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農的坎坷人生 by 水澗滄(穿越 種田文)

文案:
本文為穿越文,講述一向大彩不中,小黴不斷的主角祁山楂在一次靈魂穿越後找到了自己人生歸屬的故事。
情節小跌宕,內含小喜小悲。
祁山楂的人生格言——有好果子就吃,有意中人就追,不錯過,不放過!
一代果農的坎坷人生正式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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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倒楣了喝涼水都塞牙縫 ...

  祁山楂,說好聽點他是被命運選中的孩子,說難聽點他就是一倒楣孩子。
  這話得從他的怨天尤人說起,話說又受了部長(沒錯,就是部長,因為祁山楂是公司最低一級的小嘍囉,壓根不夠資格跟老總說話,上司接觸比較多的就是頂頭部長了,所以即使是小小部長的氣他也得受著)一肚子氣的祁山楂鬱悶的走在下班的路上。
  等著紅綠燈的間隙,正在心裏第一萬次的歎氣,想著他後悔了一萬次以上的事情——如果當初高考認認真真的復習,考試的時候不心不在焉,那自己一定能考上好大學,然後找個好工作好崗位,而不是像現在,一水貨大學畢業,在那所剛建起什麼師資設備都不齊全的學校裏啥都沒學到白白浪費了三年多的時間。
  在畢業那年祁山楂找不到一份像樣的工作只好舔著臉求小叔幫他找份工作,於是便有了現在的狀況,在一個不大不小的公司,做著可有可無的工作,受著或大或小的氣,進不了,退不得。
  祁山楂看到紅燈剛變綠的時候,身邊一簇氣球變飄了過去,仔細一看原是一個小孩子拿著氫氣球邊向前跑著邊向身後的母親招著手、笑著。
  祁山楂想,還是做小孩子無憂無慮,幾個氣球就能滿足,他的世界是那麼簡單。
  隨著一身刺耳的刹車聲響起,祁山楂發現一輛大型載貨車狂按著喇叭正向人行道開來,而那個小孩正無所覺的站在那裏等著他的母親。
  在一陣全力的衝刺之後,祁山楂用盡全力推開那個小孩子,隨後而來的是與那輛車的親密接觸,祁山楂整個人被那輛車擦過去旋轉了好幾圈倒地的時候,他看見了天空的舞蹈。
  其實,被撞的那一瞬間大腦只是接收到了一陣奇怪而強烈的訊號,其他的,只剩下旋轉的高樓和突然安靜的世界。
  當時祁山楂想的只有一句話:果然好人好事不是他這種點子低的人該做的。
  祁山楂聽到周圍很多人嘰嘰喳喳的聲音,有喊叫有議論,不過具體是什麼也分不清楚。
  因為在他眼前此時有很多熟悉的片段閃過,從剛剛部長生氣的臉,到早上老媽的嘮叨,再然後是操場上那抹白色的身影,一切過往突然出現然後又慢慢飄遠。
  “這就是傳說中的走馬燈嗎?”祁山楂動了動嘴,然後慢慢的閉上了眼。
  只是,對不起了,老爸老媽還有一直被我欺負的小白。
  
  祁山楂本來以為閉上眼就是永遠的黑暗空洞,卻沒想到閉上眼不到幾秒鐘便感覺到身體被用力搖晃著,然後是模糊的人聲。
  祁山楂只覺身體好累,眼皮好重,很難睜開。可是那惱人的聲音卻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不爽的努力睜開眼想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這麼對待一個虛弱的人。
  只見周圍圍著自己的全是些陌生的面孔,身著布衣,長相粗狂,身軀壯碩,皮膚黝黑,面帶擔憂,扯著嗓子對著自己直嚷嚷。
  再看看周圍,鳥語清香,樹影綽綽,天空蔚藍。
  “這是?”祁山楂艱難的擠出這兩個字,發現自己的聲音是不同以往是暗啞。
  “啊,醒了!他醒了!”抱著祁山楂的男人激動的對著周圍喊道。
  其他的人都松了一口氣,然後說了幾句囑咐小心的話變散去了。
  “哥?哥,你感覺咋樣?”
  祁山楂看著這個抱著自己的男人,確定剛剛搖得自己頭昏腦脹的就是他了。
  只是,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陌生的人,古代的服飾,不像是在拍戲的淳樸的臉。
  難道,這就是小說裏的穿越重生?
  沒錯,祁山楂很清楚穿越是怎麼回事,因為從大學開始,他唯一的課外活動便是看小說,工作之餘的休息還是看小說。
  對於曾經幻想過無數次的穿越,此時祁山楂只想大喊一聲‘歐耶!’
  不過對於穿越定律,他還是很清楚的,那就是絕對不要說自己是穿越而來的,因為如果遇見了愚民搞不好會遭到火燒,如果遇見高人還可以裝下神秘深沉。
  祁山楂在迅速的認清形勢後忍不住在心中感歎了一句:果然好人有好報的!
  看了看身旁憨厚的男子,祁山楂扶額說道:“額,頭有點暈。”
  人生地不熟的還是先走步看步吧。
  “那哥,我先背你回家,然後找村尾的向大夫幫你看看。”
  祁山楂點了點頭,便任他將自己背起來。
  “額,我怎麼會突然暈倒了?”雖然背著祁山楂的背很寬闊在上面還比較舒服,但是好歹自己是堂堂七尺男兒,這樣還真彆扭,忍不住鄒了鄒眉,不過還是先弄清楚現狀再說吧。
  “哥,都讓你不要到果園來了,你身子一向弱,摘棗子的時候,太陽太烈,突然就暈倒了。”那男人說著的時候還不時的轉過頭責備的看看祁山楂。
  感情自己是‘借屍還魂’型的了,而且還在一病秧子身上,不過,能穿越的機會不多,湊合湊合吧。
  “嘿嘿,你們都那麼辛苦,我也想幫忙啊。”祁山楂含糊的應付著。
  “喲,張家小哥又倒了哦?呵呵。”
  一個粗豪女聲入耳,祁山楂循聲望去只見一正在樹上摘棗子的婦女笑吟吟的看著這邊。
  “恩,嘿嘿。”身下的男子醇厚的笑了笑。
  “哎,大棗哥沒事不要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這活幹不來就不要勉強了啊~”那女人說的擔心確是一副看笑話的語氣。
  祁山楂估計這張大棗就是自己這身體的名字了,於是冒著膽子答應了一聲來驗證下:“呵呵,謝謝關心了。”
  “哪里哪里,快回去休息吧,小棗好生照顧著你哥。”那女人被祁山楂突然的道謝弄的倒是一窘,便真心的囑咐了一句。
  “嗯,多謝七嬸關心。”張小棗應道。
  聽著張小棗的話,祁山楂心裏想這兄弟二人的名字還真是方便,他們的老爸要是和自己的老爸在一起估計可以成為好兄弟,因為從名字就可以看出欣賞品味的一致性。
  在張小棗把祁山楂安頓在自己茅草屋後去找大夫的空隙,祁山楂便在屋裏轉動了起來。
  為了看清自己這副即將跟隨自己下半輩子的皮囊到底是什麼樣子。
  好不容易找到個小銅鏡卻完全看不清楚,無奈之下只好在廚房裏找到水缸照了照。
  對著水面上印出的人影,祁山楂愣是看了半天。
  本來吧,祁山楂也不是什麼外貌協會的主,他一向認為男人只有有內涵就行了,至於外表,夠陽剛就行了。
  剛剛看到張小棗的時候,一直想像著這身體的樣貌,應該即使不英俊也能算是陽剛的,雖然看著手腕上的的皮膚比張小棗白了點,但至少容貌該是相像的。
  可是,此時水面上的倒影,確是一副瘦弱欲倒,蒼白柔弱,病怏怏!
  自己千想萬想卻想漏了,即使是生長在農家,病秧子還是病秧子,而且是那種一動一曬就能暈的人,能陽剛到啥程度啊~
  好吧,做好人好事被車碾他都不說什麼了,無緣無故穿了他還能保持樂觀,穿到農夫身上而不是王侯將相他也認了,可是,要他拖著這副身體過下半輩子他真是不能沒有怨言!
  果然,人倒楣了喝涼水都塞牙縫!
  
2、苦口良藥 ...

  當張小棗急急忙忙帶著向大夫回到家的時候就看見大哥臉色蒼白的坐在床上,為他蓋的被子也被掀到了一旁,於是急忙上前探了探大哥的額頭,而手中傳來的冰涼卻是讓他內心頓時一緊。
  急忙回過頭對著站在一旁的向大夫急道:“大夫,您過來幫俺看看,俺哥他咋了。”
  “小棗兄弟,莫慌,在下這就看診。”向若陽對張小棗慢道,放下藥箱便做到了床上。
  祁山楂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男子,一派溫文爾雅,為自己把脈的樣子淡漠溫柔,動作間藥香隱隱傳來。
  “向大夫,俺哥還好吧?”張小棗急的不停的在一旁搓著手,看到向大夫替大哥把脈了這麼久,表情淡淡的也看不出結果,便不由急道。
  向若陽收回手對著張小棗安撫的笑笑道:“貴兄已無大礙,只是這農活還是不要讓他參與了,他身子太弱,得多加休養才是。”
  “嗯嗯,以後俺一定看著俺哥,不讓他再做了。”張小棗看向祁山楂帶著些微的埋怨。
  祁山楂感受到張小棗的視線有一絲尷尬,便轉頭看向向若陽。
  向若陽對他們兄弟之間的眼神交流視若無睹般淡笑著對祁山楂道:“你要多加注重才是,畢竟身子是自己的,酸甜自知,到時候辛苦的可是你自己。”
  祁山楂心想,大哥,你現在說也晚了,那大棗兄早就吃到自己的苦果了。這樣動一動被太陽曬過去的,還真不是一般的悲劇,就是不知道那小子是不是跟我一樣穿了,要穿的話真希望他能穿個身強體壯的人身上,來完成以前不能做到的事情。
  在心裏琢磨完,祁山楂默默的拜了拜大仙,其實具體地要拜誰才有用他也不知道,便統稱了大仙,希望大仙能聽見,大發慈悲的讓所有跟他一樣同命相連穿了的同胞能得到穿越後的幸福生活,當然也包括他自己。
  向若陽看著床上的祁山楂,還是那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不過卻又有少許的變化,似乎他的神情好像變得輕鬆了些,沒有以前那麼沉重的自怨自艾。
  “大棗兄弟今日一直不發一言是有何心事嗎?”
  祁山楂看著對著自己微笑的向若陽心道:我這不是怕多說多錯嘛!
  可面上還是一副淡淡的樣子,盡力表現出一個病人應有的無力感,雖然自己並沒有感覺到什麼不適,輕聲道:“多謝向大夫關心,沒啥事,俺只是還有些頭暈罷了。”
  祁山楂想既然是兩兄弟,那麼用詞稱呼應該相差無幾,便模仿著小棗的說話方式,還好他們並沒覺得什麼異樣。
  不過說到這裏他還真感覺有些奇怪,這身體給他的感覺並不像有病,難道自己穿過來的時候某位大仙好心的讓這身體的病好了?
  “嗯,那你好好休息。”向若陽安撫性的拍了拍祁山楂的手背,起身走向方桌上的藥箱。
  拿出包好的兩幅藥對小棗囑咐道:“這兩幅藥你拿去煎了吧,用法跟以前一樣,過幾日在下會再過來。”
  “向大夫,又麻煩您了。對了,那啥,等這季棗子賣出去了,咱一定把以前的藥錢一起補上。”張小棗接過藥對著向若陽認真道。
  “嗯,好。你好好照顧你哥,在下就先回了。”背起藥箱,向若陽對著祁山楂點了點頭便離開了這個狹小的里間。
  “哥,俺去送送向大夫,馬上就回來。”張小棗丟下這句話便跟著向若陽離開了。
  房間的簾子被掀起帶動一片光線的流動複又落下,然後再是一片,之後便是與之前一樣的安靜。
  祁山楂坐在床上,看著簾子,回想起剛剛向若陽審視自己的目光,有些深沉,他該不會看出什麼了吧?
  退一步說,就算看出不同,他應該是不能想到自己是‘借屍還魂’這種正常人都不會相信的事情的。
  做了番自我安慰,祁山楂搖了搖頭,揮去腦海裏那帶著雙深沉眼神的溫和面龐。
  下了床,拿起桌上的藥包聞了聞,很濃的藥味,一點都不香。
  通過幾天的相處,祁山楂左兜右轉的從張小棗那裏得知原來所謂的‘大棗大哥’也不過剛剛二十出頭,看起來那麼壯實沉穩的小棗居然只有十九,還得知原來張大棗他們家不是本地人,是十五年前他們父親帶著他們來到這裏的,至於他們母親則是在生完小棗後便因難產撒手而去。
  在五年前他們的父親也因病去世,當時村裏還沒有向大夫,想看大夫必須爬過兩個山頭去隔壁鎮上,而且鎮上的藥錢貴,他們父親治一時不治一時的身體越拖越差幾個月後也拋下了他們,只留下了這間破茅屋和一塊殘缺了的石頭掛在小棗脖子上,之後便是他們兄弟倆相依為命。
  只是苦了小棗這個孩子,唯一可以依靠的大哥卻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藥罐子,還得靠他養著,所以小小年紀便已有了一份沉穩的氣質。
  當然,祁山楂也發現了一些其他的,比如這裏的床很硬,這裏沒有衛生紙,上廁所只能用舊布條還得計畫著用,這裏的油燈只能照亮不到一平米的範圍,不過光暈還算傳播的比較遠。
  最重要的是,祁山楂發現這裏的藥特別苦。
  “小棗啊,這藥俺都喝好幾天了,能不能停了啊?”祁山楂坐在門檻上,看著正在院子裏對著小爐子熬藥熬的熱汗淋漓的張小棗說道。
  “不行,哥,這個跟之前的不同,那是治病的,這是補身體的。”張小棗說道這裏突然開心的回頭道:“哥,今天向大夫也說了,只要你喝完這些補藥就能全好了。”
  “其實哥身體好的差不多了,不然留著這些藥等以後有需要了再用吧。”祁山楂想,自己本來就沒感覺不舒服,這幾天每天做幾頓的喝這苦的不行的藥真快頂不住了。
  那個向大夫挺奇怪的,每次來只是問些雜七雜八不著邊際的問題,然後給小棗藥教他怎樣熬,最後在今天突然宣佈自己的身子養的差不多了,很快能恢復成正常人般活動自如。照理說,他對我這身體之前的狀況應該是很清楚,這突然好了他就不奇怪麼?
  比較讓他嘆服的是小棗了,向大夫突然告訴他我好了,他毫不懷疑的照單全收全心全意的自己高興。再加上這幾天,有好吃的他總是留給自己吃,就算賣了棗子也沒見他怎麼用,倒是給自己買了一套新衣服,雖然那樣子很土不過估計應該也是用了他積蓄裏的不少了。他們只是兄弟啊,又不是父子欠了自己,他怎麼可以對自己好到這種地步?
  “哥,你就喝了吧,不用省著,以後再要再買就是了。”張小棗眼裏隱有淚光,在心裏責怪著自己,大哥之前就是擔心自己一個人做會累著才會去果園累倒的,如今又讓他擔心醫藥費,自己真是沒用,讓病弱的大哥一次又一次擔心。
  此時祁山楂看著一臉自責的張小棗,知道他誤解了自己,不由升起了一絲自責,算了算了,喝就喝,雖然自己現在的身體不算強壯但自己的靈魂還好好的保持著之前的壯實摸樣,我祁山楂也是個堂堂男子漢,灌個苦藥而已,算不得什麼,眼一閉就過去了!
  “那好吧。”祁山楂心裏很有些過意不去便移開了視線,看著星光照出的模糊輪廓,盯著院子裏十幾筐棗子發呆。
  “小棗,這些棗子就這樣放著嗎?”據自己所知,棗子的保鮮期應該不久,摘下來就這樣放著的話就會腐爛的。
  “嗯,這幾天賣的不多,還有幾天的時間,賣多少算多少吧。”張小棗看著火不時的對著爐子扇風。
  “那剩下的怎麼辦?”估計大半都得爛了。
  “剩下的,爛了就挑些比較好的解解饞,再差的就只能埋進土裏肥土了。”張小棗說的很淡然,這些犧牲是說有的果農都有的,很正常。
  “沒有保鮮什麼的嗎?那樣可以賣的比較久啊?”祁山楂疑惑道。

3、事業從保鮮開始 ...

  “保鮮?啥意思?”張小棗聽著‘保鮮’這個詞很有點暈,說不明白吧,可剛剛聽到那詞時腦海裏似乎突然冒出了一個想頭,一個似乎很大的想頭,雖然模糊著,但他直覺這個想頭將會給現狀帶來很大的改變。
  “啊?”祁山楂看著張小棗的神情,突然意識到,也許,欠這小子的很快就能還上了。
  祁山楂指著院子裏的棗子道:“嗯,這保鮮啊,簡單點說就是想辦法讓棗子多存些日子,不腐爛那麼快,那樣就可以多賣些錢了。”
  “是啊,哥!那樣就可以多掙很多錢了。每次到後來,俺們為了不浪費,都是賤賣的,實在有些捨不得的只有眼睜睜看著它爛掉,俺們心裏那個捨不得啊,都抽的慌,那可是俺們辛辛苦苦了一年才得的果子,就那樣浪費了!
  不過,哥,到底咋樣才能那啥,啥‘保鮮’的?”張小棗趕緊將煮好的藥用紗布逼了藥渣端給祁山楂,然後坐到他身旁,認真等待著答案。
  祁山楂看著手裏的藥碗,黑漆漆的一碗藥冒著煙,光聞著就讓人聯想到之前喝的苦味,喉頭本能的抽了抽。
  “給,嘿嘿。”張小棗拿出早就準備好洗淨的倆大紅棗子遞給大哥,想讓大哥嘗嘗鮮也去去苦味。
  “我又不是小孩子。”祁山楂嘀咕著,然後閉上眼,一口悶了整碗藥。
  “哥,你不是早就想吃了嗎?之前是沒到時節,現在有了,你咋不吃了?”張小棗看著身邊的大哥,總覺得大哥有些變化,前些時候大哥到了棗子快成熟的季節都心心念念的想著啥時候能吃上,仿佛錯過了這次就再也吃不到似地,但這次醒來之後即使看見院裏的棗子也沒說想吃。
  張小棗又看著手上的棗子,紅彤彤的,是好棗啊。
  “俺不是不想吃,只是不喜歡你像哄小孩似地。”祁山楂緊張的解釋道,然後從張小棗手裏奪過那兩個棗子。
  咬一口,脆脆的,很甜。
  “小棗,謝謝你。”祁山楂摩挲著手裏的棗子在心裏悄悄地補上了後半句:還有,對不起,欺騙你。
  “呃,大哥,你說啥呢,咱兄弟還見外呢!”張小棗覺得今天的大哥是最不同的,從側面看過去,好像,嗯,好像有點像大哥了。似乎,變可靠了。
  祁山楂看著撓頭的張小棗,微微笑道:“保鮮的方法有很多,據我所知,要想將棗子多保存些日子,最首要的就是存放環境。我們要創造一個好的存放環境,就必須......”
  看著這樣侃侃而談的大哥,張小棗想,這樣的改變,或許還不錯。
  照著大哥所說的方法,張小棗忙活了好幾日,終於是把保鮮屋做好了,將院子裏的棗子放了進去,按照大哥說的方法每天進行照顧。

“ 哥,這幾天真不拿去賣嗎?”張小棗看著坐在院子裏躺椅上曬著太陽的祁山楂再次確認道。
  “嗯。過幾日再賣也不遲。”雖然已是秋味漸濃,這日頭曬起來依舊有些刺。
  “可是張嬸她們都上隔壁鎮賣了好多了。”張小棗有些焦急了,雖然剛開始大哥讓自己先存著,等其他人賣完了、斷了季,自己再去賣可以多掙些,可是這幾日他眼睜睜看著其他人都得了錢喜氣洋洋的從隔壁鎮上回來就有些坐不住了。
  祁山楂看了看張小棗,這小子終於問出口了。
  這幾日他就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他再不問自己都嫌憋的慌了。
  不過,就一個果農而言,果實就是全部的財產,他肯這樣信任自己聽自己的主意,儘管我們是‘親’兄弟,也真真是不容易了。
  坐起身,招了招手,將站著的小棗拉進到自己身前坐下。
  無視籐椅吱呀聲,祁山楂對著張小棗的眼睛認真道:“小棗,相信哥,用這種方法,紅果暫且不說,青果應是能保存一月有餘。”
  祁山楂看著張小棗慢慢的點了點頭才繼續道:“等過幾日,我們儲存的半紅花棗全紅後,其他的人這一時段的好棗子也賣的差不多快斷了,咱們再拿出來賣也不遲。”
  “可是哥,那要是人們都這會吃膩了,不想再買了,咋整?”
  “到時候我們把價錢抬高,自然會有人買。”
  “抬高?”張小棗疑惑了,以前他價錢低的時候買的都很少,價錢要高了還有誰會買啊?
  祁山楂看著一臉不信的張小棗笑著道:“抬高了,自然有有錢人買。”
  “啊?”這句話聽著像廢話似地,張小棗忍不住腹誹,沒錢他能買的起麼。
  祁山楂看著眼前老實巴交的小棗感覺用語言解釋好像不大管用,還是用結果來教育他吧。
  “小棗啊,聽哥的沒錯,哥啥時候騙過你,今年保證能比以往掙的多。”
  “哥,你騙俺還少了麼?”
  祁山楂看著毫不猶豫反駁他的張小棗楞了楞,慘了,以前對著網上那群豬朋狗友調侃慣了,一句“哥啥時候騙過你”脫口而出,忘了自己才當他哥沒多久,以前那個騙過沒有還真不清楚。
  “呵呵,哈哈,今天太陽還真大啊?”祁山楂打著哈哈準備逃回房間去。
  “那你還大中午的跑出來曬太陽?”張小棗將祁山楂坐過的躺椅搬回角落,嘴裏還不忘嘮叨。
  “額,嘿嘿,這不是曬曬太陽身體好嘛,向大夫都這樣說。”祁山楂感到額頭的青筋跳了跳,這小子雖然容易被轉移話題,可是每個話題都能讓他拽上,真不容易。
  “哦,也是哦。”
  “嗯,是啊。”
  當然,祁山楂是不會告訴張小棗,他之所以曬太陽是想改變下膚色,讓自己看起來陽剛一點的。

4、小有收成 ...

  夕陽剛剛落下,天色在一瞬間變成了全黑。
  祁山楂從果園裏散完步回來,這裏的夜總是有不停歇的蟲鳴,不知名,卻不覺得擾人。
  那個小院子裏,微微透出橙色的光線,看來小棗已經回來了。
  一腳邁進門,油燈下,張小棗數著錢,嘀嘀咕咕的正說個不停。
  祁山楂掃了一眼桌上的銅錢和少見的銀兩,到了杯涼茶坐到了張小棗身邊。
  “哥!真被你猜到了!今天掙了好多!”一看見祁山楂,張小棗便忍不住高興道。
  “嗯。”祁山楂看著張小棗微笑著,等著他將今天的事倒出來。
  “哥,剛開始俺去的時候,還不太敢大聲說你開的價呢,不過後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都問俺,俺家棗子怎麼結的這麼晚,俺就照著你說的,只對他們笑,不告訴他們。雖然他們聽到俺開價十文之後,都有些不滿意,但他們說了幾句之後居然也掏錢買了。後來來了個有錢人家的管家,出了一定銀子把俺剩下的全買了。哥,你看,這些都是今日賣的錢~”張小棗越說越興奮,雙手不住的握緊又鬆開。
  “嗯,辛苦了,小棗。”微笑著拍了拍小棗的肩,看著眼前的笑臉,祁山楂總算心裏好過了些。
  “不辛苦、不辛苦。哥,有了這些錢,我們就可以過個舒服的冬天了。現在天氣漸涼,趕明兒俺給你做幾套新冬衣吧。”
  張小棗又想到每年冬天大哥都冷的在被子裏哆嗦,於是琢磨著要不要一狠心幫大哥換套好棉被。
  “小棗,現在天氣漸冷,倉庫裏的那些棗子放的日子也可多些。你賣完了最上層的紅棗後就歇幾天,等再冷些再賣中間的花棗,價格再漲兩倍吧。只是天氣越來越冷,得辛苦你了。”祁山楂喝著涼茶,感覺都些微寒冷,看來這深秋也快過了。
  “不礙事,哥,俺全聽你的。”經過今天,張小棗是對大哥的主意深信不疑了。
  “對了,小棗,你每次賣棗是在同一個地方嗎?”
  “不是,俺看哪里方便就去哪里擺攤的。”
  “那從明日開始,你就在同一個地方擺攤罷,即使因為其他原因,不能在同一個地方擺攤也儘量在那附近。”
  “哦,好。”張小棗乾脆的答道。
  “可方便讓想買你棗的人找到你。還有,你以後叫賣的時候,在棗子前面加上‘張氏’,改成‘張氏’甜棗。”祁山楂敲著桌面,要建立品牌,這是第一步。
  “哦,原來是這樣啊。”
  
  當新年的鞭炮響起的時候,張小棗帶了個低眉順眼的姑娘回來。
  祁山楂正靠在炕上,看著從向大夫那裏借來的書,看見來人了,連忙坐直身子,淡笑著邀他們坐下。
  張小棗不客氣的坐下,那姑娘放下一個蓋著紅布的籃子後,也不坐,立在了張小棗身邊。
  祁山楂微笑的看著小棗,等著他開口說話。
  “哥,她就是英子。我剛剛去她家的時候,胖嬸硬是要讓她也過來看看你。”張小棗說著的時候想起了剛剛胖嬸的話,臉不自覺的紅了紅,比得上那熟透了的棗子。
  祁山楂垂了垂眼睫,笑道:“英子姑娘新年好。”
  “張大哥新年好。”
  很溫柔的聲音,是女人特有的味道。
  英子的事情,祁山楂沒少聽張小棗說,他們是青梅竹馬,關係要好,可是英子的母親胖嬸卻不怎麼樂意他們交往。
  不過這幾月來,胖嬸的態度卻突然改變了,不僅不阻止他們了,還經常給些吃食。
  看來,這些日子,這小子不僅增加了收入,還能收一門親。
  只是,好像快到頭了,兄弟兩個在一起有苦同當啥樂呵的日子。
  簡單的寒暄了幾句,英子便離開了,畢竟女兒家不好在都是大男人的家裏多做停留。
  送走了英子,張小棗再回到屋裏便挨著祁山楂坐了。
  “哥,胖嬸今天跟俺說了親事。”
  “哦,那你咋說。”祁山楂拿起那本事接著看著。
  “俺說得問問俺哥。”
  “......”握著書的手緊了緊,這小子,該是說親厚自己呢,還是太一根筋了。
  “哥,你說胖嬸原先那麼反對的俺跟英子在一起,咋突然說起俺們的親事了呢?”
  “誰知道呢,不過,你喜歡英子不,想娶她不?”祁山楂雖然料定那個胖嬸多半是看到他們這幾月的賺頭才改觀的,但也不想直接說出來,畢竟以後他們說不定會變成岳母和女婿,這單純小子還是啥都不知道比較好吧。
  張小棗想了想,雖然之前並沒有往這方面想過,但要是英子當了自己的妻子,那就可以每天都看見她,還能吃她做的好吃的飯菜,好像還不錯。
  “喜歡,想。”
  過了今年,張大棗就有二十一,小棗也有二十了,正是這裏成婚的年紀,既然小棗喜歡,多個人照顧他也是好的罷。
  “那這事就交給哥吧。”
  “哥.....”張小棗感到滿滿的幸福,以往都是自己一個人忙活,大哥雖然關心自己卻是時時暈躺在床上,而現在,大哥更多的分了自己肩上的擔子,只要看著大哥,就感覺啥事都不成問題,到處都充滿了希望,這樣活著,真的很幸福。
  祁山楂聽著這不同尋常的拖音,回頭正好對上那雙似乎感動到不行的淚眼,有些經受不住。
  “你個大老爺們哭啥啊?”
  “哥,有你在真好。”
  “那肯定的。”祁山楂拍了拍小棗的頭,這麼壯實的人其實也只是個孩子啊。
  真正該偷笑的是自己才對,穿越過來碰上了你這麼個好兄弟。所以,能為你做的,一定會盡力。
  “對了,哥,鄉親們一直都問俺,俺的棗為什麼可以放到現在,俺一直不說,他們都有點不大搭理俺了。啥時候才能告訴他們啊?”
  “都是鄉里鄉親,當然得互幫互助了,只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等到了時候,哥一定告訴他們。”在這個工具不發達的時候,種棗始終是人多力大才能產多。不過,如果不吊足他們胃口,怕是以後配合起來就有難度了。
  “那還得多久?”
  “等你賣完了所有的棗子就到時候了。”等你掙的遠遠超過了他們的預期,讓他們眼紅到不行的時候。
  “哦,那不是快了?太好了!”
  “嗯。”

5、意見相投便是友 ...

  山坡上的風很有些冷,祁山楂的頭髮被風吹的上下飛舞,不過他到覺得這涼涼的感覺,到了極致反倒是有些愜意。
  冷到什麼知覺都沒有了,思想卻開始清晰,一絲絲向寂寞張開網,網住企圖漏掉的黑暗。
  算算來這裏的日子好像已經有好幾個月了,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有沒有靈魂穿上去,如果沒有,不知道老媽該怎麼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嘮叨自己,希望有老哥老弟的陪著她能早些放下。
  只是不知道那人,會不會向以前那樣幫著老媽嘮叨自己呢?
  那人,會因為自己的離開,而動容?
  “在想何事,如此入神。”
  身後聲音響起,不用回頭祁山楂也知道這寬厚的聲音是誰的。
  “向大夫這麼晚不睡來此所為何事?”祁山楂側過頭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向若陽。
  向若陽看著遠處村裏星星點點的煙火笑道:“太吵,睡不著,便出來走走。”
  “嗯,是啊。聽小棗說,這鞭炮得放到天明,看來向大夫今夜都不得好眠了。”
  “沒關係,有它。”向若陽從腰間拿出一個土黃色的葫蘆搖了搖。
  祁山楂本能的想到了一種東西:“酒?”
  “正是。”向若陽笑笑。
  “看不出溫文爾雅的向大夫也喜酒啊?”祁山楂看著一身青衣溫和笑容的向若陽,實在很難看出他原也喜歡酒。
  “呵,謝謝誇獎。至於酒,既可強身又可驅寒,自是喜歡。”向若陽拔出塞子,仰頭便是一大口,意外的豪爽。
  四溢的酒香飄飄灑灑,從鼻腔一直傳進了味蕾,這酒好像還不錯,祁山楂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給!”向若陽看著祁山楂那張寫滿了想喝喝看的臉,微笑著將葫蘆遞了過去。
  一把接過葫蘆,祁山楂也不扭捏,學著向若陽便是仰頭一大口。
  香滑的觸感隨著食道一順而下,到達味蕾後是整個一股沖勁直沖腦門,然後全身的溫度都集中隨後散發,人頓時就熱和了。
  “謝謝!”祁山楂擦了擦下巴,將酒壺送還過去。
  “這酒如何?”夜光下,向若陽的眼睛晶亮亮的。
  “還行。”祁山楂感覺剛剛清晰的思緒,隨著身體溫度的回升又飄遠了。
  向若陽愣了愣,然後大笑起來:“哈哈!你是第一個喝了在下釀造的棗葉香只淡淡說了一句‘還行’的人。”
  “那其他人都說什麼?”祁山楂看著突然大笑的向若陽有些不解。
  “他們品後讚美之詞層出不窮。”向若陽又喝了一口才淡淡的說道,只是言語間並沒有被讚美的高興。
  “我喜歡釀酒,可父親並不贊成。因著喝過我釀的酒的人都說好,我便壯著膽子離了家想在酒業闖出一片名堂,可惜,幾經曲折,最後還是回到了老本行。”
  祁山楂看著摩挲著酒壺說出這番話的向若陽,想到自己的境遇,不由生出了些感歎。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雖不能當做全部,但你還能做自己喜歡的事,也不錯了罷。”搶過向若陽的酒壺,祁山楂又悶了一大口。
  “其實,無論喜歡不喜歡,能活著就很好,能按自己的意願活著,那是非常好。至於,做的好不好,其他人認為過的好不好,那是無關緊要。”
  “哈哈,沒錯!人生幾何,大有大樂,小有小樂,只要無愧於心,那便值了。”向若陽看著眼前的人,第一次有人這麼認同自己、讓自己認同,這個人是特別的。
  “之前都沒發現原來大棗兄是如此有見解之人,實在是在下眼拙。若大棗兄不嫌棄,能交個朋友嗎?”
  祁山楂看著向若陽,有些汗顏,其實自己說的是每個受過現代教育的年青人都會有的想法,自己因為出生環境的原因被附帶讚美還真是讓人有些不爽。
  “向大夫嚴重了,俺也是一普通人,談不上高見。不過,若是向大夫不嫌棄,咱也希望能交上向大夫這個朋友!”
  “好,既然如此,你我二人也無須再謙虛應對,真誠相對可好?”
  “從現在開始,真誠相對!”祁山楂舉起手掌,以前的有太多超現實,作為朋友,自己能承若的就是從現在開始,在今後的時間裏真誠相待。
  向若陽看著祁山楂認真的摸樣,眼裏慢慢盛滿堅定,於是也舉起手掌道:“黃天在上,我向若陽今日結張大棗為終身好友,從此刻起,真誠相對,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祁山楂看著發誓的向若陽楞住了,這小子該不會是誤會啥了吧,自己舉起手可是為了擊掌用的!不是發誓啊~發誓這麼老土的電視劇情他可是萬萬不想用的啊~
  不過算了,看著這傢伙這麼認真的發誓的份上,還是不解釋吧。
  祁山楂就著向若陽還買來得及放下去的手,一掌擊了上去——向若陽,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祁山楂在這裏的第一個朋友!
  清脆的響聲在山間弱弱的迴響,頗有一錘定音的味道。
  向若陽看了看有些發麻的手掌,然後看了看笑容滿面的張大棗,爹,您不是說這個世上既沒有正在的敵人也沒有正在的朋友嗎?
  那眼前這個人,孩兒覺得,應該是個例外了,因為他的友好孩兒能真切的感覺到。
  孩兒也會,回報真正的感情。
  “好,既然如此,那我以後直接喊你作啊陽,你喊我大棗,可否?”祁山楂覺得經常要喊的稱呼還是越簡單越好,不然得多麻煩,而且也不親切。
  “啊...陽?”向若陽的眉跳了跳。
  “嗯,可以不?”祁山楂微笑。
  祁山楂覺得‘啊’這個字夠土也夠親切,喊起來很有調侃的味道,也比較輕鬆,所以從以前開始,他給每個死黨起的外號都帶上了‘啊’。
  “可以。”向若陽擠出一個微笑,喊的人高興就好,自己又何必在意那麼多。
  “啊陽,你說這酒叫‘棗葉香’,它是用棗子釀的麼?”
  “確切的說是在配料裏加入了棗子,我家鄉也是富產棗子,當棗子賣不完也吃不完的時候,我就想是否可以將棗子用做釀酒以免浪費,後來便制出了這種只香不純的酒來,呵。”
  “其實你的酒喝起來也很滑,只是不太醇厚。”
  “嗯,始終是差了些。”
  祁山楂想到自己剛剛對這酒的評價,尷尬的抬頭看向夜空,突然一個點子一閃而現。

6、未來的藍圖 ...

  “啊陽,你如何用棗子釀酒的?”祁山楂激動的看向向若陽,也許這是個方法。
  向若陽雖然不知道祁山楂突然變得異常興奮的聲音是所謂何事但也仍將自己的釀制方法全盤托出:“其實我這酒釀制方法很是簡單。
  先將紅棗洗淨,浸泡于清水中,使棗果吸足水破碎,加二倍重量之清水,煮半個時辰,待棗中香氣全部溢出後,用紗布逼出棗液,冷卻備用。另取乾淨幹棗破碎,放在鍋中炒至微焦,產生濃郁焦甜香氣,再用酒頭將其浸泡半月余,使焦棗的風味提取出來後,過濾得到原酒。 將棗液加糖煮沸配成糖水,取棗糖水兌入棗原酒,貯放月餘進行過濾,即得‘棗葉香’。”
  “嗯,如此看來,‘棗葉香’的酒之所以不夠濃厚,問題說不定是出在你用的‘酒頭’上,或許換個其他跟棗子性和的酒頭效果也許會好些。”祁山楂想來想去覺得有可能有不協調的地方就只有酒頭了。
  “對啊,大棗,我怎麼沒想到,以前每次釀酒都是去現成的酒頭,也許這個辦法可行啊~”向若陽頭腦裏迅速轉動著各種性情的酒頭,琢磨著那種才匹配。
  也許,這次自己能釀造出讓爹都讚不絕口的酒了!
  看著情緒被調動起來的向若陽,祁山楂回想著老媽對紅棗的癡迷分析著:這紅棗的作用特別受女人的歡迎,而且以前老媽做的補湯裏三五不時必會出現紅棗,而且這‘棗葉香’香味迷人,好好的包裝下,也許能深受那些貴婦的歡迎!
  這,就是商機!
  “啊陽,咱們合夥吧!”
  祁山楂眼神閃爍,胸中升騰起的豪情抑制不住,向外膨脹化成激動,握著向若陽肩膀的手一分一分的加重著力道,傳遞著內心的起伏。
  “呃?”向若陽感到肩膀上傳來的壓力,從思緒裏被拉出,只見眼前的男人漆黑的眼眸中跳動的光亮似乎連自己倒映其中的影子都被燃燒著。
  “啊陽,我有辦法讓棗大豐收,你負責將鮮棗再包裝,弄成棗酒或者其他,增加成品形式,到時候我們採取多方位銷售壟斷紅棗市場,相信要成為商界驕雄也是指日可待!”
  在這個棗子的栽培方式不先進,再加工程式不成熟,市場不飽和的狀態下,自己學到的專業知識和現代的競爭思維,正是大派用場的時候。
  而且有了阿陽這個本土專業人士幫忙更是如虎添翼。
  天時地利人和,該是我祁山楂大展拳腳一展抱負的時刻了!
  向若陽雖然聽不懂祁山楂說的某些個詞但是大體意思算是勉強能夠體會,看著他描述的宏圖霸業,雖然就先在的情況來看是很遙遠的事情,可是看那眼中迸發的躊躇滿志,讓自己心中某個塵封已久的火種再次被點燃。
  也許,這個能一語道出自己釀造缺陷的男子,這個滿腹抱負的男子,這個充滿鬥志的男子,也許,也許跟著他真的能行。
  “好!我也想將‘棗葉香’研製的更好,讓更多人欣賞它認同它!”
  “好!阿陽,讓我們一起創造自己的未來!”
  向若陽感到寒風在自己的衣袖間飄飛的風不停的帶走自己著熱量,可是卻並不感寒冷,相反,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著,為著這個人的理想,為著這個人的未來,因為這個人包含了自己理想的理想,因為這個人有著自己未來的未來。
  “嗯。”向若陽微微點頭,帶著心中已然的堅定。
  “那阿陽,我們來商量下現在的具體步驟吧。”
  祁山楂激動的將這幾日自己琢磨的大體藍圖向向若陽說出。
  向若陽認真的聽著祁山楂的想法,不時的微笑著點頭,朦朧中他有種模糊的感覺,自己的世界會因為這一天的這場相遇而改變,而且該是轟轟烈烈的改變。
  陷了進去,是那人的夢想,是我們的夢想。
  
  祁山楂回到家裏的時候,天已濛濛亮。
  新年第一天,大夥都在家裏休養,村間陌路,行人寥寥,偶爾的雞鳴襯得此刻沐浴在微弱光亮中的村莊越發安詳。
  掀開簾子,小棗正睡在床上呼吸平穩。
  祁山楂幫小棗揶了揶被角,便渡到廚房裏去了。
  當張小棗起來準備生火做飯的時候,便看見灶裏捂著一碗紅棗粥,香氣宜人。
  祁山楂坐在英子家,端著胖嬸剛到的熱茶,看著對面笑眯眯喝著粥的胖嬸,在心裏斟酌著用詞。
  放下茶盞,祁山楂慢慢開口道:“這粥可合嬸子的心意?”
  胖嬸看著眼前幾日不見似變的沉穩許多的張家大哥突然感覺沒了底,原想提出的要求也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只笑著談論著粥,道:“嗯,俺一把年紀了還是第一次喝到這麼粘糯可口的粥,謝謝張家大兄弟了。”
  胖嬸說完還不忘用肘子拐了拐英子端著碗的胳膊。
  “謝謝張大哥。”英子盯著碗倒著謝,想起母親說的若是這幾日張家大哥到訪必定是同意了自己和小棗的事情,便不禁紅了臉,也不敢再多說,擔心多說多錯。
  “嬸子和英子妹喜歡就好,這紅棗粥可活血養顏,多喝對身體有好處。”祁山楂微笑著應著。
  胖嬸挑著一兩粒粥裏的紅色枸杞道:“你還放了枸杞啊?”
  “嗯,俺聽說最近嬸子因為過度勞累有些咳嗽,又從向大夫那裏得知枸杞能治腰膝酸軟、頭暈、目眩、目昏多淚、虛勞咳嗽等症,放在粥裏煮藥效也不錯,便放了些進去。”
  “好好,真是個貼心的孩子。”張家大哥這麼為自己著想,是胖嬸沒有想到的,看來自己同意結這門親並沒有錯。
  “哪里,這是晚輩該做的。”
  祁山楂心想,也該是進入正題的時候便道:“我們兄弟說起來,也算是您看著長大的,您對我們的好,我們都銘記在心,所以乘今兒大年初一做點薄粥來孝敬您,您不嫌棄才好。”
  “哪里哪里。”胖嬸聽著這番話,對於自己那點小心思更是說不出口了。
  “眼下,小棗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咳咳,按理說,應是俺這個做大哥的成家之後再幫他說的,可是您也知道俺身體不太好,但也不能因為俺而拖累了小棗啊。”祁山楂說完又咳嗽了兩聲,用眼角偷偷瞄見胖嬸滿眼認同的看著自己還不住的點頭便接著說了下去:“嬸子,您也知道,小棗一向傾情于英子,不知道您可否願意將英子下嫁到俺們家,俺保證英子嫁入了咱家不讓她受一丁點的委屈,一定讓小棗好好待她。”
  這臺階祁山楂是努力做的又舒適又漂亮,這下胖嬸該順勢而下了吧。
  “呵呵,既然張家大哥開口了,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又知根知底,張家兄弟一向寬厚待人,只要英子同意,俺豈有不答應之理。”
  胖嬸笑呵呵的回道。
  祁山楂微笑著看向英子,只見她含羞低頭便知是應了。
  “只是,張家大哥,你也清楚,俺一個寡婦種著那麼一大片果園,以前還有個英子幫著照應著,若是英子嫁過去了俺可不知道咋辦了。”胖嬸適時的開口,躊躇了半天,該說的還是得說,咋說也是涉及到自家利害的。
  
7、從天而降的衰小爺 ...

  “不知嬸子有何要求?”祁山楂微笑著不住的在心裏劃著十字,這胖大娘可千萬別跟電視裏那些賣女兒的一樣啊!
  這邊廂還在劃那邊廂就拋出了現實。
  “咱琢磨著,看能不能讓小棗進了俺們家,幫幫手。”
  祁山楂看著胖嬸半天才會過來,‘幫幫手’說的好聽,若是真成了親家幫是自然的,現在如此這般提出來感情是想小棗做倒插門的。
  罷罷,小棗即便做了你家上門女婿他還是我老弟小棗,不差。
  況且,胖嬸一個人住確實是不方便。
  “沒問題。”祁山楂笑笑,本來直接還琢磨著小棗成婚了自己要搬出去,這下可省了,只是不知道小棗要是知道自己這趟出來把他給‘賣’了會不會跟我拼了。
  “那嬸子,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有什麼事儘管說,俺一定盡俺所能。”
  祁山楂拋出了線頭,等著胖嬸撿起來。
  “呵呵,那是自然。不過到真有一事請教大棗兄弟。”胖嬸腦袋一轉突然想到了一直困擾自己的問題。
  “嬸子請說。”祁山楂微笑。
  “為啥你們家的棗子可以存那麼久?”
  “呵呵,很簡單,只要放在‘存儲屋’裏即可,至於‘存儲屋’咋整這個小棗清楚,您問小棗便可。”
  祁山楂微笑著看著胖嬸喜笑顏開的臉,微笑著喝下已經半涼的茶水。
  “別怪嬸子多嘴問一句,這法子是你們兩兄弟誰想出來的啊?”
  看樣子不論哪個時候的人,就算技術不精,但是為人處世方面都會很精。
  祁山楂微笑的開了口:“實不相瞞,俺每天躺在床上無事,閑的無聊的時候想到的,跟小棗商量了之後,他說可行,我們才試了試。”
  “呵呵,看來你們兩兄弟是完全繼承了你們父親的才智,俺就知道俺說的沒錯,俺當初就說了你們一家人一定不是尋常人的。”胖嬸笑著拍了拍祁山楂的肩。
  祁山楂在心裏咂了咂嘴,你以前是認為小棗家‘不同尋常’,只不過是不同尋常的倒楣罷了。
  “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有啥事大家都可以互相照應著。”胖嬸見祁山楂沒有回答自己,只好自己給自己打著圓場。
  “大棗你這麼聰明,要是發現俺家有啥不好的地方儘管直接指出來,嬸子全聽你的。”
  看了看神色尷尬的胖嬸,祁山楂也無意再與這年紀一把的婦人計較,便順著她的意道:“嗯,以後大家是一家人,有啥能讓大家過的更好的辦法一定毫無保留。”
  “有了大棗兄弟這句話俺就放心了。”胖嬸聽後立即喜笑顏開。
  “只是,俺的辦法可能有些問題,必須照著俺的辦法一毫不差的辦才行。”祁山楂盯著胖嬸神色認真道。
  要知道,若是要團結一群沒有任何知識技術的人一起工作,那麼堅不可摧的領導權是不可缺少的,那樣才會有舉足輕重的話語權。
  胖嬸感覺到從這大侄子的身上傳過來一股莫名的壓力,以後做事怕是不能大意了,但想到這幾天小棗掙的那些錢便也不猶豫了,只要能掙錢,其他的自己能忍,跟著他應該沒錯,一咬牙便道:“總之一句話,嬸子全聽你的。”
  “有嬸子這句話就成!”祁山楂微笑著點頭。
  一頓早餐吃下來是和樂融融,祁山楂也總算是確定了第一個聯盟。
  
  鎮上就是鎮上,就算是在年初一也是一派熱鬧。
  各種店鋪不僅沒有關門還都喜慶的正貼對聯倒貼福,上掛燈籠下垂椒,整眼的通紅。
  祁山楂揣著張小棗給他存著的所有積蓄在大街上轉悠著。
  左邊走過去的美女是小家碧玉,右邊談笑的美女是大家閨秀,目不暇接。
  穿著紗裙羅衣的窈窕女子果然養眼,跟村裏那些穿著粗衣做著農活的姑娘還真不是一個感覺,祁山楂想,要是他把村民都帶富餘了,再把那些個純樸的姑娘一倒騰,不定比眼前的這些女人差。
  想到這裏,祁山楂突然意識到,好像自己對那個村莊都有了本土情結了,仿佛那裏就是自己根。
  不過,有個落地的歸處好像也不錯。
  微笑著甩甩頭,祁山楂準備開始找店鋪為今年的發展做準備。
  不過世事往往事與願違,當祁山楂搖頭的時候正巧頭頂被一未知物體一壓,然後是一片陰影的移動。
  祁山楂眼睜睜的看著從自己頭頂躍下的人一身瀟灑的落在他面前,然後對他露齒一笑:“多謝相助!”
  “助你媽個頭,誰答應助你了?有你這樣踩了人家的頭不道歉的嗎?”祁山楂憤怒了,他長這麼大就他老媽戳過他的頭,還不曾遇到有人敢踩他的頭的,是的,是‘踩’,從剛剛那個觸感到眼角看到的那個影子的移動,他百分百肯定自己是被踩了!還是被踩的頭~!
  他可以容忍穿越來的時代有輕功,但是他不能容忍人用輕功踩他頭上去了,就算不怎麼疼也不行!
  何幕約看著眼前對著自己破口大的男子愣了愣,然後突然笑了出來。有意思,見識了我這不凡身手,還能面帶不懼腰板挺直罵出口的鄉巴佬還真不多。
  “看在你小子夠膽量的份上,小爺我就原諒你這次!”
  祁山楂怒了,還‘小爺’?我看你是‘衰小爺’還差不多,你個衰神!
  提起勁祁山楂剛反駁了一個‘靠’字,便聽到身後一陣嘈雜,回頭一看,乖乖,三個彪型大漢正站在自己身後一字排開對著踩了自己的那小子吼道:“小子,快快交出我大哥的玉墜便放你一條生路,否則休怪我們以人多欺負人少了!”
  “笑話,你們本就是以人多欺負人少,還廢話些什麼。而且這玉墜本就是我何家的,鬼知道你大哥用什麼方法騙到的,現在我只是拿走本我家東西罷了。”何幕約拋了拋手中的玉墜反唇相譏道。
  祁山楂一看這仗勢不妙,再一看自己正處在這漩渦的中間,想了想自己的身手,再看了看對陣雙方,祁山楂非常理智的選擇了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拔腿就往看熱鬧的人圈外擠。
  何幕約看到正努力往外跑的祁山楂‘切’了一聲,後悔了剛剛對他的讚賞。
  收起掌中的玉墜,何幕約擺開架勢,區區幾個空餘架勢的人,自己對付起來應該還不成問題。
  祁山楂用力推讓著人群,心道:不是吧,這又不是啥好事,說不定還會隨時殃及池魚,這些人怎麼還能看的這麼有滋有味啊,還是近距離的觀看高清畫面,真是不要命了。
  不小心回頭瞄到剛剛踩了自己的那個衰小爺發現他身後的人群有不自然的流動。
  再仔細一看,不好!那小子後面有一個身材偏小尖嘴猴腮的人舉著棍子正在靠近他。
  靠,那些人怎麼都不出個聲,還給那個人讓道?這小子咋都沒注意啊!
  不對,讓那些人給這小子一點教訓也算是替自己出氣了。
  額,但是自己是堂堂七尺男兒這種想法會不會太那啥了?
  祁山楂歎了口氣,算了,看到了不提醒句,太不厚道了,那麼粗的棒子敲下去搞不好會出人命。
  祁山楂吸了一大口氣,然後對著何幕約的方向吼道:
  “喂,小心後面!”
  何幕約感到身後突然一陣快速的空氣流動,與此同時他聽到一個提醒自己小心的吼聲從人群裏傳出,便往右邊一個閃身,順帶使出了一招掃堂腿將身後偷襲的人絆倒。
  待擊倒身後的人向剛剛那個提醒的聲音望去,何幕約正看見剛剛那個鄉巴佬正緊張的看著自己嘴巴還沒來得及閉上。
  閃神的片刻前面那三人卻乘機一起攻上,何幕約來不及多想便一心投入了一對四的戰局裏。
  祁山楂看到那衰小爺在自己提醒之前便漂亮的躲了過去,便放了心,頭也不回的扒開人群向外突圍,這種群毆事件還是躲的越遠越好。
  走到拐角的時候,聽到了一片叫好聲,應該是那衰小爺贏了吧,拍拍頭頂,祁山楂想,怎麼找今天也得找點店鋪的頭緒出來。

8、無法被溫暖的角落 ...

  張小棗踮著腳尖好不容易盼回來了祁山楂便急急的開口道:“哥,你這一整天都去哪了?擔心死俺了。”
  “哦,去鎮上轉了轉。”祁山楂拍了拍張小棗的肩:“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俺去了趟胖嬸家,談了談你跟英子的婚事。”
  張小棗撓了撓頭,心裏有些雀躍,有些期待,卻不知如何接話,定定的看著大哥,只想知道結果。
  祁山楂看著紅著臉閃爍著眼睛望著自己的小棗不禁有些好笑,這孩子還是個毛頭小子呢。
  “胖嬸跟俺的意思都是這婚事還是越快越好,撐現在是農閒時,就把日子定在了這個月二十八,是趕了點,但是加緊準備應是來得及的。”
  “嘿嘿,謝謝哥。”張小棗知道婚事落成了,還在這個月二十八就能娶英子了,心裏有些事落了地,有些事又升騰了起來,腦子裏哄哄鬧鬧的,興奮的不行,只能傻傻的擠出這幾個字。
  看著小棗憨厚的笑容,祁山楂腦海裏頓時蹦出了四個大字:知足常樂。
  果然,簡單的人,幸福來的簡單。
  “哦,對了,俺在鎮上找了家鋪子,位置還不錯,趕明兒帶你去瞧瞧。”
  祁山楂徑直坐到了飯桌前,揭開蓋著的碗嗅了嗅:“好香~”
  “哥,啥鋪子?”張小棗邊幫祁山楂盛飯邊問道。
  “賣棗子的鋪子。”祁山楂夾了一筷子小白菜嚼了嚼,嗯,不管吃多少,這種純天然養成的白菜都是這麼柔軟可口吃不膩味。
  “啊,哥,俺擺攤子賣的挺好的,幹嘛費那個錢去整啥鋪子啊?”
  “小棗啊,你擺攤被日曬雨淋的太辛苦了,而且有個鋪子,客人也方便挑選些,有個颳風下雨什麼的,也好讓人家避避不是。”
  張小棗剛想開口說自己不辛苦可以熬得過去的時候聽到了大哥的下半句話便禁了聲,確實,有個店鋪是方便很多。
  “而且你就快是有家室的人了,有個單獨的居室好些。”
  “啥單獨的居室?”
  “那個鋪子後面還有個小院子,有三間房,不比咱們家小。以後你成家了可以住在那裏,也方便些。”
  祁山楂歎了口氣,看來以後每頓飯都得自己做了,好麻煩啊。
  “哥,我們住一起也挺好的啊?”要是真分開住,那誰照顧大哥呢?
  祁山楂受不了這個老實頭,忍不住拿筷子敲了下他的頭:“你看看這破房子,咱倆住都夠擠了,你讓人一好好的姑娘家嫁過來受擠麼?”
  張小棗摸了摸被敲的頭,有些委屈了:“可是,大哥,俺搬了誰照顧你啊?”
  祁山楂愣了愣,放下筷子,撥了撥桌上的豆油燈。
  “小棗,俺已經全好了,能照顧自己。況且,你只是搬到鎮上而已,又不是很遠,走路也只要一個多時辰。”
  “可是,哥......”
  祁山楂握住小棗的手:“哥也只能幫你籌備籌備新房了,其他再多的,現在,哥還做不到,原諒大哥。”
  “那,哥,這個鋪子多少錢啊?”
  “房價三十兩,暫時先付了十兩,三個月後付了剩餘二十兩,那房子就完全屬於咱們的了。”其實這房子得一百兩,祁山楂擔心實說了這實心眼的小子會不同意買下。
  “啊,哥,好貴,不然俺們還是不要了罷?”
  “嗯。”祁山楂看著一臉捨不得的張小棗安慰道:“小棗,現在的投入一定會為以後帶來更多的收入的,相信哥,這個店鋪是第一步,以後咱們會有更多的店鋪,生意會越做越大,掙的錢也一定會越來越多。”
  “小錢不出大錢不入?”張小棗聽著大哥的話腦海裏蹦出了曾經路過自己攤前的一位商人說過的話。
  而且,也是因為大哥的法子自己才能掙到這些錢的,如果是大哥的話,一定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嗯!就是這個意思。小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祁山楂看著小棗暗暗下著決心,一定會讓你過上舒適的日子,把你在那麼艱難的日子裏還盡力照顧自己的恩情加倍還給你。
  “嗯,哥,一定會越來越好的!”張小棗感覺眼前的情景好熟悉,好像父親曾經也說過這相同的話,用相同的語氣。“哥,有你在真好!”
  祁山楂躺在床上,回想著剛剛小棗最後那句話以及那滿臉幸福的表情,心裏慢慢騰升了一種澀,縷縷飄散出來再點點彙聚起來壓住自己心肺,有些難受。
  自己是為了讓小棗能生活的更好而努力著,這樣對著小棗說,也不停的對著自己說。
  只是這樣坦誠的笑容,太過耀眼,明亮的將自己的私心照耀得顯露無遺,浮出陰暗的是那麼醜陋。
  為了報答,為了小棗而努力的活下去,這光鮮的藉口下面,是膽小自私的自己。
  是在這個世界毫無過去的自己,因為害怕無限延伸的空白未來,怕一旦離開已經熟悉的環境、放開這有著對方維繫的深厚羈絆,自己會找不到眺望的方向、下腳的定點,會走不下去。
  所以將小棗變成了自己的理由,虛偽的佔據了他大哥的位置,佔據了不屬於自己的深厚羈絆,將他的未來強行加入自己的未來,為了不讓自己迷失。
  呵,這樣的自己是卑鄙吧,是卑鄙啊!
  可是,真的好怕,這裏不是幻想的小說世界,這裏是真實的穿越,自己能感受到疼痛,能吃能拉,能笑能罵,可是卻沒有一樣是真正牽引著自己的絲線,連接自己與這個全然陌生的世界。
  人為什麼是群居動物,現在自己能很清楚的理解。
  從懷戀那再也不可能觸及的白色身影到老媽零碎的嘮叨,發現自己原來懦弱得一個人會支持不下去,記憶的碎片散落在腦海眼前,伸手到空中,遺漏了流動的空氣,抓住的是無盡的空虛。
  所以,自己必須抓住這唯一垂吊在自己面前的稻草,即使是這麼卑鄙。

9、酒過的餘味 ...

  祁山楂這幾日忙忙碌碌的,每天回到家累的只想往床上爬。
  好不容易跟胖嬸他們一起整理好了新房,讓張小棗先住了進去,雖然酒席這塊胖嬸說她這個長輩包了,但是準備請柬、安排婚禮流程還是花了祁山楂好幾天功夫。
  今日也終於有時間坐下來好好研究下拋開已久的果園問題了。
  這些日子據祁山楂觀察,好像每到深秋收完了棗子,果農們對於棗樹就沒什麼管理了,只顧著賣棗子,賣完了便到了農閒。
  看來要增加產量還得從他們的種植方法上一點點改起。
  如果要他們相信自己說的話,也只有用事實說話。
  這幾天小棗要結婚,也不能指望他幫忙整農田了,看來得靠自己一個人了。
  想想後山上那一大片果園,如果要全部翻土、肥田,這工程還真不是一般的大...
  要不要雇個能幹的大叔呢?
  祁山楂撐著頭,聽著屋外鳥鳴清脆,冷風呼嘯,思緒飄忽。
  冬日的陰鬱一連好幾日,冷色的光線到處折射出空蕩,好想,喝點酒暖暖胃。
  
  向若陽捶捶肩膀,摸著脖子看了看天花板,接下來就是火候的問題了。
  “完成了?”
  向若陽回過頭看到斜靠在門框上的祁山楂笑道:“嗯,差不多了。”
  “那可要恭喜了~”
  “哪里,多虧了大棗兄的建議,才得以有所改進。”
  “哈哈,那你一定是要請我喝酒了!”
  “等酒成了,大棗兄想喝多少都隨意。”
  祁山楂摸了摸肚子,一臉苦惱道:“可是現在酒蟲就鬧騰了咋整?”
  “酒蟲?大棗兄何時也嗜酒了?”笑看著眼前的友人,向若陽有時候覺得他很成熟,想法很深刻,可是有時候卻又感覺一派天真,貌似矛盾的兩面,在他身上卻結合的那麼自然,讓人費解之餘又多了分可親。
  “啊陽不知道啊?這條酒蟲就是你第一次給我喝酒的時候養在我肚子裏的。”祁山楂走近搭上向若陽的肩。
  “哦?”向若陽不自然的縮了縮。
  “所以你要對我負責。”祁山楂一副賴定了的摸樣,環視了遍這酒窖的各種酒壇,誇張的嗅了嗅空氣裏淡淡的酒香:“要負責喂我的酒蟲喝酒。”
  向若陽拉下祁山楂的手道:“只要大棗兄不嫌棄,這裏的酒任君飲用。”
  “對了,那壇酒是什麼酒?”祁山楂指著唯一一壇用白瓷瓶裝盛的酒說。
  “桂花釀。”向若陽的眼神暗了暗,再抬起時,已是一片清明。
  “聽起來好像不錯,可不可以喝喝看?”難道這酒裏有桂花的味道?酒加桂花,祁山楂想想都覺得有些怪,不過,既然是阿陽珍藏的應該差不到哪里去,好想試試看。
  “那壇酒還不能喝。我這裏有些陳釀,可作熱酒,天冷,可暖暖身子。”
  “哦。”
  看著已經開始忙活的向若陽,祁山楂應了聲便湊了過去幫忙。
  小院裏,香樟樹下,酒香飄忽。
  檀香原木桌上煮著酒,兩隻瑩白的酒杯對放著。
  煮酒的小爐子裏,小碳塊發出微弱的嗤嗤聲。
  向若陽摸了摸酒瓶微燙,便拿出倒了兩杯,複將酒瓶放了回去。
  “請!”
  祁山楂拿起酒杯,輕抿一口,熱度剛剛好,酒感醇厚,隱隱透出一股棗子的香醇,但香味卻比不得‘棗葉香’那般芬芳。
  “這酒?”
  “此酒是將棗液倒入陳釀中煮沸得來的,所以酒中會有棗味,喝起來香潤可口。”向若陽輕輕的解釋,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哦,難怪。”祁山楂疑:“這方法還挺簡單的,既然能這麼容易就可以將棗味融入到酒裏為什麼阿陽還費勁釀棗酒啊?”
  向若陽舉起酒杯,看著這淡紅的酒液,一口飲盡。
  “只是如此這般煮出的酒,雖可同時品嘗到酒醇和棗香,但仔細玩味就可發現,棗液始終是棗液,酒也只是酒,融入不了一起。要真正在酒的醇厚中感受到棗的甜香,使這兩種美味完全的融入到一起的辦法,只有從最根本的地方開始。否則,即使能讓人一時誤以為融合,時間一久也會出現分歧,難以長久的相容。”
  “哈哈,阿陽,你對酒的見解果然高杆!”祁山楂聽的有點雲裏霧裏,不過有一點他是聽出來了,那就是向若陽確實是很喜歡叫酒。
  而且,還是很深的那種喜歡。
  “呵呵,哪里哪里。”向若陽對剛剛自己差點失態的言行很懊惱,果然,還是喝不慣熱酒。
  熱的讓人煩躁。
  “對了,恭喜大棗兄了,聽小棗說他快要成親了,這下你也算是能了了一樁心事了。”
  “嗯,小棗能娶到英子是他的福氣,我也能放心不少了。”祁山楂想到小棗那張擔心自己的臉,自己是能些心了,不過這下輪到了小棗不放心了,有點麻煩,不過,感覺還不錯。
  “籌備婚事想必有的一番繁忙,若是有何需要我幫忙之處儘管開口。”
  “謝啦,阿陽。這邊的事已經弄的差不多了,你到時候準時來吃酒就是幫忙了!”
  “呵呵,一定,一定。”
  “對了,阿陽。”
  “嗯?”
  “下次記得把門關好,你研究酒的時候完全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狀態,再不關好門,你家被端了都不知道。”
  “哈哈,敢大模大樣推開我家門進來的,除了你張大棗,我看全村也沒幾個了。”
  “嘿嘿,誰讓咱倆關係好啊。而且你也說沒幾個就是還是會有,所以啊...”
  ......
  香樟樹的葉子層層疊疊,顯露著冬日少有的生機。
  涼風穿透在期間,挑起沙沙的聲響掩蓋了從下麵傳來的笑語。
  只餘卷上天空的風中,流淌過各種流年風貌,安靜而厚重。

10、幸福,這廂簡單這廂難 ...

  等待中的人總是特別焦急,而旁觀的人,很快便看到了這一天。
  “小棗,我們兄弟兩個好像很久沒有想現在這樣聚一聚了。”祁山楂坐在臺階上,抬頭看著夜空。
  深深的雲層沒有透露出一絲星光。
  “嗯,自從俺搬到這個房子裏來,都快大半個月了。”張小棗看著祁山楂,心裏各種情緒翻湧,可更多的是捨不得。
  自從搬進這個院子,雖然每天都能看到大哥,但都是大哥說完話辦完事就離開了。
  剩餘的時候自己都是被胖嬸拖著籌備著準備那的。
  感覺真的好久沒有認真的相聚,沒有認真的聊天了。
  “哥,這房子這麼大,乾脆你搬過來跟我們一起住吧!”
  “等胖嬸搬過來就不大了。”
  “胖嬸要跟我們一起住?”張小棗好像每天胖嬸說啊。
  “嗯,胖嬸她年紀大了,一個人住不太好,你要是娶了英子就算是她兒子了,照顧她是理所應當的。”拖了這麼久,祁山楂一直在想,把小棗‘賣了’的事該怎麼跟小棗說,雖然自己覺得沒啥問題,可不確定在這個時代土生土長的小棗能不能理解,擔心一個說錯,會讓事情無法挽回。
  “嗯,是啊,英子一直擔心她出嫁了胖嬸該怎麼辦,如果胖嬸跟我們一起住那就方便多了,英子也不用再擔心了。”張小棗笑,果然還是大哥聰明,自己怎麼沒想到這個法子。
  “呵呵,你不介意就好。”
  “有啥好介意的,俺們從小就沒娘,現在多個娘也不錯。”張小棗舉手摸了摸胸前那塊碎石,娘,現在小棗要去英子了,以後英子的娘就是小棗的娘,小棗一定會好好照顧胖嬸,把她當做您一樣孝順。
  “嗯,那你以後得好好孝順胖嬸了。”
  “嗯!”
  “胖嬸的相公死的早,她們家又只有英子一個孩子,以後你們要是生了孩子就選一兩個姓英子的姓,對親家公也是一個安慰。”祁山楂抬頭看天,孩子是小棗和英子共同的孩子,跟誰姓都沒什麼分別,不過既然胖嬸堅持,順了她也無所謂,雖然自己(張大棗的身體)可能不會有後代了,但是將來小棗的孩子又不止一個,其餘的孩子姓張也算不得對不起張家。
  “大哥說的有道理。英子因為從小就是一個人,特別羡慕那些有兄弟姐妹的孩子,所以俺跟英子都商量好了,以後俺們要生上個三五個孩子,在一起熱鬧熱鬧。既然這樣,讓老大老二姓張,老三老四姓方就好了。”張小棗笑的傻傻的,仿佛看到四個活潑可愛的孩子正在自己面前蹦躂。
  祁山楂感到自己反倒有些無所適從,之前自己準備那麼多的勸言,想了那麼多萬一小棗不同意的對策都白搭了,這小子竟然二話不說就了,還感謝自己!
  神啊,你把這麼單純的小棗放到我身邊是為了讓我的罪惡感來懲罰我自己麼?
  祁山楂往張小棗的方向靠了靠,一把摟住眼前這個黝黑的傻小子道:“小棗,有你這個弟弟真好。”
  有你這麼信任自己,這麼關心自己,就算是因為這副皮囊也是莫大的幸福!就算自己的罪惡跟幸福一樣成比例增長,但還好,起碼這樣能夠堅持下去,堅持活下去。
  “俺才是,有大哥才好!”張小棗回摟住大哥,感到大哥的身子還是有些瘦弱,想來是這幾天為自己太勞累,不禁感動的淚濕了眼眶。
  “以後娶了媳婦,要好好的過日子。”要幸福。
  “嗯!”
  
  看著小棗穿著大紅的喜服騎在高頭大馬上,身後跟著喜隊、花轎,一派春風得意喜不自禁,祁山楂也衷心的為他而高興。
  雖然自己可能這輩子都不能成為婚禮的主角,但是能當一回婚禮主角的大哥,幫著主次婚也就夠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小小的廳堂裏,擠滿了賀喜的鄉親。
  坐在堂上,祁山楂看著身旁胖嬸已經笑到合不攏嘴了。
  答應了胖嬸讓小棗‘進’她家‘幫幫手’,雖然祁山楂認為這種形式上的事情並無大礙,但是並不能保證這世道的人都能理解,所以他才在鎮上幫張小棗某了個帶院子的鋪子做新房。
  今日去英子家將她接到新房,讓鄉親看到小棗風光的迎親。日後將胖嬸接過來住也還算是寬敞,如此這般既不會讓小棗在鄉親面前失了面子也能讓胖嬸如意,可以說是煞費苦心了。
  祁山楂喝了這對新人呈上的新茶,拿出兩個紅包道:“希望小倆口和和美美,攜手到白頭。”
  胖嬸說完了祝福語,給了紅包,婚禮的主要程式到此也就差不多完成了,接下來,就是來對道賀鄉親的感謝和吃吃喝喝了。
  英子被喜娘帶進了臥房,而小棗則留下來陪客。
  祁山楂雖然是主人家,但是都因著他‘身體一向病弱’而並不對他灌酒,因此也算是逃脫了‘一劫’。
  當鄉親們喝的差不多了便哄鬧著小棗去鬧洞房。
  廳堂裏安靜了下來,剩下疲憊的祁山楂和一直安靜坐在角落的向若陽。
  祁山楂看了看外頭的日光,已是一片溫柔的餘暉,在喧嘩過會總是近乎殘酷的安靜,到底哪一種才是真實?
  如果平靜才是真實,那一場突然闖入生命裏的喧嘩為何那麼讓人難以平靜,即便在消失的很久之後還能影響自己的情緒?
  祁山楂看著向自己走來的向若陽,回了回神,淡笑道:“阿陽,我們回去吧。”
  向若陽看著一身落日余暉的祁山楂,全身都泛著淡淡的溫暖橘紅,疲憊的微笑仿佛一碰就會碎掉,有種仿若入畫定格的心痛。
  “你不用送客嗎?”
  “胖嬸會幫忙搞定,我們回去吧。”
  向若陽點了點頭,看著已經走到前面的祁山楂的背影有些悵然,為何這世上如此之多的傷,難道人想要簡簡單單開開心心的活著真的就是奢望嗎?
  祁山楂頓了頓,回頭看著還站在原處的向若陽笑道:“阿陽,要不回去再喝兩杯”
  “好!”如果想要的是奢望,那就只要現有的好了,“好,今晚一醉方休!”
  向若陽追了上去,身後余暉依然溫柔飄灑。

11、初成一致 ...

  祁山楂吹熄了油燈,僵直的躺倒了床上,然後呼出長長地一口氣。
  忙活了好幾日,每天從日頭剛剛出來一直勞作到夕陽西下,終於把他們老張家這一小片園子裏的土都翻了個新。
  他算是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什麼叫‘面朝黃土背朝天’了,每天彎著腰鋤地,累的腰都直不起來,大多數時候都保持著背部差不多與地面平行的角度,昨天中午還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給暈了過去。
  當時靠在樹幹上,祁山楂看著枯黃的樹枝也不是沒想過放棄,可是一想到這是自己來到這裏的第一步,若是就這樣遇難就退,那麼以後在這個世界,也只好重蹈那個世界的覆轍,不上心的做著事,然後怨天尤人。
  拼著一口氣,祁山楂硬是不間斷的完成了翻土工作。
  翻了個身,祁山楂感覺身體肌肉終於鬆弛了些,長呼一口氣,照這樣下去,自己搞不好能練幾塊二頭肌出來。
  唉,自己是越來越像地地道道的果農了,對這裏的環境也漸漸適應了。
  對於剛躺上木板床那會的堅硬感,適應後的踏實感,睡醒後清爽,都讓人有些上癮了。
  舒適的閉上眼,迷迷糊糊的想像著倒三角的完美身材,然後入了夢。
  只是,夢裏的床,身下卻還是那般柔到令人忍不住頹廢的軟床。
  夢,是靈魂的記憶?還是依戀呢?
  
  當向若陽帶著新改良的‘棗葉香’找到祁山楂的時候,祁山楂正拿著大剪刀修剪著棗樹的枝椏,像模像樣。
  “大棗兄,怎在冬日修剪棗樹?”這棗樹的修剪不一般都是在夏季嗎?
  祁山楂看到向若陽來了便從樹上下來,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薄汗道:“有時候冬剪比夏剪的作用並不低。”
  “原還有這麼一說。”向若陽若有所思道。
  “嗯。”
  “對了,怎麼不見小棗兄弟幫忙?”
  “我讓他度蜜月去了。”祁山楂拉過向若陽,然後將放在不遠處的包袱拿過來,拿出裏面的棉包遞給向若陽,自己則用包著棉包的棉布墊坐了。
  向若陽看了看手中的棉包,仿若一個方形的小棉枕般,了然,謝過,便將它墊在地上靠著祁山楂坐下了。
  抬頭看看,冬日午後的太陽也有些刺眼。
  “所謂‘蜜月’乃是?”向若陽解開腰間別著的酒葫蘆,想起剛剛祁山楂的回答問出了疑惑。
  “哈哈,就是啥都不幹,就享受新婚的時間!”祁山楂笑笑,想起了那日硬要小棗放假不讓他幫忙時,小棗那又擔心又害羞的臉色變換。
  向若陽笑著搖搖道:“呵呵,你們兄弟感情真好。”
  然後轉過頭,直直的看向天空的日頭,讓光線直刺進眼眸,晃花那些已看不太清的朦朧回憶。
  “呵呵。”這個好像是他們夫妻感情好吧,哪里能說到咱們兄弟感情好了?
  些微沉默過後,向若陽想起了此次前來的目的。
  “給,這個是我新釀制的,你嘗嘗看,看是否有些進步?”
  祁山楂接過,拔開酒塞,一股子熟悉的香味傳出,卻是淡了些。
  仰頭一口,入口香,入喉滑,入胃溫。
  “哈~”祁山楂哈出一口氣道:“不錯!很純,很有‘酒’感,有融合的感覺了!”
  騰出一隻手抓住向若陽的衣袖,祁山楂激動的繼續道:“啊陽,我就知道你會成功的!”
  你蹲在那個小屋子那麼多日子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
  向若陽本來給祁山楂試酒的時候心裏是一片忐忑的,但此時看著眼前的人如此為自己激動,本該激動的自己反而平靜了。
  看著他的笑顏,有什麼東西在心裏滿滿蠕動,填進了一直缺失的一角,滿滿的安心。
  “相信,這酒一定能大受歡迎,啊陽,你的目標可以實現了!”
  微微笑看著都快語無倫次的人,向若陽才淡淡道:“嗯,謝謝。”
  “嘿嘿”祁山楂腦裏靈光一閃,補充道:“我才要謝謝你呢!”
  看向向若陽的眼裏泛起皎潔的光芒。
  “謝我?此話怎講?”
  “嗯。之前我就想好了,可是怕給你壓力就沒說。”祁山楂將手搭上向若陽的肩膀,靠近了些。
  “何事?”
  “嘛,你這麼喜歡釀酒,應該不會只是釀一點自己解饞吧?”
  “呵,實不相瞞,以前在一酒家做學徒的時候就想過要自己開一家酒館,能讓所有喝過自己酒的人稱一聲‘好!’便感滿足。只可惜當時自己的手藝實在是不佳,這才......”
  “嗯,現在你有了,而且,我相信還會越來越好。現在,你可以籌畫你的酒館了!”
  向若陽思襯了一下,微笑道:“也許,是該試試了。”
  “嗯,那樣的話,我們增產後的棗子就可以多一條銷路——賣給你這個釀酒老闆,到時候就不那麼愁市場了!”
  祁山楂說著,想了想,還是決定老實交代:“其實吧,我老早就想到這麼個增產後增加銷量的法子,可是怕說出來給你壓力,便吞到現在,不過!現在你成功了,咱兄弟倆就可以一起創業了,我給你提供最新鮮最充足的棗子,讓你釀酒無後顧之憂,你呢,以後就是咱的固定大主顧,我也有了個心理保險,免得現在一個勁的增產後發生賣不出去的情況。”
  祁山楂擾擾頭,說的實打實,很是懇切。
  向若陽本以為那個‘其實’後面會有何重要之事,卻沒料想僅僅是如此不傷大雅的小心思,雖是從開始就打著一部分小主意,但現在他願意連這些心思都說開,可見是真拿自己當了自己人。
  不過那緊張的摸樣還真是有些可愛。
  “確是兩全其美。”
  祁山楂見向若陽同意心頭便又高興了幾分,興奮的給了向若陽一個熊抱,順帶捎了兩個結實的巴掌給他後背。
  向若陽被這兩下拍的都有些岔氣了。
  “可是這麼方小片果園,要增也不至於多到賣不出罷?”
  “當然了,有法子增產致富當然要帶著鄉里鄉親了,全鄉的產量可就可觀了。”
  其實我祁山楂一直都是秉持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道理,要知道雖然改變自身生活品質無罪,可就自己一個人改善了就該引入犯罪了,還是都樂樂吧~
  
12、所謂喜歡只是一眼 ...

  岐山楂背著最後一籮筐棗子到了鎮上,特地選了距離小棗家比較遠的一條街,在一個賣白菜的大爺旁邊停下準備擺攤。
  在家侍弄了果園這麼些日子,家裏的存糧吃的差不多了,而小棗之前賣棗子的攢下的錢用作買房辦婚禮已所剩無幾。
  沒有辦法,岐山楂只有自己出來賣了這最後一堆棗子,總不能伸手找還在蜜月中的小棗要吧。
  唉,果農也不是那麼好當的啊。
  總之,還是先跟旁邊的大叔打聲招呼吧。
  岐山楂放下籮筐,撐了一個大懶腰深吸一口氣之後,朝正在有氣無力吆喝著‘賣白菜咯,新鮮的大白菜咯’的大爺開口道:
  “大爺,請問下我能在您旁邊擺個攤嗎?”
  對著旁邊的空位比劃了一下,岐山楂儘量笑的可親。
  賣白菜的大爺循聲看向岐山楂,上下大量了翻,將視線定在了他臉上。
  老大爺將放在袖子裏的手攢動了下好心的解釋道:“小夥子,你跟俺說沒用,咯?你看到那人沒有?”
  順著老大爺的嘴型望去,一身穿差服的人正坐在對街茶棚下喝著茶磕著瓜子。
  岐山楂望了眼便轉過頭朝大爺點點頭。
  “那人是衙門裏當差的,你跟他說說,同意了便可。”
  “呃,好。”
  那個人該不會找我收什麼保護費吧,神啊,我帶出來的盤纏只夠買三個饃饃的。
  看著旁邊還在猶豫的年輕人,老大爺了然一笑:“不要怕,你跟他好聲說說,只要你當真是正正經經做生意的,他是不會為難你的。”
  聽了老人的話,岐山楂安心多了。
  “嗯,好,謝謝您。還有,大爺,勞煩您幫我看下這框東西,我去去就回。”
  看著大爺微笑著點點頭,岐山楂感激的抱了抱拳變向那衙門差爺。
  “官爺好!”岐山楂出聲,看見官差看向自己,也不知對不對,學著電視裏的樣子便彎腰抱了個拳。
  只見那官差四十上下年紀,長得是慈眉善目,還續了把稀稀疏疏的山羊胡,一派可親。
  何勇在這煙雨鎮當差已有十個年頭,小鎮民風淳樸,甚是太平,日常的公事也就是巡巡街,規整下攤販的秩序什麼的,偷閒的時候他都會到這裏喝杯粗茶,嗑瓜子,看雲卷雲舒,很是愜意。
  “你有何事?”微笑看著眼前眉清目秀的年輕人,放下手中的瓜子,等著他的下文。
  “在下張大棗,想在對面擺個小攤賣點棗子,不知可否?”
  “你哪里人?”
  “在下是隔壁棗村人。”
  “嗯。準備長期擺攤?”
  “不,就今日,賣完這框棗子就算。”岐山楂指了指對面大爺旁邊的竹筐。
  何勇看去,只見竹筐上蓋著白布,裏面裝的什麼無從知曉。“嗯。嗯?你說棗子?”
  “正是。”
  “現在這時候,該沒了吧,即使有也多半潰爛了,能吃嗎?”
  岐山楂微笑:“我家棗子是經過祖傳秘方保存的,至今仍鮮脆多汁。”
  “噢?帶我去瞧瞧。”也不等岐山楂帶路,何勇起身便朝那框子走去。
  掀開白布,入眼的還真是棗子,一個個顏色鮮豔,果肉飽滿,仿若剛採摘沒幾日般。
  “果真神奇。”何勇不由感歎道。
  岐山楂拿出一把棗子,遞出一個給何勇品嘗,然後將剩餘的遞給旁邊一直驚訝看著框子的大爺。
  大爺接過,看著手裏捧著的棗子,拿起一個在衣服上擦擦便一整顆放進了嘴裏。
  “真的是好棗子!”大爺似乎想到了什麼,接著道:“你就是那垂柳街上的張兄弟吧?俺前幾天也聽說了,垂柳街上有個到現在還在賣鮮棗子的張兄弟,還有些不信列,原真有此事啊?”
  “張兄弟?”何勇看了看岐山楂,此人何故有鋪子還來此處擺攤?
  岐山楂剛準備解釋下,誰知周圍的小販都聽到了大爺的驚呼,湊近來看。
  “這棗子看起來真的很新鮮啊?”一個帶頭巾的小哥拿起一個棗子邊摸邊說道。
  岐山楂記得他應該是大爺隔壁的隔壁賣豬肉的。
  “是啊,這棗子怎麼還這麼新鮮啊?”這個插話的應該是豬肉小哥對面的賣魚大嬸。
  “這個怎麼賣啊?”這個提問提到岐山楂心裏的是岐山楂的同行,賣橘子的小妹。
  “三十文一斤。”岐山楂看了看周圍,微笑著開出價。
  一片倒吸聲。
  “我全要了。”一個低沉的聲音插入,若不是帶著鄉音有些挫,岐山楂覺得或許稱得上性感。
  循聲望去,岐山楂便一眼定在了那人身上。
  那人,眉眼彎彎,挺直的鼻樑下是兩片柔軟的厚唇上揚著適當的角度。
  在側光的映照下,輪廓深沉,身姿挺拔,一襲滾金邊黑衫外罩黑紗,滿頭烏黑隨意紮起,隨風輕揚,散發著深沉不羈的氣息,在一群農民旁邊,顯得那樣出眾。
  純黑的眼眸裏映照的是自己有些呆愣的表情。
  如果這世上真有一見鍾情,那麼就該是眼前這種情況吧。
  岐山楂明白,自己卻是被吸引了,直接點說就是被電到了。
  被那笑到剛好的弧度,被那眼裏透出的溫潤,被那侵襲自己的不羈氣息。
  如果喜歡是種吸引,岐山楂一直相信,真正屬於自己的那一半,在第一眼看見的時候就能感應出來。
  無關性別,無關相識與否,只因為心臟在看到那一刻的不同尋常的顫動。
  “幕幃。”何勇聽見聲音一轉頭便看見了自家侄子於是出聲叫到。
  “叔叔。”何幕帷對何勇笑道:“我當叔叔在看些什麼好玩物什,原來是如此稀罕之物。”
  “是啊,這棗子卻是很少見。”何勇看向竹筐,“賢侄也想要?”
  “侄兒看叔叔似乎喜歡,是想買來送給叔叔。”
  何勇聽了只微笑著點了點頭。
  何幕帷轉而對岐山楂道:“這框棗多少錢?”
  岐山楂看著眼前始終保持著風度笑容的男子,原來他叫幕帷啊,這名字不錯,比大棗小棗強多了......
  “這框棗統共需多少銀子?”何幕帷沒有等到答案便提高音量再問道,看向站在框前的老闆。
  方才看他談吐淡然,始終帶著一副笑容,輕鬆的應答著,這回怎麼又一副有些呆愣的樣子?
  不過,現在仔細看看,倒覺得有些不同尋常,這人並非如一般果農那般厚實,反而有種弱不禁風的感覺。
  不知他到底是如何讓這棗子保存到現在的?
  何幕帷並不喜歡吃棗子,但是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卻起了絲興趣。
  “六兩銀子。”岐山楂回過神來,迅速在心裏計算了下答道。
  何幕帷掏出十兩銀子扔給岐山楂道:“不用找了。”
  說完便要抓起框簍。
  岐山楂一把按住框子,換來何幕帷疑惑的一眼。
  “你給的有多的,我這人不喜歡欠人,要不我幫你送貨上門吧。”岐山楂微笑,這樣就讓你走了,豈不是再難相見?
  泡妞,哦不,泡漢子守則第一條:想法設法搞到聯繫方式。
  在這個時代,最穩妥的聯繫方式當然要數家庭住址了!當然了,即使弄不到當事人的,弄到他叔叔的也算進展了。

13、有一種緣分叫孽緣 ...

  “不用了。”何幕帷手上一使力便將竹筐甩了出去,只見竹筐穩穩當當的落到了他身後之人手上。
  一直跟在何幕帷身後彪型大漢,此刻仿佛事先知道他的用意般,很默契的接下了竹筐便往身後一背,站穩等待出發。
  “哦...”岐山楂從剛剛一瞬間的呆愣中回過神來,看來,這小子很難追。
  “那這多的錢我不能收,不過我現在沒有零錢,等我有了就還你。”說完岐山楂很酷的轉身,嘖嘖,泡漢子第一條,一定不可以知難而退,要激流勇進。
  何幕帷看了岐山楂一眼,轉身笑著和何勇離開了。
  岐山楂轉過轉角,抓住牆角,偷瞄過去:唉,就連背影都那麼英偉,小子,就是你了!
  如果喜歡,就算是同性,既然有緣相識,就一定要努力抓住,相守一生。
  感覺肩膀好像有什麼在戳,抖一下。
  居然還戳,再抖。
  岐山楂眼神兇惡的回頭,“喂,不要妨礙我~!”
  “呵,看什麼呢?”何幕約笑問。
  “幹你啥事?”岐山楂白他一眼,回頭再看時,已不見那抹背影。
  只好打道回府了。
  “誒,老朋友見面就這樣表示啊?”眼看岐山楂越走越遠,何幕約忍不住出聲道。
  踏踏,踏踏,腳步拖遝的聲音。
  何幕約忍不住了,這人居然頭也沒回個,無視人也有個限度吧!
  足尖一點,何幕約落到岐山楂面前:“小子,難道你沒聽見嗎?”
  “啊!你是上次那個!”岐山楂看著眼前飄飄落下的人,熟悉的姿勢,熟悉的場景,想起他前不久的那一幕。
  何幕約感覺神經突的跳了跳,“你該不會才記起來吧?”
  “嘿嘿...”回想起眼前這人打群架時的遊刃有餘,而自己好像對他說過些比較重的話,岐山楂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自己明明是不常來鎮上的,而且這個鎮又不小,怎麼這麼巧給碰見了啊?
  “這麼短的時間,居然可以忘記本大爺,看來你也不是一般人啊?”何幕約忍不住一手提起岐山楂的衣領。
  看著被抓起的衣領,岐山楂覺得好像有一滴冷汗流了下來,看這個人眉清目秀的應該不是那種呲牙必報的吧?
  “非也,在下只是記性比較差罷了。話說,好久沒見,最近好嗎?”岐山楂笑的和藹可親。
  “好像也沒多久吧?”
  “話說,你這麼舉著我不累麼,不然你先放我下來,我們找個涼快的地方好好聊聊怎麼樣?”看著何幕約似乎快要爆發的表情,岐山楂笑得更加和藹可親了,努力傳達出一切好商量的意思。
  “好吧,我正好有話跟你說。”差點忘了跟他打招呼的目的,何幕約放下岐山楂,撫了撫後頸。
  被放下來,腳還是踩在實地上有安全感啊。
  深呼一口氣,微笑道:“走吧。”
  “你還是不要笑了,挺難看的。”
  “額,是麼?那我們現在去哪里?”岐山楂揉揉臉,努力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這個時節去哪里都挺涼快的,就去前面的茶館吧。”
  “好...”現在是冬天當然涼快了。該不會,他是在糾結於我剛剛說的那句話吧?
  看著眼前活動手腕的何幕約,岐山楂想,或許這個人意外的可愛也說不定。
  
  冬季,閒暇的人似乎也特別多,茶館裏坐滿了聽書嗑瓜子閒聊的人們。
  何幕約挑了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岐山楂選了個能看到說書先生的方向坐在了何幕約對面。
  “話說,那幫窮兇極惡的山賊,各個手拿兇器,將何爺他們圍了個水瀉不通......”
  說書先生在臺上說的口沫橫飛,台下的觀眾想聽的聚精會神,不想聽的也是小聲微笑議論著。
  “在下何幕約,上次的事情,謝了。”
  收回視線,“在下張大棗,上次的事情...謝什麼?”
  “就是上次你出聲提醒的事情!”何幕約怒了,雖然那種招數自己閉著眼睛都能躲過,但是該道謝的還是得道謝,但是,這小子怎麼就不能讓人說話省心點!?
  “嘛,這樣自自然然的多好,太客氣了還真是讓人不習慣。”岐山楂毫不客氣的嗑起了瓜子。
  “呵、哈,哈哈,哈哈哈,果然,你這傢伙很對我胃口!”看著一派悠閒的岐山楂,忍不住笑的豪爽,在這個鎮上,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對自己這麼隨意的,眼前的還是第一個。
  面對突然大笑的何幕約,岐山楂對自己以前的定義又更加肯定了一些,果然無論是真實能動的還是紙上描寫的,所謂武林高手都是些怪人。
  “喲,是誰這麼對我們二公子的胃口啊?”
  伴隨著沉穩的聲音出現的是一位明顯帶著風流氣息的男子,五官俊秀,只是那一雙閃爍的黑眸流露出皎潔的光芒,透露著仿佛對世事全都了若指掌卻又不屑一顧的玩味。
  “切,看來這裏不怎麼讓人感覺涼爽,我們走。”何幕約拉起岐山楂的手,起身就要離開。
  “哦。”岐山楂回頭看了看那男子一眼,豈止那男子卻對著他微微一笑,然後跟了上來。
  不是吧,明顯的,何幕約是不想跟你在一起了,你還跟上來做什麼?
  何幕約走了兩不,停下來回頭道:“你跟著我也沒用,我哥否決的事情,我也沒辦法改變。”
  “在下只是想跟二公子交個朋友罷了。”男子頷首微笑道。
  “那什麼,你們是熟人啊,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先走一步了。”岐山楂掙開何幕約的手,太陽都西斜了,再不會去估計得走夜路了,山路在晚上就更難走了,唉,交通不便利真是不便啊。
  一把按住岐山楂的肩膀,何幕約道:“不熟,我們走吧。”
  “不知二位要去哪里,在下可為二位公子帶路。”男子加快一步,與何幕約並肩。
  “好像在這個鎮上,我比你熟吧?”
  “呵呵,那在下正好跟著二公子領略下煙雨鎮的怡人風景。”
  “抱歉,此刻在下並不想賞風品景。”
  “那不知二公子此刻想做何事?”
  “想甩掉你!”
  “呵呵。可是在下很想同二公子多處些時候啊。”
  ....我說,這沒營養的對話要到什麼時候?岐山楂看著日漸西斜的日頭,揉了揉太陽穴,你們有這種興趣也別扯上我浪費時間啊~

14、賞月有時候就是對月發呆 ...

  望著漫天星辰,岐山楂第三十五次歎氣。
  唉,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張兄,如此良辰美景在前,為何還頻頻歎息?”說的這麼文縐縐的是大冷天還直接坐在地上的李謙之。
  “閉嘴。”說的這麼乾脆豪不拖泥帶水的是何幕約。
  “唉。”岐山楂第三十六次歎氣。
  本來何幕約無視那男子只跟岐山楂搭話,可是那男子總如跟他們倆都熟識般毫不介懷的就插入他們的話題,期間還順帶做了個自我介紹,當然也就簡單的說了下姓名祖籍什麼的。
  感覺李謙之和何幕約的談話氛圍,岐山楂覺得隨時有可能爆炸。
  為了避免被炸傷,岐山楂本想快點擺脫這兩人逃跑的,可是哪知道那叫做李謙之的男子纏著何幕約不放,何幕約居然拉著自己不鬆手,便造成了現在這麼個局面,三個人都坐在岐山楂那片園子邊緣,也就是靠近山岩的山坡上——賞月。
  從外表看上去是賞月,其實是三個人各懷心思的盯著月亮發呆。
  何幕約:這幾日被這人纏的是密不透風,好不容易脫身出來,居然沒一會就又被逮住了,煩死了!這日子得到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李謙之:呵,果然還是他煩惱的表情比較可親。
  岐山楂:他們倆什麼時候走啊,我想回去了啊?難道他們還想跟著自己回去不成?自己是欠了那個冤大頭的麼?
  時間退回到夕陽西下,岐山楂想開溜的時候。
  對著夕陽,岐山楂很平和的編了個要去園子裏做活的理由,面不改色。
  誰知道,這兩人居然毫不猶豫的跟著他到了園子裏。
  沒辦法,岐山楂只好把預計明天做的事給今天做了。
  把昨天剛剛整理好的小草垛,放在每一顆剛剛翻過土的果樹根部。聽幾個有關節炎的相親說這幾日冷的有些蹊蹺,說不定得有場春雪,岐山楂便琢磨著看這小草垛能不能保溫點,讓果樹們都完好無損的度過著接下來的嚴寒。
  果然,說謊是要承擔後果的,岐山楂揉揉酸痛的肩膀。
  比較不爽的是,那兩個人,從頭到尾居然就站在旁邊定定的看著他,不幫忙也就算了,您二老哪里來的哪里去休息不是很好嗎?幹嘛搞的自己在這裏忙活的像奴隸,那倆袖手旁觀站在旁邊,眼神放光的盯著的傢伙像奴隸主似的。
  等到岐山楂忙完了已是月上中天,習慣性的坐到山坡上歇歇氣。
  在山坡正中間,有兩個塞滿了乾草的布墊,拍拍灰塵,習慣性的坐上了右邊那個。
  從這裏望下去,整個村子的全景都看的一清二楚,看到的天空也是出奇的廣闊。
  上次跟向若陽喝酒的時候發現了這麼個好地方,便放了兩個墊子這裏,沒事在這裏一起喝喝酒。
  一直是,右邊不停變換姿勢坐著的是岐山楂,左邊盤腿坐著,一手撐地一手拿著葫蘆的是向若陽。
  剛做完農活,身上熱乎乎的,吹吹風,讓身體一陣清爽,頭腦也明朗許多。
  何幕約毫不客氣的坐上了左邊的位置上。
  李謙之也跟了過來,在何幕約旁邊,一屁股坐在地上,毫無顧忌。
  伴隨著李謙之輕笑的是何幕約拿著坐墊換到岐山楂另一邊的動作。
  於是便出現了眼前這一景,三人貌似融融恰恰的賞月中,時不時穿插幾抹殺人的視線或是無可奈何的哀歎換來無關風月的朗笑。
  比較讓岐山楂疑惑的是,他們好像連認識都談不上,那個李謙之就‘張兄’前‘張兄’後的,讓人很是摸不著頭腦。
  “張兄是否是感到疲憊了?那在下和二公子送你回去休息如何?”李謙之說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認真了幾分,讓人感受到了幾分真誠。
  岐山楂望著他剛想說‘是’的時候,眼睛瞟到何幕約充滿殺氣的眼神看完李謙之後再換成威脅的看向自己,認命的歎了口氣,道:“不是。”
  岐山楂心道:姓何的小子,你打架那麼厲害,不想跟他在一起的話,你把他揍一頓不就結了,幹嘛扯上我這個無辜的人當擋箭牌啊~
  “你若是累了,就回去休息罷,我和張兄還有些事情稍晚些再回去。”何幕約說完擺擺手做了個好走不送的樣子。
  “怎會累,能夠同二公子、張兄一起賞景實乃幸事,興奮之情高漲,怎感到疲累?”看向遠處,李謙之左手肘搭在支起的左腿膝蓋上,右手放在與地面親密接觸的右膝蓋上,夜晚的涼風鼓動起他寬鬆的外袍,忽略那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單就看身影而言還頗有幾分大氣豪放的味道。
  何幕約到抽氣的聲音夾雜著壓抑忍耐。
  岐山楂搓搓手,都立春了怎麼還這麼冷?
  比起冷,更要命的是岐山楂現在所處的位置,無論是左邊射過來的眼神利劍還是右邊撒過來滿不在乎充滿挑釁的笑意都能捕捉的一清二楚,所以,岐山楂滴三十七次歎氣了。
  一向以中庸之道為座右銘的岐山楂在饑寒交迫下也差不多快憋不住了。
  “那啥,俺肚子餓了,俺先回家弄吃的了,你們二位請自便吧。”岐山楂哆嗦著起身,抖抖,好冷啊,這鬼天氣,為什麼這村子沒有電視裏說的熱炕頭之類的?想想回去還得睡冷被子,那個寒冷啊直侵心底了。
  “我也餓了,我們一起。”何幕約拉住岐山楂的衣角一臉不容反抗的意味。
  “在下也有些餓了,看來還得多加叨擾了。”一點叨擾的歉意都沒有的李謙之笑的很是和煦。
  岐山楂嘴角扯了扯,一擺手想甩掉何幕約的牽制。
  突然腳下一個踉蹌,剛剛做農活太過度了嗎?還是冷風吹太久了?怎麼感覺腳一陣麻木,使不上勁,身體一個勁往後翻騰。
  李謙之看見岐山楂往後一個翻騰一出手想要攬住他,誰知在他就要抱住這個憨厚卻單薄的農民的時候那個彆扭的人居然出手阻攔自己。
  一反手擋住了他的出招,確是錯過了抓住那小兄弟的最佳角度。
  本以為以那人的能力能抓住他的,誰知道他顧著殺自己擋回去的招數的時候反而不小心一個外力竟使得那小兄弟摔向山坡外。
  眼看著岐山楂居然因為自己錯手進一步摔向了山坡外,何幕約再也顧不得身旁那個厭惡至極的人一個箭步上前猛抓住他的腳。
  還好,還好及時抓住了。
  看著大半個身子吊在山崖外的人,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撫摸著他脖子上的那塊破石頭,突然有些好笑。
  原來這個彆扭的人笑起來是這番滋味,李謙之微微上揚嘴角,再看向山坡外那個老實兄弟,等等,那塊石頭是?
  等到一頓天旋地轉之後,岐山楂意識回籠的時候,發現自己居然半吊在山坡上。
  天!發生什麼了?
  看看山坡上抓著自己的何幕約,長出一口氣,看來一時半會兒應該是沒事。
  脖子上藏在衣領裏的石頭因著重力的作用掉了出來,伸手摸摸,還帶著溫度,一如小棗當日給自己時那般溫暖。還記得他說,哥,今後我不能陪伴你了,你一個人在這裏要好好照顧自己,這個石頭是爹留給我們的護身符,現在由你保管,就好像我們都還在你身邊一樣。燭光下,小棗的眼裏似有淚光攢動,當時自己還笑他沒出息來著,想起他為自己熬藥喝的日子仿佛還在昨日,只是,一丈又一丈的這個異世界的光陰已從我身邊迅速掠到了身後。
  冷風在耳邊呼嘯,這空茫的冬季,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腦中突然閃現那人的笑臉,眉眼彎彎。緊了緊手上帶著溫度的破石頭,也許,一切不算太壞。

15、集市採購 ...

  “懸崖上的風吹的會特別舒服嗎?”李謙之微笑。
  岐山楂就看見探出頭的李謙之的倒影和何幕約突然暴跳的青筋。
  然後腳腕突的一痛,又是一番天旋地轉。
  “哧~”突然被摔到實地上,岐山楂痛的是齒牙咧嘴,靠,椎骨搞不好都碎了,何幕約~有你這麼救人嗎?!
  何幕約看了一眼痛苦的岐山楂,然後轉向旁邊的枯樹,再看看腳底,抬眼掃了一眼還在揉屁股的岐山楂,閉了閉,好吧,是自己害他差點掉落山崖的。
  “你還好吧?”
  “還好...啊!”不對,石頭呢,破石頭呢,剛剛還在的啊,在哪里?
  看著岐山楂突然在自己周圍摸索起來,那緊張的樣子好像在找什麼非常重要的東西。
  “怎麼了,張大棗你找什麼呢?”
  “張兄,可需要幫忙?”
  岐山楂焦急的抬頭:“石頭,剛剛還掛在我胸前的石頭不見了!”
  “石頭?”何幕約看看這周圍,“石頭多的是啊?”
  “不是,是有掛繩的石頭,很重要的!”岐山楂不止一次的看見小棗摩挲著它,經過這麼多年,到自己手上的時候那破石頭該有的菱角全都顯現著溫潤的線條。
  足見對於小棗來說是多麼重要的東西,一定要找回來!
  “給,是不是這個?”李謙之伸手到岐山楂面前,攤開,那塊栓在繩上的石頭安安穩穩的躺在那有些蒼白的手掌上。
  “嗯!就是它!”一把搶過來,摸了摸,是的,這個形狀這個觸感,這條繩子,沒錯,還好,找到了。
  “嗯,看來是很重要的東西呢,張兄。”
  抬頭看看,李謙之的微笑竟也有了幾分親切,看在他幫我找到石頭的份上,就姑且讓他喊‘張兄’罷。
  “嘿,一般啦。”只是,暫時保管在這的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你們,要不要去我家吃晚飯?”微笑著說道,岐山楂想,算了,這倆小子愛怎麼鬧怎麼鬧,既然不容易擺脫就按照自己的規律走吧,反正從剛剛的情形來看,跟他們在一起應是不會有危險了。
  “恭敬不如從命。”
  “你什麼時候恭敬過?”
  
  咚咚咚
  岐山楂抓了抓屁股,翻了個身,繼續跟周公依依惜別。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坐起身,模模糊糊穿上鞋,岐山楂邊打哈欠邊軟手軟腳的去開門。
  昨天那倆傢伙吃晚飯還鬧騰了半天才走,搞的自己很晚才睡,到底是誰啊,這麼大清早的不依不饒的敲門。
  伴隨著門吱呀一聲的是突然照入室內的強烈光線,以及,向若陽清爽的微笑。
  揉揉眼睛,撓撓頭,讓出一條道,“阿陽,這麼早啊。”
  “唉,你還記得今日要做的事情嗎?”居然睡到了日上三竿還覺早。
  “什麼?”
  “一起去集市。”
  “哦...啊~嗯,你等我下,馬上。”
  向若陽放下背簍,逕自倒了杯茶,坐等。
  “對了,阿陽,你能不能治落枕?我脖子有些痛...”頂著黑眼圈出來,岐山楂已換了身之前小棗添置的新棉衫。
  “昨夜沒睡好?”向若陽繞到岐山楂身後,用了七分力幫他按摩著脖子上的穴道。
  “嗯,有點。啊~好疼,呼~好舒服...”
  感覺到岐山楂脖子上的肌肉緩和的差不多了,便停了手。“收拾好了就走吧。”
  向若陽背起背簍率先走了出去。
  “啊~等等我!”掏起錢袋,岐山楂快速的關上門拴上拴便追了上去。
  
  集市上還是熱鬧不減,旌旗林立,店鋪小販、館子小斯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向若陽帶著岐山楂直接邁向那家老字型大小藥鋪。
  一進屋便聞到一股子濃厚的藥味,竟不覺嗆人,反而讓人略感舒適。
  向若陽輕聲解釋道“這兒香爐裏燃著安心散,有寧神之用。”
  “難怪。”
  “對了,你不是大夫嗎,怎麼還買草藥啊?”岐山楂隨手把玩著一片風乾的銀杏葉問道。
  “不買草藥怎麼醫治病患?”向若陽從各色草藥堆上抬頭。
  “不是,我是說,大夫不都是自己去踩草藥的嗎?”這附近這麼多山,應該是很方便采藥吧。
  “為何?”
  “為何?因為電視上都這麼演的。”
  “電視?”
  “咳咳,一本小說上是這麼寫的。”
  “小說裏也不儘然的,何況,直接買也未嘗不好。”
  也是,買確實要方便多了,而且很安全,看來電視劇確實很編劇們幻想的居多啊。
  “話說,你要買多少草藥?”居然背這麼大個背簍。
  “大概一框吧。”向若陽微笑,“你上次說的那個什麼藥酒,我也想嘗試下。”
  “阿陽,你還真是酒癡。”岐山楂看向友人,難怪最近好像又增加了幹勁。“不過,你可千萬不要放棄釀制棗酒啊,我可指望你成為我的大買家的。”
  “放心,棗酒當然不會放棄,我的酒莊可不止需要一種酒。”
  充滿自信的微笑讓看的人也充滿力量。
  “向大夫,您要的就是這些嗎?”藥店老闆搓著手,非常和藹可親的朝向若陽笑著。
  “嗯,謝謝。”
  俐落收好藥材付完錢,向若陽微笑著告別了藥店老闆。
  “看來你是這裏的常客了。”岐山楂拋著錢袋問道。
  “嗯。你如何得知的?”
  “從你直接到這裏的買藥的毫不猶豫。”以及老闆兩眼放光的笑容。
  “嗯,這家店的藥品種類算是比較齊全的。”
  “阿陽,你要買的買全了嗎?”看著向若陽輕輕點頭,岐山楂接著道:“好,接下來,我們去買鋤頭吧。”
  “好。”
  “唉,也不知道小棗之前用了多久了,家裏那幾把鋤頭大多鈍的不成樣子了,剩下幾把好的前幾天挖坑的時候用斷了一把,不買不行了。”
  岐山楂突然想到已張大棗的身份來說可能清楚這個使用年限,便補充道:
  “你也知道,之前我身體不太好,很少管園子裏的事情的,要知道這幾把鋤頭這麼不好使咋該幫他換了,這得省多少力氣啊。”
  微微的皺了皺眉,“那以後園子都由你照管嗎?”
  “嗯,我負責種,小棗他們負責賣,分工明確,才有效率嘛。”
  向若陽在心裏暗暗歎口氣,身體才剛好些就如此胡亂作為,就算替弟弟分擔也得有個分寸罷,不過即使自己建議他好好休息,他也會笑說無妨的吧。
  “若有需要之處就直言。”站在朋友的位置,能做的也僅此這些了罷。
  “嗯,那還能跑得了你!”當然了,他岐山楂的為人處世之道第一條:情人是用來疼的,朋友是用來使的。
  
  李謙之從何府出來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抬腿便去了最大的茶樓‘聽茶館’。
  從那裏應是能打聽到一些資訊。
  茶館小斯一見李謙之進門,看那不同凡響的雍容氣度,直覺一定是位有錢的主,便拉出大大的笑臉迎了上去:
  “客官有何需要啊?”
  “找個稍微安靜些的位置,再來壺好茶就行了。”
  “好,您跟我來。”
  李謙之跟著小斯到了樓上靠窗的雅座,待小斯用肩上的抹布擦過之後才落了座。
  一樓看臺上說書先生正說著傳記上的名故事,三三兩兩的看客都是聚精會神。
  不久小斯複又上來,將茶放在桌上,茶壺嘴還飄蕩著熱氣。
  只聽得李謙之沉穩的聲音淡淡的問道:“小二,你可知最近仍在賣棗子的張家兄弟?”
  小斯看向李謙之,愣了愣,陽光斜撒在他臉上竟使得那人的皮膚有了透明的質感,眉眼之間就算是無意的一瞥也寫意出一派風流,好一位俊俏人物。
  只感自己喉頭仿佛有什麼堵塞在哪里,平日裏學的那般油嘴滑舌都不知去了哪里,只得斷斷續續道:“知道一些,只知道是隔壁村的,好像,好像有什麼祖傳的方子來存放棗子,使得延長棗子的壽命。”
  “那這兩人的來歷可清楚?”

16、晚的,也許只是一步 ...

  “具體的就不甚清楚了。”
  “嗯,你下去吧。”拋出一錠銀子,李謙之便不再出聲。
  小斯看了看不再搭理自己的客人,掂量了下銀子的分量便笑呵呵的退下了。
  “魯炎!”
  “在。”
  只見李謙之一聲令下,暗處便‘嗖’的一眨眼功夫閃出一名身著黑色緊身勁裝的男子。
  “查清楚張大棗的底細。”
  “是。”
  在下一瞬間,茶樓客座上只餘一名悠閒品茶的男子。
  祖傳秘方嗎...
  
  “喂,魯炎,為什麼少主會對一個賣棗子的農民這麼感興趣啊?”說話的少年雖也是一身黑色緊身衣,可臉孔上卻多了幾分純真。
  “......”魯炎每踩一下都是實實落在樹枝或樹尖上,卻仿佛重量輕如鴻毛般落在其上又被輕輕彈開。
  “難道說那個農民長的很俊俏?”在他的印象裏農民都是黝黑而壯實的,長得俊俏的確實沒見著幾個。
  “......”魯炎不禁揉了揉眉心,這小子跟著少主的日子也不短了,怎麼還一副沒有擔當的樣子?
  “也不對啊,莫非,那農民有什麼特別之處?啊~嗯!所以才叫你去查探的,嗯嗯,這樣就說的通了。”
  沒有得到對方的回答,仿佛習以為常般,繼續自說自話著,少年琢磨著,咱們少主雖然喜好男風,可是眼光一向甚高,怎的會突然變換,想來那張大棗必有過人之處。
  “......”這次應該是跟老爺子的囑咐有關了,只是,跟這小子解釋了估計也白費。
  “我們現在去哪里?”雖然嘴裏不停的碎碎念,但是少年的步伐卻一步不落的跟在魯炎身邊。
  “棗村。還有,我一個人去就行了,魯嵐。”你到底要跟到什麼時候?
  “哦,那還有多遠?”魯嵐看了看前方山頭上光禿禿的小樹苗問道。
  “過了這個山頭便是。”據剛剛那個商販所說,過了這個種滿棗子的山頭便是棗村了。
  “好,那我們加緊過去吧。”
  “嗯。”不是嗯,不是我們是我加緊過去吧?魯炎發狠的看過去:你小子不要再給我添亂了,每次跟你一起出任務就沒好事。
  “什麼?”魯嵐微笑著看著眼前的男子,果然,魯炎那銳利的眼神是最酷的!
  看著魯嵐那毫無心機的微笑,魯炎第一百另一次撫額,算了,隨便他吧。
  “去了不要做多餘的事情。”
  風從耳邊吹過,帶著些微潮濕黏膩的氣息。
  
  “阿陽,你背那麼大一筐藥材累不?不如我們休息一下吧?哈?”岐山楂本來不想開口說休息的,所謂男子漢大丈夫,怎能輕易袒露弱處!...只不過,只不過硬漢也有極限,背著十把鋤頭,走了這麼遠的山路,就算是身強體壯的人也吃不消,何況自己這個剛剛大病初愈的皮囊,當出現出氣多進氣少的極限情況,岐山楂也不得不服軟了。
  看著滿頭大汗的岐山楂,向若陽點了點頭,“嗯。”
  看著向若陽認真的眼眸看著自己,岐山楂不自覺的將眼神飄向了其他地方,“嘿嘿,那就去那個大樹下面休息下吧。”
  “給!”向若陽坐下後便將腰間的葫蘆接下遞給岐山楂。
  接過葫蘆,迫不及待的打開,岐山楂一連灌了大半葫‘棗葉香’,“哈~好爽!”
  向若陽聽著岐山楂習慣性的說辭,慢慢將頭向後仰枕在樹幹上,深吸一口氣,好安靜。
  枯槁的樹枝上殘留的枯葉遲遲不肯降落,在風中來回盤旋著。
  岐山楂循著向若陽的眼光看上天空,山林裏此刻就他們倆人,冬日的風聲帶著嘶吼,穿梭在樹木間卻越發顯得此刻的時光安靜而閒暇。
  其實,在這裏種種田,累了就喝喝酒,無聊了有人說說話,也不壞。
  好久沒上網,好久沒有用專業的衛生紙,好久沒有吃速食麵,好久沒有誰對自己嘮嘮叨叨了,也好久沒有看見那嫌棄的眼神了,真的是好久了,久的好像上輩子的事情,久的在這麼安靜的情況下回顧連疼痛都便的那麼鈍,好像自己昨天扔掉的那幾把鋤頭,和那曾經的閃耀一起就那樣腐蝕在歲月的侵蝕下。
  “阿陽,我昨天在集市上看見一個人。”想起那個人,岐山楂莫名其妙的就有點想笑,雖然口中有一絲一絲的苦澀泛出來。
  “嗯,何人?”
  “嗯,一個笑起來很特別的人。”在那一雙彎起的眼裏,流淌出來的有種陽光的溫暖,沒來由的就是想要接近那種溫度。
  “特別?”
  “嗯。”岐山楂轉向向若陽突然笑道:“阿陽,我想我喜歡上他了。”
  向若陽看著眼前燦爛的笑容,有了那麼幾秒鐘的大腦遲鈍,喜歡?他?
  “才剛見面不是嗎?”不會的,昨天才剛見面啊。
  “嗯,那一面足以讓我確定。”在最好的朋友面前,岐山楂想,還是全透明的比較好吧。“阿陽,那個人呢,是男人。”
  “......”
  “嘿嘿,是不是很難接受?我呢,其實是喜歡男人的。”岐山楂感覺自己笑的有些臉抽筋,可是,阿陽,你那樣愣愣的態度還是不能理解吧,是啊,即使在高度發展的現代文明社會能接受的人都少之又少,何況是這個仿古代呢。
  “嘿嘿,也休息的差不多了,馬上就到村子了,我們就在這裏分手吧。”岐山楂起身將葫蘆放在了向若陽身旁。
  “男人?”
  “啊。”岐山楂整理整理鋤頭,十把,果然還是太重啊,一開始聽阿陽的就好了,少買幾把,以後買也是一樣啊,那麼現在就不會這麼累了,累的眼睛都酸酸的。
  “喂,起身這些個藥材是挺重的,還是你幫我背吧。”
  岐山楂緩緩的轉頭,充滿詢問的眼神:這句話的意思是,難道你不介意我...?
  向若陽苦笑,怎會介懷?若是早知道你也並不介懷,若是早一步說出口,若是...是不是不會看見你笑著對我說你喜歡上其他男人?
  呵,為何晚了那一步?自己那邁不開的一步,你卻輕易的在我眼前邁了過去,不計後果的。你讓我怎好發作?怎樣介懷?
  “不願意?還想不想我幫你按摩了?”也許是錯的,但是最後的底線,想要守住。向若陽轉身揉揉肩膀,留下背簍和岐山楂在後面。在背光的陰影裏,向若陽的眼裏看不清的情緒交替流淌著。
  “哪能啊~”將竹樓背在身前,鋤頭背在身後,岐山楂笑呵呵的跟上了。
  “走吧,一起。”其他的什麼已顧不了那麼多,向若陽看著岐山楂也微微笑起來,卻是那麼苦澀:一開始不就做好了一輩子以朋友的身份在他身邊的嗎,現在是變了些什麼,可是最初不就決定好了嗎,能看著他就很好了啊。
  岐山楂看著向若陽終也露出了笑容,頓感輕鬆了不少,開心道:“現在好友進化為盟友了!太好了!”
  不過,藥材加鋤頭不是一般的重啊~
  天邊雲霞滿布,折射著最後的光亮。

17、落雪無聲 ...

  忍耐了幾天的春雪,終是落了下來。
  仿佛想要傾瀉出這幾日積蓄的壓力,天空瓢潑似得下著鵝毛大雪。
  視野範圍裏,不一會兒便充斥著整眼的白。
  岐山楂坐在床上,裹著被子,靠在牆上,呆呆的看著窗外的景色。
  到這裏來之後,第一次一個人這麼無所事事的聽著雪。
  才發現原來下雪是這麼安靜的一件事,沒有人聲,沒有電器的聲音,沒有汽車排氣管的聲音,那麼大動作的落雪,卻是安靜的連一絲動靜都沒有,這就是這裏的雪,截然不同的雪。
  裹緊身上的被子,有些冷硬,岐山楂想到上次下雪的時候,小棗還叫喚著要換棉被來著,早知道還會下雪就該讓他換上了。
  依稀聽見腳步聲,踩在積雪上,發出‘滋滋’的聲響,近了又遠了。
  是誰在這麼個大雪天瞎逛呢?
  在岐山楂百無聊賴的想著的時候,‘咚咚咚’的敲門聲想起。
  伴隨著張家大門破碎的呻吟。
  開門看見來人,岐山楂的大腦有了那麼一兩秒的停頓。
  門口,在一片雪白背景下,撐著傘的挺拔身姿不正是,“幕帷...”
  “張兄,早。”何幕帷收起傘靠在牆角,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對著岐山楂微笑道。
  “早...”有事?還是找自己?
  岐山楂的大腦裏亂哄哄的,他怎麼突然就出現了?是來找自己的嗎,那麼他怎麼就知道自己住在這裏?還是只是單純的找住在這裏的這戶人家?
  “冒昧到訪,不便之處還請見諒。”何幕帷拱了拱手,一派謙雅。
  用了幾分鐘消化幕帷的話,岐山楂的大腦終於恢復靈活運轉狀態,是現實,不是幻覺,他來了,明確的是來找自己的。
  也就是說,機會來了!
  “哪里哪里,我也正無聊呢,有個人能陪著說說話就很不錯了。”岐山楂面上笑的一派和煦,心裏卻糾結了:自己是先跟他搞好關係再玩曖昧讓他接受自己比較好呢?還是一開始就明示暗示讓他明白自己是在追他比較好?
  燒了開水,泡了幾顆曬乾的紅棗,岐山楂將紅棗茶端了給何幕帷。
  “請。”要是昨天買點茶葉放家裏就好了,連點像樣的茶水都不能提供,丟人啊。
  何幕帷微笑著接過,道了聲謝。
  紅棗的香味撲面而來,趕走了鼻尖的寒氣,喝上一口,茶感溫軟。
  歎息一聲,“香軟可口,原來紅棗還有如此用途。”
  岐山楂看著何幕帷看過來的贊許眼神有點飄飄然。
  “嘿嘿。”
  “看來,張兄對於紅棗真是頗有研究啊。”看來先前所聽傳言也並非全部是虛。
  “一點點罷了。”岐山楂想,有個超級喜歡紅棗的室友,想不清楚也難了。

  一想起那個室友,就聯想起他滑嫩的肌膚和他的名言:男人做起來都是很在乎手感的,作為男人皮膚本就差些就更要注意保養了。典型的小0式發言,不過聽過之後,岐山楂還真就屁顛屁顛的跟在他身後學習怎麼保養,想著雖然現在自己上下不定,不過多個保障總是好的。
  不過那之後沒多久,岐山楂又被隔壁寢室的肌肉男給俘虜了,跟著那哥們練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肌肉。
  “實不相瞞,在下此次前來是有事相求。”何幕帷放下茶盞正色道。
  一聽有事,岐山楂立馬轉換了思緒,認真狀,等著下文。“請講。”
  “在下有一位友人,很是喜歡棗子,她生日將近,便想著送一份禮物給她。可尋常棗子,她已有很多。之前聽了些關於張兄的傳言,想請張兄可能有比較特別的棗子樣品可做送人之用,便前來打擾了。”
  岐山楂腦子一轉,正好,之前室友最喜歡的那一種棗子食品,阿膠棗正好可以派上用場,而且製作方法也不難,雖然沒做過,但是有阿陽做技術後盾,應該能夠做成。
  “有是有,不過因為是還在構思階段的新品,需要一段時間研製,是否能成功也不可知。”還是先不要把話說太滿的比較好,岐山楂可是一向走的保守路線。
  “張兄願意一試已是幫忙,事成之後定當重金相謝。若需幫手,只管招呼,在下必定全力相助。”何幕帷說罷,還起身做了個揖以示謝意。
  岐山楂趕緊的扶了他起來,在碰到他手臂的一瞬間,雖然隔著冰涼的衣物,不過就是小小的但來勢洶洶的狠狠的激動了一把內心。
  兩人面對面站著時,岐山楂突然想到好像自己只是說有,但沒答應試著做吧?不過算了,既然是他的要求,自己怎麼都會答應的。
  “重金就不用了。”比起重金,身體償還比較好,但也只能想想了。胡亂想著的時候,岐山楂突然想到自己這幾天一直煩惱的問題,看著自己喜歡的人,也就是自己人了,直接就說了出來:“幫忙是有一點,嘿嘿。”
  山楂想,看你穿著也應該是個有身家的人,自己的這點要求應該是能滿足吧。
  “張兄請講。”
  “就是田裏的土需要肥肥了,現在這時節又不好弄肥料,不知幕約能否弄到一些?嘿嘿。”這村子裏的家禽有限,人家自己都要留著燒火或者是肥土的,在這裏實在是撈不到好的肥料。
  “肥料?”
  “嗯,隨便什麼動物的糞便都可以,當然了,夜香也行。”岐山楂覺著夜香這個詞還真是不錯,說起來挺文明的。
  而此刻何幕帷卻是停留在另外兩個字上,‘糞便’,眉頭有點跳。
  看著何幕帷沒有做聲,臉色也變差了些,岐山楂有點慌了,難道自己偏偏說到了他辦不到的事情上,讓他失試了顏面?好像古人是最看中面子的。
  “哦,也是,現在這時節無論是誰,要想搞到那麼多肥料都是不容易的。”對於學過園林專業的岐山楂來說,肥料這個詞是很熟悉的,順溜的不帶任何猶豫的便能說出來。
  而對於從小受著嚴格的禮教制度教育的何幕帷來說,就算是聽著,也有些不自在,何況有人反復在自己面前提到。
  不是自己辦不到,只是覺得跟眼前的人說話有點跳,有點脫節。
  “此事就包在在□上吧。”平靜了心緒,何幕帷說出這句話,比平常的語調更重了一些。
  “嗯!幫大忙了,謝啦。”這下就差不多了,鋤頭也買了,肥料也有了,雪也下了,等天晴了就可以做肥土二期工程了!明年的棗子,應該可以結的又大又甜了。
  何幕帷看著一臉放心下來的岐山楂,眼前這人雖然外表柔弱了些,言行方式也跟普通農民的感覺有些差異,但卻應該是農民無疑了。
  “對了,你家在哪里?要是有什麼情況,我們也好及時溝通。”岐山楂笑眯眯,這下你總該讓我知道你的家庭住址了吧。

18、傘要共著打才有意思 ...

  “寒舍于煙柳鎮東大街第三家便是,歡迎張兄隨時到訪。”
  “要不這樣吧,我早晚也要去鎮上準備材料的,不如現在和你一起走,還能比較清楚的知道具體位置。”岐山楂說著也不等何幕帷回答就逕自找起了鞋子換上。
  “張兄這雙鞋樣式挺出眾的。”何幕帷看著岐山楂換下的鞋子道。
  岐山楂提起自製的靴子(用棉花塞成的具有醜陋外觀但是穿起來還比較暖和的鞋子)對著何幕帷獻寶般道:“當然了,這鞋可是我親手做的,‘實用型保暖靴’!”
  何幕帷看著樣子奇怪但厚實的鞋子道:“穿著此鞋是否有礙行為?”
  “怎麼會,要知道經過我岐山楂改良過的優質產品,用過的人無不叫好!”雖然有幸用到自己發明的,除了自己以外就只有小棗了。到這個什麼都不方便的地方,什麼都得自己動手,岐山楂來了沒多久就體會到了毛主席的那句真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岐山楂?”何幕帷眯了眯眼。
  “嗯?什麼?你是不是想要?我做雙送給你吧!”岐山楂微笑著看過去,卻在看見一臉疑惑的何幕帷時當場僵住。
  剛剛,好像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不是張大棗嗎?”何幕帷逼近岐山楂一步。
  銳利的視線仿佛要看透自己般,岐山楂往後縮了縮。
  “是啊,有什麼問題。”
  何幕帷看著往後退縮的岐山楂,才意識到自己過度外露的情緒,換上平常慣用的微笑對著岐山楂道:“那岐山楂是?”
  “也是我,有什麼問題。”岐山楂硬著脖子回道。
  “都是?”這個回答是何幕帷沒有想到的。
  對於張大棗的身世,早在來之前何幕帷就打探了個徹底,突然就般到棗鎮的張家,但是一住十幾年也並未有何不妥的行為,只是這張大棗在剛剛一場大病之後,似乎突然便聰明能幹了不少。
  只是他剛剛說的岐山楂卻是在資料裏提所未提的,也許這個名字隱藏了些事情,有關於最近的變化。
  “嗯。都是。我是叫‘張大棗’,但是在我發明創造的東西上落的印是‘岐山楂’,就跟‘字’一樣,不是那些文人墨士寫文章的時候總是用些字代替名嗎,一樣的道理啦。基於這個原因我有時候會說我是‘岐山楂’,嘿嘿。”岐山楂揣著劇烈鼓動的心,儘量用正常語速說著現編的謊話。
  “原來如此。”這麼聽來,確實也有些道理,只是他的眼神為何突然閃爍不定,不及剛剛坦然。
  岐山楂聽了這句話是大大的送了一口氣,急忙點頭。
  
  關好門,和何幕帷一起走進雪裏,一股清新的冷味撲面而來。
  岐山楂藉口自己的傘上次出門的時候弄壞了,光明正大的蹭到了何幕帷身邊緊挨著,共傘。
  這樣肩並肩的走著,岐山楂才真正感覺到這幅皮囊的弱,比人家矮了大半個頭也就算了,居然連腳都比人家的小上一截。
  岐山楂看看身後的腳印,抽了抽鼻子,大爺的,兩排腳印居然那麼明顯的,一邊大一邊小,刺眼,真刺眼。
  男子漢的自尊啊~
  何幕帷感覺到身邊的人一直頻頻動作,不時的往後瞧瞧,不禁疑惑道:“張兄有何事?”
  “啊?沒,只是今天真冷啊。”岐山楂轉向前面搓著手道。
  何幕帷轉過頭看了看身後,雪地上清晰的留下了他們的腳印,其他也並無特別之處便不再理會。
  
  儘管下著雪,集市上該開的店面還是一家不少的開著。
  去了藥鋪,到過乾貨店,逛遍整個集市,終於買好了做阿膠棗要用到的大多數材料。
  “好了,現在就只剩下桂花陳酒了。”岐山楂拍了拍包袱,這些分量應該足夠了,夠失敗好幾次了。
  “桂花陳酒的話,在下家中尚有些友人送的,若可用,只管取用。”看著比岐山楂身體還寬的包袱不停的從他手中滑落,然後被托起,再滑落,何幕帷實在是不好再袖手旁觀了。
  不顧岐山楂的反對,何幕帷直接用力接過包袱便甩到身後背起。
  岐山楂看著一手打著傘,一手替自己拿著包袱的何幕帷,眼睛突然感覺有些幹,幹到有些澀。
  作為一個同志,自己一直以來夢寐尋找的,不正是這樣的人麼。
  一個可以在環境惡劣的人生旅途上一起共傘的同伴。
  一個可以為自己頂包袱的同伴。
  也許正因為是男人,承擔了外面過多的壓力,反而有時候更希望能有個人在身邊分擔,累的時候可以靠上一靠。
  這樣的人本就難找,何況範圍圈定在了同性裏。
  沒錯,岐山楂是同性戀,還是那種天生的。
  不是像有些小說漫畫裏的主角說的那樣:只是恰巧喜歡上了同性罷了。
  岐山楂在高中的時候就朦朧的感覺到了,自己妄想的物件都是男的,自己只對男人感興趣。
  接受自己的性向並不是很難,難的是找到能接受自己性向的喜歡的人。
  好不容易找到了,還沒準備下手捕獲他,自己就莫名其妙的穿了。
  既然是穿了,不是死了,那麼讓自己再次動心的人,一定是不會讓他跑了!
  這次自己一定擺明立場,快、狠、絕的解決!嗯!
  也許身邊的人對誰都這麼溫柔,也許只是他的一時心血來潮。
  但他卻是在不經意之間,將溫暖默默的推進了自己的心裏。
  誰讓你在已經對你動了心的自己面前露出如此美好的一面,所以,這次是你挖的坑,怎樣也要拖你一起下去!
  岐山楂接過傘,“讓我來打吧。”
  如果自己能靈活控制自己的每一個面部神經,真想表達出最用力的笑容,從這一刻起,開始戰鬥。
  到達何府的時候,雪已小了很多。
  抬頭看了看門匾,原來幕帷姓何啊,那個當差的何叔就應該是他老爸的兄弟了。
  坐在燒著木炭的大廳裏,乘著丫鬟去拿酒的時候,岐山楂和何幕帷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溫暖的空氣一波一波的向岐山楂侵襲著。
  回家做個火盆好了,還是燒著碳暖和,在床上捂著都抵不上這個舒適。
  “你們家還真大。”環視四周,這個大廳的面積估計比得上好幾個他們家了,他們家才真的是‘寒舍’了。
  “房屋只是一個居住的地方罷了,大小都一樣,只要住的人覺著舒適便好。”何幕帷並沒有坐在上席上,而是坐在岐山楂旁邊的位置上。
  岐山楂想,無論從他的言行都給人一種被尊重的感覺,他的人緣應該不錯。
  “對了,你那個朋友是怎樣一個人呢?就是要送禮物的那位。”對於何幕帷的事情,岐山楂總感覺自己會特別八卦一些。
  說出口才發現有些不合時宜,畢竟對方眼裏,他們應該是剛剛認識不久,這樣問其朋友好像不太好。
  尷尬的等了一會兒,那人的回答卻是完全沒有把自己當外人的答案:“她是我的青梅竹馬,如今是當今十三王爺的正妃。”
  抬頭看去,那人的眼神卻像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岐山楂呆呆的‘啊’了一聲,端起身邊的茶喝了一口。看樣子,情敵出現了,雖然對方已經結婚了,但是仍然影響著何幕帷。
  自己要不要在阿膠棗里加些佐料?
  “大公子。”剛剛領命去拿酒的鵝黃衫丫鬟從側面進入,托著放著酒瓶酒杯的託盤,停在他們面前,向何幕帷微微行禮。
  “給張公子滿上。”

19、抬眼望去都是熟人 ...

  微黃透明的酒液傾倒向酒杯,折射出晶瑩的光線。
  舉起酒杯,聞了聞,一股淡淡的桂花的香味似有若無。
  喝下一口,柔滑的觸感順著喉頭一路向下,溫溫的直達味蕾,這酒應是剛剛才燙過。
  “好喝。”岐山楂對酒沒什麼研究,好不好全憑味覺。
  不過剛剛喝進去的感覺確實不錯,不辛辣,不刺激,溫溫潤潤的質感倒是跟‘棗葉香’有些想像。不知道這酒是誰釀制的,將他介紹給阿陽認識他一定很高興,作為技術型人才交流溝通也是很重要的。
  仰頭又是一口,將整杯酒喝光岐山楂才道:“這麼好喝的酒在哪里有賣的?”
  “此酒乃是在下的朋友親自所釀,並不外賣。”何幕帷看著泛著淡淡波紋的杯中酒液卻並不喝。
  “哦。”
  “不知此酒可符合張兄的要求?”
  “綽綽有餘了。其實普通的桂花陳酒就可以了,如此美酒還是留著慢慢品賞比較好。”免得浪費了。
  “那就決定用它罷。”
  何幕帷一擺手,對著一直躬身在側的管家道:“嚴伯,把張公子的包袱和酒一齊裝上馬車,待會讓何平送張公子回家。”
  “是。”
  在管家一聲‘是’後,岐山楂也不好再反駁,反正是幫他做,只要他高興就無所謂了。
  “不知張兄準備這些材料準備做何?”他買的這些材料用處都相差較遠,真不猜不出是作何用的。
  “阿膠棗,就是那種吃起來比較甜,對美容養顏很有效果,對於女人來說是很好的吃食,既可以當甜食也可做補品。”
  何幕約摸了摸下顎,“聽起來似乎很不錯。”
  “那是肯定的。而且既然她那麼喜歡棗子,那麼我可以肯定她也一定會喜歡阿膠棗的。”岐山楂胸有成竹,有哪個女人能抵擋甜食和美麗?
  “如此甚好。”
  看了看已是傍晚的天色,何幕帷接著道:“天色已晚,張兄若不嫌棄,在捨下用過晚飯再走如何?”
  岐山楂摸了摸肚子,中午只吃了個摸摸確實挺餓了,蹭一頓吃的應該不要緊,大不了送雙‘實用型保暖靴’給他做謝禮。
  “那恭敬不如從命了。”
  吩咐了廚房準備膳食,何幕帷又和岐山楂聊了一些關於阿膠棗的事情,這才領著他前往飯廳。
  跟在何幕帷身後,岐山楂有些暗爽,想著搞不好今晚能吃上一頓浪漫的二人燭光晚餐,燭光下的幕帷啊...
  可是一起妄想的泡泡在進入飯廳,看到飯桌的時候就被眼前的實景戳破了。
  本來以為會有一頓跟幕帷的二人‘燭光’晚餐,哪知道蠟燭確實是點起來了,但是飯廳裏卻不止兩人。
  早早坐在飯桌前的何幕約正不耐煩的跟那個纏人的傢伙抬杠,在珠簾的一陣輕響後意料中的看見了大哥的身影,可是那身後的人,居然是“張大棗!”
  一身大喊之後是三種不同的聲音。
  “何幕約、李謙之...”岐山楂有些愕然,這小少爺怎麼會出現在這裏?等等,何幕約、何幕帷?不會這麼巧吧?!
  “哥,你們怎在一起?”何幕約的疑問。
  “你們識得?”何幕帷的疑問。
  倒是一旁的李謙之一派淡然,起身笑道:“呵呵,既然都認識,先坐下,邊吃邊說也不遲。”
  何幕帷給岐山楂讓了主位,自己在他旁邊坐下。
  “大棗,你怎麼同我大哥在一起?”何幕約一雙眼在岐山楂和何幕帷之間不停的打轉。
  “哦,你哥他買了我整框的棗子,於是就認識了。”岐山楂瞟了一眼何幕帷如是說。
  “噢?”何幕約看向大哥。
  “今日有一事需要張兄幫忙,便邀他過來詳談。”何幕帷也只簡單的帶過。
  “原來如此。對了,哥,可還記得上次跟你提過的,那位邊大喊讓我小心邊逃跑的怪人嗎,便是他了。”何幕約搭上岐山楂的肩膀,看到對方臉上越來越明顯的紅潤,大笑,然後道:“不過,現在他是我兄弟了。”
  比起兄弟,岐山楂更想做何幕約的哥夫。只是,早知道這個衰小爺是自己未來的小叔子,當初咋樣也不該在他面前丟人啊!
  何幕帷看著這個令自己頭疼的弟弟,咳嗽了兩聲,然後才對著岐山楂道:“舍弟小孩兒心性,還望張兄多多見諒。”
  何幕約收到資訊,噤了聲。
  “哪里,幕約兄只是豪放不拘小節,跟他相處很舒服。”岐山楂笑道。這個單純的小子做朋友相處起來應該很舒服,要是做了敵人,看那身手,估計自己得死的很慘,所以每次看見李謙之挑釁他,岐山楂都對李謙之有著莫名的敬意。
  說完,那小子一眼,還真是個單細胞生物,此刻正一副很受用的表情,兩眼放光滿面得意的看著他哥。
  “不止處起來很舒服,還很好玩。”李謙之低沉慵懶的聲音插入,慢慢拖長的尾音讓人感覺別有意味。
  “好玩?看我不玩死你!”何幕約惡狠狠的回道。
  “約兒。”
  正準備抬腿提過去的何幕約聽見大哥的這一聲放低音量的喊叫便知過度了,趕緊收回腿來,但仍不忘狠瞪那人一眼。
  何幕約一直奇怪,為何哥對這個無奈這般厚待,只是每每問到,哥都繞來繞去最後變成了教訓自己,實在是很不甘心。
  只得在心裏咬牙,你可千萬別讓我抓住小辮子,不然我讓你生不如死!
  李謙之突然感覺到背脊上有一股涼意,不禁感歎,這天氣何時才能回暖?
  管家帶著丫鬟上來一樣一樣將菜式擺好之後又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粗茶淡飯不成敬意,還請張兄多多見諒。”
  “哪里,如此菜式已是豐盛非常。”岐山楂說著不習慣的客套話,琢磨著怎樣才能讓這人跟自己不要這麼客套。
  一頓飯,除了剛開始的‘相認’有點亂套,其餘時間,四人都只是安安靜靜吃著飯,偶爾何幕帷會為岐山楂和李謙之布菜,順帶說了些客氣的主人話。
  岐山楂和李謙之也都是笑著客套了回去,只是何幕約在拿上筷子開始吃飯時起就特別安靜,規規矩矩的,仿佛對米飯有種特別的尊重。
  直到大家都用完了飯,才又圍繞著何幕約、李謙之兩人笑鬧了一陣。
  飯也吃了,東西也齊了,岐山楂跟何幕帷他們道過別之後便坐上替自己安排的馬車,看那車夫有些面熟,才記起是那天跟在何幕帷身後的壯漢,便對他笑著點了點頭。
  車裏晃悠晃悠的,肚子裏滿滿的食物也晃悠晃悠的,不多時,岐山楂便慢慢睡了過去。
  
  何府書房。
  “謙之,你的事辦的如何了?”何幕帷吹了吹茶上的浮葉,輕啜了一口。
  “有了些眉目,應該快水落石出了。”燭光映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裏,微微的跳動著。
  李謙之看著一臉凝重的何幕帷道:“怎麼,擔心了?就算找到那人,現在也影響不到她了。”
  “......”手上微微用力,茶杯裏的茶顯出不安的波紋。
  “不過,你那個新朋友,感覺挺好玩的。”李謙之知道關於那個人的事在他面前不能提的太深,便轉了話題。
  “張大棗?”何幕帷皺了皺眉。
  李謙之漫不經心的用手指輕輕敲打著側臉:“嗯。”
  看著那雙似笑非笑的眼,何幕帷感覺有些煩躁,能讓眼前這人覺得好玩的,事情一定會向不可預料的方向發展。
  
20、雙雙把地鋤 ...

  當岐山楂再次看到何幕帷的時候,他正背朝黃土面朝天的挖著坑,以極其不雅的姿勢。
  何幕帷老遠就看見張家那片園子裏似乎有人影在動,走近一看,正是那張大棗正在勞作中。
  走近,輕輕的招呼了一聲“張兄。”
  岐山楂收起撅起的屁股,直起腰,轉身看見何幕帷還是微微愣了愣,然後笑了笑:“幕帷。”
  “張兄此番為何?”何幕帷看著岐山楂已經挖出的縱橫交錯的地溝有些莫名,剛剛沿山一路走來也並未看到其他農家有這般。
  岐山楂扯扯衣領,汗濕的棉被黏在身上很有點不舒服。“用來肥田的,把肥料直接澆灌上去,不如這種在根系旁挖通管道,放入肥料,讓營養侵過去來得好。”
  原來如此,冬季本就是不能過於施肥之時,如此這般,既能保證土地的養分又不至於肥多溺死。何幕帷環顧四周,岐山楂所鋤之地還不足三分之一,“看這大片果園,要鋤完甚是費事,張兄為何不請一幫手,豈不方便許多?”
  “因為荷包太瘦嘛。”岐山楂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之前攢下的錢,辦小棗的婚禮就用了大半了,再給了一部分小棗做小金庫,剩下的留作自己的生活費還不知道夠不夠了。
  “荷包太瘦?”
  剛剛是本著把有些丟臉的現狀用比較幽默的形式說出來的,可惜了,岐山楂忘記眼前這人是不同時代的人,聽不懂這速食幽默。看了看一臉求解的何幕帷,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小可悲,難道自己要直接說沒錢嗎?我堂堂七尺男兒,怎能向心上人直接說這倆字?雖然意思是一樣的,不過還真是過不了自己這關。何況對方是比自己不知有錢多少倍的主。
  喉嚨緊了緊,吞了吞口水,將眼神轉向天空,吹了聲口哨:“喲,今天天氣真不錯。”
  何幕帷看著陰沉沉的天氣,似乎有些明瞭荷包太瘦是指什麼了。微感好笑,卷了卷衣袖,將衣擺別在腰帶上,何幕帷走向一旁堆放鋤頭的草垛,選了把趁手的,走向張大棗,“是否如張兄這般將所有果樹鑲嵌到這井字鋤溝中便可?”
  這次輪到岐山楂不解了,用眼神□裸的上下掃視了一遍一看便知價格不菲的衣服道:“你要親自動手?”你確定你不是開玩笑?
  “嗯。”微笑著點點頭,何幕帷道:“有何不可?”
  “不是,可這活挺累的。”岐山楂很懷疑眼前這一身貴氣的人做不做的來這粗活。要知道,自己可是鋤了好幾天才有眼前這成果的。剛開始的時候只做了一點就累到不行,這勞動量可不是一般的。
  “正因為累才需要幫手不是嗎?”
  “額,是這樣沒錯。可...”
  何幕帷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也沒等岐山楂說完,便動起了手。
  沿著岐山楂的直角方向,一鋤頭下去,一培土已被翻向一旁。
  何幕帷邊鋤邊道:“肥料我已吩咐人明日淩晨送到這裏,你直接到果園來接應變成。”
  “嗯...”岐山楂怎麼看何幕帷挖土感覺很乾脆咧,而自己每一鋤頭下去都感覺黏黏的,放進去的力氣都散了,被刨出的土就那麼一點。
  何幕帷牽起嘴角算是對岐山楂笑了笑,便轉身專注的鋤起地來。
  莫名的,奇妙的,岐山楂看見那抹微笑,怎麼看怎麼有種挑釁的味道在裏面。
  媽的,事關男人的尊嚴,這事不能馬虎!
  岐山楂下定決心,這是男人間的決鬥,一定要比他挖的快挖的多!
  剛開始,岐山楂還偷偷的看下何幕帷的進度,每次回頭看過去那人都比自己鋤的多,而且越看越多。
  於是,岐山楂明白了,自己是因為不專心才比他慢的,所以便狠狠的自顧自的鋤起來。
  人要是認真的做一件事情,時間的流逝便越發顯得難以察覺。
  當岐山楂腰酸的直不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天色已經暗淡,從自己的方向正好看到村子,煙囪裏嫋嫋上升的青煙預示著傍晚的到來。
  本在外玩耍的孩童都回了家,看不見人影的村落,唯一顯示生氣的炊煙和不知名鳥兒的啼叫,有種原始的靜謐,靜靜的聆聽,仿佛可以聽見耳邊世界的重音。
  而自己身著布衣,手拿鋤頭,摩挲一下還可以感覺到手掌上的繭,慢慢的,自己的心跳漸漸的融入到了這一下又一下完全不同的世界重音裏。
  莫名的有些害怕,害怕自己的不同被漸漸磨平,那麼好像就再也找不回自己的曾經,看不清自己的出處,想不起那些那麼重要的人。
  何幕帷長出一口氣,看了看整片園子,加上張大棗鋤的那一角,整片田都已鋤完,那人應該輕鬆許多了罷。
  不知為何,看見那人疲累的微笑說著要把這園子全部鋤完的時候,總感覺眼前這一副瘦弱的身體應是支持不住,而自己並不想看到那樣的情況發生。
  鋤地這種事是第一次做,但看著自己鋤出的整片溝渠橫臥在他的園子裏,有種小小的滿足。
  對於自己這種莫名其妙的行為,何幕帷毫不猶疑的將它定為謝意,為了感謝那人幫自己做‘阿膠棗’。
  只是,表達謝意有很多種,幫人鋤地也可以請人來鋤,只是遲鈍起來,誰不比誰聰明。
  錘錘肩膀,怎麼張大棗好像站在那裏有點久了,走過去並肩站著,何幕帷剛想要告訴他完成了的時候,只見那人臉上竟有淚痕。
  “張兄...”
  “呃?”岐山楂聽到聲音,機械的側過頭,腦袋裏亂哄哄的是一直以來自己知道的,但是逃避的,可卻逃不掉的各種現實,各種回憶,和各種恐懼。
  男人,是種凡事都能大而化之是生物,但並不代表那些東西真沒了,只是當時壓了下去,在寂寞的時候還會浮上來,所以,大多數男人是抽煙的,那種東西能填滿一些東西,用煙霧,用麻痹。
  只是這個世界沒有煙,所以岐山楂沒有淪為煙民,也就沒了麻痹自己的工具,只是哭這種東西,作為男孩子他很早就失去了。而身體比本人要誠實,該排泄的還是得排泄。
  何幕帷看見眼前轉過面來的人,那臉上一臉的彷徨那麼顯而易見。
  見了自信大談‘阿膠棗’製作方法的他,或是那個逛遍整個集市,跟所有老闆笑鬧著討價還價一臉精神奕奕市儈的他,亦或一臉獻寶的小得意的他,那麼多神采飛揚,彰顯著年輕的力量,卻突然的看見如此這般仿佛失落了整個世界的表情。
  之前自己身邊的人似乎並無這般性情中人,想笑之時便笑,傾吐之時款款生動,單純直白,毫不掩飾自己,感情豐富到可以感染到身邊的人,他開心自己就想要微笑,他這般哭泣,就連自己的心似乎都在抽痛。
  “出了何事?”如果有,自己一定幫你解決!
  “什麼什麼事情?”岐山楂的腦筋慢慢的恢復轉動,習慣性的微笑,幕帷在說什麼啊?
  是啊,若有何事嚴重到讓他露出這般表情,又怎會與自己這個才幾面之緣的人說?何幕帷緊緊盯著岐山楂,留著淚的微笑,太醜。
  閉了閉,呵,是啊,自己又不是他重要的人怎會對自己說。
  緊緊抓上他的手,只是不甘心,心裏太煩躁不堪,腳下怎麼使力也發洩不了:“走,回家吃飯!”
  看著突然拉著自己跑的何幕帷,岐山楂完全搞不清狀況,連鋤頭都還插在土裏來不及回收,怎麼就突然回家吃飯了?只是冷風吹到臉上竟有些刺痛,伸手摸了摸,那些水漬是什麼?

21、特色飯菜 ...

  所謂回家吃飯,竟然是回岐山楂的小破屋,然後岐山楂把飯來做,而那位剛剛火急火燎拉著他回來的大爺,現在正環抱雙手閑閑的靠著廚房的門框上。
  “我說,那個,你可以在飯廳等著的。”不要一直盯著自己看好不好?岐山楂忍無可忍了,其實吧,一個人被另一個人盯著看並不是那麼難以忍受的事情,只是,一個人被他喜歡的人盯著看就是件很難熬的事情了。
  現在岐山楂是充分體會了‘手足無措’這四個字是個什麼境界了。
  “不礙事。”
  那邊傳出淡淡的三個字,岐山楂礙於禮節也不好再趕人。
  “哦,那好吧。”
  不過大哥,你不礙事,可不代表你不礙其他人事啊。
  岐山楂對著灶爐使勁吹了一口氣,爐裏的火苗猛地一下上升了不少。
  “......”何幕帷是商人,很少採用這種自我封閉似的姿勢。只是,剛剛不自覺的就環抱起來。只是在面對眼前這個願意對自己微笑,或者說只願對自己微笑的人,似乎有種想要收什麼又無處著力,只得受著煎熬,忍不住收緊了自己的雙臂。
  人與人的交往深入,只有經過時間的沉澱別無它法,這個自己不是最清楚的嗎?為何此刻還會如此煩躁。
  岐山楂看著桌上的一碗白菜一碗醃菜一碗湯,還算是讓人看著有食欲,只是這氣氛怎麼都感覺有些微妙。
  “嘿嘿,菜不算好,不過管飽。”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很少言語,而且何幕帷身上莫名的散發出很沉重的氣息,岐山楂挑著白米飯,不時的瞟何幕帷兩眼。
  “嗯。”這人好像一緊張就會‘嘿嘿’。
  “嘿嘿,那就好。”岐山楂夾了一筷子炒得青綠的白菜放到何幕帷碗裏。
  何幕帷抬眼看了看岐山楂,好像從剛剛開始他就沒有意識到自己流淚這件事,而此刻讓他局促不安的卻是自己。
  微微歎了口氣:“想不到張兄還有如此廚藝。”
  “嘿嘿,一個人當然得自給自足了。”氣氛明顯鬆動不少,岐山楂說話也就顯現出一貫的輕鬆。
  “此道菜是?”一個人...
  “哈,你味覺真不錯也,這道菜可是我的特色小炒,保證你吃了還想吃!”
  “那這碗湯?”
  “嗯,是本大爺的特色煲湯,保證你喝了還想喝!”
  何幕帷挑挑眉,“那這碗飯是?”
  “本大爺的特色煮飯,保證你吃了還想添。”
  “呵,這樣啊。”
  岐山楂攤開雙手,得瑟的搖頭晃腦道:“那肯定啊,本大爺做的飯,當然是本大爺的特色飯了!”
  “哈哈!”
  “哈哈哈~”
  
  “公子,您這是怎麼了?您不是一向很討厭李公子嗎,怎麼還跟蹤他?
  ”何似很不明白自家少爺,明明大多數時候就被那個李公子纏的脫不開身了,好不容易人李公子辦自己的事情去了,他還跟蹤人家,這不是自己找煩嘛。
  “你懂什麼。那李謙之平常總是不分時候的出現在我周圍,煩得很。不過,我發現,他每天這個時候都不在家,指不定就是去做些偷雞摸狗的事。怎麼說他也是在我家做客,萬一做出何事,豈不連累了我家的面子?所以我得好好看著他。”何幕約儘量以不跟丟李謙之為前提,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跟蹤著。
  這人每天不分時候的煩著自己,這次正好是個機會,一定要抓住他的小辮子,看他以後還能不能那麼囂張!哈哈哈!
  何似看著自家主子陰險外露的表情,不禁往後退了一步,在心裏默默祈禱著那位正在被主子算計的人好運。
  “何似,你說那人為何走個路都讓人覺著...那麼欠揍?”
  何似看了看前面正認認真真正正常常走著路的李公子,再斜眼看了看一臉認真琢磨那個背影的主子,歎了口氣:“是有那麼點。”誰讓自己是僕呢?
  “啊~怎麼突然不見了!”何幕約擦了擦眼睛,努力搜尋了遍周圍人群,可大街上那麼多人,就沒有一個背影欠揍。
  何似朝李公子的方向看去,哪里還見得他的身影。
  “公子,真不見了啊!”
  “何似,都說了跟蹤人得小心氣息動作,一定是你動作太過莽撞讓他發現了!”何幕約一個抱你暴利便砸到了何似頭上。
  何似抱著頭,嘀咕:我又不似你們練武之人般能控制自如。
  “算了,回府。”
  “是。”
  一無所獲,何幕約的心情很是不好,路過花園的時候,侍女的問安也不如往日般悅耳了。
  途徑涼亭的時候,看見大哥在裏面,便一個箭步沖了上去。
  “大哥。”
  何幕帷放下手中的棋子,抬頭應了一聲。
  “大哥,李謙之到底是何人?”
  “何出此問?”
  “不是,我覺著他武功挺不錯的。”居然一下子就甩開了自己的視線。
  “嗯,是挺不錯。過幾日我要出趟遠門,家裏你多照顧著點。”
  “嗯,好。”算算,居然又到了這個時候。今年,大哥還是未能放下啊。
  看著大哥又沉浸到一個人的棋局裏,何幕約便悄悄的退了出去。
  啊~
  走了幾步遠的何幕約突然想起來,自己問的問題,大哥的答案似乎壓根就沒說到點子上!
  可惡,怎麼大哥說話都有辦法避重就輕啊。
  “公子,最近大公子好像很忙啊,總是不在家吃飯。”以大公子不放心主子的程度來看,不管生意如何繁忙也會抽空一起用晚膳的,這般情形還真是有夠不同尋常的。
  ‘砰’又一個暴利。
  “你小子管的夠寬的啊!”自己被李謙之煩得無暇顧及其他,倒還真沒注意到大哥的反常。這麼一說,最近大哥好像隔三差五的在吃飽了飯後才回家,有時候甚至半夜才回來,難道他也厭惡那個李謙之了?
  沒道理啊,他們不是很鐵的兄弟嗎?
  何似捂著頭,呲牙咧嘴半天才對著主子的背影悲戚了一句:您能不能每次不要那麼准,都打到同一個地方啊!

22、做棗成功 ...

  向若陽坐在香樟樹枝上,視線向下,便可從藥房的窗子裏瞧見那人的身影。
  岐山楂這幾日每日都會到他這裏來,或者中午,或者晚上。橫衝直撞的進來,翻遍整個院子,找到他,跟他打完招呼,便一頭紮進藥房搗騰。
  有時候向若陽會在藥房裏配藥,在一角,而岐山楂在另一角,守著藥爐,不停的熬著泛著淡淡香味的膏。
  不過,多半時候,向若陽會爬上這院子裏的香樟樹,坐在這裏,看著那人的身影。
  看著岐山楂皺著眉頭、搖頭晃腦的嘀咕,他也會輕輕皺起自己的眉頭。看到岐山楂燙到手,然後又跳又齒牙的時候,他的嘴角會上揚一個小角度,小小的括弧邊會泛起一個小小的梨渦。有得時候,也會看見岐山楂發著呆,眼睛盯著一處,沒有定焦的眼神,似乎看到了很遠的地方,很想知道那人在想些什麼,但是他不會開口詢問。
  “正點!”岐山楂添乾淨湯匙上的阿膠漿,“有了這個,‘阿膠棗’就不成問題了。”
  岐山楂放下蒸鍋的蓋子,飛快的跑出藥房,一眼看上香樟樹上的向若陽興奮道:“啊陽!我成功了!”
  “太好了,恭喜!”向若陽一個輕身便從樹上躍下,開心道。
  “走,給我嘗嘗味道怎麼樣。”岐山楂一把搭上向若陽的肩膀,激動的半拖著將向若陽帶進了藥房。
  向若陽被推到蒸鍋前,看著蒸鍋裏瓷碗中的膏狀物,泛著的熱氣帶著甜膩的香味。
  拿起放在一旁的湯匙,從瓷碗裏舀出小半勺,放到嘴邊,入口即化,有些微苦,可更多的是清甜,並不如聞著那般膩味,反而甜中帶著清冽,並不會在喉頭產生黏膩,讓即使身為男子的自己也並不會討厭這般甜味。
  “口感不錯,很清甜,如何能做到甜而不膩?”
  岐山楂拿起一旁的桂花釀,敲了敲酒瓶,道:“全靠這桂花釀的清涼恬靜,使得原本過於甜膩且夾雜著微苦的阿膠膏增添一絲清爽。唉,就為把握好這個度,花費了我好幾天的時間來調節,”岐山楂看著向若陽手裏還未吃盡的小半湯匙阿膠漿,伸出食指點了點,放進嘴裏吸了一口,發出‘啵’的一聲,“不過,好在沒有白白浪費,還真讓我給弄成了!”
  “當然不會浪費。有道是功夫不負有心人,何況你又知曉方子,做成只是早晚的問題。”向若陽淡笑道,這段時候怎麼都算不上浪費,起碼在自己看來。
  “你這樣說,怎麼感覺好像不是因為我聰明一樣?”其實岐山楂剛剛說話的時候,有意的把‘讓我給弄成了’的重點落在‘我’這個字上,而此刻聽著向若陽的話卻完全把重點落在了‘弄成’上了,鼻頭有點小癢,感覺想打噴嚏。
  “呵呵,你確實也不簡單,若是換做了他人,恐怕費的時日不知得多少。”向若陽心裏有些好笑,這麼大人了,卻總時不時的露出點天真的性情,但卻並不會讓人嫌惡。
  “嘿!那是。”用手指揉了揉鼻頭,舒服了。
  岐山楂拿起抹布包起大瓷碗,再拿起第一格蒸鍋,露出第二格蒸鍋。
  看著裏面已經被第三格的水蒸氣蒸的熱騰騰的幹紅棗,搓了搓手,轉頭對向若陽道:“等把紅棗都拌上阿膠漿,‘阿膠棗’就成了,到時候我最先就送一碗你,以表謝意。”
  “呵,你小子也知道表達謝意?”向若陽斜睨一眼岐山楂,把所有器具、藥材、場地都當做自己的使著的人,現在才客氣也太晚了吧?何況,自己都這般予取予求了。
  “這不是叨擾你太久了嘛,嘿嘿。”岐山楂賠笑。
  向若陽拿出炒藥用的大鐵鍋,遞給岐山楂道:“你也知道很久了?現在道謝未免太晚了罷!”
  岐山楂接過鐵鍋,“道謝不在早晚,重在心意不是?”
  “哦?”
  “我可是把我的處女作給了你啊,這還不叫心意重啊!”岐山楂左手叉著腰,右手提著鐵鍋擱在登著爐灶梯檻的右腿上,一副劫匪模樣說著。
  看著此種姿勢,聽到此話,向若陽有些哭笑不得。
  而說此話的人,為自己的說辭正洋洋得意。
  只是一旁蒸鍋裏的幹棗似乎更紅了。
  “你還是快些完成剩下的步驟罷。”搖搖頭,向若陽微笑著幫岐山楂把幹棗都倒進鍋裏。
  順著向若陽的動作,岐山楂也慢慢的將阿膠漿放進了鍋裏。
  然後慢慢的攪拌紅棗和阿膠膏,等到所有棗子表面都裹上一層薄薄的阿膠漿後,岐山楂將他們倒出裝盤。
  “好了,這下就等著晾乾就可以食用了。”送了一口氣,岐山楂扭扭脖子,發出‘哢哢’聲,“走,出去喝一杯。”
  走到院中,看到那顆高大的香樟樹,岐山楂邊捏著肩膀邊問道:“阿陽,你怎麼老喜歡坐在樹上啊?”
  難道是想觀察樹上的毛蟲?
  “站的高些,入目的景色也多些。”那裏,能看到想看的。
  “哦。”岐山楂走到樹下,看了看剛剛向若陽坐的地方,差點忘了,古人都喜歡登高而望遠,從宇宙洪荒思考到自己的從前未來。
  有些好奇,岐山楂三下五除二便爬了一半,然後很利索的‘當’一聲摔下來。
  “大棗你沒事吧?”只聽得猛地一聲響,等到向若陽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見岐山楂邊從地上爬起來邊苦著臉揉臀部。
  “沒事...”才怪!你怎麼就那麼容易上去了?
  “大棗也想看樹上的風景麼?”
  岐山楂紅了紅臉,“也不是太想,還是算了吧。
  ”要是說想看,不是還得再爬一次,算了,丟臉丟一次就行了。
  “忙活了一下午了,還是先坐著休息一下罷。”向若陽微微松了口氣,若是他真坐上去了,看到了自己看到了實物,發現自己一直關注的範圍該如何是好。
  看著岐山楂坐下,將葫蘆遞給他,向若陽才落座,“你準備何時將棗拿給他?”
  “在家等著就行,反正他這幾天老是在我這裏蹭飯,等他來了直接給他便可,不用特意送過去了。”喝著溫滑的‘棗葉香’,每次都有種好喝的想要歎息的感覺,岐山楂搖了搖葫蘆,摸摸臉,最近自己的皮膚變得滑溜溜的,多半是這東西起的作用,以後要不要少喝點?皮膚太滑的話,會影響作為專業果農的形象的。
  岐山楂將葫蘆放到木桌上,騰出手來垂著腿。
  “蹭飯?”
  “我是說吃飯。每次他來的時候,剛剛好我正在吃飯,或者剛剛好很晚了他還沒吃飯,所以就在我那裏吃了。”害的我的生活費以飛的速度不見。被有錢人蹭飯就是麻煩,因為毫無經濟壓力的對方壓根就考慮不到被蹭方的經濟問題。雖然偶爾他也會帶些小點心過來,可是那又不能換錢。看來,得在這個農閒季節去找份工打打了。
  “哦。”向若陽看了看天邊的紅霞,輕輕收緊十指。
  岐山楂念叨著身體的酸痛,敲打著全身各部分雙手能及的肌肉。
  當紅霞慢慢退散的時候,隨著向若陽喉結的上下移動,終於溢出那句微微用力的話:“時候已晚,乾脆留下來一起用飯罷。”
  “好啊,恭敬不如從命,每天做飯可累。”
  向若陽長出一口氣,輕笑,唇邊的小梨渦若隱若現,竟泛著些苦澀的味道。
  自己這般做又是何苦?強留的又有何意義呢?只是,那句話不問出來好像會很難受。
  “嘿嘿,吃完飯我幫你洗碗~”岐山楂看著向若陽轉身走向廚房,立馬補充道。
  風吹散了岐山楂死皮賴臉的笑聲,也遮蓋了向若陽轉身時微不可聞的歎息。只有香樟樹的樹葉,在風裏奏出沙沙的聲響,傳到很遠的天際。

23、送禮 ...

  看著眼前寫著李府的匾額下的重重深院,岐山楂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何幕帷看著一臉疲憊的岐山楂,飽含歉意道:“這幾日趕路太急,辛苦你了。”
  這段時日的相處,何幕帷同岐山楂的感情要深了許多,在這稱呼上,也將張兄改成了‘山楂’,之所以叫‘山楂’而不是‘大棗’,只是何幕帷覺得岐山楂眼神發光的講述他那與眾不同的觀點想法時,有種能將人的眼神思緒牢牢鎖住的魅力,聯想到那天,他說他做探究之時就用‘岐山楂’這個字,便決定喚‘山楂’這個稱呼,喊起來也親近些。
  而自己第一次喊出這倆字的時候,那人的反應卻有些奇怪,微微發愣後的眼神很是複雜,可並沒有不悅,微笑著告訴自己以後可以一直這麼稱呼他。自己第二次喊出這兩個字確認的時候,他的眼眸在彎之前竟似有水光浮現,伴隨著唇角上揚的是一聲愉悅的回答。
  “哪里,雖然這時候溫度低,能保存些日子,但是已經做好的阿膠棗當然還是越早吃越好了,趕路也是應該。”岐山楂確實有些累了,雖然這幾日趕路自己都是坐在車裏,並沒有什麼過分的運動,可就是一天到晚憋在車裏,顛啊顛的,讓人難受的不得了,還不如鋤下田運動番流一身汗來得舒暢。
  跟著何幕帷身後進去,看著何幕帷走動時擺動的衣角,岐山楂對於現狀仍有種渾噩的感覺。
  那日,何幕帷說阿膠棗便是要送給燕歸鎮的舊識時,岐山楂鬼使神差的就把想要見上那人一見的話說出了口,雖然立刻改說是想要一同出來見識番,而且還補充道,他還可以把製作阿膠棗的方法教與何幕帷的舊識,那人若是喜歡,便可以隨時吃到新鮮的阿膠棗。
  經此開頭,再一番交流溝通,便成了現在的結果:岐山楂跟著何幕帷來到了那舊識家,花了三天兩夜的時間,以半個‘禮物’的身份跟著何幕帷進了李府。
  在車上的時候,有聊到過這個舊識,姓柳名菲落的女子,原是他爹世交的女兒。
  何幕帷的父母在一次保鏢中因故離世,當時何幕帷年僅十六,作為家中長子,他繼承了父親留下的鏢局,那時多虧了柳菲落的父親柳鉦對他的幫助才得以將鏢局生意繼續。
  因為是世交,兩家的兒女本就走的近,再加上之後的變故,柳鉦更是把何幕帷兩兄弟當做親兒子般照顧著。
  所以何幕帷才特別重視這個對他來說跟親妹妹般的柳菲落,雖然已嫁給當今國舅做人婦,仍然會在每年她生日的時候聚上一聚。
  岐山楂這才明白,為什麼何幕帷明明跟自己差不多年紀,卻比自己看上去成熟老練了許多。相信他身上現在顯現出來的任何一絲一毫的沉穩作風,都是經歷了不知多少的坎坷後歷練出來的。
  試煉落在所有人身上時,都會化成不同程度的悲傷,只是有些人把他刻進心裏用來警示自己以期許成功,而有些人卻任由它漂浮在自己身周蒙蔽了自己看向未來的幸福。
  也,有人只努力了一半,放任身邊的人不顧,就那樣沉了下去。
  在管家的帶領下,何幕帷和岐山楂很快就來到了柳菲落所住的柳院。
  柳院如其名般種了很多柳樹,只是這種冬天即將過去春天還未來臨之時,亭臺樓閣間飄動的也只是枯槁的柳枝。
  見到那人時,岐山楂還是小小驚歎了一把,標準的鴨蛋臉,娥眉淡掃,眼若秋水,朱唇輕點,些微肉感,但不嫌累贅的身形,讓看的人都有種視線放鬆的享受。
  柳菲落和何幕帷久未見面,寒暄了番近況,才將注意力轉到了岐山楂身上。
  “這位是?”清妙的嗓音落在了岐山楂身上,岐山楂才回過神來收回了自己過於□的視線。
  “菲落,這是給你的壽辰賀禮,阿膠棗,”何幕帷示意身後的蕭勇將放著阿膠棗的錦盒遞給柳菲落,然後對著柳菲落接著道:“而他便是製作這阿膠棗之人,我剛結識的好友張大棗。你若是喜歡這味道,可讓他將這製作方法教與你。”
  岐山楂對著看向自己的柳菲落輕輕的點了點頭道:“希望你能喜歡。”
  柳菲落接過錦盒,起身對岐山楂福了福,才打開。
  “謝謝,勞煩張大哥費心了。您一番辛苦道來,本該好好招待您的,只可惜家夫這幾日出府辦事了,後日才能回來,我一個婦道人家,多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多多海涵。”
  “沒事,我一個老粗,有瓦遮頭就成。”岐山楂忙擺了擺手,笑道。
  何幕帷笑著點了點頭讓柳菲落不要太拘禮。
  輕輕揭起裏面的絹布,柳菲落拿起一顆棗子放入口中,輕嚼幾下,又喝了口茶才道:“好香甜的棗子,甜而不膩,味道獨特,謝謝,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何幕帷微笑道。
  本來柳菲落想要立刻討教有關阿膠棗的製作方法的,但這製作也不是一時半刻能學得會的,何幕帷便做主定了明日再學。
  柳菲落又拉著何幕帷談了些家常,偶爾會提到岐山楂的話題。
  多數時候岐山楂只是在一旁靜靜的聽著他們倆的家常,偶爾點點頭或是微笑算作參與。
  因著天色已晚,柳菲落便讓他們去了事先安排好的住處先做歇息,然後便吩咐廚房準備晚膳去了。
  何幕帷和岐山楂的睡房,在柳院隔壁的院子,何幕帷在東廂房,岐山楂在西廂房,門對門。
  岐山楂放下包袱,在床上躺了會便沉沉的睡了過去,等到他醒的時候,周圍已是一片靜悄悄的黑暗。
  摸摸肚子,岐山楂起身,環顧四周,屋子裏還有一小節蠟燭燃著,火苗一跳一跳的。
  古色古香的傢俱裝飾,很有股子文人墨客的味道,那些放在觀賞架上的珊瑚瓷器泛著溫潤的光,想來應該價值不菲。
  只是岐山楂轉遍整個屋子,都沒有發現吃食,任何一個角落都沒有。
  電視裏,那些達官貴人的桌子上不是一直都擺放著水果點心什麼的嗎,怎麼這裏連一丁點吃的都有啊?
  岐山楂腹誹著,不知道是不是這些話進了肚子被腸子聽到了,知曉了暫時是沒有吃的了,竟發出咕咕的抗議聲響。
  磨蹭了會,岐山楂開門看了看對面,發現燈還亮著,便走到對面,試著輕輕敲了敲,得到何幕帷的應聲,岐山楂才推門進去。
  “這麼晚還不睡?”看向何幕帷身後書桌上攤開的書,岐山楂問道。
  “還不困。”何幕帷將岐山楂引向放了點心的圓桌:“剛剛喊你用膳時,你睡著了便沒叫醒你,我給你留了些甜湯和糕點在桌上,快用些罷。”
  岐山楂道了謝便坐下端起甜湯喝了一口,蓮子銀耳湯,很黏稠。
  想到了什麼便開口道:“你在等我吃飯哦?”邊喝邊問的聲音有些沉悶。
  “...吃完了就早些休息罷,累了好幾天,好好調節一下,回去時又得有一番折騰。”何幕帷轉身走向書桌,拿起剛剛那本未看完的書接著看了起來。
  “嗯!”岐山楂將甜湯喝的啪唧啪唧發響。雖然沒有肯定,但是也沒有否認的答案,和著甜湯的味道,一直甜進岐山楂心裏。
  何幕帷感覺到岐山楂的視線一直跟著自己坐下,拿起書的手居然有些發抖,努力忽視掉被注視的感覺,可書上的字竟是一個也看不進去了。

24、懂很多的果農 ...

  何幕帷感覺到岐山楂的視線一直跟著自己坐下,拿起書的手居然有些發抖,努力忽視掉被注視的感覺,可書上的字竟是一個也看不進去了。
  這感覺好像回到了那一天,那一夜。
  
  “帷兒,你不吃吃看嗎?”
  那人溫柔的笑容始終擺在臉上,讓年僅十七歲的何幕帷稍稍紅了臉,視線不由得望向了它處,“......”
  “很好吃哦,這道甜湯可是我今日特地向母親討教學來的,母親嘗了也說做的不錯呢。”
  “那你先放那裏,我待會再吃。”低頭看著手中的書,紙張上的手指因為太過用力的捏已泛著白。
  “那我先吃咯。”那人若平常般,自顧自的坐到了桌上,吃了起來。
  “......”
  “呐,帷兒,其實你不喜歡喝甜湯吧。”那人用湯匙舀著透明的汁液,在燭光下泛著晶瑩的光。
  何幕帷聽見手底下書頁被強壓而發出的‘咯咯’聲,可是總感覺不夠,體內所極力壓制的憤怒無處宣洩,只能越發的在手下用了勁。
  “帷兒,謝謝你把我之前做的那些難喝的甜湯都喝光光了。”那人抬起頭,看向何幕帷的方向,溫柔的笑著,“不過,今日的真的不同哦,味道很不錯的。”
  低著頭,何幕帷咬了咬嘴唇,最後的甜湯了嗎?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之前不更努力些,為什麼自己這麼弱小!可惡!
  如果,自己再努力一些,再強大一些,就不用眼睜睜看著她...
  但是!
  但是,總有一日,總有一日我一定會變得足夠強大,到那時,我一定把你帶回我身邊!
  “等我。”何幕帷看著手中的書本,一字一句的道。
  “嗯。”那人彎起眼眸,眼淚在發光,“等下一定要喝哦。”
  帶著孩子氣的方式,那人一股腦的咕噥咕噥喝完整晚甜湯,好像為了塞住什麼忍不住向上湧的東西。
  過了不多一會,那邊啪唧啪唧的聲響停了,何幕帷知道那人正看著自己,帶著眷戀的目光,在十步之遙的地方。
  而自己只能逃避她的眼神,現在能做的只有積蓄力量,等到足夠強大的時候,自己一定昂首挺胸的站在你的面前,那時候,那時候一定...
  
  “那我先走了。”
  “不要走!”
  何幕帷大喝一聲,大幅度的起身讓書桌上的擺設抖動著發出一陣聲響。
  岐山楂喝完湯,看著似乎完全沉浸到書裏的何幕帷,說了身便起身準備會對面房裏休息,誰知道才剛起身便聽得他阻止的聲音,帶著不同以往的力度。
  停住身形,岐山楂疑惑道:“怎麼了,幕帷?”
  定神看了看,發現對面站著的卻是岐山楂,正一臉疑惑的看著自己,不是那人,呵,怎麼可能是那人呢。
  何幕帷揉了揉太陽穴道:“沒,很晚了,你回去之後早些歇息罷。”
  “嗯。”岐山楂點了點頭,看著一臉疲憊的何幕帷道:“你也早些休息吧。”
  看著何幕帷點了點頭,岐山楂才舉步離開,帶上房門,抬頭看了看明月,很是清冷。
  剛剛,他那近乎癲狂的眼神,到底是怎麼回事?
  柳菲落跟著岐山楂在廚房侍弄了一整天,才基本明白了製作阿膠棗有哪些材料,需要些什麼步驟。
  只是對於調配比例還差了一點點火候。
  “嗯,只要你按著這個法子做下去,做的多了,自然就有感覺了,到時候自然就能做出好吃的棗子了。”岐山楂靠在窗棱上,看著皺著眉頭吃著她第三鍋成品的柳菲落如是道。
  “嗯...”柳菲落無精打采道,明明自己都努力了一整天了,居然跟師傅(從早上跟著岐山楂開始學做阿膠棗開始,柳菲落就改口叫岐山楂做師傅了,而岐山楂也非常臭屁的當場就答應了)做的味道還是天差地別。
  “唉,”岐山楂一副師長樣,走到柳菲落身旁,拍著她的肩膀,語重心長的正面激勵道:“做阿膠棗非一日之功,想當初師傅我做的時候,花了很久的時間來研製,你能一日之內掌握到這種程度已是不易了。”
  “真的?”柳菲落瞪大了眼睛,一副等待肯定表揚的樣子。
  “嗯。”看著這幅模樣的柳菲落,岐山楂想起了當初自己跟著導師做實驗的時候,一下子角色顛倒,讓岐山楂真有種時光飛逝的感歎。
  轉念想想,好像不止時光飛逝,連時空都變換了,岐山楂摸摸下巴,算了,總之就是似曾相識、似是而非吧。岐山楂整個一個文藝青年附體的模樣,視線透過柳菲落,看向她身後的夕陽不住的點頭。
  看著師傅不住的點頭,柳菲落理所當然的理解為了岐山楂對自己的肯定,高興的猛點頭。
  夕陽西下,橘色的霞光照進廚房,一清秀男子,臉上落滿柔和的橙黃霞光,表情嚴肅且認真的點著頭,而他身前被他拍著肩膀,一美婦人正睜著興奮的眼睛不住的點頭,場面,頗有些怪異。
  看著此情此景的站在廚房門外的廚娘們,終於忍不住,經商討之後派出一人進去稟報,要知道,那兩人再不讓出廚房,府中上上下下這麼多人,晚餐就甭想正正經經的吃頓飯了。
  被推舉出列的廚娘是新來沒多久的一名打下手的小姑娘,只見她顫巍巍的敲敲門,等那二人的視線都集中到她身上時,她正準備說出剛剛在心裏反復推敲了很多次的說辭,卻只見那男子轉過頭來對著自己微微一笑,似在等著自己接下來的說話。只是,那笑容那麼親切,還是第一次有人用那麼友好那麼親切的笑容對著自己,一個出神就忘了要說話了。
  岐山楂看著門口的小女孩,他記得好像是早上領著他熟悉廚房用具的小廚娘,一想到廚娘,好像肚子有些餓了,再一想,好像中午就吃了柳菲落做的次品阿膠棗,一整天就沒吃其他東西了,越想越餓,岐山楂不好意思的對著那小廚娘笑了笑:“嘿,今天晚餐吃什麼啊?”
  “啊?”小姑娘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那笑得親切的男子說了些什麼,只見他嘴唇開合了下。
  “是青蒜燜火腩、臘鵝、砂鍋豆腐、排骨湯,還有先生昨日贊過的蔥爆羊肉。先生和夫人先去飯廳稍等片刻,馬上就能用膳了。”看夫人皺眉頭,搶在她開口之前,一位經驗豐富的廚娘介面道。
  “那你們先準備罷。”柳菲落看了看那個小姑娘,再看了看一臉垂涎著美食的師傅,微微歎了口氣。說完便領著岐山楂出去,讓出了廚房。
  總算送走了那倆人,廚娘們便在廚房裏忙活了起來,不久就有香味飄出。
  “對了,師傅是做何事的,為何對棗子有如此研究?”走在前面的柳菲落突然轉身問道。
  “我是農民,確切的說,我是專業果農。”岐山楂回道。
  “果農?”
  “是啊。”
  “可是,師傅看起來不大像農民。”柳菲落上下打量了番岐山楂,得出結論。
  “不像?”這次輪到岐山楂發問了,果農還有像不像這一說嗎?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唄。
  “嗯。一般的農民,樣子更粗壯些,而且,師傅懂這麼多,怎麼會是農民呢?”
  “我是看著弱!”岐山楂亮出細瘦的胳膊,用力擠出小的那可憐的二頭肌,接著道:“你師傅我是濃縮型,看著弱,其實身體結識著呢!”
  柳菲落看了看那師傅那瘦弱的身板,再看了看師傅那滿臉自信的臉,實在不忍心,只有勉強點了點頭。
  “農民也有很多種的,你師傅我就是那種懂得多的果農,種出來的棗子,保證你吃了還想吃。”說到這裏,有好幾天沒有看到農田,岐山楂還頗有些想念那些還是光禿禿枝子的棗樹,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吸收肥料的養分。

25、立于針尖的巧合 ...

  坐在飯桌前,飲著熱茶,岐山楂看了看已經全黑的天,已經一整天沒有看見何幕帷了,聽管家說他很早就出門了,只是都到了這個時候,他怎麼還沒回來。
  看見已將做棗子時穿的灰色衣衫換下的柳菲落進到飯廳後,岐山楂便開口詢問道:“菲落,幕帷他還沒回來嗎?”
  柳菲落的腳步有了一瞬的停滯,待到她坐到岐山楂旁邊的主位上才開口道:“幕帷哥哥今日應是不會回來了。”
  “為何?”菲落的神情有些奇怪,該不會出了什麼事吧?
  等了些時候還沒聽到柳菲落的回答,以為她沒聽見自己的問話,岐山楂剛準備開口再次相問,卻聽到柳菲落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一般隱約。
  “因為明日是我的生辰,”柳菲落的眼睛裏似乎有流水浮動,“也是,姐姐的忌日。”
  “抱歉。”在猶豫了半響之後,岐山楂能說出口的只有這句。
  聽到這樣的事情,岐山楂開不了口說安慰的話,因為不是當事人,因為即使明白也理解不了那種痛苦。但他知道那一句‘節哀順便’,在聽的人,是何等的殘忍。那麼重要的親人,怎麼可能在她走之後就‘順便’了?
  難怪作為國舅的妻子,到了生辰,卻沒有人為之慶祝,想必是她不願意在這同是姐姐的忌日裏,在一旁慶祝生辰,真的是難為她了,那麼哀傷的‘死’附著在這本該慶祝‘生’的日子裏,連痛苦都會加倍。
  不過,菲落有個姐姐,卻沒有聽幕帷提起過,難道他已不在意?
  柳菲落搖了搖頭,“不必道歉,事情都過了好幾年了。”
  岐山楂垂下目光,菲落只說了‘過了好幾年了’,卻並沒有說現在她已經沒事了。
  “每年這個時候,幕帷哥哥都會過來給我慶祝生辰,會陪姐姐一天一夜。直到隔日我去看望姐姐,他才會跟我一起回來。”想到姐姐,柳菲落的心還是會痛,可是幕帷哥哥這個樣子,要是姐姐地下有知,只怕是會更加心痛了。
  只可惜,自己勸不了他。
  “一天一夜啊...”岐山楂在心裏輕輕的重複著,看來,幕帷不是不在意,而是可能已經在意到連將她說出口都是一種痛了吧。
  柳菲落聽見岐山楂的低語,收拾了下語氣道:“幕帷哥哥走的早,沒來得及跟你說,但囑託了我這兩日好生照顧師傅你的,有什麼需要直接跟我說便可。”
  岐山楂點頭道了謝,看著色香味俱全的精緻菜肴被端上桌,不禁想到,那人,現在又吃些什麼呢,抑或什麼都沒吃?
  用過晚飯,柳菲落和岐山楂便各自回了房間。
  坐在桌旁,從敞開的大門望向對面緊閉的門,那扇門從不主動向自己打開的緊閉的門,想要進去,必須輕叩,在主人做好充分的防備發出許可之後,才能步入。
  而說完要說的話,做完要做的事後便得出來。
  進去之後,看到的是他願意讓人看到的,而他所想要保護隱藏的,安放在了自己無法觸及的柔軟角落。
  心裏,有些堵得慌。
  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很長時間,感覺這樣下去會越睡越累的岐山楂便起了身,決定出去走走,透透氣。
  畢竟是作為客人,也不敢到處亂竄,便只在自己所住的院子裏來回轉了轉圈圈。
  轉了不多時,便感覺肚子有些餓了,晚餐本就吃的不多,再加上這一煩躁,饑餓就來得更加快了。
  猶豫了下,岐山楂還是抬腿去了廚房,想找些吃的充充饑。
  等他到廚房的時候,發現廚房裏點著燈,人影幢幢。
  走近一看,才發現是柳菲落還在裏面做著阿膠棗。
  廚房裏被蠟燭照的通明,角落裏原本一大堆的幹棗,已只剩小半,爐子上的蒸爐正蹭蹭冒著熱氣。
  而柳菲落卻看著那嫋嫋上升的熱氣發著呆,不知在想些什麼。
  岐山楂看了會,使勁咳了兩聲才道:“這麼晚還在做呢。”
  柳菲落被咳嗽聲拉回神,手在身上的圍裙上抹了抹道:“我想,如果今天能做好,明天就可以帶些給姐姐了。姐姐她,最喜歡棗子和桂花酒,而師傅做的此種棗子兼具了這兩種,且味道甚佳,我相信姐姐一定會喜歡的。以前我太小,能為姐姐做的太少,所以很想親手做些棗子給姐姐。”
  岐山楂看著柳菲落想,也許祭奠這東西,祭的不是亡人,而是生人,為的是讓生人有個寄託的安心。
  而,棗子,桂花酒。
  聯繫自己跟那人的兩樣東西,卻是她的最愛。
  立于針尖的巧合。
  “嗯,需要我幫忙嗎?”
  “不了,師傅能教的都已經教了不是嗎,剩下的只是做的好不好吃的問題了吧。”依照姐姐溫柔包容的性子,即使自己做的很難吃,她也會微笑著稱讚自己,一夜的努力也未必就能做的多好吃,也許這麼做只是自己睡不著找的藉口罷了。
  柳菲落捶了捶酸痛的臂膀,歎口氣,這次做了就算了罷,材料也浪費的夠多了。
  應了聲,岐山楂便走到簸箕邊,拾了柳菲落之前做的吃了起來,味道已經不錯了,就是甜了些,用來填肚子很管用。
  等岐山楂吃的有些膩呼了,柳菲落的最後一籠棗子也伴好了。
  柳菲落請岐山楂幫她試吃下口味,看著還泛著深紅光澤的棗子,岐山楂拿起一顆咀嚼:“粘香可口,不錯。”似乎比自己做的還好吃一些。
  “嗯,有師傅這句話就成了。”柳菲落咽下棗子,舔了舔手指,這次似乎是做成了。
  “你明日什麼時候去...看你姐姐?”岐山楂又從簸箕裏拿出一顆棗子吃了,狀似不經意的問道。
  “明日一早便去,大概午時之前便會回來。”柳菲落邊收拾廚房邊道:“師傅明兒要是有何事直接招呼管家便可,我已跟他交代好了。”
  “嗯。”點點頭,肚子也不那麼餓了,岐山楂撐了個懶腰,跟柳菲落道了聲別便回了房。
  明日中午,再見的時候,他會是怎樣的表情?
  走在迂回的長廊上,地上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長,不時吹過的夜風透著涼意,岐山楂抖了抖,快速朝客房院子走去。

26、燕歸奇景 ...

  由於睡的比較晚,岐山楂起來的時候已到了日上中天。
  朦朧的看了明亮的屋子一會,猛然記起昨日柳菲落說的他們中午都會回來,便翻身而起。
  隨意收拾了番,走出屋子,陽光落滿院落。
  對面的門窗卻仍是緊閉,在屋外浮動的柳枝後顯得有些沉悶。
  “岐公子,午飯已準備好,在園子裏用飯還是回房用?”頭梳雙髻的侍女托著託盤走近向岐山楂福道。
  岐山楂收回神思微笑道:“放屋裏吧,有勞姑娘了。”
  侍女面上微一錯愕,便笑著頷首將飯送到了房裏。邊走邊想,這人並非像姐姐們說的那般是個大老粗的農者啊,回去得好好駁駁她們。
  待得岐山楂用過午飯,對面的屋子也仍然的毫無動靜。
  靜不下心坐,也無事可做的岐山楂,決定到院子裏運動下。
  當他圍著不算小的院子跑到第十二圈的時候,何幕帷終於出現在他的視野範圍。
  “你回來啦。”
  何幕帷看著滿頭大汗的岐山楂點了點頭,“山楂,你這般是在?”
  “哦,睡起來感覺沒什麼精神,就運動了下,提提神。”說著話,岐山楂還不忘扭了扭脖子,發出哢哢的骨骼摩擦的聲響。
  何幕帷眼眸帶笑的點了點頭,“下午,你可有安排?”
  “沒。”
  “那好,我們一起去瞧瞧這燕歸鎮的奇景。”
  何幕帷與岐山楂並肩走在燕歸鎮的街上,一個解說,一個傾聽,都是關於燕歸鎮獨有的歷史文人。
  何幕帷還是那個何幕帷,面上是慣常的眉眼彎彎,沒有任何變化。
  他不提,岐山楂也忍著沒問。
  
  春風帶著幾分寒冷,還好陽光毫不吝嗇的溫暖著路人。
  穿過熙攘的人群,走過繁華的街道,卻是城邊的一個荒屋,已是日頭西斜。
  從這個屋子的斷垣殘壁依然可以想像當初的壯麗出色,只是這大片的廢墟般的院落,在安靜的空氣裏,透著絲沉重。
  岐山楂疑惑的看向何幕帷,這是奇景?
  對方只是笑,然後牽著自己的手腕,邁了進去。
  來到殘址的後院,與外觀不同截然不同,眼前竟是大片大片的春意盎然,怪石嶙峋間隨處都是鮮嫩的奇花異草,彩蝶飛於期間,零星布於其上的古樹卻是遮天蔽日般高大壯碩。右後方,晶瑩透亮的是一個小小的噴泉灑出星星點點的水花,其旁竟有水霧圍繞,左右各帶出一條水帶貫穿整個院落然後在牆角向外流去。
  岐山楂忍不住走近,感覺到絲絲熱氣從噴泉處散發,伸手一摸:“居然是溫泉?難怪這裏跟外面截然不同,一派春意。”
  “嗯,還不止這些。”何幕帷看了看夕陽,對站在溫泉旁的岐山楂道:“時候快到了,我們站在這裏太過顯眼,跟我來。”
  岐山楂跟著何幕帷站到一塊靠近院牆約人高的大石後停下。
  “什麼時候快到了?”
  “待會你就知道了。”說完,何幕帷只認真的看著正前的東南方。
  看了眼何幕帷棱角分明的側面輪廓,在清風送下前後輕輕浮動的烏黑發絲,岐山楂也向同一方向望去。
  等了片刻,忽聞有些撲騰的聲響從遠方傳來。
  “來了。”
  隨著何幕帷聲音出現的是空中成群結對的飛鳥。
  不多時,院中的石頭樹梢便落滿了羽色豐潤,體態輕盈,形狀優美有些類似孔雀的飛鳥,只是它們尾部稍小,張開的翅膀卻很是豐盈。
  少時,這些鳥兒成了成雙而伴的狀態,有交頸纏綿的,有追逐嬉戲的,有互為順毛梳理的,有一起尋覓啄食的,陣陣短暫而又清脆的啼叫此起披伏。
  在此刻柔和的光線下,這番情景竟有種遠離人息自然天堂的味道。
  看的人心都安靜都幾分。
  “好美。”
  因為看到美好情景的激動,岐山楂的眼眸都透著幾分光彩。
  “每年這個時候,瓷燕都會飛回此處,選擇伴侶,延續後代,到秋季,它們便會帶著幼鳥離開這裏。而每日這個時辰,它們便會成群結隊來到這個院子,嬉戲玩耍,休息整頓,到次日旭日東昇之時離開。燕歸鎮也正是因此而得名,這個院子也因著它們而一直未被使用。” 何幕帷這次將所有簡單解釋了番。
  “原來叫瓷燕,毛色確實像的燒製成的完美青瓷般清麗。”岐山楂聽完說明又看了看那群鳥,輕盈的體態描畫出優美的肌肉線條。
  何幕帷看著他略顯興奮的表情,上下忽閃的眼睫,扒著石頭上微微用力的手指,面上不自覺的勾勒出一絲微笑。
  可是下一刻這絲微笑便在聽到那人蹦出的話語而僵硬了。
  “嗯?”
  “我是說,瓷燕能吃不?”
  何幕帷愣神片刻,嗤笑出聲:“還無人試過。怎麼,山楂,何出此問?”
  你,難道想吃它們...?
  “哦,難怪,難怪它們能悠閒的在這裏了。”看來這裏確實是民風淳樸,唉,想想,在什麼動物都可以當食物的21世紀,有什麼看起來肉勁的動物能在人類生活的圈子活的這麼自由放肆的。
  “何解?”
  “要是有人吃過,估計它們就很難活的這麼滋潤了,人的獵捕能力可是無孔不入。”岐山楂摸了摸下巴,“怎麼說它們也看起來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岐山楂只是單純的想著它們能不能吃,並非自己想不想吃,而這種想法也只是在之前的世界薰陶而成的慣性思維,所以絲毫沒有察覺自己所說有何不妥。
  何幕帷看著一臉認真的岐山楂,笑道:“你想一試?”
  閃亮的眼神,上揚的嘴角,仿佛表示若岐山楂真想一試,他會立刻當場抓一隻。
  “不太想。”
  “哦?”
  “有些美好的東西想像下就行了,不必硬傷了那份美。”岐山楂笑答,吃了這麼美好的東西,搞不好會遭報應。
  何幕帷沉沉應了聲,若是人人都這般認為,這世道一定會好很多。

27、經典青樓行 ...

  何幕帷沉沉應了聲,若是人人都這般認為,這世道一定會好很多。
  “其實吧,我覺得,把瓷燕圈養比吃了來得有價值。”看著眼前姿態多樣的瓷燕,岐山楂覺得,從價值上來看,把它們馴養成寵物進行買賣要比宰了它們做肉食要掙的多。
  何幕帷的額頭忍不住跳了跳,原來山楂所說“不必硬傷了那份美”的言下之意竟是可‘軟’傷。
  “對吧?”岐山楂笑得纏爛,為自己的商業頭腦而自得中。
  何幕帷撫了撫額頭,“你餓不餓?要不我們先去集市用完晚飯再回去罷。”
  “嗯。”點了點頭,看著轉身離開的何幕帷,岐山楂有些疑惑,難道這個法子不好?
  戀戀不捨的看了眼瓷燕,才追上前去。
  
  重回街市的時候,天色已暗。本來何幕帷是打算請岐山楂去燕歸鎮最好的酒樓福臨酒樓吃酒的,可這人卻在憐花樓前看得呆愣。
  憐花樓,因其是達官貴人出入最多的青樓,雖不是燕歸鎮最大的青樓卻是名氣最響的青樓,明理兒是此樓女子皆才情兼備,但有些身份背景的人都知道,正在的原因是,它還做著時下貴族間新好的小倌生意。
  當然這些事情,岐山楂是不知道的,作為同志,岐山楂並不是對那些招攬客人的女人動了心,而是,作為一名穿越宅男,他怎麼也想體會一把穿越定律之逛青樓。
  撇開性趣不談,但是左擁右抱,軟香在懷,解語斟酒,卻是可以膨脹男人自尊的時刻啊。
  同是男人的何幕帷看見此情此景怎會不理解,看到已經瞄上他們,並迎了上來的老鴇,便掏了銀兩拋給老鴇,拉了岐山楂跟著她進了去。
  一進大門,濃烈的香味撲鼻而來,何幕帷微微皺了皺眉,卻看得岐山楂正興奮的四處張望。
  果然如小說裏一般,人來人往,美女如雲,只可惜,入眼的男人都是些老弱病殘,苦了這些美女了,要是在小說裏,她們還能遇見個把有錢帥哥把她們贖了,而在現實,她們只能對著這些歪瓜裂棗強顏歡笑了,不由得微微歎了口氣。
  何幕約看到了他這般模樣只道是他看到了廳裏的糜爛氣息而產生的嫌惡,便出言慰道:“到了廂房會好些。”
  “哦。”廂房就是包間了?!單獨包廂啊,真不錯,果然,有錢就是好。
  看著何幕帷的背影發笑的岐山楂突然想到,他不正是那個‘有錢帥哥’麼!
  真不該進來的,萬一哪個風情女子看上了他,纏上了他怎麼辦?
  岐山楂在心裏翻來覆去的很是後悔,直到上了樓,進了佈置得算是雅致的廂房坐下還停不下。
  “二位公子稍等,奴家立刻帶咱們這最美的姑娘來伺候。”老鴇在門口說著,正準備關上門離開。
  “等等,不必太麻煩您了,隨意些就行。”
  岐山楂微笑道,心裏念著您老可千萬別找太好看的來啊。
  偷偷瞄了何幕帷一眼,他應該聽不出什麼吧。
  只見何幕帷拿起茶杯,輕輕啜飲一口,並無異樣,才放下心來。
  雖然很想學著小說裏的主角豪放的說一句“找最好的姑娘來伺候本大爺”微風一把,但現在這麼說無疑是雪上加霜了。
  柔軟的酥胸貼在胳膊處,不是預想的舒服,而是尷尬,對,尷尬,很尷尬!
  那老鴇好死不死,岐山楂以為她在聽到自己的話後愣了愣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誰知道,她確實是找了個姿色一般的女人,但是同時也找了另兩個上等姿色美人。
  好吧,有醜有美也就算了,為什麼進來的女人是個奇數?!奇數啊,咱們兩個大男人,奇數的女人是要我們怎麼著?
  好吧,奇數就奇數,好歹讓我們選選吧,誰知我們還誰都沒開口,只見那個一般姿色的女人便貼向自己這邊,而那兩個美人卻毫不猶豫的貼向了何幕帷,何其尷尬!自己的男性魅力啊~
  “公子可滿意?這兩位美人是咱憐花樓的香楚和香菱,平常可不會這般輕易接客,看二位公子氣度不凡又是第一次來才特別讓她們出來好好招待的。”老鴇對著何幕帷諂媚的說完,才轉頭對岐山楂說:“至於,小雨則是按照公子您的特殊要求奉送給您的。公子們下次可得再來照顧我們這憐花樓啊。”
  “必須啊。”岐山楂嘴角抽抽的望向老鴇,笑得咬牙切齒,要是有個萬一,必須砸了你這個樓!
  老鴇收到岐山楂令人滿意的回答,搓著手道了聲慢用便笑眯眯的退了出去。
  一頓酒吃下來,岐山楂很是鬱悶,自己這邊的女人像年糕一樣粘在自己胳膊上,甩也甩不掉,怎麼做怎麼不舒服。而對面卻是文人氣氛翻湧,規規矩矩的坐著,說著風花雪月,偶有調笑,氣氛好得不像話。
  看著岐山楂彆彆扭扭,表情無奈多過享受,突然覺得很是有趣,一時玩心大起,何幕帷也不出手相助,只小心的與身邊女子保持著一定距離,然後眼帶笑意的隔岸觀火。
  那女人也不知道解語問話,就一個勁的勸酒,幾杯黃酒下肚,岐山楂受不住了便要跑廁所。
  謝絕了那女人帶路的好意,岐山楂獨自一人出了廂房,搖搖晃晃的向走廊盡頭的茅廁走去。
  解完手,整個人舒服了不少,感知周圍的神經系統也恢復了,只聽得周圍似乎隱隱傳來哭喊聲,對一般常客來說這聲響已是見怪不驚,不過被這初進妓院的岐山楂聽了,感覺是另一番不同尋常。
  循聲走去,轉了個牆角,向內裏一條相對陰暗的走廊走進,周圍的人聲漸小,而那哭喊卻是越發明顯,還伴隨著貌似鞭策的聲響。
  尋得聲源,原是角落的一見房,透著的光亮比其他廂房暗上了好幾分。
  捅破窗戶紙,只見地上躺著一個□上年,抱著雙膝,背對著門看不見表情,身上佈滿鞭痕,瑩白的肌膚上鮮紅的鞭痕給人種妖冶的震撼。而他身旁站有一名身材魁梧面目猙獰的男子,正揮著鞭子一鞭一鞭抽向那雪白弱小的身子。
  每一鞭落下,那上年便喊叫上一聲,從沙啞短暫的聲音上判斷這鞭打應是持續了一段不短的時間,再這麼下去,那少年怕是連喊都喊不出了。
  “叫你逃跑!說!接不接!”那男子停下手中的鞭子道。
  少年沒有開口,卻不知是怎樣的表情,只見那男子突然暴怒起來,快速的揮動鞭子,而落到肌膚上的聲音也更加沉悶,可想力道之重。
  岐山楂忍不住了,向後腿了幾步,然後卯足力氣準備闖進去救人。
  誰知在碰到門的時候阻力並不大,岐山楂卻憑著衝力一路沖到屋子裏,在慣性的作用下‘砰’的一聲,撞到了牆上。
  “哧”了一聲,岐山楂邊揉額頭邊因為疼痛而忍不住原地轉圈。

28、贖身 ...

  岐山楂揉著額頭想,從這個情況來看,再加上岐山楂之前在深夜看過的某些18禁的小說分析,這明顯就是逼良為娼,而且逼的還是正太。不要問岐山楂為什麼知道地上之人就是正太,憑藉同志的直感,岐山楂就是知道。
  只是沒有想到的是這個時代居然真有小倌,早知如此,何必找香什麼,直接找小倌多愜意啊!
  被這情景打斷的男子,看了看來人,見非樓中人便大喝道:“誰這麼大膽子打擾爺爺的好事。”
  岐山楂聞言便停了揉按,將雙手背於身後,一身便於務農的粗布麻衣紋絲不動,很有農者的氣派。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銀子。”點點頭,肯定了番,自己確實是有(帶了)銀子(的人)。
  瞧這人雖然衣著粗鄙,但語氣肯定,神情自若不像說謊,況且,若真是腰無分文的人,大娘也不會讓他進來,指不定是個財不外露的暴發土又來這送銀子了,男子心下計較一番,便換了副跟老鴇如出一轍的諂笑:“不知客官有何需求?”
  “要他。”岐山楂看著地上的少年說道。
  嘿,也許這次自己可以來次英雄就美了。
  男子指了指地上的人,有些愕然道:“他?”
  “嗯。開個價吧。”岐山楂語氣平靜,以自己的頭腦要還錢應該要不了多少日子。
  “客官是要他服侍還是要贖了他?”
  這話一出,一直在地上毫無動靜的少年卻是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岐山楂。
  這眼一瞧,倒是把岐山楂給瞧愣了,還真是一個水嫩嫩的美少年,哭紅的雙眼,瞳孔卻黑深清澈的似有吸力,讓人一望生憐,難怪會被人逼著接客了,要是他出場估計會讓很多喜歡男人的歪瓜裂棗垂涎三尺。
  泛著不正常鮮紅的嘴唇開了一絲縫隙立馬又無力的閉合了,似想請求卻又礙於什麼。
  看到這情景,岐山楂立馬拍了下腦門,自己在想什麼呢,這孩子可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那些小說裏的人名,自己像他這麼大還在讀初中呢,怎能這麼想他,舒舒服服的讀書才是適合他的。
  這一拍不打緊,痛的是勉強想要維持‘俠士’風度的岐山楂又是一番齒牙咧嘴。
  猛吸了幾口氣,“我是要贖。”
  那男子猥褻的笑了笑,用腳在少年大腿上蹂躪一腳,在雪白的身子上硬生生留下個黑印。
  “十兩!”
  “什麼?”岐山楂原本嫌惡的盯著男子腳的雙眼驀然睜大。
  “這貨色,十兩可一分不能少。”淩空揮了下鞭子,這個土該不會沒錢吧。
  “好,成交。”
  小說上不是贖身動輒一百幾百兩的嗎,怎麼這裏的這麼便宜。
  生怕對方反悔似得,岐山楂趕忙答應。
  “ 大爺好爽快!您只在這稍等上片刻,我去要了賣身契來。”
  男子走了出去卻並未走遠只是在房門口喚了途徑的跑堂交代了幾句便轉了回來。
  嗤了一聲,這才多少功夫,自己就升級成大爺了,有錢就不是蓋的。
  脫下自己的外套,將它輕輕蓋在□的少年身上,將他扶了起來靠在自己身上。
  看了看根本沒被粗短的外套遮了多少的少年緩慢的扭動身體,將重點部位往自己身影裏藏時,岐山楂窘迫了,看來,想表現下紳士風度有時也是有條件限制的,比如當時的穿著。
  看了看身後的床鋪,岐山楂一伸手,使勁扯下了床單,裹在了少年身上。
  “謝謝。”沙啞的聲音,帶著變聲期特有的澀。
  岐山楂看了看埋首在自己胸前的黑色頭顱,輕拍著他的背,也不管他看不看的見,咧嘴笑道:“一切都過去了。”
  感到懷中軀體僵硬了幾分,想來這孩子該是受了很多苦的,心裏不禁又對他憐憫了些。
  “客官,賣身契拿來了。”男子將賣身契遞到岐山楂身前,給他查看。
  岐山楂剛想接手,對方卻並未放手,才明白過來:“錢在廂房裏,你隨我去取吧。”
  帶著少年走了出去,發現少年走起來一跛一拐的,便知他走起應是很辛苦,便將他打橫抱起,不過,才剛一抱起,就差點因為手勁不足將懷中之人給跌了下去,只得用膝蓋頂回來。岐山楂不由的在心中哀歎,怎麼看著瘦弱的人抱起來卻這麼重啊。
  當何幕帷等不下去差點出廂房去尋岐山楂的時候,才看到解手解了差不多小半個時辰的岐山楂回來了。
  手中抱著個面色蒼白嘴唇卻豔紅異常,被床單包裹著的少年,身後跟著憐花樓的龜公,而他自己則是滿頭大漢,滿面猙獰。
  看到自己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幕帷,幫我接下,好重~”
  何幕帷看到他越垂越低的手,越彎越低的腰,還安慰懷中少年說不用擔心。無法,只得去接過那少年。
  對少年安撫性的一笑,便接了過來。
  “山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要為他贖身,幕帷,你有沒有十兩銀子,借給我。”
  那龜公看眼前這公子衣著名貴,便像看到十兩銀子似得兩眼放光,也不介意岐山楂是‘借’是‘取’了。
  何幕帷也不多說,既然兄弟開了口,別說是十兩銀子就是百兩他也會眼都不眨下。
  看了看手中的少年,並不像可疑之人,便俐落的掏錢付了,有何事待到出去了再好好相問也不遲。
  岐山楂接了賣身契收到兜裏貼身收好了才同何幕帷一起離開憐花樓。
  因為多了個行動不便的人,也不能就這麼走回去,便雇了輛馬車。
  
  三人坐在車裏,岐山楂便將事件的始末原原本本的對何幕帷說了遍。
  何幕帷的問題只有一個:“他沒接過客卻只需十兩?”
  “不是這裏的價錢都這樣嗎?”
  “一般處子是遠不止這個價的。”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昏睡過去的少年,何幕帷覺得也許事有蹊蹺。
  “那就是說我們大賺了?”在表面情況是正當路徑下,岐山楂對於錢的抵抗力是零,所以在面對便宜時他只管占,並不管為什麼有便宜。同時在心裏撲騰道:看來今天運氣不錯。
  瞧著他雙眼放光的神情,何幕帷笑著搖了搖頭,這個兄弟還是太淳樸,日後要是單獨行走,可莫要吃虧才好。
  想了想,還是不放心道:“你把他的賣身契給我看看。”
  
  另一邊,憐花樓二樓拐角的對話卻是平常又不平常。
  “你說什麼?”語調正常,但是語氣有些抖,是憤怒的壓抑。
  “大娘,我幫你把那小子賣了十兩銀!”這是很歡快的聲音,雖然說不上好聽。
  “你是說讓你好好調教的那小子?”聲音爆發了。
  “嗯,是啊,就是他。”這聲音挺疑惑的。
  “我不是跟你說過,做生意是要賺的,特別是咱這生意,要是不賺個十倍二十倍,賺的錢都不夠喂給那些祖宗的!”夾雜了恨子不成鋼的悲戚了。
  “大娘,我是按的他十倍的買身錢賣的啊!”這聲音挺委屈。
  “你知道他買身錢多少?”無奈、可笑,各種複雜啊。
  “一兩。”這聲音膽怯了。
  “中間是不是還有個你不認識的字?”
  “嗯...好像是有。”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以後不識得的字不要省了,要問人!你給我去刑房裏跪著思過,沒有我的許可不准出來!”爆吼聲在空氣裏久久不散。
  “可是上面有個拳,我以為是圈掉的意思。”
  “屁,哪張借單上的重要計量沒有用紅筆勾勒的?連這個都不知道,老娘白養你這麼大了!空有一身力氣又有什麼用!妹子,我對不起你啊...”回音回音...
  “又來了...”嘀咕嘀咕...
  
  何幕帷反復看了好幾次,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夏空以一佰兩紋銀賣與憐花樓...”
  莫不是那龜公弄錯了吧...

29、回家 ...

  柳菲落看到這一身狼狽的少年,聽完岐山楂的簡單說明後,不由得對面前這裹在床單裏的少年多了分憐愛,忙吩咐下人為他準備新衣,又聽聞少年已經幾天未進食後便立刻吩咐廚娘做些容易消化的吃食後送去他房裏。
  因著是岐山楂的人也就將他安排在了岐山楂隔壁那間空置的小房間。
  礙於男女有別,這上藥的事還是拖了岐山楂。
  就算柳菲落不說,這照顧的事,岐山楂也是義不容辭的,他自己的人他不照顧誰照顧。
  本來岐山楂還想連澡也幫少年搓了,可是那少年怎麼也不肯,只得待到他洗完才讓他躺倒床上方便上藥。
  還上著藥,岐山楂便開始了嘮叨。
  “你叫夏空?”
  “嗯。”
  少年的肌肉在接觸到藥的瞬間就會緊繃,想來該是疼痛的,卻聽不到他一絲一毫的呼痛。
  “今年多大了?”
  “十六。”
  “你喜歡夏空這個名字嗎?”
  “嗯?”夏空微微側頭看向頭頂的岐山楂,本以為對方會問自己的身世之類的,但這個問題卻是始料不及。
  “我是說,你喜不喜歡夏空做名字。”小說裏的小倌被救命恩人救了之後,一般都會改名之類的,跟著救命恩人姓什麼的。岐山楂這樣想想,就有點想流口水了,自從小棗那小子結了婚,就沒有人身前身後的跟著自己喊哥了,如果這個可愛的少年願意那般喊自己,尊重自己,好像也不錯啊。
  “嗯,這是爹爹唯一留給空兒的東西。”夏空說這句話很平靜,可是那個‘唯一’二字讓聽著忍不住顫了顫。
  “哦。”唉,看來通過改名把他變成自己弟弟這招不可行了,還是單刀直入吧,有些事情,一開始就說清楚比較好,“夏空,今後你可願意跟著我?”
  你還小,現在就獨自闖蕩太不安全。
  “嗯...”不管自己答不答應都沒什麼差別吧,自己是被他買過來的,就算自己不願意做他的孌寵又能怎樣?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可不想強迫人。你只管跟著我,我要是有肉吃,你就一定有肉吃。”岐山楂笑開來,卻絲毫未發覺自己說的話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嗯。”夏空將頭埋進枕頭,既然進過那種地方,未來還能如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萬一他太過份,頂多就是一死。
  “對了,我還沒自我介紹呢。”岐山楂撓了撓頭,“嘿嘿,好像循序弄顛倒了,應該先自我介紹再問你願不願意的,不過算了。”
  自顧自說,岐山楂真沒覺得有多大礙,反正喜歡一個人都是憑當事人的直感的,並不是自己幾句簡單的說辭就能左右的,也就不扭捏,接著便道:“我叫張大棗,男,二十一歲,正經果農,專門種棗子的。下面有個弟弟,已經結婚了。家住棗村,一房一廳一廚衛,帶有個小院子。”
  這樣一介紹,好像自己的身家還不錯,岐山楂琢磨著,起碼自己現在也算是年輕(才二十一)有為(有一片不小的果園,還有專業技術),有房(還有院子,算得上一‘土’別墅)有車(院子裏那輛板車再栓頭牛應該就可以用了)的‘四有’青年了。
  於是補充道:“跟著我肯定不虧。”
  “...”夏空沒有說話,雖然他有個很大的問題,但他不敢問:現下農民也能接受男孌?不對,如果真這樣,憐花樓才不會偷偷摸摸做這種生意。這個農民肯定不一般。
  為了能讓夏空對自己、對現在全然陌生的環境能多些安心,岐山楂東拉西扯了半天,從小棗談到小棗的婚禮,再到自己的好友向若陽,啥都說上了。
  岐山楂的話,確實讓夏空放鬆了不少,但同時也讓他有了些疑惑,“張大哥,你不問我的過去嗎?”你不擔心我...很髒?
  “去掉那個張,直接喊大哥吧。”這樣起碼從稱呼上親切些,“至於你的過去,等哪天我八卦了,再問。”
  “八卦?”
  “就是像八婆那樣,好奇的想知道人家隱私的時候。”
  夏空疑惑的望向岐山楂,雖然仍是聽不太懂,這句話是否代表他現在對自己的過去並不感興趣,並不介意?
  岐山楂撫上夏空還有些濕漉的頭髮,認真道:“空兒,不管過去怎樣,今後你一定會像其他孩童一樣幸福。”
  夏空感受著頭上溫柔的撫摸,聽著溫柔肯定的聲音,看著岐山楂誠摯的表情,視野突然變得有些模糊,可以嗎?我也可以嗎?
  “大哥,”哽咽了下,一滴晶瑩順著鼻樑落到了枕頭上,“像其他普通人一樣?”
  岐山楂肯定的點了點頭。
  吸吸鼻頭,可是眼淚怎麼也止不住,這最普通的,但於自己卻是最奢望的東西,真的有資格再次獲得嗎?
  爹爹,空兒這次,也許遇見好人了。
  上好藥,岐山楂幫夏空把衣服攏好,把他扶起輕輕靠在靠枕上,看著他吃完侍女端來的稀粥才離開。
  
  又過了三日,夏空的傷已結了層薄伽,趕路應是不成問題,何幕帷跟岐山楂商量之後便向柳菲落辭了行,畢竟家裏還有些事不得不處理,不能久留。
  跟岐山楂相處了幾日,覺得他這人不拘小節,笑起來雖然有些傻傻的卻很有親切感,跟他在一起很是舒服。教自己家傳秘方製作阿膠棗,卻並不要求回報,實在難得。要分離,柳菲落還真有些不舍,此次一分開,只怕是再難相見了。
  看著柳菲落將大包小箱的裝到他們馬車上,說是為路上準備的乾糧之類,岐山楂是樂的接受,而何幕帷是攔也攔不了,只得讓她把本就不大的馬車給塞了個大半,不得已又牽了輛馬車才上路。
  回程,因為要照顧夏空,行程減慢,比之來時多用了幾日時候。
  何幕帷一直將岐山楂和夏空送到了家才又駕車趕回何府。
  推開院門,看到熟悉的院子,岐山楂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回來了。
  回頭,牽過夏空,“空兒,到家了。”
  夏空站到岐山楂身旁才及岐山楂的鼻尖,一雙漆黑雙眸不停轉動,打量著眼前景象。
  看著陌生的院落,本該是不知所措的,但是看到大哥微笑的時候,便也不覺不適。
  “空兒,你喜歡做飯,還是喜歡整理屋子?”岐山楂奸笑,這下好了,啥事都有個人幫著做了,再也不用自己一個堂堂七尺男兒啥都做了。
  夏空微愣,就做飯和打掃來說,“喜歡整理多點。”
  “嗯,很好,那以後你整理屋子,我做飯。現在你帶著傷,就先休息吧。”岐山楂不禁在心裏感歎,自己的民主。
  真正的民主才不是問‘喜歡做飯,還是喜歡整理屋子’,而是問‘你想不想做事’吧。
  當然了,岐山楂已經在心裏忽略掉了這句室友曾經常掛在嘴邊的吐槽。
  “我沒事了,過了這麼些天,早好的差不多了。我跟大哥一起做吧,這樣也能快些整理完。”夏空看了看身後被何大哥從馬車上卸下,堆積成小山的東西道。
  聽到夏空這麼說,岐山楂突然有種作為長者的安慰,右手充滿慈愛的拍了拍夏空的頭,但是吩咐卻毫不含糊的落了下來:“那打掃屋子交給你了,隨意打掃下就行,趕趕灰塵就好了。”
  撿了輕活交給夏空,看見他立刻進了屋,準備開始大幹,岐山楂也捋捋袖子轉身向那堆柳菲落的‘心意’走去。

30、曬黃豆 ...

  岐山楂帶著夏空去見張小棗的時候,意外的看見了李謙之,在後院裏,卷著袖子,鋤著黃豆!
  看了看滿地的黃豆,再看了看依舊笑得寫意風流的李謙之,岐山楂錯愕了:“李兄這是?”
  “曬黃豆。”
  晨風吹動李謙之的鬢髮,在那被陽光照的幾乎半透明的耳垂旁拂動。
  “曬黃豆?”岐山楂不解了,這人怎麼看都是一個紈子弟,怎麼就在自己弟弟家曬起了黃豆?很可疑。
  疑點一:他居然身著錦緞華服腳蹬白靴在曬黃豆。
  疑點二:他居然身著錦緞華服腳蹬白靴在自己弟弟家曬黃豆。
  “嗯。”李謙之微微點頭。
  岐山楂強撐一口氣:“李兄為何在舍弟家...曬黃豆?”
  “我看小棗一個人忙不過來,便搭了把手。”李謙之單手撐著鐵耙,還很寫實的用衣袖卷起的地方擦了擦汗。
  岐山楂眉頭抽了抽,強撐的那口氣泄了,轉頭看了看整個院子。
  “小棗呢?”
  “剛剛英子妹突然暈倒,小棗背她去看大夫了,拖在下幫看會家。”李謙之看了看一直安靜站在岐山楂身旁的夏空,微微眯了眯眼。
  岐山楂會意,攬了夏空,簡單介紹道:“夏空。”
  對看著自己發呆的少年微笑著點了點頭,李謙之似乎想起了什麼似的道:“還請二位稍等片刻。”
  說罷,輕車熟路的進了里間,拿了茶具出來放置於院子裏的石桌上。
  對著岐山楂和夏空擺了個請的姿勢,然後李謙之如屋主人般很自在的坐下,煮起了茶。
  岐山楂帶了夏空坐到石桌旁,看了看他手裏精緻的茶具道:“這副茶具很精緻。”
  “呵,還是大棗兄有眼光,這副茶具可是在下特地托人從樊都帶來給小棗的。”翻了翻底下小爐的黑炭,溫純的紅色更勝。
  “李兄有心了。”這份禮物未免太貴重,岐山楂有些擔憂,這小子該不會打小棗什麼主意了吧。
  將茶葉放入沸水裏,一股子清淡悠遠的味道便泛了出來,在空氣裏不規則的上下浮動。
  夏空吸了吸鼻子,這味道很好聞。
  注意到夏空的樣子,李謙之笑道:“小棗最喜這‘新雨’,此茶採摘於初春第一波新芽,便得名新雨,其香味猶如初春的雨般清新而淡致,飲來有放鬆身心之感。”
  原來小棗喜歡喝茶,自己卻是不知。
  “謝謝。”岐山楂淡淡說出口,謝李謙之關心到了自己沒關心到的地方,怪自己沒注意到李謙之都注意到了的地方。
  對於小棗,自己的關心,確實是太少,與他相處,汲取的關心早多過了給與,因為頂著這哥哥的頭銜才挨過了那難熬的適應期。
  李謙之看著岐山楂接過自己倒的茶,微笑著接受了這聲謝。
  “空兒,請用。”李謙之將第二杯茶放到同是紫砂的茶託上,輕放到夏空面前。
  樹下三人,品茶論茶,一派和諧。
  不多時,張小棗便一臉興奮之色的帶著英子回到家來。
  進到院子,看見大哥,便忍不住將好消息大聲宣佈了出來:“大哥,英子她有喜了,俺要當爹了!”
  “哈哈,太好了,真有你的,小棗!”岐山楂奔過去,照著小棗胸口就是一拳,“這下俺也要當叔了!”
  英子紅了一張俏臉,不好意思的往張小棗身後躲了躲,揪著小棗的袖子小聲道了聲:“小棗。”
  岐山楂見狀,對著小棗笑道:“小棗,快快,扶了英子進去休息,好生照看著,我去買些東西回來,這懷孕可是大事,凡事都不能馬虎。”
  張小棗看著大哥那認真勁,仿佛他自己之前有照顧過孕婦似得,說的一板一眼的,還立刻就準備東西,雖有些好笑,但想著大哥這般是因著自己,便憨笑著點頭任了他去忙活。
  “在下也一同去吧,可以幫著分擔些。”李謙之整了整衣裳,站到了岐山楂身旁。
  岐山楂對著李謙之點了點頭,吩咐了夏空幫著照顧英子便同李謙之一起出了門。
  英子看著眼前這跟自己一般高的少年,一雙清澈的眼眸裏,黑白分明,很是惹人愛。
  英子知道大哥這次出遠門帶回了一個孩子,聽小棗說那孩子身世挺可憐的,想著大哥一個單身男人,照顧一個孩子肯定有諸多不便之處,英子本想過幾日去看看他們,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搭把手,只是這幾日一直忙著李夫人家的秀活,也就把這是耽擱了。
  現在一見,原是如此惹人憐愛的一個孩子,加上他的身世可憐,此刻已懷著孕的英子更是母性大發,溫柔的攬了他一起進屋,握著他的手,溫言笑語的拉談著,真心把這孩子當了家人般對待。
  張小棗見有夏空陪著英子,自己便得空去把大夫吩咐的安胎藥煎了。
  茶館,清風過堂。
  “看來,春天是徹底來了。”岐山楂吹著茶杯裏的茶梗道。
  “嗯,這時候最適遊湖。”李謙之笑看吹茶梗的岐山楂。
  放下茶杯,岐山楂撐著頭看向窗外,嫩綠色的樹葉,很是養眼。
  加上這杯茶,桌上已經換了三輪茶了,但是岐山楂並不急,他在等,等對面的人先說出口。
  “大棗兄不是有很多疑問嗎,怎的不問?”手指沿著杯沿畫著圈兒,纖長的手上有些青筋突起,骨節分明。
  “我問了你就會說嗎?”
  李謙之收回手,“不一定。”
  岐山楂看向李謙之,一臉‘那你還讓我問?’。
  “但,能說的,知無不言。”李謙之笑得人畜無害。
  “好。”岐山楂擺正顏色。
  片刻之後。
  “你是不是喜歡何幕約?”
  靜,鳥兒輕喚。
  靜,雄雞鳴叫。
  靜,蒼蠅環繞。
  “喜歡。”李謙之微笑,“確是喜歡。”
  “他是男的。”岐山楂擺事實。
  “我知道。”李謙之明瞭的點點頭。
  “你也是男的。”
  “毋庸置疑。”
  “那你還喜歡?”
  “沒辦法。”李謙之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他又不肯穿女裝。”
  岐山楂撫額,“這不是重點吧?”
  “那什麼又是重點呢?”李謙之此刻的眼眸竟多了分堅定清明。
  看著這樣的李謙之,本來條件反射的想要說倫理什麼的岐山楂頓時住了嘴。
  所謂人以群分,本想試探下,眼前這個身為何幕帷友人的人的倫理道德觀,以推測何幕帷對此的看法的。看來卻是自己以狹隘之心看待他了。
  輕笑一聲,“當然是互相喜歡才是重點。”滿眼的促狹,證明此刻,岐山楂對李謙之的看法已明顯好了幾分。
  “呵,是呢。”
  “你跟小棗是怎麼回事?”突如其來的正題。
  不帶停頓的回答:“他正是在下一直苦尋之人。”
  “你找他做什麼。”逼近。
  “報仇。”
  “!”緊張。
  “不是為在下報仇。”淡笑。
  “...”疑惑。
  “為在下的父親報仇。”依舊笑的人畜無害。
  “...”吃驚。
  “但是報仇對象不是小棗。”
  “...”放鬆。
  “是他爹。”被打斷。
  “夠了!”打斷。
  岐山楂揉了揉額角,“您能不能說話不要這麼跌宕起伏?”
  微笑,如春風拂面。
  好吧,岐山楂不得不承認,自己被耍中。
  說是一回事,怎麼說又是另一回事是吧?
  “那我問你,你是否會對小棗不利?”
  “看情況。”李謙之摸著下巴,一臉高深的看著岐山楂。
  “比如?”
  “比如有人肯帶他受罪。”
  “比如?”
  “比如挑筋,斷手,斷腳之類。”低沉的嗓音,吐字清晰。
  似有餘音環繞。
  “很好。”岐山楂猛地起身,抓住李謙之的衣領:“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我一次說清楚!”

31、約定 ...

  李謙之不動神色的拿開岐山楂的手,說是拿一點也沒錯,仿佛抓住他衣領的手絲毫沒有用力般的被輕易拿開了。
  岐山楂看著發痛的雙手,然後是比自己的手微白,卻大的多的手掌在上面作孽。
  好漢不吃眼前虧,岐山楂受回手,安份的坐回對面。
  “事情很簡單。”李謙之頓了頓,喝口茶才繼續道:“小棗他爹,對在下父親做了很過分之事,在下只是奉了父命,尋得仇人,要回一樣東西順便報仇罷了。”
  “我爹?”
  “不是你爹,是小棗他爹。”李謙之糾正。
  “?!”難道被發現了?岐山楂手心裏冷汗直冒,難道自己不是張大棗的事情被發現了?
  “其實,你們不是親兄弟。”
  “啊?”岐山楂知道自己跟小棗不是親兄弟,但是,李謙之是怎麼知道的啊?
  “你沒發現你們二人外表相差很大嗎?”李謙之擺事實。
  “那是因為我體弱多病。”岐山楂肯定。
  “那只是一部分原因罷了,根本原因是你們根本不是兄弟,你只是他爹多管閒事救下的孩子。”
  岐山楂愕然的看著李謙之,還好,原來他說的是這個意思,但是,“你有什麼憑據?”
  “憑我是李謙之。”
  直覺的,岐山楂覺得這話由李謙之嘴中吐出,臭屁少了幾分,可信多了幾分。
  這麼說,自己搞不好真應正了穿越定律。
  血液沸騰了,從看風景的人變成了風景中的人,終於可以不用乾癟癟的垂涎。
  於是,岐山楂激動了。
  “這麼說我的身世很離奇?”搞不好會有個有錢有勢的老爹。
  李謙之搖頭:“經調查,你是因為你們家孩子太多養不活而被棄養的,毫無特別之處。”
  好吧,第一條PASS。
  “難道是我自身骨骼驚奇適合練武?”搞不好能成為令狐沖第二。
  李謙之微笑著重複了次:“你體弱多病。”
  好吧,第二條也PASS。
  “莫非是我無意之中做了什麼驚天動地之舉?或是無意造就了一番離奇?”
  李謙之淡笑的看著岐山楂:“原來大棗兄還有一顆俠骨柔腸心。”
  好吧,這個假設的否定答案否定了所有離奇。
  
  “那我代他呢?”岐山楂認真。
  “可以。”
  “確保除我之外所有人無虞?”
  “擔保。”
  “好,那就說定了。”岐山楂伸掌。
  李謙之對掌一擊:“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角落裏,黑暗處。
  魯嵐撓著頭:“喂,炎,你說公子這是為何?事情不是都搞定了嗎?”
  魯炎專注的感知著周圍的一舉一動仿似未聽見魯嵐所言。
  魯嵐也不介意,接著道:“不是已經同那張小棗解了所有的事情麼,怎的公子還跟這毫無干係的張大棗定下約定呢?不懂,真不懂。
  魯炎瞟了魯嵐一眼,心道你還是不明白的好,不然公子在你心中的地位只怕會更低。
  “莫非這張大棗跟其他大事有關聯?”魯嵐繼續揣測。
  只是跟公子的興致有關係罷了,魯炎知道,但是魯炎不會說出口,有些事情就算再微小,不過一旦觸碰的公子的逆鱗,估計就會死的很難看。
  魯炎不禁多看了身邊這小子一眼,有時候也挺羡慕他這麼單純無知的。
  魯嵐看到魯炎居然對著自己的問話輕歎了一口氣,立刻感到了事態的嚴重性,閉口深思,對張大棗多了十分警覺。
  
  岐山楂帶著夏空在果園了忙活了好幾天,才把園子裏的活忙完。
  拔了離開這些日子蓬發的雜草,上次不能修剪的樹枝也趁著這時候剪了,也往挖好的溝渠里加了幾次井水,才望著那些一直光禿禿的棗樹上發了些新芽。
  看著嫩綠嫩綠,很是可愛。
  夏空因著正常的作息,又跟著岐山楂做了些許農活,精神日漸好轉,臉色比之從前也紅潤了許多。
  身上的外傷已全好了,但是岐山楂還是不怎麼放心,便帶著他去找向若陽看看,想著若沒什麼事,替夏空開幾副補藥補補也好。
  進到向若陽的院子裏,一股熟悉的藥香傳了出來。
  帶著夏空,徑直的走到藥房,果然那人在那裏。
  在藥香環繞的深處,輕皺眉頭。
  看樣子,又陷在研究裏了。
  輕輕扣了扣大開的房門,岐山楂微笑道:“阿陽,我回來了。”
  聞言,向若陽抬起頭,看見岐山楂站在滿院陽光的接壤處,連微笑的表情也似乎都帶出了些陽光的味道。
  有些苦澀的揚起嘴角,“好久不見。”二十四天又四個時辰了。
  岐山楂一把蹭到向若陽身邊,搭上他的肩膀,指著夏空道:“阿陽,他是夏空,以後跟著我混,之前受了點傷,你幫我看看他還有沒有問題。”
  夏空對著向若陽輕輕鞠了鞠頭:“向大夫好。”
  向若陽輕點了下頭,放下手中的藥勺,微笑道:“跟我來吧。”
  領了二人進了主屋,向若陽拿出腕枕,示意夏空將手放上去。
  輕輕將搭上去,向若陽仔細的探著那微弱的跳動裏細微的差異。
  岐山楂安靜的在一旁看著,很喜歡阿陽認真的時候的樣子,不知是那深黑的眼眸的原因,亦或是形狀乾淨俐落的劍眉的原因,他每次不語深思的時候,總有一股子安靜的味道,單單在一旁看著,都能讓人得到片刻心的安寧,很舒服。
  所以每次同他在一起,儘管話不多,也不會覺得不舒適或者氣氛尷尬之類的。
  只是,怎麼今日他的衣袖那裏有一截若隱若現的紗布,“阿陽,你的手腕受傷了?”
  向若陽將手往衣袖裏藏了藏:“小傷,無礙的。”
  收回了搭在夏空手腕上的手,向若陽輕道,“已無大礙,只需補上一補便可。只是有一味藥正好用完,待我上山踩來便可。”
  “我跟你一起去吧。”為了空兒的藥,還讓有傷的阿陽特意跑一趟,讓岐山楂有些過意不去。
  “不用了,你留下幫我看著爐子,沸了便加半碗水,如此三次便將它倒出。”向若陽準備著用具,對跟在身後的岐山楂道。
  “哦,好,那你多加小心。”看了看,天色尚早,聽了這話,岐山楂也只得道些讓他早去早回,路上小心之類的話。要是有手機就好了,自己就這麼擔心。
  向若陽背著背簍,對一直緊跟在岐山楂身後的夏空點了點頭就出了門。
  
  岐山楂早把藥加了三次水,而天也不知在什麼時候變陰了,更起了陣陣涼風。
  跟夏空在香樟樹下聊了半天天,向若陽也不見回來。
  岐山楂有些擔心,“空兒,你說會不會出什麼事?”
  夏空看了看遠處的深山,聽出了岐山楂語氣裏的擔憂便出言安慰道:“向大夫對山裏的情況應是很熟悉,應該不會有甚事的,興許是發現了很多好草藥,一時忘了時候吧。”
  岐山楂聽了覺得也有這個可能,壓下出門去找的衝動,決定再等等看。
  一擔心起來便閑不了,不然越發擔憂,岐山楂便尋了廚房,帶著夏空一起做晚餐,打發時間的同時,也好讓向若陽回來的時候有口熱飯吃。

32、跌落 ...

  等到晚飯做好,菜端上桌,岐山楂才注意到,天空不知是什麼時候竟下起了雨,漸漸瀝瀝,很有些愈來愈大的趨勢。
  看了看陰沉的天空,岐山楂終是按耐不住,對著夏空簡單交代了幾句注意安全的話,讓他在這裏等著,有什麼事情就去找胖嬸,便拿了門邊的油紙傘出了門。
  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泥濘山路上,岐山楂已顧不得布鞋被濕透,褲腿被泥濺,一邊四顧一邊大喊著向若陽。
  天色越來越暗,只怕再晚下去,找人就更加難了,時間緊迫,岐山楂的嗓音裏也帶了一絲不安起來。
  話說兩頭,向若陽上山采藥本是熟門熟路,雖然那味藥長在陡坡之上,但那個陡坡向若陽不知已攀爬了多少次了,采藥對他來說並不算困難。
  只是這次當他小心翼翼的攀下近乎筆直的陡坡半腰時,好不容易接近了那株草藥,剛剛伸出左手去採摘,不料右腳下著力的石頭突然一跨,右腳失去了重心,本來這種情況並非少見,按照以往的經驗,只需將身體重量依託在右手上即可保持身體的平衡,然後慢慢摸索出其他下腳點即可。
  可是偏偏右手腕剛剛受了傷,一用力,牽扯到痛感神經,一瞬間吃痛放手,便換來向若陽整個人重心失衡,跌落下了陡坡。
  隨著慣性作用,加之陡坡上樹枝的橫截,向若陽感受著天旋地轉,聽著自己衣帛破裂的聲響和接收著皮肉上傳來的陣陣刺痛,等到一切靜止的時候,自己竟已躺在山崖最北邊的斜坡上,全身無一處不痛。
  動動各處關節,還好,只是左腳骨折,右手腕傷上加傷,和身上一些皮外傷。
  只是,照如此情況看來,自己是動不了了。
  從向若陽的角度往上看,正巧可以看見剛剛那株藥草立在山腰上,迎風而動。
  靜看那株草藥,隨著時間的推移,向若陽煩亂的思緒竟漸漸遠去,世界靜的仿佛就只有自己一個人,空白的只剩下自己的呼吸。
  麻木了身上的疼痛,停頓了思維的介面,遠去了現實的困境,無關喜憂,空了生死。
  天空下起了雨,點點滴滴砸在了自己身上。
  溫度一點一點隨著雨滴離開身體,頭很重,視野範圍漸漸只剩下雨霧,閉了眼,聽著山林裏的動靜,那麼空靈,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樂章。
  可是,突的,一個聲音插入,是那人的聲音,由遠及近,一聲聲的,竟似帶了些顫音。
  鼻頭有些酸,再次聽到那人的聲音,短短一下午的時間,竟恍若隔世。
  這一瞬間,向若陽突然明瞭為何自己身陷這樣的情狀還能這般靜靜的呆著,絲毫沒有任何恐懼,只因篤定了那人一定會來找自己。
  無論生死,定能再看見他。
  張張嘴,想要答應一聲,讓他知道自己在這裏,一直在這裏等著他,可是剛一開口,乾澀的喉頭冒出的沙啞便被雨霧給消弭,無論再怎麼用力,連自己都聽不慎清楚。
  試了好幾次,最後喉嚨都似乎冒火了,也仍未能發出讓人聽到的聲響。
  山崖上那人的聲音,越來越近,而自己卻給不了一絲信號。
  向若陽想,還是晚了嗎。
  呵,好像,有一點不甘心呢。
  身上的疼痛好像突然都回來了,撕扯著心臟。
  真的好不甘心。
  
  天色已暗,而周圍被雨霧所繞,岐山楂的視野範圍越來越小,而喊聲卻還未見回應,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
  不知不覺,已走到了絕路,看著眼前腳邊突的向下的陡坡,不禁讓人有些心驚,環顧周圍已沒有了前路,岐山楂只得轉了身,朝來路走回去。
  腳下一頓,等等,剛剛好像在山坡那裏有看見紗布!
  岐山楂轉身快步趕到剛剛的陡坡邊,往下一探,是的,白色的紗布,掛在樹枝上。
  阿陽的手腕好像因為受傷有纏紗布,如果這紗布是他的,那麼...
  對著山坡下,岐山楂大喊道:“阿陽,你在下麵嗎?阿陽!阿陽~”
  等了片刻,仍不見回應。
  岐山楂整個人趴下,往裏探出身想仔細看清坡下,可是影影綽綽的,都是些枯枝樹蔭,再往外探些,希望能更清楚看出下面的情景,結果膝下泥土一個塌崩,岐山楂就那樣滾了下去。
  周圍一陣天地顛倒,終於停止了被樹枝劃破肌膚的疼痛的時候,岐山楂倒在了一個溫軟的物什上,伴隨著隱約的一聲悶哼。
  岐山楂猛地起身一看,“阿陽!?”
  真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向若陽看著從天而降掉到自己身上的岐山楂,心裏各味陳雜,不過眼下他最想說的只是一句,“你,讓開些。”
  岐山楂看著向若陽嘴在動,可是哼哼唧唧的聽不清楚,於是趴下,把耳朵放在他嘴邊,道:“阿陽,你說什麼,我聽不清,再說次。”
  向若陽使勁全力呼出兩個字:“好...重!”
  聽到這話,岐山楂才意識到自己正趴在向若陽身上,便迅速退下一邊抱起向若陽道:“阿陽,不好意思,你怎麼樣了,沒事吧?”
  怎可能沒事,被這麼個大活人砸中,只怕自己是傷上加傷了,不過這疼痛卻帶來一點好,起碼可以讓自己確定這人不是幻想,這聲音是真實。
  向若陽看著抱著自己的岐山楂,他擔心的話語在耳邊,很想告訴他自己還好,只不過頭很重,眼睛一黑,便暈了過去。
  待到向若陽再掙開眼的時候,已身處光亮之中。
  偏頭打量了下周遭,發現自己躺于一方山洞裏,身旁燃著溫暖的火,而岐山楂就在火堆對面。
  “醒了?有沒有感覺好點?”岐山楂感覺到有動靜,一回頭果然是向若陽醒了過來。
  雖然仍然頭痛欲裂,但思維還算能勉強維持清醒,向若陽輕點了點頭,想說可是一張嘴卻是滿口乾澀。
  岐山楂見狀,便將在山洞外接著雨水的破瓷碗,拿了進來,小心動作的扶起向若陽,遞到他嘴邊道:“喝點水吧。”
  喝下水,喉頭感覺好受了許多,開口雖然還是沙啞但卻能稍微發出些聲,“這裏是?”
  “坡崖下的山洞,這裏面有乾柴及一些簡單用具,應該是之前有人用過的。”岐山楂輕輕放下向若陽,讓他躺下,以免牽動傷口。
  向若陽暈倒之後,岐山楂便在周圍尋找能都暫時避雨的地方。
  隱隱有種感覺,那就是天無絕人之路,何況是像他這種穿越過來的人,到現在既沒救過人也沒做大貢獻的,應該不容易死去,於是抱著腦海中的狗血劇情,堅定的尋找著棲身之所。
  
33、相擁取暖 ...

  果不其然,在坡崖下一個很隱蔽的地方,找到了這麼個山洞,只不過,比起其他主人公,岐山楂的山洞之旅稍微坎坷了點。
  為了以防萬一帶在身上的火摺子,在搬運向若陽的時候被雨水打了個透濕,山洞裏的破石頭打了半天才打著,期間大拇指還被石頭給夾中了,光榮變腫。
  收拾柴火燒的時候裏面居然依次出現了三倆小強、肥頭老鼠、結隊螞蟻、一臭熏千里的臭蟲,一樣不少,還好他岐山楂不是怕‘四害’的小女生,不然早給嚇個半死,但悲劇就在於岐山楂的潔癖,還是那些‘四惡’給狠狠噁心了一把。
  在山洞裏,找了老半天,除了稻草柴火和幾個破瓷碗一口破鍋外別無其他,更別說什麼武功秘笈或者記載武林秘史的書籍之類。
  這些個煩雜的過程,岐山楂是不會一一告訴向若陽的,只是簡單的說了下先下的基本情況。
  當然了,肯定不包括中間自己把他扒了個精光,替他烤幹了衣服再幫他穿上的這個過程。期間發現,阿陽的身材雖然不怎麼樣,但是皮膚還算不錯的,摸起來挺舒服的。
  當脫到向若陽褲子的時候,發現他的左腿有些不正常的彎折,而且一碰觸,他就會發出痛苦的呻吟,想來該是骨折了,加上右手腕上的傷,難怪他這麼晚都沒有回去了。
  還好自己出來找他了,不然還不知會怎麼樣,想了想可能的後果,岐山楂不由的全身抽搐了下。
  看了眼平躺在自己鋪好的乾草上的向若陽,岐山楂繼續挑著火中木柴,希望能使洞裏更暖和些,以免阿陽發燒,畢竟淋了那麼久的雨。
  勉強算是安置好了向若陽,才將自己身上濕了的外衣脫下,一手一根木棒撐了烤在火上。
  向若陽看著對面只著裏衣的岐山楂,面上紅了紅,轉頭看向洞頂道:“你如何得知我在下面?”
  那時候,聽見你由遠及近的聲音,慢慢停了,以為你又會走近再走遠。
  向若陽閉了閉眼,嘴角輕輕向上拉扯了下,豈料你卻是從天而降了,儘管砸的自己很有些痛。
  “我看到坡子上有一小塊紗布,就想著你會不會在這下麵。”然後不小心掉了下來,就找到你了。
  向若陽動了動右手腕,傷口很痛,上面的紗布有些破損。
  “那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等著就行,空兒應該會去找救兵的。”雖然岐山楂因為掉在了向若陽身上,應是沒有受多大的傷,但是向若陽應該是一時半會動不了了,以自己現在這個弱身板應該是很難帶著阿陽全身而退了。還是等救兵比較保險。
  輕輕‘哦’了一聲,向若陽只覺得眼皮有些重,全身發冷,就算發著抖也無濟於事。
  暮春的雨並不算寒冷,衣服很快便有了個半幹,岐山楂靠近火堆,想把身上的涼意驅趕些。
  “雨好像下小了。”岐山楂看了看洞外,不知道救兵什麼時候到。
  “嗯...”
  “等雨停了,救兵差不多就能到了吧。”岐山楂安慰道,希望阿陽的病情不要惡化。
  “嗯...”
  “阿陽,你還好吧?”
  “嗯...”
  好像從剛才開始,他的回答一直都是有氣無力的‘嗯’,該死,該不會真有事了吧。
  岐山楂一個起身,到向若陽身邊,抱起他一看,發現自己與之接觸的肌膚竟傳來滾燙的熱度,而阿陽的嘴唇蒼白且發著抖。
  糟糕,果然還是發燒了。
  看了看整個山洞,除了那些個破乾草,就沒個能保暖的,無法,岐山楂只能緊緊抱著向若陽,朝火堆貼近。將自己剛烘烤的差不多的上衣緊緊裹著他身上。
  也顧不得潔癖不潔癖,將牆壁角落那些還沒墊的乾草往倆人身上堆,雙手不停的摩挲著向若陽的上身,希望能讓他獲得些熱量。
  “大棗...”向若陽閉著眼,聲音從抖動的嘴唇裏細微的溢出。
  “阿嚏!”岐山楂打了個噴嚏道:“我在。”
  “嗯...”向若陽迷迷糊糊的感覺自己被一個溫暖的所是抱緊,隱隱傳來讓人安心的味道。
  “阿陽,你堅持住,馬上就能回家了。”岐山楂用力擤了擤鼻涕然後道。
  “大棗...”向若陽恍惚中,自己回到了跟岐山楂初識,暢快對飲時,那時,還沒有出現他喜歡的那個人,而自己還有機會。
  星空下,那人酒後反而清亮的眼神,仿佛有種吸力。
  自信的神色,侃侃而談著棗子、酒。
  向若陽知道,這是夢,但是,卻是機會,反復幻想了多次的景象,如今就在眼前。
  忍了這麼久,一直埋藏心中的秘密好想說出口。
  看著對方的微笑,一個聲音輕輕的飄散到了空氣裏,帶著絕望的厚重:“我喜歡你。”
  對方不變的微笑仿若未聞,向若陽知道,自己看見了他,但他卻是永遠也聽不見自己這話。
  一絲苦笑從唇邊溢出,那麼無力。
  岐山楂愣了愣,看著向若陽緊閉著的眼,唇邊那麼惹人心疼的微笑卻是那麼熟悉,仿若曾經鏡子裏出現過的景象。
  “嘿嘿,阿陽,你看你,都燒糊塗了,說起了夢話,真是。”
  岐山楂知道向若陽聽不到,可還是說著,笑著,如跟一個要好的普通哥們,說笑著一個普通的玩笑。
  又打了一個噴嚏,重重的低下了頭。
  沉默了會,岐山楂揉了揉鼻子,又開始了摩挲。
  “阿陽,不要喜歡我。你那麼好,不要喜歡我...”岐山楂手下不停的摩挲著,嘴裏輕輕的不停的重複著,仿佛想要將話語化作情感揉搓進對方的身體。
  岐山楂不知道是怎麼挨到救兵來到的,只知道當聽到胖嬸特有的尖銳聲音,喊叫著自己的名字的時候,便用了所有力氣對外喊著‘我們在這裏’,不停的。
  當胖嬸和村人發現火光,循著岐山楂的聲音找到山洞的時候,岐山楂只說了句‘麻煩了’,便陷入了黑暗。
  這一切,也許只是個夢。

34、病蟲害 ...

  春風和煦,鳥語花香。
  從山崖上一眼望去,棗村籠罩在全然的綠色裏,淡綠、新綠、深綠、墨綠,層層疊疊,大片大片的養眼。
  深吸一口氣,進入肺腑的是嫩葉的清香混和著淡淡泥土的味道。
  夏空看著沐浴在晨光裏棗村,清新可愛,能這般待在此處有時候真的感覺像做夢般不真實的幸福。
  “空兒,你有沒有發現我們的樹上好像有很多白絲粘在樹葉上?”岐山楂審視著自家棗樹,有好幾片嫩葉上已經被白色的絲纏繞上了,糾結在一起。
  難道是棗粘蟲?
  仔細查看樹幹,其上明顯有些大小不一的洞穴,莫不會這些洞就是棗粘蟲的越冬穴吧?
  要真是這樣,那可就得乘早解決了。
  夏空仔細瞧了瞧身邊的幾棵棗樹,發現有些樹上的嫩葉有好幾片葉子被白色如蛛絲一般的物什殘繞在一起,形成了一堆堆的感覺,於是便朝著岐山楂望過來的眼神點了點頭。
  “看樣子,今天有得忙了。”岐山楂無奈的對著夏空笑道,其實種樹也不是個輕鬆的活計啊。
  “對了,驚蟄到了沒?”
  “還有幾日。”
  “趁著這幾天,我們來好好治治咱家寶貝。若是不行,就得採取其他辦法了。”岐山楂輕輕拍了拍樹幹,對著其上一個較大的洞微笑,小樣,跟我岐山楂鬥,你們只有死路一條。
  “哦。”夏空尋思著,自家棗樹應該是染病了,不過看岐山楂的樣子已是胸有成竹,便不怎麼擔心。
  岐山楂轉悠了一圈,巡視了整個園子,情況並不算太壞,至少現階段發現的害蟲只有棗粘蟲一種,還應付的來。
  看了看天空,日頭行至中天,岐山楂撐了個懶腰,便帶著夏空下了山。
  飯後,催促夏空去午睡休息後,岐山楂才又挑了兩桶水上了山。
  那兩桶水在岐山楂這個瘦弱身板的搖晃之下,邊搖邊灑,沿路留下水跡。
  一步三搖晃的岐山楂想,趕明兒一定得換個薄點的木桶,不然得白費多少功,而且,這山路也該整整了,平添許多彎路。
  好不容易到了園子,累的夠嗆的岐山楂放下水桶一看,兩邊都只剩了大半桶水。
  粗略估計了一下,水泥比例,便開幹了。
  找了塊土露的比較多的地兒,刨了一堆土出來,用水淋了,活了活,製成黃泥。
  掃視不算小的園子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正式開始了‘治樹’。
  岐山楂打算將樹幹上所有不正常的洞穴都用黃土封填起來,悶死裏面的成蟲及蟲卵,至於已經出來的蟲,只得剪掉被附著的枝葉這一方法了。
  拿著黃泥,揪出一小塊,塗抹在洞上,直至填平,然後再揪出一小塊,塗抹在另一個洞上,直至填滿,就這樣重複著簡單的填充工作。
  漸漸的,岐山楂心裏竟生出種享受的感覺來。
  很簡單的事情,不需要思考,只需要重複,整個過程大腦都處在半休息的狀態,而且,只要這樣做了,便會有成果,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簡單的目的,簡單的過程,明顯的結果。
  只要付出便有回報。
  一切都簡簡單單。
  若是世上所有的事情都能這樣,那生活起來該是怎樣的一番輕鬆愉悅。
  現在岐山楂好像有些明白為什麼在高速發展的21世紀百歲老人都是在農村了。
  這樣種種田,閑來沒事跟夏空磕嗑牙,累了就往炕上一趟,沒有快節奏,不需要高效率,其實很不錯。
  等到大致上把所有棗樹上的洞都填補的差不多的時候,已是日落西山。
  岐山楂深深吐出一口氣,捶了捶肩膀,至於樹上的,還是等得明天白天再剪吧。
  習慣性的走到了園子邊山崖旁的那個專座旁,岐山楂拍了拍墊子上的灰塵,彎身坐了上去。
  果然,還是從這裏看,風景最是怡人了。
  繞過水桶,大坑,夏空端著晚飯,尋到了岐山楂,果然,這幾日一不見了他,他定會是在此處。
  每次看見他坐這裏的時候,他總是在看著天空的深處,仿佛那裏有什麼千變萬化的東西,讓人看不生厭。
  “大哥。”夏空輕喊了聲,告知岐山楂自己的到來。
  岐山楂回頭,接過夏空遞到自己手邊的籃子,輕輕一笑,餓了就有人給自己送飯,該知足了。
  “謝謝。”
  夏空坐到了旁邊的墊子上,抱起雙腿,捲縮成一團,下巴抵在膝蓋上,看向村子的方向。
  “大哥,下午的時候,何大哥來過,還帶了子桂花釀,我把它放置在廚房了。”
  “嗯。”算算日子,幕帷這趟鏢居然去了有兩個多月之久,不過,能平安回來就好。
  而自己,好像也有兩個月沒有去找阿陽了。
  之前不知道也就罷了,如果現在知道了他的心情自己還去找他那就太混賬了。
  既然不喜歡,就不能太接近他,那些所謂不做情人還可以做朋友的話,岐山楂向來不恥,既然有一方那麼用心了,那麼親昵又保持著一定距離的友情只會平添摧殘。
  所以,岐山楂選擇保持距離,沒有了阿陽治癒性的笑容和對飲的暢快,岐山楂很不習慣,但是他也很清楚,如果自己還向之前那樣在阿陽眼前亂晃,只怕對方的痛苦不是自己現在所能夠比擬的。
  因為自己是那麼懂得。
  桂花釀,還是自己留著獨飲罷。
  “夏空,明天我們去鎮上玩玩吧。”
  “嗯。”
  明天是跟李謙之約定之後的第一次見面,不知道明天天氣會不會還是這麼晴朗。
  飯還是溫熱,吃起來有些糙,不過咸淡適中,很合自己的口味,岐山楂騰出一隻手,扶上夏空的頭:“空兒,你做飯的技術越來越好了。”
  夏空紅了紅臉。
  “不然,以後都讓你做好了,也可以磨練下廚藝。”
  夏空在心裏默想了下,整理屋子,打掃院子,照顧籬笆裏的大蔥和大哥前幾天買回來的病怏怏的大母雞,再加上做飯,嗯,應該還是能做的過來的,便點了點頭。
  岐山楂又挑了一大筷子韭菜,果然,還是兩個人生活比較好啊。

35、選擇 ...

  岐山楂很明白,對於正直青春期的孩子來說,足夠的個人空間是很重要的。
  給了些文錢夏空,約好會和的時間地點,岐山楂便和他分了手,來到了跟李謙之定好的地點。
  位於鎮中心的靜譚湖水,聽說從內海涓涓而來,在這裏彙聚,然後靜靜的流向恒江。
  緩慢的流動,帶動時間的印記,在陽光的照耀下,泛出淡淡的波光。
  柳下,岐山楂坐在略帶涼意的大石上,身後,是人來人往。
  等來的卻不是李謙之本人,而是一個面貌俊逸但表情嚴肅刻板的男子。
  男子有禮的遞上一封信,就拱手離開了。
  岐山楂打開信,在陽光的映襯下,泛黃的紙張顯出半透明,上面的字跡豪放不羈,彰顯出書寫著之人的個性。
  
  “炎,你猜那信上寫了些什麼?”魯嵐見魯炎回來,便探身問道。
  “這不是我們能妄自揣測的。”難得今天公子允我們的假,送完這封信便可休息了,接下來去哪比較好呢?
  “哦。今日公子一大早便挾持了二少爺出門,不知又會鬧成如何收場。”魯嵐可是清楚的記得上次他們公子擄了二少爺出去回來之後臉上多了的那道黑眼圈。
  魯炎看了看身邊這個什麼都關心但是什麼都看不太透的單純人兒,無奈的揉了揉額角。
  今早二少爺跟著公子出門的時候,雖然嘴上在威脅但是那表情明顯的已是毫無戒備,眼裏甚至還帶著些笑意,跟前幾次相比可是有著頗大的進展。
  不過現在重要的是,怎麼才能讓身旁不停嘀咕著他人事情的人兒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才是。
  “聽說今夜河西會放‘春雷’,不若我們先去河西遊玩番,爾後尋個好地方,好好欣賞‘春雷’美景如何?”
  “春雷?”
  “嗯,每逢驚蟄前三日,鎮上便會舉行的煙花大典。”
  “聽起來好像不錯。”
  
  看完信,扭曲了整張臉的岐山楂本想將信撕個粉碎隨風而揚的,但是,雖然不是在那個扔垃圾會被罰款的時代可岐山楂的修養也不允許他那麼做,硬生生的忍下了想要撕信的衝動,取出信封裏的藥丸,將信使勁捏成團,然後隨地刨了個坑,埋了,再使勁的踩上一踩,長出一口氣,還好這信是可降解材料。
  岐山楂抬頭,看了看天空悠哉悠哉的浮雲,心道:
  靠你大爺的,有必要這麼狗血嗎?
  整封信,雖然說的文縐縐且文采斐然,但總結起來就一個意思:把隨信附送的一粒藥丸讓何幕帷或者自己給吃了。
  那藥丸不至讓服下者死,但絕對能讓服下者生不如死。
  否則,約定立即失效。
  伸出手,從指縫望去,遺漏而下的光線將天空分割成塊。
  唉,估計李謙之那小子也看出自己對幕帷的感情了吧,難得瞞過同類啊。
  只是,同志何苦為難同志?!
  再說,他們不是老鐵嗎?
  至於用上這種藥嗎?
  難道跟小說裏似得,基於某些個很不起眼的誤會,鬧得倆人只是表面上關係要好,內裏上李謙之那小子其實怨恨幕帷到不行?
  聞了聞藥丸,有點苦澀的氣味,‘生不如死’的味道也不過如此。
  將藥丸用汗巾包了,放進懷裏,岐山楂朝著何府邁進。
  熟悉的廳堂裏,熏香嫋繞。
  何幕帷一如既往的坐在了岐山楂身旁,而並非主位上。
  簡單的寒暄了番近況,看著岐山楂略顯蒼白的臉色,何幕帷皺著眉,還是直接問出了口:
  “山楂,出了何事?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懷揣如此藥丸,換了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有好臉色吧。
  岐山楂低眉,看見何幕帷的手指骨節分明,瘦長而有力,脈絡分明,充滿了生命力。
  “去院裏走走吧,在屋裏總感覺有些悶。”岐山楂起身,有些坐不住,便隨便找了個理由。
  何幕帷聞言,便不再多問,領了岐山楂就出了廳堂。
  水榭樓閣,假山環繞處清風輕唱。
  春風拂面,衣衫鼓動下手心微汗。
  “幕帷,李兄好像身世不凡啊。”沉默良久,岐山楂還是開口道。
  “嗯,謙之是當今國舅爺之子,雖身世顯赫,難能可貴的是無一絲仗勢欺人之勢。
  呵,雖然個性可能會有些難以捉摸。”
  何幕帷眯了眯眼,山楂突然問這個問題,該不會是跟謙之有關吧。
  “哦。”坑爹的,看來得狗血的徹徹底底了,壞人又是有權有勢的,被欺負的(岐山楂自己)又是平頭百姓,看來不想小棗被他魚肉,只得聽他信上所說了。
  等等,不對啊。
  他要真跟何幕帷怎麼著了,也不至於下這麼猛的藥啊,李謙之那小子不是喜歡何幕約嗎,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該出手這麼重啊?
  而自己這邊,他若真跟我們有深仇大恨,憑他的本事,自己和小棗都不會安全的活到現在。
  照此看來,只有一種情況了,那信上所說‘生不如死’四字所指很有可能是言過於實。
  何幕帷看著臉上表情一會一個變的岐山楂,停下腳步,側身擋在了岐山楂身前:“山楂,可是有為難處?”
  其實,岐山楂不太想這麼狗血的結束這個劇情的,按照他的推論,就算自己把藥丸讓何幕帷吃了,應是也不會發生不可挽回的事情。
  只是,在喜歡的人面前,就算有一絲一毫會讓他手上的可能性也是要扼殺的。
  所以,他覺得狗血的自己吃了這藥丸。
  “有。待會我還有些事,不能按照約定去接空兒了。能不能麻煩你等下去接空兒,照顧下他?”萬一自己有什麼事,不能照顧空兒了,你這麼有錢,多個人多雙筷子應該不是太難的事情,而且空兒好像也蠻喜歡你的。
  “這事我擔下了。還有,你要辦的事情可有我能幫忙之處?”
  岐山楂看著何幕帷認真的神色,突然心裏一松,笑道:“確實還有一事。”
  “何事?”
  “再陪我走一下罷。”
  “嗯。”何幕帷深深的看向那雙回復成一副,對所有事情都無所謂的雙眼裏,咽下了喉嚨裏的衝動。
  君子之交,要恪守規則,只能淡如水。
  岐山楂轉身,向前輕邁,“幕帷,謝謝你的桂花釀。”
  “嗯。”何幕帷跟上,並排在岐山楂身旁。
  清風回處,衣袖鼓動,長髮飛舞,遠處相看,保持著一定距離的兩人,衣衫秀髮卻糾纏在風裏。

36、煙花照不同 ...

  斜倚楊柳,看著湖水靜躺,岐山楂心裏有一下沒一下的數著綿羊。
  吃下藥丸,差不多快一個時辰兩小時了,自己還能在這裏悠哉悠哉的數綿羊,岐山楂心裏很納悶。
  照理說,以岐山楂一正常小夥的消化功能來說,一粒小藥丸不至於過了這麼久還沒消化啊,藥效該顯現了吧。
  在這方寸之地,岐山楂已無法再安靜的數綿羊,改成了煩躁的走過來再走過去。
  天色已近傍晚,跟空兒約定的時間,眼看就快要到了。
  整整衣衫,岐山楂笑了,怎麼自己現在才想起來,真真是太笨,李謙之只說讓吃了,又沒說不讓治,去看看大夫,指不定就能治好了,哈,總該是天無絕人之路的!
  “大夫,您看我這身體可有啥毛病?”看著大夫的手指靜靜的自己脈搏處已探了好一陣子了,右手完了換左手,可大夫始終面不改色的沉默著,岐山楂終於是按耐不住問道。
  續著山羊胡的老大夫,輕輕收回了手,在鬍子上捋了捋,道:“不至於死。”
  “不過,”老者突然話鋒一轉道。
  聽到這個詞岐山楂的心整個都算是揪起來了。
  “可能你以後會生不如死。”慢吞吞的老者下了定論。
  “...何解?”岐山楂順了順自己猛然跳動的心,冷靜,最重要的是冷靜,最壞不過是死,現在都說明死不了了沒必要太過擔心,對對。
  老者收起枕墊,在聽到岐山楂的問話時,頓了一頓,才一字一句吐字清晰道:“公子,怕是換上了不舉之症了。”
  “不是吧!大爺,您可看看清楚了!”岐山楂大腦裏的主線突然見就崩了,想了千千萬萬最壞的可能性,就是沒想到這頭,李謙之那小子不至於這麼絕吧!
  “不會有錯。小兄弟,有些東西不可亂吃。”說罷,老者還搖了搖頭,一副惋惜模樣。
  “...那大夫,您說的不舉之症是不是...那什麼?”岐山楂吱吱唔唔的說著,真希望這個時代的‘不舉’和自己以為的‘不舉’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意思。
  老者聽了,眼裏的同情之情頓起,也不忍回答,只淡淡歎了口氣。
  “...那可能治?”
  看著眼前這年紀輕輕的小兄弟眼裏的希望一點點熄滅,老者雖不忍心,可事實便是事實:“無藥能治。”
  岐山楂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了醫館的,只知道自己的腳很沉,舉步維艱。
  找了個茅廁,岐山楂拼了老命的打飛機,從小到大,從沒有打的這麼認真,打的這麼持久,可自己的兄弟,它就是不肯抬頭,到最後甚至被揉的發紫生痛也全無任何挺起的跡象。
  顧不上顏面,岐山楂找了上次跟阿陽到過的鎮上最大的藥館,二話不說,直接就要了壯陽藥,無論藥丸、藥粉、藥膏、藥漿,岐山楂直接就吞進腹,然後尋了個僻靜無人處,等待著。
  岐山楂在寂靜的時間長河裏,一分一秒的絕望著。
  安靜的身體仿佛融進了自然界般毫無動靜。
  這下,岐山楂信了,信了信裏的那句話,生不如死。
  作為男人,岐山楂不舉了,他的悲痛不言而喻。
  作為童男,岐山楂不舉了,他的憤恨可想而知。
  老天,你讓自己重生,又讓自己遇上了他,一切這麼美好,卻突然劃上休止符,這到底是為什麼?
  岐山楂想,難道自己以後只能被人壓?
  不,理想的夫夫生活肯定是互相壓,就這樣單方面被壓,肯定會衍生出各種不和諧、不平等!
  而且,之前看過的小說裏,進入的一方好像會比較清爽。
  不對,重點是自己不舉了,肯定不會爽到!
  那夫夫生活肯定沒有意義了!
  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啊!
  背靠樹杆,周圍草木叢生,蟲鳴不斷。
  岐山楂低頭,看著自己的兄弟,臉上悲戚的表情滿滿。
  
  “砰!”一聲驚天響。
  之後,是全然已黑的天空被生生照亮。
  抬頭,天空驚現的是華美的煙花。
  然後是兩聲、三聲,聲聲不息,一道又一道美麗的煙花從西邊的天空升起,交相輝映,然後熄滅再換上新的煙色。
  河西
  “好美!”魯嵐看著天空絢麗的花火不禁感歎道。
  璀璨的煙花倒映在清澈的眼眸裏,閃現出別樣的風華,讓看的人不禁有些呆了。
  “是啊,好美。”魯炎專注的看著魯嵐道。
  何府屋頂
  “如何?這次沒騙你罷。”那雙一貫風流不羈的眼裏此刻竟盈滿溫柔的笑意。
  何幕約看著劃破天空的煙火,短暫奮力的燃燒之後留下一抹煙痕,再然後連煙痕都消失不見。
  “確實很美,可惜美中不足的是太過短暫。”
  輕輕握住獨自握成拳的何幕約的手,李謙之將頭輕靠在何幕約肩頭:“是啊,美好的東西都太過短暫,所以更要倍加珍惜才是。”
  何幕約看了看肩頭那顆黑色的毛絨,並沒有如往常般推開,就今天特別罷。
  馬車
  何幕帷微笑著看著認真看著煙火的少年,煙花的光輝落在他精緻的面龐上,細膩的肌膚顯示出年輕的活力。
  一年復一年,煙火還是那麼絢爛,只是物是人非。
  荒郊野外
  岐山楂看著被點亮的天空,撫摸著自己的兄弟,人生美好的東西有時候看來會讓人很感動,可在有時候,看起來卻是罪惡,它們的出現往往會將殘缺襯托的更加殘缺。

37、日子總歸在繼續 ...

  等到岐山楂渾渾噩噩的邁著步子,走在崎嶇的山路上的時候,正巧碰見剛剛送了夏空回家的何幕帷。
  何幕帷聽到車夫說前面有個人很像張公子,便撩了車簾,一看,確實是那人。
  “山楂。”喊了一聲,那人卻像是沒聽見般,繼續往前走著。
  忙喚停了車夫,何幕帷跳下車,一個箭步便來到了那人跟前。
  “山楂,發生何事了?為何這般頹唐?”
  岐山楂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人,等反應過來來人是誰的時候,身上已驚出了一身冷汗。
  冷靜,自己要冷靜,從外表應該是看不出來的,對,看不出來的。
  “沒...沒,”在這裏遇見他,也就是說,“謝謝你送空兒回來。”
  “舉手之勞罷了。倒是你,山楂,到底發生何事了?”何幕帷看著眼前的摯友,雖然身子弱,可性子要強,每次看見他,都是一副笑笑的表情,仿佛日子在他過來完全沒有任何傷心之事,讓見者,也生出幾分舒心來。
  而此刻,山楂居然看起來一副精神不濟的樣子,莫不是出了什麼大事才好。
  岐山楂看著自己喜歡的人滿眼的擔憂,張了張嘴,慢慢吐出來的是一絲微不可聞的歎息,和一抹好久沒用過的職業性微笑。
  “哪能啊,就是比較累了。等俺有錢了,俺也搗騰輛馬車,免得逛個街都走的快斷氣了,哈哈。”岐山楂感覺自己說的時候,臉有些抽,太久沒用到這麼職業化的表情了,不知道還自不自然,有沒有被看出什麼。
  只是,本來自己作為一個男人喜歡他已經是失去了一半的砝碼了,如今自己又變成這個樣子,怕是難上加難了吧。
  心,有些抽痛。
  上次是那般錯過,這次難道又要這般錯過了嗎?
  是誰說,喜歡一個人只要看著他幸福就好了?
  屁話!那說的人不是聖人就是沒有真正愛過!
  是誰說,精神戀愛也可以的?
  屁用!那說的感情絕對不是男人之間的!
  他岐山楂,現在明白了,作為一個男人,自己喜歡的人的幸福若不是自己給的,只能用一句話形容,有屁用!
  “山楂,你我之間何必太見外?”
  一句話,讓岐山楂的笑僵在了嘴邊。
  你我之間何必太過見外?
  你我之間,是朋友?是好友?再自我多情些,也頂多是好兄弟。
  是兄弟,本可以說來分擔些。
  但是,眼前之人並不是自己內定為兄弟的人,是想更加,更加親密些的人。
  有些事,可以對無所顧忌的死黨說,可就是很難向自己太在乎的心愛之人訴說。
  在何幕帷的緊緊注視之下,岐山楂總覺得身體好像越來越僵了。
  在自己粗麻布的衣服上這裏抓抓,那裏撓撓。
  “哈哈,那你是說可以把你的馬車讓給我了?”岐山楂對著馬車,打著哈哈。
  何幕帷看著顧左右而言它的岐山楂,緊了緊手,他不說,自己也沒有立場強逼他說罷。
  用眼神示意車夫調轉馬車,才道:“回去之後好好休息。”
  看了看不耐的噴著氣、踏著步的高頭大馬,岐山楂將手搭上了何幕帷的肩膀拍了拍,“謝啦,我會的。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何幕帷看著遠走的馬車,肩膀上似乎還留有剛剛的觸覺,希望他是真沒事才好。
  回到家,安排車夫先住下,拿乾草喂了馬,岐山楂才進了房。
  果不其然,空兒一個人蹲在炕上的角落,睜著大大的眼睛,空洞的看著空氣。
  “空兒,怎麼還不睡?”岐山楂走過去,撫摸上夏空柔軟的發,明知故問道。
  夏空垂了垂眼皮,打了個哈欠,道:“正要睡呢。”
  然後躺到了床裏邊,空出岐山楂的位置。
  對著那個倔強的小背影揚了揚嘴角,岐山楂抹黑到廚房打水簡單的梳洗了番,才躺倒夏空身旁。
  感覺到身旁的人由緊繃到放鬆,到平穩的呼吸,岐山楂才起身。
  深夜的園子,總有不同的蟲子動物之類的鳴叫,讓夜裏的園子有股子別樣的安靜情懷。
  岐山楂穿過園子,看著影影綽綽的樹葉,有點安慰,有點成就,聽著周圍此起披伏的聲鳴,越是深入,心緒就越發平靜下來。
  對於岐山楂來說,這園子總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模模糊糊的,不知道是它的輕歎,還是它的幽深,還是因為它是自己親手塑造的,呆在這裏,總能慢慢撫平心中的激蕩。
  岐山楂冷醒的時候,自己正抱腿睡在山崖邊的特座上。
  溫柔的霞光正籠罩在整個棗村上方,是日出。
  從東邊起伏的山巒上露出的,是紅彤彤的朝陽。
  眯了眯眼,又一個黑夜過去。
  撐起身,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將被晨風吹亂的發攏到耳後,岐山楂想,還是短髮比較好。
  再遇到阿陽的時候,岐山楂正鬼使神差的整理完上次跟向若陽避過雨的山洞,從山上下來。
  岐山楂不知道這幾日是怎麼過過來的,李謙之自那之後消息全無,自己也不想主動去找他,實在想不出再見他時又會遇到什麼事情。
  園子裏的害蟲,消滅的很徹底。
  無所事事的岐山楂突然想到那日跟向若陽一起避雨的時候,也許自己該去整理下那個山洞,上次他們倆人已把山洞裏的柴火用的差不多了,該添點進去,也好讓日後有需要的人能平安度過。
  山路很窄,一如一人躲避另一人時的情狀。
  “阿陽,你來采藥啊?”岐山楂嘴上問著,腳下卻不停。
  淡定,像普通好友那樣打完招呼,轉身而去就行了。
  “等等。”在岐山楂經過身邊的時候,向若陽無法,只得在即將身而過時拉住了他的衣衫。
  其實很遠的地方,向若陽就發現了岐山楂的身影,心臟猛烈的跳動,在發覺對方不對勁的臉色的時候,便恢復了醫者的冷靜。
  看出對方故意躲避的態度,心裏有些憋悶,自己又何嘗不想擦身而過。
  免得像現在這般煎熬。
  只是,“大棗,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是否誤食了什麼食材?”

38、該說的還是得說 ...

  “沒事。”岐山楂一揚手,擺脫了向若陽的牽制。
  看到阿陽微微愣神,岐山楂忙將眼神轉向它處:“那你采藥吧,我先走了。”
  “不論你我之間有何問題,可身體不能兒戲!”向若陽對著岐山楂的背影吼道。
  他的面色已呈現不正常的灰白,極有可能誤食了什麼毒物,晚了恐怕會來不及。
  岐山楂停了停腳步,並未轉身,“我看過大夫,大夫說,無藥可醫。”
  聲音輕飄飄的,有些接受了事實的頹廢味道。
  “是病症,就有之對藥,只在於能否找到。”向若陽肯定。
  岐山楂定住身形,不答話,也未再抬腿向前。
  也許,說不定真的還有希望。
  希望,自己很想抓住。
  只是,怕自己要是現在轉身,會看見那令人不忍的眼神。
  以前不知道,沒有察覺也就罷了,現在回想起來,那些笑眸裏該是參雜著怎樣的無奈。
  自己不是聖人,沒有氾濫的同情心,看見了是看見了,也只能是看見了。
  在這沉重的空氣裏,向若陽對於岐山楂的擔憂,隱隱也猜到了幾分。
  作為男子本不該如此婆媽拖遝,可是情之一字,誰又能輕易拋開。
  “單單治病,病好了,便再無其他。”向若陽淡淡的說著,儘量使自己的聲音沒有起伏。
  岐山楂聽到這句話,心裏莫名的生出一股無名之火。
  是對自己,怎麼能這麼折磨阿陽,喜歡一個人並沒有錯啊!
  也對阿陽,怎麼能這麼遷就自己,喜歡一個人並不需要這麼委曲求全啊!
  “誰說的!”岐山楂恨恨的轉頭。
  去他媽的為了不讓對方痛苦的保持距離,去他媽的友情容不得變質,老子忍受不了了!
  狠心就狠心,我岐山楂就是一個狠心的男人,怎麼著了!
  “有其他,怎麼會沒有其他!
  你是我兄弟,不管世事如何變化,兄弟就是兄弟!”
  婆媽個屁啊,岐山楂一把摟過向若陽,朝著他的背脊就是幾個猛拳:你小子可把我心累的夠嗆。
  你小子怎麼能讓人這麼心疼!
  向若陽被岐山楂抱在懷裏,聞著他身上隱隱傳過來的汗臭味,感受著後背傳來的陣陣疼痛,竟有些痛快。
  這些日子一直糾結於心的鬱結,仿佛被那一聲聲的狠話,重重的拳頭,給擊散了些。
  抬眼看看天空,比起從此失去眼前的人,比起再也看不到他,跟他在一起卻得不到的痛苦似乎也是一種所得了,也許,等到有一天,自己的心被他磨得感覺不到痛覺,那時候說不定就能接受其他人了,那時候跟他還能是朋友,還能一起喝酒論英雄,足矣。
  抬手,用盡所有的力氣,學著岐山楂的樣子拍打著他的背:“嗯,兄弟!”
  這一聲是分明的界限,從此,自己便不能,也不該妄想。
  這樣就好了。
  
  席地而坐,向若陽拉過岐山楂的手腕,細細把研。
  岐山楂看著向若陽的眉頭微微皺起,急道:“阿陽,是不是真不能治?”
  “無藥可治。”
  岐山楂的眼睛暗了暗,果然,還是不能治。
  看著岐山楂的反應,向若陽輕笑道:“我說無藥可治,又沒說不能治。”
  “啊?”
  “施以針灸排毒便可。”只不過,可能稍微要麻煩點,也說不定有些危險。
  “阿陽,還是你厲害!”岐山楂握住向若陽的肩膀,興奮得橫不能起身轉圈。
  “不過,這針治可能需要些時日,而且,扎針的疼痛也是不能避免的。”
  “沒關係,能治好就行!”
  比起從此不舉,紮個針的疼痛算什麼!
  “那好,從明日便開始施針,每日傍晚時分,你來我這裏,我替你施針,如此持續半月,應有好轉。期間切忌食用刺激性強的食物。”
  “嗯!”
  “我不知你招惹了何人,只是這藥非平常人家能用,你得小心才是。”從大棗的脈象上來看,此藥不僅藥效強硬,藥材怕是也珍貴非常,在如此強硬藥效之下而不傷身,實屬罕見。
  由此可見,那人並非要取他的性命,暫時應是無憂,只是畢竟已用上了藥物,少不得得多加提防。
  “嗯,明白,不用擔心。”岐山楂笑笑,那李謙之確實不是什麼好惹的人物,不過在這樣的情況下,好像自己小心也沒什麼用。
  “阿陽,喝一杯吧,好久沒喝了。”
  憋了這麼些日子,沒了擔憂,岐山楂現在就痛痛快快的灌些好酒下肚。
  “呵,等著,我去拿。”
  酒過三巡。
  岐山楂喝了小半壇酒,上了三趟廁所,有些話,終於憋不住了。
  “阿陽,對不起。”
  向若陽喝酒不像岐山楂那麼急,反而有種品的感覺,慢慢的喝,慢慢的咽,此刻仍然保持著清醒的神志,只是本就話不多的人,喝起酒來,話就更少了,只單個答應了一字,“嗯。”
  “在這之前,我也喜歡過一個人。”
  “...”向若陽微微皺眉,他喜歡過誰?怎麼村裏好像並無此類人選?還是說是在自己來這村子之前發生的事情?
  “他並不知道我喜歡他,每天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晃來晃去,嗝!”
  “你醉了。”
  “有點吧。”
  “...”
  “那時候,我想,左右得不到他了,還不如他消失不見的好,每天在我眼前晃的我心煩意亂,心裏的惡意一層接一層的騰升,到後來,甚至開始詛咒起他戀情的不幸來。眼前的他越是幸福,我就越是黑暗。
  漸漸的,好像進入了一個怪圈,出不去,憋得慌。
  可是又畏畏縮縮的怕被他看出來,面上還裝成他好友的樣子,以好友之名的折磨。
  他的女朋友,嗝,就是心上人,換了一波又一波,我在他身邊詛咒著他的開心,然後在他不開心的時候,安慰他,希望有一天他能看見我,來到我的身邊。
  只是,他只是在我肉眼看的到,手接觸不到的地方,一圈又一圈的打著轉,直到遇到了他現在的妻子,永遠的離開了我的視線。
  我才明白,喜歡一個人或許會懷疑,但是不喜歡一個人,一定是從最開始就清楚明。
  我不在他喜歡的範圍內,卻慢慢走進了為了他折磨自己的怪圈,那樣的日子太難受。
  再後來,我們沒有見面,才發現,時間真的是抹殘忍的溫柔,竟一點一滴,慢慢的,讓他只成為我心上的一抹舊傷,不疼不癢,只留印記難消。”
  向若陽灌下一大口酒,胃裏被酒液來回衝擊,身體本能的排斥這這種飲酒方式,可是不這樣,心裏亂糟糟的一團不知怎麼堵去。

39、該來的還是得來 ...

  岐山楂知道,自己的一字一句說給現在的阿陽聽,就仿佛是在對他進行再打擊。
  但是,這些事情,只有清清楚楚的說清楚了,他們才能重新成為毫無間隙的好兄弟。
  他不希望,阿陽像自己之前那樣,被自己逼到黑暗的角落,一個人獨自飽嘗痛苦,做著無謂的思想鬥爭,丟失能看見明媚陽光的能力。
  衝擊一次性發出就好,總比自己一刀一刀的用所見所聞淩遲自己,然後再在長時間的黑暗裏蛻變來得快。
  也許,這是自己那段經歷所帶來的唯一的好處。
  看了眼身旁的阿陽,他那略顯蒼白的手指緊緊的握著壇口,被酒液沾濕的雙唇緊抿,斜插入鬢的眉糾結在了眉頭。
  一向溫柔睿智的眼眸裏,此刻朦朦朧朧的看不清思緒。
  岐山楂的話清晰的傳進耳裏,向若陽明白,他這麼說是希望自己不要再重蹈他的覆轍。
  不過,這話是向若陽聽來,除了安慰,卻多了一層決絕的味道。
  願意對自己說這般私密心緒,毫無保留,怕也代表了另一層意思,自己恐是連一絲一毫的機會都沒有了,徹徹底底的。
  晃了晃酒壇,竟只餘一點,便再拆開一壇,“喝,今日不醉不歸!”
  也許,每個人都有一抹傷,你的那抹傷上如今立著一個人,覆蓋上去,就算你撕開那抹傷,也不至於太過疼痛。
  而自己的傷,你強行幫著上藥,縮短它癒合的時間,而自己,似乎也只能躺著被治癒。
  好像,稍微,有點,太過疼痛。
  
  “公子,以上便是探子回報的所有內容。”魯炎單膝跪地,報告完張大棗這幾日的行程,沒有李謙之的吩咐也不敢起身。
  “查清楚那個叫向若陽的身家背景。”
  “是。”得命之後,魯炎一眨眼便不見了人影。
  李謙之搖著摺扇,突然對空笑道:“幕帷若是對何感興趣,我一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何須如此作為?”
  梁上,何幕帷翩翩落下,一身青衣纖塵未染。
  “呵,那請問謙之,為何對山楂下藥?”何幕帷倒是問的坦坦蕩蕩,絲毫沒有被人察覺,剛從梁上下來的窘迫。
  李謙之起身,倒了一杯茶,遞給何幕帷,“呵,不過是一顆並無大害的藥丸罷了,幕帷不必太過憂心。要知道,那顆藥丸指不定就是你吃了,我怎麼忍心下重手呢?”
  接過茶盞,輕放到桌上,何幕帷緊盯著李謙之:“噢?此話怎講?”
  李謙之笑著,毫無保留的將自己所做之事和盤托出,仿佛是做的什麼善事般。
  “要知道,他可是寧可自己吃了這未知之藥,也沒給你吃啊。”
  何幕帷早該猜到,從那日山楂的問話,還有他之前不同尋常的狀態,就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而且這些事一定跟眼前這小子脫不了干係。
  “你欲何為?”
  “我可是在幫你啊。”李謙之按下何幕帷坐下,一副苦口婆心的娓娓道來樣。
  “噢?”自己這個滿腦古怪主意的兄弟,怕是沒那麼簡單的好心罷。
  “那個傻瓜明顯喜歡上你了,而你眼裏除了詩落姐從來看不到任何人,為了避免他繞太多彎路,我只得用如此方式幫你開開眼了。”
  菲落嫂嫂可是特意囑咐自己要幫你們倆人一把的,那愣頭愣腦的農民居然很得菲落嫂嫂的認可。
  為了自己這似乎快要孤獨一生的好友兼未來舅子,當然得幫上一幫了。
  至於如何幫嘛,當然選好玩的法子了!
  “噢?我還以為你這般是為了替你爹報仇呢。”何幕帷挑眉探道。
  “哪能啊,我家老頭子那點小恩小怨的,早瞭解了。況且,他要是知道那人已經故去,怕是再也起不了這傷害他的心思了。”
  李謙之輕歎一口氣,還不知道見到老頭子該怎麼交代呢。
  情愛之事,真的不能大意,眨眼的錯過,可能就是永別。
  所以,“詩落姐的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你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事情了。我都幫你考驗過了,那個叫山楂的農民對你算真,不妨一試。”
  “這事我自有分寸。那藥毒能否根除?”
  “不能。”李謙之回答的幹乾脆脆。每次提到這方面你總這般搪塞,看來得下猛藥了。
  何幕帷的眉挑了挑。
  李謙之見好就收,轉道,“用針灸只能暫時壓制,要想根除,也不是不行...”
  何幕帷聽了李謙之在耳邊耳語的後半句,臉上不自覺的發了燙。
  “當然了,物件不是你,是任何一個男人都可以,你看著辦吧。”打了個哈欠,李謙之抬腿邁向門外,邊走邊道:“我跟幕約要去一個地方,過幾日再回來,有問題飛鴿傳書。”
  看著李謙之邁著輕鬆的步子離開,何幕帷端起剛剛那杯茶,輕抿了一口。
  不是自己看不見,是自己不想看見。
  卻原來,該來的還是來了。
  不論如何,事已至此,總要有個解決。
  “該死!”太放心謙之那小子了,這茶裏也被下東西了!
  何幕帷剛追出去,便被魯炎攔下了,“大公子,這是公子給您的,還請過目。”
  接過紙張一看,只見上面龍飛鳳舞的寫著:
  “你剛剛喝的茶裏有跟那傻小子吃下的藥相同之材,只要按照我方才所說之方法,你們二人都可解毒。”
  可惡,竟然下套!
  “沒錯,我剛剛是說誰都可以,不過,吃下了那藥之後便只能是你了,不然你的毒誰來解呢?”
  早知真不該喝他倒下的東西。
  “你一定在想你若是不喝那杯茶,我一定拿你沒轍,那確實。不過,你想想,只要我李謙之想做的似乎還沒有做不到的。”
  撫額,似乎是的。
  “你一定又在撫額了,與其在此無奈,還不如快些去找那傻小子。對了,這幾日我會跟幕約去很遠的地方,你不用找我了,因為肯定找不到。
  等你們成其好事了,我們就會回來了。
  保重,謙之留。”

40、散步 ...

  何幕帷用內力將藥性勉強壓制,可沸騰的血液還是不停的叫囂著想要發洩。
  很清楚,按照謙之一貫的做法,這藥怕是非同尋常的珍罕,也會非一把的難解。
  這事,要想簡單乾脆的解決,怕是只有按他所言的來做了。
  只是真這樣做了,按照現在自己和山楂的心境,只怕是兩廂折磨了,何幕帷單單只是想想都覺有些頭疼。
  情愛之事,總是傷人,而世人卻只管前赴後繼。
  夏空老遠就看見何公子的馬車駛向他們家,將手裏剛從屋前菜田裏扒拉的韭菜放到一旁,便一溜小跑的到了里間,對算賬的岐山楂道:“大哥,何公子來了!”
  岐山楂正在合計這個月的開支,從帳面上來看,已經呈現赤字了。
  雖然屋外有青菜,缸裏還有米,可是也吃不了多少天了。
  而且要是不增加其他收入,他們就沒有閒錢購置家當了,這段時間每天都要去阿陽那裏針灸,找工打應該也是比較難了,不知道有沒有不限時間的短工打打。
  改天問問小棗去。
  岐山楂正發著愁,聽見夏空的話,忙收起手中的帳本起身。
  “空兒,你倒茶,我出去迎。”
  祁山楂剛走出院門,便已看見何幕帷一身青衣站在了門口,朝自己微笑示意。
  自從那日吃下了那藥丸之後,岐山楂便沒有再往鎮上跑,怕的就是忍不住去看他。
  不過見不見是一回事,想不想卻全由不得自己。
  這麼久不見,那人依舊如腦海印象中一般,行動之間一派清風流動,眉眼彎彎,低頭頷首下是一默溫潤。
  此情此人,一眼難舍。
  若是能夠,岐山楂有很多想法,想這樣或者那般。
  只可惜,想僅止於想,他現在能做的,也只是停在安全的人際交往範圍線上,手足無措的在那裏不鹹不淡的吐出一句普通:“幕帷,怎的想到過來了?”
  “山楂,能否陪我一同走走?”何幕帷看著岐山楂有些局促的動作,經過這許多,又怎會不明了眼前的人如此動作是為何故。不過明瞭又能怎樣。
  “嗯。”岐山楂轉身,對屋裏的夏空吼了句要出門便帶上屋門出了院子。
  剛剛倒滿的茶盞,映著夏空還帶著些嬰兒肥的臉龐,波痕微動,似牽動了那平展的眉頭。
  石板路上有些水漬是昨夜細雨留下的,走起來牽牽連連,別有一番溫情。
  空氣裏,泛著雨後的泥土味,混雜著青草香,春季獨有的味道。
  動動鼻子,聞著這味道,祁山楂好像有種體會到了牛的嗅覺般的感受,心道青草作為食物說不定也不賴。
  只跟在何幕幃一步之遙的後方,東想西想,不緊不慢。
  看著前面的那人,下腳力度不大不小,鞋跟的褶皺一張一弛,祁山楂東想西想,但不言語。
  何幕幃突地一頓,於是倆人終是於在一條水平線上了。
  抬腿向前,並肩而趨,身周曉風徐徐。
  “山楂,夏空過的還習慣吧?”
  “嗯,比剛開始的時候好多了。也能正常的交流了,就是還是認生,對不熟悉的人不大開口。”
  “呵,慢慢來,有進展就是好的。”
  “嗯,也是。吃過苦的人,總要幸福才好。”
  “吃過苦的人,總要幸福才好麼?”何幕幃喃喃的重複著。
  “嗯,不是都說苦盡甘來嗎?我相信,人生的苦有多少,甜就有多少的。”就好比自己,上輩子所有擦身而過的幸福,現在又讓自己再遇上,重來一次的幸福,就算抓不住,能夠重溫,這也算是老天爺子給自己的最惠了。
  側頭看去,這輩子的奇遇,正看著自己的眼睛,認真聽著自己的話語,此刻,亦是幸福。
  不虧是自己看上的男人,劍眉入鬢,勾勒出堅毅的形狀,笑眼微彎帶出溫柔的神采。
  不過,仔細看看,他是不是修過眉,怎麼如此修齊
  頭髮也疏的過於齊整了,難道他每天清晨都有美貌侍女伺候梳洗侍弄?
  祁山楂抬手摸摸自己從未修飾過的眉,自己是不是該學學怎麼修,以後說不定用得著。
  “可有些人窮盡此生也未必能等來幸福。”如果世事真能如此公平,那詩落又曾得到過什麼?看祁山楂那仿佛從未受過傷的充滿希冀的眼,何幕幃有些惱的移開視線,曾經她也是如此深信的,可最後她又得到了什麼?
  “那就等下輩子就好了。”祁山楂撐了一個大懶腰,看見天空顯出透明的質感,你的這句不平是為了誰?“這輩子要是苦哈哈的過完了,下輩子一定比任何人都幸福,所以才有我們現在看到的什麼努力都沒有付出就輕易獲得了幸福的人,一定是他們上輩子積的德累積到了這輩子。”
  何幕幃輕輕牽動嘴角,不置可否。
  “你不相信嗎?”
  祁山楂抿抿嘴唇,總不能拿自己來做論證吧。
  “最近春雨連連,今年該是有個好收成了。”何幕幃轉移道。
  “嗯。”
  村子本就不大,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村口。
  村口有一顆古樹參天,村民在其周圍圍了一圈石台,向現在這般傍晚的時候,老人們就圍坐在那裏,說著陳芝麻爛穀子的事。
  小孩子就圍著石台,繞著圈圈玩遊戲。
  再開遠一些,是婦人三三兩兩的坐在一起,邊紡紗邊聊天。
  遠遠的看去,很是和諧的一幕。
  尋了石台比較空的地方坐下,很久沒有感受過的單純的生活氣息撲面而來,讓何幕幃長長的出了口氣,連肩胛的肌肉都放鬆下來。
  一直躊躇的話,很順利的脫口而出了:“你的藥毒可解了?”
  祁山楂疑惑的看過去,“你知道了?”知道了這一點,還是知道了全部?
  “嗯,謙之告訴我了。”
  祁山楂把腿盤起,敲著膝蓋,無所謂道,“不用擔心,啊陽說還有幾天就應該能清除了。”
  “抱歉。”只希望那位叫向若陽的大夫真能治此藥毒。
  “是你朋友下的毒,又不是你下的毒,你沒必要道歉吧。”祁山楂用手肘拐了拐何幕幃,笑道。
  而且,被他下毒是這具身體本就該背負的。
  “若是有何事,就過來找我。”你被下此藥或多或少有著自己的緣由在裏面,奈何,如非萬一,自己實在做不到按照他所言幫你解毒,抱歉。
  “何事都可以?”祁山楂有些癡了,這話是不是代表著他們二人之間定下了某種牽連?
  就算只是仿若那水漬般黏膩的細微。
  何幕幃看著祁山楂有些恍惚的神情,會意過自己的話似乎有了些多餘,補充道:“是兄弟,就不要客氣。”
  呵,原來還是‘不可以’。 擺出損友的猥瑣笑容,祁山楂狀似厚顏的道:“那是,誰讓咱們是兄弟,肯定得禍害你了。”
  那眼裏有太多隱忍,何幕幃實在有些不忍看下去,起身道了“先走了”,便頭也不回。
  風挽起何幕幃的長髮,那黑髮一絲絲那麼堅硬,像極了著這人難以改變的態度。
  盯著袖子卷起處的破洞,祁山楂的思維仿佛被那破洞處突出的一絲粗麻唆使般,突出了一根神經道:“我喜歡你。”
  風聲,那麼大,而世界此刻卻突然安靜,只剩下呼嘯的風聲。
  
41、糖醋排骨 ...

  “我喜歡你。”
  這一陣聲帶的輕輕振動激起了倆個人耳膜的顫動。
  清晰無疑的聽見了,無論是說的人,還是被說的人。
  被清風帶過熱度的時候,說的人不確定到那句話自己是否真的說出了口抑或一如往常般只是心聲,而聽的人也早已確定為自己聽錯了。
  一層窗戶紙,若是被竹簽不小心捅破了,竹簽若是沒有緊接的進退動作,哽在那裏,便同樣看不見窗紙另一邊的情景。
  當祁山楂鬧哄哄的腦袋平靜下來到時候,他已走回了自家的院子。
  推開院門,卻聽得向若陽同夏空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調整好狀態,走進一看,這二人已俱是滿臉灶灰。
  “哈哈,你們在做什麼呢?”
  “向大哥會了道新菜,說是做來給我們鑒定。”
  “哈哈,阿陽,你不是並不太喜做法嘛?什麼時候起了興致也研究起菜式來了?”
  “還不是你誤了針灸的時候,特來看看你怎的。空兒說你出去了,反正左右無事,便拿了胖嬸剛教的菜式來試試。”
  “嘿嘿,抱歉抱歉。”祁山楂把門邊自己的專屬圍裙套上,打發了夏空去外間休息,才問道:“胖嬸怎麼想到給你送菜式了?”
  “不止菜式,還有很多乾貨。”向若陽看了看祁山楂身上的圍裙皺眉道:“這件衣物樣式好生奇怪。”
  “這是做飯專用圍裙,避免衣服被搞髒的。”祁山楂一大男人,雖然相較于其他農者要瘦弱些,但男子的身板他還是長的有模有樣的,於是乎,當他右手高舉鍋鏟,左手牽起圍裙一角,非常噁心的笑道“咋樣,俺親自做的圍裙不錯吧?想不想要?半價折算給你?”時,向若陽頭疼了。
  無奈的搖搖頭,“還是留著你自己用罷。”
  聞言,祁山楂大搖其頭誇張道:“唉,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啊!”
  “好了,快些做好,吃完飯,便開始針灸罷。”
  “好好。不過,胖嬸無緣無故獻殷勤很是奇怪也。”祁山楂想了想,上次她對自己獻殷勤的時候,是自己剛剛整出保鮮棗子的時候。
  “還不是關於你的。”雖然還有另一件事,但已沒有必要說,因為向若陽已拒絕了那門親事了。
  祁山楂便洗著邊上的炒鍋便道:“什麼事情啊,她怎麼不直接來問我?”
  “關於你園子裏的果樹相比去年要壯大很多的緣由。”灶裏的火旺了起來,鍋裏的水也冒起了小的泡泡,向若陽將洗淨剁好的排骨放進了水裏,重又蓋上了鍋蓋。
  而祁山楂也正往另一個炒鍋裏放了一瓢油開始炒青菜,刺刺拉拉的聲響模糊了向若陽的回答,於是大聲道:“阿陽,你剛說什麼,我沒聽清~”
  向若陽看著祁山楂拿著鍋鏟的手因為擔心青菜老了不停的翻炒著,於是大聲道:“還是吃完飯再說罷。”
  看著向若陽小心翼翼端上桌的菜,祁山楂愣了一兩秒才問道:“就是這個?”
  向若陽點點頭:“正是。”
  “糖醋排骨?”
  “嗯,你如何知曉其名?”
  “得,連名字都一樣。”
  “你會做?”
  祁山楂看出向若陽有點受打擊的表情,但還是肯定的點了點頭,道:“糖醋排骨、糖醋鯽魚、糖醋香蕉,全會。”
  “糖醋鯽魚,糖醋香蕉?香蕉也可做菜?”向若陽在腦海中想像著香蕉一下鍋就糊掉的樣子,不確定道。
  “嗯,等你治好我,就拿那個答謝你。”祁山楂打著誘惑。
  向若陽笑而不語。
  “那加上糖醋鯽魚?”“那再加個汽水肉怎麼樣?”
  “汽水肉?”向若陽第一次聽說這般菜名,有些新鮮。
  “汽水肉就是蒸雞蛋裏放了些肉末。”一直安靜吃飯的夏空忍不住補充道,要知道當初自己也被這名字狠狠的涮了一把,以為是何神奇之菜色,做出來才知道只是蒸蛋加了些肉碎。不過,味道還不賴,當然,這點就不用說了。
  祁山楂看了眼夏空,心下很有些安慰,這小子都會吐槽了,不錯不錯,自己照顧的還不錯。不過,“空兒,你就不能給你大哥留些顏面麼?”
  “向大哥又不是外人,無妨吧。”夏空挑了一塊糖醋排骨,有些甜。
  這一句話把祁山楂堵了個夠嗆,明顯的感覺到尷尬的氣氛突然升起,只得含糊道:“也是,也是。”
  看看向若陽的臉色並無異常,才放心下來。
  夏空啃著排骨,看了眼大哥的神情,心下了然。雖然自己年紀不大,但是關於男子同男子間的那些破事,自己是見過各種各樣的。這幾人間的微妙關係,自己一眼就能看穿,只是自己不想點破罷了。
  這糖醋排骨甜的有些過了,膩味。
  飯後最幸福之事,莫過於飲上一杯清茶。
  雖然祁山楂的院子裏沒有向若陽院子裏般有個大香樟樹,但是好在院牆邊還有顆槐樹,雖然比較瘦弱,但好歹讓視線有了個比較文雅的落腳點。
  祁山楂吹了吹杯中的茶梗,清爽入喉,看了眼長歪了的老槐樹,爽哉!
  “對了,阿陽,你剛剛說胖嬸所為何事來著?”
  向若陽謝過夏空遞過的茶,喝過一口竟有些泛苦,便放到藤幾上道:“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了能使棗樹肥碩的方子,村裏人都在嘀咕你的棗樹越長越大的,是不是有什麼祖傳的秘法藏著掖著。”
  “哦,這事啊。”祁山楂笑笑,“看樣子,他們的胃口已經快被吊到極限了,我說什麼,他們也應該會信了,是時候‘分享交流’了。”
  “你啊。”
  “空兒,你不進去睡覺麼?”祁山楂看著粘到自己身邊的夏空道。
  “吃了就睡豈不成了豬。”夏空搬了院中的小板凳,坐到祁山楂身旁,順勢靠在了他的腿上。
  看著自己腿邊的小腦袋瓜,祁山楂想,也是,吃了就睡確實不大好,不然明天買幾本書他看吧,這可伶的孩子連個電視電腦的消遣都沒有,只有搞學習了。
  等到喝完茶, 被阿陽針灸完,夏空那小子已經打起了細微的鼾。
  擦擦額頭上的汗,祁山楂問道:“阿陽,還有多久能治好?”
  向若陽皺了皺眉頭,這每日一問之時,還真是難過。
  “抱歉。”
  “謝謝。”每天都是這答案,是不是該停止這毫無用處的耗費人力的行徑了?
  “阿陽,還有必要再醫治下去嗎?”
  如果最開始的時候這麼問,向若陽的答案肯定是要的,但是現在,他自己也不確定了,這藥效在大棗體內,似乎並無它害,只是單單壓制住那裏,用針灸醫治起來,也未見絲毫起色。
  “很晚了,回去吧,從明日起就停了吧。其實,不舉就不舉罷,沒什麼大不了的。”
  抱起夏空,祁山楂走向裏屋。
  看著祁山楂的背影,向若陽知道他此刻的內心絕不是表面這般平靜,可是自己能做的也只是平靜的離開。
  祁山楂抱著夏空,心裏有一句話憋的慌:空兒這混小子越來越重了!
  
42、藍圖的輪廓 ...

  “鄉親們,相信你們也看到了,最近咱家院子裏的棗樹長的出奇的肥碩,不因別的,只因咱老張家的祖傳秘方。”祁山楂站在村口的石臺上吼道,濃郁的樹蔭下是圍著差不到整個棗村的勞動力。
  在提到祖傳秘方的時候,祁山楂滿意的聽到了離自己最近的胖嬸嘀咕道:果然。
  自祁山楂在自己園子邊界,貼上“要想知道如何使棗樹坐肥,五日後到村口石台前聚集。”的貼條,已不多不少正過了五日。
  那紙條被風吹飛了大半,不過,作用還是起到了。
  該來的都來了。
  站在石臺上說話,讓祁山楂有種回到了學校畢業論文的時候。
  只不過下面看的人從面無表情的禿頂老頭,變成了現在生活的同仁們。
  “大家一定在想,既然有秘方,為啥沒早拿出來。”祁山楂頓了頓,有時候,演講中的適當停頓是很重要的。
  巡視完全場,確定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祁山楂才掏出胸前小棗給自己的石頭道:“只因這秘方藏於這家傳的石塊之中,父親去世的突然,沒來得及告知這其中的秘密,以至於我們倆兄弟一直不知曉這祖傳的方子。以至於咱們園子裏的樹越來越瘦弱。”
  祁山楂對著石頭深情的眼神,深深的感觸了站在前排的大嬸們,紛紛安慰道:“孩子,節哀順便,以後還有咱們呢,有啥事跟大娘們說,大娘們替你們做主。”
  祁山楂掩面謝過面前的大嬸們才繼續道:“後來因為一次意外,石頭被砸開了,便冒出了這偏方。”
  村人們一副恍然大悟口中不停念著“唉,原來如此。”
  暗處,魯嵐也點頭道:“想不到那石頭居然內有乾坤。”
  魯炎倒不這麼覺得,他跟魯嵐二人跟著張大棗這麼多日子,也沒見他打開過那石頭,而且上次公子將那石頭還與他的時候,已親自掂量過,應是無特別之處,於是道:“恐怕這些于那石子並無干係,一切都是那張大棗編造出來的罷。”
  魯嵐睜大眼睛:“不會吧,他說的這麼動情動理的。”
  “......”魯炎不想說,張大棗的言行無論是他的偷瞄還是眼神的轉動都顯出漏洞百出。
  雖然魯嵐嘴上不相信著,但是對於魯炎的推斷,他知道一向都是正確的,便道:“那他侍弄園子的方子應該不假。”
  “嗯。”對於魯嵐對自己的信任,魯炎是從不懷疑的,就這點來看,嵐確實比較招人喜歡。
  光想到這句話,魯炎就不禁紅了臉,趕忙偷瞧了魯嵐一眼,好在他此刻正盯著遠方的張大棗看。
  “好在上天憐憫,讓這秘方因緣巧合之下,重見天日。”對於這個藉口祁山楂可想了好久,村人一直疑惑自己跟之前那個張大棗的差異,如此一來,便說的通了,也可轉移他們的視線,一舉兩得。
  “經過這些日子的試種,大棗發現這方子確實有效,故召集相親,希望大家能一起受惠。”祁山楂正說的慷慨激昂時突然收低了些音量道:“大棗也希望借助相親們的力量,讓這法子更加完善。大棗知道,比起種棗子的活計,在這棗村裏的人,哪一個都比俺這算是半個外來的人強。只要結合大家的力量,大棗相信,一定能使我們大家種棗子的法子越來越好,種出的棗子越來越大,收成越來越多,鄉親們的生活也一定能越來越好!一定每頓都能大魚大肉!綾羅綢緞也不在話下!”
  看著鄉親熱烈積極的反應,祁山楂滿意的微笑著,要想人有積極性,最重要的就是讓他們親身參與到其中並且與自身利益密切相關,且能看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人只要有了積極性,有什麼事是不能成功的?這樣一來整個棗村一定能蓬發向上了。
  不過,就是稍微欺騙了下淳樸的相親,讓祁山楂良心有點小不安。
  何幕幃在村口的馬車裏,遠遠看見祁山楂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拍著胸脯,不禁有些好笑。
  不知這人的腦子裏成天都在想些什麼,總是能出人意料,如此時刻還能如此好生的在此做著如此談論。
  但反之,難道自己希望看見他哭天搶地或是怨天尤人抑或全無精神嗎?
  肯定非也。
  想著想著竟生出些煩躁來。
  “公子,可要靠近些。”蔣青見大公子眉頭微皺,想著是不是距離太遠的緣故,便出言建議道。
  “不用。”思緒被打斷,才突然醒悟到,這陣子自己的思緒是不是被那人影響太多了?
  看了眼那人神采奕奕,何幕幃對蔣青吩咐道:“你在這裏等著。”便放下車簾,一個飛身,已離開馬車騰空,輕點向魯炎的方向。剛剛感覺到的魯炎的氣息似乎是從這個方向傳來。
  魯嵐正看得興起,卻被魯炎一個領提,越過屋頂,離張大棗一遠數尺。
  “怎麼了,正到精彩處啊!”
  “他來了。”
  “誰?”
  “大公子。”
  “啊?”
  言語間,三人已停在了最近的山腳下,本就人煙稀少的山路,因為祁山楂的演講,已沒有往園子裏去的果農經過。
  魯嵐魯炎對何幕幃抱拳道了聲好。
  何幕幃負手直入主題:“你們還在監視他?”
  “是!”
  “從此刻起不要再監視。”
  “可是...”公子有吩咐一直看著這兩人的進展的。
  “謙之那邊自有我來應付,你們這段時間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否則,你們此刻就過不了我這關!”
  “是!”魯嵐不舍的看了眼張大棗的方向,才跟著魯炎一起離開。
  想起那個像風一般自由自在,有著各種各樣奇思妙想的祁山楂,他一定不喜歡有人這樣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罷。
  當何幕幃回到馬車前之時,鄉親們已經從圍觀變成了三三兩兩的圍聚在一起討論,而祁山楂則不時的到各個小範圍解說。
  祁山楂聽見馬車的聲響由遠及近,一回頭,便看見馬車裏撩起簾子微笑看著自己的何幕幃。
  於是忙招了招手,示意他在一旁等等自己。
  等到鄉親們都弄明白了棗樹的春肥和病蟲害的防治,太陽已經西下。
  搭了幕幃的便車,晃悠悠的讓祁山楂有些想睡覺。
  “剛剛是?”
  “和鄉親們討論怎樣能發財致富,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
  “哦?”何幕幃輕笑,想不到這人也想著發財。
  “你有沒有興趣加入?”祁山楂用手肘支起頭,面對夕陽讓他的眼睛微眯。
  “怎麼個加入法?”
  “等我們的棗子增產到一定程度,阿陽也製成了許多棗酒,你就用你的鏢隊將他們送往全國各地分銷,到時候掙得的我們所有人分成!”祁山楂越說越興奮,一順流的講下來,不自覺的竟勾勒出了未來藍圖較清晰的輪廓,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雖然山楂的話語還很單薄,計畫也不周全,但何幕幃看著眼前興致勃勃雙眼似有火光閃爍的山楂,卻有種強烈的感覺,他此刻所說一定能在某一刻成真。
  在擁有堅定目標且富有執行力的人面前,一切都那麼富有感染力。
  何幕幃忍不住輕點頭,想要加入到這個尚未成形的計畫裏。
  “那樣的話,棗村就能脫貧致富,而我祁山楂也能雇起幾個壯實看顧著園子,過上做吃等死的日子了!豈不爽哉!”祁山楂的心底其實一直有個很黑暗的願望,那就是坐吃等死。
  本以為會再聽到些豪言壯語的何幕幃在聽到這句話時,突然有種夕陽就在這一瞬間下了山的感覺,眼前一片朦朧。不過仔細想想,能說出這番願景的人也不失為一個淡薄之人,也就只得看著他無奈的笑笑。
  很久之後祁山楂才知道,一直對著自己笑笑的何幕幃原來對自己的笑分了很多種意思,比如無奈。
  
43、消遣 ...

  經過集市的時候,岐山楂尋了些蜜餞買了,提著那只養肥了的鴨子,著實費了些功夫才平安到達到了小棗家。
  家裏只有英子在,小棗原一大早就出了門,相問之下才得知他也出門尋了短工打,說是幫何差爺府上修葺屋頂。
  聽英子說起,岐山楂才知道,原來那天見到的何差爺居然是何幕帷的叔叔,因著何府突然遭了橫禍,而何差爺本就同何老爺子有些交情,再加上都是何家人,便認了幕帷、幕約為幹侄子,這麼些年雖然談不上幫什麼大忙,但起碼這倆兄弟有個什麼事,在這鎮上也算有個親人能幫得個商討。
  難怪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幕帷會全買了自己的棗子送給何差爺了。
  吃過午飯,跟英子聊了會天,把鴨子殺的燉了,吩咐她好生休養岐山楂才往回趕。
  途徑酒館時突聽見有聲音談論到請人做工什麼的,回頭一看只見那酒館門口一小斯模樣的人正在與一書生氣很重的中年人在門口話別,聽內容好像是那客人家的冬麥熟了,想請個可靠的人做工。
  機不可失,岐山楂連忙跑過去,拱手確定道:“二位可是在找短工?”
  那客人一見來者是一位如此瘦弱的青年便強調道:“是找短工,活比較重,故希望尋個能吃苦的才好。”
  岐山楂拍了拍胸脯道:“您別看我樣子不咋的,其實幹起活來是很能吃苦的,我家那一大片棗園現在都是我一個人在打理,因為得了這農閒的時候,才出來尋個短工打打,補貼補貼家計的。”
  那酒館小斯一聽道:“公子莫不是隔壁棗村的人?”
  “正是,在下棗村張大棗。”岐山楂對著小斯拱手道,“莫非小二哥去過咱們棗村?”
  小斯一看岐山楂對自己甚是恭敬,對他也就多了幾分親近,笑道:“雖未去過,但是那裏的棗子可是喜歡的緊。”
  “在下的內人也很喜歡棗子。”那客人似乎想起了甜蜜的回憶,嘴角不自覺的上揚著。
  “依小的看,這人也算得知根知底,而且長得也憨厚,既然能照顧整個棗園,應是個能做活的,要不您考慮下?”小斯建議道。
  岐山楂看出齊老爺有些猶豫,便道:“不如這樣,您先試用我一天,要是我做的好,您就留我做,要是不行,這天的工錢我也不要,您看行嗎?”
  齊老爺想來,覺著這麼做自己並不虧,大不了此人不行換人便是,於是道:“那你明日辰時到村西順數第三個稻草人處等我,先做一天再做打算。”
  “行!”
  達成共識,岐山楂笑著拜別兩人才興沖沖的離開。
  途徑書店,選了幾本書,岐山楂才懷揣著喜顛顛的心情,三步並作兩步哼著小調回家。
  回到家,夏空依舊坐在門口的臺階上等著自己。
  把懷裏的書抽出丟給夏空,進屋一看,果然飯菜都蓋的好好的放在桌上。
  洗完手,岐山楂揭開瓷碗就開動了。
  夏空坐到桌邊,借著燭光看清書名:《後宮是非之春色無邊》、《處事警醒之媚鬼出更》、《清規戒律之修生養性》。
  舉起這三本書,指著第一本書的書名,夏空一字一句往外蹦出:
  “大哥,這三本書就是你所謂要買給我打發時間所用?”
  “是啊,咱們家能消遣東西太少了。”應該是幾乎沒有。
  “...”
  “本來想買些典籍你看的,可是一看那些文縐縐的書,我頭都暈了,就沒買。”岐山楂想起自己讀書時候的厭學情緒,不禁感歎起自己為人長輩的寬厚,多麼會憐惜人啊。“我看這幾本挺有意思的就買回來了,看起來肯定不打瞌睡。”
  夏空眉頭抽搐,“大哥,要是再買書,就買幾本普通的文縐縐的書回來就可以了。”
  “可是那些書看起來頭都大了。”岐山楂看著夏空,擠眉弄眼的表達出‘我敢肯定只要你看了一眼絕不想看第二眼’的意思。
  夏空只將那三本書放在桌上,淡淡道:“是你看著頭暈,又非我。”
  “你確定要?”
  “確定!”夏空看了眼被岐山楂掃了大半的盤子道:“中午沒吃好?”
  “嗯,在英子那裏就吃了一點點。”岐山楂起身邊添飯邊道:“不知道是不是懷孕的原因,英子做的菜每一道都特鹹,改明兒看見小棗,得讓他說說,太鹹了對身體可不好。”
  “哦,那多吃點。”夏空把筷子的方向改變,將雞蛋夾到了岐山楂的碗裏。
  “空兒,你做的飯越來越好吃了也。”岐山楂把握時機讚揚,小孩子,總是需要表揚的。
  夏空聽了只更低了頭,也沒回話。
  等到岐山楂吃飽喝足,剛伸手準備拿了那三本書的時候,夏空立刻就出手壓在了書上。
  “空兒,你不是不要麼?”岐山楂疑惑的看著壓在書上的少年特有的骨骼凸顯的手。
  “我沒說不要,只說要你再買些文書罷了。”夏空直望上岐山楂的眼裏,理直氣壯。
  “你的意思是都要?”岐山楂最看不慣的就是夏空有些嬰兒肥的臉擺出正經的顏色。
  “不行嗎?”夏空反問。
  岐山楂有時候會感覺這小子很難對付,比如現在。
  本想說‘你小子是不是太貪心’的,但被這樣一問,答案明顯的讓人非常不甘心,“行是行,不過你看的過來麼?”
  “我一向一目十行。”夏空從岐山楂手底硬抽出那三本書護在懷裏。
  ...你狠。“那分一本我看總行吧。”岐山楂很憋屈,這書好歹是自己買的啊。
  夏空直直的盯著岐山楂看,直到岐山楂差點流出冷汗才抽出一本道:“看完記得還我。”
  說完便起身準備回房,在掀開簾子時補充道:“今天是我做的飯,所以輪到你洗碗了。”便頭也不回的進了屋。
  岐山楂看看飄起紋路的簾子,再低頭看看手中的《清規戒律之修生養性》,突然很後悔。
  早知道自己就不對他這麼好了,不教他什麼人人平等,凡事分擔之類的屁話了,如果還是當初剛見面時那個小小膽怯的人兒,只怕自己說什麼都會照辦吧,那樣得多美啊!
  “唉...”長長的歎出一口氣,岐山楂開始收拾飯桌,邊收拾邊念叨:大爺的,等老子有錢了,老子不僅要雇壯實看園子,還要雇幾個月娘做家務,對了,最好雇幾個美侍伺候自己梳洗修眉!
  保持帥到不行的坐吃等死!
  夏空聽著岐山楂的碎碎念,用只能自己聽見的聲音輕回道:等我有錢有勢了,一定給你整很多下人,讓你過上舒服的日子。
  不過,美侍就休想了!
  輕笑過後,夏空借著一閃一跳的豆油燈修補起了岐山楂那件袖口破了洞的衣物,用針將那突出的線頭一針一針的縫進衣料裏。
  是夜,星空璀璨。

44、武林奇聞錄 ...

  雖然試工的時候,岐山楂的手藝很生疏,但是好在人勤懇,一整天只稍作了停歇,其餘時間都在努力收割,合計下來也能算上正常的工分,便被齊老爺給正式雇用了。
  接下來這段時間,岐山楂每日天剛亮便起身出門,到天全黑時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來。
  割麥子不是一個輕鬆的活,可卻是岐山楂喜歡的不費腦子的活。
  當風吹過麥田的時候,總帶起一波又一波的麥浪,金黃溫柔的波浪由遠及近,然後消失在身前,向心靈深處延展。
  大自然的波動,總能讓見者身心舒展。
  而且累的半死的躺上床的時候,總可以很快入睡。
  沒有了那些想七想八,枕頭也不會覺得太硬。
  過了這麼多天,也習慣了沒有晨起的精神。
  人的適應力總是出奇的好,無論什麼變故,只要理智接受了,一切都可以變的習以為常。
  割完最後一方麥子,整個麥田只剩下茫茫的麥茬的時候,岐山楂終於領到了薪水。
  雖然不多,但是足夠他跟空兒兩個人好吃好喝一陣子了。
  岐山楂兜著還熱乎著的錢來到上次的書店,想買些典籍。
  書店現在正空無一人,那老闆一見岐山楂進來就笑嘻嘻的迎了上來。
  “公子今日要買甚書?小店有剛到的《武林奇聞錄》,上面記載著前幾天才發生的震撼江湖的大事情啊!”
  “噢?什麼事情?”
  “當今第一鏢局‘長風鏢局’被朝廷查封了,據說跟此次私換賑災糧食的驚天大案脫不了干係!”
  “賑災?”
  “就是上上個月發生在臨江的特大洪澇災害啊!”書店老闆一副你孤陋寡聞了的表情搖頭道,“上次就建議您買這本由妙筆撰霸所著每月出更的《大事更新錄》,保您看了之後,對國內最新大事先人所知啊。”
  岐山楂撓了撓頭,“上次您好像沒這麼說吧,就介紹了新出的《後宮是非之春色無邊》、《處事警醒之媚鬼出更》、《清規戒律之修生養性》三本,我還把它們全買了。”
  書店老闆一拍腦門作驚醒狀道:“肯定是我這老糊塗忘給您介紹了。要知道這《大事更新錄》清楚的記載了發生在各個地方的天災人禍,而那《武林奇聞錄》正好寫全武林中各大門派的各種驚天動地的事蹟,有了這兩本書,您就算是在家哪里不去,也能對天下群雄之事了若指掌!”
  “那給我來兩本,再來兩本文縐縐的,深一點的書。”
  等老闆又找來兩本鎮店招牌文典,岐山楂滿意的付完錢,小心的抱好,才哼著小調離開。
  書店老闆看著岐山楂走遠的背影,摸著自己的八字鬍歎道:“無論是多弱的男人心中都有一個江湖夢啊!果然此次進這書是做對了決定。”
  岐山楂才走沒多久就打了一個打噴嚏,揉揉鼻子,一看口水都噴到了書皮上,忙用袖子擦了。
  晚飯過後,岐山楂躺到炕上開始了武林八卦。
  “空兒,第一鏢局‘長風鏢局’被封這麼驚天動地!據說是被一青年俠客揭發的,而且還在那當家的逃跑之時將他擒獲,書上說當時他們二人打鬥的時候,天地都為之色變。
  之前不知多少高手都敗于那當家之手,卻道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江山代有才人出!
  那青年憑著一顆俠義之心,在一百零二招之後的關鍵時刻不惜使出威力極強但會自傷的高招將其制服了!”岐山楂想像著當時的情景,整個身心都熱血沸騰了起來了。
  “哦。”
  “果然大丈夫就應該快意江湖!”
  “嗯。”
  再翻看第二篇,“啊,天下第一禪師緣空大師的首席大弟子居然跟一個富家小姐私奔了!...”
  “哦。”
  “噢,想不到采花賊的真面目居然是名門之後!...”
  “嗯。”
  “靠,正到精彩處居然完了!還來句: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新書!”岐山楂崩潰了,怎麼哪里都搞這一套?
  以前玩遊戲到正□,系統突然提示要衝點卡才能繼續,讓岐山楂高度集中的精神狀態突然定格在了那裏,然後在反應過來的一瞬間跌倒穀底,讓人只想現砸了電腦再把系統研發人員詛咒個家底翻天!
  情景再現,現在岐山楂只想砸了書,然後把那個什麼妙筆撰霸給罵個祖宗團聚!
  等岐山楂發洩完了,然後又很沒品的撿起書,抖乾淨上面的灰收起來的時候,發現夏空依然保存鎮靜狀態的讀書中。
  走到他身邊一看,上面居然全身詩文,連注解都沒有,果然夠文縐縐,書店老闆的推薦還真不是吹的。
  “好看?”
  “還行。”
  岐山楂看了看已經被翻過大半的書頁道:“明白?”
  “不難。”
  “你喜歡這類書?”岐山楂想,果然人跟人的大腦構造是不一樣的。
  “不喜歡。”
  “那你看的津津有味?”原來大家都是普通人啊,岐山楂釋懷了。
  夏空放下書,對岐山楂認真道:“我想考功名。”
  “哦,那怪不得了。”岐山楂坐到夏空對面,隔著炕上的小木桌,翻看起放在旁邊的另一本文縐縐的書。
  “可以嗎?”就算對面的人對自己再好,自己也只是他買回來的,有些事情總得平起平坐了才好辦。
  “這不廢話麼,當然沒問題了。不過,你怎麼突然想到考功名了?”岐山楂此刻腦海裏有一句經典名言很鮮明的浮現了: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又怎麼可能不同意夏空考功名。
  
  “沒什麼,就想試試。”若是考上了,身份一定能提高。
  岐山楂覺得這小子肯定有什麼瞞著自己,難道已經到了叛逆期了?剛想開口問,卻被大門強行撞開的聲響給嚇住了嘴。
  只見李謙之破門而入,還站的一派威風凜凜,視線找到岐山楂便一個箭步上前拉上他就奪門而出了。
  “出大事了,務必勞煩大棗兄跟在下走一趟了!”
  岐山楂還沒來得及反應便已被帶上了馬車,“這是勞煩嗎?”這明明就是打劫!
  “有事情待我跟空兒說一聲再跟你走也不遲啊。”
  李謙之看著想要跳下車的岐山楂一把抓起他的手腕,一向笑意連連的眼,此刻竟發出令人膽寒的光芒:“人命關天,不容耽擱”
  “那你好歹得告訴我是什麼事情吧。”在李謙之的氣勢之下,岐山楂很沒種的退步了。
  “我只說一次,你聽仔細。”
  山路顛簸,但是馬車仍以最快的速度行駛在路上,所過之處,無不驚起一陣飛沙。
  

45、春風一度 ...

  岐山楂的驚訝程度,在李謙之的描述裏,一段勝過一段。
  “你是說何幕帷他中了跟我一樣的藥毒?而且現在因為一些原因,藥效還提前發作了?”岐山楂整理出李謙之話裏的大概意思確定道。
  “是。”
  “可是這藥不是你的嗎?不是我吃了他就不用吃嗎?”
  李謙之直接忽略前一個問句答道:“藥丸不止一粒,似乎我從未說過你吃了其他人就不會再嘗到吧?”
  “那...那藥丸不是一吃下去就會發作麼,怎麼你說的好像幕帷過了些日子才發作?”
  “那是就你而言的。對於有內力的人,是可用內立壓制一段時間的,如非意外,就算發作也不會來得如此猛烈。”不然自己才不會對他下此種藥。
  怎知道他會選擇此刻對他的仇家出手。
  萬一他要真出了什麼事,那幕約還不得恨死自己。
  “那為何會突然發作?”
  “因為他受了內傷,暫時使不了內力,藥力突然失去了壓制,藥性疾走,才會猛然發作。”
  岐山楂這下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緊張道:“那你找我幹什麼,還不快給解藥他!”
  “...”
  岐山楂被李謙之盯得開始發慌,用活動自如的另一隻手捏住李謙之的手臂大聲道:“你不會想說沒有解藥吧?”
  下藥者肯定有解藥這是常識,岐山楂知道,但也從未想過李謙之會將解藥給自己,畢竟這是報仇又不是過家家,自然沒有指望過解藥,但是卻也從未想過下毒之人居然沒有解藥!
  “有。”李謙之說這個字的時候,突然笑得春風生花,不禁讓岐山楂看的抖了抖。
  “那快去給他吃啊!”找自己這同樣中了藥毒的人有屁用!
  “就是你!”
  “別開玩笑了。”岐山楂鬆開手,後退貼到車壁上。
  “你說呢?”李謙之用力抓著手中的手腕,看著岐山楂徒勞的後退。
  “咋個解藥法。”這下岐山楂算是徹徹底底的認識到現狀的嚴重性了,該不會是什麼以毒攻毒,用自己做藥引什麼的吧?
  面對岐山楂慘白的面孔,李謙之慢慢揭開何幕帷跟岐山楂所中藥毒之差異。
  雖然過程有些超出控制,但過了今夜,一切都會如自己所預計。
  到時候,幕約也會感謝自己的。
  看著李謙之嘴角詭異的微笑,岐山楂有預感,今夜搞不好會死的很慘!
  
  “到了,公子。”馬車停下,魯炎撩起車簾道。
  李謙之拉了岐山楂便奔向眼前的建築物裏。
  夜色裏,何府大門外的石獅依舊莊嚴肅穆。
  李謙之將岐山楂丟進何幕帷的寢室,補上一腳便迅速退了出來。
  對守在門口的何幕約道:“幕約,別擔心,到了明日早上,幕帷自然無恙。”
  大哥一直不讓人接近他,而且聽大哥的聲音,底氣是越來越不足了,“你確定?”
  在何幕約的印象裏,還從未見過如此病態的大哥,真的把他嚇到了。
  李謙之心疼的抱著滿面擔憂的何幕約安撫道:“我保證。”
  保證明天所有的一切都會不一樣,那個呆子不被人推一把永遠都只會活在過去。
  屋內。
  何幕帷靠著床柱,滿頭大汗。
  岐山楂被踢到床邊,爬起,一臉尷尬。
  四目相對,大眼瞪小眼。
  從半柱香之前看見李謙之趕回來看過自己的情況後,何幕帷就猜的到他會這麼做。
  而岐山楂此刻也清楚的瞭解了解毒的方式。
  於是,倆人現在都是明白人了。
  清楚,在他們兩人面前只有一條路。
  而且,已經擺到了眼前。
  “你怎麼會受傷?”幕帷的臉色真的好難看,是哪個混蛋王八蛋出手這麼重啊?
  “學藝不精罷了。”何幕帷扯出微笑,什麼犧牲都值得了,因為那個人已得到報應,身敗名裂。
  看到何幕帷捂著被子的手青筋暴跳,額頭上冷汗涔涔,岐山楂知道李謙之會這麼著急真是一刻都不能耽誤了。
  喜歡的人盡在眼前,而且防備能力降到最低。
  岐山楂腦袋裏的溫度也不必何幕帷的體溫低。
  走近,握住幕帷的手,明顯感覺到他炙熱的手一震。
  “不行。”看著變得黑瘦的岐山楂,何幕帷艱難的揮開他的手,有些事一旦做了就難以回頭了。
  岐山楂笑了,抬起何幕帷的下巴,儘量眯起自己的眼眸,露出一排白牙,“你就從了大爺我吧。”
  就算那眼眸眯的只剩一條縫,何幕帷還是能看見那裏的淚光閃動,他怎能不知此刻眼前人的心痛?
  “山楂...”
  這一聲雖然低沉了些,但仍是悅耳。
  岐山楂放下手,“李謙之說若是放任不管,會暴血而亡。”
  何幕帷的視線開始模糊,現在大仇已報,去陪詩落也並無不可。
  岐山楂看著雖然一臉難以忍受的何幕帷,但是眼神卻是看向沒有焦點的地方,難道?!
  “幕帷,不要放棄,”近乎祈求的聲音。
  岐山楂雙手緊緊拽著衣角,深吸一口氣,笑道:“你押鏢應該見慣了風風雨雨吧,我看江湖上的血雨腥風比比皆是,況且現在只是解毒而已,大家都是男人,完事後喝壇烈酒就什麼都過去了!”
  說出口的話,附著男人最後的尊嚴。
  愛一個人太深,最後總是卑微。
  你這般,可知會讓看的人心疼?
  何幕帷看著岐山楂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呼吸也開始了紊亂。
  腹中似有火在燒,靈魂叫囂著要解放!
  岐山楂感受到了身邊何幕帷明顯的震動,知道,要做就必須開始了。
  僵硬著起身,(如果,沒有我們都沒有中這個藥毒...)
  褪去自己身上的粗布衣服,(如果有如果是重來一次...)
  露出比手背和脖子白上許多的肌膚,(在一開始見面的時候,自己一定還是會喜歡上你...)
  輕輕的坐回床邊,(那時候自己也一定會跟蹤你,再纏上你...)
  不敢看他的眼,(但是一定會好好藏好,藏好自己這顆見不得光的心...)
  用力握住幕帷壓著被角的手,(那時候,一定,一定還能成為好兄弟...)
  掀起半濕的棉被,(只成為好兄弟...)
  俯身含住所愛之人的重點。(那樣,是不是可以一輩子待在你的身邊...)
  在眨眼的一瞬間,一滴澀泛出眼眶。
  明日之後,怕是再難相見。
  神呐,
  明知他不願意,
  還以解毒之名親近所愛之人,
  蹂躪他本就俱疲的身心,
  這罪過,若是要懲罰請毫不留情,
  因為自己的靈魂是這般虛偽。
  何幕帷最後的一根理智之弦在這一瞬間燒斷,當血絲充滿眼眶,強硬的翻過那人的身軀,那滴淚便流進了他的心裏。
  只是化身為獸的人此刻早已無能力分析。
  在瘋狂的夜晚過去的時候,岐山楂隱約看到窗外泛起白光。
  天亮了,而自己卻在昨夜選擇了黑暗。
  何幕帷看著身旁累倒的人,往下,是滿眼促目驚心的紅。
  用棉被裹住那人,何幕帷很清楚,有些事情,經過昨夜,已回不到原位。
  那日的那句話,自己聽的很清楚,本以為就像當時拂過耳邊的風般,只要自己不回應,便會掠過。
  可真當事到臨頭,又怎能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今生已負過一人,何苦又讓自己再遇上你?
  岐山楂醒來的時候,全身酸軟,但是昨夜使用過度的地方雖然疼痛,卻透著點點清涼,應是上過藥了吧。
  環視周圍,卻發現...
  “幕帷?”本以為一定會獨自醒來的岐山楂卻意料之外的看見了床頭的何幕帷。
  “肚子餓不餓?你等等,我去拿吃的過來。”溫柔的問話。
  愣神的瞬間,那人已端著一碗泛著熱氣的稀粥到了面前,帶著溫柔笑意:“能自己吃嗎?”
  神呐,如果這是夢,請讓我不要醒來。

46、從新開始 ...

  岐山楂點點頭。
  舉手接過溫潤的瓷碗。
  入口即化的清粥,只有淡淡的鹹味,很適合岐山楂現在這跟著全身器官一起叫囂著罷工的味蕾。
  毫無對白的情況下,一碗粥很快便見了底。
  何幕帷看著岐山楂吃完囑咐了句好好休息才帶著空碗離開。
  看著一派從容的何幕帷離開的背影,岐山楂莫名了,奇妙了。
  這到底是個什麼狀況?
  可岐山楂還沒來得及懵懂多久,何幕帷前腳剛走,何幕約後腳便閃了進來。
  “大棗,你還好吧?”何幕約也不客氣,一進來便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深深的陷進靠墊裏,閉閉眼,岐山楂苦笑,“還好。”
  不還好,又能怎樣?
  何幕約這次倒是一反常態的認真態度,只低低歎了口氣。
  往後一仰,雙手撐在床上,仰首看向屋頂。
  “以大哥的為人,他定會負責,不會棄你於不顧的。”何幕約轉頭看向岐山楂,“而且,若是你陪伴大哥,我也能放心不少。”
  岐山楂看著何幕約清澈的眼眸,無法做出回答。
  所以,剛剛幕帷才會對自己依舊溫言笑語,因為責任?
  呵,可笑,就算做了那身下之人,自己也還是個男人,有男人的尊嚴!
  沒有聽到岐山楂的應允,何幕約再接再厲。
  “其實,大哥在很久之前喜歡過一個人,或者說是一直喜歡著。”
  看了一眼岐山楂,發現他的表情並不驚訝,想來應是多多少少感覺到了些。
  既然要把大哥託付給他,要說清楚病症,才能對症下藥,於是繼續道:“你見過菲落姐姐吧。
  大哥喜歡的那人便是菲落姐姐的姐姐,柳詩落。
  那時候,是我們家剛剛遭逢巨變之時。
  柳伯父將我們倆兄弟接到他們家照顧,一方面教我們如何接手家裏的生意,好重振家族;一方面保護我們,以防仇家斬草除根。
  那時候,大哥的心情很壓抑,將自己關在仇恨的牢籠裏,對於外在的事物不管不顧,一心只想著報仇。
  是詩落姐姐一點點將大哥拉回,讓大哥重新感受到了人間的溫暖,重新擁有了愛,不再只活在仇恨裏。
  只要詩落姐姐在,大哥的感覺就特別柔和。
  看著重展笑顏的大哥,我突然覺得,也許報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活著的人能好好活著、開心的活著。
  本以為,大哥和詩落姐姐會這般定下來,所有黑暗都過去了,一切都會順利起來。
  可世事難料,誰知竟被仇家查到柳伯父收留了我們,勾結朝廷三品大員將莫須有的罪名加在柳伯父身上,竟想將柳伯父一併陷害,置我們於死地。
  無法,柳伯父只好以保我們平安為條件將詩落姐姐嫁給了一直覬覦她的右丞相魏畢做妾。
  成親之後,魏畢一句話,便將整個事情壓了下來,而仇家因為顧及右丞相,之後也一直未對我們出手,才能得到暫時是安穩。
  可菲落姐姐卻在那之後不足三年便與世長辭了。
  自從菲落姐姐嫁人之後,大哥便很少言語,一心只全力接手家裏的生意。
  我知道,大哥在責怪自己的弱小,他發了瘋一般的以不可能的速度壯大著鏢局,我想總有一天,他會去接回詩落姐姐。
  可當大哥剛剛小有所成的時候,詩落姐姐卻是撒手人寰,連最後一面我們都未能見上。
  可從那刻開始,大哥卻突然成了一個談笑于生意場的老練商人,做派間笑不離面。
  大哥雖笑得一派輕鬆純然,可我知道,大哥正真的性情已經隨著詩落姐姐的離開而被掩埋,在這裏的,只是一個報仇的軀殼。
  每每看見這樣的大哥,我都會特別害怕,害怕有一天他真的如願報了仇。
  那樣,說不定他就會我而去了。”
  何幕約說到激動處竟用力握住岐山楂的雙肩,“不過,現在好了,有了你。以大哥的性子就算不願意,也不會留你一人的,他一定會好好的活著,然後好好的照顧你。”
  人生在世,只有有了牽掛,才能有力氣繼續下去,而失去仇恨的大哥必須有新的牽掛才能走下去。
  而此刻,就算是陰差陽錯,也要讓這份牽掛繼續下去。
  聽完何幕約所說,岐山楂只感覺那故事太遙遠,太狗血。
  家仇,相愛,分離,為愛投入仇恨,為仇捨棄自己,然後在仇恨得雪的時候,捨棄本就想捨棄的人生。
  這劇情,太狗血。
  可這人生,太沉重。
  而自己,是個變數。
  無意之間,成了他結束自己人生之前的負累。
  呵,岐山楂揮下何幕約的手,“好好活下去,好好照顧我?”
  如果一個本就不想活下去的人,硬活著只是為了照顧本就不想照顧之人。
  那麼這人算不算得上是另一種意義上的‘仇人’?一個妨礙自己自由意識行動的人,讓人可恨也不為過的人。
  “嗯!”何幕約反手抓住岐山楂的手,“我知道,你喜歡我大哥,我相信若是你的話,一定能換回大哥的!”
  岐山楂微微睜大眼睛,如果說這也是一種可能,自己是不是能賭一把?
  “你是說我可以?”
  就算他不喜歡自己,自己的存在僅僅是個累贅,也可以賴在他身邊?
  這麼不自量力又死皮賴臉?
  “嗯,不要放棄,不到最後都不要放棄,只要不放棄,在這之前,一定能得到幸福的,無論是你,還是大哥,一定都能幸福。”
  何幕約知道,自己對岐山楂提的要求太過分,僅僅是為了自己的大哥,要他付出可能比他之前所有人生都要多的精力,人總是自私的,為了大哥,即便不能他也要試上一試。。
  但,結果一定是你們倆人都能幸福!
  “快些好起來吧,讓一切從新開始。”
  岐山楂看著柔軟的棉被,被風吹開的床簾,從新開始嗎?
  好像死皮賴臉一直是自己的特長,可是,“要是被討厭了該怎麼辦?”說這話太不男人,可是,真的害怕,厚顏有時候也是要看物件的。
  “被討厭了,也比什麼都不是要強吧。”李謙之抱胸斜倚在門邊,不高不低的音量足以讓人聽的清清楚楚。
  這句話似有魔力,擊中了岐山楂心中的最黑暗。
  何幕約看著低著頭半晌沒動靜的岐山楂,正要用眼神責怪李謙之的話太重時,眼前之人突然撐了個懶腰。
  “好了,我要休息了。”岐山楂微笑著送客。
  自己從來就不是個好人,看破砝碼,那就賭了這次!

47、誓言 ...

  初夏的風,吹的人心莫名的躁動。
  身旁的幕帷的臉色看起來還是有些蒼白。
  岐山楂背靠涼亭的柱子,因此增加的安全感也並不能填補此刻心中的忐忑。
  “你,還好吧”
  身上新換的衣服,是何幕約今早剛剛送來的,說是昨日才剛剛趕制的。
  很合身,只是布料太過絲滑,寬厚的袖口擺動間增大了不少阻力。
  穿慣了粗布短褂,這身體竟也是貧賤了,不適應這華麗的新衣。
  “無需擔憂。”何幕帷牽牽嘴角擺出一抹安撫性的笑容,自己受的內傷並不重,藥毒已解,這等輕傷,只需療養幾日便無大礙。
  日漸好轉的身體狀況,都只反復提醒著自己一件事,一切,已成定局。
  簡單的問候過後,是無言的尷尬。
  自從那日早上醒來見過他之後,這兩日來再次相見,是約在這後院的涼亭裏。
  蜿蜒的木廊一直連接到湖中央,走在上面會嘎吱作響,不知是否是建造者太過馬虎,可結果卻讓人有種原生態的美感。
  一路無言,到了這亭子,互相禮讓著坐下後,也只有這麼一倆句簡單問候。
  在這相對無言的空間裏,時間仿佛停滯了般,沉重的拖遝出尷尬的長尾。
  “那個...”想打破尷尬的岐山楂。
  “山楂...”終於下定決心開口的何幕帷。
  “何事?”何幕帷的反問。
  “沒什麼。倒是你?”撓著頭,傻笑,迫不及待抓住話頭的岐山楂趕緊反問。
  換上了長衫的山楂,讓人看著更多了分瘦弱,何幕帷看著岐山楂此時因著撓頭動作而露出的半截手臂,那麼纖細,仿佛稍稍用力便能折斷般,不由得生出些憐惜來。
  看了看亭外湖中滿眼的蔥郁荷葉,微風拂動處,綠浪翻滾,定了定心神,正襟危坐:“山楂!”
  “嗯?”
  何幕約看向岐山楂的眼裏,用了最認真的誠懇,事到如今,只得這麼做才能補償他罷。
  “留在我身邊,讓我照顧你,陪伴你。”
  空氣裏,似有燥人的蟬鳴,叫的人腦海裏嗡嗡直響。
  岐山楂苦笑,還真被何幕約那個衰小子給命中了。
  他這是□裸的來負責來了。
  因為這句說的信誓旦旦的話,卻無一個字與愛有關。
  突然明白什麼叫做抽痛了,岐山楂感受著全部的血液擠向心腔,壓迫心臟,那一抽一抽的疼痛,因為與愛無關。
  何幕帷閉閉眼,詩落抱歉,再多等一會。
  再睜開眼時,何幕帷頃身上前,伸出雙臂,將還未答復的人兒攬過滿懷,從此刻起,自己的下半輩子,只屬於此人,直到一切還清。
  “相信我。”
  在懷抱落下來的時候,岐山楂毫無招架之力。
  
  那一聲低沉的耳語,突的就讓岐山楂感到鼻頭酸澀。
  對類似的話語,抱著滿懷期待,已過了兩輩子。
  喜歡的人的淡淡的約定,誰又能夠抗拒?
  可若這約定與愛無關,誰又能坦然接受?
  手在膝蓋上,握緊又放鬆,放鬆又握緊,柔滑的布料瞬間褶皺。
  再抬起手,岐山楂推開何幕帷,再多一秒,怕自己真的就此淪陷。
  如果只考慮自己,就算有對方整個下半輩子,在一起怕也是談不了幸福,對於這一點,岐山楂毫不懷疑。
  面對何幕帷疑惑卻無受傷的表情,岐山楂再次苦笑。
  “好像不可以。”
  “山楂?”何幕帷沒想過岐山楂會拒絕自己,沒想過這個喜歡自己到可以放下一切的男子,會拒絕自己的補償。
  人所想要的,且難得到的不正是所愛之人的陪伴嗎?為何,他要拒絕?
  岐山楂知道何幕帷的疑惑,但自己並不打算解釋。
  對於不喜歡的人,就很難理解他的心情,就算對方有解釋,明白是一回事,理解卻是另外一回事。
  因為心是不受理智控制的,而沒有心的理解,明白了又能怎樣,心與心的距離還是那樣遙不可及。
  所以,沒有解釋的必要。
  “空兒還在等我回去吃飯,我該走了。”
  岐山楂起身,轉身面向涼亭口,想要離開,也該離開了。
  毒已經解了,而挽留的理由卻並不成立,必須離開了。
  “之前的事不要放在心上,一切都過去了。”
  不等何幕帷的回答,岐山楂便頭也不回的狂奔了。
  雖然是自己決絕的拒絕的,可是對他的反應,卻還是抱著希望。
  為了不讓自己的希望破滅,所以他選擇不聽見。
  看著一路狂奔,轉眼消失不見的岐山楂,何幕帷手足無措了。
  一切跟自己想像的差太多。
  難道他並不喜歡自己?是自己跟幕約會錯了意,那他又為何能捨棄尊嚴救自己?
  何幕帷本已下定決心的心,又再度混亂了。
  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自己是萬萬做不到的,因為那斑駁的紅白淋漓,早就從刺目印到了愧疚的靈魂深處。
  
  “哥,大棗他怎麼了,一路狂奔的,喊他都不應。”何幕約經過涼亭的時候,看見自己大哥呆呆的站在涼亭裏,搭嘴問了句。
  “謙之呢?”何幕帷不答反問,是該找找這罪魁禍首了。
  “他一早就出去了,大哥找他作甚?”
  “有點小事,他若回來,讓他到我書房來。”
  何幕約看著大哥滿臉憂愁,不禁搖了搖頭,看來這兩人離修成正果還遠著呢。
  那雙與何幕帷有三分相似卻多了七分狡黠的雙眼轉了轉,心下便有了分計較,看來,為了大哥的幸福,作為親弟是非得出招幫忙了。
  另一邊,夏空雖然早得了何府下人的通知,但這兩夜兩日也是在焦急中等待過的,一見岐山楂平安的歸來,便貼上去仔細查看了番,沒發現什麼傷勢才放下心來,但還是求肯定的詢問道:
  “大哥,你沒事吧?”
  “沒事!倒是你,這兩天有沒有好好吃飯?”岐山楂拍了拍夏空的頭,這小子居然有黑眼圈了。
  “有。”
  “那就好。空兒,我累了,先去睡個午覺,你要不要一起?”
  岐山楂衣服也沒脫直接就躺到了床上,雙腳一蹬,兩眼一閉,他娘的,腦子裏還是亂哄哄的。
  說不後悔拒絕那是騙人的,雖然再來一次自己還是會拒絕,可就是忍不住幻想,忍不住假設,忍不住後悔。
  喜歡的人曾經離自己那麼近又那麼遠,是一件多麼令人煎熬的事情。
  身體上似乎還殘留著那個懷抱的余溫。
  頭暈乎乎的,腳也很疼,走了快一個半時辰,心情沒怎麼平復,身體倒是也開始叫囂了。
  真的很想來個深度大頭覺,然後醒來,一切如常。
  感覺到身旁動靜,然後是熟悉的體溫靠近。
  岐山楂知道是夏空躺到了身旁。
  為了讓夏空將自己列為家人,一直都是帶著他睡覺的,當然了,也有家裏只有一張床而岐山楂又不想打地鋪的原因。
  夏空每次上床後,都喜歡用背部貼著自己,岐山楂認為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現,便由著他。
  不同往常,自顧自的、四仰八叉的躺著的岐山楂,此刻卻回過身,整個的抱住夏空那少年青澀瘦小的身子,輕輕將頭埋在了他的頸間,吸取人的溫暖。
  “空兒,不要離開我。”因為剛剛的錯過,此刻,岐山楂內心急需挽留住什麼,混沌不清的,這話意義不明的就說出了口。
  夏空不敢動,縮了縮環抱的胳膊,輕輕的點了點頭,“嗯。”

48、棗樹盆景 ...

  岐山楂到村裏唯一一家酒館買了一大子粗酒提了才踩著月光晃悠悠的到了向若陽家。
  每次都白吃白喝,縱使臉皮厚如岐山楂,也終是有些汗顏,知道得提些禮物上門了。
  一反常態的看見岐山楂拿了一子酒過來,向若陽只是微微愣愣,便拿了兩隻大瓷碗放在院中石桌上,待飲。
  一口酒下喉,辛辣之感頓起,岐山楂長哈出一口氣,從喉嚨深處發出感歎:“爽快!”
  不知是否是受了向若陽的感染,到了這個世界,岐山楂是越發的喜歡起酒來,說嗜酒似乎也不為過了,從稍帶甜味的棗酒,到如今粗狂辛辣的老酒,無一不愛。
  向若陽單手端起瓷碗,咕噥咕噥幾口,一碗見底,動作一氣呵成而不失優雅,仿似喝的不是烈酒而是清水般。“確實不錯。”一碗酒下肚,身體裏騰升起的火燒火燎之感,讓那長久冷清的靈魂體驗了一把激昂。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選的。”岐山楂邊用袖子擦去嘴角溢出的酒液,邊側頭得瑟的說。
  向若陽輕笑,伸手點了點酒壇紅封上寫著的‘酒鬼酒’字樣道:“是啊,老酒鬼家的酒,怎樣都是好的。”
  “哈哈,那確實。”一口喝光剩餘的酒,頭腦有些發熱。
  向若陽點著酒壇的手,順便往上一把提起酒壇又倒了整整一碗,清冽的酒液在月光下泛著零星白光,酒聲叮咚。
  “好了就好。”
  看著慢慢倒出的酒液,和酒壇口蒼白而纖長的手,岐山楂知道向若陽說的是自己所中的藥毒,而自己今日到訪也正是為了告訴他一聲,自己已經全好了,便點點頭道:“嗯。”
  “凡事都要多加小心。”
  “嗯。”
  “身體也要好好調養番。”
  “嗯。”
  看著向若陽給自己碗裏添酒,岐山楂揉了揉鼻子,認真道:“謝謝。這些日子,給你添麻煩了。”
  “嗯。”向若陽微笑,這種朋友間的疏離,他只能擔著。
  月下,對面人的面色更顯蒼白,而那似乎輕掛上去的微笑好像也一點就會破碎。
  “阿陽,你才該好好補補身體,虧你還是個大夫,自己的臉色這麼差,那還有資格說病人啊。”一個人住,才最需要注意吧。“研究是做不完的,不要老是熬夜,對身體不好。”
  “不用擔心,我知道分寸。”
  倒滿岐山楂的碗,向若陽舉起自己的酒碗,做碰碗狀。
  岐山楂會意的將碗一抵,‘叮’一聲清脆傳出。
  想起上次月下飲酒時岐山楂說到的志向,向若陽嘴角一彎真摯道:“祝你的棗園年年豐產!”
  “嗯,那我祝你早日成為全國連鎖店的酒家大老闆!”
  那時的約定,岐山楂沒忘記,他們各自的理想,他一直記得。
  又‘盯’一聲,稍重些,稍沉悶。
  然後是兩種不同的‘咕噥咕噥’。
  一口氣喝完,側頭一看,果不其然,阿陽那小子也是全灌完了。
  忍不住的是相視一笑。
  “阿陽,整點下酒菜吧,這樣喝,感覺肚子都餓了。”岐山楂摸著有些火辣辣灼熱之感的腹部道。
  向若陽嘴上道了句無奈,“你啊”,但還是拖著已經有點飄的腳步,起身走向廚房。
  岐山楂一個人在院子裏等著,周圍蟬鳴未歇,蛙鳴又起。
  影影綽綽間,岐山楂好像看見牆角處有個小樹苗,很像棗樹的小樹苗。
  打了個酒嗝,岐山楂揉了揉眼睛卻更加視野不清。
  搖晃著起身,慢慢走到牆邊,仔細一看,確實是小棗樹,栽在一個小瓦盆裏,長勢還不錯。
  將小棗樹般起來,然後又回到石桌旁,將盆往桌上一放,才坐下。
  向若陽端著一盤剛炒好的花生米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岐山楂對著那盆本放在牆角的棗樹自言自語。
  暗道,不好。
  那棗樹苗其實是前段時間,去找岐山楂而被夏空告知他被何府的人帶走了因而撲空之時,鬼使神差的去了他的棗園裏,發現有一個樹枝似斷未斷的塔拉在樹幹上,便輕折了下來,然後不知怎麼的,回過神來的時候,已將它帶了回來。
  就此丟棄又不忍,於是向若陽用僅限的種植學識,尋了個瓦盆,又找鄉親要了些比較肥的土放進去,才將它插了進去,然後將它放在了較陰涼的牆角。
  本想著能多拖些日子已是好的,可誰知,那樹枝卻結結實實的長了起來,成了顆小樹,葉子也綠的可愛了。
  現在被大棗發現了這株小樹,要是問起來源該如何是好啊。
  岐山楂好像聞到剛爆炒出的花生米的香味,使勁的動了動鼻子,用力一嗅,朝香味的來源一看,確實是花生米。
  從向若陽手上接過盤子,立馬撿了顆丟盡嘴裏,可是卻並不焦。
  看著岐山楂皺起的眉,向若陽笑著解釋道:“剛炒好的花生須得放一會才好吃。”
  岐山楂看了看上面晶晶亮的鹽粒,“原來還有這麼一說。”
  “對了,你這麼怎麼有顆小棗樹啊?”
  果然還是來了,向若陽跟著岐山楂坐回他的對首,才支吾道:“這是一位病人送的謝禮,嗯,謝禮。”
  說完,向若陽立馬舉起碗喝酒,想借此擋住岐山楂的視線。
  “哦。”岐山楂突然靈光一閃,“對了!我們還可以做盆栽啊!”
  “盆栽?”
  “嗯!把棗樹做成盆栽,也不難修養,想你這顆一樣,但還能把形狀更完善些,即可觀賞又不影響結果食用!”搞不好能多一條銷路了!岐山楂拍了拍腦門,怎麼之前一直沒想到還有盆景這一招啊!
  “嗯...?”向若陽眨了眨眼,聽不太清他說什麼,也看不太清了。
  “阿陽,你真是福星!每次跟你在一起,總能有新的點子!”一想起有新的事可成,岐山楂內心就湧起一股子興奮,直激動的握住向若陽的雙臂搖晃起來。
  本就有些暈乎的向若陽,經此一搖,突然眼前一黑,醉了過去。
  看到向若陽突然暈倒,岐山楂邊喊他的名字邊趕緊托起他的頭,準備拍的,抬起一看,看見他均勻綿長的呼吸,才意識到原來是睡著了,遂放下心來。
  把他的頭靠在自己肩上,岐山楂借著月光,使勁的看清眼前的人。
  原來這小子的酒量比自己的還差,不過人都醉倒了,怎麼臉還這麼蒼白啊?
  要不要弄只老母雞給他補補?
  不過,沒想到他酒品還真不錯,不吵不鬧來個直接昏倒。
  “嗝...”
  岐山楂看了看開始斜下的月亮,居然是個橢圓形的。
  最後看了眼石桌,岐山楂打橫抱起向若陽,把他弄進屋了再把花生米打個包吧,挺香的,正好拿回去給空兒當零食。
  可那姿勢還沒做完整,岐山楂便立刻把向若陽放了下來,真重!
  然後岐山楂毫不猶豫的改成了拖行。
  搖了搖頭,好像自己的酒勁也上頭了,便使出吃奶的勁想要儘快將人拖進屋。
  於是,便造成了隔天早上,向若陽起床的時候,全身青一塊紫一塊各自疼痛的慘烈景象。

49、咕嚕咕嚕 ...

  當向若陽從沉重的昏脹中醒來時,頭疼欲裂,感覺有些刺眼,便舉手擋住從窗外斜射進來的光線,肩膀好像也有些酸痛。
  思維功能一點一點回復正常,昨夜的記憶從某刻開始突然斷了線,怎麼也回想不出自己是如何躺到床上的。
  混混沌沌的躺了些時候,向若陽才從床上起來,斜靠到門邊,盯著那石桌。
  石桌上傾倒的酒壇,似乎還剩些酒液,兩隻白瓷碗靠在一起,上面擱著一個空了的碟子,而那盆小棗樹則安靜的立在牆邊。
  喝酒的情景有多豪情,之後的殘像就有多落寞。
  向若陽輕輕轉身,尋到自己的葫蘆,拔開塞子,就是一大口,想起小時候遇見的一位釀酒師傅的話:
  愛酒之人,酒於他是飲品,為的是口腹的享受;嗜酒之人,酒於他更多的是麻藥,為的是心上的創傷。
  “呵...”
  一聲輕笑,從形狀優美的唇角溢出,輕輕環繞在屋裏,慢慢消退。
  而此刻的岐山楂,正做著很久未曾夢見過的情景。
  夢裏,那個人,依舊一身咖啡色系休閒服,不緊不慢的走在自己前面,留給自己的依舊是毫不留戀的背影。
  突然,他的速度變快,使得他們之間的距離越拉越大,隱約有種即將失去他的蹤影的感覺,岐山楂急了,不得不跑起來,大喊著他的名字。
  不同尋常的,那人這次卻並未消失,而是慢慢轉過頭來,對自己微微一笑。
  清新的氣息剛剛撲面而來,卻又瞬間模糊。
  可當岐山楂想要更清楚的看清那人的笑容之時,那人竟突然變換成了古裝,清爽的笑容抹上了成熟的印記,溫文爾雅。
  陡的睜開眼,熟悉的環境,環視到一旁是一臉熟睡的夏空。
  揉揉太陽穴,岐山楂躡手躡腳的繞過夏空下床,從衣櫃裏尋了乾淨的衣服穿。
  剛穿要穿完出屋,還是聽見了夏空帶著點含糊的聲音:“大哥,有沒有頭疼?要不要煮碗解酒茶喝?”
  “不用,我還好。”看著夏空努力眨巴的眼睛,岐山楂微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道:“想睡就多睡會,我出去下。”
  “嗯。”夏空點點頭,又閉上眼。
  昨夜岐山楂回來的時候,已經吐得衣服鞋子上髒得一塌糊塗。
  看著步履不穩,已經開始自言自語加無言亂語的岐山楂,夏空很是慶倖,這副模樣,虧得他能搖搖晃晃走對家門。
  等到夏空好不容易哄著腦袋不清的岐山楂脫了衣服,上了床,也給他擦了遍身子,換上乾淨的裏衣,再把換下的髒衣服洗了後都到了丑時。
  所以一向早起的夏空,今天也難得的賴了回床。
  岐山楂走了沒多久,夏空便睜開了雙眼,明亮有神,剛剛大哥在夢裏聲嘶力竭呼喊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剛到村口,打算踏上遙遠的進鎮之路的岐山楂,便看到了趕著牛車的李大爺從東邊晃來。
  “李大爺,您這又是去鎮上送貨呢?”岐山楂笑著大喊。
  李大爺是棗村裏為數不多的孤家老人之一,打理一小片棗園,平常農閒的時候就到鎮上替幾個小店往大戶人家送貨,掙幾分工錢養活自己。
  對岐山楂這個有禮青年,李大爺是越看越喜歡的,一來這孩子很有禮數,二來是因為他現在也算是一個人在這棗村生活,多多少少跟自己有點同病相憐的味道。
  “是啊,這幾天天氣好,正好多接些活。大棗,你也是去鎮裏?”
  岐山楂點點頭,就指望著李大爺這一問呢。
  “那上來吧,我載你一程。”李大爺笑著對岐山楂招招手。
  岐山楂答應一聲,立馬屁顛屁顛的朝李大爺的板車跑去。
  車輪轆轆的響著,偶爾碰到較大的石頭,顛上一顛,亂了分節奏。
  李大爺趕車的時候,喜歡唱歌。
  可李大爺的歌,總是難聽的。
  用那半破的嗓子,不高不低的調子。
  唱的內容,總離不了勞作。
  卻有分離愁的味道,不知道是那破了的嗓子的原因,還是那不高不低的不乾脆勁,亦或者是那聽不出喜悅的收成之詞。
  聽得多了,岐山楂也不自覺的會跟著哼上一倆句。
  “大棗,有心事?”李大爺擺動韁繩,指示牛兒的正常行徑。不到牛走的特別慢或者偏離很遠的時候,李大爺是捨不得用鞭子的。
  “嘿嘿。”岐山楂疑惑,好像自己並沒有把‘我心煩’這幾個字直接刻在腦門上吧。
  “說說,大爺給你出出主意。”將韁繩往左邊扭扭,李大爺斜睨著岐山楂笑道。
  看著牛屁股一扭一扭,牛尾巴左右搖晃,岐山楂輕道:“做了個不算好的夢。”
  說完轉頭,摸著肚子接著道:“而且早上沒吃早飯,好像有點餓了,嘿嘿。”
  李大爺笑笑,從懷裏摸出用布包好的幾個摸摸,攤開,遞到岐山楂面前。
  岐山楂看了看摸摸,又看了看李大爺笑得滿是褶子的黑臉,拿了一個,道了聲謝。
  啃了一口,長歎出一口氣,有點幹。
  “李大爺,這摸摸挺甜的。”岐山楂想起曾經學校食堂的包子,比這個柔軟美觀,但後味沒有手中這個綿長清甜,凡世的事物都印著當世的標籤,而自己是被發往另一個世界的商品,卻一直擺不上自己的貨架。
  “那是。”
  “李大爺,您愛過人嗎?”
  “雖然大爺現在是獨自一人,但也是愛過的。”李大爺看著遠方漸寬的道路,把韁繩往右甩了甩。
  “李大爺,能說說您以前的事嗎?什麼事情都可以。”
  看著岐山楂有些落寞又小心翼翼的表情,李大爺輕笑了一聲,從腦海裏搜尋起往事。
  “以前的事,大多忘卻了,只有一些輪廓還在。可只有一個人,大爺我這輩子也忘不了。”
  “是誰?”岐山楂非常配合的在李大爺停頓的時候問道。
  牛車已進入到鎮內,周圍人聲漸大。
  李大爺微微皺了皺眉,動動嘴唇,卻換上微笑道:“好了,到了。等回去了,再說吧。”
  岐山楂有些可惜的看著李大爺,但也知進退,點了點頭便跳下了車。
  李大爺拍了拍岐山楂的肩膀,甩了甩韁繩,咕嚕咕嚕的離開了。
  看著李大爺的背影,岐山楂決定改天一定帶幾個摸摸去李大爺家探探那個神秘人物到底是誰。

50、活下去和愛 ...

  若是盆景用,這盆一定得選仔細,絲毫馬虎不得,不同的盆,能襯出出同一顆景物的不同觀感。
  所以在挑選盆的時候,岐山楂是用了十二分的細緻。
  那老闆也並不催促,只在一旁用算盤‘啪啪’的算著賬。
  等到岐山楂選了十個類型各異的盆的時候,日已中天。
  想了想,順便買了個背簍,將盆裝了進去,岐山楂這才笑著和老闆道了別。
  好在這個背簍之上還一方小小遮陽布,走起路來涼爽得多。
  當岐山楂邁著當年刻意養成的外八字慢悠悠走著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道陰影。
  所謂緣分,就是你想見的時候,多想見也見不著,不想見的時候多不想見都見的著。
  仰首望去,曾經帶笑的眉此刻竟微微皺著,深黑的瞳孔裏映出岐山楂的一臉愕然。
  擠出一個笑容,岐山楂開口,是打招呼也是告別語:“好巧啊,那什麼,今天天氣很不錯啊。”
  笑說著從何幕帷身邊走過的時候,岐山楂的腦子是一片混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快點離開。
  心臟緊縮到極致,岐山楂怕再多看他一秒,恐怕自己會當場休克。
  可世事往往不能如人意,就在岐山楂以為快到安全範圍的時候,卻突然被抓住手腕,然後被強力拖行。
  看著前面頭也不回,卻死死拉住自己的何幕帷,岐山楂有一些犯糊塗了,難道經過自己的拒絕,他終於意識到其實他是喜歡自己的?
  那麼,那麼說,他這搞不好是要拉自己去個隱蔽的地方表白???
  耳邊的風呼嘯而過,集市上的吵鬧那麼遙遠,岐山楂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似乎快要震破耳膜。
  何幕帷拉著岐山楂的手腕,只感覺手中人太過纖細,回想謙之的那段話,自己至今平靜不了心緒。
  前幾日,何府書房。
  “謙之,你這次玩的太過分了。”何幕帷負手,這次是真的動怒了。
  沒形象的靠坐著何幕帷的專座,腿翹在何幕帷的書桌上,李謙之單手支頭,看著眼前一派嚴肅直立著的好友無辜道:“嘖嘖,這話可得說清楚,我並非是在玩,而是在幫你。”
  何幕帷撫額:“這次真被你...唉,你如何能拿人的感情來玩?”
  面對現在的局面,何幕帷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而罪魁禍首居然還一副豪不知錯的情狀。
  想到剛剛岐山楂的背影,何幕帷忍不住又深歎了一口氣。
  “確切來說,是拿來賭。”將手放於腦後,看著天花板,李謙之不鹹不淡的說著讓何幕帷更加憤怒的話。
  “賭?”何幕帷忍無可忍,上前將手用力撐到書桌上:“謙之,你到底想怎樣?”
  “很簡單,只是賭那個傻小子夠喜歡你。”李謙之放下長腿,拉近跟何幕帷的距離,仰望,四目相對,“而你,會為了責任而好好活下去。”
  何幕帷看著好友一臉的認真說著近乎逼迫自己的話語,一直隱忍著的壓抑衝破最後的防線爆發了,“為何一定要我活著?或許,死對我才是好的!你該是明白的啊!”
  何幕帷知道,這句話說出來太不負責任,可它在心底,從昨夜開始,到下定決心,再到現在它一直未曾離開,是自己的心煩亂不堪。
  突然驚醒,難道正因為這個想法,被山楂看出了自己一直隱藏的想法,所以才被拒絕了?
  那麼,自己極有可能是傷害到了他了。
  李謙之抓住何幕帷的衣領,用盡所有力氣,心底的恨鐵不成鋼化成了咬牙切齒:“你死不死我無所謂,可若這件事會讓幕約傷心,我就絕不允許它發生!”
  說完,放開他的衣領,並整了整,撐桌起身,擦過何幕帷身邊,李謙之看著屋外灑進的陽光,輕道:
  “喜歡一個人,愛他愛到骨子裏,此類話都太冠冕,說到底,還不是一個人從另一個人身上找到活下去的理由,只要這個理由存在,這個人活下去就不會孤獨,就有了活著的意義,就可以理直氣壯的活下去。
  人所有這般那般的最終目的,都只是為了自己能好好的活下去罷了。
  因此,這個理由,是從何人身上,是從何時得到,其實並不那麼重要,重要的是在它出現之時,緊緊抓住它,讓它成為自己活下去的動力,也成為對方的動力,爾後相依相伴的活著便成。
  若只為了自己活下去確實是自私,但若是有他人將這意義擺到了面前,卻拒絕,拒絕自己好好活下去,同時也拒絕了對方能就此好好活下去的人,又何嘗不是自私?
  有些人一輩子都未必能碰到一個堅定,而你,如此幸運,能一而再的遇到。
  但你若仍抱著那怯弱的態度,此次失去了,恐怕再難得到。”側頭,看見好友僵直的背影,李謙之說完最後一句,便抬腿走想了光源。
  “作為友人,我能做之事,只到此為止,接下來,全憑你自己的抉擇。”
  何幕帷不是沒有想過,當初若是自己不顧慮那麼多,帶著詩落遠走高飛,今日或許又會是另一番光景,可他已想要擺脫懦弱,去追隨詩落,這也是錯了麼?
  雖然生意上,何幕帷處事周全老練,可一遇到情愛有關,便全然不知該如何處理。
  所以在他思量很久無果之後,毅然決定,將所有事情攤開來說,成與不成再說。
  於是便有了現在的情景。
  某山谷,某清潭,某鳥語,某花香。
  某上氣不接下氣的岐山楂,以及某眼神認真到不行的何幕帷。
  
  “這...這裏,是...哪里?”確實很隱蔽。
  “飛澗穀。”
  “哦。”孤男寡男的,在這荒山野嶺,岐山楂很無恥的聯想到了某時刻,臉紅了。
  莫非,難道,或許,真的要表白了?

51、水神 ...

  “山楂。”何幕帷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似在醞釀著什麼。
  “嗯!”岐山楂的期待呈現上升趨勢波動,要來了嗎?
  “抱歉。”
  “啊!?”晴天霹靂,是了,除了表白,徹底的拒絕好像也會找個僻靜無人處。
  也是,一個快30歲的大叔,居然還沒事亂冒粉紅泡,這下好了,遭到失望的現世報應了。
  “還是坐著說罷。”
  何幕帷也不介意髒了衣衫,率先坐到河邊的草地上。
  岐山楂見狀,也只得坐到了他身旁一人之隔的地方。
  潭水輕柔卻不能見底,偶有碧波,可在如此氛圍裏看著,少了幾分悅目不說倒多了幾分晃眼,岐山楂在心裏轉移著注意力,今天太陽可真大,盛夏估計就快到了,沒有電風扇和空調的炎炎夏日,世界該是多麼黑暗。
  發呆有盡頭,沉默卻似無極限。
  “咳咳。”岐山楂咳嗽兩聲,這氣氛真他爺爺的尷尬。
  “...”
  沒有等到回應的岐山楂側過頭去,卻看見何幕帷緊盯著自己看,那一雙微米的眼睛似乎在探究自己的靈魂深處。
  趕緊把頭低下,岐山楂納悶了,現在到底算個什麼情況?
  何幕帷看的其實只是單純的看著岐山楂的髮髻,以前總是隨意挽起的長髮什麼時候竟紮起這麼精緻的髮髻了?是夏空幫他弄的嗎?
  組織了好幾日的言語,在看見他之時一齊彙聚,卻不知如何開口。
  還是到這裏,心緒能平靜些。
  空氣裏泛著淡淡的青草味,湖水侵出絲絲涼爽,這樣靜靜的看著他的側面,何幕帷連日來累積已久的心煩似乎慢慢的平靜了下來。
  “當年,爹跟娘就是這此定的終身。”將腿放了個比較輕鬆的姿勢,不知是否被岐山楂的言行感染,何幕帷在他面前不會時刻小心謹慎的循禮,因此也多了份輕鬆自在。
  “哦...”岐山楂抓起一顆石子,想打個水漂。
  莫非這句話是在暗示什麼?
  “至今為止,除了你,我只帶了詩落來過。”
  “...哦。”暗示是暗示,卻原來只不過是負面暗示。
  那顆剛剛脫手的石子,撲通一聲毫不猶豫的沉進了水裏,激起的水花很少,落水堪稱滿分,可就是連一個漂都沒打起。
  “詩落,是菲落的姐姐。”
  “嗯,知道。”
  “她曾是我最愛的女子。”
  “嗯。”岐山楂瞄了一眼何幕帷,恐怕現在也是吧。
  “是我的懦弱,害了她。”
  “嗯。”喜歡,加上愧疚,那該有多重。
  “這幾日,我想了很多。”
  “...”
  “我喜歡詩落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被她貌美柔弱所吸引,可能是被她溫柔賢淑所折服,也可能是因為當時的我太需要關懷,但那時候,我真的是想要給她一生一世。”
  “嗯。”聽愛人談起舊愛,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可人總是矛盾的,好奇心驅使下並不會阻斷對方,但是愈聽會愈難受,難受的同時,也仍會想知道全部。
  進而比較,可情人眼裏出西施,現實的人怎敵得過回憶中的愛人?
  進而被比下去,再進而產生不甘心。
  “結果卻是害了她。”
  何幕帷從回憶中回頭,看向一旁的岐山楂,“若愛是從一個人身上尋得一個活下去的理由,我想當時的我需要被關懷這一原因占了大半,但不管原因如何,喜歡上了就是喜歡上了,就是想要跟此人一起活下去。”
  因為謙之的那番話,自己煩惱了這麼久,現在這般說開來,終於豁然開朗。
  “愛是從一個人身上尋的一個活下去的理由嗎...”岐山楂淡淡重複這這句話。
  現在,那個給你‘想要一起活下去’的念頭的人沒了,所以,你在割斷了其他的牽絆之後就想追隨她而去了嗎?
  “嗯。”
  “那麼,你想說什麼?”岐山楂閉閉眼,該承擔的還是得承擔,那夜,確實是自己強行幫他解了藥毒阻止了他本來的意願。
  “如今在你身上有我必須活下去的理由,所以,讓我們一起好好活下去。”何幕帷看向岐山楂,陽光下,他濃密的睫毛投下陰影,看不清眼裏的閃爍。
  說了這麼些話,繞了這麼多彎,原來你還是只是想對自己負責罷了。
  岐山楂一口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來來去去幾個來回之後,猛地起身,居高臨下的對著何幕帷吼出來:“哈!你是說你是因為要對我負責才活著的?
  那不好意思,還是請你去死吧!
  只是被捅了幾下而已,我岐山楂還是個純爺們,不是沒人照顧就活不了的弱勢群體。
  你這樣,即使是活著,讓我背負著強人所難的包袱,我也不可能活的更好。
  所以,你去陪你的詩落妹妹吧,我不會攔你!”
  岐山楂轉身,說著最惡毒的話卻也絲毫不能解氣,眼淚還是不爭氣的流了出來。
  為什麼,你無論是在那世還是這世都這樣折磨我?
  跟我在一起就是這麼無可奈何嗎?
  我他媽又不是沒人要了!
  岐山楂眼淚鼻涕一把一把的沒走多遠,就聽得‘撲通’一聲,大腦當機三秒,再回頭,哪里還看的見那人的身影。
  趕緊沖到潭邊,只見譚中那人模糊的身形慢慢的沉了下去。
  不容他想,岐山楂立刻脫了鞋和短褂跳下水。
  強迫眼睛適應在水裏視物,只見得,深綠的水裏,那人一襲青衣鼓脹,漸漸向潭底的黑色沉去。
  岐山楂真害怕了,笨蛋,飯桶,那些話明顯是違心的氣話啊,你怎麼就真跳了尋死啊!
  奮力遊過去,環抱住那人,使出全力往上游。
  看著水面射下的光線,求生意志在岐山楂的腦海裏是唯一的指示信號。按壓,渡氣,按壓,渡氣。
  終於在一番急救之後,看見那人吐出幾口水來。
  拍打著何幕帷的臉,岐山楂急道:“醒醒,你不是說要負責的嗎?這就是你的誠意嗎?不可以,你不可以就這樣離開我,不可以一次又一次離開我,楚易!”
  何幕帷感覺胸腔難受極了,臉部傳來隱隱的疼痛,耳邊似乎傳來哭喊聲。
  緩緩睜開眼睛,楚易是誰?為何這聲音如此悲戚?
  看著何幕帷睜開眼,岐山楂才放下心來。
  “讓你死你就死啊!你又不是吃轉基因長大的,怎麼傻到多餘還有賣的!”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的可笑,剛剛才說了不阻止他的,卻再一次救了他。
  還一副急得要死的蠢樣,看來自己才是最蠢的。
  “沒,沒想死。”何幕帷微笑,“只是不小心腳滑了。”
  “你沒想?”
  “嗯。腳滑了一下,倒在湖面之時只是一陣難受,過後,沉到湖中,只覺得很安靜,很舒服,反應過來的時候已提不起一絲力氣。”何幕帷說完又側頭吐出一口潭水,才又微笑看著岐山楂。
  “笑屁啊你,水裏舒服完了你就真死了啊!你到底明不明白剛剛有多危險?居然在生死關頭耍白癡,小心就此枉死!”
  “你不是說讓我去死嗎?”
  看著何幕帷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還在笑,岐山楂的氣就不打一處來,怒道:“靠,我讓你死就死啊,我還要讓你嫁給我呢,你嫁不嫁啊!”
  “可以啊。”眼前人的緊張、憤怒,全因為擔憂自己,騰空了水的胸腔又被別的什麼東西溫暖的進駐了,很舒服,跟在水裏的感覺一樣舒服。
  剛剛在譚中,就在自己快要失去意識之時,看見那人沿著湖中飄動的光而來,用纖細的胳膊緊緊的抱住自己。
  也許,自己早就喜歡上了,喜歡上了那雙看完自己之後亂瞟的眼睛。
  也許,明明很識水性的自己卻毫無動作,只是在等待一個契機。
  一個結束,也是一個開始的契機。
  只是,不死不知道。
  詩落,抱歉,在剛剛那一死之後,我要徹底的重新開始了。
  詩落,下輩子,請不要再遇見如此自私的自己,然後平凡幸福的度過一生。
  岐山楂愣了愣,“幕帷,你說什麼?”
  “就嫁給你吧,水神告訴我,我似乎喜歡上你了。”
  “再說一次?”神啊,您不是又在玩我吧?
  “不然你嫁給我也行。”
  不知道是不是剛剛流進去的潭水現在才溢出來,岐山楂的眼眶裏又滴落著水滴,混著發絲上的水,一起滴滴嗒嗒,“你莫不是給水灌傻了吧。”
  回答岐山楂不安的是何幕帷無力卻輕柔的懷抱。
  隨著何幕帷輕輕下拉的動作,岐山楂慢慢俯□靠在何幕帷身上,耳邊傳來何幕帷低低的聲音:
  “山楂,跟我在一起罷。”
  心中微苦,岐山楂回道:“負你媽的責。”
  輕笑,“難道你不想負責?我何幕帷可是不輕易跟男人睡的,既然已成事實,你就必須負起責任。”
  “幕帷?”一向成熟冷靜的幕帷這是在開玩笑?岐山楂趕忙拉開距離,用手探上何幕帷的額頭,不會這麼快就發燒了吧?
  “嗯?”何幕帷輕笑。
  那眼裏,分明多了分寵溺。
  岐山楂捕捉到了,“怎的突然?”
  “那你是負責還是不負?”何幕帷不答反問。
  “要負,要負,必須負!”岐山楂緊張的大聲道,管他的突變原因,先抓住眼前的機會再說!
  在如此和風烈日下,再加上火堆的烘烤,衣服不久就半幹了。
  看著木棍上半幹的衣衫,岐山楂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你剛剛說的水神是什麼?”
  何幕帷看著岐山楂笑道:“把衣服太搞些,都快燒著了。”
  岐山楂一看,果然裏衣的正中央都被燒出了個小黑點,趕忙抬起來,“好險好險。”
  不好意思的看向何幕帷卻發現對方緊盯著自己□的上身。
  岐山楂的臉瞬間變紅,趕緊的把才半幹的衣服穿上。
  “你衣服都幹了嗎?”
  “嗯...嗯!”這種時候的視線,總讓人忍不住往不良的方面聯想,“我再去撿些樹枝來。”
  看著岐山楂的背影,何幕帷不禁揚起嘴角。
  水神啊,不就是那個沿著光線,攪動了炫目亮光,向自己而來的纖細人兒。

52、分別前夜 ...

  看著岐山楂從回家到現在一直神不守舍的樣子,夏空終是忍無可忍了。
  “大哥,你此番是想改制衣服還是廢成布料?”夏空在岐山楂身旁坐下,奪過在岐山楂手裏已經被折磨的不成衣型的布堆。
  岐山楂回過神,看著夏空手裏那堆破碎的衣物,不好意思的笑笑,“這理論跟現實果然還是有差異的,想著應該蠻簡單的,可做起來就不一定了哈,哈哈。”
  夏空輕歎一口氣,“還是我來吧,”翻了翻衣物確認道:“只是把長袖剪掉製成馬褂便可吧?”
  岐山楂再一次更正:“汗衫,是變成汗衫。最後剪下的袖子還能補回去,這樣冬天又可以穿了。”不管自己說幾次,空兒總是無視這個詞,‘汗衫’有那麼難理解嗎?
  “像你這般裁剪,只怕做成的馬褂邊角毛糙不說且不成形,這袖子怕是很難縫補回去。”夏空乾脆把岐山楂擱腿上的工具一股腦的轉移到了自己腿上,完全接過了這個活。
  “空兒,我想把這件裏衣做成‘汗衫’,也就是夏天穿著很涼爽的那種,不是‘馬褂’。”岐山楂滿臉堆笑再接再厲的更正著。
  “嗯。”夏空認真的進行著手裏的活計,對岐山楂的強調只點了點頭以作回應。
  岐山楂剛為自己成功說服空兒而高興時,卻聽得夏空的聲音:“不過,這‘汗衫’一詞,實在有些粗鄙。”
  岐山楂眉頭跳了跳,心裏反駁道:粗鄙?明明是豪放好不!
  燭光晃動,讓視野更加不清。
  “為何你總喜歡在屋外做事,做活也是,看書也是,明明這屋外的燭光更加不頂事。”夏空拿起燈罩,將油燈的燈芯撥了撥,使得火苗大些,免得被夜風吹熄。
  一陣清風拂過,帶起夏空柔軟的黑髮飛舞在他羸弱的身旁,襯得整個人愈發單薄。
  岐山楂撫了撫被清風弄亂的夏空的發,淡笑道:“就因為這清風,這帶著清新味道的風。”抬頭看著滿眼星空,亮光此暗彼明,“對我來說,這裏的一切,都是不曾享受過的美好。”
  夏空深吸了一口氣,卻並無味道。
  你的眼睛到底看到的是如何的景色,你的鼻子到底聞到的何種氣味,你的嘴唇到底嘗到的是何種滋味,總是那麼的與眾不同,仿佛珍惜著這所有。
  而這不經意之間流露出的生的喜悅,總讓自己這處在另一邊的人忍不住想要觸摸。
  也不禁想要猜測,在你的眼中,自己又是如何?
  心中雖這般想著,可到嘴邊的話卻變成:“大哥,你該不會晚飯後沒有漱口吧,所以才會覺得有味道。”
  岐山楂看著夏空冷著一張臉說這如此話語,整個一哭笑不得。
  “你大哥我看起來像那種不愛乾淨的人嗎?”雖然偶爾會忘記,但總的來說,自己還是挺愛乾淨的。
  岐山楂在心裏肯定完,剛準備抬手懲罰一下這個口無遮攔的小鬼的時候,卻聽到從對方口中幹乾脆脆蹦出的一個字:“像。”
  立刻把手勢從單手敲擊改成雙手拍上,捏緊夏空的臉,岐山楂做惡狠狠狀:“你小子越來越沒規矩了!”
  “不要總把我當小孩子。”夏空即使臉頰被揉捏著,說話也是冷冷靜靜,不快不慢。
  岐山楂停手,這小子難道到了叛逆期了?真這樣的話,必須得小心對待才行。
  於是笑道:“好好,那你想怎麼樣?”
  盯著岐山楂略帶寵溺的微笑,夏空堅定道:“我要去考功名。”
  “好好。”這個想法是好的,認同。岐山楂欣慰,還好不算什麼叛逆的想法。
  “明日就出發。”
  “好好...啊?明天”
  “嗯。聽李大爺說,鎮上的書生已陸陸續續出發了,從這裏到都城,差不多一個多月腳程,到了那裏,正好快到秋試之時。”
  “嗯,這我知道。
  雖然你天資聰穎,可你又沒好好的受過教育,而且你也還小,改明兒找個好點的私塾,先念著,等過幾年再去,把握也大些。”岐山楂試圖勸說。
  這小子前幾天吵著要考功名,自己以為他只是要開始好好學習備考,誰知道他這就想要去了。
  夏空本也不打算這般急的,只是從前幾日起,大哥的感覺就變得很不一樣,有時候開心的咧開嘴一直傻笑,有時候又望著天空像在回憶什麼。
  他隱隱有種感覺,再這麼下去,大哥會離自己越來越遠,必須得行動起來了。
  現在這般留在他身邊,他也只會當自己是小孩子,不如先離開一段時間然後讓他來個徹底改觀。
  而且,自己在都城,也有不得不處理的事情,而功名是必不可少的工具。
  “不用擔心,我自有主張。”說完,夏空繼續埋頭處理那堆布。
  岐山楂看著一臉小大人感覺的夏空,在心裏憋笑,也好,男孩子出去闖闖也是好的。
  於是道:“我聽說村尾齊叔的三兒子會去參加今年秋試,你跟他一起罷,也好有個照應。”
  為了讓岐山楂放心,夏空也無所謂是一個人或是兩個人上路,於是點了點頭。
  又囑咐了許多出門在外的注意事項,岐山楂才起身準備到屋裏為夏空準備外出衣物。
  夏空拉著岐山楂的衣角道:“不用了,我都準備好了。”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麼快?”
  “在你抱著衣服傻笑之時。”夏空這句說的聲音毫無起伏。
  “哦,呵呵,嘿嘿。”岐山楂也不否認自己的好心情,只對著那顆老槐樹傻笑了幾聲。
  “有什麼好事嗎?”狀似不經意的,夏空試探道。
  岐山楂想到譚邊的那一幕,又不自覺的咧起嘴。
  剛要開口,岐山楂卻被夏空的話語打斷,“大哥,等我回來。”
  看到大哥那一臉開心欲與人傾吐的表情,夏空突然不想知道原因,不想親耳聽到他滿懷笑意的答案,於是趕忙阻止。
  看著夏空嚴肅的面龐,雖然印象裏夏空一直是少言笑的,可這次卻感覺更加認真,岐山楂明白,始終是個孩子,要離開家,多少是有些不安的,於是伸手攬過夏空,抱緊。
  輕道:“嗯。”
  “就這樣,在這裏等我回來,好不好?”夏空定下範圍,讓自己安心的範圍。
  “嗯。”絲毫沒察覺出任何異樣的岐山楂從喉間發出令夏空安心的單音。
  輕拍著夏空的後背,男孩子大了,總歸是要離開的,也不能一輩子放在自己身邊,只希望他一切順利。
  感受著後背的輕柔,明天之後就是戰鬥的開始,等我,我一定回來接你,那時,一定讓你看到不同的自己。
  越來越弱的燈芯在一陣清風旋轉時熄滅,樹葉晃動下,月影搖動。
  人,到了即將分離的時候,感情總會迅速膨脹好幾倍,一個不小心,就會被誤認,誤認成其他的感情,然後又是一番痛苦糾結。
  星河的兩邊是各自的閃耀。

53、見家屬之正常版(上) ...

  當岐山楂悠悠轉醒的時候,日光已經將整個房間照的亮亮堂堂,而桌上正整齊的放著一疊衣服。
  攤開來一看,是自己裏衣的袖子和‘馬褂’,‘馬褂’中間居然還補上了一排紐扣。
  岐山楂拿著衣服哭笑不得,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快速找遍了整個屋子。
  那臭小子,居然玩不告而別。
  澆灌完水,岐山楂癱坐在樹下,看著整片開了花的棗樹,擦了擦快流到眼睛的汗珠,忍不住掛上微笑。
  心裏感歎著棗樹連開花都那麼討人喜。
  靜靜開放的是儲蓄已久的厚重,小小的一朵,節節開在枝頭,不炫目,不飄香,可那嫩綠帶些而沉黃的顏色,體太小卻花瓣伸的精緻,卻實實在在稱得上清新,是岐山楂喜歡的感覺。
  花期,又是需要施肥的時候了。
  僅僅是澆水已不能滿足棗樹的生長,施肥對於坐果是很有影響的,岐山楂撓撓頭,琢磨著是不是該找何幕帷再要些肥料。
  回到家門口,大門緊閉著跟自己離開時一模一樣,沒有守在門口身影,也沒有身影在屋前的田地除草澆水。
  整個院子看起來沉靜到有些發悶,岐山楂推開門搬了牆邊的小藤靠椅坐在了院中央,將腿翹在小板凳上,將脖子擱在靠椅上,頭落下,眼神直直的看向天空。
  傍晚的天空,放了霞,暈染出柔和的色調。
  在靜默中,岐山楂總能聽到時間的流動,近乎魅惑的聲音,讓人停了思緒,斷了感知,只願處在這似乎無限接近虛無又無限接近填滿的狀態下。
  敲門聲想起了不知多少遍,直至越來越重,岐山楂才懵懵懂懂的意識到,起身渾渾噩噩的打開門閂,一看來人,竟是小棗。
  “哥,你怎麼了,這麼半天才開門,擔心死俺了。”張小棗擦了擦因為擔憂而急出的汗,一邊責怪岐山楂一邊轉身把門重新閂好。
  “你怎麼來了?英子現在正是需要照顧的時候,你這時候出來做什麼?”岐山楂疑惑道,莫不是出了什麼事才好。
  “前日空兒來家裏跟英子道了別了,說是讓俺們多照顧一下你,正好手裏的活計差不多完了,正好回來看看你。
  不用擔心英子,俺剛把她送回娘家了,英子她娘看見我們回來可高興了。”張小棗環顧園子,跟自己離開的時候差別不大,一種久違的親切感瞬間襲上心頭。
  換上微笑,岐山楂在心裏暗爽,算空兒那小子還有點娘心,沒白疼他。
  張小棗注意到院牆邊確有一小排小棗樹苗,端端正正的長在小盆裏,立于院牆邊,有些不解,便尋問道:“哥,怎的把棗樹都裝盆裏了?”
  岐山楂看了看自己忙活了好幾日的成果,自得道:“哥準備把這些小棗樹養在盆裏,做成盆景,若是樣子養的好,說不定能買個好價錢!”
  張小棗看著牆邊一個個雖體態小但有幹有枝的小棗樹,心下佩服,自己去那些有錢人家做活的時候總隨處可見許多形態各異的盆景,煞是好看,只是沒想到這棗樹也能做盆景之用,思及此便對大哥更多了幾分佩服。
  “哥,咱這棗樹要是結了果子,肯定好看極了,一定不比其他盆景差!”
  “那是,棗子還可以吃,既美觀又實用,必須比得過其他啊!”岐山楂摸著下巴,思索了會道,“小棗,等哥弄好了它們,就放你店裏賣,要是效果好的話,等季節合適,就再弄一批咋樣?”
  “行!不過,哥,這得賣多少錢才合適?”張小棗在心裏計算著棗子的價格和盆景的價格,可對這個新事物,就是不知咋定才合適。
  “嗯...”對於這裏盆景的價格定位,岐山楂還不是很清楚,不過,對於盆景這種今下偏高消費品來說,又是新品,還是“往高價定吧,能賣出去是掙,賣不出咱也不虧,大不了再移到園子裏去。”
  張小棗聽著也覺得有道理,便點頭附和道:“對哦。”
  “哥,你的頭髮,怎的又這樣披頭散髮的?”發現大哥的頭髮又變得淩亂無型,張小棗下意識的搖了搖頭,大哥自完全好之後,不知是否是久病在床消磨了他的耐心,對於侍弄頭髮等些個事情都失了耐心,大多時候都只隨意紮起,無論怎麼說也他也只是一笑過之。之前好了一段時間也只怕是空兒在給哥打理罷,眼下空兒走了,竟又成這不成體統的樣子了。
  “嘛,頭髮只要挽起來不就成了,管它好壞呢,我們種地的又不是達官貴人,那些繁文縟節不必在意,哈哈。”岐山楂看著小棗大有江河之水滔滔不絕之勢,便搭了他的肩膀,邊打馬虎眼邊把他帶到了廚房,想讓他化囉嗦為廚藝。
  張小棗無奈的歎口氣,大哥似乎越來越會耍無賴了。
  很久沒這樣兩兄弟,面對面的吃飯了,岐山楂看著滿桌子由小棗親自做的菜很是感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而經過的世事卻那麼多,有種無形的拉開了時間距離的感覺。
  “哥,俺聽英子她娘說,村裏的人都跟著你學種棗樹呢,咋大哥突然對種棗子有這般研究了啊?”張小棗說的時候,滿臉得意的神色,那表情仿佛受人尊重被人崇拜的就是自己似的。
  岐山楂聽的這問話本有些許擔心,但一看張小棗那余有榮焉的臉色便放下心來,笑道:“都是閑來無事琢磨出來的,你看,你都成家立業了,大哥也總得有個大哥的樣子吧。”
  “嘿嘿,有大哥真好。”張小棗想起自己能有今天,多多少少依賴著大哥的果敢,不禁有股暖意流過心底,從臉上憨厚的笑了出來。
  夕陽埋進山頭,當岐山楂和張小棗一起肩並肩的從山上回來的時候,完全沒有料想到,回到家來,看到的會是眼前這番情景。
  屋外七七八八躺著幾大口箱子,一人正負手站在屋外單獨開闢出的一小片田前,只單看起衣著打扮便知不是凡人。
  那身高,那肩寬,那髮型,那衣著,岐山楂一眼即認出,除了何幕帷不做第二人猜想。
  張小棗用手肘拐了拐岐山楂,道:“哥,你可認識那人不?”
  岐山楂擠出一個笑容,眉毛堪比八字,心裏苦道:總不能回答小棗說是他哥的情人吧。
  只得含糊道:“認識。”
  不等張小棗追問,岐山楂丟下一句‘你在這等我下,我去看下啥情況。’便一個箭步向何幕帷沖去。
  何幕帷只感覺身後一陣風動,手臂便被一個熟悉的纖細挽起,只聽得“你這是做什麼?”
  回頭,看了看身後一臉茫然的張小棗,再認真看著一臉緊張的岐山楂,何幕帷自然是明白岐山楂的心思,便輕笑著小聲道:“自然是搬過來了。”
  “啥?”岐山楂疑惑,怎麼之前完全沒聽說。
  “讓你住在我府裏,你又不願,只得我過來了。”何幕帷笑得自然仿佛說的是如吃飯一般尋常的事。
  “那你的鏢局怎麼辦?”岐山楂準備開始用曲線救國的方式,說服何幕帷這樣貿然搬過來是不對的,怎麼說,現在小棗可是在家住啊,這讓他怎麼解釋?自己還沒做好出櫃的準備啊!
  “交給幕約了。”何幕帷可是在這幾日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的滴水不漏了才過來的。
  “啊?他?”岐山楂驚了,那個衰小爺能管好那麼大一間鏢局?
  何幕帷猜到岐山楂在想什麼,於是解釋道:“不用擔心,有謙之看著,自能順利。”
  岐山楂看著何幕帷的微笑,卻怎麼看怎麼覺得有股寒意襲來。
  “感覺李兄不是個願意受束縛之人,他怎願意?”
  “由不得他不願意。”何幕帷笑得人畜無害。
  岐山楂隱隱明白了些,心裏替李謙之自求多福了句,便不再追問,當務之急是眼前。
  “你這樣突然搬過來,不怕人說閒話嗎?”岐山楂明白,在這個世界的氛圍裏,人言有時候真的能形成實體的可畏。
  “怕啊,”低沉的嗓音訴說著現實。
  岐山楂抬頭,眼前的光線,有些可以遇見的黑暗了些。
  “不過,更怕你再逃走。”何幕帷輕笑,眉眼彎彎。

54、見家屬之正常版(中) ...

  岐山楂愣了幾秒,才笑道:“我何時逃過?”
  岐山楂知道,何幕帷說的是上次在亭子裏的事,可那時候,你並不是真,自己也就算不得‘逃’了。
  何幕帷也不揭穿,回頭看看張小棗的身影輕笑道:“不給我介紹下嗎?”
  岐山楂回頭對小棗做了個安撫性的微笑,才轉頭對何幕帷說道:“咋介紹?”
  何幕帷看著岐山楂紅到耳根的淡粉,玩心起,故意壓低身軀,在岐山楂耳旁,沉聲道:“照實說便可。”
  感受到耳邊的熱氣,岐山楂的心跳加速趕超120碼,大腦雖混沌,但還好口齒慣性靈敏:“說你無家可歸來投靠我?”
  “可。”何幕帷挺直腰杆,拉開距離。
  只是這人即便說話間唇邊也總有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只要你願意收留。”
  岐山楂看的癡了,就是這神態,讓岐山楂第一次見到便又墮入萬劫不復。
  被電擊的岐山楂心裏只搗騰一句話,見鬼,整個一妖孽。
  “好了,進去再說罷。”何幕帷一身從容,儼然已反客為主。
  岐山楂眼看著何幕帷去請小棗一同進屋的翩翩身影,很是鬱悶。
  這股鬱悶之情,一直持續到何幕帷同張小棗打成一片,其樂融融的現在。
  岐山楂拉住正在幫何幕帷搬箱子搬的不亦樂乎的小棗道:“他剛跟你說什麼了?”以至於你丫我‘親弟’,這麼快投入‘敵營’?
  “哥,原來這人是你請來照顧園子的啊,早跟俺說多好,俺還一直擔心那麼大片園子,你一個人照應不過來。”張小棗放下箱子,對搬著箱子從他們身邊經過的何幕帷打了個招呼。畢竟以後要幫哥的人,多些禮數總是好的。
  岐山楂回頭,看見何幕帷也溫和的微笑回禮,頓時疑惑,事情不該這麼一片和樂啊。
  “我請他?”這是岐山楂的疑問句。
  到了張小棗耳邊,這句話變直了,成了肯定句。
  “嗯,俺懂。”張小棗一臉了然。
  這下輪到岐山楂不懂了,“你懂啥了?”
  “俺覺得現下空兒不在,讓他搬進來,有個人互相照顧也是好的,何況他還是要幫你做事的人。”
  岐山楂投降,好吧,有時候,同志的戀人進了同志的家門,見到了同志的家屬,也不一定就是出櫃的時候,也許對家屬而言是有很‘正當’理由的時候。
  看著憨厚的小棗一臉對自己的關懷,岐山楂更多的是對日後小棗知道真相之時的擔憂。
  三人和諧的用過晚飯,張小棗便要離開。
  “哥,既然何大哥搬過來了,俺就去英子家睡了,也好看看英子這倆日過的咋樣。”這屋子就一張大床,頂多睡倆成年人,張小棗很自覺的選擇讓出,反正英子家有睡鋪。
  
  “那還請小棗兄一路小心!”何幕帷已經起身做送行狀了。
  雖然這樣有些對不住小棗,可若是小棗留下過夜,恐怕長夜漫漫會多露端倪。
  也只好附和道:“嗯,多加小心,明早在園子裏見。”雖然不能在家裏見了,還好小棗這幾日會幫胖嬸澆灌棗樹,白天還能在棗園相見。
  直到再看不見小棗一步三回頭,回頭三擺手的身影,何幕帷才轉身將門帶上,落地已是月光滿院。
  看著何幕帷那像對待未來小姑子的小媳婦樣對小棗,岐山楂雖然心裏跟抹了蜜似得,但嘴上還是不放過絲毫道:“幕帷,原來你是來幫我照顧園子的啊?”
  “不然呢?”何幕帷回答的倒是一副坦坦蕩蕩。
  岐山楂回頭微笑:“很好,正好園子要施肥,就勞煩你了。”
  “施肥?莫不是上次那個?”何幕帷的微笑有些僵了。
  “就是那個。”岐山楂暗爽在心笑在顏。
  看著岐山楂一副‘我小人得志’寫滿臉的樣子,何幕帷心下覺得有幾分好笑,也只有同他在一起的時候,天空看起來才似乎是高遠的。
  用飛鴿傳書向幕約報平安的同時,也順便提了讓他明日遣人送些‘肥料’過來。
  一切做完之後,發現那人已經舒舒服服的躺在院中的籐椅上,身旁擺放著一空著的籐椅。
  看見何幕帷優雅的坐到身旁自己為其準備的籐椅上,雙手撐於腦後,修長的雙腿交叉直放,一派慵懶平和,岐山楂想了想還是開口再次確定道:
  “真就這麼住下?”其實岐山楂到現在都還有種不真實感。
  “嗯...”帶著舒服歎息的聲音,是肯定。
  強止住咧到嘴邊的笑,岐山楂學著何幕帷的姿勢,舒展全身,是挺舒服的。
  “種田的日子可是很累的。”生長期,養分,天氣,無一不得照顧考慮到。
  “比刀尖舔血強。”事實。
  “種田的日子可是很枯燥的。”說複雜,可就那麼些事,年復一年的重複著,有時候岐山楂想想也覺得挺膩味的。
  “凡事重在自得其樂。”重點。
  “肥料可是很臭的。”整片園子澆灌下了,很有可能全身被熏臭,而且其味久久不散。
  “你能忍,我何嘗不能。”輕鬆。
  “我家沒多的床睡。”就那麼一張破床。
  “那床可以睡倆人。”剛認證過。
  “不怕我偷襲你啊。”往上一躺,能忍的住的是聖人。
  “就怕你不偷襲。”無壓力。
  “...幕帷,你可想好了?”上次自飛澗穀出來分手之後,說好兩人都好好想清楚今後之事,沒想到他這麼快就來找自己了,而且,答案這麼乾脆不留餘地。
  “想的很清楚。”不拖遝。
  “我是說,什麼都不要,就跟著我種田。”
  何幕帷轉頭,看向岐山楂的眼裏,不答反問:“有何不可?”
  一起種田當然沒問題,但是,“靠,你丫早說啊,有這決心,不如咱跟著你吃香的喝辣的,還種個屁田!”岐山楂怒了。
  “那你的宏圖大業呢?”那日馬車裏的話猶在耳邊,何幕帷相信,那是這人的理想無疑。
  “那是在沒有靠山只能靠己的情況下!有軟飯不吃的是傻蛋!”岐山楂跳起來了。
  “軟飯?”
  “就是吃白飯的意思。”
  “你真這麼想?”何幕帷起身抱住那人,收緊住懷裏的顫抖,輕笑著有意步步緊逼。
  “...有點這麼想。”
  “可如今已成定局,你想如何?”
  岐山楂微歎口氣,“沒辦法,只有便宜你了,讓你吃我軟飯。”
  何幕帷大笑,沒想到‘逼’出的是這般結局,“樂意之至。”
  “哈哈!”岐山楂反抱住何幕帷,“一言為定!”

55、見家屬之正常版(下) ...

  如果人情動是情不自禁,自身毫無罪過,那麼罪魁禍首就必然是這魅惑人心的月光。
  情人眼裏本就出西施,而月光下的情人,披上了溫柔旖旎的光暈,則更是魅人。
  何幕帷低頭,抵住岐山楂的額頭,向下望去,是閃著光的眸子,心下頓時一片柔軟。
  而此刻岐山楂剛沉浸於溫情才片刻,那異于常人的大腦構造又活動起來。
  岐山楂踮起腳尖,爾後,何幕帷眼睜睜看著懷裏的人一點一裏的升高,感覺到本在腰間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後腦勺上。
  “怎麼了?”何幕帷苦笑,這傢伙做事無頭緒也就罷了,卻總得看看時候吧。
  “沒啥,‘平起平坐’而已。”岐山楂顧左右。
  要知道,長的高者不覺有何,可在長得稍低者眼裏,‘高度差’是可以決定很多事情的有利優勢。
  “你啊!”何幕帷無奈,將頭稍一用力頂上岐山楂的額頭,這人腦裏都在想些何事啊。
  “嘶~”岐山楂倒抽一口氣,“疼!”
  歎出這一聲,岐山楂剛剛升起的那麼點高度,立刻就復原了。
  狠狠的向上看去,只見何幕帷居然還在笑,岐山楂剛想發作,只見一片陰影投下又拉開的瞬間,額頭上感受到的親吻是那麼輕柔。
  何幕帷牽起嘴角,這下你總該安靜了罷。
  在那一瞬間,有些東西從額頭一直觸到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岐山楂抬手,輕輕撫摸眼前這熟悉的臉龐,曾經在心底刻了無數次的樣子,一如往昔,只是那人的距離從未這麼近過,可越是近,差異也就越是明顯。
  撫在臉上的手,一寸一寸遊弋,那麼仔細,似在探尋什麼,而那直視的眼神,卻讓何幕帷找不到焦距,抓住那手,粗糙而纖細。
  “在想何事?”
  如此近的距離,何幕帷只輕輕開口的吐納,氣息也清晰的灑在了岐山楂的面上。
  回過神來,是了,這裏的,是另一個時空的,另一個人。
  岐山楂‘嘿’笑兩聲。
  也許是今夜月光太過奢侈的放送,也許是那一聲‘嘿’笑促動了某人的某根非理智神經,何幕帷低頭,這次找准了那個一直擾亂人心的所在。
  原來,唇瓣是這麼柔軟,算上有記憶的‘上半輩子’,除了‘這半輩子’上次那晚說不上愛的各種,這是岐山楂第一次意義上的‘親吻’。
  唇瓣上傳來溫柔的廝磨,一點一點抽空了岐山楂的思緒,那人的樣子竟模糊不清,腦海裏,唯一能清晰感受的,只有現在唇瓣傳來的陣陣酥麻。
  張小棗走到半路,突然想到自己換洗的衣物還在大哥那裏,一拍腦門,才又折回來。
  剛準備敲門叫喊大哥前來開門之時,門卻因著敲推之力輕開一條細縫。
  
  門沒上閂倒省了事,張小棗咧咧嘴,直接推開門邁腳進入。
  在門‘吱’一聲打開的時候,張小棗的眼睛直了。
  哥,還有何大哥,抱,居然抱在一起,還在,親,親!?
  在門發出‘吱’一聲後,經過神經反射弧,岐山楂和何幕帷迅速分開後,看向聲源的時候,岐山楂只希望手上有個遙控器,那樣自己就可以死命按‘後退’鍵!
  “那啥,小棗,怎麼又回來了?”岐山楂堆笑,在心裏不停念叨著:鎮定,要鎮定,鎮定...
  “我沒拿換洗的衣物...”張小棗機械的動嘴回答,大腦裏來回播放的是剛剛看到的景象。
  加上岐山楂這不自然到看起來像臉抽筋的笑容,張小棗那直線思維馬上得出了正解,答案已非常明顯。
  “哦,那我幫你。”岐山楂走過去拉了小棗進房。
  何幕帷也跟了,但止步於堂上,並未進入房間。
  岐山楂看著張小棗默默的收拾著衣物,然後默默的打包,在心裏祈禱,希望淳樸的小棗不知道自己在跟幕帷做什麼,或者看見了也不明白那是怎麼回事,只當是嬉戲或其他什麼的,只要...
  而此刻一直默默的張小棗之所以默默,是想著其他的事,一些塵封在記憶裏很久的事情,抹抹領口,只感覺到衣領,才回覺,那石頭原早已送給大哥了。
  張小棗收拾好包袱,出了房門,看見何幕帷端坐在大堂的飯桌前,邁了個轉角的步子又收了回來,轉而走到何幕帷的對面坐了下來。
  岐山楂見小棗居然坐在了下,看了看依然氣定神閑的何幕帷,趕忙坐在了他倆中間。
  “小棗,歇歇再走也是好的,不過天色已晚,太晚上路,哥怕不安全啊。”岐山楂抹汗。
  “哥,你和何大哥是兩情相悅嗎?”經過這一收拾,張小棗頭腦也冷靜了,事情理清了,說話也就爽快了。
  “兩...兩情...兩情相悅?!”岐山楂舌頭打結了,小棗,你口中的可是兩個‘哥’、兩個男人啊!你就完全沒覺得不對勁?
  “嗯,哥你老實告訴俺。”張小棗的表情要多淳樸認真有多淳樸認真。
  說實在的,對男人同男人的感情,張小棗並不太懂,但小時候,爹在一次醉酒之時說過,他同另一個男子的往事,小棗當時並不明白,長大後才漸漸懵懂的明白了些,有些感情是跟特定的人產生共鳴,而那人可能是人海裏的任何一人,也可能是人海裏的任何性別。
  認同歸認同,可張小棗此刻也不知該如何用言語來表達,但做為親弟,有些事情還是得說清楚。
  岐山楂心在擂鼓,嘴上吱吱唔唔,不知是該隱瞞還是該從實,小棗這過於實誠的表情放在現在這情況下,讓岐山楂真拿不准了。
  “是!”何幕帷在桌下握住岐山楂的手,輕輕用力,並回給岐山楂不安眼神一個肯定的微笑。
  岐山楂感受這手上的溫度,心想,出櫃的時候到了,深吸一口氣,建起心理設防,該來的躲不了。
  張小棗聽了何幕帷的話,放下了一半的心,轉頭盯著岐山楂,那眼神直逼著一個答案。
  岐山楂看了看小棗,低頭看見手上那青筋微露的手背,也許同志之間愛的再過轟轟烈烈,也許真的抵不上出櫃的時候給與的堅定和支持。
  岐山楂閉眼,再抬頭,眼裏一片清明,“嗯...”
  得到二人的肯定,張小棗全然放心,說道:“只要何大哥對哥好,呃,”覺得有些不對,張小棗馬上更正道:“亦或者哥對何大哥好,就行了。”
  說完,張小棗還怕大哥有些面子上過不去,於是重複道:“就行了,就行。”
  卻不知這一重複倒起了反作用。
  行什麼?岐山楂就疑惑了,當初自己接受自己這性向都用了很久的時間,小棗怎麼就能這麼坦然接受了?
  “小棗,這就完了?”那些出櫃常理,喊打喊殺呢?
  “完了完了,都收拾好了。哥,要是你不放心,就送送俺吧。”張小棗說完,笑著跟何幕帷打完招呼,才拉著岐山楂的袖子,抱著包袱,出了廳堂門。
  “哥,你還記得小時候,有一次爹醉了給咱們說過他的往事嗎?”張小棗並著岐山楂的肩,踩著月光一步一步走在這從小至大踏過無數次的院子。
  “哪...哪次?”岐山楂含糊笑道,兼著得冷汗涔涔,怎麼其他人魂穿是帶記憶的,怎麼輪到自己魂穿了,這記憶就一點沒剩?
  “爹很少對俺們提起過去的事情,唯一一次提到,是他醉的最厲害的一次。”張小棗轉過頭,看向岐山楂脖子上的繩子道:“爹留給俺們的這塊石頭,也是那個人的。哥,爹積累的好運氣一定能使你得到幸福的。”
  張小棗剛說完,突然想到有什麼不對,於是問道:“哥,那李謙之沒找你要回這塊石頭嗎?”

56、碎石記憶(上) ...

  “你是說李謙之要這塊石頭!?”張小棗這一問讓岐山楂很是疑惑,直覺告訴自己,這事肯定跟上次所做的約定有關,心裏陡增擔憂。
  張小棗問完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明明決計不說出來以免大哥擔心,可那李謙之明明說過要取走這塊石頭卻至今未取,實在讓人費解。
  “小棗,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見張小棗吱吱唔唔,岐山楂的擔心指數成直線上升,連臉上的表情都僵硬了。
  “嗯,他是有如此說過。”張小棗不是一個會說謊的人,面對大哥的質問,再加上心裏一直矛盾著不告訴大哥是否正確,這話便說出了口。
  “不過,他說過不傷害任何人!”張小棗情急的補充,“而且,他看起來也不似壞人,俺才告訴他的。”
  確實,以小棗的單純,被那個李謙之玩的團團轉是完全有可能,岐山楂摸了一把臉,冷靜情緒才道:“哥沒有責怪你之意,只是想知道發生了啥事。”
  既然事情已經說漏嘴了,與其讓大哥猜測,還不如直接將實情告知,張小棗在心裏合計權衡了下才謹慎說道:“其實也沒啥,俺就見過他一次,就是他來家裏被你撞見的那次。”
  張小棗現在回想起來初見李謙之之時,仍有種不似真實的感覺。
  村裏人本就見世面少,突然見到那般寫意風流的公子,再加之對自己言語間不見輕蔑倒是言笑旦旦很是親切,儘管那人說明來意是為尋仇,可並未對自己和英子施以毒手,反倒謙謙有禮,甚至還幫著英子曬黃豆,其實,那個人是好人,張小棗感覺的出來。
  不過,張小棗一直不解的是那人來那一趟,那般做作,到底是為尋何仇?
  “你是說上次他去你家曬黃豆那次?”岐山楂急出一身汗,那次不正好是他跟自己攤牌的時候嗎,難道他在跟自己說之前已經跟小棗說過?
  若真是如此,他該不會也向小棗提了什麼要求罷?想到這裏,岐山楂全身都涔出冷汗來。
  “嗯。”張小棗點了點頭,見大哥的表情很是著急,有些不解。
  岐山楂急於知道事情的真相,便單刀直入:“在我去之前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些奇怪的話?”
  “大哥怎麼知道?”張小棗很是驚訝,那些話,是英子讓自己不要告訴大哥以免大哥擔心的,英子應該不會說才是,那大哥又是如何得知的?
  果真如此,岐山楂啐了一口,道:“他有沒有逼迫你們?”若他真是使用相同的手法折磨我們倆兄弟,自己一定是不會放過他。
  “沒有,哥不用擔心,他只是問了一些事情罷了。”大哥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大哥身體本就羸弱,可自己還是說漏了嘴惹得大哥如此擔心,真是不該。
  難道是自己誤會他了?岐山楂長出一口氣,“那他都問了些什麼?”
  張小棗決定把李謙之說爹是仇人的事情給隱瞞,免得惹得大哥更加憂慮,於是道:“他就問了些爹生前的事情。”
  “爹生前的事情?”
  “嗯。”
  “你都告訴他了?”
  “嗯...”
  “還有沒有其他的?”
  張小棗抿緊嘴唇,只搖了搖頭。
  岐山楂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原來李謙之只是對小棗進行了確認,還好那天自己帶了夏空過去找小棗,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抓住小棗的肩膀,岐山楂嚴肅認真的確認道:“你和英子都平安無事吧?”
  張小棗點點頭,額間有幾滴冷汗冒出,應該算是瞞過了哥那李謙之是尋仇之事吧。
  岐山楂並不關心‘爹’跟李謙之他爹有何糾纏,所以之前也並未細問李謙之,不過現在關係到自己了,關係到自己脖子上帶的這塊石頭了,有些事情也總該弄弄清楚了。
  “你是說他要這塊石頭是吧?”岐山楂見小棗點點頭才繼續道,“那你可知他為何非要這塊石頭不可?”
  張小棗這才想起,當日的對話,似乎都是那人問自己答,自己沒問,那人也沒說為何非此石不可,於是搖了搖頭。
  見小棗一臉不知所以,岐山楂怕自己問的太深會惹小棗懷疑便道:“哦,那算了。”
  三三兩兩的房屋之間,只有點點的燭火,探路多半憑藉著月光。
  腳偶爾踩在乾草之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岐山楂摸著脖子上的石頭試探著問道:“小棗,這塊石頭,若是給了李謙之可要緊?”
  石頭上已不見棱角,不知小棗的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來回撫摸它的?
  張小棗搖了搖頭,“不清楚,爹走的時候仍緊握著它,俺想它一定對爹很重要,就好比爹的一部分,所以在爹下葬的時候就取了帶在了自己身上。”
  岐山楂看著張小棗低歎一口氣,摟著他的肩膀拍了拍道:“大哥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張小棗看著如今精神煥發的大哥,一定是爹在天有靈保佑著大哥,心裏滿滿的溫暖,忍不住開心的學著大哥的樣子搭上大哥的肩膀。
  “嗯!”爹,您要多辛苦些,幫俺看好哥啊。
  “哈哈!”
  這麼久以來,岐山楂還是第一次跟小棗這麼親密,此刻,真有種小棗就是自己親弟弟的感覺。
  那句話叫什麼來著,凡事都會有好有壞,看來真有一定道理。
  月光拉長的影子,斜斜拖在小路上,被石子和草物割成矩形的輪廓,顯出兩個勾肩搭背的身形。
  當岐山楂送完小棗回到家的時候,何幕帷已經很自覺的躺在岐山楂的床上,看著岐山楂的小說。
  看了看那封皮,岐山楂咳嗽了兩聲,想不到這人居然會看《處事警醒之媚鬼出更》。
  何幕帷從書上抬起視線,輕笑:“原來你喜歡此種書籍。”
  岐山楂走到床邊,收起何幕帷手中的書,放到衣櫃的最下層,再整了整衣服坐到床邊,才蹦出兩個字:“還好。”
  輕輕抬起坐在床邊犯彆扭之人的臉,果不其然,面上已是一片斐然。
  “呵...”很輕的聲音。
  “笑屁啊!男人哪個不看的!”即使是那麼輕的聲音傳到岐山楂耳裏都立馬激起一陣惱羞成怒。
  可這句罵言惹來的卻是一個溫暖的懷抱,眼裏的景色一陣旋轉,已是背靠著那人溫暖的胸膛。
  何幕帷收緊懷抱,“怎麼了,一直皺著眉,為小棗的事情?”
  抬起手抱住圈著自己的手臂,頭窩進那人的胸膛,雙腳互相蹬掉鞋,讓整個人捲縮起來,只為更加靠近這溫暖。“沒什麼,只是有些累了。”
  看著懷裏那顆黑乎乎的頭顱,輕撫上發絲,有一下沒一下的理順著,心下累積的是一片一片落下的柔軟。
  “幕帷...”那李謙之現在應是陪著幕約那小子在何府,要不要讓幕帷跟自己一起去?
  “嗯?”
  “沒事,就喊喊...”他們是好友,拉他一起始終不太好,何府的人都認識自己,去見他們應該不會太難。
  “嗯...”

57、碎石記憶(中) ...

  當新升起的日頭才露出一個小角,青石板的街上只有小販匆匆而過時,岐山楂已端坐在何府大廳裏。
  躬身在側的是已在背地裏偷偷的打了好幾個哈欠的管家,實在讓人鬧不明白的是這張公子為何一大早就來叫門找李公子。
  雖然李公子同二公子昨晚都很晚才歇息,不過看張公子那氣勢,頗有橫掃所見之物之感,也不敢多言,只得吩咐丫鬟通報了李公子,自己則守在廳上以做服侍。
  就在岐山楂吹著第四杯茶的茶梗玩的時候,李謙之終是出現了,還是那副天塌下來都要風流的死倜儻樣。
  “還以為你出來會一臉沒睡醒呢?”岐山楂笑道,可責怪之意溢於言表,讓客人等這麼久似乎不是待客之道。
  “張兄也知時辰尚早麼?”說完,李謙之還舉起袖子,掩半面打了個哈欠。
  “早些免得太陽曬啊,不過,太陽曬曬也好,雖然曬豆子的季節過了,總還有其他的什麼需要曬的。”岐山楂揚起一邊的嘴角,慢慢說道。
  “呵,是啊,太陽普照總是好的。”李謙之一句帶過,笑得爽朗,“不知張兄此次前來是有何事?”
  岐山楂拿下脖子上掛著的石頭,擺明來意:“來送石頭的。”
  “噢?”雖然李謙之很想要那塊石頭,可現在並不是時候。而且比起眼前的石頭,他更好奇為何這人會突然送上門來。
  “你不是想要嗎?”岐山楂來回撫摸著捆綁著石頭的粗線,用眼角掃過李謙之緊盯石頭的視線。
  收回視線,理理袖口的褶皺,李謙之大方承認:“不錯。卻不知張兄是否肯割愛?”
  “若不是李兄,我跟幕帷也不會有今日,你說我怎麼能不給你?”帶笑的反問句,若是兩個不同立場的人聽,怕是有兩種不同的意思。
  “呵,在下只是推波助瀾了一把,張兄不必太過介懷。”李謙之倒是笑得坦蕩。
  “李兄真是太過謙虛了...”岐山楂還沒說完,一個啃了一半的饅頭便砸到了臉上。
  “得了,你們倆酸夠了沒?”
  接住那從自己臉上反彈下來的半個饅頭,岐山楂抬頭一看,不是何幕約那個衰神又是誰?剛想發作,卻看見何幕約走到李謙之旁邊狠狠踩了一腳,看那高度那速度,岐山楂肯定,這一腳下去,不骨折也得疼個好幾天了。
  神的是生生受了這一腳的李謙之非但不喊痛,那臉上笑意不改,反倒是一把摟了何幕約到懷裏:“怎麼這麼早就起了?”
  何幕約才不會告訴這人自己是醒來看不見他才出來找他的,只是小聲附到李謙之耳邊道:“餓醒了。倒是你上次害得我哥險些喪命,如今又是在打甚麼主意?”
  “可結果不是皆大歡喜麼?”
  何幕約想想,確實大哥現在比之前活死人般好了很多,“可過程實在是讓人心驚膽戰。”
  心知這次事態確實有些脫離控制,令幕約擔憂了,握住他的手李謙之保證道:“相信我,以後絕不會再做讓你擔心之事。”
  何幕約本想一個爆粒打他頭上,居然還有以後?可一看到他那雙流光閃動的眸子就使不出力了,只哼哼了兩聲了事。
  岐山楂實在看不下去這倆人光天化日(太陽早完全升起來了)、眾目睽睽(自己和管家)之下親親我我,尷尬的轉頭看看身後的管家,只見他老人家一副如看日出般平常,心裏突然騰升起一股敬佩之情,能當上管家的都該不是普通人。
  “咳咳”雖然打擾有情人卿卿我我是大道德的,但是他岐山楂辦完事還得趕著回家,咳咳,回家施肥的!
  何幕約聽到咳嗽聲,趕緊從李謙之身上跳起來,該死,又被帶著走了。
  “幕約,我有些餓了。”收到岐山楂的暗示,李謙之了然的對著何幕約說道。
  雖然有些不情願,何幕約還是對李謙之點了點頭,“那我去後廚看看早點是否做好。”
  當然了,如果何幕約乖乖的去了後廚,那他就不是何幕約了。
  在經過走廊的時候,何幕約一個轉身,躲在了石柱子後面,既能探聽到廳裏所交談的內容又能隱藏身軀的絕佳位置。
  能武的李謙之自是一聽便知曉了何幕約的動靜,而絲毫沒有武功底子的岐山楂當然是全然不知了。
  “是挺酸的,”岐山楂將手裏半個饅頭放到茶供上,接著道:“若你要這石頭的理由充分,這石頭給你也無妨。”
  “這麼說,你是要一個說法了。”
  “正是。”
  李謙之攤手,“那就無法了。”
  “什麼意思?”
  “這塊石頭是我老爹指名所要,至於理由,他連我這親兒子也不肯告訴。”
  岐山楂起身,“既然如此,那就讓要的人直接來找我罷。”
  要保證自己還有小棗他們的安全,恐怕只有知己知彼才行了。
  “呵,我若強要,恐怕你也留不住。”李謙之眯了眯眼威脅道。
  “你要強要,這石頭恐怕早已不在我身上,”岐山楂面向李謙之,“直到剛剛我還疑惑你為何遲遲不動手。”
  李謙之見岐山楂停了話頭,便接著道:“噢,那此刻呢?”
  “猜到了七八分。”岐山楂緊盯著李謙之的臉,不放過一絲表情的變化,“只怕是你比我更好奇這石頭背後的原因。”
  李謙之大笑卻並不作答。
  岐山楂得到了能從李謙之處所能得到的答案,便拱了拱手,微笑著在轉身之前道:“我在棗村隨時恭候。”
  岐山楂剛走,何幕約便從石柱後鑽了出來,串到李謙之面前疑道:“謙之,你猜你爹為何如此執著于那塊普通的石子?”
  李謙之但笑,拉了何幕約走出廳堂,“你才睡不足一個時辰,再去睡會罷。”
  “可不解惑會睡不著。”另一隻手拉上李謙之的袖子,何幕約小聲道。
  李謙之看到何幕約這副樣子,心裏雖覺好笑,但面上仍一片平靜道:“正好能繼續對帳本了。”
  “啊,別、別,還是睡覺好了!”何幕約立刻恢復了正常音量,只在心裏嘀咕,怎麼謙之總是軟硬不吃,刀槍不入...
  “呵,”李謙之回頭,“那只老狐狸所想一向異于常人,不過,他也該被逼急了,所以應是很快就能知曉原因了。”
  高升的太陽大方的灑下陽光,落在李謙之一身白衣上,泛出一圈光暈,那笑容相比於人前少了分不羈多了分柔情,這人,即使每日相對,似乎也總看不夠。
  其實何幕約並非那麼好奇的想知道答案,只不過是想抓住每一個跟他有關的話題,然後就可以有正當理由的纏著他,看著他。
  牽起嘴角,“那伯父什麼時候來?”
  “嗯...快則這幾日便會到罷。”

58、碎石記憶(下) ...

  從岐山楂偷偷摸摸從自己懷裏起床的時候何幕帷就醒了,明白他若不肯讓自己知曉定有他自己的計較,便配合著裝睡。
  只聽得他一陣靜一陣‘’的離開後,何幕帷才從床上起來,只見廳堂的木桌上用白瓷盤蓋著幾個碗,摸上去熱熱的應是剛做好沒多久。
  心情大好的吃完早點,環視整間屋子,勾勾嘴角,也許該送份入住禮才是。
  所以在岐山楂拖著又餓又乏的身子回來的時候,便看見了這麼一番情景。
  本該一派優雅的何幕帷,此刻竟站在他家那把年代久遠的老梯子上舉著掃帚打揚塵。
  聽見熟悉的腳步聲,何幕帷回頭向下看去,只見岐山楂已站在院中看著自己,於是笑道:“回來了?”
  岐山楂點點頭,雖然明知但還是故問:“你這是在幹啥呢?”
  “打掃。”何幕帷從梯子上下來,順帶一陣灰塵的飛揚。
  “哈啾!”岐山楂揉揉鼻子,搭上何幕帷的肩膀,“不錯嘛,自覺性可嘉!”
  “多謝老爺誇獎!”何幕帷拱手‘謙虛’。
  “哈哈!”
  “不過,你這樣子似乎不適合做這些個粗活。”岐山楂圍著何幕帷轉了半圈,覺著這身錦緞長袍實在是不適合做衛生,於是建議道:“換件輕便的衣服再接再厲吧!”
  何幕帷在聽到岐山楂前半句的時候,微微一笑剛準備表明心跡‘既然已選擇了與你在一起,這些活自然是要早些熟悉才是。’可這話剛醞釀好卻被岐山楂那下半句給噎回了肚子,只留了個哭笑不得在面上。
  不過再一回轉思襯,這話也只有眼前這人會如此輕鬆的對自己說出口了,忍不住淺笑道:“可老爺,小的這身已是最輕便的衣物了。”
  聽到這句話,輪到岐山楂糾結了,這要是換了個人說,他一定以為這人是有錢的得瑟,可說這話的人是幕帷,岐山楂也只有空抽抽的份了:“那乾脆穿我的好了。”
  俗話說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岐山楂一直認為反過來應也說得通,可如今算是改觀了。
  看著眼前正一身粗布麻衣躬身在園子裏施肥的何幕帷,岐山楂很是鬱悶。
  自從前幾日大掃除開始,何幕帷這幾日一直穿自己的衣服,粗麻褲子短上衣,迎風不鼓,抬手不香,可他穿起來就有那麼種返璞歸真、清新的田園氣息,反觀自己這一身相同的行頭卻怎麼看怎麼地道的農民一個。
  就在今早的時候,收到何幕約那小子遣人送來的幾大牛車肥料,於是岐山楂懷著複雜而邪惡的心情,邀請何幕帷一起到園子裏施肥。
  何幕帷自然是二話不說一口答應,且施起肥來動作還很熟練。
  肥‘香’環繞,粗布加身,咋那人就沒有個‘入鄉隨俗’的樣子?岐山楂是不會承認這是本質上的區別的。
  “你怎麼會施肥?”岐山楂依靠在自製的施肥工具——一個小木桶上捆綁著一根長棍上看著何幕帷嫺熟的動作‘找茬’道。
  “前日買菜之時,賣魚的郝嬸教與的。”何幕帷停下,回憶著郝嬸的話,“說是這施肥的關鍵在於舀肥之時用力要輕以免碰灑出來,澆灌于田地之時要看准根系均勻澆灌,像咱們園子這般大的棗樹每次只需澆灌大半舀即可。”
  說的倒是頭頭是道,不過,“郝嬸對你還真不錯啊,教的如此巨細無遺,你若是問我,還不一定能答的這麼周全呢。”
  岐山楂拔起腳邊的一顆狗尾巴草邊甩邊說,琢磨著是不是該把何幕帷測底改造成一個不會讓人心動的山野村夫。
  岐山楂明顯的醋意何幕帷自然是聽出來了,彎起眉眼避重就輕道:“是啊,棗村之人待人如親,住在此處,一輩子怕也只是轉瞬即逝。”
  一輩子...
  岐山楂扭頭,“今天天氣真不錯,哈,哈哈。”
  見岐山楂標誌性的轉移話題語句,何幕帷也不惱,只因發現那突然充血的耳朵。
  “今日天氣確實怡人。”這話答的算是順溜,卻是由一個完全陌生的聲音來表達的。
  循聲望去,只見一四十上下氣宇軒昂的男子迎面走來,人未近聲又至。
  “哈哈,世侄好久未見啊!”清爽的聲音散發著熱情的氣息。
  岐山楂還未來得及反應,何幕帷早已迎了上去:“李世伯!您怎生親自到此偏遠山鄉來?”
  “來看看你門。”說此話的李成舉雖握著何幕帷的手,眼神同時也掃過岐山楂。
  岐山楂走近二人,微笑著站到了何幕帷身邊。
  “這位想必就是張公子了。”李成舉拱手,與這華服錦緞外露的貴氣不同,言語動作間倒是一派謙謙風雅。
  “正是在下。”跟何幕帷耗在一起的‘張公子’怕是除了自己也無他人,岐山楂拱手應到。
  想來李世伯應是已從謙之哪兒得知自己跟山楂的關係了,何幕帷便只含笑默認,並不多加介紹。
  不過接下來的發展卻是何幕帷沒有料想到的,在簡單的閒聊之後,伯父竟要求跟山楂單獨相處。
  料想定是跟山楂這幾日的反常有關,還好物件是李世伯,應是不用太過擔心。
  “賢侄,不知可否?”李成舉見何幕帷不作答又出聲尋問道。
  何幕帷看了看岐山楂,見他對對自己點點頭,才答道:“既然是世伯要求,只要山楂不反對,幕帷自然是無話可說。”
  看著岐山楂一副痛快的樣子帶著李世伯走遠,何幕帷握了木舀繼續施肥,汗滴到土裏蹭起一小束灰塵,也許,山楂的事情也快解決了罷,希望一切順利。
  “張公子,在下有一不情之請,煩請公子帶在下看望令尊。”並排著走了一會,李成舉便看門見山道。
  “不行。”岐山楂果斷回絕。
  就這乾脆的二字惹得李成舉一陣心顫,修言,難道是你至今還不肯原諒自己?
  有些怕自己猜對又有些不甘心,李成舉還是略帶顫音的開了口:“為何?”
  “怕你掘墳。”岐山楂把玩著一直拿在手上的狗尾巴草斜睨著李成舉道:“李謙之說你們是仇人。”
  “呵,若是可以,我倒真想掘開再看他一眼。”
  那清爽的聲音聽起來竟陡的暗淡了好幾個音階,岐山楂側頭卻尋不到任何身影,回頭才發現那人已停下腳步,在自己身後幾步之遙處,一臉凝重。
  “我們之間若只有仇恨倒好了。”
  岐山楂不知道這人跟‘爹’到底是何關係,可能明顯感覺到是面前人的心痛,兩個人糾糾葛葛的結局,有什麼比得一生一死兩處茫來得更加無可奈何?
  那想要揚起卻無力揚起的嘴角邊和似看著眼前又似看著遠方微微濕潤的眼角邊那些細小的皺紋,都隱約透露出一股難以捨棄過去的沉重和歲月掠過的滄桑。
  “帶你去看也行,作為交換,請將事情的始末告訴我,可以吧?”岐山楂看過去,眼神明亮,表示這是最初也是最後的讓步。
  得到對方的點頭答應,岐山楂才繼續往前走,目標直指‘清山’——棗村人死後都會進這座山頭,據說是風水很好的一座山。
  走近那座又長滿荒草的墳頭,石碑上只簡簡單單的印著張修言三字,岐山楂停了步子,他知道這人需要一點空間,他和他的空間。
  李成舉感謝的點了點頭便走近了去。
  將寬大的玄黃外袍脫了隨意折疊在石碑下,又撩了袖子。
  岐山楂眼看著這中年男子一顆一顆的拔去墳頭上的雜草,然後無所顧忌的直接坐到了石碑旁,拿起外袍輕拭,一下又一下,仿似擦的不是石碑而是稀世珍寶。
  轉頭走到山坡下撿了個方便的石頭坐等,仰望天空,岐山楂知道有些話,只在心裏說,太憋屈了。
  李成舉下山的時候,天已全黑,卻見得岐山楂還等在山腳下。
  遠處看來毫無變化的李成舉,還是在近處被岐山楂發現那微微紅腫的眼睛。
  “謝謝。”
  岐山楂搖搖頭,轉身帶路。
  一路靜默無言,直至快到家門口的時候,李成舉才幽幽開口。
  對於他和他之間的事,雖只簡簡單單概括了出來,可岐山楂明白那是另一場驚心動魄。
  清爽的低音慢慢描述曾經的糾葛,是壓抑的平調。
  初識是在考場之上,他一進場我的視線便被吸引了過去,雖是一身布衣長衫,卻端的是風度翩翩。
  他的應答很快便洋洋灑灑的寫滿了考卷。
  而我卻是瞻前顧後落筆三思。
  結果,他中了榜首,而我則剛剛擠進前三甲。
  第二次見是在國宴之上,皇上將公主許給他,而點派我去邊關駐防。
  第三次見卻是在戰場之上,殺的昏天暗地之時突然發現他一身火頭兵裝扮冒著刀林箭雨裏將傷重之人搬到安全之地以免被戰馬亂踏。
  後來在初戰告捷的篝火會上,他問我‘你明明是武將之才為何偏偏應考文試?’
  我回之‘你明明是不羈淡薄之人為何偏偏上考場參科舉?’
  爾後是相視一笑,舉酒暢飲。
  若是能夠,真希望那段邊疆的日子永遠持續下去。
  可世事往往背道而馳,凱旋後,他當眾抗旨,不願聘娶公主為妻。
  按律當斬。
  我跪求父親——當時算得朝中首屈一指的武將給他求情。
  經過父親的周旋疏通,結果是我娶公主,他被流放。
  最後一次見他,大婚之前,牢獄之內。
  他問我是否願同他浪跡天涯。
  我只說‘你可知我為何名叫成舉?此乃我父之願望,也是我的。”
  只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由不得我不願意啊!
  他從懷裏拿出那塊自邊關帶回的石頭,我才知他居然一直保留著這石頭。
  他說,只要這石頭在一天,就證明我欠他一天。
  李成舉抬頭,那夜的月光也這麼明亮,只是石頭還在人已不在。
  “那仇呢?”聽這麼久,岐山楂也並未聽到跟仇恨有關的隻言片語。
  李成舉低頭,“朝堂上,他一人頂了所有壓力,甚至沒有回給他一個堅定的眼神,是謂對他不義。背起諾言,娶了當朝公主,是謂對他不忠。”
  苦笑一聲,“似我這般對他不義不忠之人,對他而言,不就是有仇有恨之人?”
  岐山楂頓悟,原來眼前人所謂的‘仇恨’,並非他跟‘爹’的仇恨,而是他跟負了‘爹’的他自己的仇恨。
  一起死去,還是活著背負一生的自責和痛苦,若是讓岐山楂選,怕是沒有膽量選後者。
  將脖子上的石頭取下來,丟給李成舉。
  在他疑惑的目光下,岐山楂打了個哈欠,道:“物歸原主。”
  這世界沒了張修言,這石頭的意義又該沉重多少?

59、戰場小記 ...

  秋日的雨,總是來得靜靜的,纏纏綿綿,絲絲連連。
  李成舉捲縮在房裏,全身因為疼痛而抽搐不已。
  額頭上的汗,早聚成滴狀緩緩躺著,衣服早已濕透,仿似剛剛才從雨簾裏走過一遭般。
  靠右邊的腹部處,絞痛陣陣,在前幾天還只是偶爾的抽痛,在今日晚飯之後,卻驟然加劇,直疼的人恨不能就地打滾。
  吩咐了兵士不要打擾後,李成舉便一直一人呆在房中與疼痛對抗。
  軍醫說自己乃結石症狀,能做的就是照方服藥及多喝水,結石自然而出。
  可這疼痛實在有些難以忍受,以至於李成舉從剛開始的悶聲忍痛,到現在忍不住輕吟出聲。
  張修言一推開房門便看見李成舉靠著床腳環抱著自己,頭低著,看不清表情。
  一把沖過去,抬起他的頭,只見李成舉已是臉色泛青,薄唇輕顫,大汗淋漓。聽兵士說今日軍主不巡營就感覺不對了,這個無論颳風下雨都堅持每日巡視軍營的人怎會因為一點小雨就未來,果不其然,是因為‘不能’了才沒有巡視。
  “成舉,你怎麼了?”張修言慌了,一向精神奕奕人,雖總對自己橫眉冷對,但只要自己望過去,總能對上那清冽的眼神,現下居然泛著迷離,似已痛苦不堪到神志不清。
  李成舉眨了幾下眼,才看清眼前不停搖晃著自己的人居然是那個不識抬舉不好好享受榮華富貴偏跑到戰場受苦的臭書生‘火頭兵’便道:“你...來作甚,不對,誰...允許你擅闖軍主室?”
  好痛,就算是上次被敵手所傷,也沒這般綿綿不斷的絞痛難以忍受。
  “回答我,你到底怎了,是舊傷發作?”一向言笑晏晏的張修言此刻卻睜大雙目,滿眼淩厲,大聲喝道。
  這一聲措手不及的大喝,倒是把已經不甚清醒李成舉嚇的一懵,喏喏的答出讓自己此生都後悔的一句話:“我,結石,好痛...”
  原是體內結石,還好,長出一口氣,張修言算是放心了,拉了李成舉起來,道:“這般縮著不是辦法,你跟我來,保你明日又能生龍活虎。”
  李成舉雖想反駁,可奈何已痛的不想多使不出一絲力氣,被張修言一個提拔便帶出了門。
  一路上歪歪扭扭的邁著步子,還是被張修言半拖半抱著,還好李成舉痛到意識不清,否則該是打死也不肯的。
  張修言看著懷裏不停喘著粗氣,臉色蒼白,眉頭輕蹙的李成舉心情莫名的變好,原來這人還有這樣的一面,雖說平常冷冷的眼神也不錯,呵,不過這般柔弱的樣子,似乎也挺可人的。
  抬起袖子拭過懷中人額頭上的汗珠,安慰道:“再忍忍,很快便好了。”
  待得李成舉聽完這句話後的半個時辰,他才明白了張修言所謂‘忍忍’是何意思了。
  大雨中,城牆樓梯上,一人被另一人強迫著做跳階運動,倒是城牆上的兵士一個個對此視若無睹,只專心放哨,當兵久了,自然知道什麼事看到了就當沒看見。
  “你!我乃堂堂軍主,你怎可如此以下犯上?”李成舉在被強迫跳了幾階之後,忍著劇痛,問出口來。這張修言難道是想趁我難,發我難?
  “把結石逼出來,此乃最好的辦法。”張修言一手環著李成舉的腰,一手將對方無力的手臂固定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後帶著他奮力向上又跳了一級臺階。
  要不是李成舉有武功底子,在如此雨天石滑全身乏力的情況下,要跳上臺階再保持平衡站穩實在太難,何況還要避免自己的重量過多的壓在那瘦削的肩膀上,更是難上加難。
  “這般作為可以逼出結石?”李成舉疑惑了,“軍醫並未如此提及?”
  張修言停下,邊解自己的蓑衣斗笠邊道:“這是土法子,軍醫就算知道,也不敢建議堂堂軍主在軍營之內蹦跳罷?”解完雨具,張修言才覺舒展開來,雖然秋雨滴在身上有些微冰涼,但這樣跳起來也更方便助力了。
  對於張修言的話,李成舉從來不懷疑,明白了他的解釋也就不再多言。
  看著那人半拖著自己,低著頭認真看著臺階,細雨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壓低了那極細弱的睫毛,然後再順著高挺的鼻樑流下,會在鼻尖處逗留一會凝聚成晶瑩再在蹦跳時被抖落,總有種想要在那之前伸手過去戳碎那抹晶瑩的欲望。
  上杉肩胛處的衣襟已被濕透,而自己蓑衣上的雨滴還一滴滴向他侵透過去,李成舉閉閉眼,推開了張修言。
  “再堅持一下便可。”張修言誤以為李成舉是因為被自己看見這番窘態而有些不好意思,於是低低道:“你我之間又何必在意太多?”
  李成舉盯著張修言因說話而吐出的白霧慢慢在雨中消散,不知道是不是疼痛奪取了平日的理智,只道了句:“我明白。讓我自己來吧,如此才能真正起到作用。”
  看了看被脫在下面石階上的斗笠蓑衣,李成舉顫抖著手卸下自己頭上的斗笠,像剛剛他替自己帶上那般小心翼翼的替他帶上:“你在旁邊看著就行了。”
  “嗯,我會一直看著你的。”張修言也不阻止他的動作,只微笑著道。
  李成舉在奮力蹦跳的過程中,雨也漸漸停了,腹中的絞痛漸漸化成了墜痛。
  然後在日出的時候,終於將那結石排出。
  全身癱軟的李成舉再使不出一絲力氣,疲軟的被張修言搗騰著洗完澡,又按到在床上蓋好被子。
  朦朦朧朧間,似看見張修言拿著自己的便盆要出去,立刻紅了臉道:“你?”
  張修言倒無所謂道:“弄乾淨了除去晦氣也是好的。”
  可誰知道,等李成舉悠悠轉醒的時候,卻看到張修言仍坐在自己房裏的窗臺上,把玩著一塊石頭。
  “你一直在這裏?”
  “嗯。”張修言微笑,對於中間照顧他發燒的事隻字未提。
  在夕陽的映襯下,張修言的笑似乎也鍍上了一層溫柔,配合著這滿室的柔光,有種說不出的柔情流動。
  李成舉看向桌角,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
  “難怪你疼的那般厲害了,如此大塊之石,也真是辛苦你了。”
  張修言帶笑的聲音傳來,在李成舉大腦裏回蕩了半響,“莫非這塊石頭...?”
  張修言將石頭對準夕陽,用極認真肯定的語氣道:“正是從軍主肚中所出。”
  “你!”李成舉氣結。
  甚麼溫柔錯覺,這人分明就是惡人一個!
  上前伸手,“還給我!”
  “還何?”張修言裝傻。
  “石頭。”李成舉漲紅了臉,怎麼這人如此不知所謂,連...連那麼髒的東西也撿出來。
  “不行,我這裏還疼著呢。”張修言伸出修長的手指,指指自己的後背。
  李成舉見狀,知他所指何事,那次若不是他替自己擋了後背的那一箭,已受刀傷的自己怕是活不到現在。
  “是我欠了你,你把那石頭還與我,至於欠你的,我自會相還。”
  張修言注意到李成舉緊握的手,笑道:“如何還?”
  李成舉強迫自己對上那雙笑眸,道:“你想要我如何還?”
  “我要你。”直言不諱。
  對於張修言的特殊感情,自己不是沒有感覺到,只是就算自己能接受,我們二人的身份也是容不得的。
  只得苦笑:“你明知,只有這個,我還不起。”
  是啊,李成舉的個性,張修言再清楚不過,固執迂腐,不苟言笑,自己為何偏偏就栽在了這從來最不屑的類型手裏?
  “在世人知曉的情況之下,也不可以嗎?”就算見不得光日,只要有你,一切足以!
  一句輕輕的問話,仿佛稍稍被否定就會破碎進風裏。
  李成舉沒有開口,倫理道德在嘴邊來回,就是說不出口,心裏的欲望,總是一波一波的泛上來,形成苦澀攏到喉頭壓下從小就受到的約束。
  你是那般耀眼,為何就偏偏選中自己?
  將石頭丟出視窗,張修言跳下窗臺,摟過李成舉,“這樣就可以了。”
  “...嗯。”李成舉看著窗外飛過的大雁想,還有半年,只希望時間能慢一點,再慢一點。
  猛地睜開眼,李成舉坐起身,環顧四周。
  是了,這裏是他的家,沒有他的家。
  好久沒有夢到過去的情形了,是他知道自己來看他了,所以才進夢的嗎?
  明知是他的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卻感覺不到絲毫他的氣息,他們之間的距離,已被時間和生死分割成了碎片。
  摸摸懷裏的石頭,只是沒想到他居然留著,沒有真的扔掉。
  下床推開窗戶,借著月光,李成舉細細的翻看這塊石頭,棱角都已被磨的柔軟。
  想起最後一次見到他時,他拿著這塊自己早已認為被扔掉的石頭質問:
  “還記得扔掉這塊石頭之時,我們之間的承若嗎?”
  “不是已經扔了嗎?”
  “沒捨得,又撿了回來。”承受著偌言的信物自己豈會隨意丟棄。
  “...”李成舉看著那塊石頭,已被用麻繩捆綁住,能撿回來的,怕也只有這石子了。
  “你記著,”風吹動張修言的長髮,憔悴的容顏卻寫滿堅定,一字一句道,“只要這石頭在一日,你便欠我一日。”
  李成舉的苦處,張修言豈會不知,此番作為,只是希望這人能一直記著自己罷了。
  張修言的作為,李成舉怎會不了,不能相守,是自己從開始就知道,到此生結束都要受的折磨,只怕最難是相忘。
  只是李成舉沒想到,一輩子會如此快,而那次,真的就是最後一次相見。
  心裏空空的,一切那麼不真實,那人似乎仍坐在窗臺上,帶著霞光的柔情,對著自己微笑。
  李成舉永遠不會知道,在那個被晚霞填滿的房間內,被那人環抱住的時候,那人摸著袖子裏的石頭偷笑著:呆子,人的結石若是有這般大還得了,這石頭只不過是自己隨意撿起的一個罷了,也只有你這呆子會相信了。還是說,無論自己說什麼,你都會相信?
  而那人彎起的嘴角是滿滿的幸福。

60、煙花十年 ...

  白日裏越來越燥熱的天氣,到了傍晚之後,總會變得涼爽下來。
  坐在院子裏,只一把蒲扇足以。
  輕搖著,感受迎面的陣陣微風,聽蟬鳴蛙叫,並不覺得燥熱。
  這時候再來一個被井水浸過的西瓜,冰涼冰涼,咬下一口便是一吞的舒爽。
  比之鬧市,多了分恬靜,多了分溫爽,是李成舉喜歡的感覺,只是不知那一向鬧騰的人怎能安安靜靜在這鄉野之地一呆就是數年。
  遠山如黛在日漸暗下的天色裏慢慢隱退了輪廓,從山林進吹來的風帶著清晰的味道,收回目光,何幕帷看著這幾日在李世伯面前一直謹言慎行且此刻正悶頭吃西瓜的岐山楂,微微一笑,俗話說山中易老,看來是確確實實了。
  就算只是每日普通的家常,重複著柴米油鹽,可只要能看見他的笑容便覺時光飛逝。
  那些刀頭舔血的日子,似乎已經成了上輩子的事了。
  呵,當然,要是那人不因為踩到狗屎而咧咧歪歪大半日或者不再走著走著就崴上一腳後悶聲吭氣抑或不會在睡著之時突然‘噗通’一聲掉到床下仍堅持睡在外側,日子該能過得更加安然如詩的。
  不過,若他真不再這般迷糊天真了,只怕就沒有如此多的機會親近安撫了,那麼,還是保持這樣好了。
  但凡涉及到姑娘之事,他總顯得過於好心,他自己倒沒發覺有何不妥,只是我這邊廂可是多了很多或在明或在暗的情敵,這個缺點得好好給他別過來才是。
  岐山楂一個突如其來的噴嚏,差點沒把含在嘴裏準備吐出的西瓜子給吞了下去,嘀咕了一句,揉揉鼻子,又狠狠咬上一口西瓜,看著手中胖嬸送的紅透的西瓜,岐山楂琢磨著挑個時候找胖嬸要幾顆瓜苗,自己也種種,夏天來了就可以每天免費吃西瓜了,反正現在多了一個勞力,再種小片西瓜地應該不成問題。
  這次輪到何幕帷背脊一陣發涼了。
  當然這倆人絲毫沒發覺是近在眼前的人引起的。
  岐山楂抬眼掃了一眼面前默默吃著西瓜的二人,不由得第N次歎起:這有錢伯父到底準備住到什麼時候?要知道家裏的米缸已經快見底了,這爺卻完全沒有想掏腰包的跡象,難道顯貴的主子都不知道銀子的用法?
  吃完西瓜,李成舉又獨自一人出去了,岐山楂知道他是去了哪里,並不阻攔,那清山山頭確實是寂寞了太久了,需要人陪。
  用手肘拐了拐正在收拾瓜皮的何幕帷道:“幕帷,昨天你陪李世伯出去的時候說什麼了?怎麼回來的時候感覺一臉凝重似的?”
  何幕帷抬頭微笑:“那前日你陪世伯出去的時候又談及了何事?”
  回想起那日李世伯直接的問話,岐山楂轉了轉視線,結巴道:“沒...沒什麼,就平常的一些。”
  何幕帷笑著回道:“那就一樣了,我們也只談了些平常。”
  “不對,你表情這麼騷,肯定有事!”岐山楂墊了一腳,單手抓住何幕帷一邊的肩膀故作狠道。
  聽到這個詞,何幕帷有些苦笑不得:“我表情怎的還不是因你而起。”除了你又有何人能讓自己將內心想法安然袒露於人前,又有既然能左右自己的情緒?
  岐山楂急了,此地無銀道:“啊?那老頭子告訴你周易的事情了?”
  問完,看著何幕帷略帶苦澀的微笑,岐山楂才低低的再次問道:“真說了?”
  何幕帷輕輕搖了搖頭,“世伯並未提及此人。”
  岐山楂察覺到何幕帷表情中的苦澀才發現自己是自掘墳墓了,不過,“你早知道了?”
  輕撫上岐山楂的臉龐,何幕帷滿目柔情,坦誠相對:“只是隱約感覺到了些。”
  那滿溢的溫柔體諒竟有些灼熱,讓岐山楂的眼眶不由的熱了:“你不介意?”
  “當然介意。”極低的聲音,“介意到夢裏都充滿擔憂。”
  “抱歉,他...”岐山楂開口想要解釋,卻被撫向自己嘴唇的手指,止住了。
  “你不必告訴我,那是屬於你們的回憶,我也不想知曉,”何幕帷摩挲著那片柔軟,手指良久才不舍的離開。“若那已經成為過去。”
  岐山楂看著那淡粉色的薄唇一張一合,緩緩的流出一句。
  “我所介意只是你會離開我,”何幕帷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想說出如此帶著懇求意味的話語,但是那話自己卻非常想對方聽見:“所以,只要你呆在我身邊,我便不介意。”
  眼睛有些模糊,岐山楂撇撇嘴,想儘量表現的平常些:“就算我喜歡的是其他人?”
  沒有回話,也沒有點頭的動作,何幕帷只定定看著眼前的人,作為一個男人,自己難以點頭稱是,可是作為一個深愛他的男人,想留住他的自己確實處在難以搖頭的弱勢。
  岐山楂看著一臉受傷卻極力想從眼神表達出堅定的何幕帷,心就在那一暫態,被抽動了,痛感神經直將這難以忍受的憐惜、愧疚,痛苦傳到了眼眸,灼燒了眼眶。
  捧住何幕帷的臉,岐山楂踮起腳,一頭頂上他的額頭,只聽一聲悶響,額頭傳來劇痛,才壓制了從心不斷往上湧的各種酸澀,才道:“我不會離開你,”親吻上那因為驚訝而微微開啟的唇,一下廝磨,一下啃咬,“這麼喜歡你,我怎麼捨得?”
  終於明白,此刻的人,儘管與那人有種相似的五官,卻有著絕不會出現在那人臉上,因為自己而引發的痛苦神情,在自己懷中的人,讓自己心疼的男人,不是那個影子,而是幕帷,放棄所有只為自己的幕帷!
  唇上的柔情不似作假,眼前人一臉的強笑卻掛著淚珠,其實,他喜歡過什麼人又是否喜歡過自己又有什麼重要?只要他呆在自己身邊,眼裏只有自己的身影足矣,足矣。
  “等下,李世伯回來怎麼辦?”躺進籐椅裏,看著何幕帷近在咫尺的俊顏,岐山楂突然很沒情趣的想到了上次被小棗撞破的情景。
  用力吻上那到此時此刻還有閒情它顧的人兒,深深的吸取之後,何幕帷才起身,對著已全然癱軟的岐山楂一個微笑後乾脆利索的把院門給拴上了,然後走回已經順好氣的岐山楂身邊。
  壓低身形,在那白皙的耳垂旁輕道:“這次拴好了。”
  岐山楂剛想說‘就這樣把李世伯關在門外不太好’就被何幕帷給完全堵住了,那些還未來得及開口的話語都化成了‘唔唔’聲。
  只是那夜的門是白閂了,一直沒人敲過,不過,有沒有人敲過,那兩人也是不會察覺到了。
  相伴又一宿,李成舉還是坐上回程的馬車。
  撫摸著手中石塊,回想著跟岐山楂和何幕帷的對話,輕道:“修言,若我不是我爹之子,而我們也並非在科舉之上相遇,是不是也能如他們一般...”
  那幾日,李成舉曾分別讓岐山楂和何幕帷陪他去清山,在路上閒聊了幾句,只是希望下輩們不會再像自己這輩錯過。
  在一切來的太異乎常理的時候,理清頭緒,看清自己的心才最重要,只可惜自己明白的太晚。
  
  “大棗,你可是喜歡幕帷侄兒?”
  “被看出來啦?哈哈。”
  “愛他?”
  “......”
  “你心另有所屬?”
  “在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我將他錯認成曾經我很喜歡的一個人。”
  “僅僅是曾經嗎?”
  “那個人已經娶妻了。”
  “我是問你,並非問他。”
  “他們太像。”
  “一模一樣?”
  “嗯,長得簡直一模一樣,有時候連動作神情都一樣。”
  “有時候?什麼時候?”
  “剛開始認識的時候,幕帷的很多動作神情都很像周易,嗯,就是那個人。”
  “那如今呢?”
  “只有閉上眼的時候比較像。”
  “呵。”
  “李世伯?”
  “那你想跟他一起生活嗎?”
  “當然,他能幫我施肥,以後我就不用聞臭了。”
  “呵呵。”
  “好吧,我承認跟他一起過活,感覺還不賴。”
  “呵。”
  “嘿嘿。”撓頭。
  
  “幕帷侄兒。”
  “在。”
  “你可喜歡他?” “是。”
  “愛?”
  “是。”
  “已然忘記詩兒了?”
  “沒有。”
  “那你是又如何確定愛上他?”
  “我想跟他在一起,一直,因此我確定。”
  “那若是讓你在詩兒和他之間做出個選擇?”
  “...選不了。”
  “那你還堅定的想跟他一起嗎?”
  “想。”
  “若是他跟你一樣,選不了,你還如此堅定嗎?”
  “只要他不趕我,我就守在他身邊。”
  “呵。”
  “讓世伯見笑了...”撓頭。
  
  十年後,煙火大典。
  清山
  “在清山看煙花也不錯,就是遠了點。”岐山楂看著一朵一朵有序開在天空的煙花,咬著狗尾巴草道。
  “是啊。”看著遠處如雛菊般綻放在天際的煙花,何幕帷忍不住微笑,這人每年都要到不同的地方看煙花,明明在河邊看的最是清晰,卻偏不,但也虧得他,自己才能看到這麼多不同的煙花,體會到如此不同的人生樂趣。
  岐山楂轉頭看著身後的兩座石碑道:“這下總該在一起了。”
  何幕帷也看了看石碑,在看看眼裏似有流光閃動的岐山楂,抬手輕輕將他環住道:“嗯!”
  岐山楂抽了抽鼻子,聲音略帶沙啞的道:“臭老頭,你好臭!”
  “......”何幕帷哭笑不得,自己施了整片園子的肥又照顧那片瓜地,汗味加上農肥味,雖已洗了澡,想來味道仍有些殘餘。不過只在一旁乘涼,如今卻說起這話來了的人,讓何幕帷不由得懷著小小折騰心理更加貼緊了些。
  岐山楂也不動,只任何幕帷將自己抱緊,眼角的餘光看著那兩塊冰冷的石碑,抬起自己的手回抱住,這樣就夠了,雖然太幸福,神呐,請允許自己再貪心的奢求更多些時候吧。
  
  何府屋頂
  “堂堂鏢局總師爺清閒的在屋頂看煙花不要緊嗎?”何幕約斜眼。
  “那堂堂鏢局主人躺在屋頂陪師爺看煙花不要緊嗎?”李謙之壓低,使得兩人臉對臉。
  “謙之,你長皺紋了?”何幕約睜大眼。
  “唉,”輕歎一聲,李謙之閉閉眼,還不是總給你收拾爛攤子整的心力交瘁,不過重中之中是,“你能否不要每次到氣氛正好之時就缺根筋?”
  “什麼?”何幕約眨眼,你個老小子總讓老子這把老腰不好過,就別想老子好好配合!
  李謙之無力的躺倒在何幕約旁邊,道:“對於一個剛沒了爹的孩子,你還下的手欺負他...”
  “......”何幕約想了想,好像感覺是有那麼點理虧,便往旁邊靠了靠,將頭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
  李謙之暗笑,反手握住那修長的手,“今年的煙花好像特別亮。”
  “每年都如此亮罷,亮非你偷看煙花的藉口!唔...”
  “...唔嗯。”
  
  皇宮御醫房
  “向御醫又不回家?”年方二十六歲的男子,眉眼間儘是幹練。
  “夏大人才是,又在朝房留宿?小心身體才是。”向若陽微笑抬頭,蓄了髭的削瘦臉龐更添了分成熟穩重。
  “向大夫你說,”夏空望向遠方一片漆黑的天空道:“今年的‘春雷’是否仍一樣燦爛?”
  向若陽尋著夏空看的方向望去,道:“應該罷。”
  “我記得他說過你要經營酒莊的,為何卻進了宮?”夏空放下帶來的酒,輕車熟路的尋了兩個空杯,然後坐在了靠窗的椅子上,自斟自飲起來。
  “本以為你永遠也不會問我此問題。”向若陽放下藥杵,坐到了夏空身邊,端起另一杯嗅了嗅,才輕抿一口。
  “是在下失言了,也許,酒未醉人,人自醉了,還請向大夫莫怪。”
  看了一眼夏空,向若陽飲盡杯中酒,才輕道:“父親臨終遺言,只有遵從。”
  夏空拿起酒壇,倒滿自己面前的又給向若陽手中的添了,邊道:“若是他聽見了...”
  “...定會笑我迂腐罷。”向若陽接過那話中的停頓。
  相視一笑,相印苦楚。
  那個地方,有那個人,就是禁地;談話裏,有了那個人,也只能轉移。
  “聽聞小公主有意與你?”夏空促狹。
  “在下倒是聽聞崔小姐多次求訪之事。”向若陽回笑。
  “哈哈!幹!”
  “幹!哈哈!”
  可是在沒有那人的地方,有個與那人有聯繫的人可以說說話,儘管對話裏很少與那人有關,也是種讓人欲罷不能的折磨。
  
  煙花在幾番開謝起落之後便消散了,等最後幾縷煙絲散去後,天空上再也找不到一絲痕跡。
  而地上,幸福的人和醉酒的人都已酣眠。
  等到明日,朝陽會如時升起。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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