意味深長的笑笑。
  
  皇宮御書房裡,皇帝看著寶琪的奏折久久不語。
  一邊伺候筆墨負責傳旨抄文件的齊重煜見狀,小心地問:“皇上有為難之事是否傳召兩位大學士商量?”
  皇帝疲憊地揉揉眉頭,說:“那就傳吧。”
  很快,幾位重臣應召入宮,這麼晚進宮難道有緊急軍情,幾個大臣都很忐忑。
  皇帝把寶琪上的奏折交重臣傳閱。阮英幾個一看大吃一驚,寶琪居然奏請皇帝,如果任命他為平南將軍征湖廣雲貴,就要任庭霜為總糧台,這樣他才能沒有後顧之憂,放開手和叛軍干一仗。
  皇帝猶豫不決,糧台一職只是四品職銜,卻是非常重要的位置,大軍糧台負責供應軍需,關系到整個大軍做戰的成敗,而大軍的成敗又關系到整個國家總戰略的成敗,牽一發動全身,一定要任命忠誠能干的人。庭霜沒有功名,雖有官銜但是並未出任過實職,只怕沒有經驗難以服眾。
  若是寶琪為他請個油水大的位子撈錢,皇帝也就做個人情准了,但是糧台這個位子卻是至關重要,皇帝並不是以個人喜惡影響國事的昏君,雖然對庭霜有好感,但是也不敢把這麼重要的位置交給他。
  大臣們開始表示自己的意見。
  
  章廷敬先發言:“大軍糧台這個位置雖然不顯貴,但是很重要,不一定要正途出身,但一定要用忠誠可靠,有經驗,又任勞任怨顧全大局的人才行。”
  阮英接著發言:“章大人說的有理,孟庭霜正好附合這幾個條件。”
  皇帝以手指輕扣桌面還在思考,又問齊重煜:“你在長平縣任了三年知縣,對那人也很熟悉了,你覺得這人是否能勝任要職?”
  
  齊重煜從七品地方官升任五品京官,只是在內閣做些抄寫輔助工作,也沒資格參與軍政要務,見皇帝破格征詢,不由得受寵若驚,趕緊認真回禀道:“這個人為人很不錯。從富家公子淪落到一貧如洗回鄉種地,換上別人肯定自怨自艾,甚至消沉頹廢自暴自棄,說不定還會走上違法的歪路上去,可是他每遇挫折都沒有灰心,反而鼓起百倍勇氣克服困難,振興家業教養兄弟。這一點很難得,糧台上事務繁雜頭緒萬端困難很多,正需要這種人。”
  
  皇帝略點點頭,齊重煜受到鼓勵更加暢所欲言:“他家當時新敗,非常困難,卻拾金不昧,可見品行高潔,糧台要經手成千上萬的銀子,正需要這種清廉的人。而且在戲園大火時他臨危不亂震懾全場,可見其膽略。地震時他又領著人救災善後,這次又輔助錦鄉侯爺守城,可見他辦善後事務還是可靠的,也有些經驗。
  為修水利為籌軍饷他鼓動縣裡富人募捐,可見他辦事能力還是有的,口才也不錯。他遇上很多困難,有天災也有人禍,還被人排擠陷害過,可是他都處理得當,而且每經一次挫折,事業就更上一層樓,短短兩三年就成為縣裡不可小瞧的富戶,可見是個有福氣的。”
  
  “福氣”一說讓皇帝有些動心,朝廷軍節節敗退,他不想承認手下官兵打仗失誤,因為這樣意味著他這個皇帝就要擔上用人不當的名,所以把眼前的失敗歸結為統兵大員缺少福氣,嗯,有福氣的人任職也許會讓領軍的人沾些福氣。
  章廷敬聽了又撇嘴正要說什麼,阮英開口:“說的是,他家名聲極好,有貪便宜的商戶冒充他家的鋪子騙人,他寬宏大量不追究,可見其心胸,地震時戰亂時,放棄大好賺錢機會,可見其眼光遠大,顧全大局。應該可以勝任糧台職任。
  我朝定鼎中原數十年,太祖太宗皇帝都不拘一格使用人才,破除滿漢藩籬,不計出身資歷,這才得以天下俊才願意為朝廷效力,才有如今富裕太平的天下。”
  
  大臣們退出,皇帝仍然負手沉思,燈光在窗格上映出一個碩長的身影。

102、臨危受命 ...

  寶琪接了大將軍印著手招兵買馬,籌糧草的事就交給庭霜。
  庭霜本來不是很樂意,後勤工作是出力不討好,頭緒繁雜很煩人。可是寶琪哀怨的眼神看著他,無聲地控訴“你難道能眼睜睜看著我的事業剛起步就夭折嗎?”
  庭霜只好幫他跑糧草軍需的事,安慰自己好心終會有好報。
  “你看看我練的兵怎麼樣?”寶琪揮著令旗指著整齊的隊伍,這些天他沒日沒夜在操場上耗著,又黑又瘦,整張臉瘦的下巴都尖了,臉上也曬脫了皮。
  庭霜有些心疼,嘴上卻不說,做鄙視狀:“你這樣練有什麼好的,拿破侖說,戰場上取得勝利,與其靠士兵的刀,不如說靠士兵的腿。”
  “什麼意思?”
  “領會精神。”庭霜傲嬌地扭頭就走。
  寶琪看著他的背影笑,你直說兵貴神速不就得了,非要這麼羅嗦,這個能拿起破輪的人一定力氣很大啊。
  
  庭霜離開校場回到城裡的家中,這些日子他忙得不著家,平安被寶琪揪到校場練槍法,庭輝回村照顧地裡的活,城裡的飯館就由大英子掌管後廚,外面的事就交給了李大柱家的留根,這小子承擔了重任也被磨煉的越來越能干了。
  看到庭霜回來,留根趕緊迎上去匯報近來的情況,叛軍消滅後飯館重新開門,生意遠不如前,正在逐漸恢復,有些人趁亂偷竊。
  “被賊惦記上了咱也沒辦法,只好自己小心。”庭霜對這種小事無所謂。
  “可是有個家伙上門來罵說咱家的菜這樣不好那樣不好,還扔大磚頭呢。”
  “顧客提意見咱們改進就是了。”
  “呸,他哪裡是顧客,是有人溜進來偷了咱家的飯菜,給他分了一口,可能端回去涼了變了味或是不合口味,結果他就上門來罵了。”李留根越說越生氣,“俗話說偷來的鑼敲不響,悄悄躲一邊咱裝不知道就是了還敢上門叫罵,氣死人。”
  “哈哈哈……”庭霜忍不住大笑。
  “你笑什麼?”留根摸不著頭腦,這人脾氣也太好了吧?他哪裡知道庭霜想到前世裡一些事。
  “他有沒有資格對咱家飯菜的質量提意見,這問題不好說,不必計較,你只記住,裡頭那些顧客才是真正的衣食父母,把他們招待好了才是正經,至於其他人嘛,有理的聽聽,沒理的不必理會,我們不可能讓所有人滿意,誰重誰輕要拎的清。”
  庭霜不想計較這扯不清的問題,直奔後廚。
  
  取了只老母雞,再拿一些香菇黨參山藥紅棗之類,放鍋裡炖起來。一會兒,香氣彌漫開來,讓人直流口水,湯上浮著一層黃澄澄的油,看著就有食欲。
  等砂鍋裡的雞炖好,庭霜把它盛到瓦罐裡,對旁邊的留根說:“你把這個送到校場去。”
  “是給寶將軍,你干嘛不親自去?”留根嘻嘻笑。
  “我才從那裡出來,又去做什麼?”
  “哦……”留根恍然大悟,“你送糧到兵營看到寶將軍累得又瘦又憔悴,所以心疼了,給他煲湯是吧?”
  “你少說兩句沒人把你當啞巴。”庭霜踹他一腳,然後又准備了幾樣補養身體的好菜一並裝在食籃裡,戰亂剛過物資缺乏,好多食物不容易弄,這幾樣簡單的菜弄起來還費了番功夫。
  
  把留根打發走,庭霜准備回村看看,才出城就看見一幫慌慌張張的人,忙問出了什麼事,那些行人說往南去的路上發生了山體滑坡,已經死了兩個人。
  庭霜搖頭感歎,真是人禍剛過又來天災,什麼時候能天下太平啊。
  回到家裡,庭輝先過來匯報家裡的事,地裡的活已經正常開始春耕了,一切都好。就是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誰呀?”
  “是小蘭媽。”
  “啊……”庭霜驚訝,第一反應是她是不是又來要孩子?
  庭輝說:“她來看小蘭,她說為小蘭以後的出路她和陳家那混蛋鬧得很不愉快,她不想讓小蘭長大了給人當妾,可是那個陳公子又不願以後娶她為妻,她一看小蘭呆在陳家長大了也難逃做妾的命,所以就派個僕人把小蘭送到我們這裡來。她現在想孩子來,又跑來看望。”
  “那你怎麼和她說的?”
  “我估計她派的僕人不是好東西,半路把小蘭扔妓院了,她還不知道,所以來咱家看小蘭。正好小蘭去別人家玩了,我就騙她說,小蘭沒送來,說不定那個黑心僕人把孩子弄丟了沒敢告訴她也說不定。”庭輝一臉得意說,“大哥你不知道那女人當時嚇得臉色煞白,急慌慌的走了。”
  庭霜變了臉色:“她是不是朝往南的方向走了?”
  “是啊,開封不是在南邊嗎?”
  “你個混小子,你知不知道南邊路上發生山體滑坡還死了人。”庭霜又氣又急顧不上罵他,急忙往外走。
  
  小蘭媽也是個可憐女人,她愛孩子卻沒有力量給女兒一個好的前途,所以忍痛把小蘭送回哥哥身邊,可是半路上出了意外小蘭淪落到妓院,這也不是她這做母親的錯,老二這家伙真混球,現在世道亂糟糟的讓她這女人跑來跑去算什麼,萬一真的有個好歹,以後小蘭長大了該怎麼交待?死小子。
  庭霜一路小跑跑到出事地點,雇了幾個人幫助找人,終於在一處亂石下找到小蘭媽,她已經被山上滑下的石塊樹木砸的血肉模糊。庭霜急惶惶帶她求醫問藥,祈求上天可別讓她這麼掛了。庭輝知道自己一時意氣用事,做了錯事,也嚇白了臉,他只是瞧不慣小蘭媽改嫁,認為她不貞,可是絕沒有置她於死地的意思,可是如果這次意外真的弄死了小蘭媽,以後可怎麼見小蘭呢?
  
  回春堂的高大夫奮戰一天一夜,終於把小蘭媽從死亡線上拉回來,可是她渾身是傷,雙腿被砸斷,已經廢了,運氣好的話以後有可能站起來,臉上的傷卻是沒法治了。
  “你說這事該怎麼辦?”庭霜問道。
  庭輝自知有錯,低頭說:“如果陳家不要她了,只好我們養她,小蘭好歹有媽媽了。”
  兩天後小蘭媽醒了過來,庭霜把小蘭帶到她跟前,向她保證以後會給小蘭找個好出路,她想看女兒隨時可以來。
  小蘭媽媽很欣慰,露出笑容,說:“多謝大公子,你現在也算有錢有勢了,小蘭交給你我當然放心。陳家老爺好色風流,沒完沒了的納小,我的容貌毀了,他對我也不會有什麼恩義了,這輩子算完了,只要你們把小蘭照顧好,我死也無憾。”
  庭霜有些難過,說:“陳家若對你恩斷義絕,你就留在這與小蘭做個伴吧,她也很想媽媽,我們都是男人照顧女孩也有不便之處,正好你可以教她。”
  
  小蘭媽媽就不出話來,只是不停地留眼淚,等她傷勢穩定下來,庭霜把她移到村裡的家中,小蘭天天端茶奉藥象個小大人,小蘭媽心酸又心慰,告訴庭霜,當初導致家敗的那場大火,其實是孟家在生意場上的競爭對手陳家干的,她也是後來才知道。
  庭輝聽到氣炸了肺,恨不得現在就沖過去把陳家砸個稀爛。庭霜制止他:“善惡終有報,你不用急。”
  “就是。”一旁的平安也說,“現在大少爺也有保護家人的力量,還有小侯爺在,對付陳家只是時間問題。”
  
  庭霜壓抑下憤怒,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忙著家裡和縣裡的事。沒多久,皇帝的旨意下來,任命庭霜為平南大軍總糧台督辦。
  庭霜接到旨意完全愣住,這是怎麼回事,老子的英名傳播到皇帝那裡不意外,可是干嘛派這個工作呀?
  他的智囊團紛紛發表意見。
  
  庭輝先反對:“糧台這種差事可不好做,籌糧草籌軍饷不是件容易事,再說你就算辦好了,也沒人說你好,華夏歷史數千年,留下光輝名字的都是那些在前面打仗,誰知道在後方辦糧台的是誰。”
  這一點庭霜也清楚,歷史上不管多漂亮的戰役,受稱贊的都是前線指揮,哪有人知道管後勤的是誰。
  史傑也說:“打了勝仗,功勞是領兵將軍的,糧台沒有領功的份,打了敗仗卻容易當替罪羊,領兵的把責任推到糧台身上,說是糧草不繼所以才打了敗仗,那時候你根本說不清。”
  老頭衛顯也說:“就是,想當年,曹操為了平息缺糧引發的嘩變,就用了糧官的人頭。還有,糧草多重要誰都知道,看上去不在前線直接和敵人扛上,可是卻是被重點打擊的目標。想當年,曹操袁紹官渡之戰膠著,曹操燒了烏巢糧倉這才取勝……”
  裡正李昌富也說:“辦糧台不出名也罷,出了名多是搜刮盤剝的惡名讓人罵。”
  眾人七嘴八舌,中心思想就一條,就是這差事不能接,吃力不討好,還有危險,會成為敵人重點打擊對象。
  
  庭霜聽他們吵吵沒有接話,他做事只求無愧於心,好名惡名無所謂,反正他又不想往仕途上發展,立不立功不要緊。但是他要找寶琪問個明白,這麼大的事為什麼要托付他?居然不跟自己事先商量一下,簡直欠揍。
  寶琪聽他抱怨沒有吭聲,等他叨叨完了才一字一句地說:“我說過,如果因為糧草問題而導致戰事失利,非戰之罪,我死也不甘心。所以,我要把這個重任教給你。”
  庭霜呆呆地看著他,
  “我一心想建功立業,如今終於有了一個施展抱負的機會,絕對不願象諸葛亮那樣空有本事和雄心,北伐大業卻毀在糧草不繼上。
  我現在是把自己的命運和前途交到你手裡了,你願意接嗎?”
  
  庭霜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意識到這一句,寶琪把他的前途和命運交到自己手裡了。可是這太沉了,沉得他接不住。
  寶琪仿佛看出他的顧慮,說:“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庭霜微微顫抖,寶琪把前程命運交給了他,如果他拒絕,那麼寶琪會把命交給誰呢?與其交給他不信任的人,讓他不敢放手打幾場漂亮仗,還不如自己接了。
  “好吧,我答應你。”庭霜緊緊反握住他的手,“從此以後,我們的命運連在一起,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寶琪猛地把他緊緊抱住:“從此,我們的前途命運生死綁在一起,要生一起生,要死……”

103、風險共擔 ...

  庭霜決定出任大軍糧台督辦的事震驚了所有人。
  庭輝萬分擔心:“雖然皇上旨意不可違,但是你說你不能勝任,他也不會勉強的,畢竟你沒干過。”
  庭霜沉思良久,說:“你記住,在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就跟著形勢走。”
  “跟形勢走?”
  “對,跟著當前的形勢走,明知道前面多困難也要順著形勢走下去。”
  庭輝聽了若有所思。
  
  寶琪整頓了兵馬擇日起程,經過反復商量,耿相華帶著他那幫弟兄跟著寶琪做親兵保護,晨光堅持要跟隨保護安全,寶琪只好帶上他,又把庭芝帶在身邊參贊軍務。琴書身體不好不能經受長途征戰,留下來幫庭霜的忙,正好庭霜也需要他經手來往文書,還要借助沉家的人脈。
  庭芝和琴書依依不捨,庭霜看著一身戎裝的寶琪,強忍擔憂,只差沒有再次上演十八相送。
  “你不要逞強,不要身先士卒,危險的地方不要去,兵法啥的用奇不用險,一看勢頭不對就跑快點,你別這樣看我,這不叫逃跑,這叫戰略後退……”庭霜唠叨不停。
  寶琪嘴裡答應著,只是微笑,等他唠叨完一段換氣的功夫瞅機會插嘴說:“記著你的職責的是籌糧,不是運糧。”
  運糧路線是敵人重點打擊目標,很危險,同樣囤糧的地方也是敵人必攻之地,一樣危險。
  
  “我說過,我要送你匹好馬,這馬是我最好的伙伴叫追月,它就象我的朋友一樣,現在我把它送給你。”寶琪摸著矯健的白馬,象跟一個老朋友告別。
  這馬溫順優雅,漂亮的大眼睛,長長的鬃毛,修長的四蹄,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黑夜間疾行只見白光一閃,是居家旅行,配種賺錢,遇險逃命的好駒駒。
  庭霜喜愛地撫摸它:“我會好好照顧它,看到它就象看到你。”
  “我比它好看。”寶琪挑挑眉,最後看他一眼,翻身跨上自己的烏雲踏雪,這馬通體烏黑四蹄雪白,很通人性,受過特殊訓練,遇變不驚,是征戰沙場的好助手。
  寶琪衣甲鮮明騎在上面,風姿奪目,如天神下同義詞,讓人移不開眼睛。
  
  庭霜眼睜睜看著大軍越走越遠,直到那人的背影再也看不見,忽然眼淚止不住流出來,這一去前途茫茫生死難料,還不知有沒有機會再和他一起過那種恬淡寧靜的生活。
  等大軍走出一段距離,寶琪扭頭對晨光說:“晨光你回去跟他說,馬上想法子弄五萬兩銀子的開拔費來。”
  晨光納悶:“你們在一起的時候,主子為什麼不說,這會子分別了才想起來說這麼重要的事。”
  寶琪苦笑一聲,摸摸腰裡一個舊荷包,裡面裝著他給庭霜打工兩年多掙得三百五十文工錢,這個摳門貨,向他要幾文工錢跟要他命似的,現在張口要五萬兩銀子,他還不得炸毛要掐死自己呀。
  想到庭霜憤怒地跳起來掐人的樣子,寶琪縮縮脖子,道:“反正你去把話帶到,就說如果弄不出五萬兩銀子,我只好下令士兵搶掠奸/淫了。”
  晨光背上冒冷汗心裡寬面條淚,主子真狡猾,明知道這個要求會讓某人跳腳,所以不敢當面跟他說,卻在分別後讓人傳話給他,真是吃柿子揀軟的捏。
  
  庭霜眼巴巴望著大軍越行越遠,正眼睛發酸脖子僵硬,忽見晨光又縱馬跑了回來,登時激動得驚訝怦怦跳,難道那家伙還有什麼話忘了交待,他改主意了?不去打仗了?明知道這個想法不可能,庭霜還是期待地盯著向他跑來的人。
  待聽到晨光轉達寶琪的第一道命令,先想法子籌五萬銀子的開拔費,否則他只好下令搶掠百姓。
  “他什麼意思呀?”庭霜氣得直跳。
  “領會精神。”晨光扔下一句某人的口頭禅一溜煙跑了。
  庭霜體內暴力因子突漲,偏那家伙走遠了,沒法掐他的脖子,只好自己生氣,你爺爺的,以前伸手要百十來文的工錢也罷了,現在直接要五萬兩銀子,你以為我是造錢機器?
  等庭霜生完氣,也理解寶琪的難處,封建舊軍隊不可能象□軍隊那樣講崇高的信仰,什麼解放全人類啥的,為求克敵制勝,只能用“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個老法子。可是,賞從何來?如果朝廷籌不出饷,帶兵的將官也只得慷他人之慨,也就是暗示或默許,打下一座城池可以搶掠三日,這其中也少不了奸/淫婦女了。
  
  想到寶琪的難處,庭霜一邊咒罵一邊召集智囊團想法子。
  庭霜做事的原則是重大決策前先廣泛聽取別人的意見,他的智囊團有農業人員,李昌富張大全什麼的,還有工商業智囊,史傑,胡君憲等人,還有相當於本時代百科全書的老活寶衛顯。其中最重要的還是受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沉琴書。
  琴書也是飽讀詩書歷史的學子,首先援引前朝先例,提議發行鈔票。
  
  戰爭是吃錢的怪獸,戰亂一起,成千上萬的銀子砸下去都聽不見個響,偏偏本朝入關後為了減免人民負擔爭取民心,下過一條谕令:“永不加賦”。所以地丁錢糧上也就是農業稅就不能重征。
  皇帝一心為公,連自己的私房腰包都掏了,削減宮內開支,百官減半發俸,最後掌國庫的戶部和掌皇帝私房的內務府都表示庫房見底,很難支付巨額的軍費開支。逢上這種情況,按歷史上的做法,無非是捐納賣爵什麼的。
  可是捐納賣官什麼的,初期還湊合,能捐的人捐完了就沒得搜刮了,逼急了還易引發變亂。
  所以,琴書提議發行鈔票。中國歷史上最早發行鈔票的是元代,為了應付龐大的軍需發行了鈔票。
  庭霜對元代歷史不很了解,不知道元代發行鈔票結果如何,但是他能猜到結果肯定不好,因為如果發行鈔票可行的話,後世怎麼還在用那極不方便的銀子銅錢當貨幣?
  
  清代歷史他是很了解的,鹹豐年間,洪楊起事,為了剿滅太平天國,清政府為籌巨額軍費,發行了戶部寶鈔,結果呢?京城物價一天三漲,一些地方甚至出現了以物易物的情況,出現這種情況意味著國家經濟到了崩潰的邊緣。更要命的是吏治腐敗,發行四千萬兩鈔票,被貪污的就有一千萬之巨,權臣肅順借機掀起戶部寶鈔案,想整垮當時掌管戶部的大學士周祖培,周為反抗自保轉而支持慈禧太後發動政變整垮肅順,整個朝廷上層弄的腥風血雨。
  至於後世國民黨濫發金元券啥的更是弄的國家經濟崩潰不提。
  所以,發行鈔票一說,不可行。
  庭霜沒有直接否決,只反問一句:“元代發行鈔票結果如何?”
  琴書馬上不吭聲了,他也知道前朝發行鈔票的前車之鑒。
  
  庭霜想到了借債,外債就不用想了,目前國家雖未閉關鎖國,但是仍處於老大中國的時代對外聯系不廣,沒處借。內債可以考慮。
  “你是說不發行鈔票,發行國債?”所有人都是頭一回聽說國債一詞,愣住了。
  庭霜給他們詳細解釋了什麼是國債,簡單說就是國家面向國內百姓的有息內債。
  琴書沒有立即贊同,只問:“怎麼還本付息呢?發行國債用的是國家信用,萬不能失信於民,否則威信不在,則社稷不保。”
  庭霜忽然想起來,目前他所處的時代只是商品經濟相對發達,但是離現代社會商品經濟高度發展的程度還差的遠,發行國債可解燃眉之急,但是不想法子開源,僅是借債長期下來也不是事。
  怎樣在當時的經濟條件下順利籌到軍費並且不誤民生呢?
  庭霜動員全部腦細胞搜索古今中外撈錢的法子。
  
  嗯,清末為籌大批經費鎮壓太平天國,增加地丁賦,勸捐,發行鈔票都失敗後,最後是靠厘金解決了軍費問題。
  厘金,簡單說起來就是商業稅,因為是值百抽一,所以稱厘金。後世經濟學家的評價是:具有濃厚的封建性和反人民性,害商、害民、摧殘剛發展起來的商品經濟,造成了外國商品侵入我國,削弱本國商品競爭力,用兩個字概括就是:“惡稅”。
  庭霜一想到這個,腦袋直冒白毛汗,可是一想,又沒有別的好法子,既然清代能用這個法子解決巨額軍費問題,在這個時代也是可以考慮的,只要把它惡的一面想法子削弱即可。
  聽到庭霜提出征收商業稅,智囊團成員都不吭聲,只有書生沉公子覺得可行。
  史傑先提出疑慮,日用百貨與民生息息相關,所收百貨之商稅到底把負擔轉到商人和百姓身上。
  對於這一點庭霜已經有了應對法子,就是一般小本百貨生意不抽厘,按營業額來抽。
  
  然後集思廣議,大家把有可能發生的害民負作用都提出來,大家再想主意解決或避免,最後由琴書整理成文准備上奏。
  等琴書把奏稿寫好拿給庭霜過目,庭霜現在雖然不能寫骈四俪六的文言,但是看懂還是可以的,不但會看,而且眼光銳利,知道這些旨在說服對方的文字,最重要的不是華麗,而是簡潔,要直奔重點,攻心為上,把皇帝說動最好。
  琴書是中過探花的人,筆下自然來得,一篇折子寫得骈散相間,音韻铿锵,流暢華麗,但是枝蔓太多,華麗的文辭掩蓋了全文重點,讓人不能一眼直奔主題。
  
  “好,是篇好文章。”庭霜不動聲色下了評價,只說是好文章,卻不說這樣的文辭呈上去會是什麼效果。
  琴書也知道這種奏折呈上,皇帝是要下發大臣傳看的,能不能說動大多數人,尤其是皇帝,是個問題。所以謙虛求教:お、萫“有不妥的地方,請大哥指出。我這人做事,不做則已,要做就要做好,自己人盡管直言。”
  “也好。”庭霜看他如此實成就直說了。“奏折這種文件不可以文害意,要直奔重點,象你這‘哀鴻遍地,悲生民之蒙難,孤蓬自振,涕橫墜而弗禁。’骈四俪六美則美,但是奏折卻不是讓你抒情的地方。”
  
  前世裡他閱遍網文,深知一篇文要抓住讀者,直攻讀者萌點最是重要,作者四十五度望天抒情算個毛啊?要打動皇帝,什麼表忠君愛國之心,撫民悲亂之痛,百姓如何受難,叛軍如何可惡,他要看的不是這些。什麼軍饷如何難籌,籌不到軍饷會如何士氣低落引起變亂啥的,皇帝又不是傻子,這些東西你不說他也知道。他要看的不是你多麼辛苦多麼忠義愛國,辦事會遇上哪些困難,他要的是你拿出解決困難的法子,而且這個法子要能落到實處,要能起到實效。而不是大話空話,什麼向臣民宣之以忠義,鼓勵捐輸啥的,忠心又不能當飯吃。
  
  庭霜這麼一說,琴書領會了精神,把底稿刪節,開篇直奔主題,就是怎麼籌軍饷,一是發行國債,按時還本付息。
  二是征收商稅。征收辦法是,按營業額征厘金,小本生意者免征。對民生相關極大的糧食和鹽稅不征。厘卡不得重復設置。
  庭霜又讓加了一條,此籌款方案是戰時方案,戰後酌情取消。之所以加這一條,一方面是他是朝廷的防腐力度不信任,害怕征來的錢白便宜了貪官。另一方面是怕受到太多阻力,如果是臨時應急方案,遇到的阻力會小一些。
  最後的定稿寫完,庭霜又看了一遍,嗯,直來直去,沒有文采,卻是重點突出論據充分,很不錯了。
  
  “哎,聽說寫這東西,如果不小心犯了諱會殺頭的。”庭霜又提醒了一句。奏折這種文件怎麼寫講究很多,除了不能有歧意,不能有錯別字,善留回轉余地啥的,還有一定的格式絕不能錯,比如逢皇帝太祖之類的字眼要抬高一到二或是三格什麼的,如果不小心寫皇帝或先皇帝的名諱有殺頭的可能,總之,庭霜很擔心。
  琴書一笑:“放心,這個我懂,寶哥讓我留下幫你處理文書就是考慮到了這些。”
  庭霜想到他在探花身份入翰林院做編修,常接觸這些文件,應該是比較熟了,暫時放了心看他怎麼弄。
  琴書拿出准備好的奏折,凡奏折都是以黃绫做封套,裡面是白紙,往上寫內容,寫完簽名,然後拜折發出就行。可是庭霜發現,琴書拿出的折子上面已經有了簽名,是寶琪的親筆簽名。
  “這是什麼意思?”庭霜搞不懂了,都是先寫完內容再簽名,哪有在空白折子上簽名的?
  琴書一笑,告訴他原因。原來皇帝怕庭霜資格淺,旁人小看不服指揮,所以許他有直接向皇帝上奏之權。寶琪又怕他人微言輕,上了奏也沒人答理,於是准備了幾個空白折子,預先簽上自己的名,庭霜可以根據情況,把自己的名簽在他後面算是兩人聯名上奏,更有份量。或是直接以他的名義上奏,一旦有什麼意外需要追究責任時,或是得罪了某些人,由寶琪一力承擔。
  
  庭霜明白了寶琪意圖,呆了半晌才說:“他都不知道我在上面寫什麼,就算他一份?”
  “沒錯。”琴書答,“你簽了名,責任你們兩個同擔,你不簽名,由他一個擔。這樣的折子,如果沒有身在前線的統兵大員簽名,僅你單獨上奏是沒有份量的。”
  “他……”庭霜癡癡的說,“真是把他的前途和性命都交到我手裡了。”
  “他相信你,如果你犯了什麼錯誤或是要參奏某個大官,願與你同擔責任。”琴書說著晃晃手裡的筆笑道,“不過,有我把關,不會讓你犯錯的哦。”
  
  奏折寫好,庭霜鄭重在寶琪的名字後面寫下自己的名,這個折子發出去,侵犯多少人的利益,得罪多少人,所有後果和壓力第一個壓在了寶琪的肩上。
  庭霜正式走馬上任,准備把平南大軍的總糧台設在開封,想到當年是多麼淒惶地離開,現在則是以四品糧台督辦的身份回去,也算報了當初受氣受辱之仇,至於暗害自己的陳家嘛,這筆賬到了該算的時候了。

104、走馬上任 ...

  沒多久,皇帝旨意下來,國債暫緩,只同意平南軍抽厘金供應軍需,陝西河南湖南湖北四省厘金都歸平南軍支配,戰後是否繼續實行以後再說。庭霜接到旨意不得不佩服皇帝的精明,現在陝西在叛軍王輔臣手裡,湖南湖北還被吳王占據著,皇帝的意思分明是,想要錢是吧?地盤分給你了,打下來才可以征稅,等於在寶琪鼻子前面掛根胡蘿卜逼著他盡快平定那幾處許給的地盤,這招倒是頗高明。
  雖然很佩服皇帝的眼光和精明,庭霜卻不滿他的偏心,憑什麼江南財賦都給了順承王的靖寇軍,寶琪的平南軍得自己籌饷,陝西和兩湖三個省還在敵人手裡,征個毛的稅,等寶琪做出個樣給你瞧瞧,看你再偏心順承王那幫廢物。心裡不滿歸不滿,目前也只能把主意打到剛剛平定下來河南一省。
  
  庭霜打算把大軍糧台放在水陸交通方便的開封,帶的人自然要帶琴書去,平安是從小跟自己的僕人,得帶著他方便跑腿,老二老三想去,可是琴書說要避嫌,不能帶。只能另外帶幾個聰明能干的,史傑推薦了兩個可靠的人,把他的用人經傳給庭霜。
  用人對於成就事業至關重要,有德才兼備者最好,如果不行,寧可用有德無才的笨蛋,也不可用有才無德的小人。踏實肯干有時比聰明伶俐要有用的多,聰明的人如果不好好干,作用為零,踏實肯干的人好好教導,將來可當大任。史傑挑伙計挑女婿,無不是遵循這幾條原則。
  庭霜虛心受教,以前在網上看YY文多了,看到聰明的主角一個點子扭轉乾坤覺得很爽,可那是小說,真的到真刀實槍辦實事的時候,還是要把德行放第一位,踏實誠樸謙虛低調的人是首選,聰明浮躁的人慎用。
  
  庭霜把人選好,又細細囑咐家裡,先交待老二好好打理家裡生意和地裡的活,有些富戶逃到京城,留下的房地可以趁便宜買下來。再交待老三庭柯,脂粉店生意暫停,把布匹趕緊做起來,因為大軍被服是個大宗,吃不下這一大樁生意要找人合作。
  再交待負責騾馬場的張五哥,想法子多買騾馬供運輸之用。又交待負責釀酒的耍猴人,清淡的果酒暫停生產,改釀武人喜歡的烈度較大的酒,耍猴人知道生意發達的轉機到了,興奮地接下這個任務。
  再吩咐負責糧行和種地的小葉,糧食是最重要的,一定要上心,
  最後交待管理藥店的庭秋,他現在長成了大小伙子,生意上也逐漸老練,庭霜特別交待注意事項,把好進藥關,保證質量,價格不可抬高,庭秋不解,現在正是自家擴張生意的好機會,怎麼藥品價格仍然和先前一樣。
  
  庭霜認為,利用職權抬高藥價賣到軍營,很可能被御史參個假公濟私,再說,敬德堂的藥再好,也只是在長平縣打響了牌子,並沒有推及全國,如今供應軍營就相當於幾萬十幾萬人做了免費宣傳員,只要藥好,等戰爭過後,牌子將在全國范圍打響,這個益處就不可估量了。
  “當然,前提是藥一定要好。”庭霜再次強調質量問題。
  負責配藥的藥師黃新表示,他家的方子絕對是好,尤其是諸葛行軍散是治時疫的良藥。
  這裡把在藥店配藥的人都稱為藥師,湊巧敬德堂的藥師姓黃,所以人家叫他黃藥師。這名字讓庭霜一頭黑線,也顧不上糾結名字問題,只警告說:“你的藥好賣的多,你抽成就多,否則就卷鋪蓋。”
  黃藥師說:“我家祖傳藥方最是靈驗,先前人家說我家的藥不好,不是因為故意偷工減料,而是因為有幾味重要的配料不好買,所以不得不用次貨。”
  庭霜又跑了一趟壽蒼縣,找到相熟的韋老板,請他負責用藥的原材料供應,務必要把好質量關。韋老板為人正派,對庭霜也多有幫助,自然不會辜負囑托。
  
  庭霜把家裡一攤子事安排好,正要出發,卻見家門口一個滿面風塵衣衫褴縷的婦人畏畏縮縮地朝他看,庭霜正要問她,發現那婦人居然是芙蓉。
  “怎麼是你?”
  不管她怎麼落到這一步又怎麼有臉上門,庭霜都想揍她一頓,可是前世裡禮讓婦女的習慣還保留著,最終沒有上手揍她。
  “大少爺,求你救救我。”芙蓉哭哭啼啼,大略說了經過,她卷款逃了後,和相好的在一起混了兩年,後來相好的吃了官司急需用錢,正好沉家找伴讀,於是就把主意打到庭芝身上,弄了一筆銀子,後來她的相好的卷了銀子扔下她逃了,正值戰亂時期,她一個婦道人家沒有活路,只得一路要飯到這裡找兒子。
  
  庭霜冷笑:“你還記得你兒子,既然把他賣到沉家,你該去沉家找,到這裡做什麼?”
  芙蓉嗚嗚哭著,非常傷心:“我知道我錯了,我又餓又冷,病了好些日子,好不容易撐到這裡,我想芝芝,如果沉家不是好人家,我死也不會把芝芝帶到那裡的,嗚……”
  李嬸也是做母親的,看她可憐,起了恻隱之心,勸道:“大少爺饒了她罷,她是眼皮子淺的婦人,終究沒干什麼傷天害理的壞事,好歹她也給小少爺找了個一起讀書的好朋友,要不然咱家還認識不了沉家呢。”
  “她要給芝芝找朋友找老師也行,可是不能收錢呀,那是賣孩子。這麼沒人性的東西你還替她說話。”庭霜嘴上說得凶惡,卻也不忍心真把她趕走,外面兵荒馬亂,她一個女人又有病,真趕走了定是死路一條,畢竟她和庭芝母子連心,真要把她置於死地,庭芝也會一生遺憾,按現代人道主義做法,就算敵方的傷病員也得收留治病,況且她只是個可悲可恨的女人。
  
  “你要留在這裡也可以。”庭霜給她約法三章,“不許讓人知道你是芝芝的母親,不許再勾搭別人,你在孟家只能是奴婢身份,好好干活,一切都聽李嬸的安排,我回來發現你不安份絕不輕饒。”
  芙蓉趕緊答應了,亂世之中有個安身之所已經是極不容易的事了,再苛的條件也答應。
  
  庭霜安排好一切,帶琴書和平安幾個向開封出發。為防萬一,又托付胡君憲幫著籌集糧草。
  胡君憲在邸抄上看到皇帝下令將哄抬糧價,與叛軍暗通款曲的商人立斬的,只覺得脖子後面冷嗖嗖,幸虧當初聽了庭霜的話,沒有賺那殺頭的錢,否則被斬首的人必有他一份。自然對庭霜越加信服,表示籌糧的事一定會盡力。庭霜知道胡家基礎雄厚,商場官場都有門路,也十分放心。
  
  一路上,琴書抓緊時間給庭霜惡補了一下官場禮節,見上級什麼禮,見下級什麼禮,見平級官員,見鄉紳又是用什麼禮,初見用履歷手本,次見用官銜手本,答拜用名柬。在路上見到上級、平級又是什麼禮,什麼下馬立,勒馬立什麼的。對文職和武官,京官怎麼稱呼,半分錯不得,在鄉下禮節錯了頂多讓人笑話或斥責一頓,在官場上壞了禮可能被參個目無尊卑,前程都沒了。庭霜聽了一腦門子瀑布汗,硬是用背考題的方法背了下來,暗自發誓,干完這趟差事,老子說什麼也不干了。
  到了開封,庭霜破天荒地做了一回轎子,在戰亂期以人代畜挺不人道的,但是琴書說這是官威,還是得要的,否則會讓人指責為不尊重,同時也為了一償當初淒涼離開時發下的心願,只得擺足架子風風光光坐轎重回開封城。
  除了帶來幾個幫辦公務的人,還有李東升帶著上百名先前訓練的團練,相當於後世的“民兵”前呼後擁著威風凜凜地進了城。
  
  庭霜先不拜會巡撫知府,而是先備了禮物拜會了父親的老朋友馮老爺,向他請教了這幾年這裡的人事變化。
  馮老爺說,當年羅知府的垮台,後來得知是陳安泰搞的鬼,否則羅知府做滿一任,虧空肯定補得上,錢莊也不會倒,孟家存在裡面的款子也不至於打水漂。說著馮老爺做扼腕歎息狀。
  對於那件事,庭霜也自省過,除了客觀原因,也有他自身方面犯的錯誤,吸取了教訓,以後再不犯這樣的錯,不想再為這事計較,但是陳家毀了他家事業又企圖欺負他的事還是要算一算的。
  庭霜又問:“陳家可有錢莊?”
  馮老爺說:“宋街東頭永盛錢莊就是他家開的,陳安泰搞垮羅知府後沒兩年自己活動了個知府當上,為怕人家說他與民爭利,這個錢莊表面上是用他表弟的名字,其實是他的本錢。”
  馮老爺又說了好些陳家的八卦,最重要的是,陳家貪重利,放了幾筆賬出去收不回來,所以周轉不靈,於是就開了許多空票,如果碰上客戶擠兌,就立馬能要它好看。
  
  庭霜聽了沒說什麼,告辭離去。備下禮物先拜會了巡撫張斌。經過上回查抄家產的事,張斌也知誤會了他,又加上當朝大員阮英和沉在思的支持,尤其是皇帝的支持,也不敢再為難,表示糧饷的事一定盡力支持,不負皇帝重托雲雲。
  庭霜聽了微微一笑,開封陷落,一眾官員成了叛軍俘虜,還是寶琪趁著全殲高成軍的氣勢,一鼓作氣收復全境,軍權在手,巡撫敢不盡力嗎?庭霜不點破,只要求巡撫不誤征糧。
  接下來是拜會開封知府,陳安泰萬沒料到他會以這種方式又回來了,心裡十分忐忑。待大開中門接入府衙,敘過禮入過座,庭霜卻不開口,只是輕撇茶碗裡的沫子,很專注的樣子。
  
  陳安泰萬分不爽,知府是五品官,庭霜也是五品,但是他是皇帝特旨賜封的五品,而且現在領的是糧台督辦的差事,這個位子卻是四品,這樣算下來,自個兒還比他低了一級,真是不爽之極。
  陳安泰只得先開口:“大人來此可是有什麼吩咐?”
  庭霜很和藹地微笑:“我在想全省各地解進來的銀錢最好能托一個可靠的錢莊代理比較好,陳兄認為哪個錢莊好呢?”
  
  錢莊代理公庫有個好處就是用公家的錢做生意投資無須付利息,等於白用公家的錢,缺點是公款只能短期調動,如果不能好好利用,就是白給公家干活。有投資門路的錢莊,代理公庫是個好路子,就算白當差,能夠代理公庫,在客戶心裡的信用等級也能暴漲。總之,好處是大大的。
  陳安泰見他問起,便把開封府數得著的錢莊數了一遍,他記憶力驚人,八家大錢莊,十幾家小錢鋪,開在哪裡,資本多少都記得不差。庭霜也不得不佩服。在他認識的人裡,也只有琴書能跟他相比。
  “陳兄好記性,不愧是家裡開過錢莊的,真是厲害。不知陳兄覺得哪家錢莊更可靠些?”庭霜又擺出一副求教的樣子。
  
  陳安泰猶豫了一下,利益當前,他還是忍耐不住誘惑,說:“永盛不錯,資本大,信譽也好,還有義源也不錯,是好幾十年的老店了。”
  “就依陳兄說的,由永盛代理平南軍糧台的公庫,一應公款往來都由其辦理如何?”庭霜很純良地望著他,征求意見。
  陳安泰心裡怦怦跳,這樣一張大餡餅就放在了面前,不由得人不動心,庭霜見他猶疑,又說:“本官打算先在開封府設卡抽厘,還請陳大人配合。”
  陳安泰見他有求與己,想他是為了得到地方配合能完成差事,才主動示好,稍放了心,當即把永盛代理糧台公庫的事敲定下來,賓主盡歡而散。
  
  回到下處,平安不理解問:“陳家幾年前毀了咱家生意,大少爺還與他和好?”
  庭霜覺得好笑:“難道我氣勢洶洶提把菜刀過去就頂事?那他不是早有防備?”
  平安有點明白了,可是轉眼又不理解了,庭霜命他收購永盛開出的銀票,平安看出來他要對付陳安泰,只是不明白這樣做是怎麼回事,奉行不理解也要支持的原則,領命下去辦事,摩拳擦掌准備和陳家大戰一場。

105、身陷絕境 ...

  庭霜籌到第一筆糧食和款子興沖沖親自解運到平南軍,准備見到寶琪好好掐他的脖子,不許他放縱手下官兵搶掠奸那啥,到了軍營卻只見到耿相華,原來寶琪這家伙聲稱去湖南打吳王,卻半道秘密拐去陝西打王輔臣了,只命副將立著主將的旗幟南行,自己帶了一支輕騎突襲王輔臣的兵營。庭霜萬分失望,罵這臭小子不地道,明打湖北暗打陝西這麼機密的事居然瞞著他,等見著他,一定揍得他滿頭包。
  更多的是擔心,聽說王輔臣這家伙也是久經沙戰的家伙,不知道寶琪槓上他能討到便宜不,為了行軍迅速,這厮居然沒帶大炮。焦慮不安中等到捷報,寶琪偷襲成功,已經大獲全勝,殲滅了王軍的主力。庭霜又喜又憂,喜的是寶琪繼續建功解除了後方之患,憂的是下一步對抗是更難對付的吳軍,忍不住又埋怨皇帝,干嘛把這難啃的硬骨頭讓寶琪去啃。
  
  大戰過後要料理傷亡,需要大量的藥品,長平那邊的庭秋和黃藥師帶著伙計連夜趕制,救命防病治傷的藥保質保量的供應到軍營,藥瓶上還印著敬德堂的字號,士兵們用了藥後覺得藥效很好,自然記下了孟家的牌子。
  寶琪又開始了對陝西全境的肅清,嚴厲鎮壓暗通叛軍官員和商人。庭霜去了封信勸他,勸他不要擴大打擊面,最主要的敵人吳王還在,那些牆頭草們沒必要嚴打,否則把他們逼急了徹底倒向叛軍那邊就不好了。
  寶琪看了信直笑,問庭芝:“你知道‘廣泛統一戰線’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庭芝抹汗,“大哥的怪詞很多,也不知道他從哪弄來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領會精神。”
  寶琪揚揚手裡的信:“其實就是為免引發變亂,不宜誅連太甚,首惡必究脅從不問。但是你大哥說了一堆新詞,什麼團結可團結的,爭取中間派,打擊頑固派,最大限度孤立對方,壯大自己的力量。真好笑,但是很有用。”
  “是啊。”庭芝也贊同,“歷朝對叛逆無不是誅九族,鎮壓太過反而逼得人挺而走險。”
  雖然庭霜用的詞太過新潮太過古怪,但是寶琪還是領會了精神,只鎮壓了少數王輔臣的頑固黨羽和部分激起民怨的奸商,其他的和叛軍來往提供軍需的商人都從寬處置罰款了事,撈了一大筆錢還拉攏一大批富商協助軍饷。
  
  在開封,庭霜一邊坐鎮糧台,一邊關注著陳家的動作,果然公款存入後,永盛錢莊投資在山西幾處煤窯挖礦,卻出現礦難,投資失敗本錢難回。庭霜知道後立即下了命令要求即刻提出八萬兩銀子急用,這下永盛錢莊慌了手腳,掌櫃是陳安泰的表弟孫興,急忙找陳安泰想辦法求庭霜寬限時日。
  陳安泰為人精明,至此也懷疑庭霜是有意下套,也知道他不可能放永盛一馬,於是去找以前和孟家相熟的老朋友馮老爺求情。
  庭霜做為難狀,好一會兒,才答應先提五萬,並嚴厲威脅:“吞沒公款其罪不小,誤了軍需更是要抄家封門的。”
  
  孫興嚇得屁滾尿流,回去趕緊籌錢,可是五萬銀子短時間根本湊不出來,遇上緊急情況,也只能請錢業公會出面,向同行求救調頭寸,可是同行援手,也是救急不救窮,永盛的財務狀況已經敗壞,要救如井裡救人,不好下手。這個時候,庭霜指使人用事先買下的永盛錢莊的銀票提現銀。
  永盛做生意不地道,按說錢莊做生意應該發多少銀票就存貯多少現銀,而他卻發了幾萬銀子的空票,庭霜只用三萬銀票提取登時就要了它好看。
  沒有現銀子可提,庭霜的手下鬧起來,威脅說要上衙門報官,永盛的資本是陳安泰的,倒不怕告,可是這名聲一出去,客戶們恐惶,紛紛提現,再加上庭霜逼著立提五萬銀子公款,同行們看到永盛開了這麼多空票,救也救不出來,索性不管,於是永盛很快在擠兌的風潮下倒閉,庭霜還以吞沒公款的名義查封其所有產業,包括房子土地,再拿寶琪預先簽過名的奏折參劾陳安泰吞沒公款。
  朝廷上看見是前方的統兵大員在前線上奏,自然不便駁斥,將陳安泰撤職,命令其迅速補上所欠公款。
  
  陳安泰看著庭霜一副子壯志得躊的樣子,心裡徹底明白這是他下的一個局,設套把永盛引進坑裡再下手整垮,現在的他已經不象三年前的懵懂少年,渾身上下都充溢著一種自信沉穩的氣度,而這些,都來自於實力的強大和心智的成熟。
  “真是三日不見刮目相看,孟兄已非吳下阿蒙,以後青雲直上指日可待啊。”陳安泰微微冷笑。
  庭霜也回以微笑:“陳兄過獎,卻不知道陳兄以後是否也能重整旗鼓繼續青雲直上?不過,這不是小弟該管的事,還請陳兄盡快補齊公款,免得小弟差使難做。”
  “孟兄手段高明狠毒,殺人於無形,小弟佩服。”
  “小弟的手段哪裡比得上陳兄,是永盛自身有問題,眼光不准投資失誤,又開了幾萬銀子的空票。十年前四大恆聯手擠兌義源,結果人家做生意地道,從未開空票,被擠兌仍然屹立不倒,反而聲譽更好。永盛如果象義源那些遵守營業規則,它自然立於不敗之地,怎麼會倒?陳兄把這功勞算在小弟頭上,實在是過譽了。”庭霜很誠懇地指出陳家失敗的根源。
  
  陳安泰也是做事爽利的光棍,該自己承擔的事不會混賴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這次永盛關門,說到底還是經營不善,庭霜只是推了一把而已。
  “不過,小弟要提醒孟兄,得意不可忘形,免得高興過頭眼皮朝天栽了跟頭。”陳安泰笑得誠懇。
  “陳兄好意,小弟謹記,倒是陳兄要好好吃飯休息,別氣壞了身子不值得。”庭霜笑得更誠懇。
  兩人兄弟相稱,親熱的就象好久不見的老朋友,不知道的人哪裡想得到這兩人是誓不兩立的仇人。
  只是庭霜笑中帶著得意,陳安泰笑中帶陰狠,就這麼就樣認輸可不是他的作風。
  
  寶琪整肅了陝西全境,這才放心南下對陣吳軍。可是吳王是打江山的功臣,老奸巨猾又深谙戰事,絕不是好大喜功的高成和剛愎自用的王輔臣可比。他先佯敗退走,把寶琪誘入口袋,等平南軍占據了宜城,再派人四面合圍包抄。
  寶琪退守到襄陽,急命人火速求援,偏偏靖寇軍在閩浙戰場和閩王的軍隊膠著,只派人說要寶琪堅守兩個月等到殲滅閩王的軍隊,就會馳援。
  寶琪接到信件氣得摔在地上,大罵:“等他滅了閩軍再來馳援,我們早餓死了。”
  庭芝勸他說:“將軍息怒,如果順承王真的派軍來援,等於敞開了門戶放閩王的軍隊趁虛而入進浙江,到時江浙落入敵手,局勢更壞。”
  耿相華也明白了:“這麼說我們等順承王滅了閩王才有可能有援兵了?”
  
  寶琪生完氣也看清了眼前嚴峻的局勢,順承王的靖寇軍被閩王魯王的軍隊牽制在江浙戰場,這個地盤是萬萬不能丟的,等他消滅了閩軍再回頭馳援自己,還不知道到什麼時候了,眼下不是生氣的時候,只得想法子堅守,再看襄陽城池堅固,只要糧草充足還是可以守一陣子的。
  寶琪立即手書信件,附兩萬兩銀票,命人急送庭霜,要他想法子籌集一萬石糧,無論如何盡快運抵襄陽。
  庭霜收到手書神情嚴峻,以往寶琪與他來往文件只是簽個名,這一次除了簽名還用上了大將軍印,還用了“無論如何”四個字,可見事態緊急,再看襄陽已經被敵軍包圍,運糧過去是千難萬險,可是再難也要想法籌到。
  
  庭霜立即命手下分頭籌糧,強行搜刮了開封及附近地方所有糧店,籌了過半就急命裝車啟運,又交待琴書繼續籌剩下的糧食。
  “萬一我回不來,這裡就交給你了。”庭霜鄭重向琴書交待事情,他也知道突破敵軍的包圍線把糧運到是極困難極危險的事。
  琴書抹把眼睛,壓住擔憂和悲傷,表示一定把剩下的事辦好。
  
  庭霜帶了直屬自己的民兵押糧,還有鎮守開封的一部分兵馬,押著糧車用最快速度到達襄陽附近地區。
  寶琪派出來的探馬看到糧隊急忙上前接引。
  庭霜趕緊問襄陽的情況。探子說,雙方經過幾次交戰,平南軍的箭矢用盡就用石塊木料扔下去阻擋攻城的敵人,石塊用完就拆民房,將磚木什麼的統統往城下扔,城頭都是滿滿的鮮血和腦漿。
  寶琪苦苦支撐等待援兵,眼裡流的都是血。
  那探子口才極好,一番描述驚心動魄,再現當時慘絕人寰的攻防戰。
  庭霜聽了萬分悲痛,心急如焚,再問援兵情況更不樂觀,順承王的靖寇軍在閩浙戰場被敵軍牽制住,為了立保江浙不失不能馬上發兵馳援,總之一句話,等援兵很難,援兵不到只能靠城池堅守,要堅守必須得有糧草,否則不戰自亂。
  
  庭霜跟著探子登上旁邊的山頭用望遠鏡一望,只見黑色旌旗林立,襄陽被圍的水洩不通,看來吳王是勢在必得,非得拿下襄陽不可了,庭霜在小說裡看到,襄陽是北上南下的門戶,位置急重要,是兵家必爭之地,再看密密麻麻的敵人兵營和連綿不斷章法有度的兵營,除非有十萬大軍馳援才能打破一個突破口,否則突圍也是很難的。
  庭霜查看地形再看雙方兵營,再搜刮所有腦細胸,把所有軍事電影和論壇書籍看過的東西過一遍,也沒找到能突破包圍的法子。
  李東升看他又愁又急,安慰道:“別急,小寶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偏那探子腦筋太直,說:“帶兵將官守土有責,當與城共存亡,以死報君恩。”
  李東升和平安狠瞪這個沒眼色的探子一眼。
  
  “他與城共存亡,我就與他共存亡,沒什麼大不了。”庭霜下了決定,也不急了,開始想法子,問探子:“附近可以村莊或是山頭可以存放糧草?”
  “西邊有一座牛首山,還算險要,可以暫避。”探子指著襄陽城附近的一座山頭。
  庭霜帶人押著糧車上牛首山,經過山下一處村莊,只見村子荒涼,一片蕭索不見炊煙,連人氣都沒有,只有一個面容枯槁的老人靠在破土牆上曬太陽打盹。
  庭霜過去詢問:“這位老丈,可知這村子裡可有人家能給我們燒鍋熱水熱飯?”
  老頭抬了一下眼皮,說:“吳軍一來,把所有糧食都搶走了,現在村裡只靠樹根草皮過活,連鍋都被征去打造兵器了。”
  “連鍋都沒有。”庭霜沮喪,再看村裡人陸陸續續從屋裡探出頭來,一臉菜色眼裡都是恐懼和戒備,幾個小孩子胳膊腿都瘦得跟麻桿似的。
  庭霜心生憐憫,道:“我這裡有糧食,給你們幾十石暫渡難關。”
  
  那老頭一聽,幾乎不敢相信,待看到庭霜領人從糧車卸下袋袋糧食,感動得老淚橫流,領著全村老幼磕頭道謝。
  庭霜趕緊扶住:“老丈請不要這樣,折死我了。在下有事相求。”
  這個村叫呂家村,那老者是村裡的裡正,姓呂,是種地打獵的好手,庭霜有求於他,就是想求他帶路,把糧食藏在牛首山一處可靠的地方。
  “老丈可知有沒有秘密小道可到襄陽城內?”庭霜萬分期盼地看他。
  呂老頭干脆地答:“沒有。”
  庭霜萬分失望,只好另想法子,在牛首山藏好糧食,再帶一幫人以呂家村為根據地重施舊技,就是挖地道,希望能通過地道打通一條通襄陽的路。
  呂家村的村民不明白這些人做什麼,也幫著他們打掩護,運土挖地什麼的。
  
  庭霜督促著手下連夜開挖,眼看挖了三天,快挖到敵營下面,只要挖到城裡,就可以打通糧道了。
  不料挖到第四天,居然被敵人發現,敵軍為防城裡用地道偷襲,也嚴密監視地下的情況,所以很快發現有人開挖地道,用開水澆灌,又派了一隊人馬殺來。
  庭霜趕緊領著人逃回山裡,藏到山洞中。到這一地步,庭霜想哭都哭不出來,所有的路子都成了絕路,難道這就是他和寶琪的葬身之地?
  大不了,和他死在一起好了。
  
  “圍攻襄陽的兵馬中有哪部分弱一些?”庭霜問探子。
  “都是吳軍的精銳,還有魯王的部隊,是由魯王的次子魯文傑率領,兩家合兵攻打襄陽。”
  “就這樣吧。”庭霜下了決定,趁夜偷入城內,看看城裡還有什麼可利用的資源,能不能發動群眾啥的。
  平安聽了他的決定堅決反對:“現在這種情況是絕境,寶將軍手裡有幾萬人馬被困城內,現在他只能苦苦待援,你跟著進去也起不到啥用,這不是白送死嗎?”
  “大不了我和他死一起。”庭霜已經看破,不懼生死了。
  “可是……大少爺……”平安快急死。
  “帶兵將官戰死沙場,我這運糧的也免不了責任,到時候落個軍需不供導致大軍固守失敗的罪名,還不如死了。”
  庭霜主意已定,命平安和李東升好生看守糧食,如果三天內他回不來,就把糧運回去,接濟其它軍營。
  “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少爺自蹈死地,”平安哭得眼淚嘩嘩,如生離死別。
  “烏鴉嘴,你好好祈禱,說不定我不會死。”
  平安聽了真的立馬跪地叩拜上天,庭霜哭笑不得,摸摸他的頭,道:“回去後給二少爺說讓他撥給你三十畝地,一百兩銀子,你自己討個媳婦過日子吧。”
  平安愈發哭得哽咽難言。
  
  庭霜交待了事情馬上叫探子帶路,半夜溜進敵軍大營。
  “你說魯王的軍隊防衛稍薄弱些,我們就從那裡穿過去。”庭霜說。探子也覺得有理,領著他摸進敵營,打蒙了兩個敵兵,換上他們的衣裝。
  原想著換上敵人的衣裝會順利通過敵營進入城內,只是若這樣的法子能讓對手輕易摸進來,帶兵的將官也就不用再混了。巡邏的看見兩個人影,喝問口令,兩人答不上來,當即把偷入軍營的抓了起來。
  巡邏兵把兩人捆了押到領兵的將軍帳內,領兵的將領是魯王魯之孝的次子魯文傑,奉父命聯合吳王的軍隊打湖廣,說白了就是想在打下的地盤裡搶得一杯羹。看到巡邏兵押進來兩個趁夜摸入軍營的家伙,從身上搜出官印,得知是朝廷官員,當下也沒二話,直接下令推出斬首。
  
  庭霜看著劊子手的鋼刀,眼前忽然現出寶琪動人的笑顏,千思萬念匯成震人心魂的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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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命啊。”

106、柳暗花明 ...

  話說魯文傑見抓到兩個敵方的探子,當即沒有二話,下令推出帳外斬首。
  庭霜一看現在的形勢,無論上帝真主如來耶酥,還是毛爺都不可能救他了,只能自己想辦法,當即大叫起來:“小王爺要殺我可容我問一個問題?”
  魯文傑好奇,他最喜歡捉住獵物看它們掙扎求生的樣子,然後他百般逗弄,如貓捉耗子,給它放一條出口,然後再把出口堵住,看耗子做無謂的掙扎,他從中得到愉悅。
  當即命人把庭霜又帶回來,聽聽他問什麼。
  “行,你問吧。”魯文傑做大度狀,打定主意不管他說什麼,最終還是難逃一死,然後看他燃起希望再到絕望,那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請小王爺摒退左右。”
  魯文傑摒退左右,說:“你再怎麼口舌生花,你也難逃一死。”
  庭霜不理會他什麼變態心思,只問了一句就讓他寬面條淚了。
  
  那催人淚下問題就是:“小王爺是魯王次子,就算造反成功了,無論皇位還是王位都落不到你頭上,而失敗了,抄家滅族卻少不了你的份,你提著腦袋跟他們造反圖的是什麼呀?”
  這問題怎麼不讓魯文傑無語淚流,造反本非他所願,誠如庭霜所說,成功了他落不到好處,但是失敗了殺頭是肯定的。
  
  他是魯王次子,爵位肯定是嫡長子承襲的,就算沒了大哥,還有嫡長孫,世子的位子輪不到他,何況他大哥魯文忠對兄弟們多有猜忌之心,時有排擠打壓之舉,他也是敢怒不敢言,因為老大一旦襲了王位,掌著生死大權,他哪敢有半分不馴之行。所以朝廷下令撤藩他是贊成的,撤了藩魯文忠再不能用魯王的權利壓制暗害他。可是父兄不甘心權利就這麼沒了,起兵響應吳王的造反,他做為魯家一分子,又怎能公開倒向朝廷一邊,也只得跟著他們向朝廷宣戰,心裡的擔憂和為難不敢表露,生怕被老大派來暗中監視的人看了去,惹來禍端,如今,被庭霜這麼直白的揭穿心事,如利刃刺心痛不可當。
  
  庭霜偏閱無數宮斗朝爭的小說和電視,對有爵位之家的長子次子之爭哪能摸不出三分道道,一下子正中他的死穴,暗地觀察他的臉色,只見他聽了這話,那臉色如趙麗蓉小品中所說的:白裡透著紅啊,紅裡透著黑,黑不隆冬,綠了吧唧,紫不溜秋,藍哇哇地透著那個慘那……
  知道自己的攻心戰已有效果,再接再勵:“我知道小王爺是不會做這種有百害而無一利的事的,只是受父兄裹脅沒有法子,自古忠孝不能兩全,在下很理解小王爺的難處。”
  “哼,你巧言令色只是為圖活命,休想。”魯文傑覺得自己在他面前好象腦子上寫了“傻逼”兩字,很沒面子,依然色令內荏擺足架子。
  
  庭霜一副子連耶稣都羞愧的誠懇樣,又道:“我想活命不假,但是也想為小王爺謀一個兩全的法子,無論勝敗,都能保得身家性命和後世富貴。”
  魯文傑想端架子,還是忍不住問道:“什麼法子?”
  “現在圍困在襄陽的錦鄉侯要突圍,小王爺隨便舞兩下兵器意思意思放他出去,對外只說敵寇做困獸之斗突然突圍,不防之下以至讓他走脫,也算對父兄和吳王那邊有個交待。對朝廷這邊,這件事算是小王爺暗中向朝廷投誠的誠意,錦鄉侯感你的情會上奏朝廷,等將來你們造反失敗,這件暗功可以保你的命,如果你們造反成功,小王爺和令兄也不會知道這件事。”
  “你是說要我借此機會立一功?”魯文傑沉吟著。
  
  “我是平南大軍糧台督辦,我可以給你寫一張親筆簽名的文書蓋上官印,證明你確實在這次戰役中暗中相助過朝廷,無論我是生是死,等將來你魯家被誅九族的時候,你可以拿這樣東西來保命,如果嫌分量不夠,請城裡的錦鄉侯手書一封書信做證明也可以。”
  庭霜提出解決辦法,再觀察他的臉色,心道:我好歹也是大學畢業,看過的電視比你看過的書多,看過的書比你看過的電視多,小樣,這番說辭還不震得你感激涕零把我當救星了。
  魯文傑背著手在帳裡轉圈圈,沉思許久,實在不甘心被父兄這麼拉上死路,現在一個立功的機會擺在眼前,把握住了可以保以後自家的平安,至於父兄的結果他也管不得了。
  好久,魯文傑才微微點頭。
  庭霜提了老高的心才放了下來。心道:你要殺便殺,老子英勇不屈絕不皺眉頭,磨蹭這麼長時間,嚇得人家小心肝撲通撲通跳,整成心髒病你給賠醫藥費咩?
  
  庭霜寫了張證明交給魯文傑,顧不上感歎自己主角的運勢就是牛逼哄哄,趕緊帶著探子重新趁著黑穿過敵營。這一次很輕松穿過軍營到了襄陽城下,探子打了暗號,城頭上放下繩索把兩人拉上去。庭霜按住城牆翻身而入,只覺得摸到城牆的手粘乎乎的,對著月光一看是又紅又白的東西,不知道是人血還是腦漿子,強忍嘔吐跟著探子來到寶琪的行轅。
  一進院門,看見一個消瘦的人影在燈光下正在寫著什麼,昏黃的燭光把他的身影投射到紙窗上,說不出的蕭索悲涼。
  “小寶……”庭霜推門進去,激動得嘴唇哆嗦。
  寶琪停了筆轉過身來看著他,一臉不可置信。
  
  庭霜看他又黑又瘦,雙眼布滿血絲,嘴唇也干裂滲著血,無比的憔悴,卻仍然氣質高貴儀態萬方,望之有種令人安心的力量。心想:電視上演的陷於困境的落魄之人不是胡子拉茬蓬頭垢面,渾身髒亂麼?這位倒是衣著整齊儀態威嚴,嗯,帶兵將領也得講究形象工程,一副子丐幫扮相往陣前一站,還沒開打就先在氣勢上輸半截,怎麼著也把自己收拾利索才能給士兵留下臨危不懼的印象。
  寶琪哪裡知道他在考評自己的形象能得多少分,先張開雙臂把他緊緊抱住,嘴裡喃喃地:“我在做夢麼?我真的在做夢,否則怎麼會看見你。”
  感受到他全身的顫抖,庭霜輕輕拍他肩安慰:“真的是我,你摸摸看,我是活的……哎呀……”
  
  庭霜捂著耳朵呼疼一臉哀怨:“你咬我,想死啊。”
  “我想確定我是不是在做夢。”寶琪無辜眨眼中。
  “那你干嘛不咬自己?”庭霜氣呼呼准備掐他,一瞥眼看見桌上的東西,黃绫封面,似是奏折,庭霜拿起一看,大驚,這是寶琪上的遺折,寫著敵寇勢大,己方不敵,自覺有愧君恩,誓與城池共存亡,雖有糧秣也支持不了敵寇的猛烈攻擊等等。
  庭霜對這些文字游戲也略知一二,大意是說敵人太厲害,援兵又不到,對局勢不樂觀,寶琪覺得不敵,打算與城共亡,自責不能守土,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聲明與糧草不繼無關,等於把庭霜撇清了關系。
  
  庭霜生氣捶他:“你怎麼這樣?你說過要生我們一起生,要死……”
  “要死我一個人死就夠了,”寶琪接過話頭說,“我父母早亡無須我盡孝養老,家裡也只有我一個,你家卻有一家子大小需要照顧。”
  “呸,那你也不能把責任攬自個兒身上,你死了,我……”庭霜說不下去,如果寶琪死了,他還會繼續活的,可是會活得很不開心,如果活著沒有樂趣,也沒意思。
  寶琪不想說什麼死呀活呀的,只想完成很早以前的心願,徹底和他在一起,一伸手抱住他,手指正碰到腰帶又猶豫了,這場仗自己是必然要死了,可是他卻沒必要死,何必讓他在以後的日子裡獨嘗思念之苦,倒不如絕了這份感情,斷了他的念想。
  庭霜哪裡知道他心思千回百轉在想什麼,急忙道:“現在敵軍將這裡四面包圍,我已經把糧食運到附近的牛首山,你整頓兵馬,從西南方突圍出去就可以得到糧草,大可以支撐一陣子。”
  寶琪深情地看著他,說:“你總是這麼的與眾不同,連吹牛都吹得如此清新脫俗。”
  
  庭霜正准備受誇獎,聽到後半句,炸毛起來照他腦袋上鑿了一暴栗:“老子哪裡吹牛了?小心我把青布面的鞋拍到你城牆面的臉上。”
  待寶琪聽到他和魯文傑做的私下協議,愣了半秒,轉而狠狠抱住他:“我就說你總是與眾不同,想的法子清新脫俗。”
  庭霜剛要說話,一個溫熱的唇壓了過來,帶著渴望帶著狂熱,輾轉吮吸,緊接著舌頭靈活地卷進來攻城掠地。庭霜想推開他又沒了力氣,渾身發熱四肢發軟,不自覺地迎合他,半天才想起來這是做什麼,一把推開他,退後一步瞪著眼睛做純潔狀:“你要干嘛?”
  寶琪摸摸唇又眨眨眼做更純潔狀:“聽到你的解困之計,太過激動,一時失態。”
  “你信不信我把你揍扁?”庭霜萬分郁悶,這厮真是一時激動?
  “不信。”
  庭霜點頭,我就知道我的善良形象深入人心。
  “因為你沒那本事。”寶琪再淡定地加了一句真相。
  庭霜撲過去掐之擰之踩之。
  
  寶琪大聲呼救,親兵進來聽命,寶琪傳下軍令,全軍集合准備突圍。
  庭霜又想了個主意:“我們把城裡所有的牛馬全集中起來,尾巴上綁上火把,在前百沖擊敵陣。”
  這是田單的火牛陣,不算原創點子,但是很管用,卻見寶琪奇怪地瞅了他一眼,道:“城裡早已糧絕,快到人吃人的地步,哪裡還有牛?”
  蒙蒙曙色中,庭霜看見眼前的士兵個個憔悴枯槁,面黃肌瘦,有的甚至連站都站不穩,柱著長槍才能站立。
  庭霜眼裡一酸流下淚來,道:“都怪我,如果我早點到就好了。”
  “這關你何事,你已經盡全力了。”寶琪安慰他,“是吳賊太狠,燒光搶光了所有村子,才陷我於絕境,與你無關。”
  “靠,趕上日本鬼子了。”庭霜悄悄罵了一句,再看那些士兵無比消瘦枯槁,可是精神還算不錯,想必寶琪做了不少思想工作,才能勉強維持住他們的戰斗力。
  
  寶琪簡要做了戰前總動員,大意是糧食已經運到,就在附近牛首山,今天突然襲擊沖出去,可以反敗為勝。
  士兵們對取勝已不報指望,但聽得“糧食”二字,眼睛冒出希望的火光。
  寶琪迅速整頓兵馬,下令埋鍋造飯,三更突圍。庭霜看那鍋裡都是樹皮樹葉煮的水連米粒也不見,再看寶琪也跟士兵吃的一樣,忍不住眼淚撲撲的掉。
  寶琪又好言哄了半天,到三更時分,所以兵將都悄悄待發,戰馬都上了嚼包了蹄。一聲令下,打開城門沖了出去,突破點自然就是魯文傑的部隊把守的那個方向。
  魯文傑已經暗中下令手下將士,扯開嗓子叫喊一番,再拿弓箭嗖嗖幾下,執刀動槍虛晃兩陣做做樣子,讓寶琪的三萬兵馬迅速突圍出去,等吳王得知,集合兵馬趕來時,他們已經跑遠了。
  
  寶琪帶著兵馬,晨光奉命護著庭霜,一行人一氣不停沖到牛首山,平安和李東升幾個看見他們平安回來,都高興地咧嘴直笑,趕緊帶人做飯。
  寶琪顧不上歇息,帶著人布置防衛,只怕天亮時分敵人就會追來。
  平安慌張來報:“沒有煮飯的鍋咋辦?”
  “笨蛋。”庭霜照他後腦勺一巴掌:“你不會用竹筒?”
  平安摸摸後腦勺吐吐舌頭,趕緊帶人砍下山中的竹子,在竹筒裡裝了米再裝水,封好口扔火上。
  庭霜看著做飯的人忙亂,忽然想出一個主意,行軍時帶鐵鍋很不方便,如果給每個士兵弄個鋼盔,戰時戴頭上保命,不打仗時可以拿它煮個熱湯啥的,這些等以後再說,眼下先把即將追來的吳兵對付了。
  寶琪擰著眉查看地形,尋思著這麼些人馬,如何對抗吳王大軍,庭霜看他疲憊不堪又無比消瘦憔悴,很是心疼,勸道:“放心吧,我們靠著地勢可以守得住,呂老丈可以幫我們找有利地形,毛爺說了,只有發動群眾才能贏得戰爭,只有依靠群眾才能勝利。”
  “嗯,說得對。”寶琪贊同,“你去請你的毛爺來幫著參贊軍務吧,我會保舉他當大官的。”
  “呸,人家才不稀罕在你個毛頭小子手下干呢。”庭霜翻他一眼,“毛爺來了,肯定要做你大將軍的位置……”
  停,毛爺來這裡會怎麼做呢?做為一個傑出的軍事家,毛爺最善長的就是在敵後打游擊戰。
  庭霜眼睛一亮,叫道:“哎,不用毛爺親自來,我也可以想辦法。”

107、游擊戰 ...

  
  吳王親自率大軍氣勢洶洶殺過來,寶琪帶人扼守山口狹窄處,占據有利地形,扔下大木頭和石塊,砸得敵人鬼哭狼嚎,吳王暫時退兵,下令守住山口,形成包圍之勢,想將他們困死。
  “看來他是非要把我困死不可。”寶琪舉著望遠鏡看,
  庭霜說:“我們硬沖不行。”
  “依你說怎麼辦?”
  “繞到敵後打游擊啊。”庭霜亮出法子,歷史證明,在敵後開展游擊戰是很有用的,比硬碰硬要強。
  寶琪眼睛一亮,有了主意:“對,吳王舉大軍來攻襄陽,他後方必是虛的,如果我領一支輕騎攻其必救,襄陽之圍必解。”
  “你是說圍點打援是吧?”庭霜也懂了,“吳王的必救之地是哪裡呢?難道你想打昆明?不行,太遠了,只怕在路上你的兵馬就消耗掉了。”
  “不是。”寶琪詭異一笑:“我打的是長沙,那是吳賊的糧台所在,他的兒子和家小也在那裡,他的兵馬也是在那裡休整。”
  
  然後幾個人一合計,決定把人馬分成兩路,一路暗中奇襲長沙,一路留在牛首山,掛著主將旗號,吸引吳王的注意力和兵力。
  問題是誰留下,誰去打後路。寶琪猶豫了,留在牛首山吸引吳軍主力的那支兵馬將會承受巨大的壓力和風險,把庭霜留下他捨不得也不放心,可是要庭霜帶兵去打吳王的後路他更不放心,這家伙主意雖多,做謀士可以,卻不是打仗的料,他太仁慈過於害怕流血傷亡,只怕到時他的婦人之仁會壞了事。
  庭霜看他為難,主動請命:“我留下對付吳王。”
  寶琪癡癡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庭霜拍他:“醒醒,聽到我說話沒有?”
  寶琪雖然萬分擔憂,但是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法子,只得把晨光留下來保護庭霜,下了嚴令:“他要是少根頭發,你自己抹了脖子去,別來見我了。”
  “屬下遵命。”晨光大聲答應著。
  庭霜捶了寶琪一下罵道:“混蛋,你干嘛那麼凶,憑什麼要人抹脖子。”
  
  呂老頭對牛首山地形很熟,為寶琪一路人馬帶路,從後山走了一條極偏僻險要的獵人小道,士兵們缒著繩下去,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了吳軍的控制。
  只留下庭霜帶著三千人馬承受吳軍主力猛烈的攻擊。
  吳軍還拉來兩門大炮,對著山頭猛轟,庭霜的人縮在山裡不敢出來,想起紅軍反圍剿時白軍圍剿根據地也是如此,一旦大規模搜山也不好辦。
  “哎,晨光,上回你主子帶的那四門紅衣大炮呢?”庭霜想起己方那大炮來,如果有大炮就好辦了。
  晨光沮喪:“攜帶不便,拖慢行軍速度,所以擱半道上了。”
  庭霜長歎無語,大炮這東西雖然威力巨大,可是太笨重,運送非常不方便,如果當初交戰時高成叛軍能盡快運到大炮,那時長平城內的地雷還沒來得及造出來,肯定是城陷人亡了,可見大炮固然有力,如果運輸不便拖慢行軍速度跟沒有一樣。
  “若逃過這劫,我一定想法子弄個好運送的大炮,就是不知道現在能不能頂得住。”
  庭霜憂郁地看著山下猛烈的炮火和嗖嗖射上來的亂箭,也想不出好法子,待看到敵軍惡狠狠在大炮掩護下從山下殺上來,也只得一邊發著抖一邊指揮人從山上滾下巨木大石。
  
  寶琪下令士兵捨棄所有辎重,只帶著幾天的干糧連夜趕路,耿相華勸道:“這樣子拼命趕路,士兵們都要頂不住了。”
  “我就是要盡快趕路,”寶琪頭都不回說,想到庭霜在山上苦熬苦撐,不知道生死如何,只知道如果他快點趕到長沙,吳軍主力必然後撤援救,只有這樣,庭霜那邊的壓力才能減下來。
  鎮守長沙的是吳王的女婿夏應林,原本他為吳王守後方,供應軍需糧草,可是某天早晨,忽然城外出現一支人馬打的是朝廷軍的旗號,揉眼再看,的確是朝廷軍的隊伍,可是這支人馬從哪裡來的?
  順承王的靖寇軍被閩王魯王部隊牽制在閩浙戰場,寶琪的平南軍被吳軍主力圍困在襄陽,那麼這支從天而降的軍隊是哪來的。
  
  正在夏應林手足無措之際,寶琪亮出平南大軍主將的旗號,在城外叫陣,說已經殲滅了吳王軍隊,命其獻城投降。夏應林一見到他,第一反應就是吳軍大敗,以致平南軍乘勝南下,哪裡想到是魯文傑暗中通敵,放寶琪突圍,寶琪又迅速分兵來抄後路。如果夏應林夠聰明的話,挺過幾天飛馬報給吳王,吳王再回兵,到時寶琪面臨腹背受敵的危險。
  只是那夏應林是草包一只,並沒有想到寶琪會在吳王的鐵桶中突圍,只以為他是殲滅了吳軍才得以到此,登時嚇得面色如土,當然他也是很講氣節的一只,萬萬不肯投降,所以英明無比的——棄城而逃,又很義氣地帶著吳王的次子,到時候也能撈個護主有功的名聲。
  沒了主將,城裡自然沒有斗志,寶琪不費吹灰之力拿下長沙。
  
  這裡庭霜還縮在牛首山,根本不敢和吳王對陣,反正糧草還算充足,就藏在山裡耗下去。吳王惱羞成怒,下令人馬進山搜索。牛首山是個小山,根本經不住吳軍十萬人馬進攻,庭霜只能帶人在山溝東躲西藏,能撐一時是一時,就連做飯也是趁著晚上看不見煙的時候做了,做一頓吃幾天,庭霜這輩子沒受過這等苦,吃幾天涼飯,連口熱水都喝不上,還沒日沒夜的擔驚受怕,精神處於高度緊張,沒幾天就胃裡時時作疼,疼起來直冒冷汗。疼時拿出寶琪的金柄小刀,戳地上的枯樹根,一邊戳一邊罵:“臭小寶,都是讓你害的,如果不是為了你,我現在在家裡好好種地不好嗎?等你回來我掐死你,你可千萬要回來哦。”
  
  一邊罵著,胃裡疼似乎減輕了些,庭霜握著小刀沉沉睡去,迷糊中看見寶琪一臉欠抽的笑,象只狐狸,還把爪子搭他肩上又不老實的左摸右摸,說:“我立了大功,封了王,娶你當老婆好不好?”
  說著,屁股後頭狐狸尾巴還得意地直撲嗒。
  庭霜生氣揮拳過去,罵:“混蛋,憑什麼我當你老婆,你當我老婆還差不多。”
  寶琪又得瑟地笑:“哦,這是你親口說的,讓我當你老婆,那你養我一輩子,不許拈花惹草。”
  上這家伙的當了,庭霜氣得又揮拳。
  
  “哎呀,你怎麼睡覺都不老實。”一個聲音抱怨。
  庭霜睜開眼睛,只看見晨光一臉哀怨的揉揉鼻子,再看遠處已經沒有敵軍的旗幟。
  “別看了,吳軍撤了。”
  庭霜爬起來登上一處高高的山坡,果然不見吳軍的兵營,高興的蹦起來:“太好了,看來小寶已經成功抄了吳王的後路了。”
  高興完轉念一想,吳軍殺回去解長沙之困,而且和岳州衡陽兩處叛軍行犄角之勢,寶琪那邊的形勢並不樂觀。
  庭霜撓撓頭忽然一拍腦門叫道:“對了,不能直接對抗,我們可以打游擊。”
  “什麼叫打游擊?”旁邊的人問。
  “就是在運動戰中消滅敵人,操作方法就是敵進我退,敵退我追,敵駐我擾,敵疲我打。”
  “好主意。”所有人都振奮起來,准備追擊敵人。
  庭霜更振奮,毛爺的游擊戰術是不會錯滴,是經過實踐檢驗滴,如果有什麼閃失,那是他的理論有問題,不是我的實際應用出問題。
  (毛爺:咳咳,我說的是敵退我追,沒說敵退必追。領會精神。”
  倒是晨光謹慎小心,也粗知兵法,觀察了吳軍後隊,發現旗幟整齊秩序井然,有大將斷後,這種情況是不能追的,否則會被打個落花流水。
  庭霜用望遠鏡仔細觀察一番,也覺得貿然追過去怕是不討好,只得采用第二方案:敵駐我擾。
  
  晚上,吳軍安營,庭霜親自帶人在敵營呐喊,做出夜襲的樣子,還做了一個帶手柄的搖輪,一搖手柄,轉到輪子上的輪片打到一面鼓上,造成馬蹄聲的音響效果,戰斗中很象千軍萬馬正向這裡襲來,又派強弓手用火箭遠遠地射向敵營,等吳軍騷動起來,帶著人撤回睡覺。
  吳軍也是深經百戰的精兵,起初嚴陣以待,繼而發現敵人只是搔擾不敢真的攻擊,於是只派巡邏隊應付,其它人並不驚慌。
  但是,庭霜發揮死纏爛打的精神,第二天依舊上演搔擾戲碼,擾完回去睡覺。
  第三天,依然如此。吳軍在前面趕路,庭霜帶著他的三千兵馬在後面悄悄尾隨,趁對方夜間安營時騷擾。吳軍看出他只敢騷擾不敢攻擊,也不理他。
  第四天,庭霜下令全軍系甲准備好刀槍松脂之類。
  “我們帶油脂過去做什麼?”晨光不解。
  “今晚我們不是去騷擾,是真的和他們干一仗,發現糧草辎重就燒了它。”
  晨光贊賞地豎起大拇指。
  
  吳軍以為他又是故伎重施,並沒有在意,卻沒想到這次是真的殺了過來,還燒了好幾輛糧車,被殺得人仰馬翻,死傷好幾百人。吳將氣得咬牙切齒,揮軍追過去准備厮殺,庭霜再發揚“敵進我退”的方針政策,看敵軍追來趕緊開溜後退。
  吳軍要馳援失陷的長沙也沒法子在他身上耗時間,追了一陣又返回頭繼續趕路。
  第五天,庭霜再次帶兵馬襲營,這回不是攻擊,而是騷擾,擾完就溜。吳軍嚴陣以待,卻發現對方只是虛張聲勢,等己方准備好厮殺時,對方已經跑沒影了。
  庭霜一邊在後面追擊騷擾,一邊指使李東升和平安在路過的州縣買了硝黃之類的東西做了一些簡單的地雷,晚上騷擾時扔些個,敵人追過來時在經過的路上埋一些,這些雷是緊急造成,殺傷力不大,但是造的動靜不小,弄得吳軍人心慌慌,更要命的是地雷的爆炸聲讓那些戰馬受了驚,亂跑亂竄,跑亂了吳軍兵營。
  
  如此反復折騰幾日,吳軍後軍疲憊不堪,根本跟不上前軍中軍的進度。吳王只得領了前軍殺到長沙,只見城頭飄著平南軍的旗幟,向上喊話卻沒有應聲,待沖殺進去,發現是座空城,平南軍已經無影無蹤。這下子,老奸巨猾的吳王也土地廟長草——荒了神。
  三萬大軍就這樣沒了蹤影,兵法雲: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現在他連對手在哪,下一步會有什麼動作都不知道了,如何不慌。
  寶琪神出鬼沒的行軍迷糊住了吳王,更糊住了庭霜,再加上戰亂時期通信不便,一時間兩人失去了聯系。

108、羁鳥戀舊林 ...

  寶琪見吳軍勢大,不能直接與他硬碰硬,估計夏應林把長沙失陷的消息傳到吳王處時,他命人空樹旗幟,率軍退出長沙直撲衡陽,與平定江西的定遠將軍岳樂的兵馬成了犄角之勢。這時,京中的皇帝已經得到消息,命令平南軍和定遠軍相互配合,徹底平定江西,這樣一來,兩湖的吳王叛軍,和閩浙的魯王叛軍就被割裂開來,切斷了聯絡通道。
  庭霜完成騷擾任務回到開封,為了離寶琪近些,又把糧台搬到信陽,雖然一時失去了寶琪的下落,但是自己該做的事仍然一件不少做。
  首先,召集工匠造了一批圓形鐵盔,即可以戴頭上又可以取下來當鍋用,庭霜親自動手和了一些面,把面糊到圓鐵盔上,等熟了以後揭下來,掰一塊嘗嘗,又干又香味道還不錯,前年過年時耍猴人做過,他記在心裡,這個東西耐放不易壞,很適合當軍糧。
  其次,又叫自家的店裡趕制一大批諸葛行軍散,雖然不知寶琪具體下落,但是能猜到他在湖南戰場,湖南地處陰濕地,士兵水土不服容易得病,這個藥可以有效預防毒瘴瘟疫。
  再次,就是把寶琪擱半道上的大炮又拉了過來,庭霜圍著大炮反復研究,這家伙估計有幾百斤,在古代的破路上陷在泥裡是很麻煩的事,又沒有動力,只能依靠馬騾來拉,是非常費勁的。記得近代史上載,紅軍第五次反圍剿失利後做大轉移,行軍緩慢,最後精兵減政,把笨重的大炮都扔了,才得以行軍迅速突破包圍,所以大炮這個東西,如果運輸不易,還不如不帶。如果一定要帶上……
  庭霜開動腦筋,想起以前看過的坦克,坦克為什麼不怕陷泥裡?因為它用的是寬履帶,受力面大,所以不易陷落。庭霜畫了圖紙,叫工匠依圖打制,一邊各兩個輪子,輪子以寬履帶包著,履帶又是以許多圓木聯成,成功地避免了陷在泥地難以行動的弊處,而且比以前運輸方便了些。
  最後,庭霜還想買上千支洋槍給寶琪用,西洋火器終究比老式弓箭更管用些,偏偏除了自己沒有人會說洋文,和洋人交涉的事得他親自出馬才行,後悔當初家庭課堂上沒有教外語也晚了,好在琴書謹慎能干,只得把糧台事情交給他,自己去寧波口岸找洋人聯系買軍火。
  局勢漸漸對朝廷有利,吳王多謀不善斷,沒有進取心,把大軍停在長江南岸向朝廷施加壓力企圖討價還價,沒想到皇帝胸懷遠大,根本不接受他分裂國家劃江而治的建議,直接下令斬了他的長子長孫,以示絕不與叛軍共存的決心。
  但是皇帝也不是一刀切,對其他藩王留在京中的人質還是寬容待之,接到寶琪請求赦免魯文傑的奏折,心領神會,下明旨宣谕只要與叛軍無涉,能棄暗投明者一概論功行賞,又下密旨給魯文傑,許諾如果他能立功,就讓他繼承王位。魯文傑動了心,拉攏不少舊部,奪了魯文忠的兵權,幽禁了父親魯之孝。
  皇帝說話算話,立即封魯文傑為粵王鎮守廣東,桂王閩王深受震動,放緩攻勢准備觀望,只剩吳王一支兵馬和寶琪的平南軍死扛。
  庭霜仔細分析了形勢,見朝廷指揮有方,在政治上分化瓦解敵方陣營,在軍事上步步為營逐漸壓縮叛軍的地盤,在經濟上靈活征稅,牢牢控制江南財賦地區,開銷因前幾年大案被黜革的江南缙紳,減化任官程序鼓勵捐納,增鹽課增關稅雜稅,命令沒有開戰的省份出協饷等等,解決了戰爭中的巨大消耗問題,勝利是遲早的事。
  再看吳王那邊,雖然舉著“驅除鞑虜恢復中華”的旗號,可是他反叛朝廷分裂國家終是惹人诟病,而且缺乏進取心,不敢拿全部身家押上去爭天下,而是想著裂土分王,劃江而治,結果雖然在軍事上有優勢,卻沒有擴大戰果,給了朝廷從容布置的時間,自己的生存空間還被步步壓縮,敗亡只是時間問題。
  庭霜得意自己押對了寶,於是大展身手利用這難得的機會發展事業,先前手裡有個百八十文錢就要算計半天該怎麼用,現在的他過手銀錢成千上萬,靠著為大軍供應糧食和藥品,他的資產已經翻了幾個轉了,同時史家為大軍提供被服,也一下子躍居為長平縣一級富豪之列,史傑也慶幸自己當初眼光高押對了寶。
  時光飛快,又過了一年,全國形勢開始發生逆轉,魯王部內亂,桂王被滅,閩王投降,吳王已經陷入孤軍做戰的境地,為了鼓舞士氣,吳王決定稱帝封臣,開國建元,在長沙開府大封百官,開雲貴川湖四省鄉試。
  “他死定了。”庭霜看到最新軍報下了結論。
  “怎麼這麼說?”琴書也覺得吳王走上了末路,反問一句理由。
  “歷史書上說了,局勢未明之前,要高築城廣積糧緩稱王,現在他這麼急著稱帝,那不是找死。”
  正如庭霜所預料的那樣,吳王稱帝的做法只是回光返照,做最後的垂死掙扎。果然,年末吳王病死軍中,幼子即帝王改元,放棄其它戰場,回到雲南,准備依靠吳王在西南蓄積多年的力量和朝廷做周旋。
  皇帝下旨催促各路大軍圍剿,還下了重賞,誰先打下昆明封誰為王。這個賞格一下,各路大軍都受到激勵,准備大干一場。
  庭霜雖然與寶琪遠離兩地,卻也非常明白他渴望建功立業的心意,決定盡全力成就他的心願,命琴書坐鎮長沙糧台,自己則在開岸和洋人交涉,想盡法子買了兩千支洋槍送到前線,還造了各種地雷,源源不斷送到大軍,有連環雷蠍子雷悶雷各種各樣,在戰場上大顯身手。
  又過了一年,庭霜終於收到消息,寶琪率軍第一個攻進了昆明,看到盼了許久的好消息,庭霜忽然流下了眼淚,人在悲傷時固然會流淚,可是在高興到極點時也會流下眼淚,寶琪終於得償心願,立下了大功,這些功業是他親手一點一點的打下來了,不是靠先祖余蔭,不是靠裙帶關系,也不靠皇帝格外施恩,是憑本事掙來的,從此以後再也沒人敢小看他,到哪裡都會受到發自真心的尊敬。
  他現在功成名就,會有不少名門閨秀拿他當寶貝,有女兒的家庭也會盯上他這塊鑽石單身男,連做妾都願意呢。所以這三年來,這家伙除了公務往來,沒有談過私人問題,恐怕分別後已經冷靜了下來,不復當年的沖動。
  想到這裡,庭霜對兩人的未來忽然沒了信心,如同一個人長途跋涉到了終點,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個方向走,但是,他不後悔,不後悔為那人插上高飛的翅膀,哪怕從此失去他。
  庭霜感到茫然感到疲憊,看不清前方的路,只有那平靜美麗的小山村是他最後的歸宿。
  庭霜把差使交付給琴書,自己帶著平安回到了久別的家鄉。
  到了長平縣,先看望了史傑兩口,可能是因為史家賺了大錢的緣故,老兩口身體不錯,精神更好,庭柯仍如以前那樣腼腆老實,庭輝卻比以前沉穩了許多,少了輕佻浮躁,多了穩重精明,只是依然眼皮高,看不上質樸賢惠的大英子,一心想找個漂亮的名門閨秀當媳婦,庭霜給他講了故事:
  有個年青人問老師怎樣才能找到心儀的女子,那老師對他說:“你順著田壟走,摘取一個最大最飽滿的稻穗,切記,不可回頭。”
  那學生看眼前稻穗一個比一個大,心想前面也許會有更好的,所以沒有摘,繼續往前走,結果越往前走稻穗越癟,還不如先前看見的,可是又不能回頭,只得隨便摘了個回家。
  “你懂了麼?”庭霜講完故事說他,“人生在世最難得的有一個真心對你好的人,如果有這麼個人,不要管她相貌家世這些外在的東西,你都要好好珍惜啊。”
  庭輝不吭聲,過會又說:“我陪大哥視察咱家的產業吧,你離開這三年裡,發生了好多事,但是咱家的產業總歸來說都越來越好。”
  因為長平縣離戰場較遠,經受了初期戰火後,以後沒有再遭戰亂。所以孟家的生意蒸蒸日上,果子鋪,糕點鋪,油坊,酒房,粉坊,糧行,山貨行,刀具鋪、醬園、飯館都生意興隆,尤其是釀酒坊,因為供應大軍用酒,酒坊在短短三年內就賺了大錢,資本翻了幾本,耍猴人本來好酒,再賺了錢得了抽成,成天精神百倍地干活。
  藥店裡,庭秋已經完全承擔起了掌櫃的責任,渾身散發著一種自信成熟的氣度。小英子這幾年在店裡打工幫忙配藥,俨然一個內掌櫃的。
  庭霜視察完了城裡的產業,庭輝庭柯陪他回村裡。
  散花村依舊寧靜恬淡,當年要了孟家的枝子做嫁接的農戶種下的梨樹已經完全長成,梨花盛開如雪,一望無際,深吸一口氣,芳香沁人,庭霜又忍不住淚濕眼眶,忽然想起一首陶詩“羁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開荒南野際,守拙歸園田。”
  他這只飛倦了的鳥終於回到了故園。
  村裡小皮孩看到他回來,呼啦一下圍住,庭霜早有准備,掏兜摸糖,每個孩子拿到糖塊高興地簇擁著他往家裡走。
  庭霜拉著孩子的手往裡正家走去,狗蛋和小栓幾個也過了連狗都嫌的年紀,個子也竄了起來,象個小大人一樣,不象以前那麼淘了。
  李昌富老兩口外表和以前沒多大改變,只是兩鬓多添了幾根銀絲。神箭張大全依然精神抖擻毫不見老,老壽星衛顯頭發全白,卻仍然笑口常開,可以清楚看見又少了兩顆牙。幾位老人看到他回來,激動的老淚縱橫,庭霜也很激動,想給老人行禮,幾人趕緊攔住,說:“你現在是朝廷官員了,我們這把老骨頭當不起。”
  庭霜卻說:“哪怕我官居一品,幾位都是我的長輩,請受我一拜。”
  老人們受了禮,拉著他問這問那,金燕子也帶著孩子過來,當年趴在母親背上只會舔手指的虎子,現在已經會爬高竄低的調皮了,虎頭虎腦的長得跟他爹李東升象一個模子刻的,他不認識庭霜,盯著看個不停。
  庭霜問候了村裡的老人才回自己家,小蘭早撲了過來,她現在已經有點大姑娘的樣子,有了親母教養,不象以前那麼刁鑽蠻橫了,出落得越發漂亮。看到她,庭霜又想起母親楊氏說的:“只有你自己強大了,才有能力保護家人。”
  慶幸自己現在功成名就有了不容忽視的力量,否則就小蘭這副紅顏禍水的樣,將來還真不好保得了她不被欺負。
  小蘭媽媽容貌毀了,被砸斷的雙腿經過休養慢慢恢復了,就是走路急了還會一瘸一拐的。她管著內宅家務和全家的針線活,還把小蘭被哥哥們慣出來的壞毛病一點點糾正了過來。
  史香雲又懷了身子,帶著丫環住在村裡養胎,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
  當年那個跑江湖耍猴賣藝的干瘦小子江流已經長成了一個高大帥氣的小伙,這三年來他基本上是孟家的外管家了,家裡的牛羊雞鴨和鹿場都是他操持,還成功養殖了山雞,已經發展到幾百只的雞群。他的幫手就是劉大娘母子,劉大娘的傻兒子還是傻傻的,最喜歡干力氣活。看他成天樂呵呵的樣子,庭霜還有點羨慕他,從來不知煩惱何物的人也是一種福氣。
  庭霜在家裡轉了轉,池裡蓮藕繁盛,溝裡黃鳝肥大,桃梨如蔭,雞鴨成群,滿園鮮花似錦。小鹿花花已經長成了大鹿,溫馴地過來把腦袋往他身上蹭。當年的熊寶寶歡歡已經完全長成大熊,虎背熊腰,憨厚可愛,仍然是見人就來一個熱情擁抱。西西和城城也親熱的過來扯他的褲角,小蘭誇它們現在不僅會攆耗子,而且還能在打獵時幫著攆兔子捉山雞,充分發揮了作用。
  那只漂亮的大鹦鹉還是見到人就叫,可惜只會叫:“哈喽,哈喽……”
  庭霜又去後院看牛羊,當年那獨角禿尾巴的犟牛已近暮年,拉車耕地已經不如強壯的青年牛,一般人家的牛過了使用期大多是被送到屠宰鋪去,也有少數人家經濟條件好,與耕牛有了感情,捨不得宰殺吃肉,把牛留著養老的。江流知道庭霜念舊,命人好好養著。
  庭霜贊同地點頭,不管和誰相處久了就會有感情,牲畜也一樣。再看那只取名為“小白”的母羊,已經老得不能再生小羊了,雖然現在他家已經養了好幾百只羊,可是這只是家裡第一頭母羊,為家人提供了第一口羊奶,捨不得殺它。
  “把小白和牛兄好好養著吧。”庭霜摸著禿尾牛的頭深情地說。這些動物就象他的伙伴一樣,陪著他度過了最初的艱難歲月,雖然現在家財萬貫,可是仍然看著最初的伙伴感動親切。
  江流微笑點頭,小蘭也拍手叫好。
  庭霜又悄悄問江流,芙蓉在這裡可安份,江流匯報說芙蓉在家裡很安份,這三年來她一直在村裡干家務,很少出去,荊钗布裙不施脂粉少與男子搭話,家裡灶上所有活都是她做了,院裡的鮮花果樹大多也是她在打理,還細心照顧史香雲幫她養胎。
  庭霜點了點頭,看來她是真的知錯,准備重新做人了,既然知錯了,也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庭霜把帶給家人的禮物拿出來,又臨時把身上配的一個玉墜給芙蓉,芙蓉眼睛一亮,感激涕零,本來自卑畏縮的態度也有了改變,終於鼓起勇氣問那個一直掛心的問題:“芝芝……現在好嗎?”
  本來庭霜想刺她兩句“你把他賣了還問什麼”,想到這麼長時間過去,她又悔改知錯,再跟她置氣也沒意思,說:“芝芝跟著寶琪打雲南了,我也是幾年沒見他了,消息也不好通,他立了戰功,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芙蓉聽了直抹眼淚。

109、刑期減半 ...

  庭霜這次回來也算衣錦還鄉了,首先要做的就是帶著弟弟妹妹去掃墓,清明掃墓,供品很簡單,只有奠酒和焚化紙錢的儀式。
  先買了包袱來燒,包袱是孝屬從陽世往陰間寄的郵包,用木刻的蓮座牌位,寫上收郵件人的名諱。連帶往生錢,金銀箔叠成的元寶、锞子,待領著全家人行過禮,就把包袱一古腦在墳前燒了。
  還要在墳上添添土,壓些紙錢,讓別人看了,知道此墳尚有後人。庭霜還記著楚老丈遺囑,也在他的墳前奠漿燒紙,讓他在陰間也至於太窘迫。
  庭霜又吩咐平安聯系工人重新修墓,要修得漂漂亮亮的。庭輝又說:“現在咱家的家業已經重新發達起來了,大哥和老四也風光了,爹娘在九泉之下肯定很高興,我們把爹娘的墓重修了,再為他們請了诰封就再沒有遺憾了。”
  “诰封嘛……”庭霜不以為然,人都死了,要诰封有什麼用,真是老封建,還不如好好把家業打理好把弟妹照顧好才是真的盡孝。不過,既然父母想要這個,也只好想法滿足他們的心願了。可是追封父母,非立大功者不能得,算算自己和庭芝的功勞好象還不太夠格為父母請封,還得再想法立一功才好。
  庭霜回鄉後,全村的人輪流請他赴宴為他接風,再加上城裡胡家林家幾家富商也和大軍糧台有生意上的往來,賺了好些錢,聽說他回來,也輪流設宴為他接風。也少不了牽線搭橋給他這大齡剩男介紹美女什麼的。
  庭霜天天吃請,肚裡塞了一肚子油水,但是對美女什麼的一直推拒,多吃菜少喝酒,推不過了就做出醉熏熏不勝酒力的樣子,平安見狀扶他回家。
  “不好了,不好了。”
  只聽遠處傳來驚慌的聲音,原來是飯館的留根慌慌張張跑過來。
  庭霜訓斥他:“看你急得猴樣,天塌了還是人死了?”
  留根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天沒塌,可是人死了。”
  “慌什麼慌?誰死了?別急,慢慢說。”庭霜讓他沉住氣。
  留根給他講了事情經過,菜根香飯館生意興隆,不時有人挑刺找茬拍桌子挑眼什麼的,對這些老板也不計較,可是這天來了一幫人,挑他家飯菜做得不好也罷了,居然又打又砸,還大肆辱罵,庭輝氣不憤,和他們起了爭執,推了其中一個家伙一下,不料撞到一個尖銳的桌角上,居然那人被抬回去過了一夜就死了。
  那幫鬧事的告了官,縣令派人把庭輝關押收監。
  庭霜急得腦袋發暈,趕緊趕回城裡,縣令仍是楊三立,本來做滿三年就該調任,戰亂時期一切從簡,沒顧上去吏部等調令,就留在了長平任上,見庭霜過來探監,爽快地放他進去,告訴他這案子裡面怕另有名堂。
  庭霜在牢裡見到庭輝,看他沒有受傷,牢房還算整潔,稍放了心,忙問怎麼回事。庭輝叫起屈來:“我雖然生氣,卻沒有害人的意思,而且當時亂的很,是有人在背後推了我一把,結果看上去是我把那個人撞到桌角了。”
  聽完來龍去脈,庭霜心裡有了數,迅速把有可能算計他家的人濾了一遍,匯源樓幾家大酒樓資格老資本大,有固定的老顧客,也有別人無法仿效的拿手菜,自恃身份,並不屑於和菜根香較勁。其它中等館子,雖然時而找茬挑事,也就是挑剔飯菜不好,散布流言說他家做菜不干淨什麼的,也不至於把人往死裡整。
  做出這種事的人怕是對他家懷有仇恨,並不是同行排擠才會這樣的。
  那麼幕後人是誰?
  楊三立命仵作驗了屍,證明那死者是後腦碰到桌角而死的,但是那死者身上有舊疾,再加上撞到要害,這才喪了命,可是庭輝那一推確是致死的最後一擊。雖然庭輝說當時有人推了他一把,但是沒有證據證明他是無意。
  “那這案子怎麼辦呢?”庭霜急得要命,問這樣的案子在本朝律法上會有什麼樣的處置。
  楊三立說:“本朝律法是殺人償命。”看庭霜臉色變得慘白,又趕緊說:“但是那死者身上原來有舊疾,所以令弟的罪會減等。”
  “怎麼減等?”
  楊三立掰手指數:“五刑分為死、流、徒、杖、笞五種。死刑分絞刑和斬刑,次一等是流刑,有一千裡三千裡之別,再次一等是徒刑,有三年,五年、十年……”
  庭霜不想聽他數下去,不管哪種刑他都不能接受,趕緊寫信給阮英給沉琴書給認識的人想辦法,沉在思被魯王囚禁在福建,魯王看他是當朝大儒也想借助他的威望,並沒有多為難,他才得以留得性命,魯王部投降後他又回到京裡,庭霜給他去了封懇切的信求他幫忙。
  還沒等到回音,死者家屬鬧事,強烈要求審案,楊知縣也只好按律行事,開堂審理此案,庭霜怕庭輝在受審時會受刑,穿著全套官服帶著自己的嫡系人馬來聽審。
  楊知縣看他氣勢洶洶一副子“你敢對我家老二怎麼樣我就跟你沒完”的樣子,頭疼不已,只得拍下驚堂木,下令帶原告和被告。
  等原告和被告上堂各跪一邊,審案開始,楊知縣斷案也有經驗,並沒有在庭輝被人推了一把上面多費口舌,因為那個不可能有證據,所以只在原告的舊疾上做文章,設法為庭輝開脫,但是原告牙尖嘴利,一口咬定死者身體健康,舊疾並不足以被推到桌角就會致命。
  正不可開交時,只聽衙役來報:“巡撫大人到。”
  楊三立吃了一驚,趕緊率人迎接,巡撫張斌直接說明來意,他聽說這件案子,特地來此親審。所有人都萬分驚訝,沒想到這樣一樁普通的案子居然驚動了一省之長來親審,百姓們愈發有了興趣,在外面聽審的更多,人擠人頭挨頭看巡撫怎麼斷案。
  庭霜背後開始冒冷汗,這案子在楊三立手裡還能給庭輝一個從輕發落,但是由張斌來審就不知道是什麼結果了,巡撫的官銜比他更高一級,而且還是一省之長,省長定的案送到刑部復議,部裡一般不會駁回的。
  張斌二話不說,直接審問案情,先傳仵作問明死者原有舊疾,再傳大夫問這樣的病受到撞擊時會不會致死,大夫答,有這樣的舊疾,如果撞到患處引發內出血,是可以致人死地的,如果沒有撞到患處則不一定。
  張斌說:“這就是說,沒有證據證明死者撞到了患處,所以就不能證明是被告撞了原告致死的。”
  然後直接下了判決:“被告撞到死者,致死人命屬實,按律當斬,但是並非有意,而且死者原有舊疾,並非完全因被告撞倒致死……”
  原告叫起來:“可是如果不是他那一撞,我大哥也不會死啊。”
  “不許喧嘩。”張斌一拍驚堂木,下了最後判決,“如果那死者沒有舊疾的話,也不會被人一撞就死,所以,本官現判原告孟庭輝死罪減免,徒刑十年。”
  “什麼?”庭霜炸毛跳起來,十年有期徒刑,雖然比死刑減了兩等,卻是可以毀掉一個人的一生,這樣的判決一下,很難挽回了,十年徒刑再加上一個壞名聲,哪個女孩會嫁他呀?
  庭輝臉色如土癱在地上。
  庭霜又氣又急,使勁轉動腦筋也想不出法子,他對這個時代律法並不熟悉,也不知該鑽什麼空子,想著得趕緊找一個精通律法的人打官司上訴,非得把這十年徒刑消了不可。
  庭柯卻急了眼,叫道:“分明是有人陷害,我二哥明明是被人推了一把,才撞到那個人身上的,而且那人身有舊疾,根本不是被撞死的。”
  “就是就是……”在堂外聽審的大英子急出了眼淚。
  “不許喧嘩!”張斌又拍下驚堂木,“他被人推了一下,只是口說無憑,沒有證據,本官念在被告是無意,可以法外開恩,如果有人願意陪他做牢分擔一半刑期的話,本官可以考慮減一半刑期。”
  庭霜和庭柯正要說話,大英子毫不猶豫的開口:“我願意替他分擔一半刑期。”
  這話一出口,所有人都驚呆了。周嬸急得流出眼淚,周叔和小英子也急得臉發白。
  庭輝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感動地說不出話。
  張斌點頭:“好,果然是情深義重的女子,念你如此誠心,本官就成全你。”
  庭輝急忙說:“不行,她好好一個女孩,不能為我毀了一輩子。”
  刑期減半,也有五年之久,對於一個青春少女來說真的會毀了一生,怎麼忍心她的如花年華擲在牢裡。
  大英子急說:“你快閉嘴,我願意替你分擔一半。”
  一個主動要求分擔一半,另一個堅決拒絕。
  所有人都被感動了,竊竊私語起來。
  張斌立即下了判決:“即然有人願意為原告分擔刑期,那麼本官就判被告刑期減半。”
  楊知縣小聲問:“律法上哪有減半一說啊?怎麼把刑期掰一半?”
  “這還不簡單?”張斌說,“把刑期掰一半就是,被告在牢裡住一天,然後回家一天,再回牢服刑一天,再回家一天,直到十年期滿,這就是刑期減半。”
  “哦……”聽審的人松了一口氣。
  原告不服:“哪有這樣減免一半的道理,難道把牢房當客棧嗎?”
  張斌做大公無私狀:“誰許他把牢房當客棧了?自然是飯食鋪蓋自備,沒有店小二伺候的。退堂。”
  退了堂,庭霜敲了庭輝一下:“你小子以後若是負了大英子,我第一個掐死你。”
  經過這幾天的大起大落,庭輝深受震動,真的明白了誰是對他最真心的人,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重重點頭。
  庭霜又追到後堂向張斌致謝:“這次的事多虧大人扭轉乾坤,在下感激萬分。”
  張斌擺手:“不要謝我,我是受人所托,扭轉乾坤的另有其人。”
  庭霜奇道:“誰啊?”
  “我。”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聽到這聲音,庭霜如遭雷擊,半天才敢轉過身來。

110、久別重逢 ...

  “我。”一個聲音從屏後傳來。
  聽到這聲音,庭霜如遭雷擊,半天才敢轉過身來。
  見那人劍眉星眸,面如明月,氣宇軒昂,豐神俊朗,搖著裝逼的折扇,一身華服光燦照人,不是寶琪那個混蛋是誰?
  庭霜張開雙臂撲了過去。
  一旁的張斌一看他張開雙臂自然以為他要擁抱久別的某人,趕緊閉上眼睛遵守“非禮勿視”的聖人之教,不料,庭霜張開雙臂掐住某人的脖子猛搖:“你個死小子,還記得我,幾年來你給我的書信除了要錢就沒有別的,你還有臉回來?”
  牛首山一戰,戰火中匆匆一別,從此兩地懸心,經年不見,現在突然出現眼前,讓人措手不及,不由得又愛又恨,你小子能不能不要這樣玩驚喜,咱心髒不夠強,會得心髒病滴,討厭。
  “咳咳……”寶琪扒下他的魔爪握在自己手裡,“我不是來看你了麼?你嫌我這兩年在信裡只知道要錢,不提別的,難道你想讓我寫點別的?說情話本來不是我善長,所以只談公事了。你若是喜歡聽情話,我去翻才子佳人的小說學習一下先。”
  庭霜脹紅了臉,這家伙的臉皮怎麼這麼厚,沒見到屋裡還杵著一個大燈泡張巡撫麼?這麼死皮賴臉的話居然當著人說出來。
  寶琪知道他心裡想什麼,對張斌說:“這件案子怕是有人暗中設局陷害,麻煩張巡撫再暗查一番。”
  “下官遵命。”張斌有眼色地退下。
  寶琪立即緊緊抱住某個剛才炸毛的小野獸。
  小獸舉著爪子掐之擰之,對於某個厚臉皮的家伙兩年來書信往來只知要錢,卻不提其它的事還是耿耿於懷,可是又說不出口,難道自己內心還盼著他在信裡提什麼情話嗎?
  寶琪制住憤怒的爪子,解釋道:“來往公文要存檔的,我不好談及私事。私人信件又不容易送到你手裡,落到敵人手裡讓他們知道你我關系,說不定會攻擊你的。你也知‘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在這樣的戰亂之期和你通信真的很困難的,你要理解。”
  庭霜心裡稍好過一些,繼續審問:“那你跟別人說我貪墨公款,你要指名嚴參是怎麼回事?你這麼不信任我,還舉薦我做糧台干嘛?”
  “我哪裡這麼說了?”寶琪叫起屈來,“我派人送銀子給你要你籌糧,可是糧食好久沒送來,所以有人進饞言說你貪了公款,我說你不會這麼做的,如果你貪墨了公款,我會指名嚴參的。也不知誰把這話傳到你耳朵裡,卻少了‘如果’兩字,我怎麼會不信你呢?是你不信我倒是真的。”
  庭霜看他一臉哀怨,也覺得自己不分青紅皂白冤枉了他,本來古代就沒手機網絡啥的,通信非常不便,戰亂時期通信更是困難萬分,難免聽到一些轉了八道彎的盜版傳言。兩個人在一起如果不能互相信任,又怎能一心一意相攜到老。
  “那你……”庭霜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來,“聽說好些有女孩的人家看中你,你都沒有拒絕。”
  “可是我也沒有答應呀。”寶琪解釋說,“我率領大軍征戰,需要各方支持,不能輕易得罪人的,不能這麼直梆梆的拒絕人家,你要理解。”
  庭霜被他哄轉過來,再聽說他知道庭輝犯了事後急忙找了張斌想法子,把這案子盡量化解到最輕,這才徹底消了氣。
  “這事的幕後黑手你就交給我,我會幫你辦好的,你不用擔心了。”寶琪心疼地捏捏他的臉,“看你,眼睛都摳摟了,幾天沒睡了?”
  庭霜把頭靠在他胸口,懸了好些天的心安定下來,好象有了他,不再怕任何風刀霜劍,不用再一個人強撐著了。
  當天晚上,庭霜睡了一個好覺,連夢都沒做一個,黑甜中只覺得一股帶著挑逗的熱氣在吹向自己耳邊。
  庭霜睡得正香被騷擾,憤怒地伸爪撓過去,寶琪抓住那只亂抓亂撓的爪子,再看看床上那只睡如死豬的家伙,眉眼間藏不住笑意,等我回來,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我們在一起,處處良辰美景。
  第二天,寶琪准備出發進京,因為戰爭結束,他這領兵的大將要回京交旨述職,交回將軍印,還要奏銷軍費什麼的,雜事很多。
  庭霜不高興地板著臉用眼刀戳他,寶琪又好言哄勸,保證把朝中的事交待完馬上回來陪他,永不分離。
  “我等著你。”庭霜送他上路。
  寶琪挽著他的手,唠叨著:“你老實在家干活,不要跟那些人喝酒應酬,就算有推不掉的應酬,也不許叫局,如果回來我發現你身上有脂粉香,我會生氣的,會把你鎖起來不許見人,那樣很不符合我的高貴形象。”
  庭霜揍他一拳:“如果我聽說你在京裡喝花酒叫局子,我會揍你的。”
  “遵命。”
  “還有……”庭霜猶豫良久,一想到寶琪手中不知道葬送了多少條人命,年紀輕輕又立了大功,肯定會招不少人的忌恨報復,他這人又心高氣傲,不知會遭多少暗算。
  “進了京你要當心處事,和同僚好好相處,不要和人爭功,名利之處讓人三分會有後福的。”最□霜只說了這麼一句。
  “知道了。”寶琪答應著,一想到那幕後陷害他家的黑手,說不定是自己惹的麻煩連累到他,為了他,以後也得收斂著自己的性子不能肆意妄為了。
  為了他,他願意改改自己的性子,願意做任何事。
  寶琪上京後,庭霜天天數日子等他回來,忙著村裡活和城裡的生意,庭輝和大英子的婚事終於走上明路,兩家人都開始忙碌起來,大英子也顧不上飯館的生意,天天宅在家裡趕繡活。
  周嬸看著新做的嫁衣又抹起眼淚,小英子勸她:“媽媽不要傷心,姐夫這人雖然風流輕佻,但是經過這事,也知道這世上只有姐姐對他才是最真心,以後會對姐姐好的,就算有什麼不好,孟家大哥也不饒他。”
  大英子臉紅罵道:“死妮子,張口閉口姐夫,沒臉沒皮的。等以後我見到庭秋,也叫他妹夫好了。”
  這下子小英子也鬧個大紅臉,伸手呵她的癢,兩人在炕上扭打成一團。
  “小英子,那批藥得在十五前交貨,你得趕緊些。”窗戶外面庭秋喊著。
  大英子悄悄咬耳朵:“瞧,你才出來一會子,妹夫就來找人了。”
  “少胡說。”小英子臉更紅,整整衣服跑出來。
  這裡庭輝和大英子婚事忙而不亂地籌備著,接著又有喜事下來。
  平藩的各路領兵的將軍都回京交旨,朝廷頒下封賞,首先是前線打仗的將官,寶琪率軍第一個打入昆明,皇帝守諾封他為平南王,跟著他打仗的耿相華也得到了三品參將職銜,庭芝幫辦軍務沒有上陣殺敵,所以只得了五品銜。
  第二批是其它人的封賞,庭霜辦糧台有功,在原有官銜上再升一級,升到三品,琴書在原有的七品翰林院編修的品級上升了三級到四品道台,留京候任。
  庭輝聽到消息不滿意,說:“大哥為了辦糧台勞心勞力,還追擊過吳軍,買火槍造地雷籌糧籌款怃恤傷亡辦理善後,事務繁雜又忙又累,三年來都沒有回過家,沒有大哥坐鎮後方供應軍火軍需,寶琪能第一個打進昆明嗎?別人都升了幾級,連耿相華那個占山為王的匪首都有了三品銜,還給他那幫弟兄謀了好出身,李東升那個殺豬的也因為跑腿運糧得了八品銜,可是大哥卻只升了一級,憑什麼?”
  庭霜對品級這些身外之物並不在意,反正他也不想在官場上混,如果不是為了寶琪,他才不想受那官場禮節傾軋的摧殘呢。再說,歷史上每回戰爭賺人眼球的不都是那些前線將士嗎?管後勤的算什麼。
  “我從七品直接跳到五品,已經是皇帝破格賞賜,糧台的職位是四品,等於我又揀了個便宜,現在論功行賞只升了一級也是正常的,切記樹大招風月滿則虧,咱家爬得太快不是好事。”
  庭霜默念幾遍“名利是身外之物不要計較不要計較”,揮掉那些郁悶的想法,牽著獨角牛去水塘打汪。
  還沒走到小溪邊就看到小蘭走過來,嘟著小嘴很不開心的樣子,問她怎麼了。
  原來小蘭這三年有了生母教導,也懂點事了,知道一個女孩子不能成天只知道游手好閒跟男孩打架,也該學點東西做些正經事了。
  她除了跟母親學針織女紅,還學會了用麥秸編草帽,夏天的時候賣給村裡人,人家看她漂亮乖巧手藝也好,多照顧她的生意,她也得意的象個驕傲的小孔雀。不料好景不長,又出現了一個賣草帽的小女孩,看起來比她小,編草帽的手藝卻是完全不輸於她,這下把小蘭氣壞了,真想打她一頓,又想到自己打算當淑女的,還是忍下一口氣,在自己的草帽上加了歲寒三友之類的圖樣,准備在人前露一手,不料今天到了市集上,那女孩兒的草帽上也加了花樣,有牡丹菊花茶花,非常漂亮,很受女子的歡迎,而且她只怯怯地吆了一聲,就招來好多顧客。氣得小蘭准備編歌詞罵她。
  庭霜聽她氣憤的講了經過,笑得合不上嘴。
  這時,村口又來了兩個人,是孟家請的穩婆,現在史香雲的身子還不到月份,請穩婆早了點,可是她先前掉了一個孩子,庭霜也很緊張,提早做好萬全准備。
  小蘭不明白,問:“穩婆是干什麼的?”
  “是接生孩子的,幫著你三嫂把寶寶生下來。”庭霜給她解釋。
  小蘭高興地拍手:“太好了,等嫂嫂生了寶寶,我就可以當姐姐了。”
  大家都笑起來,庭霜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說:“傻丫頭,你是要當姑姑了。”
  “哦,”小蘭轉著兩只小黑豆明白了,“可我還是想當姐姐嘛,我就要當姐姐。”
  村裡孩子不少,卻大多是男孩子,少數幾個女孩也比她大,有兩個小的還不會說話。小蘭想有個妹妹叫她姐姐很困難。
  庭霜說她:“你要是想當姐姐,就當那個賣草帽的小女孩兒的姐姐去。”
  “她好討厭。”小蘭撅起小嘴。
  “人生在世,不可能一枝獨秀,要有競爭才有意思,沒有對手會很寂寞的。”看小蘭不懂,庭霜又說:“正因為有了那個小女孩,你才想法子把草帽編得更好看,才發揮了你的才智對不對?”
  小蘭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所以你要跟她做好朋友,這樣她才會叫你姐姐。”
  第二天,小蘭又到集上賣草帽,那女孩兒已經在老地方了,小蘭不管,坐在她對面,還編了歌詞招攬顧客。但是那小女孩兒怯怯吆了一聲:“草帽哎……”也招了不少顧客。
  村人都知道集上有兩個賣草帽的小女孩,現在看兩個女娃面對面打起了擂台,都覺得有意思,圍過來挑選草帽。
  小蘭很生氣,覺得那女孩兒搶了她的生意,又想到庭霜說的話,一個人如果連個對手都沒有,就沒意思了。想到這裡氣平了些,覺得那女孩兒也不那麼討厭了,再看她圓圓的臉,唇角一個小酒渦,帶著笑意,看上去很可愛。
  小蘭肚裡盤算了一下,嗯,如果想當姐姐,就得對人家好點。
  “給你。”小蘭從荷包裡拿出糖球給那小女孩兒。
  轉眼到了收麥的日子,田野裡齊整整金波翻滾,全村都在地裡忙碌,割麥打捆堆垛,最清閒的是老壽星衛顯,他只不過坐在村口的大樹下看著,看上去很閒,卻是負責打麥工作最重要的一個環節——觀天。
  衛老頭是村裡活的天氣預報儀,每回收割時村裡人都會恭恭敬敬請他來坐鎮,發現天色不對勁,就會扯老嗓子吼一聲:“收場了……”
  大家就會趕緊扔下連枷,抄起木杈,把攤曬在場裡的麥子收好蓋好。然後萬裡無雲的晴天變得烏雲摭地,雷聲雨點啪啪打來。
  本來庭霜還不大相信人形天氣預報儀的功能,經過幾次以後,對衛老頭佩服萬分。
  庭霜揮著鐮刀割麥,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金色麥浪,心裡感到無比寧靜,不用應付那些繁雜的事務,不用琢磨那些復雜的人事,只面對這些莊稼和動物,還有村裡淳樸的人,真的覺得非常放松,身體上的疲憊只是幫助睡覺增加食欲的良藥。
  “哎呀,你們快看。”平安向村頭指過去。
  大家都看過去,只見兩個手牽手的女孩走過來,一個眉目如畫姿容秀美,一個細眉細眼和善可親,都跟仙女一般。
  “小蘭是不是當上姐姐了?”庭霜看到她們很高興,拿了一個荷包給那女孩兒做見面禮,才知她是鄰村柳家的小女,乳名叫漱玉。
  “以後你們是好姐妹了,要互相幫助哦。”庭霜拉著兩個女孩的手回家裡,給她們做好吃的。
  從此兩個小女孩好的象親姐妹似的,一起編草帽,一起繡花,還一起上山采蘑菇,誰有好吃的好玩的肯定會留給另一個,庭霜看小蘭有了同齡閨蜜,也很高興,也把小玉當妹妹待。
  這天兩個小女孩兒高興地等他回家,一副子神秘兮兮的樣子。
  “你們兩個小丫頭這麼樂,是不是干什麼壞事了?”庭霜干完地的活回家看見兩個女孩兒一臉興奮,想著她們又搞什麼鬼主意了。
  小蘭從籃子裡掏出一個東西:“大哥你看這是什麼?”
  庭霜接過她手裡那個象蘑菇似的傘狀物來回打量,
  這個東西,似乎,大概,好象是靈芝哎,庭霜睜大眼睛繼續研究,孟家開了藥店後在村裡開辟了十幾畝地種藥材,雇了村裡的藥農麻藥子管理,他沒事時也搬了藥書本草什麼的看看,可以看出這個靈芝是上等紫芝,藥用價值極高,是百年難遇的奇物。
  兩個女孩看他拿著靈芝轉動眼珠半天不說話,急問:“這是不是靈芝啊?是不是,是不是?”
  庭霜有了主意,蹲下來拉著兩個小女孩兒,悄悄說:“這個東西是寶貝,你們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否則咱家會有禍的,記住了,千萬不要告訴別人。”
  兩個女孩莫明其妙,看他這麼鄭重,懵懂的點點頭。作者有話要說:

111、天降祥瑞 ...

  夜靜更深時分,鄉村一片寂靜,偶爾有兩聲狗吠,村民都進入了夢鄉。孟家院子裡卻有兩個人影鬼鬼祟祟地在院裡活動。
  平安扛著梯子搭在院裡最大的桃樹上,庭霜爬到樹上,用刀把樹皮裂開一個口,將靈芝塞在裡面,用膠粘好。
  平安在下面扶著梯子提著燈擔心地往上瞧:“大少爺你在做什麼啊?好好的靈芝你粘到樹上做什麼?”
  “噓,小聲點。”庭霜弄好靈芝再整理成象是天然長成的一樣,從樹上溜下來,狡黠一笑:“你不是抱怨咱村到城裡的路太爛了嗎?等這事傳出去,咱村的路就不爛了。”
  平安莫明其妙,也顧不上細問,收了梯子回房睡覺。
  第二天一大早,孟家院子傳來一聲驚叫。
  “天哪,咱家桃樹上長靈芝了,真是祖宗顯靈啊。”庭霜大叫起來。
  很快,江流張五哥和雇工們,還有隔壁院的劉大娘,芙蓉,小蘭媽,養胎的史香雲,丫環等女眷都圍過來看,平安搞不懂他搞什麼鬼,只在外面看。
  過一會兒,全村人都驚動了,老壽星衛顯也柱著杖過來瞧,摸著白胡子點頭贊歎:“我活了這麼大還頭一回見這麼大的靈芝,只怕長了幾百年了,這真是天降祥瑞啊。”
  庭霜就等著這四個字,笑道:“什麼是天降祥瑞?”
  衛顯開始科普:“比如麥生雙穗,地現麒麟,還有靈芝現世,都代表上天降下降瑞,如今你家院裡出現這麼大的靈芝,可不是祥瑞麼?”
  李昌富也圍著靈芝樹打轉轉,說:“這說明你家祖上積德,先祖顯靈了,以前你家的果樹花木蔬菜比別家長得都好,果子也甜美,連池裡的鳝魚也比別處的肥美,我就說你家的風水好,如今果然如此,這也是老天看你為人實成為國效勞,所以降祥瑞於你家。”
  村裡發生了這等大事,自然報到縣衙,知縣楊三立聽說立即趕來查看,一看之下滿心歡喜,天降祥瑞是國家喜事,尤其是朝廷剛剛平藩,天下甫定的時候,這樣的祥瑞定能讓皇帝龍顏大悅,必會有所封賞。
  “天降祥瑞”於散花村的事很快傳遍四鄉,許多人都慕名來觀賞,羨慕不己,再看孟家院裡花果繁盛一片生機,更是啧啧稱歎。
  很快,祥瑞之事傳到京城,群臣紛紛上表恭賀,都說這是皇帝聖明,賢德達於上天,故賜祥瑞於世,以彰聖德。
  皇帝接到賀表一笑,雖然平藩勝利,他的威望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卻沒有被鋪天蓋地的奉承沖昏頭腦,只對身邊的心腹說;“祥瑞之說毫無根據,只是臣下奉承邀賞之用,什麼麥生雙穗,靈芝現世只是一種自然現象,和朝政又有什麼相干?可笑那昏君庸主以此粉飾太平給自己臉上貼金,若真是君王聖明,該四海升平萬民樂業才是真正的祥瑞,靈芝算什麼?”
  阮英欣慰點頭,原先他怕皇帝驕傲自滿,看來倒是多慮了。
  皇帝雖然私下如此說,但是朝堂上也不想掃了大臣們的興,只受了賀表和呈上的如意,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熱衷的意思,大臣們熱乎半天見皇帝淡淡的,也就淡了下來。
  寶琪卻是熱衷這事,想著這事只怕又是那家伙在搗鬼,只是不知他是何用意,上回匆匆一別,也沒來得及一敘別情,又告別上京,實在是想念的緊。不禁慫恿皇帝:“皇上去瞧瞧吧,這畢竟是百年難遇的奇觀。”
  皇帝眼皮都不抬只批奏折:“有什麼好看的,大戰過後,百廢待興,還有好些事要做,卻搞那沒要緊的。”
  “皇上日理萬機,也該散散心了。”寶琪不罷休,繼續做工作,“成日呆在這四方皇宮,不知外面的民生,萬一被那起子奸臣猾吏蒙騙了也不好判別,如何做到政通人和呢?”
  皇帝聽這麼一說,有點動心,他自出生來就沒有見過外在的世界,不知民生疾苦,如何能做明君聖主呢?
  很快,皇帝傳下旨意,近日南巡視察漕運和黃河水患。
  內外臣工接旨後都忙碌起來,張斌接了旨意,揣摩皇帝極有可能拐到長平縣來觀賞“天降祥瑞”,趕緊下令修整省內道路,又撥款修路建行宮。
  長平縣通往省城的路要重修,散花村通往長平縣的算不上路的小道也被重修了。
  這回子平安終於明白庭霜搞的這一出是什麼目的了,現在村裡到縣裡的路修通了,縣裡到省城的路也更便捷了,以後村裡的出產運到外地更方便,解決了交通運輸問題,莊稼人干活更有勁,會自發的多種果樹多打獵的。但是……
  “大少爺,這事驚動了皇上,萬一被人知道了,這可是欺君大罪,要抄家殺頭的。”平安擔心得不行。
  庭霜心裡打起小鼓,卻安慰道:“沒事,這事的頭尾也沒幾個人知道,你我不說就是了,等過後我再想法子善後就是。”
  平安看他有信心,也只好聽他的。
  伴隨著“祥瑞”來臨,庭輝和大英子的婚事也辦了,更把孟家的喜氣推到一個□,村裡縣裡擺了三天流水席,全城眾多缙紳都來賀喜,庭芝也從京裡趕過來參加婚禮。
  當著全家人和所有賀客的面,庭霜定下家規:以後孟家子弟不得納妾。
  史家和周家有些驚訝,又很欣喜。
  庭霜對古代的合法納妾制度一直不能接受,也看過一些宮斗宅斗的影視和小說,覺得家裡女人相斗是敗家的根子之一,別人家他管不了,父親納妾他也管不了,現在他有權利管弟弟們和下一代的家事,所以定下這個家規,如果以後子嗣困難,可以從族中過繼。
  庭輝和庭柯都沒有異議,賀客們議論一番繼續喝酒吃菜。
  來道賀的還有一個意外的人物,就是大內密探陸正明,這幾年戰亂,陸正明也不知所蹤,戰爭結束後又回來找庭霜,兩人一齊喝了酒。庭霜知道他的心事,主動解釋:“那個寶貝我實在不知道在哪裡,我家裡的人經過這幾年風雨戰亂的考驗,也實在看不出他們有誰是天理教的。”
  陸正明思忖半天,說:“你為人太過善良,所以看誰都是好的,索性我搬到村裡住,幫你看著誰可疑。”
  “也好。”庭霜答應了,跟李昌富說了一下。
  出了正廳瞅見留根正和一個女子竊竊私語,看上去很親密的樣子,那女孩兒瞧著似是在哪兒見過,卻想不起來。庭霜輕咳一聲,那女孩象受驚的小兔一樣跑了。
  “跑什麼呀,我又不是大灰狼。”庭霜對驚散一對鴛鴦有些抱歉,一問留根,才知那女孩就是幾年前到他家飯館買粉條的女子,留根替她送貨上門,兩人不知什麼時候看對了眼,早有了郎情妾意,留根卻要等著庭霜回來主婚才肯與她過明路。
  庭霜對著鏡子哀歎,連留根這麼個小皮孩也談起戀愛還准備著結親了,時間過得真快,自己是不是老了,連白頭發都有了,偏偏古代的銅鏡蒙蒙的看不清,也找不出白發在哪裡,沒法揪掉,除非有人幫他揪,忍不住又想起寶琪,這個冤家,公事交待完了沒有,還不回來。
  孟家的喜事一樁接一樁,史香雲產期已到,這回養胎沒有擔驚受怕,也沒有什麼意外,順利生下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兒,家人略有失望,庭霜完全沒有重男輕女的想法,逗弄著肉乎乎的嬰兒非常開心。
  按當地規矩,嬰兒滿月的那一天,父母會抱著嬰兒出門,遇見的第一個男子就是孩子的干爹了。
  雖說是“遇”上的第一個男子就當孩子的干爹,但是並非真的是“偶遇”,父母想讓自己的孩子認誰做干爹心裡是有數的,總之是想為孩子得到一些看得見或看不見的好處,有幸當上干爹的人會笑眯眯從兜裡掏出見面禮給嬰兒父母,並送上衷心的祝福。
  庭柯盤算著請誰做干爹,庭霜笑他:“咱家又不是沒錢沒勢想要扒著誰,就算扒著有錢人,誰知道孩子長大後那個干爹不會敗了呢,還是抱著孩子遇上誰就是誰吧,這也是緣份。”
  “也好。”庭柯是個沒主意的,只聽大哥的話。
  秋高氣爽時分,處處都是金黃的莊稼,累累的果實,飄來豐收的香氣。水塘子裡,鴨鵝一群群在水裡嬉戲,河邊草地上,黃牛悠閒地臥在樹下搖著尾巴吃草。
  一群人緩緩沿著小溪行來。
  “稻花香裡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為首之人遙望看不到邊的稻田,稻子垂著沉甸甸的谷穗,果子的香甜順風飄送入鼻端,說不出的舒爽宜人。
  身邊的僕從恭敬地在前側方帶路,指著前面一處半島說:“那家想必就是長靈芝的那家了,聽說全村就屬他家院子最大,花木也最繁盛。”
  只見前面一處半島三面環著溪水,透過院牆可見樹枝伸出金黃或通紅的果實透過牆來,院側是個柵欄,圍著一群梅花鹿,悠閒地在樹低下的草地上吃草,整個半島上全是鮮花雜樹,芳香撲鼻,美如仙境。
  庭霜和庭柯抱著剛滿月的嬰兒走出家門,迎頭瞧見一行人過來,為首之人氣度不凡,光采照人,身姿挺拔若修竹,俊顏英朗勝美玉,雖穿一身普通百姓服飾,卻摭不住一股與生俱來的貴氣,顧盼間便有傾盡眾生之姿。
  庭霜一見此人,文學細胞開始復蘇,只覺此人只有一詞可形容:人中龍鳳。
  “這分明就是一枚美攻加強攻,鑒定完畢。”庭霜吞下分泌過度的唾液酶,“就他了。”
  庭霜二話不說迎上去:“哎,客人慢走。”
  還沒靠近客人身前三步,立即覺得有股很強的氣勢湧來,根本不能接近此人。庭霜也是有眼力的,拿眼左右一掃,已經看出這幫人是身懷絕技的高手,保護這位客人保護得不露聲色,一般人連靠近都難。
  庭霜擺出笑臉說明來意。
  那客人聽了笑意盈盈,爽快地答應做妞妞的干爹,從身上取下一塊玉佩送給干女兒做見面禮。
  庭霜吃了一驚,倒不是那玉佩顏色純淨光澤潤潔,如一汪碧水絕對是難得的珍品,而是驚訝那玉佩下墜的穗子是明黃色,好象是皇室專用的顏色,這人倒底是什麼人?作者有話要說:炒作的結果就是路修好了,還引來了貴人。金鳳凰不一定是女的,不是有句話叫做種得梧桐樹,引得鳳凰來。比如紅樓夢中,玉钏把寶玉比做鳳凰,形容他的金貴。

112、貴人做客 ...

  庭霜按下驚訝,照鄉裡規矩請孩子干爹往家裡去小坐奉茶,那貴客爽快地答應了。
  賓主落座,庭霜親手端上茶來,問客人貴姓,客人答道:“我姓龍,在家排第三。”
  “原來是龍三爺……”庭霜正要說話,歡歡又撲上來表示歡迎,貴客的僕從嚇了一跳,緊張地護在主子身邊,龍三倒是毫無懼意,哈哈一笑,命從人退下,很大方地和歡歡來個擁抱。家裡的大鹦鹉也飛過來叫人:“哈喽,哈喽……”
  龍三又笑起來:“你家的鳥居然還會說英吉利語,真了不得。”
  庭霜更驚,這人是誰,居然知道“哈喽”是英夷之語,難道他也會洋文?
  歡歡可不管客人是誰,直接伸出胖乎乎的熊爪。客人似早有准備,旁邊的僕人立即掏出准備好的糖果,歡歡把糖果塞嘴裡滿意離去。
  庭霜看客人連糖果都准備了,只怕是慕名來他家參觀的,主動邀請:“龍爺可願到捨下游玩,在下帶路。”
  “好。”龍三爽快的起身跟著他在院裡轉悠。
  
  孟家的院子與別家不同,前院和普通農家一樣,有平坦的曬場,有磙碾石磨,廂房檐下掛著金黃的包谷棒子和紅紅的辣椒。後院卻是繁花似錦,滿地的蔬菜豆架,翠綠的絲瓜垂到地上,粉紅色的豌豆花星星點點,黃色的南瓜花嬌嫩可愛,充滿著農家特有的生機。
  還夾雜著各式鮮花,尤其是幾株牡丹花大如盤,色彩鮮艷,這是那年庭輝從城裡揀回來的快枯死的花枝,栽在池邊,可能受池水滋潤,居然活了過來,還分了枝,長得比別家更繁茂,過了花季卻仍然開得艷麗華美。
  更不必說還有瓜葉菊,杜鵑,山茶、繡球、萬壽菊、牽牛,金銀、寶相、玫瑰等各色花朵如一片七彩錦緞,美不勝收。
  棗樹下還吊著一張吊床,干完農活後在吊床上一邊納涼一邊休息一定很惬意。另一邊還有一個秋千架,兩個仙女般的小女孩兒在快樂地玩耍。
  
  更令人驚訝的是地上挖了彎彎曲曲的溝渠,溝裡全是密密麻麻的黃鳝,有的已經長得很肥大,有的還很細小,菜葉上飛過一只飛蟲,黃鳝跳起來一口吞掉了飛蟲。
  龍三看什麼都新奇不已,連連贊歎,又觀看了那棵大桃樹上“長”出來預示著祥瑞的靈芝。
  周家在城裡已經買了房子,隔壁院就徹底賣給了孟家,兩家院子連起來,種滿花果蔬菜,生機盎然,庭霜介紹說,隔壁院全部種著鮮花,因為他家在城裡有個脂粉店,需要大量的鮮花做料,所以在院子裡和外面的空地上全都種滿了鮮花,整個小島象花的海洋,尤其以玫瑰茉莉最多,那幾株牡丹每年開花時吸引不少人前來觀賞,甚至還有城裡人專門趕來賞花的。
  周圍還開辟了十來畝土地種了蔬菜瓜果,家裡開的飯館全由此供應,還開了個醬園,做的醬菜也是靠自家的菜地提供原料。
  
  龍三贊賞地點頭:“你真是會經營,看你家如此興旺,讓人見了打心眼兒裡高興,只是,好多人來你家賞花你不嫌煩麼?”
  庭霜哈哈一笑:“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家專程來賞花,可見也是風雅之士,哪裡會嫌煩,若遇上合眼緣的,還能交個朋友。”
  龍三愈發贊賞,又去參觀了他家的田地,山坡下的窪地已經種了成片的稻子,最低窪的積水處挖成池塘種了蓮藕荷花葦草。還有一大片藥地種了多種藥材,以麻黃桔梗柴胡黃芪最多,遠遠聞著一股濃烈的藥香。坡上一片果園遍植桃梨棗樹,果園散養著上百只山雞,這是前幾年陸續在山上捉的,已經繁殖成群,在園子裡尋找著草籽,美麗的羽毛在陽光下閃爍著華麗的光芒。
  西邊是騾馬場,上百畝地種植上好牧草,現在他家已經有了兩百來匹騾馬驢子,還有幾十頭牛。還養了幾百只羊幾十頭豬,供應著城裡飯館。
  東邊是雞鴨場,養了兩千只雞,一千多只鴨和幾十只鵝,每天產蛋無數。
  龍三每處都細看過,還問了收益和一些農田水利上的事,又問這樣大規模養殖雞鴨騾馬羊豬,如果有了瘟病怎麼辦?
  庭霜心裡驚訝不已,看他氣度和出手,疑似皇室貴人,可是看他對農事的了解,卻不象出身富貴的少爺,對養殖中可能出現的問題,騾馬行市價格,還有地裡的莊稼活都頗有了解,與那些養尊處優五谷不分的公子哥兒截然不同,那這人到底是誰?
  
  庭霜心思百轉,不得其解,只帶著客人在家裡村裡轉悠。
  小石橋上一幫小皮孩排成一列迎著風射靶,齊齊地頂著風射水,比誰的童子雞在逆風中射得更遠更持久,客人和隨從們看了直笑,庭霜有些尴尬,上去驅散臭小子們,罵道:“不知死活的小子們,有客人在,你們還這樣瞎玩。”
  小皮孩們一轟而散,龍三忍住笑:“無妨。”
  “鄉裡小孩子太頑皮讓客人見笑了,其實他們很懂事,早早就知道替父母干活了,而且也喜歡學習。”庭霜怕客人以為村裡的孩子粗野,忍不住分辨了下,又講了當年匪徒襲擊時,野小子們負責偵察敵情,而且打起彈弓來百發百中,還發奇想兜了個大蜂巢扔到匪徒頭上,有的還用泥包了屎巴巴當臭彈扔過去。
  “這些機靈鬼。”龍三聽了笑得前仰後合,隨從們先是憋笑,後來憋不住也大笑起來。
  
  另一幫大些的孩子們在玩球,分成兩隊看誰能把球踢到對方球門,攻防有度,居然頗得兵法之妙。
龍三面帶微笑在球場邊默默看著,眼中閃過一絲遺憾,歎道:“真羨慕這些小孩子,可以盡情的玩耍搗蛋,可歎我童年就在學習壓力中度過,動不動不是這個攔那個勸的,耳邊時時聽著人說要守規矩要守禮儀……”
  庭霜表示同情,大家子規矩多,小孩子連玩鬧都不行,都會被斥為不守規矩,哪象這些鄉村孩子這麼野。勸道:“凡事都有兩面,這些孩子雖然可以撒野,但是窮人孩子早當家,他們早早就得幫父母承擔家業重擔了。”
  龍三苦笑一下:“你以為富人家的孩子就可以盡情享受自由快樂,不用承擔振興家業的負擔麼?”
  “好端端的怎麼傷感起來,貴客難得在此游玩,放開心懷玩一把,也嘗嘗鄉裡的風味。”庭霜岔開話題,帶客人回家,親自下廚整端幾樣家常菜。
  西西和城城叼了只野兔跑過來,晃動尾巴等誇獎,庭霜每個都摸頭,說:“瞧,它們聽留客吃飯,也知道添菜呢。”
  龍三喜愛地蹲下去和西西城城玩耍。
  庭霜麻利地弄好了午飯,就用的家裡現成的食物做了幾樣,很簡單的鄉裡吃食,油爆鳝魚,炒山野菜,泥鳅豆腐,炒野兔幾樣,不算高檔,卻是很有農家特色。
  “鄉裡的吃,比不上高級酒樓,卻也干淨,龍爺隨便嘗嘗。”庭霜布好碗筷,熱情勸食。
  龍三的隨從看著面前的鄉村食物和簡陋的碗碟,難以掩飾鄙視的神色,小聲說:“主子,還是回去吃吧。”
  龍三卻豪爽地落座:“主人如此盛情,在下倒要叨擾一頓,正好也嘗嘗鄉裡吃食。”
  庭霜看他為人爽快又隨和,也很喜歡,親自盛飯舀湯布菜,再給他的隨從回了一個鄙視的眼神。
  然後驚訝地看見龍三的隨從從懷裡取出一根長長的銀針,把面前所有的菜都戳了一遍。
  到別人家裡做客用飯,居然當著主人的面,把主家的飯菜拿銀針戳來戳去,實在是無禮之極,可是這主僕幾個居然做得理所當然,好象理當如此。
  庭霜看這龍三一行人把如此失禮的事都做得這麼理直氣壯,再聯系到這些隨從的氣勢,和貴客的配飾,心裡也猜到幾分。不過,對於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遍閱各類生猛大片的現代人來說,就算看到外星人也不見得一驚一乍,何況對方只是個地位極高的正常地球生物。
  
  庭霜一邊猜測對方的身份,一邊故做不知,依然熱情勸菜。
  都是山村的家常菜,一樣是小雞炖山珍,三個月的雞子,炖著竹荪榛蘑杏鮑菇茶樹菇還有猴頭,雞肉黃亮,猴頭雪白,如白蓮綻放在油層中,所有的山珍菇類都吸足了油水和肉味,吃一口能直接滑到肚裡,既有雞湯的鮮香,又有山野清醇。
  龍三嘗了一塊猴頭,贊不絕口。又看另一盤菜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細細的一條一條,兩層皮中夾著軟軟的脆骨,吃起來又脆又筋道。
  “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豬耳朵。貴客大家子出身自然沒吃過這種不上台面的吃食,其實粗菜細做也別有風味,醮這個吃更好。”庭霜把蒜泥陳醋蘸料推過去。
  “好。”龍三贊歎一聲,又看那泥鳅鑽豆腐,黑白相映,湯汁鮮亮,還有幾絲紅辣椒段,喝一口湯醇香悠長,吃口豆腐,柔軟細嫩,格外鮮香。
  “這豆腐與眾不同,比我以前吃得更好。”
  庭霜解釋說:“做豆腐重要的是好水好豆子,這地方的黃豆遠近聞名,而且我家的豆腐用的就是院裡那口井水,和池裡的水同源的,我家池裡的水特別不一般,連那株快死的牡丹都養活了,水果瓜菜也比別人家的好。
  您再嘗這泥鳅,雖然鄉下老話說,泥鳅不是魚,可是這賤物味道特別肥腴,有位貴人吃過說‘吃完都能放三天屁’,您嘗嘗就知道所言非虛了。”
  旁邊的隨從聽他說得粗鄙直皺眉頭。
  龍三嘗了一條泥鳅,學他的樣從頭到尾一唆,只剩腦袋和一根長刺,很爽快,肉質細嫩滑膩,回味悠長。
  還有那油爆鳝魚,又香又嫩,魚鱗凍,涼拌荞麥,大炖魚,山野菜樣樣都別具風味。
  
  歡歡抱著食盆子過來在飯桌旁探頭,朝桌上的炖魚伸爪子,庭霜拍掉它的爪子訓斥:“一邊去,信不信我把你的熊爪剁下來吃。”
  隔壁屋的平安聽見,流著口水過來:“要吃熊掌麼?”
  小蘭叫起來:“不要,不要,不要吃歡歡的爪子。”
  “乖,它要是聽話就不吃熊掌。”庭霜把小蘭哄走,歡歡調皮,卻很聽小蘭的話乖乖跟著走,臨去時又用哀怨的眼神看了桌上的魚盆一眼,龍三被它瞧得有了內疚感,筷子都不好意思再伸向魚盆了。不過,各種山野菜也很好吃,帶著淡淡的苦澀和清香,不遜於魚肉。
  
  庭霜又拿起一張生菜葉,裹了米飯再配上野山蒜抹點辣醬細肉絲,吃起來別有風味。
  龍三看他吃得香,也學著他的樣包了一個吃,連連稱贊。
  
  庭霜講了這辣醬的來歷,這是他為寶琪辦糧台時發明的,因為寶琪用兵講究兵貴神速,行軍時有時不帶辎重和糧車,只讓士兵帶幾天的干糧趕行程。所以他除了做一種適合行程的不容易壞的干糧外,還造了一種辣醬,把肉丁、雞胗、豆干和蘑菇等原料脫水油炸,還加了豆蔻、桂皮、小茴香等配成的香料粉,將這些辣醬高溫消毒後裝瓶運到前線供應軍隊伙食,很受士兵歡迎,尤其湖南地區吃辣椒對去濕化瘟很有好處。
  “嗯,真是好吃。”龍三贊歎一聲又問:“戰後你家的辣醬又賺了一筆吧?”
  庭霜豎起大拇指笑道:“貴客果然聰明,旅人出門在外都會帶些不容易壞的,吃起來方便又增食欲的東西,我家辣醬經過軍營試吃,現在確實口碑很好,銷往各地。”
  “既然這辣醬裡面有八種材料,不如叫八寶辣醬好了。”龍三為辣醬命了名。
  
  吃完飯,庭霜又摘了一筐黃金梨,還有山上采的野山莓,醋栗等野果子,擺了滿滿一桌請客人吃。空空還一搖一搖地端著盤瓜子過來請吃,逗得客人直笑,大鹦鹉毫不客氣地蹲桌上與客人同吃。
  龍三拿了一只梨吃了一口,冰涼清甜的一包水直沁心肺,吃一口心脾舒爽之極。
  賓主幾個邊吃邊聊,龍三似是無意聊起:“看兄台做事頗有能耐,又為朝廷平藩立過功的,就這麼打算以後在農村種地養雞嗎?”
  庭霜一笑:“我不喜歡混跡官場,只喜歡躬耕田園,現在天下平定,也沒什麼事,收復台灣自有水師效力,不用我出力。”
  龍三眼光一凜,神情也凌厲起來:“你怎麼猜出朝廷下一步是打台灣,你在村裡務農居然也妄議國事?”
  “切,別動不動說人妄議國事。”庭霜瞥他一眼,“國家統一,是大勢所趨,人心所向,明擺著的事,哪用得著猜?”
  龍三看了他許久,神情漸漸柔和起來:“你說得對,國家統一,是大勢所趨,人心所向,不管有多少人反對也是改變不了的。”
  庭霜雖在鄉下住,卻也注意朝中的事,得知皇帝有意收復台灣,卻是困難重重,許多大臣建議放棄台灣,這種誤國之言絕對是聽不得的。立即抓緊機會進言:“從國姓爺開始算起,台灣孤懸海外已經三十年了,若是被狼子野心之國占去,對國家安全是個威脅,成為他國侵略我國內陸的跳板,所以一定要收回的。”
  “說得對,”龍三贊賞的點頭,“凡我中華之地,寸土不能丟。”
  一個是以國家安全角度認為台灣一定要收回,一個是以國家尊嚴的立場定要收復台灣,雖然兩人的出發點不一樣,但是態度是非常一致,就是台灣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兩人意見相合,竟是越談越投機,大有相見恨晚之意。然後客人又參觀了村裡的地道,見那四通八達,機關重重攻防兼備的地道竟是出自農民之手,龍三忍不住贊歎出聲,又親自拜見了村裡的老壽星衛顯,和農夫們相談甚歡。
  不知不覺到了日落西山時分,龍三的隨從暗示該回去了,臨別前,庭霜又拉住貴客請他給干女兒起個名。
  龍三看著夕陽籠罩下的寧靜小山村,心情也變得無比恬淡安寧,吟出一首詩:“山氣欲夕佳 ,飛鳥相與還,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就給我干女兒取名為夕佳。”
  “夕佳,好名字。”庭霜道了謝,和龍三告別,兩人相約明天再見。
  
  夜深人靜,一輪皎潔的明白掛在夜空,灑下一片清輝,安詳的小山村已經進入睡鄉,孟家的院子裡,清雅的花香中,庭霜在正房炕上抱著枕頭睡得直流口水。
  一個人影輕盈地從牆上翻進去,熟門熟路摸到正房的東屋,從窗子跳出進去,看著炕上呼呼大睡的某人,伸出手指擦掉他嘴角的口水,微微一笑。

113、客串御醫 ...

  清晨的花香鳥啼中,庭霜睜開眼睛,意外地發現自己懷裡的抱枕居然是……
  “啊啊啊……”
  庭霜一聲慘叫坐起來,因為是一個人睡,他脫得只剩一條褲衩,一睜眼發現懷裡的抱枕變成了一個活人,雖然這個人是一直心心念念牽掛的人,但是這驚訝也很考驗心髒承受力。
  “混蛋,你什麼時候回來的?為什麼悄悄鑽到我被窩裡也不吱一聲?”庭霜瞪大眼睛指責某人,害得我失了光輝形象,討厭。
  寶琪打個呵欠:“昨天夜裡我回來看你睡得象死豬,所以沒叫醒你,你想讓我鑽你的被窩時吱一聲是吧?好,以後我再進你被窩就敲鑼打鼓喊一聲。”
  “混蛋,牙尖嘴利的。”庭霜撲過去捶他,一邊審問:“你小子什麼時候回來的,為什麼不趕緊來看我?”
  “這次皇上南巡,我在御前護駕,不可以隨便溜號的,一到長平縣我就想著找你,昨晚等皇上回行宮,我等他睡下才趕回來,累得才睡了不到兩時辰你就打我。”寶琪捉住他的拳,放在唇上摩挲著,又輕輕舔他的手心。
  庭霜被他舔得癢癢,心裡有種異樣,和他並頭躺在炕上,聞著他身上隱隱約約的不知名的香味,沁人心脾。
  “你身上熏的是什麼香?”
  “是皇上御賜的福壽香。”寶琪一翻身趴他身上戳他的臉,“哎,你知道昨天在你家游賞用飯的是誰嗎?說出來一定嚇死你。”
  “切。”庭霜嗤笑,“是皇上嗎?”
  看他沒有表現出誠惶誠恐受寵若驚的樣子,寶琪奇怪了,又問:“難道你看出來了?”
  
  “我看他的氣度不凡,有龍鳳之姿,給妞妞的見面禮是塊極罕見的奇珍玉佩,還墜著黃穗,我就覺得他是大富大貴之人。可是又看他對農事生計什麼的懂得不少,所以又有點拿不准,等到看他吃飯的派頭,我才敢有幾分確定他是皇帝了。”
  “你猜得不錯。皇上這次微服私訪體查民情就念著去看你,不許我事先透露,所以等他回行宮我才抽空來看你。皇上回來還稱贊你呢,打算過兩天正式召見你,還要吃妞妞的滿月酒。”
  “他真是皇帝?他怎麼會懂農事,還知道英語,我以前也是享福的公子哥兒,家敗之前根本不懂莊稼活的,他一個皇帝居然懂?”
  “你別小看人。皇上沖齡登基,自小勤學不倦,不但學問好,還武功高強,能在馬上左右開強弓,還射過老虎呢。更難得的是他並不讀死書,也不是只在宮裡坐井觀天,對農事養殖,水利漕運都親自實地考察,他還在御園開了一塊田試種水稻,如果試種成功就下令在京郊推廣,你以為他不懂種地嗎。”
  “難怪他聽我說在村裡第一個試種水稻,表現得很感興趣,還細問了育秧施肥除草的事,真是辦實事的人啊。”庭霜點頭贊歎,想起後世的御田米,可能就是在這裡來的,原來這種稻米真的是在御田試種成功的。
  “皇上是真的學貫中西,還涉獵西洋科學,什麼解析幾何,天文算學,解剖學什麼的,尤其喜歡做幾何證明題,英吉利語法蘭西語也能說幾句,前幾年傳教士的天算案,為了得到第一手證據,皇帝親自用那些定理算過行星運行軌道。”寶琪說起來滿面崇敬之色。
  “那有什麼稀奇,我也會。”庭霜略有嫉妒,居然有人比萬能穿越人懂得都多,討厭。
  何況,皇帝雖然學識淵博,卻只是出於一種獵奇的心理涉獵西學罷了,並不是真的從政治高度體會科學的重要性,否則他為什麼不推廣西學。如果他能在這個時候搞對外開放,也就沒有後世的閉關鎖國了。
  所以,庭霜對皇帝雖然有好感,卻不象其它臣子一樣抱著崇敬的態度,看寶琪對他如此崇敬,忍不住在心裡揪著皇帝的錯處貶一把,又戳戳寶琪:“哎,你和他是什麼關系啊?”
  “君臣關系嘛。”
  “少裝傻,老實交待。”庭霜想要知道的可不是這個。
  寶琪略一想就明白他的意思,失笑道:“我和他只是掛名表兄弟而已。我是當今太後娘家的侄子,太後是皇上的養母,所以我和皇上有表兄弟名分但是沒有血親關系。只是依規矩行事罷了,別瞎吃醋哦。”
  “呸,死德性,誰稀罕吃你的干醋。”
  庭霜啐他一口,又想起白天和皇帝的談話,神思凝重起來,猶豫了一下,問道:“你這次回來是不是沒有事了?難道還要去打台灣?”
  “為了台灣的事,朝中分了兩派人吵得厲害,一派人說要放棄,一派人主張一定要收復,皇上為這事很頭疼,如果真的決定收台灣,我自然是為國鞠躬盡瘁了。”
  “切。”庭霜不高興,“你會練水師麼?會打海戰麼?你不是旱鴨子麼?逞個什麼能,功勞是掙不完的,你的位子已經高到賞無可加的地步,再立功勞只怕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對你沒好處,何不把這功勞讓給別人。”
  寶琪臉色一變,這次回京述職,他受到不少攻讦,幾個領軍大將互相爭功卸責,文官又事非不斷,讓他煩惱不堪,只想著回到庭霜這裡忘卻那些廟堂傾軋,不想到庭霜一下子看出來他面臨著木秀於林,位高謗隨的處境。
  以後的路該怎麼走,要好好思忖了。
  
  兩人一起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這天是給妞妞過滿月的正日子,孟家院裡擺了席面准備吃酒,可是左等右等直到夕陽西下也沒見皇帝來。
  庭霜嘟哝著:“當皇帝的也說話不算話。”
  
“噓,不要胡說。”寶琪制止他抱怨,“你先擺滿月酒吧,我去瞧瞧。”
  寶琪上馬離去,庭霜有些失望,招呼客人入座吃酒,吃完酒送了客,仍不見皇帝和寶琪過來,再等了兩天,仍然不見皇帝來,連寶琪也不來了。
  庭霜伸著脖子天天在村口看,卻看見兩騎飛來,一看居然是庭芝和琴書。
  “琴書,你怎麼來了?”庭霜高興地跳起來。
  小蘭,平安,芙蓉等人看見也高興地迎上去。
  琴書先天不足,這幾年幫著辦糧台也累著了,仍然蒼白瘦弱。庭芝卻長成大小伙子,氣質愈發沉穩威重,很有個官樣了。庭霜忽然想起幾年前那個被人欺負了也不敢吭聲,夜裡偷偷地抄書,還動不動哭鼻子的怯弱初中生,如今出落成獨當一面的大人了,忍不住淚濕眼眶。
  庭芝笑道:“大哥常教我男兒有淚不輕彈,怎麼自己倒動不動掉眼淚了。”
  “臭小子居然敢說我。”庭霜抹掉眼淚招呼他們進屋。
  一家人團聚在一起無比開心。庭芝簡單說了這幾年的經歷,他從雲南戰場下來又進京述職,得到不少賞賜,皇帝又很器重,賞了假陪著琴書回洛陽沉家見老師,然後又奉召護駕來這裡,請了假回家。對戰場上那些凶險艱苦卻是只字不提。
  庭霜忍不住又想抹淚,硬是忍住了,看著面前玉樹臨風,神采飛揚的兩人,又感動又欣慰,也為他們高興,又問他們以後的打算。
  兩人說准備向皇帝請命去福建,繼續為國效力。庭霜有些擔心,可是一想,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向著共同的目標和事業奮斗,哪怕是在戰火紛飛的戰場,也是人生一大幸福。
  
  庭霜勉強放下擔心又問:“皇上說要吃滿月酒,怎麼沒來,可是有事絆著了?”
  庭芝說:“皇上病了,不能來,正好我在御前扈駕,所以打發我來給你說一聲,等病好了會召見你。”
  庭霜有點擔心地問:“皇上的病不要緊吧?”
  庭芝有些憂慮:“聽說出了京,皇上龍體就有些不大舒服,只是仗著以前身體強健,沒有好生調理,仍然照常召見臣工批閱奏折視察民情。”
  “這樣不好,身體不適就別硬撐著嘛,那他現在怎麼樣了?”
  “發熱頭疼腹瀉,懶得動,也不想吃飯,還有些惡心想吐,昨夜一直高燒不退呢。幾個太醫都輪流請脈,重臣們也急壞了,正商量著要不要飛報太後,可是太後這兩年也是經常多病多災的,哪能再受這樣打擊,而且皇上還沒有立太子,寶哥都快急死了,和章大人吵了好幾次。”庭芝面帶憂色,皇帝是少有的聖明君主,萬一有個什麼好歹可不好了。
  庭霜沉思一會兒問:“皇上的父母是如何不在的?”
  庭芝不知道他問這個什麼意思,答道:“先皇帝是得天花駕崩的,先皇後悲傷過度一年後也去了,那時皇上才七歲。”
  “怪可憐見的。”庭霜低聲自語一句,“看來沒有家族病史了。”
  “什麼史?”
  庭霜不答,又問:“那皇上平時身上可有舊疾?”
  “沒有,皇上一直身體不錯,就是出京後有些小違和。”
  “這麼說也沒有過往病史了。”庭霜想了半天,一拍腦袋,道:“你回去告訴寶琪,叫他別急,皇上的病我能治。”
  “啊?”庭芝著了急,“大哥你別鬧,這是皇上龍體,可不是鬧著玩的,當心殺頭。”
  “就是就是。”琴書也阻止他。
  庭霜還信心滿滿:“你們相信我,不就是治個病嘛,我會。”
  
  庭芝在家呆了一陣,芙蓉見兒子出息了,高興得一個勁抹眼淚,雖然有規矩嫡母不在時可以封生母,但是庭霜早將她從宗籍除了名,還斷了她和兒子的關系,她是不可能靠兒子得封诰了,可是現在她也看淡了這些身外之物,只要庭芝有出息就好。
  庭芝對她有怨氣,可是看她荊钗布裙似有重新做人的樣子,也消了氣,再想如果不是她,自己和琴書也沒機會相識相愛,想到這也不想再記恨了,原諒她做的一切。猶豫了半天,告訴她,他打算和琴書在一起了,沉家也默許了。芙蓉聽了很失望,卻說:“只要你喜歡就好,人生在世難得有情人,要和所愛的人在一起。”
  又拉著琴書的手說:“你們……要好好在一起,互相照應著。”說著,哽咽著說不下去。
  琴書說:“你放心,我家裡也讓步了,有長輩們的祝福,我們會幸福的。”
  
  半夜時分,孟家後院裡,平安又扶著梯子舉著燈籠無奈地朝上望:“大少爺,你到底折騰什麼呀?”
  “我在消滅罪證。”庭霜提著包袱從樹上爬下來。
  
  皇帝的臨時行宮安置在長平縣衙裡,院外御林軍層層守衛,院內御前侍衛跨刀而立,六個太醫愁眉苦臉的在寢宮前私議,幾個護駕的大臣神情凝重。
  寶琪看著庭霜包袱裡的東西,一臉不可置信:“你用這個治皇上的病?”
  “當然了。”庭霜很自信,“百年難遇的靈芝,連死人都能救活,何況皇上還沒死……”
  寶琪趕緊捂著他的嘴,小聲道:“這是什麼地方,犯忌諱的話你敢亂說?”
  “連話都不讓說了。”庭霜嘟哝著。
  
  皇帝聽說庭霜掰下了自家的“祥瑞”靈芝,十分驚訝,立即傳旨召見。
  庭霜照寶琪臨時教的禮節行了大禮,居然沒有出大錯。
  皇帝臉色發白,氣色非常差,勉強笑道:“你是怎麼猜出朕的身份的?”
  庭霜當然不敢說你的氣勢那麼牛逼,你的手下那麼拽,吃飯時那麼失禮還一副子理所當然的德性,除了皇帝還能有誰,只說:“當時皇上一來,臣就覺得不同凡響,覺得一股皇氣湧過來,再加上皇上英俊威武的容貌,龍騰虎躍的步伐……”
  “得了,得了,”皇帝沒心情聽他忽悠,“你說你怎麼把你家的靈芝掰下來?這是你家的祥瑞,就這麼被你生生掰折,不怕壞了風水?”
  庭霜自然不敢實說這“天降祥瑞”本來就是一場人為的炒作,趁沒人發現,趕緊消滅欺君之罪的證據要緊。
  面上一副子忠君愛國的樣子,道:“皇上身負社稷重任,皇上的龍體關系到天下萬民的福祉,臣聽說皇上龍體欠安,憂心忡忡,恨不得想盡所有法子使皇上龍體恢復,皇上康復是萬民之福,一國之祥瑞,遠勝臣一家獨享祥瑞。這靈芝又算得了什麼?”
  皇帝被他一片忠心耿耿忽悠的寬面條淚,道:“好,靈芝收下,愛卿真是忠心為國,朕心甚是感動。”
  庭霜看他收了靈芝,松了一口氣,身上那個叫良心的東西難得地有了那麼點震動。又再接再勵:“臣略通醫術,皇上的病臣可以試試……”
  “胡說,”一邊的章廷敬訓斥道,“皇上龍體何等尊貴,豈能容你一試。”
  這次隨同扈駕的還有齊重煜,在旁幫腔說:“我成親幾年未育子女,就是他治好的,誰說他不能做。皇上的病被幾個太醫越治越重,現在有人可以治,章大人怎麼還如此拒絕。”
  
  皇帝被他們吵得煩,有氣無力地說:“朕實在不想吃藥。”
  庭霜趕緊說:“不想吃就不吃,臣為皇上治病不用藥,只用飲食就可以。”
  “真的?既然不用吃藥那可以試試,反正總得吃飯。”皇帝答應了。
  寶琪抹一把冷汗,退下來埋怨庭霜:“你搞什麼呀,若是皇上病好便罷了,若不好,罪責落你頭上,你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放心,我知道怎麼做。”

114、再立新功 ...

  庭霜自告奮勇要為皇帝治病,當天帶了家伙進皇帝的臨時御膳房,搗鼓起吃食來。寶琪還以為他做了什麼了不得的食物,原來只是清粥小菜,菜以豆腐為多,每頓都不相同,什麼鍋塌豆腐,雞刨豆腐,汪豆腐,羅漢豆腐,小蔥拌豆腐,換著花樣來。
  也不知道真的是他的豆腐起了作用,還是那棵祥瑞靈芝有奇效,過了幾天,皇帝的病真的有了好轉,沒幾天就康復了,眾臣自然又是一番恭賀。
  寶琪覺得這家伙鬼點子真多,問道:“沒想到你真的會治病,靈芝真的很靈驗。”
  庭霜狡黠一笑:“皇上沒有家族病史,自身也沒有舊病,離京後身體不適,我猜是水土不服罷了,太醫總用那種貴重的補藥,其實沒多大用,反而更讓他吃不下飯。”
  “水土不服是什麼?豆腐能治嗎?”
  “只是以前聽說的一個偏方。”
  庭霜在前世裡偶爾出去旅游,也曾水土不服,上吐下瀉頭暈發熱的和皇帝症狀一樣,聽人說豆腐是當地的水做成的,吃了會好轉,所以就試著用當地食物用當地的水來做飲食治療水土不服。
  
  寶琪沒有深究,只說:“你這次又立了一功,還獻上了靈芝,皇上怕是會有賞賜,你想好要什麼沒有?”
  聽見“賞賜”兩字,庭霜兩眼放光,眼前晃動著金銀財寶什麼的。
  寶琪好氣又好笑,道:“你對我們的事也上點兒心,如果皇上問你想要什麼賞賜,你該知道要什麼吧?”
  庭霜正要說話,御前伺候的太監傳旨召見。庭霜跟著小太監過去,一邊套近乎:“小哥有空到我家來玩,我們村的人最淳樸,景色也秀麗。”
  小太監笑笑,領兩人進了正房,皇帝賜了座,說:“你說養病時不要勞心,朕也不看那煩心的奏折了,你揀你們鄉下好玩的事說來聽聽。”
  庭霜便把自己在鄉下經歷的事揀有趣的說了,從分期付款買了獨角禿尾牛,采蘑菇時揀了小野豬,結果秋天時撞翻圈牆逃了,冬天時又回來了,還帶著豬崽。養的山雞也能引誘來野山雞,春天把小鹿放到山上可以引來公鹿,秋天收獲時歡歡還幫著扛稻捆,冬天村裡貓冬,所以他開了家庭學堂,小皮孩們皮得能把屋子掀翻,所以他定下罰規,誰調皮罰他和歡歡摔跤,歡歡把最皮的那個塞屁股下面。其實最頭疼的不是那些皮孩子,而是小蘭,她的十萬個為什麼,都快把他頭疼死了。
  什麼“為什麼野豬崽身上有條形花紋,而家豬沒有?”
  “為什麼野鴨子冬天要往南飛?為什麼來年它可以飛回來?迷路了怎麼辦?”
  “為什麼孵小雞要二十一天,而孵小鴨要二十八天?”
  “為什麼小狗狗生下來是閉著眼的?”
  也不知道小妮子怎麼那麼多問題,真受不了。
  還有那饞嘴的歡歡也讓人受不了,不但吃得多,還挑嘴,自打吃了皇帝給的好糖果後,家裡的糖都哄不住它了。
  
  皇帝笑得忍不住,笑完又說:“明年六月是皇太後壽辰,你帶著你家人上京來吧,再帶上你的熊,小猴,鹦鹉,小鹿,小松鼠什麼的,還有你家的狗貓野豬什麼的都可以帶,把你鄉裡的趣事給太後說說,讓她老人家也高興一下。”
  末了又補充一句:“你家那條大蛇就不必帶了。”
  庭霜答應了,心道:那條蛇要我帶我還不帶呢。見皇帝把話題轉到上京的事,突然靈機一動,做悲傷狀,抹眼睛說:“可是我家老二有案子在身,還要坐牢,不能去。”
  說著再揉揉眼睛。
  皇帝跟人精似的,哪能不明白他的用意,笑道:“在家住一天,在牢裡住一天,那也叫坐牢麼?不過,那個周家女孩兒真是情深意重,令人感動。”
  皇帝又傳旨,赦免庭輝的罪。
  庭霜這回真是感動的寬面條淚,趕緊跪下謝恩。
  皇帝又說:“這次你獻了靈芝治好朕的病,想要什麼賞賜?”
  
  一聽這話,寶琪朝庭霜擠眼。庭霜略一猶豫,想要的東西還挺多,他和寶琪的未來,父母的封诰,還有庭芝的前途,庭芝目前有軍功在身,好歹也是個五品官了,不用再從科考上謀出路了,可是沒有文憑是不行的,本朝和前朝都有規定,非進士不能點翰林,非翰林不能入內閣,不考個進士,他就算立了再大的功,也不能登閣拜相。
  庭霜想了想還是說:“臣有一幼弟,幾年前科考時因為身體有病所有沒考好,接著又因戰亂誤了下期科考,請皇上准許他參加下下次的科考。”
  “這個你放心,戰亂剛過,朕就想著開恩科了,你讓他好好讀書,參加明年的恩科就是。”
  
  庭霜大喜,再次拜謝,辭出後寶琪不高興地說:“你怎麼不趁機提我們的事,求皇上允許我們在一起,這樣下去,賜婚是遲早的。”
  “我也沒法子啊,我已經提出兩個要求了,再提就有點貪心了,說不定會激怒皇上的。”
  “算了,真拿你沒法子。”寶琪歎氣,真想把他揉在懷裡修理一頓,可是身處行宮,規矩大如天,只得忍住。
  庭霜回到家裡,家人聽說皇帝病愈的事都很高興,庭輝卻說:“大哥,你怎麼沒有趁機提要求給爹娘求诰封啊?”
  “你懂什麼?我能一下子提太多要求嗎?當然是揀緊要的提了,爹娘都不在了,那诰封只是虛好看,倒是把你小子的案子銷了,還有芝芝的前途才是要緊的。”
  庭霜教訓完,全家人一起吃慶功兼團圓飯。這時門房送來齊重煜的名貼請他吃飯,庭霜答應了,忽然門上又回報說皇帝派人來傳旨,庭霜急命管家擺香案。
  
  宣旨的是寶琪,先頒下皇帝的賞賜,一個箱子裡是金鎖玉镯什麼的是給干女兒的,一個箱子裡的漂亮綢緞是給小蘭裁衣裳的,一個大箱子裡全是玩具,是給村裡的小孩的。還有一根龍頭拐是賜給老壽星衛顯的。
  庭霜眼巴巴看著欽差打開一個個箱子,就沒有自己想要的。寶琪看了暗笑,又故意打開最後幾個筐子,裡面居然是各式宮制的糖果,是給歡歡還有空空的。
  寶琪打趣說:“你可別偷吃了去。”
  庭霜傲嬌的一撇嘴:“我才不喜歡吃甜的。”一邊肚裡腹誹,皇帝連臭狗熊的東西都賞了,難道就不想著給老子一點好處麼?糖果就算了,金銀最好,珠寶什麼的咱也不介意,賞下萬八千畝地咱也笑納了,保證按時足額納稅,做個遵紀守法的好地主。
  
  寶琪看他失望的眼神,故作不知,又宣了旨意,庭霜獻靈芝治愈龍體有功,加官一級,賞二品銜。這下子,全家都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好。接著,寶琪又打開一個卷軸,這是皇帝賜下的追封孟家去世父母的封诰,庭霜還沒怎麼激動,庭輝和庭柯卻是激動得熱淚盈眶了。
  最後,寶琪又打開最後一個箱子,裡面是金如意,青銅鼎,銀酒壺之類不易碰壞的玩器。說:“皇上說你官位不低,又富甲一方,起居和衣著卻如此檢樸,即沒有屋裡人也沒有幾件象樣的陳設,所以非常感動,賜這些東西給你。”
  庭霜偷偷抹汗,他不是故意這樣,他喜歡純棉細布的衣物,覺得比絲綢更舒服,不喜歡衣服上繡花,更不喜身上叮了當啷帶什麼佩飾,家裡除了皮孩子們搗蛋還有歡歡空空一群長毛動物,哪敢弄什麼陳設啊,至於屋裡放個把漂亮丫環伺候起居兼暖床啥的,更是連想都想過。不料,這些在皇帝眼裡竟成了艱苦樸素好作風的代表,打算要當典型豎立起來褒獎之。倒讓他臉皮小小的發燒了一下。
  
  “可還滿意?”寶琪對他微笑,看上去很欠抽,庭霜用眼刀戳他,你爺爺的為什麼不把給我的賞賜先拿出來啊,害得我哀怨了好一會兒。不過看在這些金銀器的面上,我大人大量不計較了。
  “來,一起吃飯吧。”庭霜拉寶琪入座。
  “就知道吃。”寶琪笑他。
  “收到這麼多好東西難道不該喝幾杯慶賀嗎?”
  “就知道你不懂規矩,好在我已經替你准備好了。”寶琪拿出一個黃封折子,照規矩,庭霜要遞謝恩折,皇帝有可能召見,到時見皇帝時,要先行見駕之禮,然後為父母的诰封謝恩,再為自己受賞謝恩,再替村裡和其它人謝恩。說什麼詞也有規矩,無非是“天家恩重、感激涕零”之類……
  庭霜聽到這些繁瑣禮儀直抓狂。
  “這些規矩萬萬錯不得。你現在身為二品大員,凡事要立起體統,不要主動和那些奴才說話,尤其是皇帝身邊貼身伺候的內侍,以免有結交內官的嫌疑,昨個你對那小太監說什麼來家裡玩之類,以後可千萬不可這樣。”
  寶琪又給他上一課,又瞥了一眼案上一叠名貼說,“這幾天會有不少人為你升官慶賀,你得小心點,比如齊重煜這家伙你以後和他要保持距離,他近年來投靠了索大人,那是太子的舅家,大學士章廷敬和他的門生張斌,則是大皇子那邊的,你千萬不可站錯隊,倒是阮英沉在思是純臣,只忠於皇上,從不結黨,你和他們走近點倒不怕……”
  “啊啊,我受不了了,怎麼這麼多事啊。”庭霜更加抓狂。
  寶琪順毛摸之:“別怕,有我在,你只要按我說得做就是了。皇上打算到江寧查看水師,有可能允許你扈駕隨從,到時我慢慢講給你聽。”
  
  庭霜沒聽見後面一句,腦海裡只出現了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公費旅游”
  哇卡卡,咱這輩子也能攤上一次公費旅游了,江寧,也叫南京,襟江帶河,龍蟠虎踞,山川靈秀,人物俊彥,還有京蘇大菜,秦淮美女,哈哈。
  庭霜正樂得屁吃吃,瞅見寶琪的眼神,趕緊作純潔狀,秦淮美女啥的在咱眼裡不過是浮雲啊浮雲。
  他有什麼小九九,寶琪哪裡不知道,狠瞪他一眼,庭霜不理他,樂巅巅的准備行李,皇帝說可以帶小蘭小玉兩個女孩兒去,兩個孩子要帶的東西可不少。
  等所有行李都收拾好,准備出發時,卻接到壞消息,京裡太後玉體有恙,皇帝接到京城的報告很著急,趕緊回返了,寶琪做為護駕大臣也要跟著回去。
  庭霜眼看著公費旅游長著翅膀飛走了,無比沮喪,寶琪還安慰他,等以後有時間了就陪他到江寧玩。
  “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你想到哪裡玩,我都陪你。”
  聽他說到一輩子,庭霜心裡一動,這一生一世都要和這家伙糾纏了,一直到白發蒼蒼,牽著手一直到老,朝沐清風賞晚霞,是何等惬意意。
  再看寶琪眉宇間帶著憂慮,庭霜才想起來,那個得病的太後是他姑母來著,自己不想著安慰他,盡想著旅游也實在不夠體貼。
  當即無比溫柔說:“你放心去罷,我在這裡等你,或者等我收了秋,就去京裡找你。”
  這一回兩人也沒來得及上演十八相送,寶琪就匆匆忙忙地護駕回京了。庭霜表面上裝著無所謂,心裡郁悶之極,正值秋收時節,全村人都忙得腳後跟朝天,庭霜也從早忙到晚,用勞動把煩心事忘掉。
  最後一點莊稼收入倉中,站好秋收最後一班崗的大白菜也入了窖,村裡也清閒下來,庭霜又開始開了家庭學堂,聚了一幫孩子們講課。
  “好肚油肚。”
  “撲裡死狗昂……”
  孩子們搖頭晃腦地跟著念,忽然小栓用手指窗外:“晨光哥哥來了。”
  庭霜趕緊看過去,只見晨光匆忙騎著馬趕回來,他不是跟小寶回京了嗎?怎麼自己回來了,看他神情嚴肅,庭霜嚇得心髒怦怦跳,難道寶琪出了什麼事。

115、初入皇宮 ...

  庭霜看晨光匆忙趕回來,還以為是寶琪出了事,一問之下才知不是寶琪出事,而是太後病得厲害,皇帝想召庭霜上京,再帶上家人和歡歡空空它們為太後祝壽。
  “不是說明年六月,我們全家再上京為太後祝壽麼?”
  晨光臉上也帶著憂慮,道:“只怕太後熬不到那個時候了,所以皇上才急著你們上京,提前為她祝壽,若是能哄得老太後開心,說不定身體就好轉了。主子這些天愁得不行,飯都沒好吃,你去了可要好好勸他。”
  庭霜聽說寶琪憂慮得茶飯不思,也著急起來,趕緊收拾行李,帶家人上京。
  庭輝一聽說上京城去玩,早樂得不知南北,當天就和大英子收拾好了包袱,去的人還有小蘭,小玉,是皇帝指定要去的,狗蛋小栓和二肥子也想著去京城見世面,庭霜只好也帶他們去。只是皇帝的干女兒佳佳卻不能去了,天越來越冷,帶著個吃奶的娃娃長途跋涉也不好,所以庭柯兩口子帶著女兒留下看家,庭柯老大不高興,也只得留下。
  去的人還有小蘭媽和平安負責照顧孩子們,除了人類,還有動物,歡歡,空空,花花,大鹦鹉,還有小蘭最新的寵物小松鼠,一行人和動物浩浩蕩蕩坐著十來輛車向京城出發。
  庭霜害怕天理教的人搗亂,托付陸正明好生照看家裡,陸正明鄭重答應了。
  
  一行人邊走邊玩,沒多久到了京畿地區,剛到良鄉,寶琪就帶著家僕迎候了,庭霜盯著他看了幾眼,看他略有消瘦,精神倒還不錯,這才放了心。
  京城周圍水道縱橫,冬天時節,冰床是一種常見的運輸方式,床下有木架,架下裝著鐵條,可以在冰上滑行,經營者大多是漕戶,有了客人把光板羊皮襖一脫,拉著冰床飛跑,是京城冬天出行的特色交通工具。
  庭霜是第一次坐這冰床,興奮的左看右看,孩子們更是興奮得又喊又叫。
  
  進了城,寶琪把一群人安置在府上,也顧不上和庭霜親近,先給他惡補了一番宮廷禮節,庭霜老大不高興:“你明知道我最討厭這個。”
  “我知道,可是你非學不可,壞了規矩,在村裡頂多被人指責,在官場可能丟官罷職,在宮裡就可能掉腦袋了。按理說,這是禮部負責教習禮儀,我怕他們給你委屈受,所以親自教你,你上點兒心,好好學吧,乖。”
  寶琪哄他學禮節,什麼樣的服飾代表是什麼樣的品級,行什麼樣的禮,從哪個門進,走哪條路,萬萬不能錯,若是不小心走了中間的御路,真的是要殺頭的,進內宮是什麼禮,怎麼應對,都細細教了。
  
  庭霜拿出前世裡應付考試的勁,硬記了下來,寶琪看著沒多大錯了,才敢進宮禀報,皇帝很快下旨傳召孟家大小。
  庭霜帶著家人,還有動物,從西華門進慈寧門,然後進慈寧宮,按照寶琪教的不敢多行一步路,不敢多說一句話。
  進了慈寧宮後殿,見榻上半臥著一個尊貴的老太太,旁邊是皇帝,右手邊是一群珠圍翠繞的貴婦,想必是後妃了,旁邊是一群宮女太監伺候,都摒息靜氣,一點聲音都沒有。
  庭霜頓覺壓力巨大,仍記著寶琪教的,先趨行幾步,請安,再行大禮,同時報上職銜姓名。頭也不敢抬,更不敢左看右看,雖然這殿裡全是價值連城的寶貝。
  榻上的老婦人輕輕抬手。
  皇帝替她發話:“平身吧。”
  “謝太後。”庭霜站過一邊,偷偷瞥了一眼座上的皇太後,見那老太太容貌清秀儀態威嚴,眉眼和寶琪還有三分相似,臉上塗了厚厚脂粉,也掩蓋不住病態。
  
  老太後略略問了一下鄉裡的風俗民情,庭霜挑那有趣的事說了,帶著刻意的討好,哄得老太太很開心,聽說他還帶了寶貝熊上京,老太後也有了興趣,命帶來瞧瞧。
  一旁的皇後勸阻道:“這樣的野獸上殿萬一發了野性,怕是驚著母後就不好了。”
  “不妨,歡歡很通人性的,而且最聽小蘭的話。”皇帝發了話,把候在殿外的孟家大小都叫了上來。
  一家人上來戰戰兢兢行了禮,倒是小蘭什麼都不怕,轉動小黑豆好奇地打量著座上的老婦人,太後看她毫不認生,舉止大方,心裡很喜歡,招她上來問東問西,小蘭都答了,非常乖巧。然後又指揮著歡歡和空空表演節目,表演的是《西游記》中孫大聖斗熊怪的故事,空空戴著小黃帽,拿著棍子扮孫悟空,歡歡扮黑熊怪,憨厚笨拙的樣子逗笑了所有人。
  小蘭沒事時經常逗動物玩,所以這些動物都非常聽她的話,在她的指揮下小鹿小松鼠們個個表現得都好。太後高興地合不上嘴,還摸了摸歡歡的腦袋。
  皇帝見太後高興,也高興起來,命人給孩子們放賞,端糖果點心吃。
  小玉和狗蛋幾個也熟絡了些,小孩子心裡沒有那麼多想法,看老太後很慈祥,又抓糖果給他們吃,也漸漸不再緊張,說笑起來。
  
  皇後看著這幫衣著老土舉止粗俗的孩子,輕蔑一笑,說:“孩子們,我們玩個游戲不好不好?”
  “好啊好啊。”孩子們聽說玩游戲都高興起來,只有寶琪和庭霜略皺眉頭。
  皇後命人拿了一個玻璃瓶,瓶裡裝著五個瑪瑙球,球的一端系著細繩,瓶口很窄只容一個球出入。
  “這個游戲就是,你們每個人拿著一根系小球的細繩,我敲一下這個小鑼,只一下,你們趕緊把小球往外拉,誰的小球在鑼聲響起時第一個拉出來,就有獎勵。”
  皇後說著命人端上一盤金锞子。
  所有人的眼睛都緊緊盯著幾個孩子,那玻璃瓶口僅容一個小球出來,不知道誰眼疾手快,能在鑼音剛落時拉出小球,得到獎勵。
  “誰先拉出來有獎勵哦。”皇後誘惑著,“我要開始啦。”
  所有大人都盯著玻璃瓶,幾個孩子卻互相看了一眼,小蘭一挑眉,向其它人示意了一下。
  
  皇後敲了一下小鑼。
  令人意外的一幕發生了,孩子們沒有一個人爭先恐後去拉小繩,而是非常從容的,小蘭第一個拉出小球,然後小玉,狗蛋,小栓,二肥子依次拉出小球,鑼音的余音還未消失,所有人都把小球拉出了玻璃瓶。
  所有的大人都驚訝了,只有寶琪和庭霜相視而笑,贊賞地看向幾個孩子。
  皇後驚得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問道:“你們為什麼會想到一個一個地把小球拉出來呢?”
  小蘭不慌不忙回禀:“因為我們如果搶著拉繩,那麼誰的小球都出不來。就好比幾年前那次戲園大火,大家都搶著往外逃命,結果擠到門口誰也出不去。所以我們一個接一個地出來,反正在鑼音消失前拉出小球就有賞,第一個拉出小球的人得了賞再與其它人分享就可以了。”
  滿殿的人啧啧驚歎,皇後又問:“你們只是孩子怎麼想到這些?”
  小蘭微笑瞧了狗蛋一眼,這回狗蛋回答:“大哥常教我們,要想達到目的,得與人配合,只有和別人配合好了,才能最大限度成功。如果我們幾個只顧自己搶先,那麼肯定是誰的小球也拉不出來,就沒有獎勵了。”
  
  這下皇後也服了,瞧這些農村孩子,見識竟不比朝上那些爭吵不休的大臣差,當即命人放賞,除了一盤金锞子,還有給女孩子的緞子荷包,耳環手镯,給男孩子的小刀小弓和金銀錠子。
  太後也很高興,直說孩子們懂事,也放了賞。尤其是喜歡麗質天生的小蘭,拉著她的手說:“真是好齊整的模樣,再過兩年還不得把全城的人都迷倒,皇上干脆收她當干女兒吧?”
  “這怎麼行呢?亂了輩了。”皇帝笑著把幾月前在散花村認了庭柯的女兒當干女兒的事說了,太後一聽,就是,如果收小蘭當干女兒還真是亂了輩了。
  玩笑了一陣,太後興致很高,命寶琪帶庭霜他們到偏殿用飯。又對皇後說:“寶琪現在很出息了,我本來打算給他瞅個好姑娘,偏偏身子不爭氣,也只有請你多操點心。”
  皇後起身答應了。又問:“不知母後心裡可有人選?”
  “出身倒罷了,最要緊的是模樣要好性子也要好。符合這兩條的,你就幫著看看。”太後為寶琪定下擇偶條件。
  “母後盡管放心,象小王爺這樣的人才,全國的名門閨秀要挑誰就是誰。”
  太後高興地眯起眼。
  
  寶琪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宮裡賜婚的關注對象,只一味的開心,親自動手擺上飯菜。
  庭霜還第一次吃皇宮的飯,興奮地准備搓一頓,一端上來卻有些失望,東西倒是好東西,雞鴨魚肉很豐富,問題是這些菜都是溫乎的,有的連熱氣都沒了。想想也是,從東邊的御茶膳房做好菜端到西邊的慈寧宮,無論走左翼門還是景運門,都得待一陣子,想燙嘴熱是辦不到的。
  這麼冷的天,飯菜不熱,再好的東西也是大打折扣的,還不如在街頭小攤用大海碗吃羊肉燴面更得勁,怪不得皇帝對鄉村風味這麼感興趣。
  等領完賜膳,庭霜再帶著家人謝恩,好在太後累了,不用當面謝恩,也省了一來一往好些事。
  
  看了這些孩子和動物們的表演,太後一高興,胃口也好了些,病體也有了幾分好轉,寶琪陰郁的臉上總算有了笑顏。
  庭霜趁機要他帶自己到處玩,寶琪帶著他們看木偶戲皮影戲,上茶館聽書,逛廠甸,看耍把式,打冰出溜,玩的很開心。各種小吃也吃了個遍。
  這天,寶琪帶庭霜到正陽樓吃飯,還請了幾個好久不見的朋友,其中一位長相俊美名叫葉乘風的公子帶著一個僕人,是個模樣清秀的小厮,庭霜很瞧了兩人幾眼,覺得他們的關系很不一般。
  寶琪向朋友們介紹了庭霜的光輝事跡,很是為他自豪,所有人的眼光集中在庭霜的身上,非常佩服。
  店小二上來麻利地倒上茶水擺上茶果,報上菜名:“溜肉片溜肉段爆鳝魚糖醋魚糟鴨掌……”
  一溜菜名報得麻溜無比毫不打絆,然後把客人點的菜提著嗓子有腔有調的朝櫃上復述一遍:“甕底春一斤桔酒一瓶什錦蝦球松香羊腿清蒸鴨子蒜泥白肉清蒸元魚三絲魚翅配上荷葉飯呀……”
  在抑揚頓挫的尾音中走下樓梯,庭霜大贊:“好嗓子,比戲台上演丑行的不遜色。”
  同座的葉乘風笑說:“在京城當跑堂可不容易,要有眼力見,一只手端幾盤菜上樓一滴不灑,用心算酒菜賬分文不錯,報菜名算是基本功了,從後堂剝蒜燒火的小伙計熬到能獨當一面的跑堂,至少三十多了。”
  “看來干哪一行只要干進去了就能干得好。”庭霜想起自家的跑堂比起京城的差好多,至於前世裡那些飯店裡的傳菜工更差,簡單的賬還得用計算器按半天呢。
  說話間那跑堂一手托了一個大托盤,一手卡著兩個酒壺,登登登上樓來,麻利地倒酒擺菜,果然一滴都沒灑出來,大家正要動筷,這時聽得一個熟悉的怪腔調說:“我只要靠窗的座位為什麼不行?”
  
  一聽這怪腔怪調的發音,庭霜就知道是湯姆遜大人了,趕緊起身招呼他過來。
  湯姆遜沒想到在這裡看到他,非常高興,叫道:“哈喽,沒想到這在裡見到孟先生,真是光陰似炮彈,好久不見了。”
  庭霜哭笑不得:“兩年不見你的漢語說得還是這麼菜,不要亂用成語好不好,應該是光陰似箭。”
  湯姆遜不服:“炮彈明明比箭飛得快,所以光陰似炮彈更貼切。”
  “不行,就算炮彈再快,你也得說光陰似箭。”庭霜拉他過來同坐,又互相介紹同座的人認識,夾魚翅給他吃。
  湯姆遜抱怨說:“中國話太難學了,比拉丁文更難,比如你們中國人說‘吃一塹長一智’,可是塹這東西怎麼吃,蒸煮還是燒烤?還有什麼‘生人’‘熟人’,烤肉分生熟也罷了,人也分生熟,難道你們吃人嗎?”
  所有人都笑起來,卻沒法解釋。湯姆遜還不罷休:“你們中國人什麼都吃也罷了,奇怪的是把心愛的人叫冤家,明明是愛人,為什麼叫‘冤家’,不象我們把愛人叫‘甜心’,很甜蜜也容易理解。”
  庭霜也解釋不清,只說:“跟你這外國人說不清,中國語言的博大精深豈是你等洋人能理解的?”
  湯姆遜好較勁,指著對面的牆說:“好象你懂得多,你說那幅字寫的是什麼?”
  
  庭霜扭頭一看,登時腦門子尼加拉瓜瀑布汗,那牆上掛著不知哪位高人的狂草,也不知是不是懷素的墨寶,總之他一個字也認不得,但是打死也不能在洋人面前承認身為中國人居然不認得中國字,趕緊岔開話題說:“世界上有哪個國家的文字可以做為一門藝術欣賞呢?只有中國有書法藝術,也只有中國畫集書法、繪畫、詩詞、篆刻藝術為一體,在世界上是絕無僅有的。比如中國菜,三大版塊四大風味八大菜系,每樣單獨拿出去都足以傲視世界飲食界。”
  
  湯姆遜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從中國字轉到中國菜上,說:“你說中國菜多麼博大,可是我看不見得,中國菜有個最大缺點,就是調料放的太多,調料味摭蓋了食物原來的本味。比如,我來中國好幾年,想吃塊好的烤牛排都吃不上。”
  這個問題庭霜能解釋:“在中國,牛是用來耕地的,所以不能輕易殺來吃,人們吃的牛是使用六七年以上淘汰下來的牛,肉質自然比不上一兩年的小牛,再加上牛肉本身肉質較粗,所以喜歡吃的人不多,只限於下層百姓。”
  “可是在我國,就算是十年以上的牛也能做的鮮嫩,所以我覺得中國菜終究比不上西洋菜。”
  庭霜愛國之心暴漲,琢磨著怎麼掙回面子來,一邊默默聽他們說話的葉乘風的小厮忍不住開口:“這位湯爺這麼說只怕是沒吃過真正的中國菜,我下廚做一味牛肉給你嘗嘗。”
  “好,那我也做一味牛肉,咱們比試比試。”湯姆遜不甘示弱也進了廚房。
  庭霜也跟了去打下手,寶琪把他揪回來:“你去做什麼?色病犯了是吧?老盯著人家看,再看我掐死你。”
  “你不要瞎吃干醋,我看他只是覺得他和葉公子關系非比尋常,葉公了總是用眼角瞟他。”
  “我也看出來了,葉公子很喜歡他,卻沒有表現出來,可能有顧慮吧。”
  “那你呢?敢不敢把你對我的心意公之於眾呢?”庭霜看他,眼中帶著期盼。

116、騙局揭穿 ...

  “那你敢不敢把你對我的心意公之於眾呢?”庭霜看他,眼中帶著期盼。
  寶琪面帶難色,遲疑了一會兒,庭霜臉一垮,再也不理他,轉身回樓上座位。
  “你嘗嘗這魚翅,你在鄉裡從來沒吃過的,快嘗嘗。”寶琪好言好語哄他。
  過了一陣,湯姆遜真的端上一盤烤牛排,葉乘風的那個僕人也端上來一盤蚝油牛肉,肉片切得極薄,端上來還冒著小油泡,吃到嘴裡,又燙又滑又嫩,沒有太多調料味,只有牛肉本味和蚝油香,讓人越吃越想吃。
  湯姆遜嘗了一口,由衷稱贊,他也是豪爽的人,爽快承認中國菜是世界一流,大家把兩樣牛肉吃得干淨,非常高興。
  吃飽喝足,一伙人又去戲園子看戲,那時徽班還未進京,京城裡的戲多是昆曲,以弋陽腔居多,庭霜聽不大懂,寶琪耐心給他解釋一些昆曲基本知識和京城裡的一些名角。
  朝廷禁止官員嫖妓,所以官員們就找相公玩樂,尤其是那些功夫相貌俱佳的優伶更是官員富紳的寵物,沒有人捧,演員演技再好,也很難紅,所以有些演員也願意讓人捧,或是迫於威勢不得不委身於人,供人玩弄。
  庭霜看著台下某些捧角兒的人丑態畢出,非常反感,再加上那些伊呀呀的昆腔也品不出味來,覺得大沒意思,再看寶琪大力捧那演杜麗娘的戲子,更覺不快。只是當著朋友在場不好掃他面子。
  
  等看完戲,又吃了宵夜,幾個人才分了手各自回家。寶琪和庭霜回到府第,庭輝小蘭他們早就睡下,僕人迎上去,解披風端熱水,討好說:“正屋的地龍已經燒好了,床也用湯婆子熱過,茶吊子也備好了。”
  寶琪瞪他一眼:“哪裡用得著燒地龍,這不是浪費麼?還不撤了。”
  僕人莫明其妙,向來貪圖享樂大手大腳的主子居然知道什麼是浪費了,真是稀罕。
  庭霜洗了手腳倒頭就睡,理也不理某人一眼。
  寶琪莫明其妙推推他:“怎麼不說話,吃多了噎著了?”
  “你才吃多了呢。”庭霜瞪他,坐起來和他算賬,“在散花村時,你說永遠和我在一起,敢不敢當著你家長輩的面公布你的心意?”
  寶琪有些為難,他是想這麼做,可是他現在名滿天下,謗亦隨之,很多人在准備挑他的錯處,捧角兒包戲子只是一樁風流罪過,可是庭霜已經是二品朝廷大員,和那些低賤的戲子不能比,兩人公開關系這樣撞上去必招物議,還會受參劾,在不能保證他不受傷害的前提下,他不敢冒這個險。
  “難道我和你就這麼見不得人麼?你還是去捧那個戲子去吧。”庭霜見他好久不說話更生氣,抱著被子倒頭睡覺。
  
  僕人領命撤了地龍,後半夜,余溫散去,屋裡漸漸冷起來,庭霜摸索著朝溫暖的地方鑽,這溫暖的地方自然是某人的懷裡。
  第二天早上,庭霜醒來時發現自己如章魚一般巴在寶琪身上,臉蛋埋在某人脖窩,手抱著某人的腰,就連腿也伸在……
  咳……太不符合新一代有為青年的形象了。
  寶琪恍若不知,擺出一副子純良的樣子說:“沒關系,習慣就好了。”
  哼,還想著習慣就好了,想得美。庭霜用眼刀戳他,又為自己的章魚習性悲哀,難道以後就這樣睡著了往他懷裡鑽麼?如果養成習慣了,清醒時還做章魚怎麼辦?吵架了怎麼辦?
  想起昨晚的事更不高興,繼續用眼刀戳他,問道:“你以前說過想與我執手偕老,你說說為什麼?你到底喜歡我哪一點?”
  是我善良?聰明睿智?還是德行偉大?庭霜等他回答。
  寶琪思考一會兒,說:“因為你太蠢了。”
  庭霜氣得瞪大眼舉拳揮過去。
  寶琪架住他的拳,嘻嘻一笑:“但是我喜歡。”
  庭霜剛消了氣,又聽他繼續說:“和你在一起,可以顯出我的高智商,所以我喜歡和你在一起,要永遠和你在一起哦。”
  “欺負我你覺得好玩是吧。”庭霜撲上去扁他,騎在他身上掐之擰之。
  寶琪抵擋他的亂拳,一邊說:“你知道你這個動作象什麼?”
  庭霜才發現自己騎在他身上,這個姿勢萬一讓人看到了,不往歪處想還真有些難度。只好從他身上爬下來。
  寶琪下了床,穿上衣裳,說:“那你說說,你認為我為什麼喜歡你呢?”
  庭霜不答,反問一句:“你知道什麼動物最喜歡問為什麼?”
  “不知道。”
  “是豬。”
  “為什麼?”
  
  兩人正在打鬧,門房進來回報,說宮裡來了欽使。那傳旨太監也沒多說,只說太後鳳體抱恙,召寶琪進宮視疾。
  一大早就來傳召,寶琪又憂慮起來,本來想著太後病好之後,求她想法子成全自己和庭霜,有她做後盾,朝野中那些非議也會顧忌一些,看樣子情勢不容樂觀。
  
  慈寧宮寢殿內,太後臥在病榻上,皇帝在榻前問疾,外間幾個太醫愁容滿面,寶琪進了宮,先悄悄問了太醫,太醫小心地表示,太後病體已經難愈,只能聽天由命。
  寶琪心裡一涼,只得強抑悲傷在榻前問安。
  太後睜開眼睛看著榻前的寶琪,拉住他的手,勉強提著勁說:“我的兒,看著你立了大功有了出息,我也高興,再看你娶了親,我就更放心了。”
  寶琪聽了這話只想哭,哭一直疼愛自己的姑母太後命在旦夕,哭自己的未來一片渺茫。
  “別哭了,”太後握緊他的手說,“你看中誰家千金,趕緊定了,看你成了親我才安心合眼啊。”
  寶琪只得答了聲“是”。退了出來,茫然不知所措。皇帝也步出殿外,小聲說:“看來太後的病實在不好了,沖一沖也好,朕替你瞧中了定國公的千金岳小姐,你抓緊時間,早些辦事吧。”
  “是。”寶琪勉強答應了,恍恍惚惚告辭回到家裡,庭霜還想和他怄氣,聽下人說他氣色很不好,趕緊過去看,卻見寶琪臉色慘白,眼中還有淚痕,神情淒楚。
  “怎麼了怎麼了?”庭霜也擔心起來,“是不是太後的病不好了?”
  寶琪不答,半天才抱著他哭出聲:“我該怎麼辦呢?你怎麼辦?我怎麼辦?”
  庭霜回抱著他,輕輕把他的腦袋抱在懷裡,溫柔地說:“再難的事我們都挺過去了,還怕什麼困難,難道比當年被困襄陽時還難麼?”
  
  寶琪被他安撫下來,告訴他進宮時太後說的事。
  “皇上說要我成親沖喜,我該怎麼辦呢?”寶琪又哭起來。
  庭霜也無語了,終於知道什麼是天家威嚴,聖命難違,如果太後皇帝非要給寶琪賜婚,那麼他們還可以搭洋船跑到外國去,可是眼下太後病重成這樣,寶琪孝順,恐怕不肯做那讓她傷心的事。再想想他倆的事終不能光明正大出現在陽光下,他也不想寶琪為難。
  “那……你就……答應了吧。”半天,庭霜艱難地說了一句,說出來後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象是被誰挖掉了一塊。
  寶琪把頭埋在他懷裡,心裡無比絕望,哽咽著說:“你不是會治病嗎?如果你能把太後的病治好了,說不定我們的事還有幾分轉機。我知道你總是有辦法的。”
  
  庭霜萬分沮喪,他哪裡會治病,統共才治過兩個患者,一個是齊重煜,他本來就沒有病,第二個患者是皇帝,他那水土不服也不能算病。雖然他得意洋洋厚著臉皮自誇自己是神醫,可是心裡也明白自己有幾分斤兩,頂多治治沒病的人,真有病的人他哪裡敢拿人命開玩笑,何況太後年紀大了,也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就算有神醫也不一定治得好啊。
  可是又不忍心給寶琪潑冷水,只好勸他:“你不要太難過了,人各有命,不能強求,咱們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可是我覺得我好命苦,好不容易找到心愛的人卻要面臨分手,我不甘心。”寶琪又想哭。
  “你別傷心了,喜歡一個人不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庭霜再安慰他,覺得這種情況說這樣安慰的話一點用都沒有,又說:“要不我回村裡把池裡的泉水拿些過來,那個好象對身體有好處,那次地震過後,好些人都病了,可是家裡的人卻沒有病,而且村裡發雞瘟的時候,凡是在家裡養的雞都沒事,可見那眼泉水有奇效。”
  寶琪止了眼淚,把頭抬起來看著他,眼神古怪,好象在思考什麼。
  
  “怎麼了?”庭霜戳戳發呆的某人。
  “我……想起一件事。”
  “是什麼?”
  “我說了你不要生氣。”寶琪緊張地看著他。
  “都什麼時候了,你想到什麼快說。”庭霜急得催他。
  “我想到有一樣寶貝可以治百病,太後的病如果有了那樣寶貝,一定會好的。”
  “你說的是……”
  “我說的是青龍珠,你懂的。”
  “我知道,宮裡的御廚楚老丈從宮裡把寶貝偷出來,一直流浪江湖躲著人,後來他死在我家,可是他沒有交待寶貝的事。”庭霜撓頭思索著寶貝可能在哪裡。
  寶琪猶豫了一下,說:“你家的房子翻修過,地也翻了多少遍了,可是有一個地方沒有翻過。”
  庭霜靈機一現,也悟到了:“你是說我家後院的池塘?”
  “對,只有那個地方沒有翻過,而且你剛才說了,你家池裡的水水質最好,受池水滋養的牡丹,黃鳝,蔬菜果樹都比別家好,雞鴨也不得雞瘟。”
  “你說的是,寶貝很可能就在池子裡。”庭霜說著,忽然起了疑慮問:“你怎麼知道這事?”
  “我……主動向皇上請命追查青龍珠,”寶琪艱難地說著,幾年的騙局到了不得不攤開的時候,至於攤開後會有什麼結果也顧不得了,總之,他不想再騙他了。眼一閉硬著頭皮說:“後來在長平縣吃飯時,無意中吃到那一品燒雞,正好與以前在宮裡吃到的是一個味,正是楚天青的手藝……”
  庭霜臉色一變,一下子松開他的手,冷冷地看著他。
  “小霜,你……”寶琪緊張地心髒怦怦跳。
  
  庭霜看著他的眼神冷得象冰,音調也冷得象冰:“我懂了,所以你突然倒在我家的地裡,就等著被抬到我家去,然後你裝成失憶,在我家住下來,就為了尋找寶貝,是吧?”
  “我……”寶琪低下頭。
  “你這是何苦,你曾救過我,我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你有什麼要求提出來,我能辦到的一定會辦到,何必為那個東西在我家受那兩年多的苦,在農村干那農活吃那簡陋的飯菜,豈是你這尊貴的小王爺能受得了的?”
  冷漠的話象刀子一樣刺著人心,寶琪的臉變了又變最後變得慘白,握緊拳頭,盯著他說:“你說話也要憑良心,我在你家待了兩年到底是為了寶貝還是為了別的什麼,你心裡最清楚,卻說這樣的話刺我的心。”
  庭霜冷笑:“你說我刺你的心,倒是高看我了,我象個傻子一樣被你騙了這麼久,你得意的很啊,既然你已經猜到青龍珠在什麼地方,還不趕快去拿,給我商量什麼,你怕我不肯交出寶貝麼?你現在是平南王,只要一聲令下抄我的家都可以,何況挖個池塘,況且,別人的東西再好我也不稀罕要。”
  “你……你……”寶琪氣得發抖,說不出話來。
  “我怎麼了?說不出話了是吧?”庭霜憤怒之下淨揀惡毒的話說,“也難為你裝了這麼長時間,戲班子裡最好的角兒也沒有你演的好。”
  “你……”寶琪握緊拳頭向前一步。
  “干嘛,被我說中心事想打人嗎?”
  這時門房來報,大學士阮英有要事來訪。寶琪壓住怒氣,勉強說:“等會兒我再跟你解釋。”
  “你再解釋也掩蓋不了你欺騙我的事實。”庭霜朝他喊叫。
  
  寶琪不理他,請阮英進正堂落座上茶。
  “阮大人來此可有要事?”寶琪直接入正題,想早些打發他走。
  阮英也直入正題:“太後的病越來越重,皇上非常著急,下了死命令要我們趕緊尋找青龍珠。上回你說你為了尋寶貝住在孟家,到底找到寶貝沒有?”
  寶琪沉著臉不說話。
  阮英看他心情不好,又說:“我剛來聽見小霜在喊叫,你們吵架了?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吵,小霜人呢?他可知寶貝的下落?”
  庭霜從屋後轉出來,道:“沒錯,我已經知道寶貝的下落了,你只要叫你的手下陸正明從我家池子裡起出寶貝就可以了。”
  阮英聽他說知道青龍珠的下落,喜出望外,又聽到他後半句,納悶說:“什麼陸正明,他是誰?我的手下沒有這人。”
  庭霜也納悶了:“他不是神機營的大內密探麼?奉命來查青龍珠的事。”
  阮英說:“我掌管神機營不假,可是我沒有派大內密探查這事。”
  “什麼?”庭霜驚得跳起來臉色發白,“你說你沒有派大內密探?”
  “我堂堂一國宰相會騙你不成?”阮英指了指寶琪,“負責追查青龍珠的欽差是他,沒有別人。”
  庭霜頓時覺得天旋地轉身形一晃幾乎暈倒,寶琪趕緊上前扶住他。
  現在有兩路人馬在尋找青龍珠的下落,一路是朝廷的人,一路是天理教的,既然那陸正明不是朝廷的大內密探,那麼他是……
  庭霜全身被冷汗浸透,一顆心跌落到谷底。

117、寶珠再現 ...

  三匹駿馬在官道上揚起一騎飛塵,馬上的乘客拼命抽打著胯/下的駿馬,似是有非常緊急的事。
  庭霜從沒有這樣趕過路,疲憊地癱軟在馬上,寶琪把他扶下來,勸道:“你把自己累死,也不會很快趕回家的,如果陸正明拿到寶貝,就不會傷害你的家人,如果他沒拿到寶貝,還要指望你,還是不會傷害你的家人。”
  晨光牽了馬去喂料喂水,寶琪帶著庭霜在路邊茶鋪休息。
  庭霜抹了一把腦袋上的汗,壓抑著內心的焦急。寶琪也顧不上埋怨他,為什麼不把陸正明的事告訴他,說到底,他還是對自己有些猜疑,也怪自己出現在他家的方式太湊巧,以失憶的方式留在他家還露了太多破綻,又害怕他生氣一直沒有向他坦白,難怪他心裡暗藏懷疑,先入為主,相信了陸正明的話。
  
  三人緊趕慢趕,趕回到長平縣,家裡只有庭柯看家照顧各鋪子的生意,看到他們回來,哭著跑過來。
  庭霜心沉到海底,發著抖問:“家裡到底出了什麼事?”
  “妞妞被搶了。”庭柯抹把眼淚,講了事情經過,史香雲抱著嬰兒去善因寺祈福,半路竄出一群歹徒,把嬰兒搶走了。
  史香雲哭紅了眼,直吵著不想活了。
  庭霜嚇得不知所措,求救地看著寶琪,寶琪拍拍他的手安慰說:“現在急也沒用,那伙人肯定會找我們談條件的,妞妞不會有事的。”
  庭霜急得揪頭發:“可是妞妞是吃奶的娃兒,沒有母親喂奶,她會餓死的。我們哪兒能這麼干等著他們來找咱。”
  寶琪一想也是,說:“我叫晨光去大營找兵馬來,馬上搜查那幫人,現在你和我回村把寶貝起出來。”
  
  庭霜早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聽他的吩咐,回到村裡,挖開溝渠放了池裡的水,只見一處石欄系著一根絲繩,把繩子拉起來,盡頭系著一個小竹簍。
  寶琪激動地把竹簍拉出來,裡面果然是一個碧綠的珠子,粗看並不起眼,象個沒成熟的青蘋果,細看卻散發著瑩潤溫柔的光芒,對著太陽看過去,珠子中心流光溢彩,象一條飛龍在雲中流動,摸在手裡冰冰涼涼,十分滑潤象塗了油脂一般。
  庭霜拿著寶貝摸了又摸,一想到被歹人虜走的佳佳,又沒了興致,說:“我們趕快把寶貝送去換妞妞吧?”
  看寶琪神情嚴肅,知道他盤算著怎樣即留下寶珠,又救回寶寶,也不打擾他,等他想法子。
  江流慌慌張張拿著一張紙跑過來。
  庭霜打開信一看,原來是陸正明約他到壽蒼山蓮花峰見面,只許他一個人帶著寶貝過來。
  “混賬王八蛋。”庭霜咒罵著把信扔地上再踩兩腳。
  寶琪沉思許久,說:“你信不信我?”

  “我信。”庭霜也後悔了,如果不回避他最初的欺騙,早點把事情說開,吵過罵過之後從此推心置腹,不再猜疑,也可以早些看出陸正明的真面目了。再一想前前後後,如果不是寶琪和晨光混進他家暗中保護,只怕他家早被天理教端了。
  “你若是信我,就一切都聽我的。”寶琪拉著他的手,重重一捏。
  庭霜感受他手上的溫暖,身上也覺得有了力量。
  寶琪把一個綠綠的東西放到他的手裡,庭霜只憑手感,就覺得這東西不是真正的青龍珠,驚訝地看著他:“你要我拿這東西去哄那壞蛋嗎?萬一哄不住,寶寶就沒命了。”
  “你說要信我的,相信我。”寶琪重重地握住他的手。
  庭霜萬分擔心,還是願意信寶琪一次,獨自一人去了山上,知道寶琪就在身後伺機行動,硬著膽氣朝指定地點走去,為了以防萬一還帶著西西和城城,對方說只許他一個人來,沒說不能帶狗狗吧。
  
  蓮花峰是壽蒼山最險要的一處山峰,四周白雪皚皚,居然沒有腳印,不知道那幫人怎麼上的山。
  庭霜萬分忐忑中到了蓮花峰腳下,只見陸正明帶著一幫人站在一個小山坡上,那幫人很敬業地穿著歹徒標准職業裝,一身黑衣。旁邊還有一個人,居然是……
  “混蛋,居然是你。”庭霜氣得跳腳,沒想到這事竟有陳安泰一份,一些沒想明白的事也想明白了。
  “上回指使人到我家飯館砸場子,弄出人命害我家老二入罪的是你吧?”
  陳安泰笑道:“我說過,我不會這麼向你認輸的。”
  庭霜罵他:“你要報復我,直接沖我來好了,干嘛用這麼卑鄙的手段害我家老二坐牢呀。”
  陳安泰又笑:“這你就不懂了,我若是報復你,找人半夜埋伏在半路上宰了你就是,可是這樣沒意思,我要的是讓你為了救你家老二出獄而挺而走險,你做出事來,這樣才能把寶琪也牽扯進去。”
  庭霜鬧不明白了:“寶琪又沒有得罪你,你為什麼要對付他?”
  “他是沒有得罪我,我也不想對付他,想打擊他的另有其人。”
  “誰?”庭霜迅速把有可能和寶琪不對付的人過了一遍,只覺得寶琪現在的處境真的如靶子一樣,名滿天下,謗亦隨之,何況他這人又那樣高傲,對付他的人不會少。
  陳安泰爽快地為他解惑:“是順承王。”
  
  庭霜一股火氣直沖腦門,說:“順承王為什麼看寶琪不順眼啊?”
  “順承王沒有看寶琪不順眼,只是覺得他礙了事,他現在風頭那麼勁,又不知謙虛自抑,朝廷下一步就要收台灣,這是一件百年難遇的大功,寶琪和順承王都想要,你說皇帝會把這功勞給誰呢?”

  “死王八蛋。”庭霜大聲咒罵,沒想到朝廷中的黨爭牽涉到他們這樣老實本份的農夫之家,更沒想到自己會成為寶琪的弱點,被有心人利用。
  “你別罵了,如果我是你,就老老實實的不耍花樣,免得連累了情人。”陳安泰還一副子誠懇的樣子。
  庭霜忍住氣問:“妞妞在哪兒?”
  陳安泰用手一指,只見山坡上一棵高高的樹上用繩子吊著一個雙耳竹籃,正隨風搖晃,只要繩子一斷,竹籃就會順著山坡滾下去,十個寶寶也摔成肉醬了。
  “混蛋,死王八蛋……”庭霜跳著腳亂罵,瞥眼看見一個人影悄悄地從後面摸向山坡,心裡也有了數,大吵大叫配合著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你快把妞妞送下來,我大人大量,以前的事從此一筆勾銷不跟你計較了。”
  “那你把青龍珠送上來。”
  “好吧,我來了。”庭霜上前走了幾步。
  陸正明說:“你就停在那裡,把寶珠扔過來。”
  庭霜照他說的把手裡的東西扔了過去,陸正明伸手接住,把東西往太陽一看,冷笑:“你拿什麼東西來騙我,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你……你……”庭霜沒想到陸正明居然能夠分辨青龍珠的真假。
  陳安泰從身上掏出一把火槍對准吊著竹籃的繩子。庭霜嚇得撲通跪倒在地:“我投降,我投降,真的青龍珠被寶琪那個混蛋送上京了,太後病得很重,他不顧我的反對奪了寶珠上京城了,我身上沒有寶貝。”
  陳安泰獰笑一聲:“是嗎?這麼說來這小妞也沒什麼用了。”
  一聲驚心動魄的槍響,繩子應聲而斷,庭霜慘叫一聲朝竹籃撲了過去,身後的西西和城城也跟著撲過去。
  
  可是離得太遠,差了一步籃子掉了下來,只見說時遲那時快,一個黑影飛過,揚手一塊石子打落陳安泰手裡的洋槍,同時一個狸貓落地,接住籃子,就地在雪坡上滾了幾滾,牢牢護住了懷裡的搖籃。
  “小寶。”庭霜又驚又喜抱住他,看他身上被山石擦傷了好幾處,血肉模糊得看上去很嚇人,幸好是外傷沒有大礙。再看竹籃裡的佳佳,兩天沒吃著奶,早餓得連哭都哭不出聲來,只是微弱地哼哼兩聲,象個小貓一樣。
  庭霜很心疼,咒罵混蛋歹徒:“我逮住你們一定剁碎了喂狼。”
  “我看你還是小心你自己不要被喂了狼。”一個陰恻恻的聲音響起。
  
  庭霜抬頭一看周圍,一群黑衣人已經圍住他們,個個手拿利刀,有的還拿著弓箭。
  “怎麼辦?”庭霜嚇得縮在寶琪身後。
  寶琪迅速分析眼前的局勢,這些人武功都不弱,晨光已經去召集兵馬,恐怕短時間趕不過來,庭霜又不會武功,只憑自己要保護他,還要保一個嬰兒,真的千難萬難。
  寶琪迅速做出最有利的判斷:“你帶著孩子趕緊跑,我來纏住這些人。”
  “不行,我要和你在一起,死也死在一起。”庭霜犯了晉江受的別扭脾氣,不管自己多廢柴也要和小攻在一起。
  “可是妞妞怎麼辦?”
  庭霜舉著自己的火槍逼住眼前的天理教歹徒,一邊想著辦法,轉動眼珠看著腳下的西西和城城忠心地守護著搖籃,忽然想起前世裡看過一個影片,好象叫《沉默的朋友》某個壞蛋綁架一富家嬰兒,那一家的兩只狗叼著嬰兒籃,過山渡河把小主人送到安全地方,成功的躲過了壞蛋的追擊。
  
  庭霜深情摸著西西城城的腦袋,獻上無比誠懇加谄媚的笑容:“我給你們取了這麼威風凜凜的名字,原指望你們能打遍天下的,現在也不求你們多牛逼了,只求你們帶著妞妞下山,拜托了。”
  西西和城城叫了一聲,搖搖尾巴,好象聽懂了,庭霜掏出一個綠色圓球朝陸正明扔過去,喊道:“寶貝在這裡,接著。”
  趁陸正明飛身接過的時候,搬動扳機,火槍響起。
  庭霜看出這幫人裡以陸正明武功最高,所以以寶珠引誘他,朝他開了一槍,只是陸正明武功極高,急忙閃身避過,胳膊受了槍傷。
  槍聲如一聲命令,西西和城城叼著搖籃往山下跑去。與此同時,寶琪拔出身上的軟劍朝那些黑衣人撲過去,一群人刀來劍往打成一團。
  
  一個黑衣人撲向裝嬰兒的搖籃,庭霜開了槍,黑衣人應聲倒地,西西和城城靈巧的銜著竹籃朝山下跑去。
  庭霜拿著槍守在下山的路上,其它歹徒看他手裡有火槍,一進不敢欺上來,庭霜躲在一塊大山石後面,伺機開槍,但是老式單筒火槍只有六發子彈,很快,擱翻了幾個歹徒,槍裡也沒有彈藥了。歹徒持刀沖了過來,庭霜躲來躲去,可能青龍珠浸著的泉水真有奇效,他這幾年沒有得病,身法也輕盈無比,居然讓他躲過歹徒的襲擊。
  更確切的說,是寶琪吸引了多數歹徒的攻擊,陸正明武功很高,好在先前被庭霜一槍打中胳膊,武力大打折扣,陳安泰不會武功,其它歹徒配合著輪翻攻擊。
  寶琪武功雖高卻是雙拳難敵四手,苦苦支撐一陣,渾身都是傷,庭霜又後悔起來,後悔當初沒有苦學武功,眼看著寶琪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卻一點忙也幫不上,正急得不知該如何是好時,突然感覺到腦袋一涼,轉頭看見陳安泰欠抽的笑容,手裡拿著火槍,剛才他的槍被寶琪用石頭打掉,不知什麼時候又揀了起來。
  “快點住手。”陳安泰叫道。
  寶琪看他拿槍頂著庭霜的頭,只得住了手,陸正明趁機踢掉他的武器,用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一伙歹徒立即上前綁住兩人,從頭搜到腳,沒有找到青龍珠。
  
  陸正明用刀把敲寶琪的頭,逼問:“你把寶貝弄哪去了?”
  寶琪很鎮定地說:“我已經把寶貝交給我的手下,讓他送到京裡了。”
  “胡說。再不說老實話要你好看。”陸正明說著,忽然一刀刺進庭霜的腿裡。
  庭霜慘叫一聲,寶琪變了臉色。
  陳安泰陰恻恻一笑:“既然寶貝不在你們身上,那麼留著你們也沒用了,我也不想浪費彈藥,山谷下是虎狼出沒的地方,我把你們扔到坡下,你們等著被考慮野狼吃掉吧。”
  說著,陳安泰從兩人身上各取下一件配飾,然後命手下把兩人推下山坡。
  陳安泰掂掂手裡的佩飾,冷笑:“我們去找寶琪的手下,看他敢不把寶貝交出來。”
  庭霜和寶琪被推下山坡,渾身咯得疼,凍得發僵且不說,還要面臨虎狼威脅。眼□上的疼痛的小事,最重要的是趕快把繩子解開逃出去,否則等到晚上虎狼出沒,真的要成了野獸的晚餐了。

118、一品農夫 ...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正害怕野獸來享用美食,不遠處響起一聲威風的虎嘯。
  庭霜嚇得抖如篩糠,用腳踢踢身邊的寶琪,卻見他已經暈了過去,身上不停地流著血。
  哦呀,耶稣如來毛爺快來救命。
  可是耶稣如來毛爺一個也沒有來,倒是可怕的野獸晃著尾巴過來了。
  一頭威猛的老虎踱了過來,全身骨骼散發著力量和美感。庭霜幾乎要嚇暈過去,可是一看旁邊受了重傷不明生死的寶琪,渾身又有了力量,硬是沒暈過去,雖然和他死在一起從文學角度來說很淒美,很有“結發共枕席,黃泉共為友”的詩意。可是這樣被老虎當晚餐,最終結果還是變成臭便便排出去當肥料,沒有一點美感呀。
  我不要當便便啊啊啊!!!
  庭霜心裡慘叫。
  
  老虎好象聽到他的慘叫,張開大口,庭霜很壯烈地暈過去。
  只暈了短暫一會兒,庭霜又醒來,意外地發現老虎伸著舌頭舔他的臉,看樣子沒有惡意。
  庭霜驚魂甫定,睜大眼睛打量眼前的美麗珍稀動物,難道這虎兄是熟人,哦,不,是熟獸。
  再看這虎兄左前爪的皮毛很不整齊似是以前受過傷,好象是那年冬天上山打獵時遇到的受傷的老虎,當時他給虎兄拔掉了虎爪上的箭頭,虎兄很友好地守在山洞外,還給他送了一只小黃羊做答謝。
  庭霜略放了心,說:“虎兄,快救我,快把繩子咬開,乖。”
  老虎真的很乖地把捆著他的繩子咬斷了,庭霜立即爬起來去看寶琪,看他身上都是擦傷刀傷,血肉模糊的很嚇人,但是都是皮肉傷,真正最要命的卻是腹部一處箭傷,也不知什麼時候中了暗算,他帶著傷和敵人斗了這麼長時間,不知道流了多少血。
  庭霜趕緊撕掉衣服,為他包扎止血,覺得他身體越來越冷,一顆心跟著冷下來。
  
  “小寶,你挺著點,”庭霜哭起來,“如果你能挺過去,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再不和你生氣了。”
  寶琪勉強睜開眼睛,虛弱的笑了一下:“我說過……要永遠和你在一起……永不相負……”
  “是啊,你說過,如果你負了我,罰你一輩子聽我唱歌,是你親口說的。”
  “我好累。”寶琪又閉上眼睛,庭霜和陳安泰的交談他也聽到了,朝中的傾軋居然這麼快伸到這個寧靜的小鄉村,無窮盡的算計爭斗和攻讦陷害,他真的很累,不想再斗下去了。
  
  庭霜抱住他搖,“你千萬不要睡著,快醒醒。”
  庭霜邊哭邊想辦法,得趕緊帶寶琪下山找大夫用藥,可是寶琪傷得這麼重,他又傷了腿走不動路,怎麼把他盡快弄下山呢?
  老虎叼了個野兔過來。
  “我現在不需要兔子,虎兄。”庭霜拍拍老虎的頭,又摸摸自己身上看能不能找到什麼能用的藥,可是身上只有糖球,自從他給村裡娃發過兩次糖球以後,孩子們見到他都會伸小手要糖,所以他習慣身上帶著糖,至於藥品飲水什麼的,一點也沒有,可供放信號的煙花更沒有了。
  下次出門一定帶著隨身應急包,庭霜心裡發誓。
  
  白皚皚的雪地上,兩溜帶血的痕跡向前延伸,一個人影趴在地上向前艱難地蠕動著。
  “小寶,你再堅持一下。”庭霜氣喘吁吁地往前爬,他用幾個樹枝做了個簡單擔架,把寶琪放在擔架上,又撕下衣服做成布條拴著擔架拖著爬行。本來他身上也有傷,尤其是腿上的刺傷被這麼一爬一蹭,又開始流血,不大一會兒,就眼前發花,天旋地轉,幾乎撐不下去。
  老虎納悶地跟在後面,一直陪在他身邊。
  昏沉沉中,寶琪睜開眼,發現兩邊的樹石居然在往前移動,迷糊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躺在一個樹枝擔架上,正在被庭霜拖著走。
  “快放下我,你……的腿還在流血。”寶琪虛弱地說。
  “少說廢話……”
  渾身的力氣象是一點點被抽走,庭霜一邊爬著一邊和寶琪說話,又轉頭看看老虎,說:“我不行了……,虎兄你有法子去村裡找人麼?我知道……你沒法子,你聽不懂。”
  老虎低低地吼了一聲,搖搖尾巴撒著四蹄跑了。
  “靠,連你也拋棄我。”庭霜埋怨了一句,繼續艱難地往前爬。
  冰冷的雪地,疼痛的身體,還在流著血的傷口,讓他眼前冒金星,渾身如虛脫般,仍然機械的往前爬著。
  “小寶,你挺著些……,很快就回村裡了。”
  眼前一黑,喉頭一口腥甜湧上來,失去了所有知覺。
  
  “小寶……寶寶……你敢負我,掐死你。”庭霜哼哼唧唧。
  “大哥……”一個擔憂的聲音不停呼喚。
  庭霜緩緩睜開眼睛,看到眼前是庭柯焦急的臉,放心地呼出一口氣。
  “你……我……”庭霜想問你們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庭柯知道他想問什麼,說:“我和神箭張,孫叔他們上山找你們,在山腳下看到西西和城城銜著搖籃跑過來,我覺得你肯定出了事,否則不會讓狗把孩子銜過來,所以我讓人把孩子送回,又繼續找你們,結果看到一只老虎,那老虎跑跑停停,似是在引誘我們,我們追過去,就……”
  庭霜明白了,急問:“小寶呢?”
  庭柯臉色黯然:“還沒醒過來。”
  庭霜蹭地坐了起來,掙扎著起床。
  “哎,大哥,你的身體……”
  “快帶我去找小寶。”
  
  隔壁房間裡,寶琪靜靜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毫無生氣。一旁的大夫說:“流血太多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過來,如果天亮時醒不來就……”
  “他醒不來,你也不用醒來了。”庭霜惡狠狠握拳恐嚇。
  大夫打一哆嗦,看庭柯面相憨厚些,往他身後一縮。
  “你嚇唬大夫是沒用的。”門外又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晨光一頭大汗掀簾進來。
  庭霜撲過去擰他:“你跑哪去了,你主子不行了。”
  “我去最近的大營調兵馬來,趕緊悄悄摸上山,正好將天理教的和陳安泰幾個全數拿下,他拿著你們的隨身配飾要脅我交出寶貝。”
  庭霜揪住他晃:“你爺爺的,你難道給他們了,小寶要靠這個救命的。”
  晨光被他揪得翻白眼:“當然沒有,沒見到人,怎麼會把寶貝給他們。”
  “快把寶貝給我。”庭霜吼起來,直接動手動腳從晨光身上搜出青龍珠,又喊叫:“老三,快取些無根水來。”
  “無根水是什麼?”
  庭霜忽然想起來,現在不下雨,哪裡有無根水,急得直抓頭。
  晨光插嘴:“樹上的雪可以麼?”
  “也行。”庭霜也不完全知道青龍珠的用法,記得以前電視上演的是把青龍珠放在無根水中煮兩時辰,那個水就可以治病解毒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是眼下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寶琪失血過多,又傷到要害,這個時代又沒有輸血什麼的東東,也只能碰運氣了。
  
  風爐子上,一個小砂鍋裡咕嘟地冒泡,三雙眼睛盯著鍋裡東西,一鍋水逐漸轉綠,進而水光映到屋裡,四面牆都映著綠色。
  庭霜看著眼睛發酸,揉揉眼睛。
  “大哥,你去歇著吧,你身上還有傷。”庭柯把他往床邊拉。
  “是啊,這裡有我們看著就行。”晨光也把他推到屋裡。
  庭霜卻捨不得休息,睜大眼睛看著床上緊閉雙眼的寶琪,和他並排躺在一起,生怕下一刻再也見不到他。
  看著看著,眼睛又酸又痛,眼前一片模糊,恍惚又回到了以前,他光彩照人,三箭齊發連中百步外的香頭,贏得大家喝彩。他倒在地裡,睜開眼睛裝失憶,混蛋裝得還挺象。他嫌棄地夾起一根雞腸做鄙視狀,他去擠羊奶,被噴了一臉,鼻頭上一塊白好象戲台小丑。打獵時遇上狼群,他雙手微顫,仍然擋在他身前。他半夜上山為他去采可以止咳的韋陀花。
  他牽著他的手說:“不要什麼事都一個人扛著,記住,累的時候還有這裡可以靠一靠。”
  “我願與你執手偕老,無論多少風雨險阻,或是富貴風光,絕不相負。天地,星月,山河,萬物蒼生,皆是證人。”
  “我現在是把自己的命運和前途交到你手裡了,你願意接嗎?”

  ……
  
  “小寶,別走。”庭霜啜泣著伸手撈了幾下。
  一只溫暖的手輕拍他的肩:“我不走。”
  庭霜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寶琪的臉,雖然蒼白毫無血色,卻依然流露著令人心動的深情,一時間百感交集,千思糾結,想起湯姆遜說的一句話:“你們中國人為什麼不把愛人叫‘甜心’,卻叫做‘冤家’呢?”
  嗚,你個洋鬼子怎麼體會得到“冤家”二字的絕妙,除了這兩個字,天底下又有哪個字能表達我對眼前這個混蛋又愛又恨的心情。
  “好啦,沒事了。”寶琪拍拍他象是哄小孩,“別哭了。”
  “以後不許騙我。”庭霜努力用淚眼朦胧的眼睛發射眼刀。
  “是,遵命。”寶琪認真保證,“你也要遵守當初的協議,如果我老實坦白了,你不可以對我使用暴力更不可不理我冷落我。”
  “還敢跟我提條件。”庭霜抓過他的手輕輕印上一個牙印表示憤怒。“那你以後不許做危險的事,不許嚇我。”
  “是,我保證。”寶琪看著他輕笑,眼神裡滿是志得意滿。
  庭霜覺得自己被他套住了,就這麼把自己的心思和感情暴露在他面前,感覺挺沒面子,把臉藏在他懷裡拱了拱,順便拿他衣襟擦擦眼淚鼻涕。
  
  可能寶琪年輕力壯,再加上青龍珠的奇效,居然從鬼門關打了一轉又回來。趕緊和庭霜帶著一隊護衛護送青龍珠上京。
  宏偉壯觀的乾清宮內,皇帝再次召見庭霜,說:“聽寶琪說,這次全靠你找到了青龍珠,這才救得太後的性命,你想要什麼賞賜?”
  庭霜瞥了寶琪一眼,這家伙居然把功勞安到他頭上了,可是他怎麼好意思腆著臉要賞賜?
  “皇上事親至孝,為太後的病憂煩勞心,臣感同身受,只想著怎麼治好太後的病,哪裡想到賞賜。”
  皇帝很感動,又說:“卿忠心為國,朕一定會重用於你。”
  庭霜一想到那些煩文褥節就頭疼無比,說:“臣資質愚鈍,不堪驅使。”
  寶琪也說:“人各有志,他不適合高居廟堂。”
  皇帝也不勉強,又對寶琪說:“這次太後玉體痊愈,你和定國公之女的親事也可以辦了,太後一定非常歡喜。”
  庭霜臉色變得刷白,緊張地看著寶琪,寶琪卻不動聲色,瞟了他一眼,又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會意,命庭霜退下,留下寶琪召對。
  “庭霜這人,才干在臣子間屬於中等偏上,但是人品卻是一流,朕有心重用,好好培養一番,會成一代名臣。你不妨好生勸勸他。”
  寶琪指指皇帝案前的一叠奏折,說:“可這些折子都是參劾他的,都是為臣做糧台時積下的怨恨。皇上覺得他可用嗎?”

  皇帝皺眉沉思:“你可以教教他為人處事。”
  
  “臣只能說,這有兩種可能,一個是他不善長官場規矩不善人事來往,還有一種可能是,他根本不打算走仕途之路,所以做起事來沒有給自己留後路,不管哪種可能,他都不適合混跡官場,他就是那樣的人,追求自由,雖然有些鬼點子,其實心地很淳樸,復雜污濁的官場會一點點掐滅他的靈性。請皇上成全他的心願,放他躬耕田野。”
  寶琪說得非常誠懇。
  皇帝沉默良久。
  
  庭霜步出景運門,看到一個極漂亮的少女扶著侍女的手走上石階,身後兩個太監竊竊私語:“這就是定國公的千金啊,真是象仙女一樣。”
  “當然,要不太後怎麼看中她,要把她指給錦鄉小侯爺呢?”
  庭霜聽了,胸口象壓塊巨石,又悶又痛。
  回到侯府,庭輝大英子等人迎上來,庭霜也懶得說前後經過,只說:“收拾東西,我們回家。”
  小蘭小玉幾個聽說可以回家了,也很高興,立即回房收拾衣裳玩具,來京城後買的東西還有皇帝太後賞的好東西可不少。
  過了一陣,寶琪回來,對庭霜微笑:“皇上賜下賞賜了,快接旨吧。”
  管家擺上香案,庭霜接了賞賜,因為獻寶珠救了太後有功,再次升官一級,念在他無心官途,只賜官職空銜,賞金放歸故鄉。皇帝又手書“一品農夫”四個字作為賞賜。
  寶琪宣了旨頒了賞,扶起他微笑:“你現在是本朝絕無僅有的官居一品的農夫。”
  庭霜並沒有表現出高興的意思,反而有傷感之意。
  寶琪仿佛知道他想什麼,又說:“皇上命我送你們一家大小回鄉。”
  
  寶琪著手收拾自己的行李,庭霜看他准備的東西,納悶:“你送我回鄉,帶這麼多東西干什麼??跟搬家一樣。”
  寶琪詭異一笑:“我的身份你是知道的,要排場要體面,當然得要好多東西。”
  庭霜白了他一眼。
  於是一行人,還有一群動物,再加上十幾輛行李車,浩浩蕩蕩往散花村進發。
  
  回到村裡,寶琪左看右看,輕輕撫摸家裡的老牛和院裡的磙碾,象是要把這他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印入腦海,庭霜看著他,心裡陣陣心酸,幾年的相知還是走到了盡頭,這分感情最終還是了結在它最初發生的地方。
  那個東屋的大炕,是他們共枕的地方,多少次他們獨處的時候這家伙總是毛手毛腳的,只是他對這種肌膚相親的事有些有些抗拒,對寶琪的感情還是不敢完全信任,再加上戰亂多年,匆匆相聚匆分別,居然一次也沒有真的親近過。
  現在,就要和他分手了,再見無期相忘於江湖,干脆,成全了他吧。

119、菊花今始為君開 ...

  庭霜想起寶琪曾經說過想吃烤小豬,被他削了一頓,於是跑到豬圈捉了一只小豬,進廚房親手給他烤了,烤小豬油光紅亮,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再取一壇釀了好久從來沒捨得喝的猴兒酒。
  寶琪看著炕桌上擺了豐盛的酒菜,還有那只躺在嫩玉米綠蒜苗青豌豆上的烤小豬,滿意地笑了:“給我送行麼?”
  “沒錯。”庭霜給他倒上一杯酒,說:“這杯酒祝你前程似錦,立不世功業。”
  寶琪開心的把酒一飲而盡。
  “你那傲慢的脾氣得改一改,不要跟人爭強斗狠,順承王他們和你不對勁,你要當心,當面不要和他別扭,多籠絡老臣,太子和大皇子之間的相爭,索大人和章大人兩派你不要饞和,抱緊皇帝大腿就是了……”
  庭霜唠叨不停,寶琪有一句沒一句聽著。
  
  “哎,你不是想吃烤小豬麼?怎麼不吃?”庭霜給了夾菜,把烤豬肉切下來放到他面前的小碟裡。
  寶琪看著他似笑非笑:“你給我擺送行酒,就只有烤小豬麼?”
  說著,緊緊抓過他的手。
  庭霜心裡怦怦跳,呆呆地看著他,看著他眼裡的光芒,聞到他身上獨有的氣息,意亂神迷。這一別不但遠隔千山萬水,再見也是千難萬難,其實,也沒必要見了,再見徒惹傷感。抓緊最好相聚的時間,把他的樣子深深的刻進心裡,也把自己深刻在他心底。
  雙手捧住他的臉,鄭重地吻上他的唇。
  寶琪閉上眼,回應著,享受著離別之吻帶來的甜蜜和辛酸。
  “記住我說的話,別忘了我。”
  寶琪輕笑:“好,好,記住了。”
  
  咕咚喝了幾大口酒,庭霜酒湧上頭,也放下了以往的矜持和矛盾,竟主動把唇湊了過去,寶琪從他口裡喝下最後一口酒,一邊用手撫摸。
  庭霜扯他的衣帶,嘴裡嘟囔著:“混蛋,當初那麼信誓旦旦說什麼執子之手,永不相負,其實終究敵不過權利和榮華富貴。可是,你不許忘了我,就是你和那個岳小姐親熱時你也要記得我。”
  “記得,記得,我永遠記得你。”寶琪說著,一邊不住手的挑逗著。
  
  庭霜從未被開發過的身體哪裡經得起這樣挑逗,漸漸覺得身體發起熱來,似有一股從未感受過的熱流流過全全身。渾身發軟,不知不覺摟住他的肩。
  寶琪一伸手,扯過炕上的被子蓋住兩人,黑暗中人的感覺更加靈敏,他不覺得悶,反而覺得他們隔絕到一個與世無爭的世界。
  摸索著伸出手,扯掉他身上所有的衣服,慢慢地挪動著,從脖子摸到肩膀再摸到後背,直到那個隱秘的地方……
  庭霜也緊緊抱著他,用手感感受他身體的線條和緊致的肌膚,強壯的體格,貪婪地聞著他身上散發著的獨有的香味。感受到他的手指在摸索著往那隱秘處鑽探,雖然早有心裡准備,卻還是緊張得心髒怦怦跳,又害怕又帶著幾分期待。
  忽然,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的疼痛襲來,庭霜痛哼了一聲,雙手亂抓:“嗚,疼,我後悔了,不要了。”
  
  “現在說不要晚了。”寶琪覺得這家伙是個點火不滅火的壞蛋,分開他的腿,不容他抗拒,直直地嵌了進來。
  “不要緊張,我會好好疼你,永遠……”
  “放松……”
  仿佛把一件思念多年的寶物,終於據為己有,得償所願的歡喜漲滿心房,胯/下溫熱的觸感更讓他失去了理智,只好硬著心腸忽視身下那人疼得滿面汗珠的臉。
  以前也不是沒有和人上過床,卻只有這人讓他無比珍視,輕而易舉地燒起他一腔欲火。
  庭霜卻疼得哭起來,感受到一種奇怪又溫柔的力量不斷地沖擊著,感覺到自己正被這家伙占有,接著從來沒有經歷過的快感鋪天蓋地而來,幾乎欲仙欲死,叫不出疼來。
  竟聽到一聲陌生的聲音從自己口傳來,不知是痛苦還是歡愉的呻吟。
  這輩子也不曾體驗過,只想被這歡愉窒息而死,再也不要醒來。
  
  不知折騰了多久,寶琪忽然停頓了一下,又猛然頂到最裡前,在痛快的巅峰爆發。呼出一口氣,伏下來。
  庭霜覺得自己挺虧,憑什麼要被他壓在身下呢,不服氣。張開口咬下去,在他肩膀上咬了個牙印。
  “不許忘了我,你身上是我留下的印……”
  庭霜哼哼著,又咬了他的脖子一口。
  “你屬狗的麼?”寶琪被他不知輕重的咬噬也弄痛了,扭頭堵住他的唇,舌頭探進去,狂風掃落葉般的掃蕩。
  炕上,一床被子下蓋著的兩人滾來滾去,瘋狂中一只腳踢翻了擺著酒菜的小炕桌,紅色的烤小豬郁悶地摔在地上。
  只有窗外的那株牡丹還散發著氤氲的芳香,悄悄飄向屋內。
  
  幾番極度的歡愉後,兩人都很疲憊,相擁著沉沉睡去。
  清晨的鳥啼喚醒沉睡的人,庭霜睜開眼睛,轉向身邊,旁邊鋪位上空空如也,只有褥子上留下的余溫表現著那人才離去不久的事實。
  那人終於還是離去了,所謂情深不移也只是一種願望。
  庭霜摸著身邊尚余體溫的褥子,久久不語。
  “大少爺,你起了沒有?”門外平安在叫著,“該起來,還有好些事要做。”
  庭霜懶懶得起身,身下一陣劇痛,好一會兒緩不過來,貪戀身邊的余溫,捨不得離開,裹著被子坐在炕上。
  
  平安現在任大管家了,把最近必須由庭霜出面的應酬整理了一下。
  第一件:過幾天是史傑的整六十大壽,要備壽禮。
  第二件:縣裡胡君憲少爺和林家林玳玉小姐的婚禮三天後就要舉行,人家貼子都下了,慶賀之禮得趕緊備好。
  第三件:就是頂重要的,新任知縣大人今天就要來上任了,全縣有頭臉的鄉紳都要去迎接呢。
  庭霜身上疼,心裡空,懶得答理這些雜事,道:“備禮的事你來辦,准備好後拿來給我過個目就行。新上任的知縣麼?我是一品官,縣令是七品,我憑什麼要迎他啊?”
  “可是人家是一縣父母官嘛,你好歹給人一點面子。”平安勸他。打來洗臉水,伺候他洗臉穿衣。
  
  庭霜騎著寶琪送他的追月馬到了縣衙門口時,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鄉紳,看到他過來,紛紛上來見禮。
  這時,一台四人大轎抬著新知縣前呼後擁地過來。
  楊三立帶著鄭師爺和全衙的人上前迎接,巴結著親自掀起轎簾。
  一個俊朗潇灑的青年走了出來,身如松竹挺拔,面如明月皎潔,天然風韻,萬種情思,皆堆眼梢,唇角帶著一抹得意的微笑,似乎很滿意人群中某人目瞪口呆的樣子。
  
  “這是……新任的……”庭霜指著從轎中走出來的人,結結巴巴。
  旁邊的胡君憲說:“沒錯,這就是新任的長平縣知縣,剛在平藩中立下大功,從錦鄉侯升為平南王,正在風光無限的時候,他居然激流勇退,到這個小地方當知縣了,聽人說,他是因為抗旨觸怒了皇上,被貶到這裡了,啧,好可惜,一個小王爺到這麼個地方當知縣……”
  庭霜已經聽不到他在說什麼,只是一眨不眨地盯著被人群簇擁著的那個人。
  盯得眼睛發酸,淚眼朦胧,腦子一片空白。
  顧盼神飛,風流倜傥,一臉欠抽的笑容,好象剛吃飽美餐抹嘴唇的狐狸。
  庭霜張開雙臂撲了過去。
  寶琪微笑著張開手等待他的擁抱。
  但是,他等來的不是擁抱,而是奪命追魂掐。
  
  “你爺爺的,原來你要在這裡做知縣,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害得我……”庭霜掐他的脖子。
  害得我無比傷感,無比的留戀不捨,害得我貢獻出了我的猴兒酒,我的烤小豬,還有……
  寶琪從他魔爪下救下自己的脖子,毫不愧疚說:“我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麼?再說,你這個摳門貨,如果不整一出生離死別,你捨得給我吃烤小豬麼?”
  “混蛋,你哪裡是想吃烤小豬,你是想吃……”庭霜臉脹得通紅,想到自己送上門給他吃了,真是……
  “想吃什麼?”某人又是一臉欠抽的笑。
  斗嘴皮是斗不過這毒舌的家伙,庭霜揮拳痛毆。
  寶琪撒腿就逃,庭霜在身後追他,圍觀的人們納悶地看著新任的知縣被新封的一品農夫滿院子追著打。
  
  寶琪逃到裡面的三堂,庭霜追過去,寶琪順手關上門,把他壓到床上。庭霜仍然氣憤毆之。寶琪握住他的拳:“哎,你停停,外面楊三立還等著和我交接公務。”
  “呸,交接個屁,縣裡多少人口什麼情況你不清楚?”庭霜繼續毆打之。
  “看我抓奶龍爪手。”
  寶琪一縮身閃過。
  “看我追魂奪命掐。”
  寶琪一個轉身躲在桌子後。
  “別跑,看我斷子絕孫腿。”
  “喂,你往哪踢,這是你以後性福的保證。”寶琪險險躲過,抹把冷汗。
  “老子只要比你性福就行了。”庭霜張牙舞爪又撲過去。“怪不得你搬了那麼多行李過來。”
  寶琪施展擒拿手,把炸毛的小獸牢牢禁固在懷裡,看小獸拼命掙扎,更令他身心蕩漾。
  單薄而溫暖的身體,多麼惹人蹂躏……
  勾人魂魄的眼神,啊哦,憤怒又危險……
  
  “我搬來的行李裡面有好多金銀哦。”
  果然這個消息成功滅了庭霜殘余的火氣。兩人在床上滾來滾去,氣喘吁吁,滿頭大汗。茜紅色帳幔隨著震動輕搖,紅绫被踢到了床腳,褥子被某人大幅度動作中一片混亂。
  院外,晨光忠實地守護,遣散迎接的鄉紳和差役們。
  屋裡,春風無限。
  
  從歡愉的巅峰下來,仍覺得如飄上雲端,庭霜轉頭看看躺在身邊的人,忽然一陣心酸,不知道他和皇帝是怎麼談的,也不知他是怎麼冒著觸怒君主的危險力爭,更不知他和皇帝做了什麼不為人知的交易,想著想著滿心傷感,如此年輕有為前途一片光明的時候,他選擇了急流勇退,這份情如何相報?
  我不希望我的幸福是建立在你的犧牲之上,如果有一天這份情淡下來,你該如何自處,我又該如何面對?
  庭霜輕撫他的胸口,問了一句:“你……可後悔?”
  寶琪瞟了他一眼,優雅露出八顆牙,懶懶地吐了兩個字:“蠢材。”
  人生總要有所得有所失,我自己放棄了某種東西,選擇了最想要的,怎麼會後悔,你的問題果然夠蠢。
  庭霜卻又炸毛,這兩個字由那個便宜老爹孟老頭這麼說也罷了,憑什麼你小子也這樣說我。
  “你爺爺的,又不做牙膏廣告代言人,露那麼多白牙干什麼,討厭。”
  揮拳痛毆之,再把他本來就弄亂的頭發整得更亂一點,弄成一個看著像被人揪著頭發臭揍了一頓的發型,叫你丫的出去拽。
  
  溫暖的秋陽下,寧靜的小山村,呈現一種朦胧的美。孩子在水塘旁放牛,懶洋洋的牛悠閒地在樹下吃著草。田野間流過的小溪象一條錦緞,蜿蜒環過。一望無邊的稻田散發著果實的清香。
  庭霜懶洋洋躺在地裡,看著天上不停變幻形狀的白雲。
  溫暖的陽光,澄淨的天空,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生活,平淡而滿足。
  嗯,就是那些貪嘴的鳥好討厭。
  “哎,小寶,你好好看著,不許臭鳥偷吃我的魚。”庭霜對著稻田裡拿彈弓的人說。
  寶琪拿著彈弓在稻田巡視,驅趕貪嘴的鳥們,聽他這麼喊,扔下彈弓,氣呼呼說:“我一個武功高強的高手居然在這裡給你趕鳥。不干了。”
  “說的是哦,你的武功這麼好,在這裡埋沒是很可惜。”庭霜開動腦筋想辦法,忽然眼睛一亮,“哦,對了,館子裡的涮羊肉得需要薄薄的好肉片,你的劍法這麼好,在館裡切肉片吧,不要浪費你的好功夫。”
  寶琪的臉黑如鍋底,吼道:“我不干。”
  “你說過你永遠不會負我的,你現在又不聽我的,算不算負我呢?”庭霜淒切切,想起這家伙說我“我若負你,就罰我一輩子聽你唱歌。”
  好,看我高歌一曲,聒噪死你。
  
  庭霜高歌起來:
  
  名缰利鎖如重枷,
  銅臭堆中逝韶華,
  願蕩扁舟離此岸,
  朝沐清風賞晚霞,
  
  天籁妙,山水雅,
  聚露為酒霧為花。
  若人問我歸何處,
  彩雲深處是我家。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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