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暗戀 by 夜澪(現代都市 警察攻 作家受)

文案

  謝呈尹——暢銷小說家,
  塑造了《警探祝漠》系列中的完美男人形象,
  某天竟在大街上和一個與自己小說主角相似度達90%的警察偶遇,
  從此,該警察的細節開始點點滴滴融入到了小說中

  紀如松——警察,
  《警探祝漠》系列小說的忠實粉絲,
  喜愛小說到了下意識模仿主角小動作的地步,
  在新一部小說當中意外地看到了各種自己的影子,
  於是誓要在周圍人群中把潛藏的偷窺嫌疑人挖出來

  偷窺到走火入魔愛上對方的小說家,
  和為達目的不惜運用警方的專業手段也要找出偶像的警察的故事

  內容標籤: 都市情緣
  搜索關鍵字:主角:紀如松,謝呈尹 │ 配角:宋墨文,李玟祁,黃超 │ 其它:HE,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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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_f_01_10896_01_02_convert_20110802221510.gif一通「詐騙」電話 by 夜澪(正直警察攻 活潑大學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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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節 從小說中走出來的人物? ...

  在S市一條僻靜的小馬路邊,開著一家並不怎麼顯眼的花店,花店的裝潢很簡單,但不論是從其整體的以暖色調為主的牆面及裝飾上,還是從鮮花和小禮品的組合搭配擺放上,都無處不透著一股溫馨。

  花店的主要客源是一些年輕白領和附近高檔小區的上了點年紀的阿姨,刨去每月花費的固定費用,花店單月的淨利潤還算不錯,到了幾個特定的銷售玫瑰或者菊花的日子,當月的利潤則可以比以往高出50%左右。

  花店的主人是一個特別愛笑、而笑起來又帶有一些陽光的味道的大男孩兒,名字叫謝呈尹。

  附近的居民都喜歡這位花店小老闆,不僅因為他有一副人見人愛的討喜外表,更是因為他帶有一些書卷氣的斯文性格,所以在他燦爛的笑容之下,附近許多阿姨都養成了偶爾買一些小花回家點綴居室,順便給這個大男孩兒帶去一些營業額的習慣。

  不過這些居民們都不知道,這個花店小老闆的主業並不是這間在鬧中取靜的小巷裡經營花店,他主要的經濟來源絕大多數來自一本暢銷小說——《警探祝漠》系列。

  《警探祝漠》系列文如其名,是一部強調懸疑推理的偵探小說,作者叫言之,也就是謝呈尹。儘管他本人經常對朋友們強調他的主業是做花店老闆,會寫小說完全是因為對偵探小說有著強烈的興趣,試著自己寫著娛樂自己的,結果被朋友偷偷幫他投了稿才一不小心獲得了成功而已,卻沒人把他的這些話當成一回事。

  因為沒有人能否認小說《警探祝漠》的成功,小說甫一上市就獲得了廣泛的好評,整本小說看似是由一個一個不同的小案子組成的,犯人並不是同一個,但越是讀到後來,讀者們越能發現其實這些表面並不相干的小案件,其實節節串連,最終帶出了一個巨大的犯罪組織,而隨著的主角——年輕的警官祝漠越來越深入到案件當中,發現了越來越多不為人知的細節,更是使得故事變得更加撲朔迷離起來,而故事結尾處犯罪組織的年輕頭目的出現以及其最終生死未卜的情節更是引發了一時的話題性。

  飽滿的人物性格設定、主角與反角之間精彩紛呈的鬥智鬥勇場面,以及環環相扣的故事情節使得《警探祝漠》的銷量節節攀升、一版再版。在出版社的強烈請求下,謝呈尹原打算私藏的故事第二部也被挖出來出版,而在熱情讀者的一再來信表示之後,第三部的故事也提前提上了寫作日程,這些意料之外的成功,讓謝呈尹這個花店老闆的錢包變得鼓鼓囊囊起來,他也就莫名其妙地從一個花店小老闆,搖身一變,成為了現下最炙手可熱的偵探小說作家之一。

  然而養花養草仍然是謝呈尹的主要興趣之一,花店的經營也沒因為另一個興趣愛好而停業不做,所以謝呈尹還是像以前一樣,一邊經營著他的小花店,和各式各樣的白領或者阿姨們聊聊天,一邊用閒餘的大把時間構思他的偵探小說。

  這天上午,謝呈尹照常開著車去附近的一家花鳥市場進貨,在快要抵達目的地時,卻發生了讓謝呈尹為之熱血沸騰的一幕。

  花鳥市場的門口有一個比較大的公交汽車站,車站附近扒手橫行,這一點早在謝呈尹第一次到這一帶進貨的時候就已經看出來了,聽說還有偷盜不成直接改持刀搶的,所以他到這裡總是會很小心地看管好自己的錢包。

  當他停完車時,恰巧遇到上了一次警察針對這些扒手的一次專向整治行動,謝呈尹站在車邊,把警察從確認目標、尾隨目標,到統一行動抓人的各個過程完全看在了眼裡,在這次行動當中,便衣警察們從人群當中一共揪出了近十個扒手!

  然而令他震驚的並不是警察終於對這一區域展開行動了,而是那個指揮行動的年輕警察,他的相貌、身型、動作竟然和謝呈尹腦中設定的祝漠幾乎完全重合!

  身為小說的原作者,他的腦海中必定有一個準確的人物形象,在寫的同時把這個人物代入到情節當中是謝呈尹常做的事,而眼前的年輕警察不論從五官、髮型、和身高這些外形上,還是從他敏捷的身手和抓捕犯罪嫌疑人時的一系列小動作上,謝呈尹都不斷看到只有在腦海中才會出現的祝漠的影子,該警察和小說中祝漠的形象相似度幾乎高達90%!

  謝呈尹的第一反應是,我的小說人物跑到現實裡來了!在意識到自己想了什麼之後,他立刻為這個可笑的想法而嘲笑了自己一番。

  但是眼前的警察卻活生生地存在著,謝呈尹揉了好幾遍眼睛,他一開始還覺得這可能是自己近期小說寫得太晚太累而導致產生了幻覺,然而反覆蹂躪眼睛得到的結果是,他仍然看得到那個活生生的祝漠,而周圍的群眾也因為這次的抓捕行動而紛紛拍手稱好,這一切的一切,都向謝呈尹證明著「這個人絕對不是一個幻覺」的事實。

  謝呈尹把「祝漠」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裡,他幾乎看呆了,寫了兩部《警探祝漠》的小說,現在手上正寫著第三部,對自己筆下的人物,謝呈尹傾注了無限的熱情和感情,而當他看到與小說中的人物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眼前時,那種驚喜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也許突然被告知中了五百萬的驚喜,也不能與這種活生生的感動相提並論!

  抓捕行動很快就以警方的全面勝利告終,不僅在公交車站附近抓獲了十多名犯罪嫌疑人,在之後與這些便衣警察匯合的警車中,謝呈尹還看到了大約四五個捂著臉的男男女女,明顯是行動帶頭人的「祝漠」警官清點了一下人數,然後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他甚至連笑起來的感覺都和謝呈尹腦海中的祝漠完美地重疊在了一塊兒——隨後所有的警察都押送著扒手們回到車裡,瀟灑離去。

  意識到這次讓他離開也許今後就再也沒有機會遇到,在一旁心潮澎湃的謝呈尹立刻跳回自己的車上,購買花草進貨的事情暫時緩一緩,他決定先確認這個真實版的「祝漠」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能和自己的小說人物相似度這麼高。

  一路鬼鬼祟祟跟蹤在抓捕犯罪嫌疑人的警車後方,謝呈尹覺得自己像極了自己的小說中打算幹壞事的反角,可是為了追查出「祝漠」的身份,他也顧不上這麼多了。

  為了讓自己的跟蹤不至於太過醒目,從而引起警察們的懷疑,謝呈尹小心翼翼地把車子開在離開警用車有些距離的地方,不敢太過明目張膽,這導致他幾次差點跟丟,但好在他們出警的警局並不太遠,所以在第三次差點跟丟之後,謝呈尹不知不覺地跟著一排警車到達了XX區警察局的門口。

  親眼目送那些警車進入警局後,謝呈尹不知道接下去該怎麼做了,他進不去……

  一路上憑藉著對自己小說人物中的熱情追到了這裡,可是他卻沒考慮好用什麼理由接近那個警察。

  謝呈尹把車停在附近,然後下車走到警車陣一輛一輛駛入的方向,直到看不到為止。

  「唔……怎麼辦呢……?」謝呈尹撓撓頭,對接下去的發展頗感頭疼,難道要在這裡等到「祝漠」下班嗎?

  「你在這兒張望了很久了。」謝呈尹的可疑行徑終究引起了警局門口保安大叔的注意,他徑直走到謝呈尹跟前,用頗有些意味深長的目光上下掃視了他幾眼,問道,「你是來報案啊,還是自首啊,還是找人啊?」

  謝呈尹被該大叔利索的問法嚇了一大跳,這裡不愧是「祝漠」所在的警局,連保安大叔都那麼有氣勢,愛屋及烏的心理讓他陶醉地想道,不過他轉念一想,可以跟大叔打聽一番啊!

  他立刻對大叔擺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以示友好,然後把現實和胡扯編在一塊兒,編了一個半真半假的謊說:「你好,我想找人的,剛才在附近遇到小偷,正好遇上剛才進去的那些警官們在抓小偷團夥,所以也恰好幫到了我,如果錢包被偷,裡面那些證件銀行卡補辦起來真的很麻煩!所以我就想對抓賊的他們表示一下感謝,不過他們撤隊太快了,我一路跟過來都沒找到機會感謝,所以就想著寫一封感謝信什麼的,請問您知道帶隊的那個警官的名字嗎?」

  「你說的是剛才進去的那隊人?」

  「對啊。」謝呈尹連忙點頭,看這位保安大叔熟練地詢問任何可疑人員的架式,謝呈尹覺得跟他打聽一定會有所收穫。

  「我剛來沒兩個禮拜,不太清楚。」看起來很犀利的保安大叔,回答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謝呈尹很洩氣,他難掩失望地點了點頭,收了這麼大一個偷盜團夥,謝呈尹估計這些警察連審訊都要花不少時間,如果自己在門口等到「祝漠」下班,大有可能一等就直接等到深更半夜,謝呈尹也不可能天天來蹲點等人,他本身還要照顧花店,原本沒有進貨一路追趕過來就浪費了他不少時間,現在也該是回去的時候了。

  在門口戀戀不捨地徘徊了一小會兒,謝呈尹最後還是開車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開新坑了,歡迎新老讀者來踩

  這次的新坑還是延續以前的風格~輕鬆惡搞~


2、第2節 官網維護員 ...

  回到花店的謝呈尹既沒有心思整理新進的鮮花,也沒辦法靜下心來寫小說的第三部,他的思考回路完全被花鳥市場偶遇的年輕警官佔據了。

  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對方輕而易舉幾招擒敵的颯爽英姿,睜開眼是警官收隊時展開的與祝漠極其相似的和煦笑臉,謝呈尹覺得自己滿腦子都是驚喜和遺憾的協奏曲,思路混亂得什麼事都幹不了。

  沒有把活生生的祝漠的線索牢牢抓住,謝呈尹覺得自己今後幾天都將處在這種強烈的遺憾當中。

  恰巧在這時,手機的鈴聲響起,把謝呈尹差點陷入深度沮喪的意識拉了回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是以前的一個大學同學,名叫李玟祁,因為家裡的關係,現在在市裡的警局工作,謝呈尹有很多的案件構思都是從和這個同學的閒聊中產生的,而偷偷把謝呈尹的稿子拿去投稿的罪魁禍首也是這個李同學,足見其對《警探祝漠》的喜愛程度。

  久而久之,兩人逐漸養成了定期聯繫、交流加閒聊案件和小說的習慣,李玟祁一有有意思的、或者疑難的案件就找謝呈尹說,順便聽聽謝呈尹這個所謂偵探小說作者的意見,有時候後者總能從奇怪的著眼點找到一些很難發現的細節,而謝呈尹則是寫好了新的章節就給李玟祁看,也順便聽聽專業人士的意見,雙方通力合作、共利共贏。

  這次的來電十有八九又是李玟祁為謝呈尹提供靈感來了,不過這倒是讓謝呈尹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喂,老李!我今天在大馬路上見到祝漠了!」謝呈尹興奮地接起電話,沒頭沒腦地就跟超級忠實讀者的老友分享自己的快樂。

  「你光天化日見鬼了吧你?」李玟祁毫不客氣地嘲笑他,「要不就是眼睛花了,和你說了好幾遍了,要注意休息,別到了第三部小說出來之後就從此沒了第四部、第五部,我們這些熱情的粉絲會傷心欲絕的。」

  「你別咒我,沒跟你開玩笑,我真的看到祝漠了,活生生的!在我早上去花鳥市場上進貨的時候。」謝呈尹特別強調了「活生生」三個字,以形容「祝漠」其人是真人真事而絕非自己的虛構,隨後他用極其激動的語調,把一早上的經歷完完全全、原原本本地敘述給了李玟祁聽。

  他本來就是個寫小說的,小說類型還是懸疑,因此,謝呈尹的敘述過程中充滿了精彩刺激的打鬥情節不算,更是把真人「祝漠」的各個細節全部和小說「祝漠」拿來做比較,把李玟祁也說得像是親眼見到了「祝漠」本人一樣,激動異常。

  「然後呢!?他抓完人之後,你上去搭訕了沒?叫什麼名字?介紹給我也認識認識!」身為《警探祝漠》系列的超級粉絲,李玟祁也為現實中存在這樣的人物激動不已,這大概就和小女孩兒看到青春偶像是同一個性質,對偶像的衍生人物也抱有萬分的熱情,甚至絕對不輸給作者本人。

  「沒……」說到這裡,謝呈尹又變得沮喪起來,不過他隨即說到正題上,「所以我就想拜託你查這件事!」

  「啥?你一點線索都沒給我,讓我怎麼查?不至於讓我在全市的警察資料庫裡查『祝漠』吧?」李玟祁開玩笑似的說。

  「當然不是,」如果李玟祁就在謝呈尹面前,後者一定會毫不猶豫一巴掌拍上去,「我追到XX區分局門口了,親眼見到他進去,範圍不大,你這麼有門道,又是管這方面的,這總該查得到吧?」

  「行,我幫你查查,為了偶像嘛。」謝呈尹電話那頭立刻響起了打字的聲音,等了沒多久,電話那頭就傳來李玟祁毫不掩飾的激動聲音,「靠!還真有跟你小說裡描述挺像的!」

  「說,說。」謝呈尹立刻來了精神,他把手機更貼緊耳朵一點,好像這樣就能把「祝漠」的信息聽得更全面一些一樣。

  「不知道我的感覺和你的是不是有偏差,不過這個還真像!我說給你聽聽。」李玟祁喝了一口水,一本正經念起資料來,「紀如松,男……」

  「這句是廢話!」

  「切!28歲,身高183釐米,體重77公斤,前幾年剛從警校畢業,年紀輕輕就因為在一次反恐任務當中有立過不小的功,三年時間連升好幾級,級別提得特別快,現在是刑偵隊的隊長,我靠!這小子別是有後台的吧?」

  身高和體重聽起來和謝呈尹目測的數據差不多,又是年紀輕輕就帶隊的,謝呈尹對這個叫紀如松的簡直好奇透了,可是好奇歸好奇,但他也知道李玟祁那邊的規矩,不能輕易洩露民警的照片,特別是刑警的照片,所以他從頭到尾沒有問李玟祁要過照片,但其實心情已經猶如翻江搗海一樣激動起來,在對方的敘述過程中,他不斷地問「然後呢」,好幾次都被李玟祁嘲笑說成是壞掉的復讀機。

  「怎麼樣?是不是特別像咱們祝漠?」把謝呈尹感興趣的所有資料都說完,連李玟祁自己本人都被這個警官的信息牢牢吸引,「鬧得我也想假公濟私去見一見他本人了。」

  謝呈尹沉默了一會兒,紀警官的成績雖然沒有小說中祝漠的那麼輝煌,不過那些都是小說杜撰出來的,現實中能達到紀警官那樣的成績已經實屬不易,儘管明白紀警官是一個真真實實的存在,和小說的虛幻完全不同,可是謝呈尹就是難以控制的對紀如松這個人產生好感。

  「所以我說我遇見祝漠沒說錯吧,他連笑起來的樣子都和祝漠的感覺差不多!」

  「喲!」電話那頭的李玟祁突然驚喜地叫了一聲。

  以為剛才的那些資料還有所遺漏,李玟祁還想補充些什麼,謝呈尹趕緊問道:「怎麼了?還有什麼和祝漠的相同點嗎?」

  「不是,我隨便在資料庫裡翻了一下,發現XX分局近期在招官方網站維護員,要不要我把你弄進去做奸細啊?你也好順便就地取材。」

  「好啊!什麼時候能把我弄進去?」謝呈尹立刻興奮的答道,對這個提議顯然充滿了期待。

  「喂我是開玩笑的,你還真來啊!?這可是非編內人員,待遇和編內的沒法比,再說你的花店怎麼辦?你的主業不是花店老闆嘛。」李玟祁想不到一句玩笑話居然讓這個大作家那麼認真,「最主要你也知道,我跟那邊不太熟,就是編外人員也沒那麼容易……」

  「還有什麼你李玟祁辦不到的事啊?你真能把我弄進去,我就忍痛擱下花店招小工,平時就下班去看看!」謝呈尹對網站維護員這份可以接近現實版「祝漠」機會的工作非常感興趣,也知道憑李玟祁的家底,絕對可以幫得上這個忙,所以他先是給對方戴高帽。

  「你少用這辦法刺激我,我就不上當。」這招顯然不夠刺激、不太管用。

  「你就不想看到祝漠的表現更扣人心弦、更千變萬化,而不是只從你一家獲取的靈感寫出來的東西?你就不怕全是你的素材,也有看膩的一天?」謝呈尹一計不成再生一計,這回改威逼。

  「少來,哪次我給你的材料你會老老實實照搬,還不是添油加醋添磚加瓦,不弄到千回百轉不罷休的。」今天的李玟祁頗有一點油鹽不進的味道,平時只要謝呈尹一提到小說的問題,這傢伙幾乎都是「好啊好啊」無條件妥協的。

  「你就不想讓我更有靈感、寫作更順暢,好早點看到祝漠第三部?」威逼失敗,謝呈尹再試利誘,「我保證用比以前少一倍的時間讓你看到第三部怎麼樣?」

  「這個嘛……」果然,在李玟祁這兒,一切的腐敗都源於來自內部的腐敗,要撼動一塊看似油鹽不進的石頭,就要從內部找出其最薄弱的部分,毫不留情地攻擊、蠶食、瓦解它,而李玟祁被謝呈尹握在手中的最大弱點就是,他可悲的是系列小說的忠實粉絲。

  謝呈尹一見李玟祁有所鬆動,立刻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從紀如松此人對作者的寫作熱情可能產生的空前積極影響,到小說的劇情素材與打鬥場面收集,從李玟祁這一個粉絲可以得到的小小利益,上升到千千萬萬個粉絲都會默默感謝他的高度,謝呈尹先是猛放煙霧彈,東拉西扯扯了一堆後,最終把話題繞回到了最初的出發點:「說了半天,一個小小的網站維護員而已,你到底幫不幫忙啊?」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幫忙還不行嘛……」李玟祁最終還是妥協了,提前看到小說的誘惑太大,以至於他幾乎用不了什麼考慮時間就無原則答應下來,「我最主要還是代表你的粉絲團替你的身體著想,在事業單位工作可不像你自己開一家小花店,時間全由你自己掌握,想五點下班決不拖到五點一刻的,人家上下班定時,不帶遲到早退和消極怠工又自由散漫的,你還要寫文章,別到時候時間不夠用。」

  「這點你放心。」謝呈尹對著電話就差拍胸脯作保證,「我一般在花店的時候也不寫,光打腹稿,偶爾寫些便箋,把想到的點子用一兩個詞記下來,實實在在手癢了才會在白天動手打字,一般都是到了晚上才把一整天想東西的寫成文字的,而且現在我還多了一套雙休日,時間太寬裕了!」

  「那好吧,兩個禮拜內,你等我的好消息,這段時間裡把你那花店交代好。」李玟祁想了想,又樂呵呵呵地加了一句,「還有,比前兩部少一倍時間看到第三部,我等你的好消息。」

  「便宜你了,等會兒我把簡歷發你郵箱裡,你就辦事去吧,拜拜。」催促了對方,謝呈尹等李玟祁跟自己也道了別之後掛斷了電話,結果兩人都把這通電話最初的目的——提供素材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3、第3節 新工作 ...

  兩天之後,謝呈尹接到了XX區公安局打來的電話,通知他下週一去上班。

  驚嘆於李玟祁驚人的做事效率,他也加快了招花店員工的進程,用了三天時間把人招來,又花了兩天才勉強把店裡的重要事宜全部吩咐出去,謝呈尹終於安安心心把自己的主業明目張膽地轉移進了公安局。

  剛進警局的第一天,是由一個看起來坐了很久辦公室的一位自稱「老朱」的警察大叔帶的謝呈尹,他是以前管官網這一塊兒的,算是謝呈尹的直屬上司。

  老朱帶著這個笑起來很靦腆的年輕人在警局內參觀了一圈,介紹了各個隊的具體位置,謝呈尹特別留心了每個隊,把各隊的隊長名字都問了一遍,如願找到了紀如松所在的那個辦公區,讓他驚喜的是,這個紀隊長,真的是他在路上偶遇的「祝漠」!

  警局內有兩棟樓,每棟樓還分好幾層,單只是逛上一圈,再分別簡單介紹一下,就用去了他們一個小時的時間,不過這樣的參觀體驗本身就讓謝呈尹受益非淺,再加上又得到紀如松的小隊就在自己辦公室附近這一好消息,謝呈尹更是高興,這樣一來就更有機會近距離觀察接觸真人祝漠了!

  最後老朱把謝呈尹帶回到了屬於他們的辦公室,謝呈尹欣喜地發現,他只要把椅子稍稍往門口挪一挪,就必然看得到紀的辦公桌,觀察起來特別方便。

  謝呈尹在警局的工作是負責該區網站的更新工作,聽說以往因為信息公佈的不及時,以及針對市民的提問沒有足夠的重視,所以該區公安局的官網在近一次的市民自發投票評比中排名墊底,這一點引起了有關領導的重視,因此他們急招了一個有文字功底,並且懂得網頁的相關知識,又能一定程度知曉法律知識、可以回答大部分市民提問的人來做這一工作,這些條件都難不倒謝呈尹,可以說,這份工作幾乎就像是為他量身訂做的一樣合適。

  因此謝呈尹很快就進入了工作狀態,剛開始的幾天,他可能還會因為某些專業問題而請教老朱,在各個方面的問題都差不多理清之後,謝呈尹也對相關資料在哪裡查詢有了一個大致的概念,即使不用詢問,他也能自如地回答各式千奇百怪的市民提問了。

  用了兩個星期時間,謝呈尹把以前積壓的問題一個一個用心解答完畢,儘管有一些可能並不會再有人來確認回覆,但他還是答了,又為原來簡樸得不像話、又層次不清導致較難搜索的頁面做了一個小小的改版,算是完整接手了這份新工作。

  一開始的忙碌只是短暫現象,在把一切都忙完之後,謝呈尹不可避免地陷入空閒狀態,閒下來時,他也不願意做那些看報紙、磕瓜子之類的事,以前在花店的時候,謝呈尹都是靠在店門邊,通過觀察路上行行色色路人的穿著打扮和走路習慣之類的各種細節,來推測出這些行人的職業等等信息,用以打發時間。

  而在公安局裡,謝呈尹放眼望去,不是警察就是打掃衛生的,他自認自己達不到福爾摩斯那種看到人褲腿上的泥就能推測出別人打哪兒來的高級水平,所以他只能放棄這個養成了五六年的習慣,養成一個新的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佯裝看窗外風景,實則觀察紀如松的習慣。

  而每次一眼瞧見紀如松,謝呈尹都會不由的從肺腑深處發出「活生生的祝漠」這樣的六字感嘆。

  紀如松的人緣很好,這點不光是謝呈尹通過這幾天的盯梢看出來的結果,幾乎每個人只要一說到紀如松這個警官,統一的口徑就是:聰明,熱心,有個什麼事找他幫忙、能幫的幾乎都會幫,辦案認真仔細,他們小隊的破案率是警局裡一等一的高,他本人更是刑警隊裡的大主力,有不少女警暗戀他、把他當作擇偶的目標。

  就算有反對的聲音,也都是男性同胞們拍著紀如松的肩膀,對他開玩笑似的抱怨「因為你的關係,我們都好久沒被女警們正眼瞧過了」而已,畢竟這樣一個樂意助人的同事,任誰都討厭不起來。

  不管哪一點都和祝漠很像,謝呈尹默默在心裡把最初認定的90%相似度提高到了95%,而當他每次聽到誇獎紀如松的聲音,謝呈尹總有一種莫名的自豪心理,儘管心裡明白紀警官和自己的祝漠完全是兩回事,真實存在的人和小說怎麼可能存在聯繫,但是下意識裡,謝呈尹早已把對方和「活生生的祝漠」劃上了等號。

  在忙著觀察紀如松的時候,謝呈尹當然也不會忘記自己的本職工作,儘管只拿一份微薄的工資,但他對官網上的事情還是非常上心的,在根據領導的要求更新網站、回答市民提問以外,謝呈尹也向上面提了一些關於自己對網站建設的意見,他提議在網站上開設一個「警方提示」的案例專欄版塊。

  鑑於現在的犯罪份子的手段一天比一天新穎,而警方獲得這些手段的途徑是最多的,所以他想,如果把這些都公佈在網上,給市民多增加一個獲知這些的途徑的話,也可以讓廣大群眾更多的瞭解到罪犯者的作案手法,以便於在平時多一個心眼,這樣一來,也應該能在一種程度上起到防患於未然的作用。

  當然,這也有一點關於自己收集素材的小小私心成分在裡頭,畢竟警察局有著這麼得天獨厚的獲得小說素材的先天條件,謝呈尹認為自己絕不能白來!

  謝呈尹的這一提議立刻得到了一致認同,只要聽了這件事的警官,大家都認為這是一個好提議,可是從哪裡取材是一個問題。

  要取材就必然有一個針對案例的討論過程,警官們儘管都認為小謝的提議是好事,便民利民、且為公式化的警方官網帶來一股人情味,但卻誰都不願意花那個時間為他提供素材,即使在辦案的閒餘時間裡,更多人都願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讓過度運轉的腦子和身體得到充分休息,而不是再去動腦子想什麼案例寫網站。

  所以謝呈尹的提議儘管叫好聲一片,卻在最初就尷尬地卡在了得不到素材的問題上。

  「你去找小紀問問吧。」老朱向謝呈尹提議道,整個警局裡,論八卦最多的話,也許紀如松排不上名次,但是論手裡的案例數量加熱心腸的綜合指數,紀如松如果自願排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了。

  謝呈尹聽到這個提議,心裡一咯噔,他沒有想到接近「祝漠」的機會來得這麼快。

  當然,他也曾經想過去找紀如松取材,畢竟紀如松有著傳說中的熱心腸嘛,不過考慮到對方是一支隊伍的隊長,這樣麻煩忙碌的人也許不太好,所以他就放棄了這個念頭,只是沒想到會由老朱提出來。

  「這樣會不會太麻煩紀隊長?」謝呈尹儘管滿心歡喜,不過他還是確認一遍。

  「小紀最愛和人交流了,特別他前幾天還跟我問起你。」老朱摸摸他那沒幾跟毛的頭頂心,「你猜他問我什麼?」

  「他問什麼了?」謝呈尹頓感受寵若驚,紀如松居然跟老朱問起自己這個在警局裡毫不起眼的小角色,這個警官還真是愛交流的典範人物?局裡新進來一個新人都要交流一番?

  「他說『你那邊的小謝怎麼總愛盯著我看,是不是我衣服上有什麼?』」老朱也不賣關子,直接公佈了答案。

  啥!?被發覺了!?謝呈尹腦中突然拉響警報,他自以為自己的觀察已經足夠悄聲無息了,每次都是在紀如松坐定下來,進入深思狀態時,謝呈尹才會肆無忌憚地觀察對方,而在他稍微有些轉移注意的先兆時,謝呈尹就會立刻移開視線,作認真工作狀,想不到即使是這樣,竟然還是被發現了。

  「你不知道,他那時候的表情真有意思!」老朱一邊哈哈笑著一邊拍打謝呈尹的肩膀,「我說『我怎麼知道,他大概是你的崇拜者吧。』」

  「這個回答他接受了?」一邊苦笑,謝呈尹一邊忐忑地問。

  「是啊。」

  謝呈尹捂著自己的心口,覺得自己的心情簡直就像在坐過山車,老朱的幾句話讓他的心情分別經歷了先是從驚喜,再到驚嚇,然後無奈,最後恢復平靜的好幾個過程,不過紀如松身為刑警的敏銳最讓謝呈尹感到驚訝,他甚至從來沒直接過紀如松的辦公室一步,想不到紀如松還是能夠察覺,讓謝呈尹簡直忍不住想發出「不愧是刑警、不愧是隊長、不愧是『祝漠』」的感嘆。

  而且對方居然還用「總」這個詞,說明紀如松發覺已經很久了,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感覺到的。

  謝呈尹乾笑了幾聲,用以表達老朱的這個真實的笑話挺好笑,可是這幾聲乾笑聲顯然不能把事實矇混過去。

  老朱緊接著擺出了一副相當嚴肅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要說些什麼非常正式的事一樣,讓謝呈尹又跟著屏起了呼吸,心想著不會是他進來的企圖被老朱看出些什麼來了吧。

  接著老朱語重心長對謝呈尹說:「不過如果偷偷觀察小紀……」他說到這裡頓了一頓,然後接下去講,「是因為羨慕他和女警的好人緣的話,那可是誰都羨慕不來的,人家天生就有女人緣。」

  別說有異性緣,連我這個同性都被吸引過來了,我能不知道麼?謝呈尹在心裡默默念叨,他今天被老朱的一驚一乍嚇得不輕,只想快點結束這次對話。

  「我沒羨慕紀警官的女人緣,其實就是你說的那樣,我從小就喜歡探案啊迷題之類的,也就特別喜歡警察,特別崇拜像是紀警官這樣年輕有為還那麼帥氣的警察。」謝呈尹用特別真誠的口氣說,雖然說的話與事實還有一定距離,不過倒也相去不遠。

  「哈哈哈哈。」老朱爽朗地笑起來,「挺好挺好的,小年輕就該有個偶像什麼的,哈哈哈哈。」

  老朱笑著笑著就拿起他的茶水杯走出了辦公室,不知又窩到哪間辦公室聊他的天、磕他的瓜子去了,謝呈尹抹了一把額頭上被老朱嚇出來的冷汗,立刻給李玟祁打了個電話過去,從自己最初的提議到老朱的建議,都和李玟祁說了一通,末了來了一句:「想不到我那麼快就接近目標了!恭喜我吧!活生生的!」

  想不到這句話說完,立刻遭到了老友反譏:「你這傢伙本來就是別有用心,這麼慢才接近目標我還唾棄你呢!哪兒快了!」

  「我那不是在不熟悉的環境時步步為營、小心謹慎,生怕對最終戰局造成什麼不可挽回的損失麼!」

  「得了吧你!」

  這邊電話還在互相開玩笑互相抬槓,謝呈尹的背後突然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小謝,你的事我剛聽老朱說了,正好快到午飯時間,我們一起吃個午飯吧。」

  謝呈尹一轉頭,電話裡正在被他們熱烈討論中的正主,那個所謂的「需要接近的目標」,「活生生的祝漠」正站在他的背後,笑盈盈地看著他。

  謝呈尹的心臟一下子狂跳起來,腦中警報再次拉響!紀如松站在他身後多久了?這個人怎麼神出鬼沒的?他沒聽見自己和李玟祁的對話內容吧?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生日,爬上來更文


4、第4節 第一次正面接觸 ...

  電話途中突然發現在電話裡被談論著的本人正站在自己的身後,謝呈尹手指一顫,差點把手機砸到桌上,幸好他及時拿穩,儘管他現在心裡特別虛,可是表面上還是得保持著風平浪靜,堅決不能讓紀如松看出自己的心虛來。

  謝呈尹不知道紀如松是什麼時候進辦公室的,但他覺得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也比較模棱兩可,並不能說明什麼問題,況且紀警官還用很普通的語氣說了一起吃午飯,應該沒事。

  不過謝呈尹剛來警局時就聽說了,老朱是警局裡出了名的容易「不小心出賣戰友」,紀如松說的從老朱那裡得知的事,究竟指的是「崇拜他」還是「打聽案例」這其中的哪一件,謝呈尹不得而知。

  「工作了,我掛了啊。」謝呈尹隨口對李玟祁那裡交待了一句,也沒跟他具體說明就切斷了電話,然後轉頭對上了紀如松的視線。

  在近距離觀察紀如松後,謝呈尹和發現後者竟然連髮型的細節都的祝漠一樣,他記得自己對祝漠的髮型曾經有過一段這樣的描寫。

  ——警官的髮型很清爽幹練,在靠近兩側的鬢邊和頸部的發尾處很短,向上方削上去,漸長,但到了最長的瀏海部分也不過是長約一寸左右,碎髮被簡簡單單擼向額前的右方,這樣簡單的、隨處可見的髮型卻把祝警官原本帶著些許柔和線條的面部襯托得更為剛毅。

  謝呈尹記得自己在文章中描寫祝漠的語句僅此一句而已,而且是在兩年前寫小說第一部的早期時寫下的,可是在近距離觀察紀警官的時候,這句句子竟然在事隔兩年後也能清晰地出現在腦海中,不為別的,因為它即使用來形容眼前的人也恰恰合適,甚至絲毫不差。

  這讓謝呈尹也再次開始懷疑,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小說裡蹦出來的。

  「紀警官。」謝呈尹站起來,對紀如松禮貌地點了點頭,讓自己的動作看起來儘量不那麼心虛,他打開抽屜拿出自己的錢包和紙筆說,「一邊吃飯一邊聊案例嗎?我們上哪兒吃?」

  紀如松抱歉地笑了笑:「局裡的食堂行嗎?吃飯店可能來不及。」

  「沒問題。」謝呈尹無所謂,「走吧。」

  「你對工作真上心,我前幾天剛進了一次我們局的網站,簡直大變樣了,這次又提出『警方提示』這樣的好點子。」紀如松見謝呈尹準備好了,就領路似的走在了前面,邊走邊跟後者攀談起來。

  謝呈尹被他誇得有些窘迫,雖然「警方提醒」版塊最終的目的是為便民利民,但他最初的出發點在某種程度上抱有些私心,而且謝呈尹總覺得以紀如松那麼犀利的眼神,這麼快就看穿自己在觀察他,說不定也能看出一些自己在案例集背後打的那些小心思。

  但他又轉念想想,即使紀如松再怎麼敏銳,也不可能在沒有任何證據和線索提示的情況下推斷出什麼東西,而且紀警官也沒有在態度上表現出什麼不對勁來,再聯想到對方那麼受歡迎,平時一定對目光比較敏感罷了,自己的那些崇拜的目光也許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謝呈尹也就漸漸釋然了。

  由於目的地是警局食堂,所以他們一路上的話題也就圍繞著食堂和午飯展開。

  兩個禮拜的警局工作生活中,謝呈尹除了對自己的辦公室和附近的廁所最為熟悉以外,最熟悉的地方莫過於那個食堂,儘管以老朱為首的那些十幾年甚至幾十年都在警局工作的老警察對那裡的味道紛紛表示「不喜歡、早已經吃膩」,可是對謝呈尹來說,他覺得在這裡的伙食比他在花店時的強太多了,那時候的午飯不是同一家外賣店,就是自制便當,那才是極端的膩味。

  所以在紀如松對自己因隨時可能出現的任務,沒有多少時間放在外出吃飯上,只能選擇食堂而表示萬分的抱歉時,謝呈尹則表示他並不在意,他很喜歡食堂的某些菜色,去哪兒吃都一樣,而且要論謝呈尹的最初目的,也僅僅只是近距離觀察紀如松而已,哪裡吃飯其實根本無所謂。

  兩人一同走到樓下,正要往另一棟樓的走去時,一個在向他們的方向張望著的人影進入了謝呈尹的視線,從對方的年紀和怎麼看怎麼都缺乏沉穩的動作上來判斷,估計是個新晉警員,而該警察在見到紀如松時一瞬間出現的終於等到人似的表情,又在見到一起的謝呈尹時轉而變成疑惑的樣子,讓習慣推測別人工作身份的謝呈尹頓時猜到了眼前的情況。

  「他在等你嗎?是你徒弟?」目光對著那個疑似新晉警員,謝呈尹向紀如松確認道。

  「你知道?」紀如松有些意外地看向走在自己身邊的人,這個新警察的確是早上剛分進警局的新人,但才進來半天而已,謝呈尹又怎麼會知道?

  習慣養成了果然不太容易改!謝呈尹突然發現了自己的失言,為了彌補,他連忙厚著臉皮解釋說:「就是因為那個……呃,你也知道,老朱說過的我崇拜你,所以就不小心知道了……」

  紀如松聽到這麼誇張的回答,笑了起來,弄得隨口胡說的謝呈尹有些尷尬。

  遠處的徒弟見兩人移動速度緩慢,在他招了兩次手之後也沒有加快腳步的意思,乾脆跑到他們面前催促。

  「師傅,我等你很久了。」小警察小跑過來,語氣裡帶著些埋怨,但恰好替謝呈尹暫時解決了眼前的窘迫。

  「抱歉抱歉,都說了你沒小我幾歲,不用叫我師傅吧。」紀如松對沒差自己幾歲卻堅持要稱自己師傅的小警察無奈地笑了笑,「我來介紹,這是我收的第一個徒弟,今天剛進刑警隊的黃超。」

  「叫我小黃就行了。」黃超咧開了一口大白牙。

  紀如松再轉過身:「這是我們辦公室隔壁網管室的小謝,謝呈尹。」

  被介紹到的人當然配合地對人家點頭微笑示意:「你好小黃,謝遜的謝,呈現的呈,府尹的尹。」

  三人在簡單的相互介紹之後就進入了食堂,紀如松到了裡頭就直奔謝呈尹最喜歡的那個窗口,一點就是一份蛋包飯、一份排骨年糕外加一碗魚香肉絲麵。

  這讓跟在後頭看著他點單的謝呈尹有些汗顏,他明白警官們三天兩頭都在外頭跑,風吹雨淋的,胃口都不小,可是要知道警局食堂裡做的飯菜都是專為這些「干體力活兒」的警察們準備的,所以每一份套餐的份量就相當於外面小飯店的1.5份乃至2份的量,像謝呈尹這樣的腦力工作者,平時吃一份都有些勉強,可紀如松直接就來了三份!

  他的確是見多了手捧著三四份午餐在那兒一人吃獨食的警官,可是那些大都身型壯碩、身材高大,還有著彪悍的肌肉群,但謝呈尹心想著紀如松看起來也沒那麼熊壯啊,怎麼就這麼能吃!

  不過就在謝呈尹和黃超準備點自己的那份時,卻被紀如松阻止了:「我都叫好了,你們還叫來幹嘛?」

  謝呈尹這才明白過來,原來紀警官點的三份裡面居然有自己和黃超的那一份!而且對方好像是把謝呈尹在來食堂那條短短的路上所說的一些無關緊要、不痛不癢的空話全都聽進去了,在裡面把食物端出來時,直接就把謝呈尹最喜歡的排骨年糕遞到他手裡。

  「紀警官,我這個……剛認識就讓你請客不太好……」收下這份飯讓謝呈尹有些彆扭,他拿著警局的固定薪水、花店每月淨利潤和出版社的稿費三份工資,最後一份還特別多,前兩份雖然少了點但是勝在穩定,加起來也能算是挺高薪的人群了,怎麼都不該讓紀如松來請自己吃午飯,可是人家紀警官點的時候就直接把卡拿去扣錢了,讓他想付錢都付不了。

  黃超倒是心安理得的把屬於他的那份魚香肉絲麵收下,對著紀如松說:「謝謝師傅,我去找位置去。」然後就樂顛顛端著盤子跑開了。

  「就是因為剛認識嘛,我總要盡到照顧後輩的義務啊。」紀如松的蛋包飯也很快做好了,超大一份,他拿了飯又一次走在前頭,「帶你們吃食堂我還覺得不怎麼過意得去,有時間的話真的想和你們去外面一些小飯店吃,食堂我反而不常來,也不知道什麼比較好吃。」

  說著話,兩人移動到了黃超選的位置那裡,一走過去就看到黃超和周圍的幾個年輕警察有說有笑的,紀如松對自己的徒弟有這樣的好人緣感到挺開心,隨口問了一句:「笑什麼呢?」

  「紀隊。」幾個年輕警察對紀如松打招呼,然後說,「小黃在跟我們講笑話。」

  「什麼樣的笑話?」謝呈尹和紀如松在黃超的對面放下自己的餐盤,同時問他道。

  「其實這笑話挺簡單的,你們覺得男人冬天取暖最好的辦法是什麼?」小黃見他們來了,也興致高昂地給他們講剛才的笑話。

  「喝酒?」紀如松答。

  「還分男人女人?取暖還是開空調吧。」謝呈尹的回答。

  見兩人有些迷惑的樣子,小黃特別猥瑣地笑了三聲,然後湊近他們,神秘兮兮地說:「我說哪,其實最好的辦法是看AV,既能暖身又能暖手!綠色健康低排放,還特別環保,對環境沒……哎喲!師傅你幹嘛打我!」黃超還沒把他的理論說完,湊得離紀如松很近的腦袋就被後者狠狠敲了一下。

  「在公眾場合不要講黃色笑話!」說完紀如松在黃超的額頭上不解氣似的又砸了一拳頭,後者捂著腦袋一臉憋屈。

  「噗……哈哈哈呵呵哈哈……」謝呈尹笑個不停,這個叫黃超的小警察真有意思,不愧是姓黃的,這麼猥瑣的笑話虧他想得出來,這樣的性格真是不辱沒這個姓氏,這對新組成的師徒組合可真有意思,不過他邊笑還邊提醒自己,紀如松討厭黃色笑話,回頭要記得在觀察筆記上記上一筆。

  「好了你也別笑了。」隨即,笑個沒完的謝呈尹也被紀如松瞪了一眼,由於不是自己的手下,他倒是沒對謝呈尹動粗。

  不過被紀如松這樣一瞪眼,謝呈尹突然之間有一種被祝漠瞪了一眼的錯覺,連心臟都隨著這個眼神而顫了一下,他的心裡一邊想著「原來刑警的眼神真的是有一種後天養成的威懾力的」,一邊腦子裡噼哩叭啦跳出許許多多描述的語句,這種靈感突然爆發的感覺,讓他恨不得衝回辦公室奮筆疾書,而不是坐在食堂裡吃排骨年糕!

  不過謝呈尹克制住了,這裡畢竟不是他自己的花店,為了不讓自己的怪異行為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還是忍一忍為好。


5、第5節 角色愛 ...

  吃飯時,紀如松為謝呈尹提供了在一家公司同事之間,由於指紋信息洩露而引發的一起刑事案件。

  這個案件實實在在地開拓了謝呈尹的思路,他只知道有些公司為了防止某些員工遲到後拜託別人打卡的行為,而使用一種叫「指紋考勤機」的門禁系統,卻不知道網上竟然還有為對付這種考勤機,應運而生了名為「硅膠指紋套」的新產品。

  對於新事物,謝呈尹總是抱以極大的熱情,在聽紀如松描述完該產品的大概模樣、製作工藝和制售成本後,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許許多使用指紋套的、頗具迷惑性的作案手段,對於一個寫偵探小說的人來說,這種簡簡單單幾元就能做出來、卻用途頗廣的指紋套,簡直就是為他翻開了一個新的篇章!

  有了「指紋套」這種更方便的偽造身份信息的工具,很多作案手段就多了一種可能,各種犯罪手法也能寫得更為撲朔迷離。

  一邊聽著紀如松的敘述,謝呈尹趴在桌子邊上奮筆疾書,他恨不得在手邊放上一台筆記本電腦打字,好把對方話裡的每一個細節都記下來,興奮地連他最喜歡的排骨年糕都顧不上吃。

  這樣的表現看在紀如松眼裡,把對方這些認真的樣子完全當作了是對工作盡職盡責的負責態度,心裡對這個剛認識沒多久的青年立刻有了一個非常正面的良好評價,而且見有人對自己處理的案子感興趣,紀如松當然說得更加帶勁,說著說著也把自己吃到一半的蛋包飯給忘了,謝呈尹問什麼,他就答什麼,兩個人一問一答,當旁邊的人不存在似的,說到案件的樣子都一樣眉飛色舞,就像是終於找到了組織一樣高興。

  然而好景不長,就像紀如松自己所說的那樣,他的工作性質充滿了不確定性,每一天的中午休息時間經常會有各式各樣的突發任務穿插進來,就在紀如松和謝呈尹正聊在興頭上時,前者的手機突然響起來,非常不湊巧地打斷了兩人不斷高漲的聊天欲。

  「喂?」一看是工作電話,紀如松的臉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眨眼就進入了工作狀態,「又有這樣的事!?嗯……嗯……我知道了,我馬上帶人過去!」

  紀如松接完電話,看到對面的謝呈尹儘管表情如常,但平靜中卻難掩失望的樣子,只能抱歉地對他說:「對不起,突然有案件發生,明天有空的話,我們再繼續今天的話題吧。」

  對於突然多出一個認真的聽眾,紀如松也很高興,畢竟對方既對他手上的案子深感興趣不說,還在傾聽的過程中有自己獨到的思考,經常提出一些很有見解的辦案方面的問題,而且紀如松看得出來,這不完全是因為工作的關係,紀如松本身也對分析案件的細節情有獨鍾,沒有什麼比遇到一個聊得特別開心的志同道合的人更令人開心的了,儘管今天不一定會再有時間,他辦完事回警局的時候,謝呈尹大有可能早就已經下班回家了,不過他們可以約定在明天繼續。

  「那我明天就不客氣地佔用紀警官寶貴的午休時間了。」聽到紀如松主動提到這件事,謝呈尹高興極了,紀如松其人、還有他手頭上的這些案件都很有吸引力,能多一些相處聊天的機會,謝呈尹當然想儘量多些。

  「沒問題。」做好了約定,紀如松轉頭就對一旁慢悠悠喝著麵湯、吸著面條的黃超吩咐說,「有一起盜車案,你和我一起去,抓緊時間把飯吃完。」

  「Yes!Sir!「黃超含著面條來了一句不倫不類的洋文,貧得不得了,看那樣子,就差站起來敬禮了。

  隨後,謝呈尹就從紀如松的身上見識到了什麼叫做風捲殘雲一般的吃飯速度……

  只見剛才還慢條斯理吃著飯、和自己談笑風生聊著案件的紀如松突然像是變了個人似的,端起盤子就直往嘴裡扒,打個不太恰當的比喻,簡直就像是把垃圾倒進垃圾桶似的!他也總算是明白了紀如松為什麼會點蛋包飯這樣的食物了,完全是因為包在裡頭的炒飯幾乎不用怎麼嚼就能下嚥,還完全不燙嘴!

  沒用幾分鐘,他就把一大份飯倒進胃裡,看得謝呈尹心驚肉跳,儘管他覺得紀如松一定知道,他還是好心提醒了一句:「這樣吃飯對胃不好……」

  「嗯好的我下次注意你們慢慢吃我先走了。」紀如松一連說了一串不帶標點且沒什麼可信度的話,然後擦了擦嘴,抓上繼續在喝湯的小黃就雷厲風行地出警去了。

  旁邊剛才聽黃超那個黃色笑話的警察見紀如松隨手拿的那件東西,感嘆道:「紀隊還是那麼速度,還是那樣濃茶不離手。」

  「咦?剛才那杯茶不是一直都是小黃拿著的,是紀警官的嗎?」回想那杯茶的色澤,和杯壁上都是長期泡茶產生的深色印記,謝呈尹覺得自己是絕對不會想嘗試這樣的茶的。

  「是啊,紀隊是局裡出了名的濃茶一族,辦案的話,就絕對離不了他那些茶葉,泡得還特別特別濃,聽說很提神。」警察聳聳肩說。

  另一個警察聽到這裡不斷點頭,立刻補充道:「我們辦案都是抽菸提神的吧,紀隊特奇怪,他聞到煙味會煩躁,所以愛喝茶,聽說這還和他選擇做警察的原因有關。」

  「這個我也聽說過,紀隊好像是因為小時候遇到過一次火災,就是一個民警把他從火海裡救出來的,所以他立志做警察,還特別煩煙味兒。」

  ——紀如松討厭黃色笑話,辦案不愛煙,必備濃茶提神,做警察是因為被警察救過……

  雖然不知道對寫小說是不是有用,但謝呈尹還是在筆記本上簡單記下了這麼一筆。

  這天紀如松果然因為辦盜車案的關係,直到謝呈尹下班都沒再出現在警局,甚至忙得連約定好的第二天、乃至第三天的午休都沒再出現,這讓謝呈尹難免有些失望,老朱一句沒心沒肺的話「看來連咱們局裡最熱心的小紀都覺得提供素材麻煩嘍~哈哈哈~」,更是把謝呈尹說得特別鬱悶,才這麼一天的取材,就不知不覺被紀如松躲著自己啦?鬱悶得謝呈尹給李玟祁打了很長時間的騷擾電話,說自己這個祝漠的作者可能讓真人祝漠不耐煩了。

  但好在話題的主角在後一天的午休時間終於出現在了警局,還給謝呈尹帶來了外地的土產說是賠禮道歉,還表示今後再也不敢亂給約定了,後者這才知道,紀警官原來那天中午之後就為了追查案子而趕去了外地,使得他這幾天都沒能出現。

  然後兩人還是像第一天一樣,暢快地聊案件聊手法,就像是認識了許多年的好久一樣,他們之間一點都沒有一般剛認識那樣的生疏感。

  自那以後,紀如松雖然不像上次那樣,和謝呈尹約好個時間說案例,但是他總有辦法儘量在每天或者每兩天都擠出一些時間來,熱心地幫助局裡的網站發展,看著網頁在謝呈尹的更新下,一個一個「警方提醒」的案例日益增多起來,其中大多數都是來自自己,紀如松自己也充滿了成就感。

  而謝呈尹通過這麼多天與「活生生的祝漠」的快樂交流,和與其他同事們的在聊天中漏出來的信息,他發現了紀如松越來越多的個人小習慣,「討厭黃色玩笑」就不用說了,只要口無遮攔的黃超在場,三天兩頭上演一回,還有一些讓謝呈尹比較意外的習慣,比如他「受了小傷不愛用創可貼貼起來,就喜歡拿紙巾沾些水自己亂擦」、「每次看到警衛室裡的大狗生下的小狗就喜歡上去逗逗它」等等等等,都被謝呈尹一一記錄下來。

  除了那個和小說設定極為相似的髮型以外,紀如松還有一個和祝漠一模一樣的特點——他思考的時候習慣皺著眉頭,把大拇指抵在下嘴唇上,咬住嘴唇,同時還喜歡用食指的指甲在下巴上來回劃動!

  注意到紀如松做這個動作時,謝呈尹的心臟漏跳了一拍,簡直為對方的與祝漠的相似度再度發出「如果祝漠系列改編成電影或者電視劇,那一定是由紀如松來演!」的驚嘆,之前在寫小說時,謝呈尹腦子裡建立起的祝漠形象只是一個大致的概念,並沒有那麼清晰的五官,可是與紀如松越是接觸,謝呈尹越是發現,近來在思考關於《警探祝漠》今後的情節時,紀如松的警服姿態時常成為了祝漠的代言在他腦子裡打轉,甚至連對方手下的小隊成員們的臉,都被謝呈尹一一帶入到了「祝漠小隊」當中去。

  不論從長相、身材、髮型還是動作和神態上,紀如松等於祝漠的等式在他腦子裡不停盤旋。

  謝呈尹就這樣盯著紀如松的動作,甚至移不開自己的視線,今天的紀如松也不知道在考慮什麼疑難的案件,除了那時不時刮一刮下巴的食指,居然自始至終一直維持著這麼一個讓謝呈尹興奮不已的造型一動不動,現在的他簡直成了一座雕像,而謝呈尹的視線也粘在後者的臉上,一直沒捨得移開半分。

  深思與觀察的相對靜止保持了大約有十分鐘之久,也許紀如松的疑難問題找到了突破口,也可能是他終於察覺到了那個像是被膠水粘住一樣停留在自己身上視線,紀如松突然轉頭看向了視線來源的方向。

  當他發現視線的主人是那個非常談得來的謝呈尹時,紀如松毫無徵兆地對後者展開了他那酷似祝漠的笑容。

  那個笑容裡充滿了溫和與友好的意味,然而謝呈尹卻在見到了那個笑容之後,猛地低下頭,就像要躲開它一樣,隨後他還輕輕搖了搖頭,彷彿這樣就能把這個鏡頭從腦海的記憶當中甩開似的。

  謝呈尹的心跳很快,胸口那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撩撥著一樣,只要回憶到剛才紀如松最後的那個笑容,就一陣一陣的悸動起來,他覺得沒道理會變成這樣,只是與自己小說極其相似的人物面對面而已,儘管從最初的接觸開始謝呈尹就對對方印象特別好,這段不長不短的時間的相處也讓這種好印象進一步深入,使他對紀如松的友情也在時間的催化下不斷加深,但只不過一個普通的朋友間的微笑而已,即使對自己的角色有再深的感情,謝呈尹覺得那也是像父母對子女的喜愛,他不用見到紀如松的一個微笑,就這麼心跳加速、心悸心虛的地步吧?

  謝呈尹認為自己很不對勁!即使他拚命安慰自己,對自己說那只是對角色的喜愛而已,下意識的認為祝漠是自己創造出的角色,所有的一切都屬於自己,所以不小心套用到了紀如松頭上,只要好好把他們區別開來就是了,並非抱有什麼不正常不該有的情感,還是抑制不住那種從心底泛上的異樣悸動。

  謝呈尹想到了一個社會接受度比較低的名詞,然後又迅速把它從腦海裡甩掉。

  記得自己以前在開花店時,也收到過附近初中高中小女生們的直接或間接信件表白,雖然謝呈尹並沒有答應這些小女生們青澀的告白,但心裡還是挺開心挺得意的,也有過臉紅或者心跳加速,但在遇見紀如松之前,他從來沒有過任何男人有過相同的反應,今天的心悸相當偏離正軌。

  謝呈尹再次抬起頭看向紀如松時,後者已經不坐在那個位置上了,這又讓謝呈尹感到一些失望,不過這也讓他心臟的感覺好多了,至少紀如松不在眼前,他就能不必陷入到複雜的糾結當中。

  我大概還是休息兩三天比較好,反正網站的更新也已經告一個段落了,謝呈尹對自己說。

  想辦法跟老朱請個假,通過這兩三天的休息整理一下思緒,躲開紀如松讓自己冷靜一點,再者,李玟祁把他介紹進警局,謝呈尹自己的承諾還沒有兌現,甚至連一章都沒有給自己的「忠實讀者」看過,讓李玟祁連呼上當,雖然靈感就像是潺潺的流水一樣不斷地湧進腦海,但是謝呈尹仍然沒有開始動筆寫,休息幾天,也能順便把積壓在腦海中的靈感全部化成文字,畢竟「副業」才是謝呈尹最主要的經濟來源。


6、第6節 上門探病 ...

  連續兩天沒有見到經常主動來找自己的謝呈尹,沒有進行近來幾乎一天一次或者好幾次的「案例討論會」,每次在辦公室回頭看向斜對面的辦公室,也看不到那個總是坐得不怎麼安分的身影,紀如松老覺得缺少了點什麼。

  謝呈尹休息的第一天,紀如松在警局的時間並不長,以為小謝只是暫時跑開了,沒有怎麼在意。

  第二天,紀如松特意空出了大段中午的時間去找了他,這才從老朱那裡得知謝呈尹竟然在這幾天請了病假的消息。

  得知了這樣的情況,紀如松有些擔心,因為他曾經聽謝呈尹提起過他是一個人生活的,和父母分開住儘管很自由,可在一旦生病時,沒個人來照顧的話,平時做起來輕而易舉的事都會變得特別費勁,紀如松自己也是離開父母單獨搬出去住的,因此他特別能體會到這一點。

  想到謝呈尹病假在家休兩天,也許病狀還不輕,不知道有沒有人去照顧,天生熱心腸的紀如松自打聽說了這件事之後就一直掛心著,於是在把手頭的事都忙完後,他決定去謝呈尹家走一走,探個病去。

  既然做好了決定,紀如松當即行動起來,他去附近的水果店買了一袋水果,看望病人最普遍的物品,考慮了一會兒又看了眼天色,紀如松又去飯館買了些清淡的小菜和粥,就往打聽來的地址趕了過去。

  請了三天病假偷懶的謝呈尹著實在家逍遙自在了兩天,他先是去看了看自己的小花店,在見到花店逐漸在新員工的打理下,什麼事情都變得井井有條起來之後,也就放心地回家寫小說了。

  只是在動手寫文章的過程中,謝呈尹有些苦惱,因為在敲擊鍵盤時總是難免會回憶到那天那令他深感不自在的情形,雖然心悸的情況並沒有當天那麼嚴重了,可是仍然存在。

  在描寫案情時還不算嚴重,但是當他描寫到祝漠的表情、動作等等細節時,謝呈尹打著打著字就陷入了沉思狀態,他的腦海中並非考慮接下去的案件發展,而是考慮今後該怎麼面對紀如松,他甚至不能像以前一樣,一心一意投入到寫作當中去。

  謝呈尹覺得自己也許應該找別的警察聊聊天談談案例找找素材什麼的,而不是整天觀察紀如松一個人,那些奇怪的反應一定是整天都圍著他打轉的關係。

  然而就在謝呈尹剛下定決心、做好心理建設,正準備繼續動手指打字的時候,家裡的門鈴響起來。

  「誰啊……?」低聲嘀咕了一句,在家休了兩天,休成一把懶骨頭的謝呈尹把椅子往後猛地一退,借助滾輪的滑行再滑出一段後,才緩緩起身蹭到門口。

  一看貓眼,謝呈尹當即傻眼了!在他家門口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剛剛還在下決心要暫時躲一陣子的紀如松!而且後者左手拎著一大包水果,右手也是一大包,看那架勢,明顯就是來探病的!

  謝呈尹一直通過貓眼注視著外面,他特別不好意思,因此一直猶豫著沒開門,自己明明是裝病的,卻不但讓人上門來探病了,人家還給他送來了那麼多東西,謝呈尹的臉貼在門上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臉一點一點熱起來。

  「在休息麼?明明好像聽到有聲音……」門外傳來了紀如松自言自語的聲音,然後他猶豫了一會兒,又按了一遍門鈴。

  謝呈尹對著門口說了一句「來了」,接著把頭髮弄亂,做出一副剛睡醒的樣子才開了門。

  只是剛開了門,他的臉就又紅了一圈,分析起來有兩方面原因,一是因為謝呈尹剛才還在想怎樣躲開這個弄得他心率失常的人,好恢復正常的事,這個正主就突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害得他突然之間又心跳加快起來;二是因為紀如松右手上的那一袋子居然是給他帶來的晚飯,他壓根沒有考慮過晚飯的問題,這個朋友竟然替他把這都想到了,真是好得沒話講,雖然謝呈尹寫著懸疑的偵探小說,書中的欺詐、手段、陰謀一套一套的,但他本人卻不常騙人,對朋友他都是以真誠待人的,想到要為自己說謊消極怠工的事情圓謊,他緊張。

  照理說謝呈尹其實是個很有忍耐力的人,很多身體方面的疼痛之類的,咬咬牙都能忍過去,因為謝呈尹特別容易集中精神,只要把事情集中在一個方面,就好像是進入了所謂的「入定狀態」,別的什麼事情都很難乾擾他的精神集中,可是唯獨一樣,謝呈尹這種一碰兩碰就臉紅的體制,他怎麼都控制不了。

  「聽說你病了,」剛打開門,紀如松就對謝呈尹友善地微笑,「我就跟老朱問了你家的地址,隨便帶了些水果和飯菜過來。」他晃了晃手上的兩個袋子,問,「我能進去麼?」

  謝呈尹這才慌慌張張讓開一些,給紀如松準備了一雙拖鞋,接過他手上的東西放到一邊,不好意思地撓著臉說:「請進請進,我一個人住,所以可能有點亂……」

  「你家可真大。」紀如松剛進屋就被整個室內的寬敞吸引了過去,「家人沒來照顧你嗎?」

  謝呈尹家的地段很好,位於一處繁華的商業圈的周邊,也算是高價樓盤了,紀如松剛進該小區時就讚嘆了一遍,現在走進了室內更要感嘆,和他的單身公寓比起來,謝呈尹的家大得住得下一家老小五六口人,而且還不會嫌擠。

  「呃……小感冒而已,睡兩天就好了……」說著謝呈尹把頭別開,不知道當著刑警的面撒謊會不會一眼就被看穿。

  不過好在紀如松沒有懷疑他的意思,反而對於謝呈尹現在的身體狀態表達出了的關心:「真的是小感冒嗎?臉這麼紅,是不是發燒了?」他伸手直接摸上謝呈尹的額頭,又對比了自己的溫度,「好像不燙。」

  這樣突如其來的親暱動作把謝呈尹嚇了一大跳,他幾乎下意識的就往後退了一步,想要躲開紀如松的手,可是後者的手卻不依不撓地緊跟著伸了過來。

  這樣的動作讓謝呈尹叫苦不迭,他的心臟從剛才開始就已經有心跳加速的前兆了,現在隨著紀如松的貼近更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那個……沒事的……」謝呈尹缺少底氣地說。

  「好像的確是不熱,」紀如鬆鬆了一口氣,「也可能是室內通風不好的關係,上火了?」

  謝呈尹隨便「嗯嗯」了兩聲,藉著這個原因去開窗,終於算是擺脫了和紀如松粘在一起的尷尬。

  紀如松幫著謝呈尹去開窗,剛到窗邊轉頭一瞥,恰巧看到了後者的書房。

  房間不大,但是紀如松這匆匆一瞥之下,看見的全都是書,藏書量豐富得很,紀如松的視線一旦粘上,似乎就脫離不開了似的,下意識就往書房走過去。

  書架上一排一排放得特別整齊,不單同一出版社的系列文全部都被歸類整理到了一起,連書脊的高矮胖瘦和顏色都認真排列過,看得出來,整理的人花費了相當的心思。

  紀如松不由自主發出長長的讚嘆聲,這立刻引得開窗順便「熄火」謝呈尹的回頭注視。

  「我能進去參觀參觀麼?」紀如松也是個愛書一族,但因為家裡的書架偏小,藏書量有限,再加上時間也有限,平時都是上圖書館借上一兩本書回家看的,只有遇到特別喜歡,到了愛不釋手地步的才買回家珍藏,今天第一次見識到個人的藏書居然能有這麼大的規模,當即動了參觀的念頭。

  謝呈尹對自己的這個收集頗為自得,他本身就是特別愛看書的人,還從小特別愛油墨味,對紙質書籍情有獨鍾,見到紀如松對自己的「收藏庫」顯現出非一般的興趣,幾乎眼睛都發亮起來,知道他也有和自己一樣的興趣,當然十分樂意,引著紀如松進到了書房裡面。

  書房是整套四室兩廳公寓裡最大的一間,方向朝南,顯然是主臥,可見謝呈尹愛書的程度。

  一進書房,一股好聞的書香就撲鼻而來,紀如松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在圖書館以外的地方,他還是第一次聞到這麼純正的書香。

  書房中的三面牆壁幾乎都被頂天立地的書架佔滿,書架裡也幾乎每層都塞滿了書,唯有靠門的那一列還沒有放滿,而每一層都被仔細地貼上了標籤,把類別分門別類整理開,這樣的理法讓紀如松不得不感嘆道:「你真愛書,耐心也真是好,這些書你都看過嗎?」

  「當然,喜歡的我才留下,不喜歡的賣掉或者送人,不然早就放不下了。」謝呈尹頗自豪地說,他嘴角得意地彎出一個弧度,還微微揚起了頭,不過這讓他看起來倒有些像討摸腦袋的小狗,讓紀如松一瞬間產生了想摸他腦袋的感覺,不過他忍住了。

  「真的很厲害……虧你還理得這麼整齊。」紀如松站在書架前,一排一排就著整理好標籤看過去,看到感興趣的就稍稍滯留一小會兒,然後繼續往後,直到看到了一大排貼著「偵探懸疑小說」的架子。

  「這麼多偵探小說!?」紀如松驚喜地一本一本書脊看過來,見到許多自己曾經看過並且非常喜歡的書名,難掩再一次發現共同興趣愛好的興奮,每看到一些熟悉的書名或者作者名,紀如松都會高興地與謝呈尹交流。

  「這些我看過!」

  「這套書經典!這個作者出新書了嗎!?」

  「原來你這麼喜歡歐美的啊?」

  「這架子上起碼有一半以上我都沒看過,特別是歐美的那些,有些連作者名都沒聽說過。」

  謝呈尹一一應著,又在紀如松身上找到了志同道合的閃光點,他一邊覺得能在新的工作環境下立刻就交到這麼一個什麼都談得來的朋友真好,一邊聽到那些羨慕表揚的話,接話都接得有些飄飄然,當聽到紀如松提到自己最喜愛的歐美懸疑時,謝呈尹自然而然接口道:「是啊,可能是寫作風格的關係吧,歐美人寫的比較對我胃口,日本的就偏些驚悚風,不太喜歡,你有什麼想看的嗎?我給你推薦,你拿回去看。」說著就一口氣抽了五六本紀如松剛才沒說看過的小說出來,一一介紹它們各自的精彩之處,就是不劇透。

  紀如松頗感興趣地一本一本聽過來,每本都在謝呈尹的介紹下,連封面都彷彿變得很誘人似的,讓人想立刻翻開來閱讀。

  見紀如松表現出特別感興趣的樣子,書主人特別大方地把這些書都往他手上一塞:「全借給你看,看完了還我就行。」

  紀如松恭敬不如從命,大方收下,然後再在書架邊整個又看了一圈,對謝呈尹說:「其實除了歐美作者以外,國內作家也有許多不錯的作品,你也不看嗎?特別近期有個新作家的偵探小說,情節方面很緊張刺激,描寫也細膩,我很喜歡,不知道你看沒看過。」

  謝呈尹心裡一咯噔,心想你喜歡的不會是我吧?不過他暫時還要靜觀其變,沒有任何表態。

  紀如松見他沒反應,以為他不怎麼留意國內的懸疑小說,就介紹起來:「我給你強烈推薦《警探祝漠》,作者叫言之,看了他的小說,你絕對不會覺得差過你看過的任何一部歐美小說,不管是主角的性格,還是故事情節方面,絕對值得看完收藏外加反覆閱讀。」

  謝呈尹的臉又紅了。


7、第7節 超級書迷 ...

  紀如松給謝呈尹強烈推薦了《警探祝漠》,說主角怎樣怎樣有魅力,說劇情怎樣怎樣環環相扣,前一刻還風平浪靜,下一刻可能就風起雲湧,說文筆怎樣怎樣老練,一點都看不出是年輕作者云雲,把作品和作者言之本人誇獎了一大通,直把被動接受「表白」的謝呈尹誇得面紅耳赤、心跳加速之後,又開始說起自己近期對該作品的喜愛。

  紀如松此人一講到自己的興趣愛好就特別停不下來,由於說來話長,他們也就移步到了餐廳,打算邊吃飯邊說,正好紀如松也沒有吃晚飯。

  他幫著屋主人把外面買來的清粥小菜都裝盤上桌,剛喝了沒幾口,就又提起了說話的興致。

  「其實不瞞你說,我是這個系列小說的超級書迷,因為它比歐美的小說更加貼近我們的國情,很多細節也都很真實,有時候也很能開拓我們的辦案思路。」紀如松說道,「雖然小說至今只出了兩本,不過因為再版了很多次,每次都會有一些新的內容加進去,有時候是作者的隨筆,有時候是幾個新的小案件,雖然出版社這樣做坑了點,不過我都買了,加起來大概有這樣的厚度。」說著,他對謝呈尹比劃了一個高度。

  後者悶頭喝粥,被別人當面表揚的興奮和羞澀讓他臉上的燒一時半會兒退不下去,只能低頭用吃飯做掩飾,看到紀如松的比劃,他抬眼看了一眼對方的手勢,謝呈尹心想確實是這麼個高度,他收在自己臥室裡的那些出版社送給作者本人的各版小說,加起來的確有這樣高。

  「想不到你看起來這麼理性的一個人,還居然是這麼忠實的小說迷,還真是人不可貌相。」

  得知紀如松是自己小說的書迷已經很讓謝呈尹感到不可思議的了,想不到他竟然還每版都收藏,簡直讓謝呈尹受寵若驚,他不由得在心裡想道:該不會這個和祝漠極其相似的髮型也和我的小說有什麼淵源吧?

  誰知謝呈尹才剛開始這麼琢磨,紀如松就像是準確獲悉了他的心理活動一樣補充道:「你看我的髮型,你要是看了小說,肯定能發現我和書裡主角的髮型很相似。」

  謝呈尹的心臟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他說不上自己此刻到底是感動還是激動還是一些別的情緒,也許是第一次面對除死黨李玟祁以外的忠實讀者的關係吧,之前聽到紀如松一連串對言之的「表白」,緊接著又得知連髮型都和自己的小說有關係,這兩個爆炸消息接連出現,讓他的心裡像是被羽毛搔過一樣產生一陣接一陣的悸動,謝呈尹甚至幾乎有一種現在把自己就是作者言之的事說出口的衝動。

  不過他最終忍住了那種危險的念頭,要是對紀如松承認了自己是言之,首先紀如松相不相信還是個問題,就算真的信了,以紀如松的聰明,不出兩秒鐘估計就能猜到謝呈尹自己出現在XX分局是出於什麼樣的動機,那無異於自掘墳墓,謝呈尹才不做這樣的傻事。

  「你特意照著小說主角的髮型讓髮型師剪的?」穩了穩心情,謝呈尹繼續問道。

  「也不全是,」紀如松頗有些無奈地說,「是在一次剪頭髮的時候,我把書推薦給了理髮店的老闆,結果下次去那兒剪時,老闆就堅持給我剪這樣的,別的都不給我剪了,我原來的髮型比這還長些,不過這樣還挺好的。」

  謝呈尹聽得笑起來,心想要是我是那理髮店的老闆,我也不給你換髮型,除非作者給祝漠換!接著他又聯想到,等自己什麼時候想看紀如松換個髮型了,也許只需要寫兩行描寫的語句就行?

  想到這裡,謝呈尹笑得更開心了,還不小心把剛喝進去嘴裡的粥嗆進喉嚨裡,笑著笑著咳起嗽來。

  紀如松卻不知道他在樂什麼,他見謝呈尹咳得厲害,趕緊為他拍背順氣。

  「有這麼好笑麼?」紀如松疑惑地問。

  「呵呵咳咳……沒……沒事……就,就是正好觸著我的笑……咳咳……笑神經了,一會兒就好。」

  謝呈尹在初時的不好意思勁兒過去之後,也就習慣了紀如松的誇獎,他有意打聽對方對自己作品的看法,後者也有意推薦,一拍即合之下,他們也就針對這個話題聊了很久,當謝呈尹說到作者的創作速度、系列的第三作什麼時候問世的問題時,紀如松答道:「作者創作的速度雖然不慢,但是也說不上快……」

  聽到這裡,謝呈尹難免露出了有些失望的神色,紀如松則以為他是對作品未完結的不耐,連忙解釋說:「說是說沒有全完,但是出書每一本都是一個完整獨立的故事,雖然看完每本之後都會很期待後續發展,可絕對不會有看到一半被人硬生生截斷的感覺,而且我覺得以懸疑小說來說,言之已經寫的夠有效率的了,畢竟這種小說不能出現紕漏,對劇情的嚴謹程度要求很高。」見謝呈尹的樣子有些轉喜,紀如松再接再厲又補充了一句,「出版社方面的消息是第三本也即將面世,言之出書的速度是一本快過一本了。」

  謝呈尹心想讀者們應該都去感謝一下李玟祁,自己寫作的速度越來越快,完全靠的是死黨不厭其煩的催促,天天給作者施加壓力的功勞。

  不過他心裡還沒偷著樂完,紀如松接下來的一句話,猶如一道晴天霹靂似的砸在謝呈尹的腦袋上。

  「出版社在公佈時還同時說,這次從來沒有出現在首發現場的作者言之本人將會出席本次首發,會舉行現場簽售活動,只是具體日子沒有定,但我想有這樣一個計劃的話,這次的第三本發售時間一定接近了。」紀如松特別期待地說。

  與紀如松的期待相反的是,謝呈尹聽到這些的內心反應卻是:現場簽售?我……我沒聽說啊!!!!!

  紀如松沒注意到謝呈尹的震驚,接連拋出重磅炸彈:「如果我那天有空的話,一定去簽售現場買書,很多人都很好奇這位新崛起的作者究竟長什麼樣子,為什麼從不露面,網上也沒照片,老是這麼神秘。」

  謝呈尹想立刻給自己的責任編輯打電話確認,可是礙於紀如松的在場,即使心裡特別需要編輯的解釋,可還是不能打。

  他越想越覺得這是自己那責編出的餿主意!如果是那個傢伙的話,確實很有可能會做出先斬後奏的齷齪事兒,而且該編輯在第二本小說發售之前就曾經跟謝呈尹提過要他去現場簽售的事,但都被謝呈尹以各式各樣的理由拒絕了,想不到第三本的時候差點被他玩了一把陰的,幸好有紀如松的「通風報信」。

  「聽說在第三本裡,小說裡人氣很高的反派頭目的戲份就要告一段落了,其實除了主角之外,我在整部小說裡最喜歡的角色就是他了。」

  謝呈尹心想這估計也是責編信口開河隨便說說的產物,目的十有八九是為了製造話題性,那傢伙最擅長的就是這招了,作者本人對於這個集人氣、魅力和謎團於一身的男配也喜歡得不得了,怎麼捨得他去死,但是嘴上可不能這麼說,一邊暗嘆著責編害人,一邊繼續探聽紀如松對這位深得作者偏愛的男配的看法:「一個反派也能有這麼大的吸引力?」

  「祝漠在明他在暗,兩個人鬥智鬥勇的過程其實是小說裡最大的亮點之一,他們倆互相較勁的時候,不會有在耍陰謀、或者特別黑暗的感覺,反而是給人一種身在不同陣營的兩種天才、卻互相惺惺相惜的感覺,書裡出現的女性角色沒有一個那麼出彩的,也沒有一個能像那個頭目那樣能和祝漠達到合拍的,在某種意義上,他們可能才是最般配的也說不定,如果他是女性,那一定就和福爾摩斯和艾琳?艾德勒一樣,在敵對的同時得到祝漠的愛情。」紀如松想了想,然後摸著下巴說,「不過其實同性也沒差。」

  謝呈尹心裡一跳,突然激動起來,怎麼聽怎麼都覺得紀如松的這句話裡蘊含著不得了的信息,他隨即表面輕描淡寫、心裡卻滿懷忐忑地問:「你倒是對這種同性戀問題挺開放的啊?」儘管謝呈尹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為那樣一句話而感到動搖,紀如松到底是不是有這方面傾向,和他有什麼關係。

  「說實在的,我認為性格合適比性別合適更重要,異性的結合都存在分分合合,只要找對人,就不存在問題了。」紀如松態度特別坦然地說,就像在跟對方一起討論案例時那樣不帶一點玩笑,隨後還反問謝呈尹,「你歧視同性戀?」

  接下去的對話,謝呈尹甚至都不太記得清自己是怎麼進行下去的了,紀如松說的那些話、以及他說這些話時的表情,都讓謝呈尹琢磨不透他的想法,因為紀如松的語氣和表情都那樣置身事外,可是仔細琢磨話中的細節的話,總感覺他像是在說自己或是他身邊的人一樣,讓謝呈尹不禁懷疑起紀如松本身是不是有些這方面的傾向。

  但回過頭來想想,謝呈尹更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樣追究紀如松話裡的細節,像這樣從各個角度上剖析,即使得出一個「紀如松喜歡的是男人的結果」來,這個結論對自己來說又能有什麼用?謝呈尹不想知道。

  但是即便告誡自己不要多想,想了也沒用,他的思路卻還是忍不住要往那個方向偏過去,而且謝呈尹的腦海中時不時就會浮現出紀如松的那段話,致使他陷入了莫名的糾結當中,直到紀如松告辭離開,關照他好好休息、並祝他早日康復時,謝呈尹都沒有回過神來。


8、第8節 編輯的小把戲 ...

  紀如松走後,謝呈尹收拾完碗筷就給自己的責任編輯宋墨文打了一個電話,打算好好跟這個陰招頻出的編輯理論一番。

  誰知電話剛接通,謝呈尹就差點被宋墨文接起電話時對自己的一個稱呼雷到噴茶。

  「主公!」宋墨文一接起電話,就毫無徵兆地壓低壓粗了聲音這樣叫謝呈尹道,饒是後者知道他是一個狂熱的電影電視模仿迷,也不由得直接把手機拿離了耳朵,確認一下自己是不是打錯了電話,或者該不該按掉重打。

  在看了一眼撥打的對象確實是那個宋墨文沒錯,謝呈尹這才再次把手機放回耳邊,頗為不滿地說:「老宋,你是穿越了還是功力又深了?以前你可從來不會入戲到改變稱呼的,這次又是什麼電影?」

  「回稟主公,這次是電視劇,敢問主公有沒有聽說過《新三國》?」宋墨文用他蹩腳的古文模仿著電視劇的調調。

  「……」謝呈尹都快忘了,電話那頭的穿越男不僅僅是一個影視迷,還是個過氣的影視迷!當下流行的電影電視他從來不看,直到電視上都放的快停播了,那個傢伙才揀起來看,宋墨文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怪人。

  「敢問主公深夜來電所為何事?」

  「我請你喝咖啡,限你半個小時以內趕到我家小區門口的咖啡廳,關於你幹的好事,我們要好好探討一下解決方案。」

  「就算你是主公也不能不講理啊!」宋墨文立刻叫起來,「深更半夜的讓人喝咖啡?我還想睡覺呢!明天行不行?不對不對,明天我有事兒,可能下個禮拜前都不能拜見主公。」一聽到是關於自己「幹的好事兒」,責編立刻警覺起來,並馬上和謝呈尹打起了馬虎眼,企圖矇混過關。

  「現在才八點半。」

  「主公你要知道,八點半正是銷魂的黃金時段嘛,末將我已經爬床休息了。」

  「你不出來我就要拖稿了。」

  「阿言~~~你不能每次都用這招對付我啊~~~!對付黃金聖鬥士,用同一招是不管用的。」宋墨文哀號起來,顯然謝呈尹的這招並不是像他所說的那樣不管用,反而是屢試不爽。

  「三分鐘過去了,你還剩二十七分鐘。」

  「末將馬上就到!」

  得到了滿意的答覆,謝呈尹整理整理衣裝,收拾收拾頭髮,二十分鐘後踱步下樓,到了咖啡廳門口,見宋墨文的車果然已經停在了外面,才滿意地走了進去。

  「阿言……」宋墨文軟綿綿地趴在桌子上,見謝呈尹來了也不起來,就抬起眼睛看他,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

  「聽說你要給我辦簽售?連廣大讀者都知情了,就我這個作者還蒙在鼓裡?」謝呈尹在他對面坐下,給宋墨文叫了一杯清咖,自己則點了一杯奶茶,開門見山地對他說。

  「那個啥……這個事吧……」宋墨文把頭往環起的手臂裡更加躲了躲,可是這麼一個身高180CM以上的大男人卻完全裝不出那種楚楚可憐的樣子,只有顯得更加滑稽的份。

  這樣的表現讓謝呈尹差點笑場,不過他知道,這時候笑場他就輸了,這絕對是編輯「讓一切談話都在歡樂中搞定」的詭計,所以他堅持做出一副嚴肅的樣子。

  見謝呈尹不為所動,宋墨文只好抬起頭面對謝呈尹,並決定實話實說:「阿言,誰讓你怎麼求都不改口,你看你的形象這麼好,不拉出來溜躂兩圈不是白白浪費了你的好形象麼,這是增加讀者群的好事啊!我和老大也是出於給你賺錢的考慮……」

  「所以你就先斬後奏?取消取消,我可沒答應過這種事。」謝呈尹以前是因為討厭那種人多的公眾場合,所以才沒答應,現在更是多了一條千萬不能被紀如松認出來的理由,因此就更不能辦什麼簽售會了。

  「那可不行。」宋墨文一下子直起身,「我們這邊都跟書城現場方面達成初步協議了,就等你的第三本稿子新鮮出爐了,取消就虧大了,求主公登基!」

  謝呈尹忍了忍,沒忍住,最終還是被宋墨文的最後一句話逗笑了:「登什麼基,我還攪基呢,我可沒答應過這事,反正沒我的配合參與你們也不能做事吧,還不如趁現在只達成初步協議的時候毀約得了。」

  「主公,這可是你自己答應過的事。」宋墨文見謝呈尹軟的不吃,他隨即陰笑著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褲袋,看起來像是準備掏些什麼出來,「末將這兒可是有證據的。」

  「我什麼時候答應過了?」謝呈尹當即警惕起來,他怎麼不記得自己有什麼證據落在過宋墨文手裡?

  就算有,他也時刻準備著搶過來毀滅證據。

  只見宋墨文在褲袋裡摸了一會兒,居然摸出一部手機來,他擺弄了幾下,手機劣質的揚聲器中就傳出了謝呈尹有些心不在焉的聲音。

  ——喂?老宋,我現在花店很忙,你有事的話過半個小時打過來行不行?

  ——(小謝,幫我把這些包起來。)

  ——(老闆,這束玫瑰怎麼賣?)

  ——好的你稍等,那束150,老宋你也聽到了,我店裡現在人……

  ——別別!別掛!我就問一個問題!

  ——嗯,那你說。

  ——就是上次我說的那個出書時的簽售啊,我和老大都覺得都第三本了,差不多該見見讀者了,可你就那麼死腦筋,你要怕麻煩我們反正給你全部安排好啊,我和老大在第二本的時候就……

  ——行行,就照你說的辦吧。

  ——啊?阿言你說真的麼?我說的是簽售?

  ——小姐,那邊的配花請別摘行麼?老宋你說什麼?

  ——我問你第三本小說發售的時候,是不是就照我們出版社給你安排的流程走?

  ——沒問題啊,反正就那麼幾樣,就那麼辦吧,我當什麼事,沒事我就掛了啊?

  ——好嘞!沒事了!你接著忙!我不打擾了。

  錄音就到這裡結束了,錄下來的聲音品質一般,雜音豐富,但該交待的事情都一一交待得清清楚楚,重要的關鍵句一句也沒落下。

  這些錄音聽得謝呈尹心裡五味雜陳、百感交集,怪只怪自己當時一忙就忽略了宋墨文這個小人,草草許下承諾不說,還被人錄了音,想他寫了這麼些年的懸疑小說,什麼妖點子沒琢磨過,竟然會一頭栽在這麼一個小兒科的把戲上,簡直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剛才謝呈尹還自以為自己手握天時地利人和,心情愉悅地通過拖稿威脅編輯,現在竟然被對方反過來用錄音扳回一城,不僅如此,顯然宋墨文還佔盡了優勢!

  風水輪流轉說的就是這麼回事吧,謝呈尹沮喪地想。

  以宋墨文的性格,得到這段錄音之後一定已經被他傳輸進電腦保存起來,謝呈尹即使現在把手機搶過來砸爛也無濟於事,只能對著得意的編輯乾瞪眼。

  「君無戲言啊主公~」宋墨文很開心似的端起了清咖喝上一大口,「啊~心情好的時候真是喝什麼都美味,這咖啡我喜歡,服務員,麻煩再給我續一杯。」宋墨文完全精神了起來,伸手叫來了服務生,好像過來之前直叫晚上會睡不著覺的人完全不是他一樣。

  「我怎麼會攤上你這麼個無恥的編輯……」謝呈尹摀住額頭,黯然神傷懊惱不已。

  宋墨文卻不理會他的苦大仇深,繼續開心地喝他的咖啡:「不無恥怎麼對付你這種狡猾的作者啊?你不知道,上次給老大聽這段錄音的時候,老大有多高興,直誇我辦事有效率。」

  「你還給你們老大都聽過了……?」知道了回天無望,謝呈尹只得從別的地方動腦筋,「到時候我能穿奇裝異服出場麼?」

  「不行,最多允許你戴一頂帽子。」但是該方案被編輯堅決否定,「你這是在躲仇家還是干什麼?」

  「倒沒那麼嚴重,就是想躲一個人。」說著,謝呈尹把自己和紀如松相識的起因和經過簡單敘述了一遍,「所以不能給他知道我是作者本人,你明白不?」

  宋墨文聽得一愣一愣的,簡直不敢相信世界上真的會有這樣一號人物存在,聽謝呈尹講完之後他隨即強烈要求道:「末將也想會一會那個祝漠!望主公恩準!」

  「你在附近殺個人、放把火的,就能受到我們局裡紀隊的特別照顧了。」謝呈尹陰森森地說。

  「主公你好狠的心哪……」

  謝呈尹對他不予理睬,繼續回到簽售會的話題上:「我能不能要求現場不允許攝影攝像?」

  「這個倒是可以,以前也有作者這麼要求過,這個只要和書城方面商量一下就行了,安保的同時就可以做到,到時候我給你去協調。」宋墨文此人雖然貧了點、賤了些,但是該認真的時候還是能很快回到工作狀態的。

  簽售會的序曲就在謝呈尹的鬱悶和宋墨文的得意之下落幕了,以前者的節節敗退和後者的全面勝利結果下告終,謝呈尹不得不在今後的幾天內慎重考慮,怎樣讓紀如鬆放棄第三本的簽售會之行了。


9、第9節 劫金案 ...

  這天,謝呈尹和紀如松照例在警局食堂吃著他們的案例分析會午餐,今天距離上次的探病已經過去好幾天了,謝呈尹覺得時機差不多,可以開口阻止紀如鬆去簽售會了,他的阻止理由也想了一個,於是趁著紀如松恰好把借走的懸疑小說還給自己的時機,謝呈尹提起了自己的作品,希望能夠順利阻止紀如松成行。

  「上次你給我介紹的《警探祝漠》系列我也看過了。」他說。

  「怎麼樣?」

  「挺不錯的,作者的文筆和功力都不錯,小說的結構比較嚴謹,案件錯綜複雜,懸疑設置什麼的都挺好,描寫的手法也幹練和細膩並存,心理描寫更是真實,不愧是你極力推薦的小說。」謝呈尹硬著頭皮,儘量用最普通的說法誇獎了自己一遍,雖然他自己聽著都覺得有些不自然,像是中學生電影觀後感的報告一樣,可是當看到紀如松露出了自己喜愛的東西也獲得別人的讚揚那種欣慰的神色時,謝呈尹知道自己的這番自誇還算到位,但他緊接著就話峰一轉,「不過吧……」

  「不過什麼?」紀如松聽到謝呈尹的轉折,趕緊問道。

  「很多人都說,筆法細膩的作者吧……」謝呈尹為接下來將要信口開河的事而緊張地喝了一口茶水,「十有八九都是胖子!」

  紀如松剛喝了一口濃茶,卻被謝呈尹的這句話激得結結實實全噴給了眼前的桌子。

  然而後者還沒有就此放棄這個話題的打算,謝呈尹心虛地拿起手邊的紙巾簡單抹了抹桌子,繼續說道:「而且那些寫懸疑的作者,聽說他們想這些疑點啊、殺人啊、拋屍啊的,比較容易內分沁失調,所以容易禿頂長痘,說不準他既是個胖子,還是個滿臉痘印、絕了頂的胖子!雖然這篇小說看起來挺好的,但是作品好和作者本人好是兩回事,第三本的簽售會,你小心趁興而去之後敗興而歸。」說完這番話,謝呈尹心虛地摸了摸臉,心想自己這樣自毀形象會不會起到什麼詛咒的效果。

  「哈哈哈哈哈——」紀如松被謝呈尹逗得大笑不止,飯也不吃了,茶也不喝了,因為吃下去什麼大概都會被他噴出來,幾乎一個食堂的每個角落都聽得到他的笑聲。

  見紀如松笑個不停,謝呈尹急切地解釋說:「你別笑啊……我和你說認真的……很多去過簽售會的朋友都說他們以後看小說的時候會不由自主想到作者的臉,說不定還會帶入到主角身上,弄得看書的時候比較糾結,接著就都對當初堅持要去看看喜愛作者的決定表示後悔得要命,以後再也不會去了,還不如朦朧著來得美,幻想破滅的感覺太不好了之類的。」

  「哈哈……小謝,你真能想。」紀如松笑了好一會兒,好不容易笑停下來,「朦朧是挺美的,不過我更喜歡清楚一點的根本,沒事,我接觸過各式各樣的人,不怕再多見一個肥頭大耳、聰明『絕頂』的,你給我打了這劑心理預防針也好,我也好有個心理準備,我曾經在看小說的時候想過很多種版本的言之的樣子,倒是這樣的沒想到過,多一種版本也好。」

  戰術失敗,而且好像反而起到反效果了,我果然不擅長撒謊……謝呈尹沮喪地想,但是之後又聽到紀如松曾經在心裡描繪過自己的樣子,讓謝呈尹在失望之餘,心裡反倒有一點驚喜,他不免好奇地問道:「你覺得言之應該長成什麼樣子?」

  「嗯……我雖然想像過挺多版本……但是很多時候……」紀如松托著腮考慮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自己的措詞,沉默了幾秒鐘後他說,「我就從幾個方面分析吧:文章當中雖然不多,但是幾次出現過時下流行的用語,這是一;案件雖然環環相扣,可是其中偶爾可以看得到一些近期案件的影子,這是二;言之的筆觸細膩,文筆很有些講究,偶爾出現的髒話也有一些故意修飾過的感覺,這是三;文中人物有音樂家和插花藝術家等等藝術家,所以他對各種藝術都有所涉及,涉及的還很深,這和作者平時的積累有關,這是四;小說人物中除了一些特定人物,大多數主要登場人物都有注重各人形象方面的描寫,這應該能一定程度折射的出言之本人的性格,這是五……

  「綜合上面這些因素,我覺得言之是一個工作或者人際關係網和警察有關聯、愛讀書愛看報看新聞的、有眼近視、比較注意形象的、內斂斯文的年輕人,應該不會像你說得那麼誇張。」紀如松想了想又笑著補充了一句玩笑話,「當然了,也不排除你剛才說的那種可能性,說不定言之說話其實帶髒,從來不注意個人形象,形容猥瑣,他所有在小說裡寫到的都是故意掩去本性寫的。」

  好厲害的警察的直覺!謝呈尹聽了紀如松的分析之後,頓時感到背後發涼,深深體會到了紀如松身為隊長的實力,也深深地後悔自己引出這麼一個話題,他竟然通過小說能分析出這麼多條條款款來,而且還猜得八九不離十,難怪他在分析案例上這麼有一套。

  謝呈尹心跳如鼓,生怕紀如松這時再冒出一句「其實我覺得你挺像的,你該不會是言之本人吧」的玩笑來,那他可就真要硬生生被嚇出心臟病來了。

  不過好在紀如松沒有繼續往下說下去,他的話題重心還是回到了簽售會上:「這次的簽售會是言之第一次公開露面,再加上我家老爸也是《祝漠》的書迷,也對這活動很感興趣,可他說這都是年輕人去的地方,自己和這種環境格格不入,所以一再叮囑我去,我要是不去,估計會被老爸念死,所以我最希望言之的簽售會辦在我不用出差、也不用值班的日子。」

  居然連紀家老爸都是自己的書迷……這段話讓謝呈尹幾乎失去了說服紀如松的動力,只能指望在自己臨近簽售的日子,後者能多多出差或者恰巧在那天值班。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眼幾個月的時間過去,謝呈尹的身份既沒有被紀如松輕鬆識破,他的小說也終於進入到了最終審核過稿階段。

  創作的過程由於有了紀如松「活生生的真人參與」,變得比以前更加有滋有味起來,寫作也因此變得更加順暢,有時遇到瓶頸,謝呈尹會換一個考慮角度,幻想著如果這時把事情交給紀如松來做,他會怎樣解決,而大多數時候,卡文現象都會因此迎刃而解。

  可以說除了偶爾因為被紀如松的一些動作、話語、或者身體接觸而時而產生心跳加速或者臉上發燒現象以外,謝呈尹的一切生活都在正軌中平穩地渡過著,警局的工作和酷似小說人物的真人存在,對於一個破案愛好者來說,還是相當滋潤的。

  可是他本人卻並沒有多高興,最讓他感到焦慮的,是本來應該屬於「好消息」範疇的、編輯一次一次的過稿通知,在最後一次校稿結束後,謝呈尹卻因為紀如松近來動向不明,遲遲定不下發售日期,弄得編輯幾乎一天兩個電話,催著謝呈尹讓他給個確定的日子。

  雖然簽售會舉辦的日子大部分取決於印刷成冊的時間,但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參考作者本人的意見,畢竟作者實在抽不出空的話,事情也辦不成,所以謝呈尹還有一些調整的餘地。

  因此,在那次不惜自毀形象也要阻止紀如鬆去簽售會,卻適得其反的事件過去以後,謝呈尹就時刻留意著紀如松的辦案動向,就想等著他什麼時候出差辦案或者乾脆赴外地學習什麼的,就趕緊把簽售會的時間定下來。

  編輯催得越來越緊,謝呈尹也就越焦躁,在幾乎頂不住編輯那邊的壓力,隨便說一個日子妥協時,紀如松那邊傳來了一個重大案件的消息。

  原來就在謝呈尹所屬分局的管轄範圍的商業中心內,發生了一起惡性金飾品搶奪案件,是集團作案,犯罪份子共有三名,他們不僅選擇在人流相對密集的白天搶劫了一家知名購物中心內的金店,最危險的是,這些人還有槍。

  在囂張地搶走了價值三千多萬的金銀財物之後,他們繼續大搖大搖地持著槍,乘坐犯罪用的的小轎車,最後消失在了民眾的視線中。

  金飾品搶奪案發生後,該金店內曾經一度發生巨大的混亂,直到附近派出所的警察出現,才疏散了大部分群眾。

  這樣的重大犯罪當然也引起了市裡的極大重視,市公安局當即限該區的分局在一個月內破案,而由紀如松帶領的小隊作為分局中破案率最高的一支刑偵支隊,自然而然地被委派到了這充滿了危險和壓力的任務。

  在接手任務以後,紀如松當即指揮他手下的隊員們分頭展開了查訪工作,由他本人帶著兩名技術人員,去現場蒐集證據順便安撫群眾的情緒,黃超和另兩個隊員則被紀如松安排去調取現場和周邊路段的監控探頭,掌握犯罪份子的行動路線。

  紀如松沒過多久就趕到了現場,由於在警方警戒線的保護下沒人敢亂動,所以現場還是保持著遭搶之後最原始的狀態,可以說是一片混亂。

  地面一片狼藉,大片大片都被歹徒用鈍器擊碎後的玻璃渣所佔據,偶爾還能看見混雜在其中的掉落的戒指,幾乎每一個貴重金屬的櫃檯都有被用力砸過的痕跡,寶石櫃檯的損失尤其大。

  警戒線外,圍觀群眾在一邊指指點點,但說的大多都對案件進展沒有幫助的、也就是一些類似「可怕」、「幸好沒死人」之類的話。

  紀如松儘量避免踩到東西,先在現場走了一圈,幾個技術人員則是駕輕就熟地在任何一個可能的點採集起了指紋。

  他見櫃檯前有一個女性雖然身體有些發顫,但並不像其他銷售人員一樣哭得那麼厲害,相對比較冷靜,紀如松決定先從她那裡取得初步的情報:「能和我描述一下三個人的基本外貌特徵、還有剛才的具體經過麼?」

  對方點了點頭,用仍然帶有些顫抖的聲音一邊回憶一邊斷斷續續地回答了紀如松的問題。

  據女營業員的描述,三個嫌疑人都是蒙著面、戴著手套進入到店中的,看不清他們的面貌特殊,其中有兩人的身材都比較高,其中一個還很壯碩魁梧,剩下的一人則不會超過一米七,三人一進店就直接從衣服裡袋掏出了槍,動作嫻熟,甚至看不出任何驚慌的神色,其中那個高壯的也不讓營業員做多餘的開櫃動作,直接用槍把她們和保安逼到了牆角處,然後示意另兩個劫匪自己用自備的工具砸開了櫃檯。

  營業員說得斷斷續續,特別是說到一些細節問題時會停下很久回憶,語序也有些前後顛倒,可能當時驚嚇過度,而又事發突然,導致一時的記憶有些模糊,但好在她把重要的地方都說了出來,她在敘述時,旁邊在哭的幾個女性也都紛紛表示贊同,就這樣說了好一會兒,紀如松把他想問的都問完了,於是對營業員點頭示意感謝。

  恰好這時,黃超從監控室處風風火火地衝了出來。


10、第10節 突入行動 ...

  「師傅,有發現!」黃超一路小跑著,身手矯健地蹦過一堆接一堆的玻璃渣,直接來到紀如松跟前,「我翻看了現場所有角度的監控,又跟交通隊的同事要來了附近道路上的監控錄像,發現這幾個人冷靜得跟進飯館吃頓飯一樣!一點在作案時候的緊張都看不到!我覺得老手的可能性很大!而且你猜我還發現了什麼?他們用的車居然是我剛進刑警隊的時候接手的那個車輛失竊案子的贓車,就是那輛白色的雷克薩斯!我們那案子不都因為線索太少,暫時擱下了麼!」

  「然後呢?他們人往什麼地方逃了能判斷出來麼?」紀如松皺起眉,黃超帶來的消息給他帶來了不小的震動,對方有偷車的案在身,而且當時就沒有被警方逮到,做事必定小心謹慎,也肯定是具備了相當的反偵查意識,再加上他們當時偷的這輛車首先就一定是為這次的再次作案做的準備,他們還持有槍支,整個搶劫的過程都沒有表現出一般人應當出現的緊張,所以這些嫌疑人有前科在身那是幾乎可以肯定的了。

  這樣的犯罪者很麻煩,不一定會給監控探頭留下太多的線索……因為說不定他們在作案之前,連開車躲避探頭的逃竄路線都已經事先策劃、擬定好了。

  「暫時沒有,」黃超搖頭,「出了這裡大門口沒兩個路口就斷了,現在交通隊那裡還在繼續幫忙查著錄像,我先給師傅你報告來了。」

  紀如松點了點頭,心想果然是這樣,但他們也絕不能放棄這條線,他把剛從女營業那裡收集到的三個嫌犯的體貌情況對黃超簡單說了說,隨後繼續道:「你去嫌犯消失的路口附近轉轉,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開車直接穿過的居民小區,特別是老式小區,跟保安和居民打聽打聽情況,當然了,如果有監控那就更方便了,對了,同一路段、做案前那個時間段的情況不要忘記打聽,最好能摸出他們的落腳點。」

  「知道了。」黃超應了一聲又走了。

  在得到了具體的情況之後,就可以對全市的道口進行布控,紀如松立刻開始給全市各個郊區的分局挨個打電話,告訴他們要特別留意一輛白色的雷克薩斯轎車,並且再把嫌犯的基本體貌特徵也對分局同事做了一個描述,特別關照他們,一旦在出市的道口發現任何可疑車輛,一定要立即攔住檢查,寧可錯攔一千,不能放過一個。

  做完了這些,紀如松又在現場向另一些保安和營業員詢問當時的情況,獲得的情報也都大同小異,於是他帶走了幾個已經穩定下情緒的人員去局裡錄口供,就把技術人員留下,自己先回警局。

  作案現場的證據採集工作很不順利,由於對方具備很強的反偵查意識,幾乎連一點可以挖掘到的蛛絲馬跡都沒有,技術人員針對現場和現場周邊的報告著實讓紀如松沮喪了一陣,所有營業員們指出的被劫匪動過的櫃檯都已被擦拭過,如果能採集到哪怕是一個指紋,就至少能在有作案前科的人員數據庫當中查找資料了,他有很大可能性能夠立刻得到作案人員身份、相貌等等一系列資料。

  不過令紀如松欣慰的是,另一條線進展順利,犯罪嫌疑人逃跑的工作做得極為隱密,都是尋找沒有安裝探頭的小路逃走的,然而紀如松提醒的做案前的監控卻挖出不少有價值的信息來,越來越多的情報通過電話報告到紀如松這裡,一個接一個的電話都帶來離犯罪嫌疑人的更近一步的消息,最後,黃超的不懈努力終於有了結果,他在隔了好幾條馬路的小區和路段再一次發現了作案車的線索!

  黃超的效率很高,時間來到了當晚的八點多,紀如松剛接到了黃超那邊打來的電話,電話中說,有一個老式小區的保安表示見過作案車輛,正是從他們小區的兩個大門間橫衝直撞穿過去的,時間大約是下午的四點三刻左右。

  得到了這樣的線索,黃超當然立刻向紀如松報告,並問對方是不是要到小區看看情況。

  後者忙著旁聽筆錄過程,在旁聽中也正抓緊著時間翻看之前盜車案的車輛詳細信息,抽不出時間去黃超那裡,但是這樣的進展是令人振奮的,憑紀如松以往的經驗,他們極有可能從這些僅存的線索中,搜查到更多的信息,黃超是順著嫌疑人做案前的線索摸過去的,竟然找到了逃跑中的嫌疑人,說明他們回到原先落腳點的可能性很大!

  紀如松指揮著黃超繼續順著該條線索順藤摸瓜下去,要加快進程,盡快找出嫌疑人的移動路線,以便挖出對方的暫居處,並一舉抓獲他們!

  通過把這些斷斷續續的車輛進進出出的線索拼接起來,黃超在接近九點的時候最終鎖定了一個居民小區!

  令整支紀如松小隊都興奮起來的是,在小區的保安印象中,劫金案中的白色雷克薩斯曾經有過三到四次在該小區過夜停車的情況!而對於黃超所描述的三個人,保安有明確表示的確是住在該小區當中的租戶!儘管在小區樓下並沒有發現贓車的蹤影,但從剛才的分析來看,嫌疑人很有可能回過那裡,甚至現在也還在!

  這一消息讓紀如松整個人都精神起來,他原本做完筆錄工作就在查看各個出城道口發來的監控錄像,長時間單調的畫面看下來,幾乎沒有什麼發現,但頭昏腦脹卻在所難免。

  然而黃超帶來的好消息就像一劑強心針一樣打在紀如松的身上,讓他萎靡的精神頓時好起來。

  考慮到對方有槍,他在召集人員的時候特地做了一些考慮,挑選更有反恐經驗的隊員參加到這次的行動當中,而黃超這個追查的人則因為經驗不足而被排除在了行動之外,這點讓黃超非常不滿,在電話裡暴跳如雷,但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聽從了紀如松的指揮安排。

  紀如松迅速組織了一支警力,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現場。

  與黃超一起行動的還有兩個隊員,他們分別在三樓樓梯的上下口處嚴陣以待,暫時禁止任何居民經過三樓區域,以免在警方行動時發生意外,而黃超則被他們安排在了樓下等隊長。

  在和紀如松會合之前,他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見紀如松帶著人趕到,立刻把菸頭掐滅扔進垃圾筒裡,再一次懇求對方把自己帶上去:「師傅,讓我上去吧!我從來沒見識過這種場面!」

  「就是因為你沒經驗,所以才要留在下面等著我們。」紀如松和準備好的隊員們趁著行動之前,最後一次檢查配槍。

  「可是人也不一定就在上面,下面也沒停車嘛,我就圍觀一下,搞點圍觀經驗也不行嗎師傅?」

  紀如松敲了他的腦袋一下:「圍觀沒經驗,你還是多認真弄弄演練吧!最多允許你走在最後面,跟遠點。」

  「謝謝師傅!」

  「走吧。」隨著紀如松的一聲令下,訓練有素的隊員們立刻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收起了剛才的嬉皮笑臉,像是剛才的一幕完全不存在一般,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由紀如松領頭,帶著一群精英隊員上了樓。

  據小區保安人員提供的信息,犯罪份子租用的是該小區16號樓的3樓301室,那是一間一室一廳的小房型,房東長年身處在外地,房子都交由中介代為租賃的,所以常年都缺少安全管理。

  因這是老式小區,儘管小區物業管得不錯,但因建房的年代久遠,在天花板的牆角處總會時不時見到一小片一小片的潮濕黴斑痕跡,再加上鐵質的扶手上到處都有油漆剝落的地方,在月光的朦朧光照下,鏽蝕的地方泛著不詳的白光,夜晚的總是讓周圍的環境顯得有些陰森。

  一隊人很快以極輕的步伐進入到了二至三樓之間,再往上則更需要小心。

  紀如鬆放慢了前進的速度,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每一步都帶著謹慎,時時刻刻留意著301室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朝著那扇關閉的鐵門接近過去……

  在離鐵門只有兩步之遙、即將行動的時候,即使曾經經歷過生死的紀如松也難免會有些心跳加快,周圍的雜音都像是被隔離在了感官之外,他幾乎可以聽見自己和近處兩個隊員陡然加快的心跳聲,所有人的動作彷彿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紀如松擦了擦並不存在汗水的額頭,左手向上抬起,給了後方隊員一個動手前的信號,眼神在所有人身上掃了一遍後,就像是給自己下決了一個決心一樣,他快速向下一揮,緊接著深吸了一口氣,迅速舉槍直接擊穿了鐵門的鎖芯!

  隨著這一聲脆響,所有隊員都在紀如松的帶領下閃電般地行動起來。他們在一瞬間全部衝入到室內,八把槍的槍口指向室內的八個方向,頓時封住了室內所有死角!

  然而進門後除了他們的腳步聲和衣物的摩擦聲響,室內依然聽不到任何聲音,廳內沒有任何人……

  「隊,隊長……」跟在最後的黃超畢竟是剛入隊只有幾個月的新晉隊員,在這樣的壓力之下,他不由得緊張異常,甚至連已經習慣了的對紀如松的稱呼都發生了變化。

  「裡面還有一間……」紀如松儘量放低聲音說道,「黃超你留下,你們三個跟我來。」說著他指定了三個人,隨即毫不耽擱地轉身向關著門的那唯一一間臥室小心翼翼移動過去。

  紀如松的手觸上門把,在與後面的三個隊員眼神示意後,猛然打開房門,後面的槍立即跟上!

  然而裡面的情況再次讓他們失望,犯罪嫌疑人果然還是逃了,一群人撲了個空……

  儘管早已做好了對方已人去樓空的心理準備,但真的當所有的槍口都指向了空氣,而沒有遇見真正的對決時,紀如松的心情還是往下一沉,在巨大的期待之後,一旦失敗,失望肯定是在所難免的。

  他小心地走進裡面,再仔細檢查過一番之後,確認屋裡確實沒有人,隨即揮手示意隊員們放下槍。

  「黃超,你通知技術隊過來,這裡是三個人的暫居點,雖然沒有找到人,但是有用的線索肯定能找得到,畢竟誰都不會在自己家裡搞反偵查的。」紀如松嘆了一口氣說,「收隊。」

  回到警局,時間已經超過九點半,然而身負巨大責任的刑警們就像是沒有夜晚到來的概念一樣,每一個人都沒有回家的意識,繼續投入到了單調卻又極其重要的視頻資料搜索工作去。

  別看看視頻只是坐在電腦前,點點指頭就能完成的工作,但真的連續幾個小時不間斷的都面對同一個角度同一個單調的畫面,卻相當消耗體力和腦力,時間長了就會累到肌肉發酸、眼睛發疼、頭腦發脹的地步,對這些三天兩頭在外面跑的刑警們來說,反倒是出警比較輕鬆。

  「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就在紀如松和同事們疲憊萬分、卻硬是要提起精神觀察影像時,謝呈尹在辦公室門口探出頭來,同時,一股濃郁的咖啡香氣在辦公室內擴散開來,頓時把辦公室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

  「小謝?你怎麼還在?」紀如松也驚訝地回過頭,看到本應該早就下班的謝呈尹,竟然到了現在這個點還在局裡晃悠,語氣當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嗯,反正回家也沒什麼事,閒著也閒著,而且我想知道這個案子的新進展,所以就想來問問……」謝呈尹剛把咖啡盤在桌上放下,立刻受到了熱情的哄搶,好幾杯咖啡在一瞬間被搶完,大家都滿足地捧著熱咖啡回自己的位置,進行短暫的休息,謝呈尹把唯一的一杯綠茶遞給紀如松,「給你的。」

  「原來還有我的?謝了!」紀如松驚喜地接過自己最愛的綠茶,他以為所有的杯子裡都是咖啡,這才沒有動手。

  隊員們捧著咖啡,有的揉著僵硬的肩膀,有的放鬆下全身的肌肉放任自己攤在舒服的大椅子裡。

  紀如松這個隊長本人也是幾乎體力透支,他揉揉酸脹的眼睛,端起冒著滾燙熱氣的綠茶聞了一聞,再小小地抿上一口,彷彿一天的緊張、奔波全都在這一刻化開來一樣,滿足到又接連抿了好幾口。

  茶泡得不濃,遠不及紀如松自己沖泡的那種早已習慣的苦味,有些淡過頭了,不過想到對方也許是出於現在時間已經很晚、接下去可能要去休息的考慮,紀如松為謝呈尹這樣的細心而打心底感到一陣暖意,自從擔起刑偵隊隊長這個職責以來,有多少年沒有在工作當中體會過這樣的關心了?

  見對方彷彿是在等待自己對茶水的評價一樣期待地盯著那個茶杯,紀如鬆放下杯子,對他感激地笑了笑說:「謝謝,茶很香。」

  謝呈尹接下來的表現,讓紀如松頗感好玩地想:這個小謝,還挺容易臉紅的。


11、第11節 慣犯 ...

  謝呈尹的心跳很快,紀如松的笑容和他腦海中的祝漠一模一樣,這是謝呈尹早就已經知道了的,他也早就在心裡把這一現實、一虛幻的人物劃上了等號。

  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起,這個等式又變得有些模糊,就像剛才的那句看似隨意的「謝謝,茶很香」,和隨之而來的笑容,謝呈尹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原因而心跳加快,因為近幾個月來總是這樣,他每次都以「紀如松等於祝漠,這是角色愛」來催眠自己,但這個理由已經快要麻痺不了謝呈尹了,另一個被刻意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想法幾乎破殼而出。

  「人沒抓到,我們好不容易追蹤到他們的住處,可已經跑了,現在技術那邊的人在他們那間房子裡找線索。因為我們判斷這些人犯下那麼大的案子,人不會在市裡待太久,所以現在在出市的道口都布控了。」紀如松滿足的幾口茶下去,就給謝呈尹簡單介紹了目前的情況。

  「現在在查布控之前的道口監控麼?」

  「對,不過這也一直都沒什麼線索……」說完,紀如松頗感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個動作讓謝呈尹莫名的有些心疼起來,他幾乎想都沒想就接口道:「我和你們一起看吧,多一雙眼睛看,也好讓你們少辛苦一點。」

  就這樣,紀如松的小隊又多出了一個臨時戰力,不像這些刑警們那樣個個處於疲勞狀態,謝呈尹的精神在這個點從來都是處於高度興奮狀態的,再加上他本來就善於從單調的畫面中尋找出疑點,絕對能夠勝任這項工作。

  謝呈尹先聽了一個刑警簡單敘述了細節,他們一起查看了一小段錄像,然後一邊把車型、車號、嫌疑人的大概體型做了一個大致的描述,謝呈尹就取了一份視頻資料自己看去了。

  由於畫面都是大同小異的,所以大多數隊員在觀看的時候都會採取快速播放的方式,只有在看到車型相似的白色小轎車時,刑警們才會放慢速度倒回去反覆仔細觀察,謝呈尹也用的同樣的方式。

  就在謝呈尹看完一個收費口的視頻,準備換下一個道口時,偶爾回頭瞥見另一個刑警——小楊的電腦當中快速播放過的畫面。

  畫面中是一個出S市範圍的收費口,一輛噴塗上了一些綠色紅色彩漆、粘貼上花紋和英文字符的白色小轎車正從攝像機的前方經過,這樣的改裝讓這輛車看起來很有些賽車的味道,非常新潮時尚、奪人眼球,但因為其與被盜車輛的外表大相逕庭,所以這個畫面並沒有引起小楊的警覺,可卻讓正好瞥見的謝呈尹眼前一亮。

  「等等,剛才那輛車!」他立刻跑了過去,一下按停了播放器,「抱歉,我倒回去看看。」

  「怎麼了?」見謝呈尹把鏡頭定格在了一輛色彩豐富的橋車上,小楊奇怪地揉了揉眼睛,雖然它同樣是雷克薩斯轎車,但樣子與作案車輛相去甚遠。

  「你不覺得不自然麼?」謝呈尹把視頻的進度條前後來回拉,反覆觀察著該輛車和車裡的人,但是車裡人把擋風玻璃前的兩塊遮陽板都翻了下來,再加上天色已晚,導致幾乎從任何一個角度都看不見車內駕駛員和乘客的樣子。

  謝呈尹的動作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幾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頭上正在觀看的視頻轉過來看向這邊。

  黃超見狀,在一邊煞有其事地分析道:「你是說大晚上的,放下遮陽板不自然?其實我覺得這也不能排除車裡人開了一整天的車,然後忘記翻回去的可能性吧,畢竟今天白天的太陽還是挺大的不是?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幾個人倒確實有看一看的價值……」

  被提醒的小楊也意識到了這點,點頭道:「對啊!要不是小謝,我還真沒注意到這點。」

  「我覺得奇怪的不止這些,還有這輛車上的噴漆和裝飾,雷克薩斯這種車你們覺得市場定位是怎樣的?」謝呈尹朝小楊和黃超問了這麼一句,但沒有等他們回答,他緊接著又自己補充下去,「雷克薩斯是面向高端商務客戶的轎車,它從汽車性能到車型外觀、還有車內裝潢都是為了商務人士服務的,我相信吸引到的也絕大多數是那個人群的視線。

  「但是這輛車的車主非但沒有把它作為商務車來使用,反倒把它改裝成了相對年輕時尚、但完全不適合雷克薩斯的賽車模樣。雖然這輛車的發動機性能肯定不會差,也不會經不起改裝,但是如果車主是真正對賽車感興趣的年輕人,為什麼不選擇一款更對年輕人胃口的運動型汽車?反而要選擇改造雷克薩斯這種相對性價比偏低、又顯得沉穩老氣的車型?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雖然車子後面加了尾翼,看起來形狀有點不一樣了,但是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這段錄像裡的車型和失竊的車輛是同一款。我相信這麼多因素能組合在一起,絕對不是一個巧合那麼簡單,會把雷克薩斯做這樣改造的原因,我認為也只有一個……」

  「掩人耳目!以達到成功出逃的目的!」黃超氣得把自己的筆記本往桌上一扔,顯然他沒有料到犯罪者會在這種逃跑的關鍵時期還有閒情逸致玩這種把戲,要不是謝呈尹注意到這個關鍵的細節,他們就真的要錯過了,「他們進出這個收費口的時間是晚上七點十一分,在我們布控之後,這些人簡直是在玩弄警方!居然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溜了!現在都十點多了,追過去也來不及了!混蛋!」

  「冷靜,別急……」紀如松把激動的黃超按到椅子上,「他們選擇走高速,說明他們對自己的改裝能騙過警方相當有自信,這種自信可能讓他們一路逃過去不會太過注意反偵查,總會有蛛絲馬跡露出來,我們就能一路追查下去,畢竟現在對他們來說,逃跑是第一位的。我們可以從很多方面去查,比如說像現在我們在做的,查看各個高速出口匝道的探頭,有了高速的大方向,現在查起來就比剛才有目標多了,再比如可以找加油站,要往外面逃,加油肯定少不了。」

  「嗯……師傅,是我太心急了……」黃超低頭認錯。

  「現在我們最缺少的就是時間。」紀如松說,「雖然已經有了個相對清楚的搜查方向,但還是要一個個匝道口查過去,也不排除他們在中途轉另一條高速的可能性,什麼都缺時間。」

  眾人幾乎同時嘆了一口氣,犯罪嫌疑人在抓緊時間逃竄,刑警們同樣在利用每分每秒追查,然而這兩者之間的效率完全不對等,即使用同樣的時間,警方還有更多的人力,但在辛辛苦苦地抓到嫌疑人留下了前一個足跡時,嫌疑人卻可能早就溜到不知多遠的前方去了,這時候如果能有一條更直接更明確的線索浮出水面……

  「要是現在技術那邊能把指紋資料分析出來的話就好了。」謝呈尹低聲喃喃道,然後他突然抬起頭,期待地看著紀如松,「一般這樣的分析對照工作最快多少時間可以完成?像今天這樣的限期破案的案子,是不是可以享有最高優先級?」

  謝呈尹話音還未落,辦公室門口來了一個技術那邊的人,報告立刻被放到紀如松的面前:「紀隊!指紋採樣、分析和比對的結果出來了!三個人的指紋資料都顯示他們有前科,高壯的叫蕭大海,瘦高的叫宗建國,矮個的叫任錢西!三個人都是A省F市人!照片也都在!」說著把一份詳細的資料一頁頁翻過,給各個辦案刑警都看了一遍。

  「剛才的高速也是通往A省方向的!線索都連起來了!他們逃回老家的可能性很大!F市山很多,不太方便搜尋工作,黃超你通知A省F市警方來配合我們辦案,小楊和小俞、小張三個人留下,分頭去察看F市方向的道口視頻,明天再繼續在金店附近尋找線索,其餘人也回去做些準備,我們今天晚上就出發!」得知這一天大的好消息,紀如松當然是在辦公室裡坐不下去了,他立即點派了幾個人手,也不管已經加班到多晚,對於認真辦案中的刑警們來說,時間根本只是一個數字上的概念而已。

  所有被指定的八名隊員立刻行動起來,有的也不回家,直接就從自己的抽屜裡拿出幾件T恤就算是準備完畢了,慢的隊員也二十分鐘打了個來回準備完畢,紀如松的精英小隊就這樣,連夜順著這條線索趕往了外地。

  目睹了全過程,知道紀如松一時半會兒間回不來本市,還留在辦公室目送他們離開的謝呈尹的心裡是既喜又憂,喜的是他終於可以把自己的簽售會時間迅速決定下來,而不用擔心紀如松的出現,也不用再天天被編輯的「奪命連環CALL」騷擾,弄得自己壓力很大,這使他大大鬆了一口氣;可最讓謝呈尹擔憂的同樣也是這點,紀如松這一去,是否能夠安全歸來?市裡只給了一個月的破案時間,如期歸來的可能性有多少?如果嫌疑人逃進了不為人知的偏僻地區……

  謝呈尹不想再往下想像下去,如果是這樣,他寧願紀如松早些解決案件,儘早歸來,如果真的能趕在那之前回到本市參加自己的簽售會,那麼也一定是老天的安排,謝呈尹絕對不再糾結什麼言之的身份被識破的事。

  面對三個窮凶極惡並且持槍的歹徒,對方在暗,紀如松在明,儘管知道他的辦案經驗豐富,也有多次身處於危險之中後都逢凶化吉、渡過艱險的經歷,但是紀如松剛走了沒多久,謝呈尹還是不由自主地擔心起來。

  儘管他把這種擔心的情緒自我催眠成對朋友的關愛,他的理智也告訴自己不要多想,但是情感上謝呈尹卻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維,總是在不知不覺間就聯想到紀如松身上去。

  謝呈尹不得不承認,在自己的心裡,紀如松早已不像最初遇到時的那樣,只是單單可以和祝漠劃上等號的那個概念了。


12、第12節 碰壁 ...

  案件的偵破工作進行得很不順利,不管是嫌疑人的戶口所在地信息,還是留守A市內的小楊他們所調查的A省收費出口,一切反映出來的信息,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A省的F市,可在紀如松的小隊共八人在到達了當地之後,偵查工作卻展開得極為艱難。

  紀如松在第一時間就帶著自己的人,在當地警方的指引之下走訪了主要犯罪嫌疑人——蕭大海的家,然而在警方表示他們的兒子犯下重大罪行之後,蕭大海的雙方非但拒絕為警方的行動提供有利的線索,反而顯得極不配合。

  蕭母不但在紀如松剛告知自己的身份時,冷不丁朝他身上潑髒水,蕭父更是激動地掄起掃帚就要打人,揚言如果紀如松不帶著他的人「滾出去」,就是你死我活。

  任紀如松他們怎樣好言相勸、普及關於包庇重大犯罪嫌疑人的相關法律知識,都起不到丁點兒作用,反而只有讓兩個老人更加激動。

  沒有辦法,紀如松只能暫時放棄了蕭家,先試著改從其他兩家下手。

  然而事實卻比較殘酷,兩家人家中,任錢西家已經只剩下一個九十多歲的孤寡老人,什麼情況都不清楚,而宗建國的家人則早已在宗建國犯下多樁刑事犯罪後和他斷絕了一切關係,以後他是貧是富、是生是死,都和宗建國的家裡再沒有任何關係。

  這樣的情況下,紀如松一行人自然而然也就打聽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了。

  在三家人這裡都得不確切線索的情況下,紀如松又在幾天之內走訪了許多和三人哪怕是有一絲關係的人,又抽出人手,暗地裡觀察著三家的動向,然而以蕭大海為首的三個人,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連著好幾天的時間過去了,仍然沒有一點線索!

  幾天的東奔西跑把所有人的精力都幾乎榨乾了,F市只是個很小的縣城,雖比不上S市那麼大,但路況也及不上S市一半好,幾天開車加走路的奔波下來,沒人能在這樣的情況跑下來還不覺得腰酸腿疼的,這幾天高強度的工作把紀如松都壓得有些透不過氣來,精神明顯不濟起來,前幾天還能說些激勵大家士氣的話,這兩天根本累得能少開口就少開口了,黃超這個剛進警隊沒幾個月,沒怎麼見識過大案重案的毛頭小子更是如此。

  「師傅,還找不找得到啊?他們該不會早逃去別的地方了吧,都這麼多天了……」見隊員們一個個都有些灰頭土臉、萎靡不振的樣子,帶隊的紀如松也不怎麼說話,黃超難免說起了喪氣話,「我看我們還是乾脆回去算了,說不定人家早就在別的地方逍遙快活了,我們還在這兒傻找,這市裡的領導也不知道怎麼想的,讓我們一個月破案,怎麼可能嘛這!乾脆回去領罰算了……」

  「別說這種話!」紀如松在黃超後腦上用力拍了一下,幾乎把他拍得鞠躬九十度,「線索都指著這裡,小楊那邊也關照了S市和A省全境高速公路管控注意改裝車了,他們那邊也沒傳出什麼新的消息,人肯定還在A省F市境內,只是我們暫時還找不到而已,這才幾天啊,你就累得受不了了?當初警校的訓練你怎麼熬過來的?」

  「那不是不一樣麼……」黃超揉著後腦勺嘟囔了一句,見紀如松還要揍他,趕緊跑開了,裝模作樣立正敬了個禮,像是喊口號似的放響了聲音說,「知道了知道了,我會努力適應的師傅,絕不辜負組織對我的培養!」

  「你就貧吧。」眾人毫不留情地嘲笑他。

  黃超的這次小插曲倒是意外地打破了幾天以來死氣沉沉的氣氛,讓接下來的尋人工作恢復了最初的信心。

  與那邊沒線索同樣讓紀如松頭疼的還有一件事,那就是市裡的電視台記者。

  那個記者不知是從哪裡聽說了紀如松一行人奔赴A省查案的消息,竟然帶著攝影師一路跟了過來!

  記者以「該案在市裡的影響太大太惡劣,公眾有權利獲悉關於案件的任何進展和細節」為由,每天都纏著身為隊長的紀如松抽出半到一個小時的時間為他提供新聞的素材,後者派出黃超應付他,居然被該記者以「小嘍嘍不給力,讓你們BOSS來」為由,拒絕採訪黃超,把黃超氣得半死。

  紀如松原本就已經分身乏術,忙得恨不得把吃飯、睡覺的時間都擠出來用於查案,而卻有這樣一個記者,整天像是跟屁蟲一樣粘著自己要線索、要消息,又在得知沒有進展後不停數落警方辦案不力、拚命說風涼話,天天在自己身邊嘮叨。

  紀如松有的時候要用很大的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想要對著他怒吼,或者乾脆把他一把掐暈,直接扔進後備箱丟到荒山上去一了百了的衝動。

  這種指高氣昂、鼻子朝天的媒體工作者紀如松見多了,特別是電視台的領導的「皇親國戚」更是這樣,但是這麼影響工作心情的,還是第一次遇到。

  在極度煩躁的時候,紀如松不由得想到了謝呈尹,同樣是為他提供案件的素材,同樣需要每天半到一個小時的交談時間,為什麼面對謝呈尹,紀如松覺得自己就非常樂意為對方擠出時間,而眼前的記者就這麼令人心生厭煩呢!

  對著謝呈尹,紀如松就好像一直都有說不完的話題一樣,從案件出發,他們可以天南地北的一路扯到很遠,比如全國地理、比如氣象、再比如考古等等任何可以涉及到的任何地方,兩人似乎總有談資,甚至有一次紀如松不知不覺聊得忘記了時間,最後反而是謝呈尹提醒他「午休時間結束,差不多該去做事」的經歷。

  和謝呈尹的相處很讓紀如松感到輕鬆愉快,那麼一小段的午休時間也總是不夠用似的,很讓紀如松覺得聊得意猶未盡,可同樣的提供素材的事放在那個記者身上,兩者一對比,就怎樣都讓紀如松不舒服不習慣。

  這固然和記者那種總有些趾高氣揚的人品和說話習慣本身就讓人討厭有關,但紀如松覺得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謝呈尹非常討人喜歡,局裡不管從和他同屬一個辦公室的老朱,到自己隊裡的幾個隊員,還是食堂裡的阿姨,謝呈尹的口碑都很好,為人熱情,還很關心同事,無論和誰都很願意和他相處,紀如松也總覺得謝呈尹有一種讓人想要親近的氣質,即使和別的同事,紀如松也不覺得能像和謝呈尹那樣,有那樣多的共同話題。

  紀如松儘管自己也覺得把這兩個截然不同的兩人放在一起比較沒什麼意義,但在向分局長例行報告完後,還是忍不住順便接了謝呈尹的內線,跟他報怨這件事。

  「沒辦法,新聞記者嘛,掌握民眾思維方向的,你如果不順著他,誰知道什麼時候給你一通亂寫。」謝呈尹聽完紀如松的描述,對對方的遭遇表示同情的同時,他自己本身還是打心眼裡很感謝這個記者的,沒有記者的追蹤報導,他就不能每天都在電視上看到紀如松的身影,也就不能第一時間得知對方是否安全,所以雖然紀如松會多累一點,謝呈尹還是希望該記者能繼續採訪下去,所以他安慰道,「你就當是伺候咱們局長,而且只讓你伺候這麼短的時間,太簡單太簡單了。」

  「伺候什麼伺候……」紀如松笑起來,如果在平時,他一定會揉謝呈尹的腦袋,不過隔著電話只能苦笑,「伺候記者還真不是容易的活兒,還不如伺候你呢。」

  「哈啊……?」謝呈尹被這句話弄得心慌意亂,半句話都說不上來,雖然知道紀如松在用自己的詞調侃自己,但是謝呈尹的臉還是沒出息的紅起來。

  「說實在的,我還真懷念之前每天跟你說案子,然後聽你說意見的那些時候,弄得我都養成習慣了,幾天不跟你說一說,還真感覺少了點什麼一樣。」

  紀如松一句簡簡單單的話語激起謝呈尹心裡無數的波瀾,雖然理智知道自己再這樣發展下去,一定會向一個畸形的方向發展下去,但謝呈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對方還毫無顧忌地說這些容易讓人誤解的曖昧語句,讓他難免產生出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以前在仍然把紀如松當作祝漠看待或者純粹的取材對象時,雙休日兩三天見不到紀如松根本是常事,然而在意識到了自己似乎產生了不該有的情感之後,特別對方還可能有危險的情況下,每一天都變得很難熬,這樣一通電話對謝呈尹來說更顯得難能可貴,然而紀如松時間有限,在謝呈尹心裡拋下一堆重磅炸彈以後,他沒過多久就匆匆掛斷了電話,再次回到工作中去。


13、第13節 突破口 ...

  接下來的日子還是一如前幾天的那樣,每天的電視新聞裡都會播放幾分鐘的關於案件進展的新聞,謝呈尹在每天的新聞時間也會蹲守在電視前,關心一下紀如松的現況。

  簽售的事在宋墨文和出版社的牽頭下,緊鑼密鼓地展開,時間最終決定在了下個星期六的下午三點到四點的時間段。

  紀如松的案件卻絲毫沒有向前一步的動靜,原本謝呈尹覺得這應該是一件值得自己慶幸的事,然而隨著時間一天一天過去,謝呈尹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案件發生後已經過去了七天,紀如松的調查陷入到了僵局,七天之內,沒有任何線索再次浮出水面,躲在暗處的三人毫無音訊,眼看著一個月的期限已經過去了將近四分之一,案件本身卻遲遲沒有進展,想到蕭大海等人也許會趁著他們久搜未果、疲於奔波時,逃往外地的可能性,紀如松不得不考慮嘗試更大的搜索範圍,卻也不放棄三人老家、特別是蕭大海家的監控。

  然而他帶來的人手只有八名,就在紀如松正在躊躇是否有必要向當地警局或自己的分局請求大批人手,以滿足短期內大批量搜山的需求時,竟然意外地接到了一個極為有用的電話!

  電話中稱,蕭大海的童年時玩伴在看到電視新聞後,為警局方面提供了重要線索——蕭大海兒時最喜歡帶著一群男孩子去當地一座名為X山的山上冒險!而他本人因此對該山上的地形非常熟悉!

  紀如松立刻帶著消息去試探蕭家二老的反應,從他們閃爍的眼神和託詞當中,消息得到了進一步的證實!

  調查組所有人都幾乎要歡呼起來!事不宜遲!紀如松當即向A省F市提交了協查請求,希望警局為自己準備多名警員對X山展開調查,其中一名還必須是熟悉X山的人員帶路,如果沒有這樣的人,也可以用當地人替代。

  請求書一出,立刻得到了當地警方的全力配合,第二天上午就為紀如松抽調了五名幹警以補充人手,並找到了當地一個熟悉山上地形、還年輕力壯的小夥子為他們做嚮導,紀如松的隊伍總人數一下子就從八人增加到了十四人!

  隊伍人員除去了時刻注意著三家人家、以防他們為三人通風報信的三名警員,隊伍中剩下了連村民及紀如松在內的十一人,為儘量避免嫌疑人從另一邊逃跑,也要提防對方手中的槍支,紀如松把手中的十一人分成了兩隊,一支由當地村民引路,另一支則在充分聽到村民意見之後,由紀如松本人親自帶隊。

  搜查工作全面鋪開,X山是市裡未開發的區域,山上森林密佈,好好的好供人通過的道路卻沒有幾條,有的也幾乎都是上山挖野菜的附近居民走出來的土路,路況極差、特別難走,再加上F市多雨,幾天來雖然沒有大雨,但小雨不斷,這多少延遲了尋人的進程。

  搜查工作艱難地展開著,連續的陰雨天像是在陰霾一般覆在眾人的心頭,讓刑警的心情持續低落著,都有些透不過氣來。

  不過搜索現場很快傳來了好消息,令所有加班加點了一個多星期、幾乎體力快要透支的所有刑警都倍感欣慰的是,在山腳附近尋找了兩天之後,他們那裡發現了近期有燒烤食物之類的、明顯的人類活動過的痕跡!

  紀如松一行人立刻又振奮起精神,這說明蕭大海等三人很有可能就在這附近了!於是他們更加全力投入到搜捕工作當中,在村民的指引下,他們順著那些痕跡在附近展開搜查。

  然而山上地形複雜,又有茂密的森林可以當作遮蔽物使用,自從找到第一個活動痕跡之後,接下來好幾天都沒有別的線索,搜索的工作一直進展得不如想像中那麼順利。

  就在紀如松一行人不停擴大的搜尋範圍,卻始終沒有結果時,S市跟來的那個記者不知使的什麼神通,竟然弄來了一台採訪用的直升機,紀如松當即硬塞了一個黃超上去,讓他跟著拍攝的直升機,從上空俯瞰找人,並及時跟地面取得聯繫。

  但犯罪嫌疑人比想像中狡猾許多,即使是這樣空中與地面相結合的尋找,又是兩天過去了,也依然沒有找到他們的蹤影。

  監視蕭家的警員那邊的報告也讓紀如松很失望,幾天下來,三家人都沒有試圖聯繫過三人,像是真的如他們所說,不知道蕭大海等人的所在地一樣。

  距劫案的發生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二天,S市的居民們對於這件事的熱情早已沒有最初發生時那麼高了,這也難怪,畢竟犯罪者本身已經不在S市,比起遠在A省的持槍搶劫者,還是自己身邊新發生的事件相對更令人在意。

  現在仍然持續關注著這件事的,除了時時刻刻頂著上頭壓力的分局局長,和負責給民眾傳遞最新消息的新聞媒體以外,幾乎只剩下辦案刑警們在家中焦急等待的親屬,還有一個謝呈尹。

  然而他再關心,也只能從留守的小楊等人口中或者當天的電視新聞當中獲得並不怎麼完整的消息,連想要幫紀如鬆一些忙都做不到。

  再加上這兩天的新聞都只有那個新聞記者的臉和山區航拍畫面,紀如松卻連半個面都沒有露,這讓謝呈尹更是煩躁。

  不過即使是這樣,謝呈尹還是堅持看著那些幾乎沒有實質內容的新聞,就在他為今天的新聞再一次下了「雞肋」的定義之後,一個看似極為普通的航拍畫面在新聞的最後鏡頭處一閃而過,就是這樣一個只持續了兩秒的畫面,又像上次看收費道口的錄像那樣,讓謝呈尹的眼前再次一亮!

  他想他應該是找到了搜查的突破口。

  紀如松在晚上休息時,意外地接到了來自謝呈尹的電話,後者在他趕赴A省辦案之後,從來沒有給他打過電話,不知為什麼,紀如松在看到來電顯示謝呈尹的名字時,就有一種這樣的預感——他一定是又發現了什麼線索。

  「紀隊,你現在能不能上網?」果不其然,剛接起電話,謝呈尹連接電話的寒暄都省了,紀如松聽見對方熟悉的聲音當中帶著激動情緒,那語氣就和他們在討論案件時,熱烈地討論著有些不太容易被發現的細節時一樣。

  紀如松原本已經打算睡了,聽到謝呈尹那邊有消息,立刻拿出筆記本打開無線網絡:「能上網,怎麼了?」

  「我發現一個線索,想給你看看。」謝呈尹說。

  他在看到黃金時段的新聞之後就一直想重新確認一次,於是他馬上打開電話,在網上尋找是否能看到類似的鏡頭。

  可是新聞資源並不像電影,隨便就能找到資源,謝呈尹在網上瀏覽了近三個小時還沒有找到想要的片段。

  在幾乎放棄希望的時候,他想到了損友李玟祁,那個傢伙經常標榜自己是「什麼都能找到的活生生版古歌,就算網上沒有,一個電話也就搞定」的男人,儘管謝呈尹對這句話經常嗤之以鼻,但老友的辦事能力他還是相信的,混到他那個地步,人脈相當廣。

  一個電話過去,沒出半個小時,李玟祁就直接從電視台給他弄到了完整版的新聞視頻數據,謝呈尹拿到東西就立刻打通了紀如松的手機。

  見到他上線,謝呈尹隨手就把視頻發給了對方,在傳輸期間,謝呈尹給他開始說明道:「這是新聞片段,等會兒傳完了你直接看新聞的第二十四到二十六秒,是個航拍鏡頭,畫面左下角的一個看起來像是小斷層的地方,兩秒的時間裡相繼有不少鳥從那裡的枝頭飛到相距應該是兩三米外的枝頭上,還有兩次不自然的反光,反射角度也不同,看起來像是有很多易反光的物體藏在樹葉之間,樹枝運動的方向也和別處的有一點微妙的不同,我想,這裡很可能有蹊蹺。」

  謝呈尹說完這些,恰巧視頻的傳送也完成了,紀如松聽完對方的敘述,懷著對新線索萬分期待的心情,照謝呈尹所說,打開文件後就直接拉到了二十多秒的地方,仔細觀察了對方提示的左下角那裡,果然看到了他所說的畫面。

  「你說得對,真的有去現場看一看的價值!這裡好像是個山谷,給我們帶路的村民沒有走到過類似的地方,四面都是斷壁,不知道該怎麼下去,不過被你這樣一提醒,我真恨不得現在馬上就過去看看。」紀如松當即肯定了謝呈尹提供的線索,並表達出了對現場非一般的探索興趣。

  不過現在天色已經很晚,帶路的村民也早就回去休息了,目前任他們幾個不熟悉地形的刑警,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夠找得到路,而且最重要的是,不論是斷壁還是面對歹徒,深夜的環境都充滿了不知的危險,要有效治敵,當然要選擇視線更開闊的白天為好。

  「晚上千萬別去!」聽到紀如松有立即動身的意思,謝呈尹連忙擔心地阻止道,「這個山谷雖然從視頻上看上去不深,但是那是直升機拍的畫面,實際多深誰都不知道,雖然你看著有很多天然屏障,天色又晚,確實是對方最容易掉以輕心的時段,可你們在這種時候爬下去首先就太危險了!安全為重!」

  「放心,我會把所有隊員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的。」紀如松笑道,「你的觀察真仔細,我安排黃超在那架直升機上待了三天,也沒你的兩秒鐘管用。」

  「我是說讓你自己注意安全……」謝撇了撇嘴,低聲嘀咕了句。

  這樣自言自語般的發言紀如松當然沒有聽清:「你說了什麼?」

  「呃……我是說我也就恰好看到而已,你早點休息吧,明天一早去那兒看看,注意安全。」

  「嗯,謝謝。」

  掛斷電話,謝呈尹躺倒在床上,希望自己的線索能夠幫得上忙,如果能派上用場,紀如松應該在一天內就能夠回到S市,這是他最期待的,而第二天就是他和出版社約定的簽售會的日子了,即使紀如松能夠回到S市,兩者的時間應該能夠岔開,因為抓到人之後,接下來該他忙的事情還有很多。


14、第14節 抓捕行動 ...

  與謝呈尹的通話結束之後,紀如松立刻把自己的隊員們召集起來,開了一個臨時會議,主要內容就是通過討論得出視頻中地點的準確位置,並且部署第二天的行動方案。

  紀如松把新聞拿出來放了一遍,全部播放完畢後,定格最重要的二十四秒的時間點上,向隊員們解釋道:「這是在S市的晚間新聞裡放的內容,剛才小謝打電話給我,發給了我這樣一段視頻,虧他的觀察力那麼好,才能在這樣一段看起來什麼都沒有的視頻裡發現線索。」

  「小謝提醒我注意這裡,」說著紀如松用手指在在定格的畫面中,指出了屏幕左下角的範圍,然後按下了播放鍵,兩秒鐘後又按停下來,「鳥、樹葉的動向和兩次的閃光都很不自然,他認為這裡能翻出些東西的可能性很高,我完全認同他的觀點。」

  眾人又操作著電腦重複看了幾遍,紛紛表示贊同。

  跟隨直升機一直觀察著航拍畫面好幾天的黃超立刻羞愧地低下了頭,在紀如松的轉述下,這個地方確實變得充滿了可疑,然而在攝影師拍攝該段影像時,他本人就在直升機上,而且連著跟拍了好幾天,卻什麼疑點都沒有發現,反而是謝呈尹這個查案的「門外漢」,只通過一閃而過的新聞畫面就立刻看出了端倪。

  紀如松看出了黃超的沮喪情緒,適時地拍了拍自己徒弟的肩膀,鼓勵他道:「一般還真的很難注意到這個地方,你也沒必要為沒有察覺到就覺得失落之類的,小謝是真的很細心,上次的時候也是,不管怎麼說,不管明天我們是不是能成功抓獲嫌疑人,這次的慶功會上絕對該算上他一份。」

  安慰完黃超,紀如松對隊員們繼續道:「明天我們的搜查暫時不分成兩隊,主要是下到底下搜查,而現在最主要的任務,是對比這幾天的搜查經歷,找出這個可疑點的所在位置。」

  有兩個隊員表示對這個地點似曾相識,但由於幾天搜索的地點特別多,印象並不太深,在紀如松的一層層誘導式的詢問下,他們終於回憶起了山谷的位置。

  有了大致的方向,紀如鬆通過觀察視頻的地形,模擬了幾條下山谷的路線,並根據這幾條模擬線路,分別設想、制定了好幾套行動方針,眾人針對這些又討論了將近兩個小時,最終定案——黃超繼續向電視台記者借用直升機,並隨時與下方人員保持聯繫,確認目標位置,其它隊員則全部跟著紀如松參加地面行動,由於方向明確,這次不用動用當地警方的人員。

  「雖然現在都討論的很好,方案也有很多針對性,但是還是那句老話,現場的情況不是演習,也預想不到,永遠是千變萬化的,我們明天正式行動的時候一定要隨機應變。」紀如松在最後的最後做了總結,「明天六點半樓下集合,散會。」

  星期六一早,紀如松率隊出發,正如他所說,由於這次目標明確並且時間緊迫,他們沒有再叫上領路的村民,在曾經路經過山谷的那批隊員的帶領下,一行人很快又到達了山谷邊。

  帶上了工具的他們圍著谷繞了一大個圈,並在一個相當隱蔽的地方找到了一處相對不怎麼陡峭的岩壁,在所有隊員都一一下到並不怎麼深的小山谷正底部之後,在黃超的指路下,一行人立刻向目標地點撲進。

  紀如松帶著隊員一邊注意不發出過大的動靜,一邊快速前進。

  一路上他們發現了越來越多的活動痕跡,所有隊員也越來越興奮、緊張起來。

  在離目標地點距離只有大約一百米左右時,領頭的紀如松隱約見到了樹下和一塊山石邊的人影!他小心翼翼探頭數了一下,三個人!

  紀如松立刻半蹲下身體,把自己儘量隱藏在茂密的樹叢中,並揮手示意後面的人也壓低身體。茂密的未開發森林在之前遮蔽了警方的視線,將嫌疑人掩藏在了它的防護網之下,大大妨礙了警方的偵查工作,然而這次卻也為警方提供了極大的方便,時間只有早上的七點十二分,天也剛亮沒多久,從隱約可見的躺著的人影來看,嫌疑人也許還在休息,天然的庇護和幾天來沒有遇到險情的現狀可能讓他們放鬆了警惕,以為躲在這裡就是安全的也說不定。

  「他們都睡著,照第四方案分三組人實施抓捕!人都分散開,注意不要驚動他們,其中一個躺在石頭邊上,你們繞到石頭後面去。」紀如松把聲音壓得極低,給隨行人員最後吩咐了幾句後,所有人員迅速散開。

  紀如松的小隊與三人快速接近,包圍圈很快就形成了,在距離嫌疑人大約只剩下十來米的時候,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來,等待紀如松做下一步的行動指示。

  三個的位置關係也在這個距離下看得更清晰了,主犯蕭大海和另兩人的位置並沒有靠得太近,互相距離大約有兩到三米左右,這為短時間內不驚動三組人的分頭抓捕首先提供了方便,主要嫌疑人蕭大海靠睡在山石邊,而任錢西和宗建國分別躺在位於他左右兩邊的大樹下,而距離他們所躺的那個地點十來米的一顆樹上,有一個暗紅色的標記,從它的位置上來判斷,紀如松猜測他也許是直升機航拍畫面中顯示反光的那一顆!它做著標記,說明上面藏著贓物的可能性很高!

  在所有人都準備就緒後,紀如松打了幾個手勢,示意三組人分別按照距離嫌疑人的位置,就近抓捕!

  一行七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撲上,兩三人一組,直接控制住了正在睡夢當中的任錢西和宗建國,然而這時,抓捕蕭大海的那組卻出現了變數!

  原來躺靠在山石邊上閉目休息的蕭大海,竟然在警方動手的那一刻突然猛地跳起,讓那一組的偵查員突然一愣,就在那不足半秒的時間內,蕭大海竟然突然做出手上有一把水果刀的模樣,朝著其中一個隊員的身體猛撲過去!

  偵查員以為他手上真的有傢伙而下意識一躲,在對方擦身而過時才發現蕭大海手上根本沒有匕首,而蕭大海就在偵查員這一愣和一躲的時間差之中,順利逃開了好幾步遠,剛才的動作完全是為了讓人產生本能的反應而做出的假相!在偵查員馬上反應過來去追,但已經被拉開了很遠的距離!能有這樣的的反應速度,他可能從一開始就醒了,但是為了觀察警方的行動,以找到一個合適逃跑的時機,竟然裝睡裝到現在,而在警方動手的一瞬間,棄同伴而逃!

  這些事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在紀如松他們撲上按住另兩個嫌疑人時,這兩人都已經醒了,然而他們仍然處於半迷糊狀態,又面對這樣一批好似從天而降的警察,頭領甚至棄他們而逃,任錢西和宗建國幾乎沒有能夠做出任何掙扎就束手就擒。

  警方很快從幾人的生活包裹當中搜出了作案工具,兩部手槍、一把鎚子、和幾把水果刀,其中一部手槍是真槍,另一把則是仿的,並在了那顆標識著暗紅色印記的樹上找到了三人藏匿的贓物。

  「紀隊。」剛才追著蕭大海離開的三個偵查員的其中一人回到了紀如松這裡,然而他帶回來的不是蕭大海其人,卻是一個壞消息,「對不起,紀隊,我們好像讓蕭大海逃走了。」

  聽到這一消息,紀如松立刻回頭詢問已經被銬起來的兩個嫌疑人:「蕭大海手上有沒有槍!?」

  任錢西和宗建國的嘴都很硬,他們面對紀如松的問題,竟然完全不予理采。

  「他今天逃走之後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有哪裡?」紀如松沒有得到回答並沒有放棄提問,他緊接著又想到幾個問題,「他拿到槍的途徑是哪裡?還有可能再弄到槍麼!?」

  矮個的任錢西不屑一顧似的「哼」了一聲,囂張道:「我們老大什麼地方不能藏身?什麼手槍拿不到?」

  兩人仍然是極不配合,回答的口氣相當自大。

  不過紀如松問這幾個問題的目的卻並不是指望他們能如實回答,他對事發當時的錄像有印象,記得當時應該是兩人手上持槍,而矮個的任錢西應該是手持鎚子砸櫃檯的那個,所以他們的作案工具應該只有搜出的三樣而已。

  警方剛就從附近搜出了這三件作案工具,紀如松這樣問只是想確認是否有所遺漏而已,從任錢西的虛張聲勢的口氣當中,他反而能夠推測出他們心裡沒底,也就不必太過擔心了。

  「紀隊,我們三個人申請留在這裡繼續抓人,將功折過。」抓捕蕭大海失敗後,回來報告情況的隊員代同僚請命,「這樣大家也好先帶著他們兩個、還有贓車回S市,也能給等著答覆的局長有個交待。」

  紀如松原本仍然在考慮把留下繼續追蹤的任務交給誰,出來這麼多天,所有隊員都歸心似箭,這次被蕭大海逃走,雖然主要責任並不在紀如松,但他身為指揮隊長,對任務的執行方案卻負有責任。

  儘管贓物和作案工具都被收繳,蕭大海早已是強弩之末,但被他逃脫,紀如松認為自己著實難辭其咎,原本打算自己留下,卻又會掛心另兩外嫌疑人的審訊過程,而除此以外,身為隊長,他還身負向局長做詳細匯報的重要職責。

  另外,他其實還抱有一絲慶幸,今天是《警探祝漠》第三本正式發售的日子,第二本留下的懸念終於可以在第三本中有所交待,而紀如松作為其忠實書迷,期待之情不會遜色於任何一個其他書迷,而作者言之的神秘面紗終於要於同一天揭開,讓紀如松怎能不期待。

  本以為難免會錯過,誰料到小謝昨天的一通電話給了他一個希望,而今天案件就有了重大的突破,也許他回到S市後,正好能抽空到簽售會去彎上一圈也說不定。

  既然隊員主動請纓,紀如松也就當場應了下來。

  帶上任宗二人,還有他們交待的贓車,紀如松辭別A省F市的警方人員,帶領五個隊員,驅車趕回S市。


15、第15節 簽售會 ...

  星期六這天的中午十二點多,紀如松的小隊終於在事隔的三個星期後,再一次回到了久違的S市。

  紀如松一回到警局,首先就把自己的車送去維修部做檢修,跑了一次外省回來,一路上路途遙遠不說,又是為尋求速度而開到極高速,又是走特別崎嶇顛簸的山路,整部車的狀態從啟程回市起就有些不對勁起來。

  作為刑警,抓捕嫌犯時車子的狀態特別重要,因此儘管不是自己的車,紀如松對他的警車還是非常愛護有加的。

  在把抓獲的兩名嫌疑人扔進看守所,向局長做了簡單的報告,並約定在星期一交出一份詳細的書面報告之後,紀如松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隊員們都在熱熱鬧鬧地在辦公室裡聊著天,事隔三個星期,大多數隊員都表示終於可以回家陪許久不見的老婆或者陪女朋友了,紀如松笑著搖搖頭,卻無意識望了一眼謝呈尹辦公室的方向。

  後勤人員雙休日不用上班,所以那個辦公室現在是緊鎖著的,看到這樣,紀如松心裡有些空落,自己終於回到S市,卻沒能和這位好友好好聊聊,難免感到有些遺憾。

  紀如松想了想,給謝呈尹的手機發去了一條消息,內容很簡單,只有「平安歸來,星期一見」八個字,卻不知為什麼,讓紀如松遺憾的心情平復了一些。

  由於紀如松同時掛唸著言之的簽售會,他也顧不上長途奔波的勞累,立馬趕回家洗了一個澡,然後趕往了舉辦簽售會的書城。

  儘管時間還沒有到簽售會開始的時間,但現場的情況仍可以用人山人海來形容。

  主辦方不知是高估了書城方面大廳的接納能力,還是低估了言之粉絲群的數量和熱情值,總之與現場無數熱情的書迷人數相比,大廳的總體面積顯然顯得太過狹小,不僅僅廳內婉轉冗長的蛇形通道完全擠滿了書迷,書城方面還不得不在廳外搭起了臨時通道,以容納不斷湧入場內的排隊人群。

  紀如松到達書城門口時,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局面,在購書通道那裡排隊購得了新書,紀如松就有些擔心地加入到了等待簽售的隊伍。

  剛一入場,紀如松就被工作人員告知現場不允許攝影攝像,這讓他有些意外,本想替沒有到達現場的父親拍回一張言之的照片、讓他也能一睹言之相貌的打算,看來只能放棄。

  現在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四十五分,離簽售會開始的時間還有十五分鐘,紀如松算是去的晚的,排在大廳以外的通道處,距離裡面還有相當一段距離,而即使抬頭張望,以紀如松183CM的身高,也難以穿過黑壓壓的人群看到簽售台處的大概。

  簽售只有短短的一個小時時間,隊伍長得見不到頭,紀如松不能確定是否能在簽售結束之前排到自己,不管怎樣,既然已經來了,紀如松就沒有離開的打算,反正現在離開始還有好一段時間,紀如松與其他大多數讀者一樣,拆開《警探祝漠》第三本的塑封,搶先閱讀起來。

  另一邊,簽售會的主角謝呈尹在活動開始前的五分鐘匆匆到位,但其穿著之怪異,讓早就到現場的編輯宋墨文為之吐血,但已經來不及讓他回去換一套,只能睜一眼閉一眼給他簡單吩咐幾句,然後把謝呈尹按到了桌前。

  他今天穿著十分寬鬆幾乎完全不合身的T恤,戴著一頂幾乎讓人看不出五官的鴨舌帽,在活動開始之前,整個人就無精打采的半趴在桌上,這與謝呈尹平時斯文的相貌和舉止都相去甚遠。

  他自從出門起就有些心神不寧,由於之前收到了紀如松平安歸來的消息,謝呈尹當然害怕在現場和對方來一個尷尬的面對面,可是他自己心裡明白,不遇上的可能性實在是微乎其乎,所以謝呈尹不由得打起了腹稿,考慮起怎麼跟對方繞,以便應對可能隨時出現的尷尬情形。

  他不太敢抬頭張望紀如松是不是來到這裡,所以他只能每隔幾分鐘詢問一次宋墨文,主辦方人員裡,也只有這個傢伙沒有在忙來忙去的了。

  「來了沒?」謝呈尹把帽簷抬高了一些,第十四次問了宋墨文,在問完了之後他又迅速低下頭,活像電視上演的與線人暗地裡溝通的地下工作者似的。

  「不會被人發現的,你就繼續安心潛伏吧。」編輯配合地演起了前段日子頗為流行的諜戰劇,第十四次張望一圈回答道。

  「離簽售正式開始還有多少時間?」

  「十一分鐘。」

  「攝影攝像你都關照過了吧?」

  「放心,一切有我。」

  「隊都排得那麼長了,你說祝漠到底還會不會來?」

  「……」宋墨文徹底摸不清謝呈尹的想法了,「你到底是想見他來還是不來啊!?」

  「唔……當然是不想……」

  但你這明明是想的問法啊!宋墨文心裡怒吼,然後沒再理他,謝呈尹的扮相少年化以後,連思維也跟著低齡化了!再跟他抬槓下去,宋墨文覺得自己會直接把謝呈尹的領子拎起來示眾,供眾人拍照,給那什麼真人版活生生的「祝漠」直接撞上最好,省得自己再被他的低能電波干擾。

  十一分鐘後,簽售會如期開始,潮水一般的人從開放的蛇形通道處湧到謝呈尹的面前,現場突然變得擁護嘈雜起來,不出十分鐘,謝呈尹就體會到了簽名簽到手軟的痛苦,忙得不可開交,甚至都把紀如松是不是快要出現都忘記了,而粉絲的熱情也讓他不止一次詛咒宋墨文這個小人,並在心裡狠狠地發誓絕對不會再參加第二次這種活動了。

  簽售會的時間已經接近一個小時,離結束的時間不遠了,宋墨文見現場還是人滿為患,就有意和謝呈尹商量是不是能拖遲一個小時,然而他剛準備開口時,蛇形通道的人群裡突然發生了混亂情況,人群不知怎麼回事,竟然漸漸朝著一個中心點湧過去!

  在簽售的位置完全看不見那裡的情況,只能聽見一陣高過一陣的女讀者高分貝的尖叫聲。

  作為主辦方人員,謝呈尹和宋墨文當然害怕發生意外,前者立刻對身邊的同樣看著自己的編輯說:「怎麼會突然這樣?你要不過去看看吧?要是出什麼事,在沒有變嚴重之前趕快疏散吧。」

  「OK。」宋墨文說,說完就轉身步入工作人員專用的通道。

  這時人群中不知什麼人突然叫了一聲,其尖銳的聲音幾乎蓋過了現場所有嘈雜的噪音,徑直傳到了謝呈尹耳中:「真的是真人祝漠啊——!!!好像啊——!!!」

  後者頓時就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紀如松在通道隊伍中的位置也因此變得明確了起來。

  紀如松引發的騷亂在不斷升級,隊伍尾端的人在聽到前方傳來的消息之後,好奇心驅使著他們往前擠,而隊伍前端的人也想一睹「真人祝漠」的樣子,有一些人頻頻向後張望,造成了整個隊伍前端也在小幅度後退,連原本已經得到「言之」簽名,滿足離去的那部分讀者,在聽見有「真人祝漠」混在等待簽名的讀者隊伍中後,也有一部分人調轉回來,試圖再一次湧入場內。

  「我可以和你合一張照嗎?」自從第一個女性提出了這樣的要求之後,還沒等紀如松答覆,同樣的聲音就開始在周圍此起彼伏的響起,其中還夾雜了幾個男性的聲音。

  紀如松暗暗叫苦,他被包圍在密集人群中幾乎動彈不得,雖然他穿著警服時也不是沒有應付過要求合影的人、特別是女性,可是從沒有同時就應付過這麼多!鬧得這麼大是紀如松在剛排上隊時根本就始料未及的,這簡直像是在變相為簽售會搞破壞、給言之添麻煩,而這恰恰是紀如松最不願意做的!然而現場書迷的情緒又著實難以調控……

  「現場禁止攝影攝像。」無法,他只能以這樣的一句話勸告這些過於熱情的書迷。

  可是太過溫和無奈又和祝漠太過相似的語調與神情只能獲得與紀如松預想中完全相反的效果!附近的書迷不顧勸阻紛紛拿出攝影設備,對紀如松一張接一張拍起照來。

  前方的書迷在聽到了後面的快門音後,也不再管什麼主辦方的規定,也都拿出相機,對著謝呈尹也是一通亂拍,這嚇得謝呈尹馬上壓低帽簷,擋住自己的臉,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拍到了,可是這樣熱情的書迷實在令他招架不住,謝呈尹逃難似的找到了工作人員,把他對引起這樣騷動的猜測對他們解釋了一通,也希望他們夠能儘量穩定形勢,至少讓書迷們遵守規定。

  工作人員在聽到謝呈尹的說明後,大概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立刻增派了很多人手,又從現場抽調了更多的保安,以維持現場的秩序。

  「不會造成踩踏事故吧?」宋墨文剛才沒有擠進去,只能折回來站在黑壓壓的人群外圍,擔心地向裡張望,可是什麼都看不見。

  簽售早就在騷動升級之前暫停了下來,出版社和書城方面都在盡全力引導人群,如果事件從一個小小的騷動升級到造成人員傷亡的踩踏事件,他們兩方面都會因此而背上責任,並且會面臨賠款,所以今天的簽售有很大的可能會在混亂之中結束。

  這對謝呈尹本人來說沒有什麼大影響,簽售會原本就是在宋墨文的誘騙下定下的「不平等條約」,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抱著特別大的熱情,所以就算是被迫中斷也不會覺得可惜,只是心裡總感覺這樣的不歡而散,有些對不起那些已經幾乎快排到隊卻沒有簽上名的讀者。

  在主辦方人員的安排之下,謝呈尹匆匆離場。

  被隊伍全全包圍住的紀如松好不容易通過自己的努力和主辦方的引導突出了重圍,他最開始試圖向指認他的女書迷解釋自己只是一個和她一樣的普通讀者,但對方卻單方面認定紀如松一定是言之邀請的「神秘嘉賓」,為的是給現場的讀者一個驚喜。

  在怎樣解釋都無濟與事,事態一再升級之後,紀如松想的就只有「先離開這裡」這一個辦法了,也只有自己離開,才不會給「言之」的簽售會造成太大的不可挽回的損失,可是他這時候想要憑一己之力離開人滿為患的隊伍,早已經成為了不可能的任務。

  在主辦方與騷亂源頭紀如松本人雙方的努力下,他終於突破了重圍,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死心的看向「言之」的方向。

  然而結果卻讓紀如松失望地嘆了口氣,只能感嘆自己確實是沒有這個運氣,或者與「言之」沒有緣分,因為這次緊趕慢趕好不容易趕上的簽售會之行,邂逅的,只有一個「言之」的背影。


16、第16節 潛伏的言之(上) ...

  星期六沒有在簽售會上遇上紀如松,謝呈尹感到萬分的慶幸,雖然出版社和書城方面不停和他道歉,表示這次的簽售會發生了這樣大的混亂,又以那樣不愉快的方式收場,都是他們組織不力造成的,但是謝呈尹卻不太在意,整個事件中都沒有人員受傷,只是小規模混亂而已,這樣程度的騷亂恰恰讓謝呈尹特別中意,不僅沒有尷尬的相見場景,還提前結束了吵鬧的簽售會,反而讓他感謝製造了混亂的紀如松和廣大書迷。

  由於謝呈尹作為《警探祝漠》作者言之本人的事還沒有「敗露」,於是他星期一還是心安理得的去警局上班,近三個星期沒有見到紀如松,謝呈尹幾乎每天閒下來的時間都會不知不覺想到紀如松。

  知道自己快要沒藥可救了,謝呈尹乾脆也不再反覆與自己的潛意識做鬥爭,決定順其自然,他這天醒得比較早,也沒在床上多賴一會兒,早早地就去警局上班,才剛到自己辦公室的門口,謝呈尹就向對面辦公室紀如松的位置看過去。

  紀如松比他早個幾分鐘到達警局,正在泡茶,見到謝呈尹,臉上也是不加掩飾的高興,他端著茶杯走到辦公室門口和謝呈尹打招呼:「小謝,上次多虧了你,不然我們沒辦法那麼快抓到人繳回贓物,不過最可惜的是被主犯蕭大海逃走了。」

  「能幫上忙就好。」謝呈尹心裡挺高興的,雖然他自己並不是刑偵隊的隊員,要論功行賞的話估計也排不上他的號,但只要能幫上他們哪怕是一丁點兒忙,謝呈尹也會感到很高興。

  「別這麼謙虛,要不是你的線索,我們沒那麼快回來。」紀如松拍拍他的肩,然後突然說,「兩個多禮拜不見,你是不是瘦了?」

  「我沒覺得瘦啊,哪兒瘦了?」謝呈尹疑惑地反問,他沒覺得自己哪裡瘦了。

  「就這兒唄,」紀如松說著伸手在謝呈尹的肩上摟了一下,「和以前手感不太一樣。」

  謝呈尹心說你別做這種可以引發我胡思亂想的動作啊,一邊只能和紀如鬆開玩笑道:「你要真說我瘦了的話,只有一個原因,缺少親切的紀隊給我收集取材,警局裡其他人見我跟他們取材都像遇見豺狼獵豹似的,追著他們要材料都弄得我絞盡腦汁、費盡唇舌,還不一定拿得到有用的,肯定要瘦啊。還好你三個星期不到就回來了,不然再晚回來一個星期,說不定我還得再瘦一圈。」

  由於謝呈尹就站在紀如松小隊的辦公室門口說的這些,他的玩笑當然也被裡面的那些隊員們聽見了,這次任務中被紀如松留在警局的小楊立刻反駁道:「這世上沒王法了!紀隊你別聽小謝信口開河,說得我們特別不配合他的工作一樣!你問問小張和小俞,你不在的那段時間小謝每天我們問的最多的絕對不是『最近有什麼新素材』,而是『紀隊那邊今天有什麼新進展』好不好?所以小謝瘦了絕對不是我們的責任,要我看啊,紀隊你應該負主要責任。」

  「怎麼說?」紀如松笑問。

  「小謝想你想得茶飯不思嘛。」

  小楊說者無意,純粹起的是開玩笑的心思,可是同樣的話聽在謝呈尹這種「別有用心」的人耳裡,就顯得特別曖昧,雖然謝呈尹不覺得小楊能從自己這些天的表現上能看出自己都不能確定的事情,但是他還真怕紀如松會有什麼想法。

  「你別聽小楊他們胡扯,」謝呈尹急忙解釋道,又覺得自己脫口而出的這句好像有些欲蓋彌彰的味道,於是又補充道,「要不是他們不配合我工作,我至於天天關心你什麼時候回來……不是,我都被小楊帶過去了,我是說關心案件偵破工作……」

  說到這裡,謝呈尹覺得自己後來加上的這句還不如不加,有越描越黑的嫌疑,於是變得張口結舌,再也說不下去了。

  紀如松爽朗地笑了一陣,才算是放過尷尬的謝呈尹:「好了小楊,回去幹活去,別忘了你今天中午前還有一份報告要交給我,拿不出來我就把你直接帶去局長辦公室去面壁思過。」把瞎起鬨的小楊趕回去做事,隨後又對謝呈尹解釋說,「本來我們隊裡氣氛還挺好的,黃超一來,我們隊員每天不調戲人大概就渾身發癢癢似的不對勁,回頭我教訓教訓他們,玩笑話,你別太在意。」

  紀如松這些話都是笑著說的,雖然看起來還是跟往常一樣,如春風拂面一般溫和又親切,但是看在心虛的謝呈尹眼裡,怎麼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

  「嗯喔。」謝呈尹正在為自己剛才不自然的回應懊惱不已,紀如松和他說話,他也相當不自在地應了一聲。

  「對了,祝漠的第三本昨天發售你知道的吧?簽售會去了嗎?」紀如松又轉了個話題。

  「我今天早上在書店買了書,簽售會只看到了網上的評論,說是人山人海,幸好沒去。」謝呈尹扯了一個謊說,隨後還明知故問反問了一句,「你去了嗎?」

  都說撒一個謊,就需要用一百個謊言去圓那個謊,謝呈尹現在深刻地體會到了這一點,他自從進了警局、接近紀如松以來,就在不停地編造一個又一個謊言,從警局門口的保安大叔,到和自己同辦公室的老朱,再到紀如松和他的手下們,謝呈尹覺得以前真誠的自己都快要不復存在了。

  「去了,因為我的關係,鬧出了一點不太愉快的事,後來簽售會就中斷了,」紀如松有些愧疚似的嘆了一口長氣,但他隨後話峰一轉,「不過我倒是見到言之本人了。」

  謝呈尹覺得眼前的紀如松在這一瞬間化為了頭上長角、身後長尾巴的惡魔,他前面一大堆溫和的言辭剎那碎成了滿地玻璃渣,剛才一切美好的對話都是為了引出這一句關鍵性的句子,而謝呈尹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這一關鍵句出現的那一刻,頓時被眼前的紀如松捏到了嗓子眼,連整個頭皮都為之一麻,然後那份緊張當然也不由自主表現到了臉上,連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見……見到了……?」

  這時,他好像從紀如松的臉上讀到了「其實你就是言之本人」這樣的信息,謝呈尹同時在心裡飛快考慮起如果紀如松現在就點穿自己,他該用什麼樣的方式跟對方周旋,爭取繞開「祝漠」等於「紀如松」,所以「進警局」就等同於「接近祝漠」這樣的話題上,可是紀如松突然唱這一出,導致他現在的腦中一片混亂,緊張地竟然一時都想不出辦法來。

  「嗯,不過是個背影。」紀如松又遺憾地說,他事後也上網去翻找過是不是有人拍到言之的照片,結果卻沒有找到任何一張有價值的。

  「……」警報響得快,解除得也快,這樣的一驚一乍,把謝呈尹出了一身冷汗,他覺得自己的心臟總有一天會被紀如松嚇出問題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虛弱地感嘆道,「原來才一個背影啊……」

  紀如松的手機在這時恰好響起,他很快接起了電話,謝呈尹也就捂著心口退去了牆邊。

  從紀如松斷斷續續說的話來看,也許是關於A省那個仍在逃的主犯蕭大海的,見他的表情那麼嚴肅,可能事情的進展並不太順利,謝呈尹不再打擾他,對通話中的紀如松指了指自己的辦公室方向,在對方點點頭後回去做自己的事了,這也正好讓一大早就被對方驚得心臟受傷的謝呈尹壓壓驚。

  事情其實正如謝呈尹猜測的那樣,在A省繼續抓捕蕭大海的三名隊員處傳來的並不是什麼好消息,他們在那裡又連著搜捕了兩天,原以為強弩之末、無處藏身的蕭大海根本撐不了多久,他這次沒有準備的逃跑也留下了太多的痕跡可供追蹤,紀如松他們本以為不出一天就能抓獲他,可是想不到兩個晝夜過去,隊員們發現他留下了大量痕跡竟然都是假的,沒有一個能夠成功追蹤到蕭大海,然而發現這些時已經為時過晚,蕭大海早就趁著這兩天的時間逃之夭夭了。

  「你們先回來吧,我和A省F市的警方再聯繫,請他們配合後續調查,有消息再通知我們。」紀如松聽完報告,下達了這樣的指示後掛斷了電話。

  手指托著下巴,紀如松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

  對方出乎意料的狡猾讓他感到很煩躁,把手機放到桌上,紀如松隨手拿起新的《警探祝漠》走馬觀花似的翻閱起來。

  紀如松有個喜歡在安靜的時候看書的習慣,但在煩躁的時候,他也喜歡拿上一本書靜靜地翻上幾頁,這樣也能使他一點一點平靜下來,恢復到平常心。

  今天也是這樣,不過紀如松翻了一會兒,卻看到了一些令他頗感奇怪的地方。


17、第17節 潛伏的言之(下) ...

  ——祝漠拿起手邊的茶杯喝上一口,濃得幾乎讓他的味蕾暫時失去味覺的燙口綠茶在口中慢慢化開,最後泛出一點甜來,他小口小口抿著茶,邊研究手上的指紋套。這種東西儘管沒有什麼高科技技術含量,製作成本更不會超過五塊錢,卻著實讓祝漠犯起了難……

  閱讀著小說的紀如松皺了皺眉毛,心裡感覺到一絲奇怪,以往他在看《警探祝漠》的時候,總是會有意無意地模仿一些祝漠的動作、表情或行為方式、做事準則,雖然也許成為不了小說中祝漠那樣優秀的警察,但紀如松總在憑著努力和自己的憧憬或者說目標接近著。

  可是在閱讀第三本《警探祝漠》時,紀如松這次卻不止一次覺得祝漠似乎比起以前更為親近自己的工作生活了,儘管這種變化並不大,祝漠系列小說以往走的也都是這樣的路線,但在閱讀起來的感覺上,紀如松總覺得和以往有些出入,但具體偏差的點在哪兒,紀如松再想細細品味一番時,那種感覺稍縱即逝,他也說不上來。

  沒有煩惱太久,紀如松很快把自己的精力投入到了工作當中,直到當晚來自父親的一通電話,打開了這幾天一直困擾紀如松的謎團。

  「兒子,新的祝漠你看完了沒?」剛一接起電話,父親的聲音就響起在了電話那頭,語調聽起來比以往更加高一些,說明父親的心情挺好。

  「還沒,看到一半不到吧,怎麼了爸?」紀如松有些疑惑,父親以前即使要交流小說情節的話,通常都是等他也看完,並且在雙休日偶爾一次回家時,面對面的時候暢所欲言的,很少有在電話裡都迫不及待要抒發感想的時候。

  「我覺得這次的祝漠特別像你!不知道你有沒有這麼覺得,反正我、還有我身邊那些看書的朋友都這麼覺得!」紀父特激動地說。

  「搞錯了吧?我經常下意識模仿祝漠的,你也不是不知道……」紀如松儘管這樣說,但是心情卻有一些動搖,他想到了之前看小說時的那種微妙的偏差感,前兩天一直找不到這種偏差具體在哪裡,但是經過父親的這一提點,突然變得豁然開朗起來。

  但這樣的想法畢竟太過自大了,紀如松一直是把祝漠視作自己的憧憬和目標來看待的,然而這個目標和憧憬突然反過來變得像自己,這是紀如松不願意去懷疑的原因。

  「你小時候開始,受了點小傷就喜歡拿手帕啊紙巾之類的沾水隨便擦,這些我跟你媽教訓過你不知道幾次了,記得麼?現在祝漠也有這毛病,看得我就想像教訓你一樣教訓他。」紀父解釋分析道,「還有你那些看到毛絨動物就上去逗的毛病,以前祝漠都沒有吧?」

  「我有這些習慣?我怎麼沒注意。」

  「有啊,怎麼沒有?」

  「就算有,這些事也不是我的專利嘛。」紀如松對父親的話信了大半,但是潛意識的深處對祝漠的憧憬意識,還是讓他最後負隅頑抗了一回。

  「你再帶著這個想法繼續看看,保證看完了跟我一個想法,雖然那些句子都是一筆帶過的,可我就是有一種你就在我面前晃的感覺,我的感覺一向很準。」紀父沒再試圖勸動這個固執的兒子,最後寒暄關照了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感覺……斷案又不能只憑感覺說話,需要有決定性的證據才行。

  然而這個電話的餘韻還沒過去,紀如松的手機緊接著又響了起來,這次的來電是他警校時的一位同學,當時紀如松也向對方推薦過《警探祝漠》這本書,而這位同學也順理成章地成為了祝漠的忠實讀者。

  想著「他該不會也是來和我說祝漠的吧」,紀如松接起了電話,剛寒暄了沒幾句,對方的話題就轉向了那裡。

  「你是不是跟言之認識?」對方這樣問道。

  「沒,認識言之我還去簽售會幹嘛,直接問他本人要不就好了。」紀如松說。

  「喔對……」對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又想到了什麼似的,語氣突然變得強硬起來,「那祝漠怎麼被你給附體了?」

  對方不愧也是紀如松同期警校畢業的優秀警察,最為擅長的就是審問,他隨後根本沒給紀如松說話的時間,就把自己看書期間得出的一些證據條理分明地一條一條砸出來,從濃茶到對黃色笑話的態度等等,每條都在理、條條都精闢,讓紀如松一點反駁的餘地都沒有,最後的最後得出了一條結論——紀如松不厚道地把言之藏起來一個人獨享了,並勒令他把言之交出來讓大家見上一見。

  紀如松聽了朋友的一席話,在父親那裡仍然有些猶豫的想法逐漸變得肯定起來,雖然他被冠上莫須有的「私藏言之」的帽子,有冤沒處申,但再也不覺得自己之前的感覺是空穴來風的自大想法。

  當太多的巧合聚集在一起時,那絕對再不是巧合,而是必然,紀如松百分之九十敢肯定,言之本人就潛藏在他的身邊,但是他以那毫無聲息的方式潛伏了那麼久,證明言之顯然是不願意以《警探祝漠》原作者的身份與眾人相處的,那他該用怎樣的方式,讓那個潛伏了好久、不願意現身的言之現身呢?

  既然得出了言之就在身邊的結論,紀如松首先的懷疑對象就是與自己最為接近的手下隊員們,因為他們是最能從平時的觀察中得知自己的習慣,又同時對案件的作案手法特別熟悉的最可疑人選,從言之在書中的細膩描述來看,對自己熟悉這一點是最首要的懷疑點。

  接著紀如松又從時間上分析,第三本書中首次出現了自己的影子,而第二本時還是沒有的,言之出現在自己附近的時間也就很容易就能理出頭緒,極有可能是在第二本出版前後,到第三本問世之前。

  紀如松身邊的、既是最親密的隊友、又在那個時間段內進入自己的刑偵隊的人選,用排除法排除後,只剩下一個人——黃超。

  想到這裡,紀如松沒有急於去和黃超確認,而是回憶了黃超自從進入自己的小隊開始,到現在為止的言談和行為。

  從黃超進隊最初時對自己所表現出來的熱情來看,並不太像是簡單的對領導的熱情,紀如松最初把那些理解為黃超的個人性格和新晉警察的興奮期使然,不過現在想來,也許是作者對角色的喜愛和恰好遇到與自己小說人物相似真人的興奮勁也說不定,這是其一。

  而黃超作為紀如松的助手,總跟著紀如松的車東奔西跑,對他的工作和生活習慣也絕對算得上是瞭如指掌的,從這些點上來分析,黃超擁有最大的嫌疑,這是懷疑點二。

  但從黃超以往的表現來看,紀如松又不認為他像是可以長時間藏得住心事的人,辦什麼事、說什麼話,黃超都能把心情最大限度的放在臉上,能隱藏起來的部分很少,平時辦案雖然不算特別遲鈍,但畢竟是新人,也沒特別機靈,更提不上有比較新穎的辦案思路,他那種小男孩兒似的性格還一度令紀如松頗感頭疼。

  如果黃超是言之的話,也許那個紀如松所認識的那個的黃超,和真實的黃超會有很大的區別!

  紀如松決定就用言之的《警探祝漠》試一試他,看看對方聽到這部小說名時,會表現出什麼樣的反應,印象中黃超從未在他們的談天中提到過《警探祝漠》小說。

  想到這裡,紀如松再也按捺不住想要試一試黃超的心情,恰逢區內某商業街恰發生了一起火警,正需要出警,原本這種意外事件只需黃超一個人去就行的,但紀如松決定趁這個機會和他一起走上一通。

  「黃超,你看不看偵探小說?」黃超沒配車,紀如松的警車也去送修了,兩人坐在借來的車上,紀如松剛坐上副駕駛的位置,就對前者提出了這個問題,如果黃超的表現不自然,那麼他就有至少80%的可能性就是言之。

  紀如松看到黃超的身體明顯不自然地一震,等待著他接下去的回答。

  他高興地聽到黃超用帶有些試探和不確定的聲音回答道:「看啊……師傅你最喜,喜歡哪部小說?」

  這樣的反應恰好驗證了紀如松對「黃超就是言之」的猜測,為了進一步驗證自己的想法,紀如松自然而然地順著這個問題答道,「警探祝漠,這是我近期最喜歡的一部小說,上個星期六剛出了第三本,你看過麼?」如果黃超就是作者本人,那這個回答無疑等同於放出試探的重磅炸彈。

  如果他是言之,而又想繼續隱瞞其身份的話,那麼紀如松判斷,黃超可能會有兩個方面的反應。

  一是否認,通過死不認賬的方式一賴到底,但紀如松認為以他的審訊經歷,在當面的質詢下,這種純粹的撒謊方式比較容易從表情和口氣中分辨出真偽;二是大方承認看過,並表示一番喜愛,如果黃超這樣玩心理的話,對紀如松來說就需要使用進一步的套話方案。

  然而黃超給出的反應卻跳出了紀如松原先設想的兩種情況,事情似乎向著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方向發展過去。

  「師傅你果然是認識言之本人吧!?」黃超顯得特別激動地說,但他激動的方向卻和紀如松的預計有著根本的區別,黃超開著車的手揮舞了幾下,不小心按到了車喇叭上,把車裡的兩人都驚了一下,「我從一開始進警局的時候就覺得你和祝漠實在像得太離譜了,所以我一直覺得師傅你的朋友或者你本人就是言之,但是又找不到什麼恰當的機會問你。」

  黃超趁著停車的間隙崇拜地望了紀如松一眼,嘀咕了一句「真的好像啊」,隨著接著道:「不過既然師傅你自己說起來,我就一定要弄弄清楚了!祝漠是師傅你寫的還是你朋友寫的?不論是哪個,肯定是以你為原型寫的吧?寫的都是真實的案件嗎?第三本我快看完了,好想馬上看到第四本啊,第四本什麼時候能出?故事什麼時候才最終完成啊?我急得黃花菜都涼了!」

  黃超的一連串機關槍式的發問,讓紀如松也徹底確定了一件事——他不是言之。

  花了一些時間好不容易讓越來越激動的黃超冷靜下來,把這件事情解釋清楚,紀如松心裡難免有些失望,但在他的心中油然升起的更多的是對真正言之的期待之情。


18、第18節 誰才是言之? ...

  黃超的嫌疑被紀如松排除了,意識到之前分析的那兩個限制條件中也許有一些錯誤,他重新陷入到了思索中。

  突然,昨天隨意翻閱小說時曾經看到過的一個關鍵詞出現在了他的腦中。

  指紋套……

  由於指紋套引起的一起身份冒充案件,發生在黃超進刑偵隊不久之前,這是由紀如松一個人單獨辦的案子,但因為其案件的特殊性,所以曾經被紀如松在刑偵隊的定期會議上提起過,所以隊員們理應都知道這個案件。

  然而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紀如松也曾經給向自己索取典型案例的謝呈尹說過該案!

  他之前從來沒有往謝呈尹的身上想過,但一旦腦中有了這個念頭,線索就像是潮水一般源源不斷向紀如松湧來。

  謝呈尹在警局當中與紀如松可說是很好的哥們兒,在他的面前,紀如松幾乎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無論工作上還是生活上,有些什麼事他們都會互相交流,可以說他們個人方面的交流和熟悉程度,甚至超過了紀如松和他的手下隊員們。

  而刨去他與紀如松的私人感情方面不說,謝呈尹身上的疑點還有許許多多。

  首先,謝呈尹進入警局工作的時間沒有早過黃超幾天,他的工作性質又是偏文的,紀如松看過他寫在網站上的那些文章,儘管案例分析和小說的寫作完全是兩回事,但紀如松能看出謝呈尹的文字有一定功力,本以為那是因為謝呈尹本身非常喜愛文學,又讀過許多書,才自然而然具備的能力,但現在看來肯定不止是這個原因。

  其次,紀如松還想起自己在他面前第一次提到《警探祝漠》時候的事,謝呈尹的反應現在回想起來也有些蹊蹺,紀如松記得當時自己曾狠狠地把小說的主角和內容誇獎過一番,謝呈尹彷彿一直很認真的在傾聽,但紀如松記得謝呈尹是有臉紅過的,他那時理所當然地以為對方臉紅是因為發燒的緣故,因此並沒有太在意,可如果把謝呈尹本人再套上一層言之的身份的話,臉紅的原因就顯而易見了!

  在紀如松當天表示將會去言之簽售會的意圖時,謝呈尹也曾經通過醜化言之的形象的方式變相阻止過自己,紀如松當時還覺得有些奇怪,既然同樣喜歡小說,照理說不至於會把喜愛的作者想像成那樣,可是謝呈尹居然能有那樣的奇思妙想,讓紀如松始料不及的同時還有些啼笑皆非。

  紀如松想到在那之後,他曾經當著謝呈尹的面分析過言之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而這個要求還是謝呈尹自己提的,他提出這個問題的目的是什麼?現在也許解釋為對自己的試探會更為恰當。

  現在想來,比起與言之一點都沒有共通點的黃超來,當時近在眼前的謝呈尹,其全身所展現出來的氣質和形象,與紀如松心目中的言之不是恰好吻合嗎?

  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謝呈尹在劫金案時所表現出的那種敏銳的觀察力,是連許多經過專業訓練的刑警都不曾具備的,他只通過一眼就看出了兩段影像中的奇怪之處,這也正好與言之那種從細節當中挖出真相的文風不謀而合!

  紀如松越是分析、越是覺得謝呈尹是言之的可能性非常大,偶像與自己近在咫尺的感覺令他不由自主地興奮起來,對方隱藏得越深、越不願被人察覺到,他把人從最深層挖掘出來的成就感也就越強,也許這就是紀如松選擇警察作為自己的職業的最根本原因。

  儘管紀如松現在坐在辦公室裡冷靜地一條一條分析著謝呈尹和言之的共通點,可是他的心情卻絲毫都不平靜,自從發現言之的《警探祝漠》這本小說以來,紀如松作為小說的粉絲已經走過了兩個年頭,兩年的時間,足以把短期衝動型的喜愛,沉澱為一種長期習慣型的欣賞,小說的每一版他都會買,而紀如松本人又會下意識模仿小說主角的動作,辦案遇到瓶頸時也會試著模擬書中角色的思路,這些都足夠說明他對小說中的角色、案情、乃至作者本人的喜愛程度。

  而作者竟然出現在自己的身邊,自己這個「山寨版」居然也搖身一變居然沾上了「正版」的光彩,這一天大的喜訊起初當然是讓紀如松難以置信的,可是在兩個不同的人都對他反覆強調這一點、又經過他自己的反覆琢磨得出了「確定」的結論之後,這一訊息帶給紀如松的的衝擊和驚喜絕對不會亞於任何一件案件的偵破或者任何一件喜事,甚至更多。

  紀如松覺得這一定程度上代表著作者對他本人的認同,來自偶像的認同也比任何一個別人的認同來得更為彌足珍貴!

  他很想現在就去試探謝呈尹,但小謝並不像黃超,他為人低調、性格沉穩,顯然用簡單的言語試探或者直接的詢問是不可能讓他乖乖承認的,如果擁有決定性的證據擺在謝呈尹的面前,即使口齒再伶俐也無從辯解了吧。

  所以紀如松需要決定性的證據為自己的推斷作證,可是那決定性的證據該怎樣才能找到?

  紀如松首先想到的是網上會不會有簽售會時的照片發佈,可他隨即又想起了那時完全禁止攝影和攝像,但是紀如松還是不想這麼快就死心,他利用網絡的搜索引擎,使用各種和言之、和祝漠都沾邊的關鍵字都搜索了一遍,幾乎任何相關的論壇紀如松都進去仔細查看了,竟然只找到了可憐的幾張照片,而那些照片中的言之,不是壓低了帽簷、就是背對著鏡頭,根本就看不到臉。

  一個辦法行不通,紀如松又很快想了另一個。

  身為警察,紀如松擁有可以查閱公民檔案的特權,儘管他從未假公濟私去翻閱過其他任何人的資料,但出於對偶像的熱情,紀如松不介意偶爾假公濟私一把。

  他懷著期待,立刻去了電子檔案室,並很快找到了謝呈尹的個人檔案。

  然而檔案的內容竟然特別乾淨,除了學習經歷以外,謝呈尹畢業後的工作經歷竟然只有短短半年的某公司銷售,和在職中的警局網站管理員這兩項工作經歷而已!紀如松預想中的「某某出版社編輯」或其它是任何與出版業相關的工作,竟然一概沒有!

  如果把謝呈尹的生活照直接貼到相關的論壇上,簽售會時見到言之的人,會作為證人指認這是不是言之的吧?紀如松的腦海裡突然冒出了一個這樣的念頭,可是這一閃而過的念頭馬上又被他自己否決了。

  不論謝呈尹是否言之,他都必須尊重謝呈尹的個人隱私,隨意把別人的照片發到網絡上首先就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謝呈尹又不是什麼通緝犯,而除了這個原因之外,紀如松發覺自己打心底不願讓謝呈尹的照片在網絡上傳播、被不同人的瀏覽,他沒有仔細想過這是因為什麼原因,但總而言之,即便謝呈尹不是祝漠的原作者,紀如松也對「不同的人都能在網上瀏覽到謝呈尹的樣子」這件事抱有排斥的情緒。

  正因為這些原因,即使對言之的身份再好奇,最為方便快捷的一個方法卻首先被紀如松否決、棄之不用了。

  那麼筆跡鑑定可不可行?紀如鬆緊接著又來了一個思路,但讓他為難的是,分局裡沒有筆跡鑑定方面的專家,他們在案件中如果需要做這方面鑑定,一般都是打申請報告向市一級警局申請的,也只有在案件特別需要的時候,紀如松才會寫這份報告,個人的申請是不會被受理的,而如果找私人鑑定企業來鑑定,費用高昂不說,鑑定的結果卻不一定有局裡的那樣準確。

  正為難間,他突然想到了自己認識的一個這方面的老專家,對方是市裡數一數二的筆跡鑑定行家,紀如松在一個案件的偵破中又曾經幫過這位專家的忙,該專家可說是欠紀如松一個很大的人情,對方一直想通過各種方式還紀如松這個人情,但他卻因為是自己工作的分內事,所以一直都沒有讓那位老專家如願。

  現在遇上了言之的事,紀如松儘管覺得這違背了自己當初的初衷,但為了找到決定性的證據,他決定去麻煩老專家。

  技術方面得到了保障,但是重要的筆跡該怎麼才能弄到?

  謝呈尹本人的話,紀如松相信只要找一找謝呈尹的辦公桌,一定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筆跡,紀如松記得後者有用筆記本或便箋紙記錄案例的習慣,就算找不到,即使找小謝幫忙寫些什麼,以他們的交情,謝呈尹也一定不會拒絕。

  可紀如鬆手頭上卻沒有重要的言之的字,他沒有在那次簽售會上搞到言之的簽名,也沒有這樣的朋友……

  對了!紀如松想起他曾經購買的一本限量珍藏版《警探祝漠》!由於紀如松是前十本預訂購買的顧客,因此書的前言處有言之本人親手書寫的一句話贈言!這本書被父親拿去收藏了,但紀如松可以向他暫時拿過來用一用!

  確保了兩邊「證物」都能夠獲得,紀如松立即撥通了筆跡鑑定專家的電話,希望這次能夠通過科學的技術手段,得到決定性的證據!

  掛斷電話,紀如鬆嘴角掛上了習慣性的微笑。

  如果謝呈尹就是言之,一個星期內,他就能得到結果。


19、第19節 縱火案 ...

  紀如松所在的分局區內,在三天之內連續發生了三起店舖商業街起火的案件,起火的地方都是商業街上較為知名的餐飲店。

  最先發生第一起的時候,因其線索較少、且只有一個餐飲店人員有輕微燙傷而已,發生火警的餐飲店現場又存在工作人員疏忽大意的情況,警方只當餐飲人員操作不當而發生的偶發火情,並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

  然而緊接著第二天、第三天在另兩家商場的飯店內,卻發生了與前一天幾乎相同的火災,起火原因仍是不明,時間段也分別分佈在中午、下午及晚用餐高峰等三個時段,看起來也像是偶發的事故,但卻不得不令人懷疑這三起火情的關聯,而這也著實給整個分局、尤其是紀如松的小隊來了一記當頭悶棍,因為第一起火警正是由紀如松和黃超兩人共同出警的!

  起火點都在廚房附近,但並非廚房內,每一次火情都有人員被輕微燒傷,但被燒傷的程度卻並不嚴重。

  三處不同的餐廳看起來絲毫沒有共同點,三家店的老闆也都各自來自不同的地方,並且互不認識,受傷的人員之間也稱從沒有見過彼此,令這三起事件看起來就像是三起毫不相干的事件一樣。

  調查漸漸深入,有一家店的老闆首先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他的店裡竟然有少量的熟食材失竊,但量卻並不多,差不多只是一頓兩到三人用餐的量,對飯店來說,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是卻引起了警方的重視。

  紀如松讓另兩家的老闆也檢查自己的物品,結果發現另兩家竟然也存在同樣的失竊現象!

  現場因為人員流動較大,許多人都能成為目擊證人,但燃燒發生在一瞬間,幾乎所有人都嚇傻了,因此警方問了許多在場者,但他們卻都說不出所以然來,這樣看似的隨機做案的案件讓警方完全摸不到頭緒!

  查不出頭緒,卻又要防止同類的事件再次發生,無法,紀如松只能通過媒體和一家一家餐飲店現場走訪的方式,通知轄區內的所有的店舖老闆注意防範,一旦發現可疑份子,立刻向警方報告,希望能借此防止事件再次發生的同時,又好從中獲得破案的線索。

  紀如松完全可以肯定這三起是同一個人做的人為的縱火案件,但犯罪者的作案動機究竟是什麼?他無數次考慮到、也無數次被問到這個問題,但從這三宗案件當中,紀如松卻無論如何找不出答案來。

  案發現場的取證工作已經結束,起火原因也被查明,除第一起為在飯店燃氣灶上做手腳引起的起火以外,其餘均為自制燃燒汽油彈所引發,然而燃燒現場損毀嚴重,導致取證工作只能分析到這一步。

  這天是連續縱火案發生的第四天,時間是傍晚17點30分,距離第三起縱火案發生已經過去了整整24個了小時,紀如松結束了一天的奔波回到辦公室,身體得到了放鬆,壓在心裡上的巨大壓力卻怎麼也甩不去。

  第四起縱火案還沒有發生,是因為警方的宣傳工作做得到位,使得嫌犯不敢再一次動手?還是嫌犯準備再次改變作案的時間段?

  敵暗我明,現在能做的只有盡快查出犯罪者,以盡快解決這個危害公共安全的案件了。

  紀如松拿出自己的案件筆記本和電話,打算再從三個受害人身上尋找線索試試。

  ——程家裕,男,28歲,S市本地戶籍,家住商業街附近,餐飲店負責給廚師打下手的工作人員,工作生活兩點一線,幾乎除了家人和餐館中的人,不怎麼和別人溝通。程是第一起火警中唯一的傷者,因烤箱周邊突然燃起明火,正在附近做事的程家裕後腰處被輕微燒傷,經過醫院處理後已回家。

  ——徐玲,女,41歲,常住S市的Z省人,跟隨做生意的丈夫來到S市,家住距離事發商舖十幾公里外的商品房,社會關係簡單,事發時正與同樣來自Z省的高女士在餐館中吃飯,他們所在的位置後方一個盆景突然起火,突然燃起的火焰燒到了距離盆景十分近的徐女士,導致其左手手臂淺2度燒傷,現在仍躺在醫院接受處理。

  ——邵傑,男,19歲,S市本地戶籍,商業街附近大學的大學住宿生,一個人在餐飲吃午飯時,同樣被盆景處的爆燃物波及到,一度燒傷。人際關係方面,同學和老師對他口碑還不錯,沒有什麼惡習,朋友之間的關係也比較良好。

  紀如松打了無數通電話,試圖從他們的人際關係網上找出共同點來,可無論他怎樣打聽,總結出來的情況也只有這些,無論怎樣看,從他們身上也看不到任何交集。

  紀如鬆放下自己的草稿本打算休息一會兒,他頭痛地揉著額頭,難道真的是隨機選擇對象的無特定目標做案麼?但是這樣的案件通常都會以數額相對較大的金錢作為目標才對,為什麼這次的犯罪者只偷走了少量的食物?他想造成社會恐慌?但這些店的人流也不算特別密集,做案時間也並非人最多的時段,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

  「唉……」紀如松長嘆一口氣,單手撐著下巴,隨手拿起還沒看完的《警探祝漠》放到眼前翻閱起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一個搶劫金店的案子還沒能完全結案,又來了一個社會危險那麼大的新案,看來找出言之的事情只能暫時緩一緩了,紀如松本想在這幾天再度拜訪謝呈尹家,以找到更多證據的計劃也只好暫時擱置。

  正在紀如松還在為計劃的推遲而倍感惋惜、深感遺憾時,造成前者情緒不穩的正主——謝呈尹正端著一杯枸杞茶杵在紀如松的辦公室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因為案子的關係,紀如松不注意休息般的玩命工作,白天一天都在出警,下午接近下班之後回到警局,沒怎麼得到休息又投入到資料整理分析的工作當中,前幾個星期還在外地連續追蹤犯人,早出晚歸的日子過了不知多久,身體上奔波勞累是肯定的,而心理上的壓力絕對也不會小。

  這些謝呈尹都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儘管知道紀如松經常鍛鍊,身體也一定非常強健,但就是不由自主地在心裡掛唸著,謝呈尹一向自己都不注重自己的養生,在進警局之前很長時間都是一天不睡三天不醒的狀態,這時卻反而替紀如松這樣的虛耗而擔憂起來。

  天氣漸漸轉涼,謝呈尹隱約記得自家老爸曾經提過枸杞茶是非常適合在秋季飲用的茶水,好像還有明目的效果,於是一時腦熱就去買來一包,又泡上一杯準備給紀如松喝,可直到水端在了手上,謝呈尹才後知後覺的想到,紀如松平時只喝濃綠茶,會不會喝這杯枸杞茶首先就是個疑問,其次他自己用什麼名目給紀如松送過去?朋友之間關心對方的健康問題麼?光是想想就覺得窘迫,謝呈尹連說辭都沒想好。

  在門口待了有半分多鐘,直到感到手上的玻璃杯杯口都拿來燙手的溫度時,謝呈尹意識到多想無益,深吸一口氣算是給自己打了氣,就往紀如松辦公室走進去。

  「就是你吧?」謝呈尹前腳剛踏進辦公室,緊接著就聽見紀如松用十分肯定的語氣說了一句模棱兩可的話,聽口氣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可句子的內容卻是十足十的反問句。

  謝呈尹被他一驚,下意識就以為自己就是言之的事被紀如松看穿了,心裡瞬間掀起了層層波瀾,再加上原本進門之前就帶著緊張情緒,導致他手上的枸杞茶也跟著一顛,險些就燙到手。

  「什麼?」謝呈尹好不容易穩定下自己的情緒,把茶放到紀如松的桌上,見對方手裡捧著自己的書,想到紀如松也許從不知什麼細節中看出了什麼,心裡更是緊張,咬了咬嘴唇,才故作鎮定地笑盈盈對後者說,「喝點枸杞茶,對眼睛好。」

  紀如松沒作聲,只是默默地注視著謝呈尹,那表情卻很奇怪,似笑非笑的,和謝呈尹平時接觸的紀如松完全像是兩個人一樣。

  儘管不是沒有被紀如松注視過,謝呈尹卻因為這種琢磨不透的眼神而感到頭皮一陣陣發麻,在這道意味不明的視線下,謝呈尹覺得自己心裡藏著的任何事都彷彿無所遁形一般透明,心裡油然而升的是一種強烈的「就算不招也會被他看穿」的挫敗感。

  謝呈尹聽說過紀如松的審訊很厲害,也知道自己撒謊的能力特別蹩腳,可就算知道,他也料不到紀如松光用眼神就能讓自己這樣節節敗退!早知道他就不進來辦公室裡送死了!

  決不能讓紀如松知道,自己是言之的這件事!

  唯一的一個像是信念一樣的想法支撐著他,讓謝呈尹硬是扛住了紀如松的眼神,他吞了一口唾沫,讓乾澀的喉嚨稍微有了一些濕潤感,別開視線,似乎這樣的話壓力就能少一些一樣,然後終於憋出了一句:「怎麼了嗎?」

  紀如松半垂眼,彷彿在思考著一些什麼,在沉默了幾秒後才放棄似的長出了一口氣,對謝呈尹笑道:「抱歉,我在模仿書裡的話,找找感覺,嚇到你了?」

  何止嚇到!簡直是嚇死了!

  謝呈尹不知道剛剛具體經歷了多久,可能只有幾秒鐘,也可能有十幾秒,但對他來說,和紀如松互視的這段時間就像經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他的背後都冒出了冷汗,如果紀如松再不放過他,謝呈尹覺得自己不是緊張到說錯話,就是落荒而逃,但不管是哪樣,都是自己的全盤落敗。

  但是好在撐下來了……

  「嗯,你累太久了吧,眼神都直了,好好休息,我下班了。」謝呈尹說完這些,還拍了拍紀如松的肩以表關心之意,緊接著就退出了這個危險之地。

  謝呈尹轉身走後,紀如松目送著對方的背影,他的腳步看似相當從容,但紀如松注意到他的節奏是由慢變快的,在靠近門附近時,雙腿的邁步頻率達到了最高,足以證明謝呈尹意欲飛快離開這間辦公室的想法,只不過礙於一些原因,而不得不做一些掩飾罷了,紀如松相信,那是因為心虛,這讓他心裡的猜測又隨之堅定了幾分。

  不過為了證明謝呈尹就是言之,居然連審嫌疑人的那一套都拿出來用了,他該是有多希望謝呈尹和言之是同一個人啊……

  意識到這一點,紀如松把自己靠到椅背上,有些自嘲地笑了。

  已經不擇手段了啊……還真是對不起小謝……紀如松心想,但是回想剛才謝呈尹緊張不已,卻固執地和自己對視時的樣子,他又覺得對方那個樣子倔強中透著一絲委屈,好像很可愛,讓紀如松對自己與謝呈尹的對決越來越期盼起來。


20、第20節 遇襲 ...

  謝呈尹從警局落荒而逃,回家路上立刻給市局工作的死黨李玟祁掛去了電話。

  「唉大作家,我聽說分局的領導對你特別滿意,還協助破案立大功?連我家那個老頭子都誇我說,把你推薦進去真是我做的最對的事。行啊你謝呈尹,到了警局裡開始發揮你的專業特長了嘛?」李玟祁不等謝呈尹說上一個字,就自顧自說起來。

  「立功你個頭!我都快暴露了!不行了李玟祁,我撐不住了,看來得辭職。」

  「啥?為什麼啊?這不是干得好好的,還有上好的素材可以用啊!你看你這本書,祝漠越來越有形了啊!」

  「就是那個素材的問題!我都快被他發現了!」說著,謝呈尹就把今天局裡發生的事一股腦倒了出來。

  「這麼說,真祝漠是你的忠實讀者,而這個忠實讀者已經猜到你是潛伏在他身邊的作者本人了咯?」李玟祁總結道。

  「對,所以我打算在他完全察覺到之前,先逃為妙。」

  「為什麼要逃?這不是好事嗎?」李玟祁不明白謝呈尹堅持不能和讀者相認的理由是什麼,他本來以為紀如松是湊巧與祝漠相似而已,所以老友才一直隱瞞著身份,如果一旦暴露了會顯得很尷尬,可既然紀如松是《警探祝漠》的書迷,哪裡還存在這樣的問題?李玟祁於是繼續勸道,「他喜歡你的書,你喜歡他的人,什麼都說開了不是更方便交流麼?這總比他只是偶然才像祝漠的強吧?就算被他知道了你是為了他才進警局的又怎麼樣?反正他也是你的粉絲嘛,也不是外人了,說不定他知道了之後特別高興呢。」

  「你……你瞎說什麼呢?我哪裡喜歡他的人了……」儘管知道李玟祁也就是一時口快,自己心裡的那點兒事是絕對不可能被他知道的,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說了一句顯得特別欲拒還迎又曖昧不清的話。

  而且誰說紀如松是他的書迷,他就更應該和書迷相認了。

  謝呈尹也並非是真的想辭職,辭職也就意味著和紀如松完完全全的切斷聯繫,不然辭職也就失去了意義,但在一個又一個案件中漸漸體會了紀如松的優秀、並意識到自己對紀如松的感情之後,謝呈尹怎麼可能捨得和對方分開,而他對老友那麼說,純粹是想換個方式讓李玟祁給自己出個主意,誰知道那個滿腦子都是肌肉的死黨居然死命地鼓動他把事情說破,如果那麼容易,他至於這麼煩惱麼!

  謝呈尹現在還算能勉強保持著平常心和紀如松面對面,儘管心裡已經有了亂七八糟的悸動,但是那個身份秘密就好像是豎在他和紀如松之間的一層窗戶紙,謝呈尹對後者的感情還能在這張遮羞窗戶紙的隔離下保持著隱約和曖昧,但如果一旦捅破,謝呈尹難保自己見到紀如松就臉紅心跳,一臉紅就扭頭逃跑,結果陷入很奇怪的局面。

  電話那頭李玟祁還在很囉嗦的勸謝呈尹和真人祝漠快點相認,別再鬧什麼彆扭了,同時強調警局不是小的企業公司,不能說不干就不干的,況且現在警局對他的工作特別滿意,起碼干碼第一期合同再走等等,可後者卻已經沒耐心聽下去了,他打斷李玟祁,最後用「你這個粗人不明白我的苦惱」做結束,掛斷了電話。

  心情鬱悶,謝呈尹總想找個人讓自己發洩一通,在手機上翻找了一通,編輯宋墨文的名字躍入眼簾,這傢伙的確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這位好用的編輯總是隨叫隨到,十分鐘後,謝呈尹與宋墨文就已經面對面坐在一家位於某商場四樓的茶餐廳中,一邊觀賞商業街邊眩目多彩的廣告牌和霓虹燈,一邊享受美食,謝呈尹順便把自己的煩惱向後者一吐為快。

  「反正你也就是嘴上說說,其實還不是不願走的。」編輯一針見血地揭穿了謝呈尹,同樣身為文字工作者,宋墨文的洞察力就比謝呈尹多年的死黨李玟祁敏銳多了,「你暫時就先拖著看看情況,到了實在拖不下去、伸頭一刀縮回去也是一刀的時候,說不定也早就做完心理建設了,你就心一橫,大不了當自己是在做夢,只要想到這是一個夢境的話,就沒什麼可怕的了吧。」影視迷的宋墨文近期迷上了電影《盜夢空間》,所以今天開的是他所謂夢鏡模式。

  「你臉皮這麼厚,當然好辦了,可我就是總做不完心理建設啊。」或者說,以謝呈尹目前的情況來說,他越是喜歡紀如松,就越是說不出口,但對謝呈尹來說,也只有宋墨文說的這唯一一個辦法,但他從紀如松今天的表現來看,估計對方不會再給他太多時間給他做心理建設。

  突然,謝呈尹聞到了一股奇怪的氣味,因為來得太突然,他一時分辨不出那是什麼,只覺得這不應該出現在餐廳之中。

  對了!是汽油的氣味!意識到這點,他警惕地立刻站起來,就在謝呈尹站起身的那一刻,宋墨文身後一個沒有坐人的位置底下突然傳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響!

  是汽油彈!謝呈尹全身都緊張起來,他已經聞到了汽油的氣味,而碎裂的聲響距離宋墨文的位置很近!他不知道那東西里面裝著多少汽油,可是不論有多少,絕對具備致人受傷的能力!

  趁著火苗還沒有竄起,謝呈尹馬上抓住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的宋墨文的手臂,把後者往隔排的位置那邊扯過去!

  由於事態緊張,而謝呈尹一下子用力過大,竟然把人高馬大的編輯一下子推到了另一排位置的顧客那裡,直接撲在了那邊顧客的身上。

  爆燃在眨眼之間發生!謝呈尹顧上了情況危急的宋墨文,卻沒能顧得上自己的安危,他在宋墨文撲倒的一瞬間,已經來不及逃開太多距離,只能勉強轉身撲倒在走廊上!

  爆燃來得很突然,周圍的顧客反映過來是怎樣的情況後,有的人立即發出了尖銳的叫聲,有的人生怕再發生第二次爆燃,也顧不上付錢、甚至忘記帶上自己的東西立刻逃離了該店,也有的顧客驚嚇得只知道呆在現場哭泣,幾秒鐘之前還一派溫馨氣氛的飯店,在爆燃發生的一瞬間,變成了所有人都想逃離的恐怖地獄。

  「阿言!?你怎麼樣!?」宋墨文趴了好一會兒才剛起身,他和另一個顧客狠狠撞在一起之後,後腦勺狠狠地磕了一下,疼痛和突如其來的暈眩讓他一時起不了身,可是一轉頭卻見謝呈尹還跪倒在地上,整個臉都變得慘白慘白,捂著後腳踝,像是站不起來的樣子。

  宋墨文的頭髮被燒焦了,露出擔憂的表情讓他的臉在這時候顯得有些滑稽,他距離爆燃點最近,如果不是被謝呈尹扯開,絕對會受傷,可是救他與危難之中的謝呈尹本人卻受了傷!

  「唔……」謝呈尹額頭上冷汗直冒,喉嚨裡只能發出微弱的呻吟,別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儘管沒有被火苗波及到,但他的小腿被爆燃引起的巨大熱量燙到了,小腿後方傳來的一陣陣痛意讓謝呈尹疼得跪在地上起不來,他回頭想看一眼自己的腿究竟傷勢怎樣,可光用眼角瞥到被燒得不成原樣的褲腿和小腿肚的血肉幾乎粘在一起的樣子,謝呈尹就不敢再看下去,只好在心裡祈禱千萬別傷得太重。

  紀如松接到報警,稱轄區內又有一家商場遭遇縱火,疑似與前三次是同一人作案,現場有一人受傷,情況不明,急需送醫。

  接到報警,紀如松立刻就衝出了辦公室,他的警車就在剛才送了回來,連借車的功夫都省了,紀如松坐到熟悉的警車上,迅速趕往了現場。

  紀如松趕到現場時,救護車的醫務人員也緊接隨著他的車一同趕到,現場一片混亂,剛上到四樓,店內嘈雜的說話聲、哭聲、叫罵聲全部夾雜在一起,讓人特別容易心煩意亂。

  救護車上的醫務人員很快抬著擔架趕去救治傷者,紀如松也緊急投入到了現場指揮工作,使醫務人員能夠在混亂的人群中迅速到達傷者身邊。

  然而就在他替醫務人員撥開人群,正準備回頭去找餐飲店主瞭解事情的原委時,竟從醫務人員忙碌工作的身影中,看見了傷者的臉。

  「小謝——!?」這次事件中唯一的傷者竟然是他剛剛分別的謝呈尹!擔架被抬起來,緩緩移了出來,紀如松看到擔架上那個單薄的身影時,整顆心臟就像被一隻手掌猛地揪緊了一樣,他幾乎立刻忘記了手頭上的工作,直接朝擔架衝過去,而看到後者身上的T恤幾乎都被冷汗浸濕,蒼白得連嘴唇都發白的臉色時,他心疼得直想把對方受到的傷痛完全收自己承擔過來。

  然而在他靠近了之後,卻發現擔架邊上站著另一個男人,那個男人緊張地跟在擔架邊,雙手甚至緊緊握著謝呈尹的左手,滿臉都是擔憂和愧疚的神色,他一路跟著擔架,還一邊關心地詢問謝呈尹「是不是很疼」或者「要不要緊」之類的話,偶爾還會故意說一些與現在這種情景不符的滑稽的事,想引謝呈尹發笑,好讓他分心,不再那樣疼痛,男人對謝呈尹體現出的關心根本不像是一般的朋友,顯然和謝呈尹關係非淺。

  而謝呈尹或許是整個心思都在傷處、或者是在握著他手的男人身上,似乎根本沒有聽到紀如松叫他的聲音,眼神一直注視著那個男人,連瞥都沒有瞥過紀如松一眼。

  紀如松的心臟彷彿抽痛了一下,他沒有再靠近過去,而是轉身繼續他應該繼續的取證工作,他告訴自己,當務之急現場取證才是最重要的,傷者必須盡快送去醫院也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可是謝呈尹的手被另一個男人緊緊握在手中,整個眼中也只有那個男人的景象卻在他的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

  那個人是謝呈尹的誰?為什麼他們之間會這麼親密?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謝呈尹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裡,是為了和那個男人單獨見面嗎?他的傷嚴重不嚴重?

  一系列問題接二連三出現在紀如松的腦海,而他只要想到這些,心臟就會不自然地感到一陣陣抽痛,對謝呈尹的擔憂和心疼也總是困擾著他,而這時的紀如松竟然產生了一種「謝呈尹是屬於自己一個人的朋友,他不願意對方被任何人搶走」的想法。

  但是卻越是想要甩開這些想法,紀如松卻越總是不由自主憶起它,在他意識到自己實在難以集中精神於現場、也實在沒有辦法不去在意謝呈尹的事後,紀如松不再違背自己的心情,毅然把剩下的取證工作都交給了隨後趕來的黃超,自己打算立刻趕往醫院看望謝呈尹。

 
21、第21節 探望 ...

  紀如松給距離商場最近的一所醫院打去了電話,打聽謝呈尹的情況,令他稍稍放心的是,謝呈尹的傷勢並不嚴重,雖然兩條腿的小腿肚都有被燙傷的痕跡,傷處的面積較大,但好在燒傷的程度卻不深,如果好好處理的話,不會對腿部造成什麼影響。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紀如松在得知傷者是謝呈尹以後一直高高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大半,長長吁出一口氣。

  然而紀如松卻沒有放心多久,他在同時獲知,謝呈尹竟然在做完了傷口處理、開了一些藥之後,由一個男人帶離了醫院,他並沒有選擇住院!

  謝呈尹不會是沒有回家,而是被男人帶回自己家照顧了吧?意識到這個可能性時,紀如松的心又再度懸了起來。

  他立刻撥通了手機中謝呈尹的電話。

  「喂?」然而電話的那頭的聲音卻沒有傳來謝呈尹的聲音,而是另一個不熟悉的男聲,要說這聲音陌生卻也並不陌生,正是一個小時前,緊握著謝呈尹的左手,與謝呈尹看似特別親密的那個男人。

  紀如松的心往下一沉,胸口頓時像是被巨石壓住了一樣,對這個不知名字的男人,紀如松又一次產生了不愉快、甚至希望這個男人立即從謝呈尹身邊消失的負面情緒,自心底陡然泛起的陌生情緒讓他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握著電話遲遲沒有回覆。

  「喂?哪位?」電話的那頭再次確認了一遍。

  紀如松這時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讓自己的聲音儘量顯得理智冷靜、公事公辦一些:「請問謝呈尹在嗎?我是XX分局的警察,想就剛才的事件跟謝呈尹當面詢問一些事情,他現在休息了嗎?」

  聽到警察要求協助辦案,宋墨文並沒把電話直接交給謝呈尹,而是詢問了對方的意見,隨後轉達謝呈尹的意思道:「喔,他現在回家了,您如果方便的話,可以直接到他家找他。」說完把謝呈尹家的地址說了一遍。

  「好的,謝謝,我馬上趕過來。」說完紀如松就掛斷了電話。

  他一秒鐘也不想多聽這個陌生男人的聲音,不論他和謝呈尹是怎樣的關係,紀如松都覺得他對這個看起來與謝呈尹關係非淺的男人暫時不會有什麼好印象。

  在這之前,紀如松一直以為自己是抱著看待友人的心情來看待謝呈尹的,工作和生活上的事,他們都像很好的朋友那樣無話不談,他們擁有共同的興趣愛好,相似的思考方式,謝呈尹生病時,紀如松會擔心地上門探望,有了什麼有趣的新事物,紀如松也會高興地與對方分享,反之謝呈尹亦然,而他認為這些都是與好朋友之間正常的相處方式。

  然而當發現自己對謝呈尹抱有獨佔的心思時,紀如松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究竟是怎樣看待對方的。

  是因為謝呈尹有可能是言之的關係嗎?紀如松這樣問自己。

  回答顯然不是。

  如果謝呈尹確實是言之,紀如松認為這當然是更令他萬分欣喜的事,他可以更加肆無忌憚地向作者表達他對作品的喜愛,而且提出自己的意見,但即使謝呈尹是言之,紀如松從來沒有過想要獨佔作者的念頭,言之是所有書迷的言之,對言之的書,找到言之也不是為了想要讓言之把自己的事更多地寫到書裡。

  而如果最終查下來的結果表示謝呈尹與言之根本就是兩個人的話,儘管對之前錯誤的猜測和浪費的調查時間會感到有些遺憾,但這並不影響紀如松想要獨佔謝呈尹的心情,所以現在的心情和謝呈尹是否是言之根本無關。

  是喜歡吧?只有對喜歡的人才會起這樣的心思,紀如松這樣告訴自己,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情緒因為這一個結論而陡然再次激動起來,猶如春風指面柳絮撓心般的感覺在他想到「喜歡」這個關鍵詞的時候襲擊了紀如松的感官,他感到自己的心跳明顯因此加快起來,紀如松為這個答案而感到欣喜,也使他立刻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紀如松向來都是一個擅長直視自己的情感與目標、並且能為了自己的選擇而努力的人,當初選擇警察作為自己的未來方向時,儘管家裡反對得厲害,他也堅持自己的理想,從來沒有產生過任何猶豫和迷茫,所以在意識到自己對謝呈尹所抱有的心意時,紀如松不想逃避。

  就像對謝呈尹當初說的那樣,紀如松從來不反對同性戀,這也就是他能那麼快直視自己感情的最根本原因。

  那麼當務之急就是確認那個男人是不是謝呈尹的戀人了,想到這裡,紀如松心裡又有些不舒服,希望在他到達謝呈尹家時,那個男人已經離開,有小謝的家人來照顧他。

  如果那個男人不是謝呈尹的戀人,紀如松肯定會立即去爭取機會,不論小謝是不是能接受同性,不通過嘗試,紀如松永遠不會首先放棄。但如果他們之間是戀人關係……想到這裡,剛才的場景又再一次浮現在眼前,紀如松的心不由自主痛了一下,他暫時拒絕去想這個問題,而這種逃避問題的屏蔽心態,紀如松已經許多年不曾有過了。

  一路上想著這些心事,紀如鬆開著他的警車飛速趕往謝呈尹的家。

  按響門鈴時,來開門的人還是讓紀如松的心情狠狠地低落了下去,是那個男人來開的門。

  「Oh~!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真人祝漠啊!太像了!」宋墨文打開門,赫然見到來人與《警探祝漠》書中描繪的祝漠有八分像的紀如松站在門口,再加上經常聽到謝呈尹提到他身邊有這麼一個人,他想見卻一直苦於謝呈尹藏得太好而見不到,今天終於一睹真人祝漠的真容,於是立刻發出了神經質的感嘆。

  紀如松怎麼都沒料到對方會有這樣的反應,而且那個男人也激動地攔著門口,沒讓他進去,紀如松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只能道:「呃……我是小謝的同事,剛才的電話是我打的,幸會,你是哪位……?」

  謝呈尹坐在臥室的床上,聽到去開門的宋墨文大喊大叫著祝漠,就覺得事情不太妙,他起先聽宋墨文接電話時那嚴肅的口氣,還以為是別人,誰知竟然是紀如松親自過來,他緊接著又聽到紀如松的聲音,謝呈尹怕管不住嘴的大嘴巴編輯不出三句兩句就把自己給賣了,立刻對著門外叫道:「宋墨文!你不要把客人攔在門口,讓人進來!」

  一進屋,紀如松就直奔了臥室,見到謝呈尹的臉色比起在擔架上躺著的那時已經好上很多,頓時稍事放下一些心來。

  謝呈尹沒讓宋墨文有再次給自己洩密的機會,他在後者剛準備跟紀如松打招呼示好的時候突然趕人:「宋墨文,這麼晚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回去的路上也順便把你的頭髮弄一弄,不然明天不好上班。」

  「但是,阿……」只見宋墨文一臉意圖明顯的壞笑,腿殘眼不殘的謝呈尹一眼就瞧出他想叫自己「阿言」。

  於是謝呈尹再次搶白,把宋墨文的話生生掐死在了搖籃裡:「你不用擔心我,這麼點小傷,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你要是明天上班沒精神,你們老大不得掐死我啊?回去回去,我一個人過了這麼多年了不也不好好的,更何況再危險,這兒還有警察同志幫忙呢。」說著瞧了一眼紀如松。

  見謝呈尹這句話趕人意思太明顯,宋墨文也不再自討沒趣,嘴裡嘀咕了一句東西,就往門外走。

  「什麼?」謝呈尹沒聽清。

  「沒事,你做夢呢。」宋墨文擺擺手,送給他一個「你好自為之」的表情。

  謝呈尹距離宋墨文比較遠,沒有聽清他的嘀咕也是正常,可是與宋墨文站得很近的紀如松卻聽得清清楚楚,那句話他說的是「嘖,見色忘友」。

  儘管不知道自己這個「色」指的是玩笑意義的還是真實意義上的「色」,但從「友」這個字和謝呈尹趕人走的行為來看,卻明明白白昭示了宋墨文在後者身邊的地位,這讓紀如松心情大好,剛才自餐飲店見到兩人起後一路上的鬱悶在這一刻一掃而空。

  他在「友」走後,小心翼翼地在床邊坐下,柔聲問道:「醫生怎麼說?疼得厲害麼?需要開幾天病假?我幫你把假條帶過去。」

  紀如松那麼晚了還來探望自己,就讓謝呈尹感動不已,而對方今晚的眼神和對自己說話的語氣又彷彿與平時不太相同,更令他心跳失常。

  儘管謝呈尹說不上具體不同在哪兒,也暫時還不明白這些不同意味著什麼,但為公事而來的紀如松沒有先詢問案情而是首先溫柔地關心自己的傷勢,被喜歡的人在意總是令人心情愉快的,儘管小腿上還是一陣一陣刺疼得厲害,可是心裡卻不停地冒著喜悅的泡泡。

  「傷得不重,就是看起來挺嚇人的。」謝呈尹低著腦袋回答,紀如松意義不明的眼神讓他有些拘束,甚至有想躲開一點的意思,「醫生說如果處理得好的話,大概養兩週左右就能結痂,這段時間不能碰水,只能輕擦。」

  「我能看一眼麼?」紀如松把手按到謝呈尹大腿上方的被子上,真誠地望著謝呈尹說。

  「嗯……」謝呈尹突然有點心跳加速,照理說看一看傷勢也不是什麼特別的要求,他剛才在醫院裡的時候也給宋墨文看過了,但謝呈尹應下的這聲就是有些語氣發飄。

  不知道今晚的紀如松究竟是怎麼回事,只覺得對方對自己說話的口氣、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變得出乎謝呈尹想像的輕柔,那種溫柔的婉如對待情人般的眼神,低沉但帶有磁性的嗓音,根本就不會出現在好友中間的親暱動作,謝呈尹本以為只能出現在夢裡的紀如松,竟然就在眼前。

  想來可能是因為自己受了傷的關係,而傷處在讓人行動不便的小腿,大概是熱心的紀如松出於對傷者的關心,才變得這樣柔聲細語的吧。

  做好了心理建設,謝呈尹困難地點了點頭,才故作大方地掀開了被子。

  
22、第22節 讓我照顧你 ...

  謝呈尹掀開了被子,兩條光溜溜的腿和一條明顯穿在謝呈尹的臀部會顯得無比寬鬆的沙灘褲款式的灰色內褲呈現在紀如松的眼前。

  因為其褲腿太過寬大,而謝呈尹的大腿根部又著實沒有什麼肉,往被子裡隨便一鑽的後果,是導致內褲幾乎以一種被蹂躪過的姿態展現了出來。

  配合上謝呈尹屬於宅人的、幾乎沒怎麼曬過陽光的白皙膚色,紀如松眼前的畫面如果拍一張照片放到評定機構評定的話,他認為這至少會被直接歸為15禁。

  經常聽到有人說「全`裸那叫藝術,而半遮半掩的才叫做色`情」,對於這樣的話,紀如松一直都深以為然,而眼前的畫面則恰恰能與後一種情況劃上等號,因為這個畫面給予了紀如松相當大的視覺衝擊,以至於他當場就有一種上下同時充血的感覺。

  但他憑藉著自己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及時地拉住了幾乎處於失控邊緣的意識,只是問道:「你怎麼穿這個?天在轉涼,小心別感冒了。」說完伸出手把被子拉到謝呈尹的肚子上,順便蓋住一些重要部位,才去抬他的腿,察看位於小腿內側的傷情。

  早在掀開被子的那時起,謝呈尹就已經後悔了,他本以為這種寬鬆又顏色樸素的內褲幾乎能遮住大半邊大腿,可誰知這只是他的主觀臆想,真實穿出來的效果竟然比緊身內褲更加令他不自在。

  「因為原來的褲子被醫生剪了……我也沒別的寬鬆的睡褲可以穿,就是這條還是剛才宋墨文幫我在醫院附近的超市臨時買的……」謝呈尹不自在地把被子又往大腿處拉了一些,尷尬地回答,現在再要把腿收回來只會顯得奇怪,只好任由紀如松小心翼翼分開他的雙腿,一一看著小腿內側。

  「當時你離得爆燃點最近是嗎?」紀如松問,為了讓自己不要太過注意到上面白皙的大腿及以上的部分,他只能想辦法在別處集中精神,「之前有過幾個受害人都到局裡來過,你對他們有沒有印象?」

  「離得最近的人其實是宋墨文,就是剛才那個人,在燒起來之前我把他拉開了,如果在他那個原來的位置,估計受傷的情況應該比我重,而我不一定會傷到。」謝呈尹一邊回憶著當時的情況一邊答道,「如果放火的人真的有目標的話,我想應該也不是我。」

  原來是小謝救了對方,沒顧上自己,紀如松為他捨身救朋友的行動而欽佩不已,同時也在心裡把他面對緊急情況的反應迅速再次記上一筆。

  紀如松的手指小心翼翼捏在謝呈尹小腿骨兩邊,指腹處傳來的熱度和淺淺的脈搏都讓他心猿意馬,不過他還是努力地穩下心神,專心觀察著燙傷的地方,緊接著問著自己接下去的問題。

  「那宋墨文是做什麼的?你覺得他和前幾個受害人會不會有關聯?」

  謝呈尹警覺地迴避掉第一個問題,告訴紀如松豈不是把自己與言之的聯繫進一步加深麼,他直接答了第二個:「工作方面一定不會有關聯,個人方面我就不太清楚了,不過他們幾個人看起來也是八桿子打不到一塊兒去的。」接下來他又提到了餐飲店當時的一個細節,並提出了自己的疑問,「我當時聞到了汽油味道,對方用的是汽油彈?」

  「對,是汽油彈,第二次和第三次縱火都是,而且這幾次的分析結果都認為他是針對特定個人的作案,不然汽油的量會更大,嫌疑人也沒有在汽油彈裡添加破壞性更大的輪胎皮或者別的東西。」紀如松說道,並考慮派人保護宋墨文的可能性,因為照謝呈尹的話來看,這次的目標看起來更像是宋墨文,但也不能排除目標就是謝呈尹的可能,「你們今晚是怎麼會出現在那裡?是偶然定的那家店麼?有沒有發現有人跟蹤的痕跡?」

  因為想辭職!所以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當然不能告訴紀如松知道,謝呈尹簡單答道:「今天特別不想一個人吃飯,所以就把宋墨文叫出來了,選擇是隨機的,見這家店生意不錯就進去了,我覺得我平時的警覺性還行,應該不會被人跟蹤吧。」

  聽到謝呈尹是因為一個人吃晚飯孤單,所以才會約人出去吃飯,紀如松暗暗決定今後一定要多創造一些機會陪對方共進晚餐,免得謝呈尹再去找別人,宋墨文雖然從「假定情敵」人選中排除了,但並不能排除還有第二個宋墨文,或者別的女性的可能性。

  「專門的加油站一定買不到汽油,他一定是在其它的無證汽油販賣點買來的……」話題進行到這裡,謝呈尹陷入了回憶狀態中,然後用紀如松都聽不見的音量喃喃自語般地低聲說道,「而且除了汽油,其實我總覺得還有一些其它被我忽略掉的味道……」

  紀如松贊同地說:「嫌疑人的汽油來源我們正在查,你說的無證汽油……」

  不等紀如松說完,謝呈尹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是香菸的味道!」

  「煙?」抽菸,對於餐廳來說難道不是一種屢禁不止的普遍現象嗎?

  「對!我們坐的區域是無煙區,因為餐廳的檔次比較高,所以在爆燃發生之前,其實無煙區都是沒有味道的,餐廳控制得很好!我猜可能是用煙點燃簡單汽油彈,然後扔過來的可能性會比較高!」

  「真的!?」如果找到那根抽過的煙,有可能可以通過檢驗驗出DNA!

  由於又添了一條新的追查線索,紀如松不由的激動起來,手上的力度不小心重了一些,惹得謝呈尹低聲呻吟了一下。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紀如松立刻放手,又俯下身去認真查看被自己碰到的傷處。

  謝呈尹小腿的情況看起來不太好,在透著薄荷清香的綠色透明藥膏底下,被燙到的皮膚透出一種鮮豔的紅色,嚴重的地方破了皮,有流過血的痕跡,而即使是程度較輕的邊緣部分,也都起了許多水泡,凹凸不平,看起來特別疼,而且短時間之內根本好不了。

  紀如松為謝呈尹感到心疼不已,儘管醫院認定這只是輕傷,但即便再小的傷勢,在明白了自己的感情的紀如松眼裡,只要能夠造成喜歡的人一點點疼痛的傷痛,都成為了不可忽視的存在,更何況是很難癒合又極難養的燙燒傷。

  他試著在藥膏外部的邊緣輕輕撫摸,試著撫慰一下疼痛的謝呈尹,但即使這樣輕的動作也引起了他的一陣顫抖。

  「對不起,很疼嗎?」

  「也……也不是很疼……」其實這次比起剛才的短促刺痛來一點都不疼,紀如松在他的小腿上四處亂碰的癢才是謝呈尹這次顫抖的原因所在。

  但他這不太確定的回答卻讓紀如松誤以為自己把對方弄疼了,在心疼的同時又多了一層自責。

  「讓我來照顧你好嗎?」看完了傷勢,為謝呈尹仔細再蓋好被子,紀如松在他的耳邊低聲道,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心疼和憐惜,在說出這些話之前,他甚至都沒有考慮到是否有謝呈尹的家人會來照顧他的起居,幾乎是脫口而出的。

  謝呈尹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著紀如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樣柔和的、像是對情人低語一樣的口氣,真的是眼前的人說出來的嗎?

  剛剛紀如松說要照顧他?是住在這裡照顧他的意思嗎?還是其它什麼意思?但除了這種方式,謝呈尹想不出還有其它任何一種方式能夠稱為照顧暫時失去自理能力的病員的了。

  但是為什麼?為了一個普通朋友、或者說比普通朋友更高一步的好哥們,真的能夠做到那麼多嗎?謝呈尹知道紀如松的熱心,但是紀如松的熱心已經到達這種地步了?謝呈尹可不這麼認為。

  但即使難以相信,即使不可思議,但是一個想法卻以謝呈尹的心底漸漸成型並逐漸加深。

  紀如松是喜歡我嗎?謝呈尹不得不這樣想,儘管這個想法聽起來真實性可能無限接近於幻想,但從紀如松剛才那句話中的信息,還有他語氣裡無意中洩漏出的豐富情感中看,只有這一個解釋了不是嗎?

  謝呈尹想到紀如松以前曾經說過的、他不反對同性相戀的事,心情突然有些躍動起來,事情真的是如他自己所想的那樣嗎?

  即使再不真實,謝呈尹都阻止不了自己不由自主開始胡思亂想的心了,他的心情瞬間由簡單的喜悅轉為了悸動,本來對紀如松的那點心思,謝呈尹是打算一直壓在心底的,做好朋友總比永遠做不了朋友的強,但從紀如松的表現來看,也許他們之間並不是不存在可能?想到這裡,謝呈尹的心裡再次不受控制地蕩了一蕩,決定看看情況再說。

  與謝呈尹獨自的驚喜不同的是,紀如松卻一直在謹慎地留意著對方的表情。

  在聽到自己不動腦的照顧宣言之後,謝呈尹顯然是猶豫了,他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自己,那樣的眼神看在彷彿像是在看待一個陌生人。

  這讓紀如松立刻就為自己方才脫口而出的那句話而懊悔起來,他不應該那麼急躁的,原本在追求喜歡的人時,採用一步一步漸漸靠近的循序漸進方式才是最穩妥的,更何況是追求一個男性,儘管在對方最脆弱、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給予對方足夠的照料,無疑是迅速縮短與謝呈尹之間距離的上佳辦法。

  可紀如松原本是想一步一步慢慢過渡的,讓謝呈尹在不知不覺間越來越體會到自己的好,最好能漸漸離不開自己,但他沒想到自己竟然在看到對方的傷勢後,居然會為他心疼到腦中一片空白,以至於不假思索就說出了讓謝呈尹驚訝不已的話。

  然而說出去的話卻已經收不回來,謝呈尹長時間的沉默讓紀如松對自己剛才的失言萬分懊惱,但他現在也只能想辦法補救。

  「呃……我是說……」紀如松沒有想到怎麼才能補救,只能先說了這三個字。

  可還沒有等紀如鬆開口說什麼,沉默了好久的謝呈尹竟然自己打破了他們之間暗暗流動的尷尬。

  「好。」謝呈尹低聲回答。

  紀如松完全沒想到等了那麼久竟然也能等到這樣一個令他驚喜的回答,要知道,他原本都已經打算換一種方式提這件事了,紀如松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忙確認了一遍:「你的意思是說……」

  不得不說,戀愛真的能使人改變,連平時以自信、冷靜和更改著稱的紀如松都在面對突如其來的戀情時變得頭腦發熱,對自己聽到的話不確定起來。

  「我說好啊。」謝呈尹又說了一次,「你今晚就住在這裡嗎?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的睡衣可以借給你穿。」

  「行,那我去買些簡單的生活用品。」紀如松高興地站起來。

  「這個小區離超市比較遠,走過去大概要30多分鐘。」說完,謝呈尹把具體的路線告訴紀如松。

  「放心,我開車過去,很快就能回來照顧你。」紀如松笑道。

  謝呈尹儘管被對方曲解了自己的意思,還是臉紅著點了點頭。

  
23、第23節 再次遇襲 ...

  謝呈尹把自己家的備用鑰匙交給了紀如松,讓他幫自己再買些換洗的內褲回來,宋墨文只給他買了一條,謝呈尹一個星期左右下不了床,估計需要買足夠的量才行。

  除此之外,謝呈尹還交待紀如松把過夜的警車停到車庫裡去,最好別停在樓底下妨礙交通,紀如松聽到這種類似家庭式的吩咐,笑著一一應下了。

  他很快買完了東西回到謝呈尹家,剛把車停進車庫,掏出鑰匙打開了底樓的防盜門後,紀如松聞到了一些菸草燃燒的氣味。

  由於身處在居民小區裡,總會有習慣在陽台上或者窗口抽菸的住戶,所以紀如松一開始對這陣煙味並沒有太過留意,但緊接著在電梯間等待電梯時,他竟然嗅到了隱約的汽油味!

  香菸和汽油!這與謝呈尹剛才提到的細節完全相同!紀如松立刻警覺起來,並邁開腿迅速向外移動!

  不管是否是他反應過度,總之,他意識到可能有危險臨近的第一反應,是趕快離開這個相對封閉的室內,去到室外,這樣可以讓縱火犯難以選擇下手的時機,更大的行動空間也使得對方更難獲得機會下手!

  紀如松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向門口跑,然而在他剛轉了個彎跑到防盜門處,伸手去夠防盜門的門鎖時,身後的逃生樓梯門猛地被人推開,發出「嘭」地一聲巨響,緊接著在他還沒來得及衝出門時……

  「哐當——」紀如松身後突然傳來玻璃砸落在大理石地面的聲音,隨之而來的就是「轟——」的爆破聲響!

  根本無暇察看身後的爆破距離自己究竟有多少距離了!面對危險,紀如松身體本能的反應就是就地翻滾,而具體的翻滾方向,則完全根據耳朵聽到的聲音本能地判斷出方向。

  紀如松的背部感到了疾速竄起的熱量,但那並沒有碰到他的身體,他依靠著彈跳和翻滾順勢躲到暫時還安全的牆角,避開了爆燃的一瞬間產生的巨大熱量。

  大量的濃煙隨著燃燒而不斷向天花板湧去,樓裡的火災感應器感應到了迅速升起的濃煙,發起了刺耳的火警,消防噴淋也在警報拉響的同時迅速啟動,以極高的壓力向樓道內噴水!

  儘管水對燃燒的汽油不能起到特別大的作用,但卻能很好地控制住迅速升高的溫度、並阻止煙霧焰的蔓延,這也給紀如松創造了極佳的跑出去的時機,他緊貼著大理石地面匍匐前進了一會兒,在靠近防盜門時,紀如松飛快站起,打開門就向外衝去。

  紀如松的身上被噴淋灑出的水淋得濕透,剛才在突然燃起火焰的室內根本不覺得,但一旦來到室外,秋天夜晚颳起的涼風著實把紀如松冷得一哆嗦。

  但是他目前顧不上這些,這次對方的目標很明確是他自己!由於擔心受到新一輪的攻擊,他不能繼續待在樓道內,讓針對他的襲擊牽連到樓上行動不便的謝呈尹!

  他警惕地靠在牆邊,迅速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的手槍,等待對方的下一步行動,然而等了幾秒鐘,裡面遲遲不見有動靜。

  火警響起,小區優秀的物業公司也快速行動了起來,很多小區保安帶著手提式滅火器出現在樓道口,原本已經快燒完的汽油,在這些滅火器的作用下很快有了被壓制住的勢頭。

  物業公司的迅速動作讓紀如松稍稍鬆了一口氣,至少火勢可以得到及時的控制了,他給自己的隊員打了電話之後,就拉住其中一個物業人員,給對方看了自己的警察證,告訴他這次縱火是人為的,要求物業公司一定要在接下來的時間,密切注意走出小區的人員,千萬不能讓不熟悉的面孔輕易出去,寧可抓錯人,也不能放過這樣的危險份子!

  「對了,我還有一個想問的問題。」在物業人員接受紀如松的安排,急匆匆地帶著兩個人回去門口時,紀如松趕緊向另一個保安提問道,「這個樓除了這扇防盜門的出口以外,還有別的出口沒有?」

  這是紀如松感到奇怪的一點,在受到襲擊之前,他確實習慣性地隨手拉上了防盜門,因此紀如松敢肯定自己並沒有讓任何人跟進門,而卻在電梯間卻突然之間受到了不明人士的襲擊,電梯還在比較靠上的地方慢慢向下,外面的大門又是關著的,能夠在這種地方襲擊他的人,就一定是跟蹤他的人了,但對方怎麼可能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出沒於樓道間?

  再者,在那樣的濃煙和火焰之下,對方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不可能一直躲在樓裡,必定會想辦法出來,但紀如松卻沒有見到任何人影從防盜門裡出現,包括樓裡的居民。

  「有,逃生樓梯可以繞到地下一層的自行車停車場,如果防盜門這裡被火阻斷的話,那裡可以直接通到外面。」保安解釋道。

  「你帶路!」紀如松聽到這個結果立刻著急起來,他讓保安跑在前面,很快繞了半個圈,來到自行車車庫的出口。

  「就是這裡。」保安指著已經聚集了很多人的出口說道。

  「嘖,糟了。」紀如松早應該料到,能夠在不知不覺之間出現在自己的背後,必然有一條可以秘密進出的道路,而他竟然現在才發現到,現在人一定早已經逃開了。

  「紀隊!」隊裡的八個隊員開著好幾輛車恰好在這時到達現場,「你怎麼樣了?」

  「我沒事,只是被淋濕了而已。」紀如松讓一隊人去副玄關詢問情況,自己則帶著兩個隊員往小區的主入口走,一邊還不忘觀察著四周,他仍然不死心地看這些人群裡是不是會有可疑人士。

  來到主大門的警衛室,紀如松立即調取了正對大門的視頻影像,查看從爆燃發生的那個時間點,到他們來到警衛室這段時間內的影像。

  影像只有短短的十來分鐘,很快就看完了,出去的人只有三個人,而看門的保安小哥表示這三人均為小區的住戶,並沒有可疑,而對講機中,另一隊去副玄關詢問情況的人也表示並沒有人在這段時間出過小區。

  說著這些,小保安突然想到了什麼,對紀如松道:「我記得在您的警車幾次進出小區的時候,都有一輛小電瓶遠遠的跟著,他第一次進來的時候我還問了一句,他說是秘密辦案,所以我就沒多出聲。」

  「給我看看錄像!」紀如松馬上說。

  時間調到紀如松進小區的時間,在他的警車開進小區後,隔了一分多鐘,正如小保安所說,確實有一輛電瓶車被他攔下來簡單盤問,但沒說了幾句就被放行了!

  「蕭大海!」紀如松咬牙,錄像中出現的分明就是一張老面孔,就是前一次劫金案唯一一個在逃的犯人,紀如鬆手下的隊員追蹤了幾個星期都沒有結果,想不到竟然用這樣的方式,對警方展開了報復,特別是對行動隊長的自己!

  「是他嗎?」小保安問,眼睛都亮晶晶的,看來配合警方辦案,為警方提供了線索,讓他特別有成就感。

  「對,就是他!看來他還沒有出小區,留個人守住兩邊大門,剩下的人全部分散開來,逐棟逐樓層搜過去!」對他提供的線索表示了肯定,紀如松立刻組織人尋找蕭大海。

  「紀隊,你去休息吧,都忙了這麼多天了,本來身體肯定就受不了這樣勞累的,你現在渾身還濕透了,再這樣弄下去要感冒了。」事情發展到這裡,其實有沒有紀如松的指揮,隊裡那麼多優秀的警察都能隨機應變開展搜索,眼看著紀如松渾身濕透的在這裡指揮行動,還在冷風之下偶爾打個哆嗦,隊員們都有些不忍心,隊裡的小楊首先就關心起了紀如松的身體。

  「對,剩下的事情你交待我們來辦就行了,咱們又不會偷懶,紀隊你在這兒說不定還容易成為目標,你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小張也附和道。

  紀如松對自己的身體倒是無所謂,反正熬夜查案他也都習慣了,他自詡身體強健,但經隊員們一提醒,他看了一眼手錶,才發現時間早就過去很久,他出來已經超過一個半小時還多了!

  想到樓上行動暫時不便的謝呈尹,剛才的火警雖然並沒有造成太大影響,但會不會讓他驚慌失措,紀如松一想到這裡變得越來越放心不下,聽到隊員們的話,他也不堅持,把自己掌握的情報和他們都詳細說了說,並表示自己將會在謝呈尹家借住幾晚,就折回到了樓裡。

  汽油彈的容量有限,再加上底層樓梯間的牆壁、地板和天花板都鋪設著大理石,本就不是易燃的材質,不等到消防隊的出場,樓裡的火就已經被趕來的物業公司撲滅,只剩下一股刺鼻的糊焦味。

  紀如松乘電梯來到樓上,用謝呈尹給的鑰匙打開了門,但是渾身濕透的樣子,讓他有些猶豫是不是要脫掉外套再進去。

  直接走進去的話,謝呈尹會擔心的吧?以他的聰明,不可能猜不到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嫌犯的目標是自己這件事,倒是讓紀如松大大鬆了一口氣。

  「紀如松嗎?」臥室裡傳來謝呈尹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中帶有一些焦急和憂慮,「剛才的……火警……」

  以為謝呈尹那裡發生了什麼事,紀如松也顧不上之前的顧忌,連忙衝進臥室裡,誰知對方居然好好地在床上坐著,見他進去,還頗為緊張地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你……你沒事吧……?」

  「嗯,沒事。」紀如松扯了一下粘在身上、讓他特別不舒服的濕衣服,「我能借用浴室嗎?」

  謝呈尹從手邊的抽屜裡拿出一套他最大的睡衣遞給紀如松:「你快去吧,洗完了說說剛才發生的事。」

  
24、第24節 報復 ...

  紀如松很快洗完了澡,穿著謝呈尹提供的睡衣出現在臥室中。

  由於謝呈尹的身材比起經常鍛鍊身體的紀如松明顯瘦了一圈不止,身高上也略顯劣勢,所以穿在謝呈尹身上相當寬鬆的睡衣,紀如松穿了就像是穿著一件修身的襯衫一樣,不但沒顯得休閒舒適,反而突顯了他的線條。

  讓謝呈尹還稍感慶幸的是,紀如松還是規規矩矩地扣上了全部的紐扣,如果後者鬆開一整排鈕子登場,他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該放在哪兒才好,不過見紀如松全身上下確實是沒什麼受傷的痕跡,謝呈尹這才真正的放下心來。

  「這次的襲擊是針對你的嗎?」謝呈尹還沒等紀如鬆開口說些什麼,就首先問了起來。

  「對,可惜被人逃了。」後者在床邊坐下,點頭應道。

  「你把車停在地下車庫了是嗎?」謝呈尹繼續問。

  這聽起來完全是一個與剛才的問題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話題,但是紀如松相信由謝呈尹的嘴裡問出來,一定有他的用意,而他對謝呈尹等於言之這一猜測目前可說是深信不疑的,因此儘管不明白謝呈尹這樣問的用意,紀如松仍然繼續配合地應道:「就停在你對我說的那個位置。」

  「放火的人你親眼看見沒有?是蕭大海麼?」就在兩個問題問完了之後,謝呈尹突然話峰一轉,話題的中心竟然直搗問題的重點!

  紀如松頗感意外地挑了挑眉,被謝呈尹突然之間得出的結果攪得滿心激動,心裡儘管有無數疑問和驚喜,想立刻就這一個話題展開他的試探,但他想到這也許是謝呈尹屬於「言之」一面的最無意識的展現,他忍著沒有什麼試探的表現,還是接著謝呈尹的話說道:「是他,我們也是剛剛才在錄像裡看到他,你是怎麼知道的?」

  「嘿,我瞎猜的。」謝呈尹的眼神裡閃動著紀如松所不熟悉的神彩,儘管說的是瞎猜,但他的表情上卻不是這麼回事,分明就是遇到了令他興奮的話題,而煥發出機智的光彩。

  這樣的謝呈尹同樣讓紀如松有怦然心動的感覺,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對方,就像生怕錯過謝呈尹任何一個令人心動的表情瞬間。

  「猜的過程,說來聽聽。」

  「首先,我覺得與其在這樣看似沒有關係的人當中找到關聯,不如先假定他們之間本來就沒有關係,因為隨機作案的可能性實在大比例高過於有選擇性作案的可能性,如果從這個方向想的話,那麼就一定是報復社會了。」

  謝呈尹說到這裡,徵詢意見似的抬頭看紀如松,後者點頭,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得到紀如松的肯定,謝呈尹很高興地繼續說下去:「搞出這麼大的連續作案,又讓警方查不到線索的嫌疑人,大多數可能是有著一定反偵查意識的、背著前科的人,而且如果以他在報復社會作為前提的話,受到牽連和地方可能會有很多,可能是媒體,可能是醫院,也可能是人人自危的餐廳,但是他把作案地點一直選在我們區,送去的醫院卻不是同一家,所以我認為最容易因為這種隨機行為而受到影響的還是我們警局,總而言之,我覺得報復我們分局的可能性更大一點。

  「一開始我覺得他想通過這種方式給警局施加壓力,一般選擇在人多的知名餐飲店製造混亂,讓警察疲於查案、最終達到報復的效果,所以近期有被我們查到的重大案子在身、又對警方有強烈恨意的人是我最大的懷疑對象。」

  一口氣說了那麼許多,謝呈尹拿起床頭櫃上的杯子喝上幾大口水。

  紀如松讚許地連連點頭,接過謝呈尹的杯子又給他倒滿一杯,就像是在鼓勵對方繼續說明一樣。

  在警官們接觸過的眾多案件當中,幾乎沒有過這樣嚴重的疑似隨機選擇作案地點和受害人的案件,警方的辦案思路已經習慣性先假設幾個案件都有聯繫再展開調查,這樣一來更容易從諸多雜亂的線索中排摸出有用的細節,找到動機,這樣也通常能鎖定到嫌疑人,二來無動機案件確實太難查。

  但謝呈尹這種先從隨機作案開始的假設,從而推理出動機的逆推方式,著實令紀如松有一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那為什麼是蕭大海?這又和我把車停在地下車庫有什麼關係?」對謝呈尹現在淘淘不絕又神采奕奕的狀態特別感興趣,也許這才是他最真實的本性,儘管是紀如松所不熟悉的樣子,但這樣的謝呈尹他也同樣欣賞和喜歡,彷彿有一種又喜歡上一次、或者更進一步喜歡的欣喜,所以他引導著謝呈尹繼續說下去。

  「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謝呈尹也是沒有停下的意思,現在的這個話匣子一旦打開,沒有說完他就沒有停下的意思,只要紀如松願意聽,他就願意繼續說,「因為我剛剛說的這些原因,蕭大海這個被你的小隊追回所有贓物、又被逼得四處逃竄的人嫌疑很大。而今天你又成為襲擊目標,我就在想他是不是一開始就想對付你。」

  「如果一開始就想要對付我的話,怎麼會在前幾次縱火的時候就對我下手?從第一次案子開始,這個案子就是我接手的。」

  「我想可能是因為你今天把警車開到我家樓下的關係,」謝呈尹說,「你繳了蕭大海全部的贓,又把他逼得走投無路,假如我是蕭大海,而我又要報復你,我覺得對他來說最解氣的辦法可能並不是把你本人弄死,而是讓你生不如死,或者也面臨到和他同樣的困境,燒傷你的人、燒掉你的家、毀掉你的家人、儘可能讓你痛苦可能才是他最想要的。

  「他通過暴力犯罪讓你感受到精神方面的壓力,還順便找到了你所在的警局,又通過追蹤你的車到了我家樓下,蕭大海可能覺得沒有比在一天的工作結束後、就要進入自己家門的那一刻更能讓人放鬆警惕的時刻了,所以選擇在這時動手,你前兩天應該沒有把車開回家吧?」

  紀如松在心裡暗暗點頭,不得不佩服謝呈尹推測的準確度,他平時除了有特殊任務需要以外,都不把警車開回家,而且前幾天他的專用警車都在送修,今天才再次回到紀如鬆手上,這些當然都是謝呈尹所不知道的,而他居然能夠用僅限的少量線索,猜到與真實情況八九不離十的地步,也許有湊巧的成分在裡面,但紀如松相信,即使是湊巧也有其一定的必然性,經過這樣一番討論,紀如松心裡已經完全在謝呈尹身上敲上了「言之」的印章。

  而謝呈尹年紀輕輕就獨身住這樣高檔公寓的事也可以解釋了,原本紀如松認為是謝家父母有家底,可是照這樣看來,絕大多數可能是「言之」自己賺來的稿費、版權費。

  「所以我一開始就問縱火的人是不是蕭大海,如果是,就證明我的推斷是對的。」謝呈尹以這句話作為所有陳述的結束,說完咧開嘴,給了紀如松一個大大咧咧的自信笑容,看得後者喉嚨一陣發緊,直想把他抱到懷裡親吻。

  紀如松不太自然地咳了兩聲,把那陣突然湧上的感情壓下去,說:「那你有什麼推薦的主意,可以把蕭大海抓捕歸案的嗎?」

  「其實我覺得對付這種人,光是搜查不一定是最有效率的,一開始判斷不出他的動機採取被動搜查的方法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但在知道他的目的之後,有一個辦法就變得切實有效了,你覺得呢?」謝呈尹說著歪頭看著紀如松,等著他接自己的話。

  「你是說用我做誘餌。」紀如松自然而然地接過話題,他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立刻被他否定了,比起被動做誘餌,他更喜歡做主動出擊的一方。

  「嗯,」謝呈尹點頭,「所以我有個主意……」

  兩人穿著睡衣,坐在床邊上就嚴肅地討論起了怎樣抓捕蕭大海的戰術安排問題。

  紀如松認真聽著對方為他敘述著自己的想法,其中的一個個細節,無一不體現著謝呈尹的用心和機智,今天的他總是給紀如松帶來一個一個驚喜,每展現出更接近言之的一面,紀如松就多一分喜悅,即使他是在今天剛才意識到自己的感情,但卻越來越不可自拔地陷入到謝呈尹的個人魅力當中去。

  就差一點證據,只差臨門一腳就能證明謝呈尹就是言之了,可是筆跡鑑定的結果還沒有出來,紀如松現在手上就是拿不出決定性的證據,他想聽到謝呈尹親口承認自己就是《警探祝漠》的原作者,想要後者把出現在自己身邊的理由完全交待出來!

  沒有證據在手,紀如松還是只能試探。

  趁著謝呈尹仍然處在眉飛色舞的無防備狀態,紀如松決定再試上一試。

  小說中的祝漠有一個得力的助手,同時又是祝漠的損友,兩人共同辦案時默契十足,而他們之間也有一組常被書迷津津樂道的經典對話,通常都是在祝漠發表了一通推理的長篇大論後,損友助手開祝漠玩笑時說的。

  「推薦你可以去開一家推理事務所。」紀如松儘量模仿著書裡助手玩笑般的語氣,突然對謝呈尹說。

  遇到助手的玩笑,祝漠通常都會一笑,隨後用更玩笑的口氣答一句:可惜我沒有醫生做副手。

  紀如松期待著謝呈尹脫口而出這樣的回答,或者出現一些顯而易見的不自然反應,他也許又可以再次用上次的辦法,和謝呈尹玩玩心理戰。

  可是謝呈尹卻不知是在上一次的吃虧中學到了的怎樣應對,還是遲鈍地沒有反應過來,他的回應與紀如松的預想完全不同。

  「那不是跟你們警局搶生意麼。」謝呈尹用最自然不過的笑容應對。

  紀如鬆動了動嘴角,對這樣的答案顯然是失望的,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他本想再糾纏一番,可這時謝呈尹捂著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讓紀如松猛然醒悟過來,謝呈尹是傷員,早該讓他好好休息的!

  「困了是嗎?你早些睡吧,我都沒注意時間。」

  「嗯,你也累了一整天,好好休息,另一個臥室裡應該不缺東西。」

  紀如松應了一聲就轉身離開了,離開的他沒有注意到,謝呈尹把手捂在胸口,小心翼翼地目送他離開後又大大深呼吸了幾口氣的樣子。

  
25、第25節 暗藏的心情 ...

  第二天一早,紀如松因為生物鐘的關係很早醒來,趁著謝呈尹還在熟睡,他驅車跑了幾家藥房和醫院,為對方購買了一對不錯的枴杖和一條極為寬鬆的病號褲,然後又去了老字號的小餐館,憑著對謝呈尹吃飯習慣的印象,給他買了一整天量的豐盛三餐,一圈走下來一個多小時過去,最後回到謝呈尹的家,後者還沒有醒。

  紀如松把食物放到餐桌上,又把枴杖在謝呈尹的床頭櫃邊放下,隨後坐到謝呈尹的床邊,低聲自言自語道:「什麼時候能醒呢……?」

  還有一會兒就該到他不得不出發去警局的時間了,可是謝呈尹卻還沒有睜眼的意思,他有許多事想要親口`交待一番,不然總是不放心,在一整個漫長的白天紀如松都不能在謝呈尹的身邊,在他不能照顧對方的時間裡,儘管紀如松不認為謝呈尹多年的獨身一人生活經驗只是個擺設,但現在他雙腿受了傷,許多事情做起來都會很不方便。

  權衡了遲一些去警局與幫助謝呈尹做完洗漱、並囑咐他在自己走後怎麼照顧自己之間哪件事比較重要後,紀如松決定選擇後者。

  他離開臥室,給隊裡打了個電話,隨後又回到謝呈尹的床邊,對著他的睡顏出神。

  謝呈尹的睡姿很有意思,不像紀如松自己喜歡仰睡、把被子邊緣完全抵在下巴下方的睡姿,謝呈尹現在的睡姿是側著的,腦袋也不正,向下縮著,幾乎下半邊臉全都因為這個姿勢而藏在被子裡,連鼻子都快鑽進去了,紀如松都能想像到謝呈尹被子裡整個身體都縮成一團的模樣。

  紀如松盯了一會兒,伸手幫他把被子拉下來一些,笑著對安靜睡覺的謝呈尹低聲呢喃,就像是對著情人的情話:「鼻子都快摀住了,你就不難受麼?」

  只不過熟睡中的謝呈尹不可能聽到。

  默默注視對方的睡顏直到又過去很久,紀如松卻不覺得無聊,只覺得越看越喜歡。

  被紀如松撥開被子的謝呈尹彷彿不太習慣,露出嘴沒多久之後就再次躲了回去,紀如松又試著撥開了幾次,沒幾秒鐘就又恢復原狀,試了幾次均以失敗告終的紀如松壓抑著聲音笑起來。

  從來沒有覺得有任何一個人會像謝呈尹這樣讓自己覺得有趣,紀如松像是一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一樣,不由自主地想去摸一摸、逗一逗自己喜歡的人。

  他一會兒替謝呈尹捋一捋睡亂的頭髮,一會兒揉揉對方的頭頂,一會兒又摸摸他的臉頰,並忍不住為對方本能地往被子裡鑽、躲開自己手的動作而喜上眉梢。

  直到這些動作都難以滿足他胸中溢滿的情潮時,紀如松小心翼翼地直起身,然後在謝呈尹的上方俯下身,更加小心地把雙手撐在了謝呈尹頭的兩側。

  就著這樣一個不怎麼穩定的姿勢觀察了一會兒,紀如松認為謝呈尹應該不會在這個時間突然醒來,他大膽地決定做一件從昨晚起就一直很想做,卻沒有可能在謝呈尹清醒時就做到的事。

  紀如松屏住呼吸,慢慢放低自己的身體向對方靠去……

  也許是上方紀如松的身體擋住了大部分的光線,讓睡夢中的謝呈尹看到了大片的陰影,底下的人在這時不安地動了一動。

  紀如松立刻停下了動作,又退回去一些,他的嘴唇剛才已經與謝呈尹的臉頰近在咫尺,卻不得不退回到這個令人心悸難耐的位置。

  謝呈尹似乎是熟悉了這樣的陰影,又不動了。

  等待了一會兒,見對方沒有再亂動,紀如松才放下心再次低下去。

  嘴唇終於貼上了謝呈尹溫熱的臉頰,唇上充實的質感暫時滿足了紀如松早已蠢蠢欲動許久的心。

  他不敢隨便亂動,在謝呈尹的臉頰上停留了一會兒,最終戀戀不捨地分開。

  坐回到床邊,紀如松的嘴角抑制不住向上揚起,儘管只是親到了臉而已,這在一個早已成年的人看來根本就是上不了檯面的身體接觸,但在謝呈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感情的現在,紀如松依然是忍不住的高興。

  「嗯……」被子裡的人開始有了動靜。

  紀如松的心也隨著這些動靜而懸起來,他有些擔心是不是剛才的動作其實早就驚醒了謝呈尹,而親吻時對方是不是已經有意識了。

  謝呈尹做了一個夢,他夢見自己和紀如松同居了,紀如松早上先起來為兩人準備早餐,任由愛多賴一會兒床的自己多睡一會兒,然後在準備好一切之後,送給了自己一個早安吻叫自己起床。

  睜開眼,場景同樣是早晨,紀如松竟然也和夢裡一樣,坐在自己的床邊笑盈盈地望著自己,臉上的皮膚彷彿還殘留著被親吻過的熱度,夢裡被親吻的甜蜜也仍然沒有退去,剛才的那個夢做得那樣真實,以至於謝呈尹在睜眼醒來時見到與夢境中相似的場景,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醒了。

  紀如松怎麼會出現在自己家裡?睡迷糊的謝呈尹伸出手指摸了摸臉,暫時還想不起來。

  「你怎麼會在我家?我還在做夢嗎?」謝呈尹半眯著眼,不太清醒地望著眼前的人,他又小心翼翼地揉了揉眼,手感很真實,但再次睜眼時紀如松還在。

  「我是來照顧你的,睡迷糊了麼?」紀如松懸著的心放下一半。

  謝呈尹剛醒時那一言不發直盯著自己瞧的樣子太嚇人,而那個蹭臉的動作也讓紀如松曾一度以為自己剛才所做的那些事都被謝呈尹全部獲知,但看來只是他多慮而已,從謝呈尹說的那些話來看,他分明就還迷糊著。

  「嗯?」謝呈尹揉著眼睛,從喉嚨深處發出這樣一個疑惑的鼻音。

  「不管你想不想得起來,既然已經醒了,那麼就起床吧,我已經把早飯買來了。」紀如松說著把衣服和買來的病號褲遞給謝呈尹,「幫你洗漱完我們一起吃早飯。」

  由於謝呈尹的腿不太方便動作,在他穿到下身時,動作特別緩慢,紀如松原本打算幫忙,卻被他婉拒了。

  等他慢吞吞穿完,早就等不及的紀如松俯下身,一手穿過謝呈尹的腋下摟住他的背,另一手托住腿彎,不等謝呈尹慌慌張張地反駁,就直接把他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啊啊!我……」

  「抱緊我的脖子。」紀如松不容分說。

  謝呈尹只能聽話地摟緊。

  一個男人的體重對於紀如松來說不算什麼,他輕鬆抱起謝呈尹,直奔廁所。

  廁所裡的事情又是一通彆扭,謝呈尹和紀如松都打從心底認為後者應該迴避,但同性之間特意的迴避反而顯得做作又矯情,所以即使都有迴避的意識,兩人卻誰都沒有提。

  就因為這個原因,不論是在謝呈尹上廁所時,還是之後的洗漱,紀如松都站在他的背後扶著幫忙。

  再從廁所出來的時候 ,兩人都有些不太對勁起來,謝呈尹滿臉的紅暈,而紀如松的呼吸和心跳則是比進去前急促不少。

  坐在餐桌邊,兩人的表情都不太自然,紀如松匆匆把早餐放到謝呈尹的面前,就轉身準備進謝呈尹的臥室。

  「不是吃飯嗎?」謝呈尹疑惑,還有食物沒拿上來的話也是去廚房拿,紀如松轉進他的臥室幹什麼?

  不過紀如松再次出來時,謝呈尹就立即明白過來,原來趁著自己熟睡之跡,紀如松不僅為他準備了早餐,甚至還買了枴杖回來!

  「我今天白天還是需要上班,現在已經到點了,」紀如松抱歉地說,他把枴杖擱到謝呈尹的椅子邊,「所以白天只能讓你自己照顧自己了,晚上我儘量早點回來,但因為要為蕭大海的抓捕和實施行動進行佈置的關係,可能也不會太早,中飯和晚飯我都給你準備好了,都在餐廳裡,只要放在微波爐裡熱一熱就能吃,白天你在臥室裡多休息,沒我照顧別亂走動,腿上的傷需要好好養,晚上等我回來。」

  謝呈尹突然覺得很感動,為了他,紀如松竟然做了那麼多,他剛才並沒有留意時間,直到對方提起,他才看到時間已經來到了早上的九點多,早就過了紀如松的該去警局的時間,可是他卻還是坐在這裡,陪著自己吃早飯,囑咐自己各種細節。

  紀如松對他這樣用心,即使謝呈尹不是一個自戀自大的人,也很難讓他認為前者對他沒什麼想法。

  謝呈尹自己喜歡紀如松很久了,所以他很猶豫,也相當矛盾,如果真如他想像的那樣,紀如松同自己擁有同樣的心思,那麼他如果把自己心情表白出口,謝呈尹就不用為苦苦暗戀對方而只能維持朋友的身份而苦惱了。

  但如果是他理解錯誤,對方僅僅只當他是朋友的話,那麼一旦告白,紀如松也許會與自己漸行漸遠……

  猶豫了再三,對紀如松的溫柔體貼,謝呈尹最終還是膽小地選擇保守回答。

  「你都替我準備得這麼充分了,放心上班去吧。」

  
26、第26節 甕中之鱉(上) ...

  「紀隊我們昨天沒抓著人。」紀如松剛一進辦公室,昨天勸著紀如松回去休息、自己帶人展開抓捕的隊員小張就垂頭喪氣跟他報告,他面前的電腦也正在播放昨晚副玄關的監控畫面,看來是對沒有抓到人異常不甘心,「我們明明都那麼嚴把兩個門了,他到底怎麼出去的!」

  「算了,別喪氣了,我們追了蕭大海那麼久,不管哪次都被他逃走了,昨天那麼多看熱鬧和逃出門的小區居民,容易混亂的情況被他逃走很正常,不怪你,只怪對手太狡猾。」紀如松安慰他說,因為不排除蕭大海仍然留在小區內趁機再次放火的可能性,他還是派了幾個隊員鎮守。

  在與小張的說話中,紀如松的眼角突然瞄到小張電腦播放的畫面中,宋墨文出小區的身影悠閒地晃過,他腦中突然閃現出一個念頭,這也許是挖出謝呈尹身份內幕的一條重要線索也說不定?

  想著這些,紀如鬆緊接著就挑了一個最清晰的角度截了張圖,隨後發到自己的電腦裡,備用。

  做完這些,紀如松又回到蕭大海的話題上:「不過知道了他的目標是我的話,什麼事情都比什麼線索都亂七八糟的時候好處理了,昨天晚上小謝對我提議了一套抓捕方案,大家都過來聽一下。」紀如松把人都召集到會議室時,交待作戰方案。

  把隊長暴露在犯罪者眼皮底下任憑對方襲擊的方案,在紀如松剛提出時就遭到了一部分隊員的反對,他們認為如果處理不當,很有可能造成紀如松本人受到嚴重傷害的結果,如果再被蕭大海逃脫,完全就是得不償失的最危險行為。

  可是當紀如松把謝呈尹的計劃詳犯罪嫌疑人可能會產生的應對措施,結合謝家所在小區的地形特點,一條一條詳細地闡述出來後,原來都表示反對的隊員們都難心抑制地興奮起來,躍躍欲試的心情溢於言表。

  作戰會議一開就開到了下午四點多,紀如松把謝呈尹的想法與他自己的經驗結合起來,充分調配有限的人手,把抓捕計劃制定到儘量完美。

  從會議室出來時,紀如松想到了剛才宋墨文的那張照片,儘管仍然不清楚宋墨文具體的身份是什麼,但紀如松直覺謝呈尹這樣不留情把人趕走,總有些蹊蹺,說不定就與他「言之」的身份有關,所以紀如松把監控的截圖隨手調了調亮,轉手就發給了自己一個同樣是「祝漠迷」的女性朋友,只要不是謝呈尹的照片,把宋墨文的照片發給別人,紀如松毫無心裡負擔。

  「有沒有見過這個人?」紀如松照片發完,就直接給朋友打去了電話,這位朋友最愛收集文藝文學界的八卦花邊新聞,關於言之身邊有些什麼樣的人,發生過怎樣的事總能侃侃而談,一開始《警探祝漠》系列出版時就是她告訴的紀如松,從此讓他迷上了該系列小說,也開始了他有意無意模仿祝漠的習慣。

  紀如松突如其來的問題讓這位朋友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她愣了一會兒,隨後有些不滿地道:「喂,我的八卦情報可不是用來給你查案用的。」

  「不是查案,這人可能和言之有些關係,可能是工作上的關係,也可能是私人交情,或者他是某個作者?或者是什麼商界金童,你試著回憶回憶,知不知道這個人?」紀如松提示道。

  一聽是關於八卦新聞、還是關於言之的,該女性朋友果然努力回想起來,在不確定地先報了幾個身份之後,她最終萬分肯定地給了一個令紀如松都萬分振奮的答案說:「對了對了對了對了!我想起來了!他是XX出版社的編輯啊!言之的責任編輯!叫宋墨文,你認識他嗎?認識的話替我要一個言之的簽名!」

  「暫時還不認識,不過看來要言之的簽名應該問題不大。」紀如松本來沒有抱什麼希望的,想不到竟然意外得到了這麼有用的信息,看來離揭穿謝呈尹的「言之」身份真的越來越近了!

  謝過提供情報的大功臣,紀如松掛斷了電話,恰在此時,送去筆跡鑑定老專家那裡言之和謝呈尹雙方的筆跡鑑定結果也出來了,專家認定兩個筆跡有90%的可能性是屬於同一個人!

  手握兩條重要線索,他決定今晚就利用這兩條有利線索,拆穿謝呈尹隱藏在自己身邊的身份!

  想到這裡,紀如松不禁更為期待夜晚的到來,他不單能依照謝呈尹的計劃一舉抓獲蕭大海,還能以忠實讀者的身份與作者本人身份的謝呈尹換一種方式交談,這是多麼一件令人興奮的事,紀如松都等不及希望晚上快一點到來了。

  全隊隊員鬥志高昂地憋到了晚上七點,在入秋的季節,天色早已暗下來,隊員集體按照計劃穿上了易於在天黑時隱藏的深色便服,分成了幾批前往謝呈尹的小區。

  【以你的身手,身邊又有武器,如果他出來和你硬碰硬,當然是一舉擒獲的最好時機,但我覺得他在這時他像以前那麼多次那樣,仍然藏身暗處,尋找機會逃跑的可能性最大。】

  一邊獨自開著車前往謝呈尹的小區,紀如松在腦中一邊回想著謝呈尹前一天晚上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紀如松也是這樣想的,他在謝呈尹家樓下第一次遇襲的時候 ,很近的距離照樣沒能看到蕭大海的人影,他很能躲,如果不是謝呈尹這邊小區的保安很負責地在門口把他攔下,紀如松說不定在這樣一閃而過的畫面中還認不出他來。

  蕭大海也知道在真正的對峙中他討不到便宜,只有在暗處打游擊才是最佳途徑。

  這次會採取怎樣的襲擊方式呢?大多數不會再用汽油彈了,也許比那還要危險……

  在一個十字路口的紅燈停下,紀如松用食指下意識點擊著下巴,猜測著蕭大海可能展開的行動,他做了很多保護自己的手段,包括防彈防火,而這些都隱藏在他寬鬆的便裝內。

  紀如松看了一眼自己車子的兩旁以及後視鏡,視線所及沒有任何可疑,他也沒太在意,自己開的是警車,在一堆社會車輛中本來就很是顯眼,所以蕭大海跟蹤他也不是一件難事。

  一路直奔謝呈尹家附近的菜場,紀如松就像是下班常去那裡一樣,駕輕就熟買了一些菜和面條,出了菜場就直接把東西塞進警車後面,啟動車子繼續趕往,看似一派下班之後特別放鬆、又趕著回家燒菜的模樣,隨後他照舊把車停進了謝呈尹家的地下車庫,再從車庫慢慢踱步到了大樓底層外部的信箱處。

  表現得這麼休閒了,是不是現在該出現了?不過會不會引起蕭大海的懷疑?今天會不會不出現?用謝呈尹給的信箱鑰匙打開了信箱,紀如松反倒有些擔心自己今天明顯的悠閒表現是不是會引起對方的懷疑。

  拿著郵箱裡的信,站在那裡把廣告和有用的東西分成兩堆,剛準備拿著廣告打算扔去門口的垃圾筒時,紀如松身後的灌木叢中傳出沙沙的輕響,聲音很輕,出現的頻率也不高,但警覺的紀如松突然沒來由地背脊一陣發涼。

  也許是出於多年做警察的警覺,他毫不猶豫向邊上一閃身,就在紀如松剛剛站著的位置,猛地被潑上了一層透明的液體!

  儘管躲開了大部分液體,但其中幾滴還是濺到了紀如松的背後,他的便服上立刻被融出了一個洞!是強酸!好在他便服裡面穿著防彈防火的背心,紀如松並沒有因此而受傷。

  由於擔心會有第二輪攻擊,紀如松在剛才的一閃身之後又連續向外跑了好幾步。

  而他的身後,黃超早在暗中保護,他一見情勢不對就立刻從藏身的地方飛身而出。

  蕭大海見好就收,一潑不成立刻扭頭,衝出來的黃超見對手手上有危險液體,而一時又判斷不了這是不是汽油的情況下,不敢貿然掏槍,於是二話不說就直接朝著蕭大海撲過去。

  「別過去!那是強酸!」紀如松一回頭,見到的就是蕭大海遇到黃超的突襲、順勢就把瓶裡的殘留液體改潑黃超的危險一幕,情急之下,他立刻吼了一句。

  黃超聞言嚇得頓時剎住。

  強酸的威懾讓兩人都在距離蕭大海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住,蕭大海趁他們都沒來得及摸武器的機會,再次順著謝呈尹家小區茂密的綠化半隱去身體,瘋跑起來。

  【這時候如果他現身,就抓,如果看不到身影,我的意見是不用大規模搜索,我們可以試著利用他的反偵查意識來設計他的逃跑路線,比如說在可以攀爬的鐵柵欄附近放置紅藍閃爍的警用燈,讓他懷疑那裡有警察,放棄那條逃跑路線,或者讓小區某個區域顯得特別昏暗,營造出特別好逃的氣氛來……】

  還是謝呈尹的提議,在紀如松一臉悠閒的逛散場時,他手下的隊員們早就在小區內做起了準備工作,也就在蕭大海開始襲擊時,保護的黃超通過對講機向所有隊員發起通知——「作戰開始!」。

  蕭大海在前一天襲擊得手又成功逃脫,肯定早已經把小區的地形挖掘得一清二楚,但這樣的熟悉,也意味著更容易鑽進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裡。

  【這樣的暴力犯罪者,把他引到小區以外的地方再抓,對小區居民來說也更安全一些,兩次偷襲不成功可能會引起他心情的變化,如果他躲在一個地方不肯挪,我們可以給他一點刺激……】

  紀如松滿意地看著四周圍閃爍著的紅藍相間的光,隨後在這些亮起紅藍相間「仿警燈」的地方,小區綠化帶中的噴水裝置又相繼打開,為越來越涼的秋天再增一絲涼意,相信也能澆得蕭大海抱頭逃竄。

  儘管黑暗的環境讓紀如松看不見蕭大海的身影,但他敢肯定的是,對方一定正在照著他們的既定路線逃去。

  作者有話要說:紀隊長抓完蕭大海抓謝呈尹

  
27、第27節 甕中之鱉(下) ...

  「紀隊,離行動開始已經有一會兒了,我們這兒還沒有任何動靜,是不是發生什麼問題了?是不是要開始執行B計劃?」隊員小張用對講機悄悄向紀如松提起請示。

  距離紅藍相間的「仿警燈」和綠化噴水裝置在小區內的全部打開,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二分鐘的時間,這個時間足夠讓蕭大海從襲擊地點潛行到半數隊員蹲守著的地點,就算爬也能爬到,他卻沒有像計劃中那樣出現在那裡,照會議中的安排和判斷,作戰方案A可能已經接近失敗,就等紀如松的一聲令下,所有人離開該地點,執行小規模誘敵的B計劃。

  「暫時先別動,你們等我的指示。」紀如松也儘量壓低聲音回覆小張,生怕蕭大海就在附近躲藏著,聽到他們的聲音,導致之前一切的努力全部功虧一簣。

  紀如松把他們設計蕭大海的路線又在心裡模擬了一次,然後在小區裡又張望了一圈,選了一棟高樓直接乘電梯來到了10樓左右。

  從10樓消防通道的窗口眺望出去,可以直接看到他們為蕭大海設計的「逃跑線路」的後半段,站在高處,儘管黑暗使得視線變得相當模糊不清,根本不利於尋找,但無人行走的小區中如果突然出現一人必定還是非常突兀的,所以紀如松仍然試圖找出蕭大海的蹤跡來。

  可是不論是被水澆透的綠化帶,還是警燈閃爍的小區各條散步小徑上,都見看不到任何人在那裡走動的樣子,更別提蕭大海的身影了,他就像是躲進了綠化帶之後就直接從地底遁走了一樣消失無蹤。

  「怎麼可能?」紀如松自言自語喃喃道,他伸出手,手指在空中來來回回虛劃著為蕭大海模擬的那條路線,「小謝和我討論出來的策略應該是有很高可行性的,為什麼蕭大海沒有被誘騙到指定的地點?難道他又找了個地方躲起來了?」

  樓下黃超仍然照著他的指示,拿著手電四處晃悠著,整個小區的花園,彷彿就成了黃超一人的後花園一樣。

  他的手電突然打到了某顆樹的樹冠部分,強烈的聚光下,紀如松注意到那裡一塊兒好像突然動了一動。

  什麼東西在那裡!?紀如松猛地警覺起來!這一小細節使他立即聯想到了被蕭大海一群人藏在樹上的贓物!當時那麼多珠寶就被藏在那樣高的一顆樹的最高處,至少說明他們劫金犯的三人之中有一人一定擅長爬樹,而那個人說不定就是蕭大海!

  但黃超只是在花園裡隨意走著,他並不是特意把照到那裡,因此在晃了一個圈之後,他又轉身離去了,也讓紀如松沒有能夠看清楚。

  他並不能判斷自己看到的動靜究竟是不是與蕭大海有關,可是如果觀察別處的話,至少在剛才那一刻,其它的樹葉都沒有動靜,說明下面並沒有颳起風,那個樹葉的晃動極有可能是人為引起的。

  等黃超走開了幾步遠,離開了從樹上可能看得到的範圍之後,紀如松立刻用對講機聯繫了他:「黃超,剛才你路過三號樓的時候,我好像看到一點線索,你再走回去,注意聽我的指揮,等你走到那裡的時候 ,我會打你的手機。」紀如松順便讓黃超把手機調成振動檔,生怕鈴聲突然出現,給蕭大海帶來什麼多餘的暗示,反而誤事。

  黃超立即應下,剛確認了手機確實是振動檔後,紀如松的電話馬上就進來了。

  電話中,紀如松把剛才的情況簡單對黃超做了一個描述,並要求他裝作仍然沒有注意到那裡的異常的樣子,重新再回到該地點巡視一圈,紀如松指示黃超那顆樹的準確位置,並把對方可能身處的高度也告訴了他,紀如松要求他絕對不能用光直接照到蕭大海的身上,這麼做的意圖完全是想用心理戰的方式,把人從易躲難抓的樹上逼下來繼續按著他們的老路線走,而不是跳下樹之後發足狂奔。

  黃超醞釀了一會兒情緒,又折了回去。

  「動了!」就在黃超的手電又一次打到樹冠下方時,紀如松從上方清楚地注意到那裡發生了明顯的抖動,緊接著旁邊的灌木叢也有體形較大的東西挪動過的動靜,而移動的方向,隱約就是謝呈尹的紀如松所共同設計的那條線!

  他立刻吩咐黃超不用繼續逗留在原地,緊接著又給另一隊待命的隊員下達了「馬上抓人」的指示,但紀如松出於全局考慮,並沒有急著趕過去,依舊在10樓指揮。

  即使紀如松經歷過無數次抓捕現場,在現在這樣的情形之下,也難免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從蕭大海和他的同夥們的第一次劫金案開始,紀如松和他手下的隊員們一路追至A省,那麼長時間、長距離抓捕,耗費了巨大的體力和精力,卻經歷了第一次失敗。就在他們仍然再為蕭大海的蹤跡奔波、查訪時,縱火案發生了,所有的隊員都承受著來自社會各界的壓力,警方的多方追查,長時間不眠不休的尋訪、案件分析、研究方案,只為了這一刻把蕭大海抓捕歸案!

  如果這一次再失敗,紀如松不能預計已然變得喪心病狂的蕭大海將來會做出怎樣的行為,來報復他、報復社會!所以這是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敗的抓捕!

  【他受到警用燈或者其它手段的的「重重包圍」,神經肯定越繃越緊,急於脫離包圍圈,而當他來到那個設計好的地點,蕭大海自以為已經脫身、可以相對放鬆警惕,守在這裡的人在這時候跳出來,應該輕而易舉就能逮住他。】

  儘管過程與謝呈尹最初的預計可能出了一些小差錯,但唯一的變數已被紀如鬆解決,蕭大海正按他們的計劃向目標地點繼續移動,相信最終的結果應該同預期相去不遠。

  守候在目標地點的小張也以最輕的聲音,不斷向紀如松報告著現場的最新情況。

  「聽到有人爬上柵欄的聲音!」

  「有個人頭從鐵柵欄上探出來了!初步判斷是蕭大海!」

  「是蕭大海!他躍過鐵柵欄了!」

  站在高處的紀如松也看到遠處黑影的冒頭,就在小張報告蕭大海躍過鐵柵欄時,紀如松下達了動手的指令!

  五個蹲守了超過二十分鐘的隊員在蕭大海躍下柵欄的前一刻,從暗處猛地衝出,連眨個眼的時間都不到,五個訓練有素的隊員全部把槍口對準了落地的蕭大海!

  「不許動——!」五個人同時發出極有震懾力的威嚇,一下子劃破了方才寧靜的黑暗。

  剛躍下的蕭大海甚至什麼反應都來不及做出,就被五個槍口對準了頭部,他只能一動不動蹲在原地,一臉驚異地抬頭望著這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五個警察。

  就在隊員們把蕭大海的雙手反剪在背後、扣上手銬、押送回警車的過程中,指揮的紀如松趕到了抓捕現場。

  「你他媽的混蛋——!!!!!」由於對紀如松有著強烈的恨意,蕭大海見前者一出現,他大吼一聲,就像是被電擊棍捅到一樣猛地想彈跳起來,向紀如松衝過去!

  但後面押送他的小張和小楊也不是省油的燈,扭著蕭大海肩膀的手一鬆都不肯松,就見他越是掙扎,身體反而被越壓越低。

  「你們做套讓我往裡鑽!」蕭大海咬牙切齒地嘶吼,像是恨不得從紀如松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如果你不是報復心那麼重,我們也不至於這麼快捉到你。」紀如松站到蕭大海身邊,俯視被隊員們壓低下去的蕭大海平靜地說道。

  「你沒種!暗算我!有種你就……別暗算我!手下那麼多人!你們這些警察全都是孬種!」也許是被紀如松居高臨下令蕭大海很不愉快,他拚命掙扎想掙脫束縛,可是越是掙扎,後面的兩人就越是用力,原本只是低頭的姿勢,硬是被壓到給紀如松鞠九十度的躬。

  「你就等著判死刑吧。」紀如松不理會他的挑釁,反而感到特別好笑,這蕭大海屬於典型的「只准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他自己躲在暗中不知幹了多少惡事,傷了多少無辜的群眾只為把紀如松引出來,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時,竟然還叫囂著別人「沒種」。

  和這樣的人沒有什麼可多說的,影響情緒。

  「小楊和小張你們一起把人押回局裡,明天待審,我現在就不回去了,要去照顧小謝,做完這些你們就各回各家,明天我帶著小謝回局裡,出去開慶功會!」紀如松交待道。

  大家歡呼一聲,一群人興高采烈地押送著依舊一臉的「我要和你們拚命」的蕭大海浩浩蕩蕩離去。

  目送他們離開,紀如松迫不及待轉身往謝呈尹家走回去。

  劫金案嫌犯悉數落網,謝呈尹功不可沒,蕭大海的問題已經徹底解決完了,今晚亟待解決的還有另一個問題——證據都集齊了,言之的身份,是時候該揭穿他了!

  想到這裡,紀如松的心情不由自主變得越發興奮起來。

  
28、第28節 無所遁形(上) ...

  「小謝,我們抓到蕭大海了,明天早上跟我去上班,咱們要開慶功會!」剛打開謝呈尹家的房門,紀如松就迫不及待把這個好消息與對方分享。

  裡屋的房間方向傳來「知——道——啦——」的回答,聲音特別輕,像是從關閉的房門裡傳出來的,隱約有水聲從裡面傳出,甚至還能聽見燃氣熱水器運作的聲音。

  紀如松連忙往裡走,謝呈尹的傷口根本不能碰水,現在就洗澡的話,豈不是要感染!?一邊走他一邊還擔心地提聲問道:「你在洗澡嗎!?」

  「沒——我就端盆水擦擦——放心——」謝呈尹的聲音從廁所裡傳出來,渾然不知自己無意識間讓紀如松擔心了一回。

  聽到這樣的回答,紀如松懸起的心算是放下一半,可是再想到謝呈尹的雙腿不方便,他緊接著又問道:「需要我幫忙麼?」

  「不用。」謝呈尹前一天剛剛受傷,沒能洗澡,總覺得全身不爽,為了擦到痛快,現在把自己脫得只剩下一條內褲而已,隔著一扇門他還不覺得尷尬,能自如地和紀如松說話,可要是就這樣的狀態面對對方,又要經歷一次早上的尷尬,難保身體不會起什麼令他難堪的反應。

  紀如松也沒堅持下去,乾脆斜靠在門口與謝呈尹聊起剛才的事來。

  紀如松對謝呈尹對案情的把握程度和抓捕方案盛讚了一番,稱如果沒有他的聰明才智和合理的戰術安排,他們不一定能夠那麼順利、有驚無險地抓住人。

  儘管紀如松的語氣有些過度高興的誇張,但他不常這麼不留餘力地誇人,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讚美,也變得特別中肯。

  謝呈尹用溫熱的毛巾擦著自己,被紀如松讚得怪不好意思的,但是聽到喜歡的人稱讚自己,那種感覺別提有多美妙了。

  這大概就和小姑娘們愛聽別人稱讚自己漂亮是一種感覺吧……謝呈尹不禁有些飄飄然地想。

  「說起來,你看了那麼多偵探小說,分析起案件來就像是大偵探一樣頭頭是道,而且你文字功底又那麼好,自己有沒有試過寫什麼偵探小說?言之的警探祝漠之類的偵探小說,我相信你也能寫得出來。」東拉西扯了那麼半天,紀如松突然之間切入正題,一段話當中,語氣的重音明顯放在了「言之」兩個字上,瞬間就把矛頭直指到了謝呈尹的隱藏身份上。

  後者心裡一緊,突然從輕飄飄的幻覺當中警覺起來,對紀如松突然提起的這個話題持小心謹慎的態度,在這之前,紀如松已經試探過他好幾次了,不排除這又是新一輪試探的可能性!

  「沒……怎麼想過……」謝呈尹小心翼翼又帶有些遲疑地回答道,「其實我也就只能寫寫局裡的這些案例,讓我寫小說的話,處理和駕馭故事的能力還差得遠呢。」

  「你的朋友宋墨文不是XX出版社的編輯麼?讓他給你提提意見,鑑定鑑定也好啊。」紀如松語氣輕快地拋出了第一個證據,說完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向上翹了起來,雖然看不到門對面的小謝的表情怎樣,但他肯定對方必然是驚慌失措的,想到這裡,紀如松的心情竟然又添了幾分雀躍。

  他知道謝呈尹必定會像以前那樣掙扎一番,可是今天的情況可不同於以往,紀如松確鑿的證據在手,在提出該話題之前就相當自信,有著勝券在握的氣勢,今天的謝呈尹絕沒有從那些證據裡逃脫出去的可能。

  紀如松要做的,只有循序漸進地撒開一張一張網,對方掙扎一次就再撒一張,心理和證據牌齊發,最終用各種細密的證據之網,把不願老實承認的謝呈尹捆得結結實實、動彈不得,毫無再次掙扎的餘地。

  「宋墨文是這方面的編輯嗎……?我不是太清楚……」就這個問題上,謝呈尹撒謊已經幾乎成了本能。

  可儘管他仍然在積極應對著,心裡卻早已經叫苦不迭。

  這也許只是一個開頭而已……想到紀如松也許已經挖一個巨大的深坑,等著自己往下跳,謝呈尹就想乾脆老實交待算了,可回頭又想到自己為了隱瞞這件事說了一次又一次的慌、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心理掙扎,幾十個謊言交織在一起,早已經沒法自圓其說了,他也就越是只能死鴨子嘴硬、一賴到底,死扛。

  早就料到謝呈尹的否認,紀如松輕笑:「據我所知,他還是言之的責任編輯,你是他的朋友,又是言之的書迷,居然也不知道嗎?他保密工作做得真好。」紀如松的語氣顯得特別驚訝,那種故意表現出來的驚訝,只要是耳朵沒聾,都能聽得出他實在很刻意。

  紀如松期待著謝呈尹的下一次回覆,同時在腦中預想著對方接下來會怎麼應對,然而讓他意外的是,他沒有等來謝呈尹的回覆,反而等來一聲驚叫,和金屬盆猛然落地的巨大聲響。

  「你怎麼了!?」幾乎沒有經過任何考慮,焦急的紀如松打開了根本沒上鎖的廁所門就衝進了裡面。

  進入視線的,竟然是下半身全濕、幾乎接近全`裸狀態的謝呈尹……

  「……」根本沒料到紀如松竟然會突然衝進來,努力半俯下身去揀盆的謝呈尹愣在了當場。

  喜歡的人上半身沒有穿衣服,而且從內褲到大腿、再到小腿,全都有水滴在向下淌,再加上謝呈尹一臉受驚的表情,紀如松竟然也一時之間不知該做什麼反應才好,只覺得有一股熱意直往下衝去。

  紀如松一瞬間處於頭腦一片空白的狀態,眼神卻直白地盯著謝呈尹光`裸的皮膚,怎麼都移不開視線。

  不過意外情況也只是讓紀如松愣上一小會兒而已,當務之急還是確認謝呈尹的情況要緊,他立刻收斂起已經開始飄散的情緒,蹲到謝呈尹身旁,關心地詢問道:「怎麼了?水打翻了嗎?有沒有敲到哪裡?傷口怎麼樣?」說完他隨手揀起掉在地上的毛巾,用熱水搓洗了一遍後,小心翼翼替謝呈尹擦拭起來。

  「傷口還好……我我自己來……」謝呈尹低頭喃喃,連忙想阻止紀如松的動作,可是對方已經無視他的阻止蹲下來替他擦了,頓時把他尷尬得滿臉通紅。

  內褲全濕透了,本來寬鬆的布料現在緊緊貼在他的皮膚上,只要細看,就完全能注意到底下正悄悄起著變化,謝呈尹躲也不是配合也不是,連著說了好幾次最後「我自己來」,也被紀如松無視了好幾次,最後只能僵硬著身體,任由紀如松在自己的大腿上「摸來蹭去」。

  與謝呈尹一樣,這時的紀如松其實也並不好受,但他仍然堅持不讓謝呈尹動手,剛才的動靜把他嚇到了,生怕後者再一個疏忽又弄疼自己,只是他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兒擺。

  喜歡的人這樣幾乎一`絲不掛的坐在自己面前,身為男人,紀如松當然是想多看幾眼,而且這樣的機會當然是越多越好,但憑心而論,一心撲在事業上的他,平時根本不注意自己的身體需求,紀如松一般很少撫慰自己的身體,甚至連一些發洩壓力和欲`望的片子都很少有時間去看,所以突如其來的衝擊性場景,讓他的情`欲猛地高漲起來,也讓他不敢多往不該看的地方看,生怕自己忍不住做出一些不該做的事。

  為謝呈尹把灑在腿上的水擦完,紀如松問道:「水都擦差不多了,你還要繼續擦別處麼?」

  前者搖頭,對方都替他擦得差不多了,他自己也沒什麼可忙的了:「能替我拿一條換的內褲過來麼?」

  「好。」紀如松立刻應下來,在這樣的情形下,他確實也需要暫時離開這個環境,讓自己的身體和頭腦得以冷卻。

  但就在紀如松離開廁所前,轉身時卻偶然瞥見了謝呈尹紅得不太正常的臉色,以及彷彿顯露出一些興奮度的下`身。

  
29、第29節 無所遁形(下) ...

  紀如松從謝呈尹那裡退出來之後,藉著找內褲的理由,在外面多待了一會兒。

  他不知道該怎樣形容自己的心情,謝呈尹的身體對剛才的情形有所反應,至少說明他不反感自己的觸摸,甚至可能也能喜歡同性。

  除此之外,謝呈尹還臉紅了,臉上的紅暈甚至一路蔓延到了耳朵和頸部,這是不是代表謝呈尹對自己有好感?

  這兩個信息綜合在一起,是不是又能更進一步表明對方其實是喜歡自己的?紀如松直覺地認為可能性實在很大。

  身為一個合格的警察,他一向對自己的分析和直覺頗有自信,當然,相信自己的分析結果也讓他更有自信一些。

  不過這方面的事情還是得從長計議,如果處理得不好,也許連朋友都沒得做,這就得不償失了,今天紀如松還是先從手握證據的方向下手。

  想到自己曾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在謝呈尹的面前許多次推薦言之,甚至表示過自己現在的打扮和言行、思路都受到祝漠影響的事,紀如松多少有些不自在,不過他本身就是一個擅長處理情緒、從而與各種人打交道的人,這些不自在克服起來可謂輕而易舉。

  而反觀謝呈尹,他身為《警探祝漠》的原作者,隱瞞身份出現在紀如松身邊的動機就有些耐人尋味了。紀如松這麼迫不及待地想把言之從隱藏的暗處找出來,追問出這個原因才是他最根本的目的,因為那意味著原作者對他本人的肯定以及好感,而如果那個人恰好又是自己喜歡的人,也許接下來的接近就會變得容易許多。

  在外面讓身體冷靜了一會兒,紀如松認為自己已經控制住了情緒,就帶著東西回到了廁所。

  讓他慶幸又同時有些遺憾的是,謝呈尹的上身這時已經穿上了睡衣,而下身已濕透的內褲雖然已經脫去,但同樣遮上了一塊毛巾在那裡,而謝呈尹的下身早已經看不出任何曾經激動過的樣子。

  謝呈尹不著痕跡地把內褲穿上,紀如松為了自身著想,當然沒有隨便上去幫忙。

  不過就在謝呈尹拿起枴杖打算自行站起身走回房間時,紀如松又再次像早上一樣,不等謝呈尹說上一句反對,就一把打橫抱起了他送回房間。

  「你的動作太慢了,腿上的皮膚這麼涼,擦個身體別把自己擦感冒了。」紀如松的手掌感覺到一片冰涼,忍不住心疼地責備道。

  「還不是被你嚇的……」謝呈尹的自言自語很輕,沒有給對方聽到。

  就在他們共同移步臥室的過程中,謝呈尹放在書桌上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紀如松暫時沒有去理會電話,他還是穩穩地把人帶進了臥室,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中央,替他拉上了被子。

  輕快的旋律漸響,催促著手機主人快點接電話,直到紀如松把謝呈尹安置好,電話鈴聲依然沒有放棄的意思,他才轉身去拿手機。

  屏幕上顯示的是「編輯-宋墨文」,紀如松一看到這五個字就笑了,他帶著不懷好意的微笑把手機遞給了謝呈尹。

  接過手機的謝呈尹抬頭就見到了紀如松的笑容,更是看到了屏幕上的字,他感到頭皮一陣發麻,心裡一邊擬定著接下來該用什麼方式否認宋墨文與自己的關係,一邊暗罵宋墨文怎麼會好巧不巧竟然在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

  「阿言——」剛接通電話,宋墨文的聲音就從聽筒中傳出來,儘管很輕,但卻很清晰是「阿言」兩個字的發音,更加坐實了紀如松的猜測。

  這通電話沒什麼實質內容,也就是對謝呈尹的傷勢表示一番慰問並希望他早日康復這種程度的問候而已,可是卻給謝呈尹帶來了莫大的麻煩,得到了出版社的「王牌作者言之」經過一天也沒什麼大礙的消息之後,沒一分鐘宋墨文就結束了電話。

  該來的總是會來,謝呈尹想跑也跑不掉,只能再往被子裡鑽了鑽。

  這時,紀如松調侃一般的聲音響起:「小謝,宋墨文是言之的責任編輯,你早就知道的吧?或者說……」

  不等紀如松把話說完,謝呈尹就把被子拉蓋過頭頂,沒出息地把自己整個躲進了被子裡,企圖躲過對方咄咄逼人的追問,悶悶地說:「我要睡了!你也累了一整天了,早點去睡吧!今天謝謝你。」

  紀如松被他的反應逗笑了,他扯了扯被子,發現一點都扯不動,就半倚在謝呈尹的床頭,繼續諄諄善誘道:「我還不累,我們聊一會兒,其實除了宋墨文的身份之外,我還做了一些其它的調查。」

  「什……什麼調查……?」

  「還記得《祝漠》第二本的時候曾經預約過的限量珍藏版嗎?」

  「……」謝呈尹被問的啞口無言。

  他當然記得!提前預定購買珍藏版前十名顧客可以獲得自己的親筆贈言,那是他第一次簽字售書,所以印象特別深刻,但現在的謝呈尹對當時做的那個決定萬分後悔起來,因為他已經猜到了紀如松接下去會說些什麼。

  「那本預約書我買到了,我又拿了一些你的筆跡,和這上面的字跡做了筆跡鑑定。」

  謝呈尹在被子里長嘆一口氣,結果不言而喻,不然紀如松也不會待在這兒氣勢洶洶地「興師問罪」了。

  見躲在被子裡的人很久都沒有吱聲,紀如松知道再怎麼像謝呈尹這樣能賴的也死活賴不下去了,他往下坐了一些,半俯下身,對著拒絕面對現實的人柔聲道:「言之。」

  謝呈尹即使躲在被子中,紀如松也看得出他的身體明顯的一僵,於是又再接再厲,笑著學宋墨文對言之的稱呼叫道:「阿言。」

  謝呈尹在被子裡不安地動了幾動,被沿開了一條縫隙出來,顯然他的心理防線與物理防線都有所鬆動。

  「言之老師。」紀如松又換了一種方式低聲叫謝呈尹。

  謝呈尹被他咄咄逼人的架式和聲聲動聽的稱呼這兩種又上鞭子又是糖的戰略整得滿臉通紅,心悸與緊張也交織在一起,心跳更是不受控制地跳得飛快。

  招了吧……謝呈尹對自己說,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橫豎都是一刀,實在是賴不下去了。

  咬了咬牙,謝呈尹把被子拉下來,打算直面紀如松。

  然而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猛地見到紀如松的臉就在被子外面,距離自己大約還不到五公分,到了嘴邊的話被紀如松帶著笑意的臉硬生生嚇了回去。

  「終於承認了?」紀如松笑道,說著抬起身坐回到床邊,把他們之間的距離拉回到正常距離。

  實際上,紀如松坐起身還是經過了一翻心理掙扎的,與謝呈尹之間的距離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近,他們近到幾乎能感受到對方最輕淺的呼吸的地步,而謝呈尹又露出那樣被揭穿的尷尬和委屈的樣子,紀如松多想就這樣不顧一切吻下去,吻到把這幾天來積壓的心動全部釋放出來,吻到自己和謝呈尹都喘不過氣來的地步,不過紀如松忍住了,他在離開的那一刻,做了多久心理掙扎,只有他自己清楚。

  謝呈尹掙扎沉默了許久之後,終於「唔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紀如松的問題。

  他抬頭小心望了紀如松的臉一眼,見對方的表情好像是驚喜高興的,似乎並沒有自己最初猜想的被隱瞞許久後的惱怒和不滿,也沒有追究自己接近他到底是出於什麼不純目的的意思,謝呈尹心裡的不安和愧疚也就稍微緩解了一些,頓時感覺踏實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氣,如實交待了自己自從第一眼見到紀如鬆起,就被他與祝漠驚人神似的外表和氣質迷惑住、以為是自己小說中的人物出現在了現實中的驚喜,不過他把自己怎樣拉關係托朋友才進的警局、怎麼處心積慮去接近紀如松的過程省略去了一大部分,只避重就輕地強調了紀如松對自己的寫作起到了多麼積極的影響和作用。

  而紀如松本人也對謝呈尹怎樣進入警局之類的並不特別感興趣,他最為關心的只是眼前的人是不是作者言之而已,他喜歡身為自己同事的謝呈尹,同時又把身為作者的言之視作自己的偶像,當喜歡的人與偶像的身影重疊,最終證實他們是同一個人,而這個人並不排斥自己這個同性,反而表示出對自己的肯定時,這該是一件多令紀如松欣喜又振奮的事。

  「剩下的你應該都知道了……」幾個月來積壓在謝呈尹心頭的謊言和隱瞞終於被說穿、道明,也使他一直纏繞在心頭的對紀如松的淡淡愧疚也漸漸地散開,都交待完一切之後,謝呈尹坐起來一些、抬起頭,帶著些期待、還帶著些懇求地看著紀如松問道,「你不會怪我瞞你那麼久的吧?」

  「不會。」既是喜歡的人,又是崇拜的作者,只是這樣一點小隱瞞而已,紀如松怎麼會放在心上,「我不會怪你。」

  因為謝呈尹突然起身的動作,他原本在一側的瀏海落到了額前。

  見到他的瀏海幾乎快擋到眼睛,紀如松自然而然地伸出了手,用手掌把這些碎髮從額頭全部推到了後面。

  當紀如松溫熱的掌心觸碰到謝呈尹額上的皮膚時,兩人都突然愣住了,這個動作原本屬於親密的戀人之間,而不適用於兩個男性友人,這次不經意的觸摸就像是觸動了一根神經,讓他們的神情和心情都變得有些微妙。

  是什麼樣的氣氛使得他們之間的距離竟然變得這樣近?好像是從剛才的聊天中自然而然變成了這樣,又好像自從昨天紀如松提出要照顧謝呈尹起,他們之間的流轉的空氣就已經開始產生了變化。

  不管因為什麼,紀如松認為既然已經無意識間作出了親密的動作,而對方更是連一絲反感的表現都沒有,他認為也許現在就是一個最好的主動示好的時機。

  
30、第30節 被暗戀(上) ...

  紀如松的手沒有從謝呈尹的額頭上離開,反而順著他的面部線條來到了右頰邊,他本想說些什麼,可在這種關鍵時間,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他下意識地屏起了呼吸,動作也停了下來,因為他比自己想像中的更緊張。

  紀如松深吸一口氣,以緩解自己漸漸緊張起來的情緒,但依舊一言不發。

  謝呈尹被對方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不知所措,他的腦子一片混亂,雖然知道接下來一定會發生一些什麼,但是現在的謝呈尹對接下去的發展一點頭緒都沒有。

  他以前總是擅長分析不同人的不同表情和動作,從中推斷出對方接下來會說些什麼或者做些什麼,但是他的這些分析方法往往在面對紀如松時就不太管用。

  紀如松總是比別人更習慣於隱藏自己的情緒,讓謝呈尹首先就無從判斷起,而對於謝呈尹來說,面對紀如松這個特定的人物時,他又總會產生一些微妙的心境變化,讓所有的一切以前擅長的事在紀如松面前都變得尤其不擅長起來。

  因為在紀如松表現出緊張時,謝呈尹比他更緊張。

  「小謝……」紀如松的拇指不住地在對方的臉頰上輕輕摩挲,但對於接下去想要表達的事,他還是很難開口,可如果他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表示的話,也就意味著任何事都無法開始,所以紀如松再次在心裡為自己鼓了鼓勇氣,終於開口了,「小謝……我一直喜歡《警探祝漠》系列,你知道……」

  紀如松的手指在謝呈尹臉頰上的滑動讓他感覺有一些癢,一下一下彷彿撓到了他的心裡去,讓謝呈尹的心也隨著一次一次激起悸動的顫慄,再加上紀如松又用那樣深情的聲音喊著他的名字,即使謝呈尹再怎樣不清醒再怎樣猜不透紀如松的意思,此時此刻無論如何也明確了。

  謝呈尹伸出手,覆在令他內心悸動不已的紀如松的手背上,把他的手完全蓋在自己的手掌之下,接著對方剛才的話道:「嗯,我知道。」

  謝呈尹的回應給了紀如松莫大的驚喜和鼓勵,儘管他曾經猜測過謝呈尹有喜歡自己的可能,但是一個真實的回應卻比一個猜測的結果更令他欣喜若狂,忍不住喜上眉梢,他躺到謝呈尹的身邊,抽出自己的手,順勢就摟住對方後腰,把他向自己拉近道:「還記得我向你推薦你的書時,問過你反不反對同性戀的問題?」

  「記得……」謝呈尹幾不可聞地回答,被突然拉到與紀如松那麼近的位置,他們的胸口近得只剩下不足兩公分的距離,只有一條薄薄的被子成為了他們之間的阻隔,這樣的距離讓謝呈尹覺得自己的心臟幾乎快要跳出胸腔,連聲音都變了調。

  他一直以為如果想要與紀如松增進關係,只能靠自己的接近,也以為與紀如松只能以自己朋友的身份一直持續下去,以單方面的暗戀而告終,而即使有表白,也一定是謝呈尹自己,也許最終的結果並不能如他所願……

  可是沒有想到事實卻與謝呈尹想像中完全相反,原來他在暗戀著紀如松的同時,自己也在對方的心目中佔有了一席之地。

  謝呈尹配合又乖順的反應使紀如松進一步得寸進尺起來,他緊了緊手臂,再問:「我記得你當時搖頭說不反對,對嗎?」

  謝呈尹繼續點頭。

  「那麼……你能接受同性的求愛嗎……?」紀如松突然壓低聲音,彷彿嘆息一般問出這樣的話,其實即使不問,答案也已經不言而喻,他只不過想得到親口的回答而已。

  他的身體壓到謝呈尹的上方,鼻尖和對方的鼻尖幾乎頂到一起,再近一分嘴唇就能碰到下方的人,就著這個姿勢,紀如松等來了「接受」的回答。

  謝呈尹說出那兩個字的後一秒,紀如松就托住對方的後腦,吻了上去。

  紀如松的吻一點都不心急,謝呈尹也是,這樣讓對方慢慢染上自己的味道,讓彼此的氣息交匯在一起的感覺何其美妙,誰都不想突然就跨向下一步。

  雙方的嘴唇緊密地貼在一起,互相摩擦、吸吮著對方的唇瓣,就像初嘗名茶一樣,如果剛端起茶杯就猛地喝上幾口,只是不懂得品嚐的牛飲而已,而慢慢地品茗、由淺及深的細細品味,才是把真實的香甜品嚐出來的最好方式。

  初次接吻的滋味總是甜蜜的,只是這樣簡單的碰觸就讓他們的身體不知不覺熱起來。

  細細吻了一會兒,再也不能滿足的紀如松稍微抬起身一些,把自己親手為謝呈尹蓋上的被子一把扯開,把兩人的身體更緊密地貼在一起,隨後更加深入地吻下去。

  他們交換的吻越來越深,深到彼此都幾乎呼吸不順。

  紀如松的手也漸漸從謝呈尹的後腦移到了他的臉頰、脖子、胸口、甚至更下面。

  灼熱的手掌在謝呈尹的身體上游移,下方的人卻沒有一點反對的意思,把自己更加貼近過去,隨著紀如松的撫摸,從喉嚨深處發出舒適的鼻音。

  紀如松滿意地繼續自己的動作,身體最本能的慾望在這一刻已經完全爆發,戰勝了一切理智,沒有比喜歡的人躺在身下更能令一個男人失去理性的了。

  他的手繼續向下,身體也在不知什麼時候嵌到了謝呈尹的雙腿之間,就在他進一步想把對方翻轉一個身時,紀如松猛地記起了謝呈尹小腿上的傷。

  「真想現在就吃了你。」紀如松懊惱地長嘆一口氣,停下了所有動作,身體又倒回到了謝呈尹的身側。

  謝呈尹早就忘情地陷入到與紀如松兩情相悅的喜悅之中,哪裡知道對方的矛盾,在紀如松剛離開一些時,他就反客為主探過身去壓在了對方的胸膛上,又想湊過去繼續接吻,可是卻被紀如松攔腰抱住,阻止了他繼續亂動。

  「怎麼了?」謝呈尹的聲音裡帶有濃濃的情`欲,他抵在紀如松腿上的堅挺也充分表達了他現在的狀態。

  「你的傷還沒好。」紀如松很高興謝呈尹對自己的慾望,不過現在絕對不是一個適合做到最後的時機,紀如松想至少等到謝呈尹的腿傷恢復到一定的程度,然後盡興地做到最後一步。

  謝呈尹掃興地撓了撓臉,然後從紀如松的胸口爬下來,其實紀如松說得沒錯,燒傷科的醫生確實禁止他做任何劇烈運動,因為那樣會導致傷口開裂。

  他坐回到與後者肩並肩的位置,只能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

  直到雙方的呼吸都漸漸平復下來,紀如松又一次調侃謝呈尹道:「小謝,我想不到你居然這麼主動。」

  已經基本恢復理智的謝呈尹,這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些什麼,理所當然地因為紀如松的一句話,而再一次變得面紅耳赤。

  作者有話要說:小謝剛被小紀扒了馬甲,我今天竟然就被男同事扒馬甲……

  這個現世報也報得太快了吧……還下了勞資的文集……orz

  我不要被宅腐雙修的WS宅男看穿啊……T皿T

  
31、第31節 被暗戀(下) ...

  紀如松替謝呈尹把被子拉回來蓋好,遮住了腰部往下,赤`裸的雙腿就在眼皮底下晃的情形總是會不斷挑戰他的自控神經,而且這樣謝呈尹也容易著涼。

  「你是什麼時候察覺到的?」謝呈尹突然沒頭沒腦問了一句。

  紀如松笑了笑,他當然知道謝呈尹在問什麼,隨即答道:「看第三本的時候,一開始的時候其實還沒覺得,只是覺得感覺挺奇怪的,可是很多人都告訴我說祝漠越來越像我,我回過頭再去看,就覺得了。」

  「有那麼明顯嗎?」謝呈尹奇道,「我沒覺得自己有寫什麼啊,而且你本來就已經和祝漠足夠相像的了,就算再多像一點,也無可厚非的吧?」

  「我只能說你把我觀察得太透徹了,很多我自己都沒發現的細節都被你寫進文章裡,告訴我的都是我身邊特別熟悉的人,比如我爸。」紀如松笑道,「能被作者作者祝漠的樣本這樣細緻入微地觀察,身為系列的超級書迷,身為祝漠的模仿者,我感到非常榮幸。」

  謝呈尹撇嘴,對紀如松的又一次調侃當作表揚收下,畢竟身為偵探小說作者,謝呈尹一直以自己的敏銳觀察力為榮。

  不過他同時卻又萌生了另一個疑問,這是他現在或者將來不得不直面的一個問題,可是謝呈尹卻不太敢當面問紀如松,生怕問出口後讓他懷疑到自己的真心。

  看出謝呈尹的欲言又止,紀如松側過身去看他,問:「怎麼啦?」

  「唔……沒什麼……」

  這樣明顯的敷衍,紀如松怎麼會相信,他結合剛才的話題和自己說過的話,在心裡推敲了一番,也大致猜到了謝呈尹究竟在擔心些什麼。

  「怕我覺得你接近我的動機是因為祝漠?所以懷疑你的真心?」

  謝呈尹有些心虛地看了一眼紀如松,隨後不得不承認地點點頭。

  紀如松在他的嘴角親吻一下:「我不在意。」

  但是對於謝呈尹來說,紀如松是不是因為言之的緣故喜歡上他,卻令他很在意,當然,紀如松喜歡自己寫的書,當然是對謝呈尹的一種莫大鼓勵,可是他卻不希望紀如松是因為喜歡言之這個虛幻的作者而喜歡上的自己。

  即使紀如松不在意他是因為對祝漠的角色愛而漸漸喜歡上他,可是謝呈尹卻沒辦法不去在意紀如松「言之書迷」的身份。

  「那你呢?」紀如鬆緊接著反問道,「會在意我是喜歡言之多一些,還是喜歡你這個人多一些嗎?」

  「嗯……」謝呈尹老老實實點頭。

  紀如松笑了:「放心好了,我不在意你究竟是因為祝漠還是因為我本人關係更多一點才接受我,是因為我認為自己有讓你更進一步喜歡我的魅力,而你的魅力……」紀如松在這裡頓了一頓,見到謝呈尹期待地看著他,繼續說下去:「絕對不只是言之。」

  謝呈尹聞言特別高興,喜悅就像是滲透進了他的每一個細胞,連聲音都變得清亮起來:「是嘛~」

  「我喜歡言之錯綜又大氣的案件,細膩的處理方式,簡練的用詞,還有精準的人物刻畫,幾乎什麼都喜歡,連台詞都能隨口說出很多句經典台詞,說白了大概就是對言之寫的所有文章的盲目崇拜吧。」紀如松坦然表示他對言之的喜愛,見謝呈尹的表情又再次變得複雜起來,他話鋒一轉,「但是這些都不是構成我喜歡你的理由,再說,我確定自己的想法根本就是在確實證明你是言之以前。」

  謝呈尹一顆心被紀如松吊得時浮時沉,直到聽到這句話,才算真正的放了下來。

  「好了,我要去洗澡了。」紀如松拉了身上的衣服,雖然被硫酸燙壞的外衣和防火背心已經脫掉,可行動時流了不少汗,粘在身上總是不怎麼舒服,只是今天晚上工作和私人的兩件重要的事弄得他到現在還沒去洗,事情也都已解決,現在時間也不算早了,紀如松於是說,「你也早點休息吧。」

  謝呈尹在紀如松站起身離開之前拉住他:「再等等……」

  「還有什麼事?」紀如鬆柔聲問道,低頭卻見到謝呈尹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又變得面紅耳赤起來,他心裡好笑,也不知道對方這會兒能突然想到些什麼限制級的內容。

  「我們同居好嗎?」說完謝呈尹的臉就更紅了,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是說……那個……你住過來好嗎?」

  「好。」儘管他沒有明說,但是紀如松明白了他的意思,答應了一聲之後道,「那我今晚把被子從客房搬過來。」

  得到了滿意的答覆,謝呈尹隨即就放開了他的手,讓他去洗澡了。

  今天晚上你千萬要忍住,忍不住說不定不小心傷到小謝不說,反而還掃興,紀如松的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對他這樣說道。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謝呈尹主臥的大床,兩個男人足夠躺得下,而且即使兩人中間空開足足一個人的位置,也絕對還有剩餘空間可以盡情舒展手腳。

  可是晚上和喜歡的人躺在同一張床上,誰能做得到與對方保持一定的距離!?

  無論如何今晚也忍不住,忍得住就不是男人,紀如松腦海中又有另一個聲音對他這樣說道。

  整個洗澡的過程中,紀如松都在與自己交戰,他給自己做了許多思想工作,包括遇到小謝的主動時,為了對方的身體著想,應該採取怎麼樣的行動,點到為止即可等等等等,掙扎到後來,他甚至在廁所想著謝呈尹自己動了一次手,可是在再次躺上謝呈尹的床之後,紀如松發覺之前做的努力全是白費功夫。

  他洗完澡後從之前過夜的客房裡搬了一條被子過來,橫在謝呈尹特意空出來的位置旁邊。

  謝呈尹安靜地閉著眼睛,即使紀如松走進房間發出一些聲響,後者也沒有出現什麼動靜,紀如松以為他睡著了,可是就在他剛關燈上床之後,後者馬上就有所行動了。

  感覺到自己的被子被稍稍掀開一些,隨後紀如松的手臂就被輕輕地碰觸了一下。

  「你沒睡著?」謝呈尹的手指漸漸伸了過來,他在紀如松的肩膀處暗自摸索了一會兒,像是找到了方向一樣,一點一點向下摸過去,這樣細細癢癢的觸感弄得紀如松暗暗叫苦,他的身體已經起了一些反應。

  「還沒,興奮得有些睡不著。」謝呈尹的聲音中好像帶著羞澀的細膩,但更多的似乎是情慾的沙啞,可黑暗的環境下,紀如松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也無從判斷。

  「因為我的關係?」紀如松繃著身體沒有動,任憑對方的手指在他的手臂上逐漸摸索下去,他的呼吸都因為謝呈尹的這一連串的小動作而急促起來。

  「當然。」謝呈尹的手指最終停在了紀如松的手掌上方,猶豫了一會兒,他分開五指,與紀如松的手指交握在一起,隨後他緩緩地把對方的手抬起來,貼近唇邊,輕吻了一下。

  紀如松他當然感受得到與自己相握的手掌、手指的皮膚感受到的呼吸究竟有多熱,而這種熱和那一個輕淺的親吻所帶來的是怎樣的暗示,他也明白,黑暗中的謝呈尹似乎比平時更加沒有顧忌得多。

  就像被觸動了一根神經,儘管只是在手指尖上的一個親吻,可是在嘴唇貼上來的一刻,紀如松的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要讓小謝為這個吻狠狠地付出代價!不過這種念頭也只有一瞬,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

  和對方在這樣的情況下突然就兩情相悅,會喜悅的、對對方的身體早就抱有慾望的,絕對不單單只有謝呈尹一個,紀如松自認自己的狂喜、興奮和希望徹底擁有對方的心情,也一點不會亞於謝呈尹,可他多少比謝呈尹要冷靜一些。

  他們自然而然地吻到了一起,時深時淺地交換著親吻,整個感官都在這片黑暗中變得更加敏銳,這個吻也就變得更令人沉醉起來。

  可就在忘情的謝呈尹把手主動攀上紀如松的胸口,隨後逐漸貼近過去,漸漸半個人的重量都快壓上紀如松時時,後者緊緊摟住了他,沒讓謝呈尹繼續動作下去。

  「現在你最好躺著。」紀如松低聲說道。

  被愛人以這樣曖昧又生澀的方式勾引,他怎麼可能無動於衷,只是謝呈尹的傷讓他有所顧忌,他輕嘆了一口氣,然後還不等謝呈尹發出遺憾的聲音,紀如松突然鑽進了被子裡。

  胸口處的被子立刻被鑽進裡面的人頂得高了起來。

  「嗯……」謝呈尹低吟一聲,猛地繃緊了身體,他清楚地能夠感受到紀如松的手和嘴正在做什麼。

  謝呈尹本來已經失望地以為今晚什麼事都不會發生的,紀如松連續兩次拒絕了自己,雖然知道是為了自己的傷,可是即使不做到最後,他也想發生點什麼。

  但他沒想到紀如松竟然會……這不禁讓他更加期待起對方接下來的動作……

  被子中高起的部分漸漸往後方移動過去,謝呈尹的手也隨著他的動作,漸漸抓緊了身下的床單。

  「別……哈……別這樣……」謝呈尹大口地喘氣,聲音中帶有明顯的顫音,說每個字都帶有的一個顫抖的尾音的語調,更是洩露了他口不對心的本質。

  紀如松的嘴正忙著幹別的事,他隨意「嗯」了一聲,其實根本沒理會謝呈尹的話,這種時候通過那些幾乎不經過大腦的語言來判斷戀人的狀態,還不如直接去問戀人的身體來得真實可靠。

  被子的聳動越來越快,謝呈尹捏著被子的手也越攥越緊,抽氣和無意識發出的鼻音更是隨著紀如松被子裡的動作而變得越來越頻繁。

  「紀……啊啊……我快要……不行……」謝呈尹語無倫次地叫道。

  紀如松盡自己的最大限度努力儘量滿足他,在謝呈尹一個長長的鼻音之後,他漸漸放慢了速度,最後在謝呈尹完全放鬆身體後停下,鑽出被子抱住對方。

  謝呈尹喘了一會兒,在平復了呼吸後,他稍事猶豫了一會兒,也像紀如松那樣躲進了被子裡。

  紀如松的身體也因為剛才的服務而變得很衝動,見對方也願意,也就沒有攔他。

  直到謝呈尹再次鑽出來,兩人才交換了一個味道不怎麼樣的吻,相擁沉沉睡去。

  
32、第32節 慶功會 ...

  第二天一早,紀如松自己去上班,同時給還在睡的謝呈尹留了一張紙條,告訴他午餐一定要等自己回來。

  11點,紀如松準時回家,他不知從哪裡搞來了一把輪椅,把謝呈尹往上面一抱,就一路開車載著他去了警局附近的餐飲包間,參加破獲金飾品縱火系列案的小型慶功會。

  一進包間謝呈尹就受到了如同歡迎貴賓似的夾道迎接。

  謝呈尹哪裡受到過這樣的禮遇,像是把他當成是什麼戰場凱旋歸來的英雄似的對待,難怪英雄片能那麼多年都長盛不衰,原來成一回英雄這麼爽,見桌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酒,紅白黃都有,謝呈尹被熱烈的氣氛所感染,豪心頓起。

  「雖然我不怎麼能喝,但是今天一定要喝醉了回去!」謝呈尹伸出手就要去夠一瓶紅的。

  「不行。」紀如松的聲音就像是一盆冷水一樣當頭澆了下來,把謝呈尹的動作都澆得凍住了一般整個停在了當場。

  他只好悻悻然收回手。

  紀如鬆緊接著又對蠢蠢欲動的隊員們說:「今天你們隨便怎麼喝都行,但是誰都不准給小謝灌酒。」

  紀如松是隊長,在這裡就是頭兒,他說的話誰都沒法當成耳邊風聽過拉倒,不過想到謝呈尹腿上那得算是代紀如松受的皮外傷,確實不太能喝酒的樣子,於是也都沒多掃興,灌不了小謝,灌別人就是了。

  「不過為了不掃到大家今天的玩興,我這兒還準備公佈一個勁爆的消息。」大概是為了讓現場的氣氛變回最初的熱烈,也或者是紀如松原本就有著不懷好意的打算,他突然笑著說出了這樣一段話。

  謝呈尹渾身一哆嗦,他抬頭去看紀如松,雖然後者沒明指他,在說話的過程中也沒有看過他一眼,但是他就是有非常不好的預感!他感到就在這裡,紀如松會把自己隱瞞身份的秘密供出去!

  如果不是行動不便,謝呈尹會當場拔腿就跑,但他現在坐在輪椅上,這玩意兒推起來連一個不足十歲的小孩兒的跑步速度都比不上,不過這並不妨礙他現在也在腦中模擬著用輪椅或者枴杖逃跑的方式和線路。

  然而紀如松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就在謝呈尹東張西望的時候 ,紀如松幹脆直接站到了他輪椅的背後,手扶上了兩個推手,面對所有人期待的眼神,,笑盈盈地對大家繼續公佈道:「關於小謝自從進警局起就隱瞞到我們現在的一個身份秘密。」

  太狠了吧!謝呈尹的內心在滴血,他怎麼也沒想到紀如松竟然會用這種方式把自己給交待出去,他們才剛在昨天確定了情侶關係,難道紀如松不應該護著自己、挑一個合適的時機公佈或者根本就幫著隱瞞才對嗎?

  雖然瞞著紀如松瞞著眾人、還一瞞就瞞了這麼久確實不對,但是也沒必要以這樣的方式打擊報復啊!

  隊員們聽見有所謂的身世之謎,立刻感興趣地一個個豎起了耳朵。

  「我記得我們隊裡除了我以外,還有不少人喜歡《警探祝漠》這本書、喜歡作者言之的吧?」紀如松對大家說,見眾人紛紛贊同地點頭,更加興致高昂地說,「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個大家都喜歡的作者言之,竟然隱藏起自己小說作者的身份,偷偷在我們的身邊觀察、寫作,竟然潛伏了長達半年之久?」

  所有隊員,包括對偵探小說不感興趣的人,都在聽到了這一消息之後猛地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謝呈尹的身上,他們的眼神之複雜、表情之兇殘,讓他恨不得立刻挖個洞把自己埋上!

  「膽敢瞞了我們這些警察,還一瞞就瞞了這麼久,是不是該罰!?」紀如松突然提高音量號召道。

  「該——!」所有人摩拳擦掌、鬥志高昂地齊聲回答。

  謝呈尹害怕地縮起了脖子。

  「是不是要好好地、細細地、狠狠地懲罰小謝,讓他明白欺騙警察的嚴重性!?」

  「是——!」

  謝呈尹幾乎快把脖子縮進衣領裡,肩膀微微顫抖著,顯得特別楚楚可憐,只盼戀人別再這樣搧風點火下去,話題來個峰迴路轉,放他一馬。

  「還是那句老話,不許灌酒,其它你們隨意吧。」紀如松擺擺手,丟下最後一句狠話。

  緊接著,所有隊裡十幾號人,不管是不是言之的粉絲,意識到自己被「嚴重欺騙感情了」的眾人,全部面露凶光地朝謝呈尹靠近過來。

  有的用手在慶祝用的蛋糕上挑了一大坨奶油;有的不知從哪兒翻出了一打小姑娘用來綁辮子的橡皮筋;有的掏出可疑的彩色記號筆;有的利索地拿出了單反相機備用……

  動作五花八門,但所有人的表情卻出奇地一致……

  謝呈尹哆哆嗦嗦地回頭去看紀如松,試圖向這個始作俑者求救加求饒,可是後者笑容可掬地樣子令他對這場慶功會能「善了」的期待徹底絕望了。

  謝呈尹心酸地閉上了眼睛,認定自己的戀人紀如松其實是個魔鬼。

  慶功會結束之後,謝呈尹覺得自己最多只剩下半條命,雖然紀如松在關鍵時刻還是護著他、沒讓他多受虐待,但是他的衣服、他的頭髮、他的形象全被這群藉口玩懲罰遊戲的男人們毀光了。

  慶功會就這樣一直從正午鬧到了下午四點多,結束後紀如松也不回局裡了,推著只稍做整理的謝呈尹直接堂而皇之去醫院複診。

  燒傷科的老專家對年輕人的胡鬧表現出了絕佳的心理素質,面對謝呈尹幾乎一團糟的腦袋還有衣著,醫生甚至沒有表現出一點兒的驚訝,只是從容地查看傷口。

  「處理得不錯,恢復看起來也很好,照著這樣的方式繼續處理照料下去的話,再過不到兩個星期就可以收傷口,這時候碰水也不要緊了。」老專家點點頭,表示肯定地說,「這段時間還是要注意,千萬不要碰到磕到傷處。」

  醫生的話讓謝呈尹的紀如松大感欣慰,看來這樣行動不便的日子比他們想像中要短得多了,這也更加堅定了紀如松好好照顧謝呈尹,不能讓他隨便做劇烈運動的決心。

  回去的路上,謝呈尹對紀如松今天出賣他的行為表示了強烈抗議。

  「今天被你害死了!他們根本就是借題發揮!你也是在藉機報復吧,怪我瞞你那麼久的事,居然在這樣的場合把我招出去。」謝呈尹說,「就算你不說,我……我也打算將來慢慢告訴你們的……」這些話說得越來越輕,顯然是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

  紀如松趁著停車等紅燈的間隙瞥了謝呈尹一眼:「我才不信,如果不是我查出來了,你肯定輩子都不會告訴我的吧?就算證據確鑿,你還想賴。」

  「我……」謝呈尹語塞,因為紀如松說的完全沒錯。

  「這個禮拜天,跟我去見你的另一個粉絲吧,我和他約好了時間了。」

  「誰……?」

  「我爸。」

  謝呈尹寧願今天的事再經歷一千次,也不要這麼快就去見紀如松的家長!

  
33、第33節 見家長(上) ...

  自那個曖昧的夜晚之後,紀如松和謝呈尹正式開始了他們的同居生活,不過小日子過得甜蜜有餘,激情卻不足,這些也都是謝呈尹的傷惹的禍。

  只要是紀如松不加班的日子,兩人無一例外的每天晚上都要經過一番天人之戰,可是最多也只不過鑽被子的程度而已,最後一步的時機,他們謹遵醫囑。

  儘管只有幾天時間,可他們都覺得這醫囑實在是一道很磨人的檻。

  幾天來,紀如松唯一弄不明白的就是謝呈尹的家人。

  他自從住到謝呈尹的家以來已經有四天了,雖然小謝和他的父母早就分開住,但紀總覺得兒子受了傷,身為家長總會著急來照顧謝呈尹,他也能在這段時期和二老問個好、混個臉熟之類的,可這期間卻一直沒有見到他的家人過來看望他,更別說是照顧了,倒是電話一直有打來。

  紀如松一直想問,但擔心是謝呈尹與家人不合,所以始終都沒有開這個口。

  然而紀如松的疑惑很快就在星期六的那天晚上得到瞭解答,就在紀如松早早地鑽進被子陪謝呈尹做一些睡前交流時,門外傳來門鈴聲。

  「可能是我爸媽來了!」謝呈尹一下興奮起來,就要下床為二老開門去。

  紀如松無論如何都不曾設想到居然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面對謝呈尹的雙親,他立刻把人按住,自己迅速穿上衣褲:「你行動不方便,我替你去開門。」說著深呼吸了幾次算是讓自己和身體都得到一點冷靜,接著就往門口走去。

  打開門,一對中年夫妻提著旅行歸來似的大包小包站在門口,他們的眉宇之間與謝呈尹果然有許多相似處,一眼看見就能斷定是謝呈尹的父母。

  「伯父伯母,你們好,小謝在房間裡。」紀如松難得的有些拘謹,不過他還是對謝呈尹的父母禮貌地打招呼。

  「你是誰……?」見到不是自己的兒子、而是一個身材高大的陌生男人出來開門,謝父難免有些警覺,嚴肅中帶有些猶豫地問道。

  「爸,媽,他是我同事,在警局當刑警的,叫紀如松。」謝呈尹在裡面朗聲道,「來照顧我起居的。」

  謝呈尹的父母一聽紀如松是人民警察,又是來照顧兒子的,剛才對陌生男子的戒備立刻轉化為了感激,謝母一邊進屋一邊連聲道謝:「原來是照顧呈尹的,真辛苦你了紀警官,我們這個星期本來出去旅遊了,結果呈尹打電話說他受傷了,我們接到電話是打算旅遊途中先回來的,他說有人照顧讓我們放心,想不到呈尹居然是做警察的同事。」

  一句話恰好也解答了紀如松最初的疑問,原來是他想多了,謝呈尹的父母只是外出旅遊而已。

  他們把旅行包打開,拿了許多土特產出來,這其中當然也有紀如松的一份,以示感謝。

  紀如松一邊讓伯母不用這麼客氣,表示這是自己應該做的,一邊跟著謝呈尹的父母來到了臥室裡。

  兩人仔細詢問了謝呈尹受傷的緣由和具體傷情,謝呈尹沒有隱瞞,全部都如實交待了。

  紀如松本以為謝呈尹的父母會對警察的辦事不迅速、沒有能在嫌疑人最初作案時就抓住他,對警方的辦案提出主觀的質疑,畢竟很多父母在遇到與孩子相關的事時,都很難保持冷靜,不過事實卻完全不紀如松所想像的那樣,謝呈尹母親的第一反應,竟然是為謝呈尹能夠對警方的破案提供幫助而感到自豪,並且同時還表示,對兒子有一個優秀的警察朋友,感到很高興。

  對話中,紀如松看出謝呈尹的父母似乎對警察這個職業人種有著很高的熱情,即使謝呈尹的父親沒怎麼搭過話,可對謝母的點頭附和也表明了他的態度,而對謝呈尹進入警局工作,他們也給予了特別高的評價,紀如松不明白這是什麼原因,但另一方面,他卻認為這是將來讓謝家父母接受自己和謝呈尹之間戀情的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他現在需要做的,是讓謝呈尹的父母對自己抱有更多好感,以應對將來總有一天需要面對的事。

  「小紀。」謝呈尹母親對紀如松的稱呼,已經從剛才的對話中由「紀警官」改為了「小紀」,這充分表明了她對這個年輕人的喜愛,「百忙之中還抽出時間照顧我們家呈尹,真不愧是人民警察,如果我們家呈尹也能……」

  「爸,媽,你們今天剛旅遊回來也累了,趕快洗一洗休息吧,客房我一直打掃,你們像以前那樣直接睡就是了。」兩位長輩還在表達他們對警察這一職業和紀如松本人的好感,並表示謝呈尹以前無論是寫書還是開花店都不太穩定,希望謝呈尹今後一直能在警局待下去的意思時,謝呈尹連忙打斷,催著他們快去休息,不然又是像以往一樣的一通說教。

  「對,這兒還有我,伯父伯母就安心休息吧。」

  「這怎麼好呢,我們都回來了,也太麻煩小紀了,你工作還很忙的吧。」謝母道,「早上要上班,晚上還要照顧我們家呈尹,這麼多天下來肯定累壞了。」

  紀如松笑笑,搖頭表示照顧小謝一點都不費事。

  「媽,紀如松都這麼說了,你們就休息去吧。」

  「我們把你唯一一間能住人的客房佔了的話,小紀不就沒處睡了。」謝父難得開一次口,想到的也是紀如松這個客人。

  「沒事的伯父伯母,我隨便窩個沙發也能睡。」紀如松早就做好了睡沙發的準備。

  「反正我的床夠大,分他一半也有多。」謝呈尹如實補充,他倒也沒擔心父母往那個方向想,畢竟一般人都不容易想過去。

  「而且你這兒也沒我們的換洗衣物,我和你媽還是回去吧。」

  既然父母這樣堅持,謝呈尹即使有些不放心也沒再多說什麼,看著他們前前後後忙著把從外面旅遊帶回來的土特產一樣一樣放到該放的位置,然後目送他們離開。

  被謝呈尹的父母的中途到來影響了興致,紀如松沒再打算馬上繼續他們之前的事,他還有些事要問,換上睡衣,紀如松上床摟住謝呈尹:「你的父母對警察特別有好感嗎?」

  「是啊,他們都在機關工作,雖然跟警局一點關係都沒有,但是從我很小的時候 ,他們就希望我能做一個像你這樣的警察,可是我這人就是覺悟不高,所以當初我從文不從武的選擇讓他們失望了很久。」

  紀如松點頭表示理解,可是對謝呈尹堅持選擇自己喜歡的事業非常贊同:「我家裡人倒是和你父母完全相反,他們不希望我做警察,不過我還是選擇做警察,事實證明我的選擇沒有錯,寫小說也很適合你。」

  「他們覺得我的收入不穩定,和機關裡的穩定月收沒法比。」謝呈尹也搖搖腦袋,其實對父母的想法不以為然,「況且我還有一家店呢,再不濟的時候還有店裡的收益可以過渡。」

  「如果不是伯父伯母提到,你從來沒告訴過我,你有一家花店!」紀如松突然咬住謝呈尹的耳廓,輕輕磨牙,「除了這些,你還有沒有別的隱瞞我的地方?」

  「沒……沒了……」謝呈尹沒想到說得好好的,紀如松突然唱這一出,他回答的聲音裡都帶上了顫抖,被紀如松咬得渾身不停哆嗦,耳朵是他的死穴,除了癢,還有一股說不清的奇異感覺從耳朵那裡直往五臟六肺竄,然後再擴散到全身。

  「真的?」紀如松叼住耳垂舔了一口,聲音雖然含糊不清,但是因為近在咫尺,絕對能給謝呈尹聽得一清二楚。

  「真的,沒了……」謝呈尹被折磨地腿都快軟了,伸手去推,推不動。

  紀如松總算是放過了他,回到剛才的話題上:「你說伯父伯母喜不喜歡我?」

  「喜歡啊,你是他們對兒子未來規劃的完美詮釋,我爸特別不擅長表達感情,但是就算是這樣,我也完完全全看得出他特別喜歡你。」說到這裡謝呈尹突然就有些不服氣,「明明自己的兒子一點都不輸給你,非得羨慕別人家的兒子!」

  紀如松把謝呈尹摟緊一些低聲笑起來,胸膛的振動彷彿都傳到了謝呈尹那裡,他也跟著咧開了嘴。

  「明天就是星期天了,我讓你在我家找回優越感。」紀如松笑完了說。

  
34、第34節 見家長(下) ...

  星期天一早,紀如松把死活賴在床上假裝腿部不適的謝呈尹強制穿戴完畢,往肩上一扛,像是扛麻袋似的就扔進了車裡。

  「我都和我爸說好了,你還賴什麼。」紀如松好笑地看謝呈尹在副駕駛上扒著車門恨不得長了翅膀飛回去的表情,「我爸媽很好客,別擔心了,你可是言之啊。」

  「我還沒準備好。」謝呈尹可憐兮兮地說,「當初接近你的時候你知道我下了多大的決心麼,要不是你主動和我搭話,我估計自己還要再醞釀台詞醞釀好一陣才會創造出最完美的和真人祝漠的邂逅。」

  「沒什麼可準備構思的,過日子不是寫小說,我們每天的生活都要充滿不可預計的變數,那才叫生活。」紀如松駁回謝呈尹的想法,「所以你最終千算萬算都沒有算準我會主動和你搭上不是嗎?我就喜歡主動出擊,以我的經驗來看,主動出擊比被動等待更能獲得驚喜。」說到這裡,紀如松突然想到一些什麼,他把身體向謝呈尹貼近過去,犀利地問道,「其實這麼說起來,你喜歡我應該在我發覺自己喜歡上你之前的事情了吧?但是你有沒有想到我會先你一步告訴你?你的情況是不是想得太多,反而開不了口了?」

  謝呈尹被紀如松說得無法反駁,事實確實如此,他憋紅了臉悶悶地說:「話雖然是這麼說,可我是個不可理喻的宅男……」

  「你和你的書迷們怎麼溝通就和我爸怎麼溝通就行了,之前遇到任何突發情況的時候不是都應對得很好麼」

  「可是沒有完美的腹稿我會緊張,而且你爸和我的意義上的書迷根本就是兩回事。」

  「沒什麼兩樣的,用你最真實的一面就行了,我爸特別喜歡你。」紀如松不斷地鼓勵他,最後抓了抓謝呈尹的頭,發動了汽車,掐滅了對方最後一線回去的希望。

  「歡迎來到我長大的地方。」紀如松把到了目的地仍然有意臨陣脫逃的謝呈尹硬逼到門口,掏出鑰匙利索地開了門就把謝呈尹推到了「行刑台」前。

  一打開大門,謝呈尹從家具的款式和家裝風格中就感受到了一種完完全全的、屬於文化人的氣息,與紀如松本人的氣質格格不入的柔柔書卷之氣撲面而來,讓謝呈尹頓時倍感親切,空氣裡彷彿都含有淡淡的書香味兒,他的腦中立刻就勾勒出了兩個親切的長輩形象,緊張感一時消散了大半。

  而謝呈尹第二眼看見的就是正對大門的一副字畫,那是一副描繪松樹的國畫,簡單幾筆勾勒出的松樹彷彿每一根枝條都蘊含著無限的韌勁,倒是和紀如松這個人名「相映成趣」。

  「這是你父親畫的麼?」謝呈尹自然而然地這樣想,當然也就問了出來。

  「不是,聽他們說是我出生那年買的,是希望我能成長得像畫裡的松樹一樣風雅又堅韌吧。」

  聽到了外面的開門和說話聲,紀如松的父母一前一後從裡屋走了出來,見到兩人站在門口,紀如松的父親立刻迎了上來:「總算來了,我和你媽都等急了,就怕你們不過來。」接著他轉向「自己的偶像」,有點拘謹地點頭示意,看來同謝呈尹一樣,紀如松的父親同樣也有些不自然。

  「我辦事你們放心。」紀如松笑道。

  「進裡面坐吧。」紀母招呼。

  真正面對時,謝呈尹不得不全力以赴。

  他向紀如松的父母禮貌地問了好,然後拄著枴杖,自己一步一步走進去。

  這會兒正好已經到了午飯時間,紀如松的父母早就準備了一大桌子家常菜歡迎謝呈尹的到來。

  飯桌是國人最習慣也是最喜歡進行交流的地點,飯桌上的交流通常是最容易進行的,而最方便對一個人表達好感的方式就是——不停給那個人夾菜,並讓當事人絕對不要客氣。

  謝呈尹在一開始在接受兩個長輩的熱情時還有些拘謹,但二老顯然在他來到這裡之前就已經完全摸清了謝呈尹愛吃些什麼,夾給他的都是他愛吃的,所以幾個來回之後,謝呈尹也就完全放開了。

  紀如松的父母都是相當溫和的人,與紀如松給人的強勢感覺完全不同的是,他們都像是溫和的退休老教師。

  謝呈尹從小就有一種特別討老師喜歡的氣質,而再加上他又是紀父特別鍾愛的小說原作者,更是深深得到兩位長輩的喜愛,他們不止一次表示他們對兒子從事現在這個工作的抱怨,因為那特別具有危險性,而他們以往的教育又是多針對把紀如松培養成一個像謝呈尹一樣有文化涵養的文人,而不是天天出去抓賊抓強盜的警察,可是機緣巧合之下,紀如松還是固執地選擇了做警察,言下之意也是恨不得有一個像謝呈尹這樣的兒子才好。

  見父母對自己的戀人這麼喜愛,紀如松得意非常,雖然他們並不知道這一天,但多一分喜愛就能使將來的公開多一分把握。

  「既然這麼羨慕,不如讓小謝認你們做干父母多好。」紀如松裝作不經意地調侃道。

  「這怎麼能好意思,小謝這麼優秀,將來別人有說我們佔了他的便宜。」紀如松的父親連忙擺手。

  謝呈尹聽到這裡突然有些心虛,心想紀如松倒是真能見縫插針,但他也隨即搭腔道:「沒有的事,伯父伯母人那麼好,我和紀如松又是鐵哥們兒,本來就應該馬你們當作自己的父母一樣尊敬愛戴的,怎麼會是佔便宜呢,再說上次我爸媽在見到紀如松的時候 ,恨不得他是自己的兒子,我還特別嫉妒來著,如果伯父伯母不嫌棄,我特別想和他好好爭一爭這口氣。」

  紀如松的父母聽了這話,喜上眉梢。

  紀如松則有些興味盎然地揚了揚眉,沒說話。

  這件事就在雙方的默認之下成立,雖然謝呈尹沒有任何改變對他們的稱呼的意思,可有時候一個眼神、一句簡單的貼心話,就已經能充分表明自己的心意。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謝呈尹和二老聊文學、聊藝術、聊花聊草,興致高得與剛才拚命想逃的他簡直判若兩人,在一邊坐著干吃飯的紀如松深深地有一種「他們才是一家人,我是來做客的客人」的感觸。

  飯後,謝呈尹興高采烈地參觀了紀如松父親的書房,書架雖小,但種類繁多。

  散文集、偵探小說、武俠小說、軍事雜誌、雕刻藝術類的書籍等等等等,紀父的愛好廣到讓謝呈尹大開眼界的地步,書架的角落裡甚至還擺放著他用揀來的裝潢木材做成的小船模,做工精細得令謝呈尹端起來讚嘆了好一陣子。

  由於他表現得太過愛不釋手,紀如松的父親乾脆就送給了他。

  「拿回去真的沒問題嗎?」謝呈尹趁著紀父沒注意的時候,偷偷小聲問了旁邊的紀如松,「伯父會不會事後特別後悔什麼的?」

  紀如松也同樣低聲回答:「放心好了,他手巧著呢,回頭說不定做出個更精緻的呢,他的手工一直都在進步。」

  「嗯。」謝呈尹放心地點頭收下。

  「這算得上是公公送給媳婦兒的第一件禮物吧?」紀如松調侃道。

  本以為謝呈尹在這個問題上總會與自己據理力爭一回,然後他再逗逗對方,可誰知道與他的預期完全相反的是,謝呈尹二話不說,居然直接掄起右手邊的枴杖,給紀如松的屁股上突然來了一下子,而他的雙頰卻在這個時候慢慢變紅了!

  真不知道他在想一些什麼限制級的內容!寫小說的人想像力都這麼發散式的嗎?不過正因為這樣,紀如松心裡卻突然像是千萬隻螞蟻在爬一樣,心癢難耐起來。

  可是謝呈尹小腿的狀態卻仍然不適合做任何激烈運動!

  兩人偷偷摸摸地聊了一小會兒,紀如松的父親又從抽屜裡翻出一個以前製作更精良的戰鬥機模型,這次還是用金屬做的,和船舶模型一起,也送給了謝呈尹。

  「爸,你偏心偏得太露骨了吧,我以前問你要,你從來都不給我。」紀如松半真半假抱怨道。

  「這是我給乾兒子的見面禮。」紀父不予理會。

  「那我還是你的正牌兒子呢。」

  「就是因為是正牌兒子,給你的禮物還少麼。」

  謝呈尹在一旁「噗」地一聲笑出來,父子倆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你要是吃醋,把我老爸老媽也騙去做你的干父母啊,我們來個交叉,多完美的狀態。」謝呈尹拍拍紀如松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說,「加油吧紀如松,任重而道遠啊。」

  這句話同時也是針對他自己,將來的路雖然任重而道遠,但是他們會一起走下去,總有一天,使雙方的父母接受他們的戀情。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後記:

  完結之後總覺得有很多話想對一直以來支持我的讀者說,

  但是真的把手指放在鍵盤上之後,又覺得好像

  其實也就這麼回事吧,沒什麼可多說的。

  總之還是謝謝各位從頭、從中途就開始跟文,或者將來在JJ上或者TXT上閱讀到最後的讀者。

  小紀和小謝的故事就這樣結束了,見家長沒有出櫃,

  但是從家長對他們的接受度來說,其實我覺得未來還是可以預見的,他們徹底地HE了。

  接下去我還會放出兩個番外,其中之一當然是大家最喜聞樂見的那個啥,

  到時我會在博客上或者別的什麼地方發佈的,到時候請見章節的「作者有話要說」部分……

  我認為那個啥是我寫到現在最那個啥的那個啥了……

  所以大家在看完了之後,拜託大家都回來在最後一章告訴我你們的感想吧……

  另一個番外繼續走輕鬆路線,寫完了就是正式完結了,

  甜甜蜜蜜一直是我的風格,至於第二部什麼的,一般情況下不可能會出現,

  因為那通常意味著要開虐……

  另外再說說我自己的事,因為我要換工作了,至今為止的工作一直很輕鬆,

  但是也許是我皮癢了欠抽抽,所以我近期選擇了一個嚴格的工作環境,打算挑戰並且鞭策一下自己。

  換了新環境之後,適應磨合期是肯定要的,具體怎樣至今還未知,

  在文完結了之後,差不多也是我轉職的時候,

  所以至今為止都輕鬆的寫文環境也完全有可能隨之蕩然無存,

  今後寫文時間也不會像之前這麼充裕了吧。(不要吐槽我以前這麼充裕還更新這麼慢……)

  今後可能會寫一些小短篇?也可能暫時擱筆(或者只需要一段新坑的準備時間,或者很長……),

  不過這個ID儘管透明,但也算是辛苦積攢了一些人氣了,我不會捨得丟下一直喜歡我的讀者們的。

  大家江湖再見~/


被暗戀 番外 兩人世界&情敵

番外一之兩人世界

  距離謝呈尹的受傷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多星期,他自認為雙腿已經恢復如常,在這天下班之後,謝呈尹就在紀如松的陪同下去了醫院。

  「恢復得很好,現在碰上去應該也不會疼了吧?」醫生給謝呈尹做了認真的檢查,認定確實是沒什麼問題了,同時對謝呈尹對傷處的處理表示了肯定,「傷口的裡面也已經完全癒合,最外面的那層燒傷的死皮脫落之後,應該也留不下什麼疤痕。」

  謝呈尹和紀如松同時回過頭,與對方對視一眼,心裡的想法也如出一轍:醫囑說,我們可以做激烈運動了。

  長久的等待和求而不得,把雙方的激情壓抑到了幾乎一個火星就能燃起雄雄烈火的地步,每天淺嘗即止般的親吻和撫慰,讓情慾從來都得不到合理的釋放,終於在夜晚剛剛到來時集中爆發了出來。

  紀如松洗完澡後,見謝呈尹坐在床上看小說,雖然下半身被遮蓋在被子底下,但上身的睡衣卻像是披肩一樣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只扣起了最下方兩顆扣子,大片的胸膛就這樣大大方方地暴露在紀如松的視線下。

  「不冷嗎?」紀如鬆快步走過去,抽走他的書,從後面抱住謝呈尹問。

  自己全裸著從浴室出來,你不冷嗎?謝呈尹心想,一邊向後坐了一點,讓自己完完全全貼靠在紀如松結實的胸膛之上:「如果我說冷,一會兒你就不脫我的衣服了嗎?」

  「不會,但我能讓你全身都熱起來。」話音還未落,紀如松的手指就從謝呈尹大開的領口處滑進了他的胸口,找到了敏感的乳尖,用指腹輕扯、揉捏起來,火熱的雙唇貼到了謝呈尹的耳垂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舔吻著。

  謝呈尹的身體輕顫起來,他腿間的慾望只因為兩個敏感處一點點的刺激而迅速充血挺立,不過他身後的紀如松也並不比他冷靜上多少,自從謝呈尹緊緊與他貼在一起之後,他的下半身也越來越衝動,沒過多久就直白地頂在謝呈尹的臀部,熱意彷彿在兩人緊貼的部位向四肢擴散開來,深秋的寒冷似乎完全不能入侵到他們之間。

  不滿足於那一點一點微弱的、時斷時續的刺激,謝呈尹扭轉過去,雙腿分開夾住紀如松的腰,兩條手臂用力摟住他的頸部,瘋狂地和他吻到一起。

  紀如松的呼吸立刻急促起來,戀人的主動永遠都是最好的催情劑,況且謝呈尹蓋在被子以下的地方根本什麼都沒穿,他們的慾望就這樣貼在了一起。

  紀如松的手指肆無忌殫的在謝呈尹的胸前肆虐起來,沒多久就把他的睡衣扯到肩膀以下,幾乎就是半掛在胳膊上,絲毫起不到遮蔽的作用。

  他們吻得很用心也很用力,兩人都彷彿都在致力於讓對方的感官全部染滿自己的氣味一樣,躍動地舌尖沒有放過對方口腔當中任何一個細小的角落。

  而紀如松的手指也沒有因為謝呈尹的轉身有放過他的意思,他一手繼續捏著謝呈尹的乳尖蹂躪,另一隻手已經探到下面,把兩人貼在一起的性器握在一起輕輕摩擦。

  「嗯,不……」謝呈尹的喉嚨深處發出曖昧拒絕的聲音,可是身體卻在顫抖中越發主動,不滿足的跟著紀如松上下套弄的動作一下一下頂弄起來。

  紀如松最受不了沉浸在激情中的謝呈尹發出這種情不自禁聲音,那就像是催情劑一樣能夠激起他一陣高過一陣的情慾,紀如松想聽到更多、更放蕩的呻吟,而不是壓抑在喉嚨深處的低喘。

  他把嘴唇移到了戀人最為敏感的耳垂邊,用粗糙的舌苔和牙齒反覆舔弄、啃咬謝呈尹的耳垂和側頸,那裡柔軟又敏感得彷彿經不起一絲野蠻的對待,可是紀如松卻從前幾天的經驗中發現,自己越是粗暴地對待它,謝呈尹就越是興奮。

  「啊啊——!!!」謝呈尹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中一樣彈了一下,摟住紀如松脖子的雙手微微推拒,可是耳垂、胸口和下身三處的同時刺激只能讓他的推拒顯得無力又欲拒還迎,「癢,不要舔~~~」

  紀如松被謝呈尹粘膩的呻吟激得心裡一蕩,非但沒理會謝呈尹的「欲拒還迎」,還用盤起的雙腿抵住謝呈尹微微往後退的臀部,把逃開的人頂回來牢牢地困在自己的懷裡,而因為他的動作,謝呈尹原本只是羞澀分開夾在紀如鬆腰兩側的雙腿,也被頂得向外張開到了極致。

  紀如松收回在謝呈尹乳尖肆意揉弄的手,直接探到底下去摸他的穴口,因為現在的姿勢,那裡幾乎為紀如松敞開,他的一根手指在按弄淺插了幾下之後,很輕易就探了進去。

  「嗚……!難……受……」謝呈尹卻因為不適應這樣的異物感,猛地收緊了穴口,連著身前剛才激動的性器也明顯小了一圈。

  紀如松連忙小心翼翼抽出手指,另一隻手連連撫慰謝呈尹軟下去的慾望,才讓他再次情熱起來。

  紀如松這才稍微有些冷靜一些,他知道自己剛才太衝動了,只顧自己的感受而不顧忌接受那方的感受,這不是對待戀人的做法,他當然希望得到最美妙的性愛,但也希望謝呈尹能同時享受到性愛的美好,只有一方滿足的性在紀如松的字典裡只能稱之為發洩,而不是做愛。

  可是怎麼樣讓承受的謝呈尹也能得到享受?

  紀如松雖然認真地查閱過男性之間的做愛方法,但第一次的實踐還是必須在謝呈尹身上進行才行,他不知道自己的學習是否有用,但紀如松相信,只要有耐心地慢慢來,應該不會讓謝呈尹太過難受才是。

  現在唯一的途徑,也只有問謝呈尹的身體和他本人的意思了。

  紀如松從床頭櫃的抽屜裡翻出早就買來的潤滑劑,拆開嶄新的包裝,他擠了一些在剛才進入過謝呈尹體內的指尖上,又一次來到了穴口……

  「不……不行的……」謝呈尹哀求,這次他真心的在拒絕紀如松,他的身體如同他的話一樣在抗拒,在紀如松剛對準位置時,他就逃開。

  「我這次不心急,好不好?我們慢慢來,好不容易熬到今天,你就不想做到底嗎?我們不能一直這樣用手用嘴做。」紀如松的聲音低啞性感,語氣中竟然還不可思議地帶有一些懇求的意味,讓謝呈尹根本不好拒絕,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容易拒絕的人,幾乎沒有猶豫地,謝呈尹點了點頭。

  有了戀人的配合,紀如松的手指很快來到了穴口,由於謝呈尹仍然表現得很緊張,他的指尖在口上不住地按弄,只把潤滑劑全數抹到了那裡,也不急於進入,反而充滿了耐心。

  前後都被紀如松溫柔地撫慰,謝呈尹從來沒有體會過這樣奇怪的感覺。

  在前面激動地想要得到更多激烈的安慰的同時,後面竟然也因為紀如松的不住揉按而變得又麻又癢,他的雙腿開始不耐地摩擦戀人的腰,希望那根帶來怪異感覺、引得他心煩意亂的手指儘快進來,好讓那種感覺得到緩解。

  可是紀如松就如他所說的那樣,正在慢慢來。

  「嗯……唔……」謝呈尹發出意義不明的鼻音,想告訴紀如松他已經可以了,但以他害羞的個性,「你快插進來」這樣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他只能以扭動身體,以身體的行動催促紀如松的方式來表達自己。

  可這樣的動作和聲音只能讓紀如松誤解,他抬頭去看謝呈尹的表情,並不痛苦,而手掌中火熱跳動的性器也並沒有軟下去的跡象。

  「還是難受嗎?」他啞著嗓子問。

  「不是……」謝呈尹害羞得把頭埋進紀如松的頸項邊,用嘴唇去摩挲戀人的耳垂,試圖用這樣的方式表達自己。

  紀如松總算明白過來,他又弄了一些潤滑劑在手上,然後小心翼翼推了一個指節進去。

  「呈尹……」溫暖的後穴緊緊地把紀如松的第一個指節包裹住後,他情不自禁地叫了戀人的名字,他多希望頂到裡面的是自己的慾望而不僅僅是手指,可是現在,開拓謝呈尹的身體,讓他適應才是最該做的事。

  他的指尖在謝呈尹的體內慢慢攪動,在入口附近劃著圈,每一下都能引來謝呈尹急速的抽氣和微弱的呻吟,甚至連後穴都跟著微微的收緊、放鬆,紀如松卻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呈尹,不管是舒服還是不舒服,都告訴我。」紀如松咬他的耳朵,這樣告訴戀人。

  「啊……嗯……不,不要……」但該提議立刻被害羞的謝呈尹一口回絕。

  這怎麼可能說得出口!?紀如松為了緩解自己的不適感,用了特別多的潤滑液,可這樣卻使紀如松每攪動一下,都讓謝呈尹的後穴發出令他臉紅不止的濕滑聲響,在安靜得都能聽見兩人呼吸聲的室內,這樣淫靡的聲音顯得特別刺耳。

  而在謝呈尹體內攪動的手指非但沒有讓裡的麻癢得以緩解,反而使這怪異的感覺更加鮮明起來,謝呈尹想要紀如松加快速度,希望他更加深入進來一些,可是這樣陌生又放蕩的自己卻讓謝呈尹感到異常羞恥!

  而紀如松卻又提出這樣下流的要求……讓謝呈尹怎麼能說得出口!

  「不說我不知道你的感覺。」紀如松再一次要求道。

  謝呈尹不予理會,繼續摟著紀如松的脖子,享受前後兩邊傳來的快感。

  可是紀如松卻停下了攪動著的手指,只是把手指留在裡面,彷彿有不問出結果不甘休的架勢:「告訴我啊,呈尹,是舒服?還是難受?」

  謝呈尹快被逼得哭出來,後穴裡的麻癢根本沒能得到緩解,反而因為紀如松停下了動作而變得更加難以忍受起來。

  謝呈尹的腦子被紀如松攪得一團糟,他在滿足身體的急切需要和羞恥心之間做了簡單的權衡,最終還是慾望戰勝了一切,謝呈尹用他最大的力氣抱住紀如松的頸部,主動上下動起自己的身體,讓體內的手指更加深入到後穴當中去,滿臉通紅地要求:「舒服……嗯……我受不了了……」

  終於得到滿意的回答,紀如松輕笑,乾脆放開了握在兩人性器上套弄著的手,專心玩弄謝呈尹的後方。

  他又擠了更多的潤滑劑,送進謝呈尹的體內,又緊接著加了一根手指進去,先在穴口處慢慢抽送,進出完全感不到阻礙時,紀如松一點點開始加深,一下比一下更深入,修長的手指直探到謝呈尹的體內深處,在裡面還時不時畫圈、抽插,變著方式地慢慢玩弄。

  「嗯嗯啊——」謝呈尹忘情地呻吟,紀如松這樣動所帶來的若即若離的快感快把他逼瘋了,在幾乎快要退出謝呈尹的體內時又深深地刺進去,雖然很深,但一點都不失溫柔。

  體內時而劃圈時抽插、裡面深入時而淺出的動作令謝呈尹的情緒情不自禁地跟隨著動作的起伏而起伏,完全不能自控。

  「告訴我怎麼樣比較舒服?」就在謝呈尹都已經這樣控制不住自己的時候,紀如松竟然還惡魔般地讓他回答這樣令人羞恥的問題。

  「我……啊!不……不知道……」謝呈尹回答不上來,也羞於回答。

  「那我只能一樣一樣問你的身體了。」紀如松的手指撤到了最外面,又突然刺到底。

  「啊——」謝呈尹猛地繃緊身體輕聲驚叫。

  「舒服嗎?」紀如松不見謝呈尹的回答,又用同樣的方法試了一次。

  換來的同樣是一聲短促又甜膩的驚叫。

  紀如松這才算是滿意了這個回答,他獎勵般地連續抽插了幾下,給了謝呈尹一定的滿足之後,這次又把手指撤回了外面,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擦起來。

  謝呈尹的身體已經嘗過了深入的甜頭,哪裡還禁得住這樣慢慢來的煎熬,而身前的慾望已經很久沒有得到紀如松的撫慰,空虛得難受,他本能地把身體抬高,想就著紀如松的手指讓後面滿足,手也擠到兩人嚴絲無縫緊貼在一起的身體之間,往下探著就想自己套弄。

  可紀如松一把拉開了謝呈尹的手放到旁邊,單臂就把他的腰緊緊困住:「別動,我來。」這樣說著,他卻在很淺的地方揉壓按摸了很久,久到謝呈尹叫聲嗚嚥著勉強扭動起來,他才用最慢的速度把手指往裡推進去。

  謝呈尹偋起呼吸,本能地蜷起雙腿,收緊腳趾,期待紀如松的深入將要給他帶來的快感。

  「嗯——」後穴在經歷了漫長的折磨後終於被填滿,謝呈尹滿足地發出長長的鼻音,緊緊抱住紀如松的脖子,全身都因為快感而顫抖不已。

  「喜歡這樣的慢還是剛才那樣快的方式?」紀如松又把手指抽回到穴口處,耐心十足地攪動,同時不忘再次提問。

  謝呈尹本以為自己的表現已經足夠能回答紀如松露骨的問題,可今天的戀人彷彿下流問題層出不窮一樣,在做任何一個動作之前竟然都非得得到一個讓他滿意 的回答,否則就沒有後續,謝呈尹的身體明明難受得要命,心裡和身體都在承受著雙重煎熬,可平時溫柔體貼的完美戀人卻在這個關鍵時刻化身惡魔一般,以折磨他 為樂。

  攪動著的手指沒有進一步深入的意思,在得不到回答之前彷彿都打算在穴口處徘徊……

  「紀如松……不要這樣……求你……」謝呈尹的聲音幾乎都帶上了哭腔,「我……想要……」

  手指慢慢插了進去,卻在剛到達深處後突然又退回,紀如松慢條斯理地再問:「那你告訴我,喜歡慢還是快?」

  「都好……」謝呈尹終於忍不住流了眼淚,後穴收緊只為留住那稍縱即逝的快感,可是紀如松早就退出去了,「只要你進來,都好……」

  「嗯。」紀如松應了一聲。

  但他顯然沒有就此放過謝呈尹的打算,即使他最初的目的僅僅只是為了摸清戀人在做愛方面的喜好而已,但這樣的寧願把慾望憋到忍無可忍才願意說實話的謝 呈尹實在太過可愛,這種足以把紀如松內心潛藏著的邪惡基因全部激發出來的可愛,儘管他自己在慾望的煎熬下也實在不好受,但與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負戀人得到的心理快感相比,後者的吸引力更勝一籌,實在忍不了時,再插進去也不遲,時間完全可以由紀如松自己掌控。

  紀如松吻住謝呈尹早就顫抖不已的嘴唇,細細吮吸了很久,下面的手指也狠狠地插弄了幾下算是安慰和補償剛才的欺負,把被堵住嘴的謝呈尹插到連呼吸都顧不上的地步,紀如松才接著誘騙道:「我們接著來,好不好?」

  「嗯……」可憐謝呈尹早被快感沖昏了頭,連接著來是什麼都沒有問,稀里糊塗地就點了頭。

  紀如松把他所能想到的所有問題都在謝呈尹的身上得到了一一的證實和解答,包括「碰到裡面的哪裡比較舒服」、「喜歡手指怎麼動」、「裡面是什麼感覺」等等等等許多他想知道的、但是本身卻很下流的問題,逼著謝呈尹完整回答了一通。

  謝呈尹的後穴早就在紀如松的細心玩弄中完全為他敞開,強烈的羞恥也似乎一定程度刺激了他的情慾,謝呈尹想要,強烈渴望和紀如松合為一體的感覺,期待著紀如松的兇猛進攻。

  這幾天夜夜只進行到一半為止的半途性愛,即使最後都用手或者嘴讓他射了精,可心理上總是留有一分遺憾,謝呈尹的慾望已經被壓抑到了難以忍受的極限,而戀人卻又似乎沒有止境一樣的萬般玩弄……他已經不能再忍耐下去了。

  「進……進來……」忍著強烈的羞恥,謝呈尹哭著哀求,手腳和身體都因為快感而軟得不像是自己的,慾望的中心因為長期得不到撫慰而可憐地小幅度痙攣起來,謝呈尹這才知道,原來情慾一直處於被挑起著、但卻得不到釋放的狀態,竟然這麼痛苦。

  惡魔紀如松把手伸到前方,在謝呈尹的性器上來回撫摸套弄了幾下,感到手中的熱度比起最初有增不減,在紀如松撫上去的同時連著顫了好幾下,像是在歡迎他的觸摸一樣,紀如松輕笑:「進去沒問題嗎?」

  「別再欺負我了……求你……」謝呈尹有氣無力地掛在紀如松身上,連流眼淚的力氣都沒剩下多少。

  紀如松終於如他所願,拆了套子給自己戴上,抬高謝呈尹無力的腰部,一點一點頂了進去。

  「快,快一點……」謝呈尹緊閉著眼睛,啞聲催促。

  他的後穴不住地收縮,像是在邀請紀如松的進入,既然沒有疼痛只有享受,同樣沒有少嘗忍耐滋味的紀如松毫不留情地把自己的慾望全部推了進去。

  「哈啊——」

  「嗯嗯——」

  兩人同時滿足地嘆息出聲。

  在被長時間挑逗、玩弄後,體內終於被紀如松填滿,巨大的充實感立刻包圍了謝呈尹的整個感觀,他整個人都向後仰去,本能地收緊後面,讓快感來得更強烈一些。

  紀如松低吼,戀人體內的熱度已經讓他舒暢得差點在完全進入的一瞬間就射出來,快感來得太快,快到連他自己都不可思議的地步,可謝呈尹竟然還在這時夾緊他,在這波洶湧的快感淡去之前,紀如松暫時不敢動作。

  他拍了拍謝呈尹繃緊的臀部,邊喘氣邊說:「呈,呈尹,放鬆……」

  「啊……啊……」謝呈尹沒有理會,他小幅地搖晃自己的腰,讓插在體內的紀如松的性器可以在深處摩擦,現在他僅存的力氣只能做到這樣,謝呈尹忍了太久 太久,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現在的他意識裡唯一一個念頭就是快要高潮了,「紀,如松……啊啊啊……你快動啊……我想射……想射……嗯啊啊……」

  「你,再這樣亂動下去,我就不動……」紀如松威脅道。

  「不,不要……我,啊啊啊……可是我不想停……」

  紀如松抽氣,就著結合的姿勢,抱住戀人的身體把他一把放倒在床上,對方小幅度蹭來蹭去的動作摩擦得他快要發瘋了,淫蕩的呻吟比起進入之前更能刺激紀如松的神經,再這樣下去真的會很快射精,戀人美味誘人固然好,可是不利於持久。

  紀如松調整了呼吸,故意問道:「想要?」

  謝呈尹失去了大部分主動權,淚眼朦朧地點頭。

  紀如松又輕輕抽送了一下,引來謝呈尹再一次扭動的迎合,這樣的動作讓紀如松的腦子立刻一片混亂,不過他仍是故作強勢地說:「想要就別亂動,還有,不許叫床。」

  謝呈尹用力咬住下唇,算是配合,委屈地看著下流得跟平時判若兩人的戀人,繼續點頭。

  「乖……。」紀如松替謝呈尹把額前沾上了汗水和眼淚而粘在皮膚上的瀏海撥到耳邊,就在戀人剛想再一次催促的時候,一下一下極用力地頂弄起來。

  「啊啊啊——嗯——!」在快感面前,謝呈尹還是忍不住跟著對方的節奏呻吟出聲。

  「嗯……不,不許叫!」紀如松懲罰似地停下他的攻擊。

  「不叫了!不要停,我要射了,動吧……求你……」謝呈尹的雙腿纏緊紀如松的腰,把他往自己這裡推。

  「啊……」紀如松低聲喘氣,在戀人這樣熱情的表現下,他不認為自己這次能夠堅持太久,他抬起戀人的手,放在他自己的性器上,告訴他:「乖……自己摸給我看……」

  謝呈尹還是有些羞於在戀人的眼前做這樣自慰的動作,只是把手放在分身上沒有動作,可是隨著紀如松再次猛烈地撞擊起來,後面激烈的快感讓謝呈尹顧不上矜持,跟著紀如松的動作上下套弄起來。

  「快……快一點……啊啊……唔……」謝呈尹很快就不行了,他高抬起臀部,讓紀如松更方便進入更深的地方,手上套弄自己的動作也越來越快。

  「嗯——這麼舒服麼……?」紀如松如他所願,腰上用力,加快抽插的速度。

  「舒服啊啊……再快……再重一點,深一點……啊啊啊啊……」強烈的快感讓謝呈尹變得語無論次起來。

  在紀如松狂風暴雨般的抽插動作中,謝呈尹大聲呻吟著射了出來。

  摸著戀人突然之間就軟下去的身體,紀如鬆快速又抽插了幾下,俯下身用力吻住他的嘴唇,在激吻中也釋放出來。

  抱著底下脫力的戀人休息了一會兒,等兩人的呼吸都慢慢平復一些後,他慢慢退了出去。

  誰知謝呈尹竟然猛地翻了個身,把自己一頭埋進了枕頭裡,只有露出的紅耳朵顯示出他現在的心情。

  剛剛還熱情如火的戀人瞬間又變回了害羞少年狀,紀如松頗感好笑,於是低下頭去親吻他露在外面的耳尖,逗道:「做到底而已,不至於這麼害羞吧?」

  被紀如松在耳邊說話的氣吹得很癢,謝呈尹直往枕頭裡鑽。

  見戀人不理自己,紀如松一路從耳朵親吻到裸露在外的背部,明知故問道:「你不喜歡嗎?不舒服嗎?」

  「喜歡……」謝呈尹悶悶地回答,他之所以會這樣羞恥,就是因為被紀如松這樣下流地玩弄,自己竟然還在現在回想起來的時候覺得爽得要命,而且今後還希望被這樣對待,謝呈尹為這樣淫蕩的自己感到悲傷……

  紀如松聽到那個「喜歡」的回答,心裡突然像是被貓撓了一樣,喉嚨口都有些發癢,他趴到戀人身邊,手掌一下一下撫摸過對方光滑的背脊:「我們都同床共枕了這麼久了,要是每次結束都這麼不好意思,以後還要不要做了?剛才不是還叫我快一點……」

  見對方說的話越來越不像話,雖然這確實是……事實,可謝呈尹卻不想這樣明目張膽地被紀如松從嘴裡說出來!

  「你你你……你不是最討厭別人在你面前講黃色笑話嗎?怎麼今天這麼下流!」謝呈尹控訴。

  紀如松當然不會把自己最初只是想歸納一些做愛經驗的目的告訴戀人,他想了想,選了一個最厚顏無恥的回答:「大概因為我是實幹家的關係吧。」

  「……」

  「等你休息一會兒再來一次?」

  「嗯……」


番外二之情敵

  「老謝,最近怎麼樣?你進了警局都不主動跟我聯繫,身為你的前搭檔,我感到特別寂寞悲傷啊!怎麼樣?新的第四部開始寫了沒有?最近有空沒?咱出來吃頓飯,老同學聯絡聯絡感情唄。」
  
  某個工作日的清閒下午,謝呈尹坐在辦公室喝茶更新網站時,接到了死黨李玟祁的電話,剛接起來,對方就是這麼一連串的開門見山。
  
  「行啊,什麼時候?這麼長時間沒機會遇到,是該出來敘敘舊什麼的了。」謝呈尹毫無坐相地翹起椅子,一條腿勾住桌子腳維持著微妙的平衡,一邊搖晃一邊講電話,「第四本還沒開始寫呢,前段日子不是又受傷又協助辦案的麼?一時沒時間去想書的事情。」
  
  「這個禮拜六怎麼樣?有空沒有?話說回來,你暴露了沒?」李玟祁指紀如松的那件事,自從謝呈尹的那通想要辭職的電話之後,兩人之間都沒怎麼好好關於這件事八卦過,所以謝呈尹暴露了那麼久,李玟祁那兒卻毫不知情。
  
  這時紀如松恰好路過謝呈尹的辦公室門口,見戀人坐沒坐相的樣子,他繞了進來,一把按住了只用兩個滾輪著地的椅子:「早對你說別這麼坐,小心摔跤。」
  
  謝呈尹一抬頭,見是紀如松,乖乖端坐好,對他粲然一笑,做了一個「知道啦」的口型,繼續對李玟祁說道:「OK,就禮拜六,晚飯,你請,就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說完謝呈尹瞧了一眼站在他身後的紀如松,「還有那件事,早就暴露了。」
  
  「你別這麼坑吧!?你賺得比我多!」李玟祁在電話那頭吼叫。
  
  「你家底殷實啊,而且一家子都在公安局裡工作,拿的可都是納稅人繳的稅金啊,我繳了這麼多稅,就等於吃的自己的唄。」謝呈尹和死黨開玩笑,在李玟祁那裡,謝呈尹從來都是想到什麼說什麼的。
  
  「行我說不過你,就這麼說定了,我來訂位吧,那禮拜六晚上六點,老地方見。」李玟祁倒也爽快地答應下來,他接著又道,「既然你已經露餡了,那把『祝漠』帶上成不?我早就想見見這個紀警官了,然後我這邊也給你介紹個神秘嘉賓!怎麼樣?」
  
  「什麼神秘嘉賓?」
  
  「暫時保密。」
  
  「切!你等等啊,我問問。」說著謝呈尹捂起電話問紀如松是不是禮拜六晚上有興趣和他一起去見死黨,得到戀人「沒問題」的回覆之後,再轉達給電話那頭的李玟祁,算是把這件事情完全定了下來。
  
  星期六晚上,兩人如約來到餐廳,李玟祁已經先到了,而他的身側,果然坐著一個陌生的男性,也就是李玟祁在電話中所謂的「神秘嘉賓」。
  
  在赴約之前,謝呈尹還曾經在心裡猜測李玟祁賣的是什麼關子,但沒有線索的事即使再瞎猜也琢磨不出所以然來,但他在見到「神秘嘉賓」本人的第一見,李玟祁為什麼他帶到參加這場屬於「死黨」之間聚會的原因,謝呈尹就完全弄明白了……
  
  「嗨!老謝,紀警官,這裡。」李玟祁向兩人打招呼,見他們走近後不住地盯著神秘嘉賓看,李玟祁得意地介紹,「這是魏歆霖魏先生,怎麼樣?夠不夠得上『神秘嘉賓』的標準。」
  
  「嗯,老李你太強了!」謝呈尹兩眼直直地盯著這位魏先生的臉,眼中閃爍出興奮的光芒。
  
  「你好,謝先生,或者我可以稱你為言之嗎?我是魏歆霖,職業是員警。」神秘嘉賓站起來,面帶禮貌的微笑,向謝呈尹友好地伸出了手。
  
  謝呈尹與他握了手,可是他的腦中閃現的卻是另一個名字——徐智井!
  
  徐智井是謝呈尹筆下除了祝漠以外的另一個重要人物,反派的大頭目,在小說中與主角祝漠鬥智鬥勇,深得作者本人的喜愛。
  
  而即使是反派角色,也因為其在小說中極具飽滿的人物性格、絕對不亞於主角的聰明才智和優秀的外貌特徵、亦正亦邪的表現,讓徐智井這個角色充滿了迷團和個人魅力,每次新書發售之跡,網上總會出現「主角派」與「反角派」兩派的激烈爭執,更能說明徐智井也在書迷中擁有著大批鐵桿粉絲。
  
  謝呈尹筆下的徐智井雖然身為書中最大的反派,但他卻擁有極其斯文的舉止和談吐,穿著也像是一個辦公室白領一樣簡單卻體面,沒有一點傳統反派頭目的樣子。
  
  而眼前的魏警官,不知是不是有故意模仿的成分在內,還是他本身就是這樣一個人,魏警官的形象、氣質、甚至連說話的語氣,都和謝呈尹心目中的徐智井契合度很高,見到魏警官的感覺,又與當初在街頭與紀如松擦肩而過的感覺是何其的相似……
  
  謝呈尹幾乎是立刻就激動了,他從來沒想到在現實中有幸遇到一個「活生生的祝漠」的現在,竟然還能再遇上一個「活生生的徐智井」!
  
  他靦腆地伸出手,與對方友好地握了握:「魏警官你好,叫我小謝就行了,如果你喜歡叫筆名的話,叫我阿言也行。」
  
  魏警官從善如流。
  
  而與謝呈尹的激動一樣,謝呈尹的死黨李玟祁也是第一次見到「連髮型都和祝漠一模一樣的紀如松」,身為一個充滿正義感的員警、堅決的主角派,李玟祁也是感慨萬分,不比謝呈尹當時見到「活生生祝漠」冷靜多少。
  
  「幸會幸會,久仰大名,紀警官!」他站起身,雙手激動地握住紀如松的右手,握了又握,「難怪老謝千方百計都要想辦法進你們局裡,威逼利誘地在我這兒托關係,原來真的和祝漠這麼像!」
  
  「老李!」謝呈尹轉頭就用右肘猛擊李玟祁的腰部,他們之間的友情總是這樣充滿了野蠻,「廢話少說!」
  
  紀如松任由李玟祁的握著自己的右手,轉而意味深長地看著自己的戀人,直到把對方看得特別不自在之後,才笑了笑:「原來還有這一層真相在。」
  
  謝呈尹臉紅,不狡辯但也不想承認,用警告的眼神告誡死黨,不許亂說話。
  
  謝呈尹坐下後,魏歆霖又把手轉向了紀如松,也是彬彬有禮地點頭:「你好,『祝漠』。
  
  紀如松身為《警探祝漠》系列的忠實讀者,在喜愛祝漠的同時,對反派的徐智井也是充滿了欣賞的,因為那個人雖然在小說的大設定中是一個與主角完全敵對的角色,但紀如松卻能從他的行動中感到他與祝漠的惺惺相惜,他甚至認為祝漠如果與徐智井處於同一立場的話,他們應該會成為最好的兄弟、哥們兒、甚至更進一步。
  
  可是眼前的魏歆霖卻讓他感到非常不順眼!儘管對方看小謝的眼神和握手的動作雖然沒有任何不自然,對但也許是出於刑警的本能,紀如松總覺得在對方可圈可點的完美笑容之下,隱藏著不懷好意之心,所以紀如松無論如何都不能把這頓飯視作一場普通的飯局,而把警覺地認為這是一場「鴻門宴」!
  
  「你好,我是紀如松。」紀如松有禮但有些疏遠地與魏歆霖握了手。

  寒暄過後,上菜之前,李玟祁接過了為互相之間做介紹的重任。
  
  作者言之本人自然是今天的絕對主角,也是李玟祁介紹的重點,他和謝呈尹是初中和高中時期的同學兼好友,七年同窗之情,到現在都能經常保持著聯繫,可見二人感情有多好,幾乎可以算得上是穿著一條褲衩長大的交情了。
  
  從他嘴裡,紀如松知道了不少謝呈尹小時候的趣事和醜事,惹得大家頻頻發笑,而謝呈尹面紅耳赤,雖然他一直試圖阻止李玟祁講下去,可在紀如松和魏歆霖的強力支持下,李玟祁倒是越說越來勁了。
  
  服務員把前菜一道一道搬上桌,謝呈尹連忙趁著這個時機,夾了一筷子菜,直接扔在了李玟祁的碗裡:「好了!快吃你的!」完了還不忘威脅,「再亂說小心我直接塞你嘴裡!」
  
  「你們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啊。」魏歆霖見兩人的互動,不無羨慕地說。
  
  「老李,別老是把話題繞在我身上,你看魏警官都被你忽略這麼久了,」謝呈尹見魏歆霖開口說話,立刻借題發揮,「快說說你們又是怎麼會遇到的,該不會這麼巧是你局裡的人吧?」
  
  「嗯,當然不是。」李玟祁把謝呈尹夾來的菜一口氣全部吞進嘴裡,終於暫時放過了他,開始介紹起自己與魏歆霖的相遇。
  
  原來李玟祁與魏歆霖的相遇是源於一次市局對某一個案件的表彰大會,而魏歆霖恰巧又是這個案件的被表彰物件之一,所以在底下聽著報告的李玟祁自然而然就注意到了這個與《警探祝漠》中的徐智井有七八成相像的魏警官了。
  
  和謝呈尹他們一樣,李玟祁第一眼見到魏警官就覺得他像極了徐智井,而因為早從謝呈尹這裡聽說了紀如松模仿祝漠的實例,讓他打從心眼裡覺得,臺上那個接受表彰的魏警官,十有八九是謝呈尹的書迷!
  
  出於對小說的喜愛和對朋友的上心,於是李玟祁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去跟魏警官套近乎。
  
  事實證明,李玟祁最初做的那個決定完全是正確的,對方果然也是《警探祝漠》的狂熱書迷,愛書愛到連李玟祁都自嘆不如的地步,他從第一本開始就開始看,每本都能看上好幾遍,直到下一本問世,書中最愛的角色是反派的徐智井,除了這位反派人物確實擁有強大的個人魅力以外,最大的原因則是因為覺得他很像自己,於是魏警官也開始走上了下意識的模仿之路。
  
  「所以聽到他這樣的敘述,我更加肯定了我一開始跟他套近乎的正確決定!而且進一步決定一定要把他介紹給你也認識認識!」李玟祁充滿使命感地說。
  
  「我記得李玟祁當時特別得瑟地表示自己認識言之,非要我表現出特別羨慕的樣子,當然了,我確實是羨慕,但是表現不到他期待的那個程度,之後李玟祁還賣關子似的問我要不要看看言之本人的照片。」魏歆霖笑著回憶道。
  
  「當時你就看啦?」謝呈尹問。
  
  「看了。」魏警官點頭,目光真誠地對著謝呈尹道,「看之前我都沒想到言之居然是一個這樣清秀俊朗的年輕人。」
  
  「謝,謝謝。」謝呈尹幾乎立刻就臉紅了,被一個初次見面的、前一刻還算是陌生人的男人表揚自己的外貌,對謝呈尹來說是一種不多得的經驗,他以前只經常被女性表揚。
  
  對方的聲線很柔和,聲音就像是清澈的泉水一樣,魏歆霖每次說話時,謝呈尹就有一種流水溫柔地在耳邊流淌而過的錯覺,而對方又與徐智井給他的感覺那麼相似,謝呈尹難免有一種「在與自己的角色對話」的心動感。
  
  魏歆霖突如其來對戀人的示好和後者表現出的羞澀讓紀如松心裡警鐘大作,自從和謝呈尹成為情侶以來,甚至在那之前,兩人還是朋友那會兒,紀如松從來都沒見謝呈尹對自己以外的任何一個男人臉紅過!雖然謝呈尹受傷的時候,宋墨文也曾經讓紀如松感到過危機,但後來的事實證明他們只是普通的工作夥伴關係而已,宋墨文會這麼緊張謝呈尹,純粹是編輯擔心作者。
  
  可眼前的魏歆霖不一樣!他有著和自己差不多的外形條件,職業也是謝呈尹喜歡的員警,而連紀如松自己原本擁有的「與角色相似」優勢都在魏歆霖面前變成了同一起跑線!紀如松比魏歆霖佔優的最大優勢是先認識謝呈尹的時間,他們之間已經從朋友關係發展成為了戀人關係這兩點。
  
  雖然紀如松對自己的魅力還有小謝的感情充滿了信心的,但他卻不能排除魏歆霖利用他自己與徐智井相似的外貌和性格特徵,勾引小謝、在他們之間橫插一槓的可能性,謝呈尹在他的誇獎之下出現了臉紅反應,就足以令紀如松敲響警鐘。
  
  他在桌子底下摸到謝呈尹的手,在後者的掌心上捏了一下,意在提醒。
  
  可純粹的謝呈尹沒理解戀人的這一下究竟是什麼意思,他不解地抬頭看向紀如松,眼中滿是疑惑。
  
  紀如松微微嘆氣,對戀人在這方面的遲鈍不知是該慶倖好、還是該擔心才好,也許兩者都有。慶倖他不明白自己的提示,說明小謝根本沒把對魏歆霖臉紅的事當成一回事兒,可擔心的也同樣是這點,紀如松真害怕謝呈尹一開始不在意這些,等他開始留心的時候,說不定對方已經在他的心裡佔有一席之地了也不無可能。
  
  兩人的互動被魏歆霖完完全全看在眼裡,他在謝呈尹和紀如松之間頗具探尋意味地來回看了一會兒,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翹起了一些,隨後對謝呈尹說道:「自從認識李玟祁起,我就一直想著要見你一面,越是聽他對你的描述,我就越是好奇你本人,他把言之描述成一個充滿謎團的人,你不知道,為了今天這一頓,李玟祁敲詐了我多少頓。」
  
  「老李你拿我當搖錢樹啊!?」謝呈尹狠狠地瞪了死黨一眼,轉而對魏歆霖玩笑般地說,「真不好意思魏警官,我交友不慎,他這是開始腐敗了、收受賄賂,你要是感到被脅迫,就去反貪局匿名他,省得世上留著這麼一個禍害。」謝呈尹頑皮地眨眨眼,繼續道,「不過李家家大勢大,他老爸就是最大的隱藏BOSS,你要小心別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魏歆霖笑起來:「那我還是行賄的安全係數比較高一點,至少能讓我如願見到言之。」
  
  謝呈尹害羞地抓抓腦袋:「其實我就是這麼一回事,說不定還是李玟祁圖文並茂的描述比較誇張、有吸引力一點。」
  
  「不,我萬分慶倖見到了本人,你比李玟祁形容的、比我從書裡瞭解的言之更容易讓人產生好感。」
  
  謝呈尹因為魏歆霖直白的誇獎而靦腆地笑了。
  
  紀如松雖然對魏歆霖說的話深有同感,但他從假想的情敵意識出發,怎麼都只能把魏歆霖的一番話當作對謝呈尹的奉承而不是出於真心。
  
  「呈尹當時來我們分局裡工作的時候,雖然大家都不知道他就是那個有名的言之,可所有人都對他印象特別好,不管是不是和他工作上有關係的同事。」紀如松補充說,「那時在媒體上宣得沸沸揚揚的蕭大海搶劫又連續縱火案,就是我負責的案子,當時呈尹就功不可沒,發現了很多連我們這裡經驗豐富的老刑警都沒發現的事,李警官對那件事還有印象吧?」
  
  李玟祁點頭稱是,當時對謝呈尹的表揚還傳到了他父親那裡,因為這個好友,讓李玟祁臉上添了不少光。
  
  謝呈尹在一旁卻因為紀如松對自己的稱呼而感到一陣心悸,紀如松一般不在外人面前稱他為「呈尹」,只有在最親密的時刻,他才會情意綿綿地這樣叫自己,現在會這麼叫完全出乎謝呈尹的意料之外。
  
  但結合起紀如松剛才捏他手掌心的動作一想,紀如松在魏歆霖的面前這樣秀親密的意圖就變得明確起來。
  
  吃醋了……謝呈尹頗意外地想到,想到平時強勢的戀人竟然會因為自己的一個動作、一個對魏歆霖的回應而心裡泛酸,謝呈尹甜蜜不已,他在桌底下拉住紀如松的手,拇指在他的手心上輕輕劃了兩下。
  
  做完這些,謝呈尹很快收回了手,紀如松也因為戀人的這一小動作而倍感窩心。
  
  不過偶爾沉浸小小甜蜜中的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對面魏歆霖意味深長的眼神。

  「你們是情侶嗎?」前一刻還是笑語歡聲拉著家常話的魏歆霖突然用嚴肅的表情問出了讓謝呈尹和紀如松都為之一驚的問題,在他問完了之後,三人之間的空氣彷彿都因此而凝固了。
  
  「哈哈哈哈哈!」然而從來都不在狀態的李玟祁居然在這時大大咧咧地笑了起來,「誰和誰?老謝和紀警官嗎?哈哈哈!魏歆霖你真能扯!這怎麼……可……能……?」李玟祁先是放肆地大笑,然而在說到最後幾個字時,他終於也察覺到了空氣中流淌著的不安定因數,他不確定地看看老友,又瞧瞧紀如松,直到注意到兩人臉上突然繃緊的表情和尷尬的神色確實不假,李玟祁這才磕磕絆絆地開口確認這令他一時難以接受的事,「不……會吧……?」
  
  「是嗎?」魏歆霖露出一些複雜的神色,又一次確認道。
  
  「對……」謝呈尹做了一番心理掙扎,最後妥協道。
  
  魏歆霖長吸了一口氣,又長嘆出來。
  
  李玟祁同情地看著他。
  
  「我們談戀愛既不影響群眾利益,也不違反組織紀律,魏警官不用為這些小事而大驚小怪吧。」紀如松沒想到他和小謝之間的事這麼快就會被一個外人看穿,雖然視對方為情敵的心理讓他從剛才起就很想在魏歆霖面前宣佈對謝呈尹的獨佔,但同時他也知道有些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所以紀如松一直都隱忍不發,但既然已經被對方看穿,雖然並非本意,不如敞開來大大方方地說清楚。
  
  「我沒有要去哪裡反映的意思,你們放心。」魏歆霖誤會了紀如松話裡的意思,解釋道,「李玟祁之前對我說言之沒有戀人,所以這只是確認而已。」
  
  謝呈尹和紀如松還是有些戒備地看著魏歆霖,後者自嘲地彎了彎嘴角,對謝呈尹道:「如果我說我對你的照片就一見鍾情,你信不信?」
  
  紀如松心裡一緊,該來的還是要來的,自己的直覺果然還是沒錯。
  
  然而謝呈尹這時腦子裡卻不是有多震驚於魏歆霖的突然表白,他這時反而對李玟祁手機裡到底存著怎樣神奇的照片充滿了好奇,有多高的拍攝品質才能讓一個男人對一個同性一見鍾情啊?
  
  見謝呈尹一直沒說話,魏歆霖就繼續說了下去:「在看書的時候,我就始終對作者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有很多好奇,然後那個偶然的機會認識了李玟祁,他跟我特別詳細地介紹了你,我覺得這也許是緣分,不管是對言之還是對你本人,我都很感興趣,我想瞭解你更多的事情,所以跟李玟祁要求了這次的見面。」他把雙肘撐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抵在下巴下面,認真地看著謝呈尹道,「如果我比紀警官早一步認識你,我是不是就不會輸給紀警官了?同樣是和《祝漠》裡的人物擁有共同點,不是嗎?」
  
  紀如松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矛盾過,既痛恨自己與祝漠的神似,卻又不得不慶倖這種神似,因為這竟然成了魏歆霖談話中對他有利的籌碼,但如果沒有這種神似,謝呈尹根本不會來到自己的身邊……
  
  紀如松握住謝呈尹放在桌面上的那隻手,讓兩人的手指緊緊地交纏在了一起,他難得有這樣的示威行為,可是如果不示威的話,紀如松覺得對方會變本加厲。
  
  「即使只有時間上的優勢,我也比你贏在起跑線上,」紀如松把謝呈尹的手往自己這裡拉了一些,說,「而且就算小謝一開始對我的興趣是源於他的小說,但我們已經共事了那麼久,感情上也早就突破了小說作者和角色那麼簡單的初始階段,再反過來說,我是在小謝隱瞞身份的情況下和他開始的交往,從最初起也就沒有把他當作言之來看,和一開始就把他看作是言之的你口中的感情本質上就不同。」
  
  在紀如松用行動和語言兩方面強勢地宣佈了謝呈尹絕對是屬於自己的之後,魏歆霖突然有些邪氣地笑起來,這個笑給人的感覺與他剛才的樣子完全判若兩人,但卻與書裡亦正亦邪的徐智井出奇地相似。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換了一個姿勢,繼續說,「我只是特別不甘心,如果當時在街上湊巧遇到言之的人是我而不是你紀警官,那麼結果肯定是對我有利的,緣份這種東西真是說不清楚,不是嗎?」
  
  「就算真是這樣,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紀如松毫不相讓地立刻反駁回去,「人和人的相處除了第一感覺以外,性格的合拍也是長久下去的最重要的一環。」
  
  「紀警官的性格和祝漠像麼,阿言?」魏歆霖突然問謝呈尹。
  
  「唉?」謝呈尹被問地一愣,隨後答道,「大部分還是挺像的,比祝漠多了愛照顧人這一點。」他說的有些含蓄,如果要說紀如松和祝漠最大的不同,其實謝呈尹最深的感觸是「祝漠可不會以欺負戀人為樂」這一點,不過關於這一點,謝呈尹可沒打算告訴魏歆霖。
  
  和徐智井特別神似的臉露出了些許遺憾的表情,不過更多的是不甘心,魏歆霖皺了皺眉,再問:「作為作者,書裡的祝漠和徐智井,你更喜歡哪一個?」
  
  這個人怎麼老是不死心……紀如松生氣地想,他緊了緊與謝呈尹交握在一起的手,卻對戀人的回答不太有信心,這從他在書中對徐智井的描寫中就能看得到。
  
  謝呈尹幾乎不怎麼寫對徐智井不利的描述,書中反覆強調的一直是祝漠與對方的立場不同而產生的矛盾,而正因為這兩人站在不同的立場,所以他們才會成為敵人,如果徐智井的人生有一點偏差,說不定他就會成為一個與祝漠並肩的優秀員警,徐智井之所以能夠粉絲成群,小謝本人的刻意塑造很重要,但主角卻不需要這樣的用心,可見作者對這一反角的情有獨鍾。
  
  紀如松知道小謝不是一個擅長撒謊的人,撒謊的時候也特別容易臉紅,如果他更喜歡的角色其實是徐智井,他覺得在這種時候,謝呈尹不會說假話。
  
  「我這……這都是我自己創造的角色……」謝呈尹果然結結巴巴地說,他看了看面帶緊張的紀,又看了看期待的魏歆霖,面有難色地說,「我很喜歡祝漠的正直、正義、能夠讓所有人依靠的性格,也……那個……特別喜,歡徐智井為了自己的信念,即使世界都不理解自己,也要把自己認為的真理貫徹始終的偏執……所以……他們在我心裡都差不多,我,比不出來……」
  
  魏歆霖得意了沖紀如松比了比酒杯,就好像在說「看,平分秋色」。
  
  紀如松鬆了口氣,對魏歆霖地挑釁不予理會,暫時還算滿意這個答案,於是嘉獎似的給謝呈尹的碗裡夾了一堆他喜歡的菜。
  
  李玟祁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事情朝著事先完全預想不到的方向展開過去,原來一頓快樂的聚餐竟然出現了「電光四濺」的場面,三個「主角」的表現都讓他這個無辜的圍觀者內心洶湧澎湃不已,祝漠和徐智井為爭奪同一個愛人而展開對決的場景在他的腦中已經不知醞釀了多久,可是照謝呈尹本人的話來說,就是「我才不寫這種不用動腦的情節」,這一直讓堅定地認為「這樣的情節肯定好看」的李玟祁胸悶不已。
  
  而今天竟然能有幸看到真人對決!實在是人生大幸、眼福不淺!他轉了轉手上筷子,一個壞點子浮上心頭,趁著紀如松和魏歆霖正劍拔弩張著,李玟祁趕緊搧風點火道:「我有個好主意!」
  
  三個人的眼睛都聚焦到了李玟祁的身上。
  
  「既然魏歆霖對咱們言之怎麼都放不下,那麼我們也不能就這樣讓人不死心又得不到機會的吊著,不如找一個方法,給這個痴情又死腦筋的男人一線希望,你們說是不是?其實你們也是這麼想的吧!」李玟祁的歪理一大套,他自問自答完,來了一個小總結道,「所以我們來玩一個有意思的遊戲吧?如果魏警官贏了,那麼紀警官就給他一個小小的機會,如果紀警官贏了,也好讓魏歆霖徹底死了這條心。」
  
  謝呈尹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只聽李玟祁繼續滔滔不絕地說下去:「參與遊戲的只有魏警官和紀警官兩個人,我會把一件很重要的東西藏起來,讓你們倆各憑本事去找,另外,我會給你們足夠的線索可以找出這件東西,但是時間只給24小時,找到東西的人獲勝,獎品是和老謝單獨相處24小時!怎麼樣?是不是個好主意?」
  
  好個屁!謝呈尹想。

  「敢不敢給我一個機會?」魏歆霖托著腮,再一次邪邪地對謝呈尹和紀如松微笑。
  
  也不知他是本人就是這樣的性格,還是故意模仿書裡的徐智井,從而狠狠「勾引」謝呈尹,與紀如松視他為洪水猛獸不同,謝呈尹卻對這個男人無論如何都討厭不起來。
  
  「其實就算是我贏,我和阿言也只有24小時的單獨相處時間,相對紀員警和阿言長時間的默契和感情基礎,要來插足,根本就是蚍蜉撼樹、自不量力而已,可我這人就是和徐智井一樣的強脾氣,不試一試失敗一回,永遠都只認一個死道理不回頭的。」魏歆霖笑說。
  
  挑釁……紀如松深深感到了魏歆霖的威脅,出於小謝和他本人的感情考慮,當然是不接受這樣的遊戲,謝呈尹原本就是自己的戀人,即使爭了這個勝負,最終贏得遊戲,也只是贏得本來就應該屬於自己的24小時獨處時間而已,這場遊戲從一開始就是為魏歆霖而設計的;但如果不接受遊戲,紀如松的自尊的顏面卻無處可擺。
  
  這註定是一樁出力不討好的買賣,可紀如松不得不接受。
  
  「好吧,我接受。」紀如松咬牙,「這裡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退讓,但是我會用實力證明,小謝永遠都是我的。」
  
  「哇喔~!愛的宣言!讓我們拭目以待!」李玟祁火上澆油般地歡呼一聲,緊接著宣佈了遊戲的最重要問題,「我會把言之藏起來,誰找到就是誰的。」
  
  「靠!李玟祁你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混蛋!」謝呈尹忍不住爆粗,他一邊臉紅於紀如松居然當著這麼些外人的面說這些,一邊不忘用筷子的尾部狠擊李玟祁這個毒點子頻出的始作俑者。
  
  他怎麼就被死黨平時大大咧咧的表現給迷惑了,忘了這個老李從來就不是個老實的主兒這件事!當年看了自己的小說,偷偷拿去奉獻給出版社的特務可不就是他麼!?
  
  「唉唉,老謝你別打我嘛。」李玟祁把謝呈尹的筷子隨手撥開,揉了揉被敲到的地方,笑道,「多好玩兒啊,真人祝漠和徐智井的正式對決!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愛!勝者為王敗者寇!難道不扣人心弦,不刺激期待麼!?」
  
  如果站在純客觀的立場上,謝呈尹當然會覺得特別有意思,可他是紀如松的戀人!怎麼可能覺得戀人被這樣設計還好玩!雖然這聽起來確實是挺有意思的……
  
  「宣佈規則吧。」紀如松既然已經接受了比賽,他就想全力應對,這事關自尊,更關係到謝呈尹未來二十四小時的短時歸屬問題,無論怎麼樣都不能把小謝交給魏歆霖這個危險的男人!
  
  「喔,好。」李玟祁從和謝呈尹的笑鬧中回過來,「第一,這場勝負是你們的私人『恩怨』,所以不能動用你們隊裡的任何警力。」
  
  「當然。」兩個被激起鬥志的警界精英同時回答。
  
  「第二,也不能用任何監控探頭之類的東西,不然我劫持人質的逃跑路線隱藏不了。」李玟祁興奮得眉飛色舞,像是恨不得馬上就有見到他們倆的對決,「時間從這頓飯結束、我們先離開之後的3個小時才算正式開始,因為我要先考慮周全,再佈置完善,所以需要3個小時,如果你們在那之後的24小時內找不到我們的話,言之就只能被我這個莊家沒收了。」
  
  謝呈尹狠狠在死黨的腦瓜子上抽了一下。
  
  不過李玟祁皮糙肉厚,被謝呈尹怎麼揍都不叫疼,反而笑眯眯說:「反正規則就那麼多,你們倆好好比,也別太緊張,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嘛。」
  
  「不會,我特別喜歡這樣的比賽,希望我能成為最後的贏家。」魏歆霖目光炯炯地盯著謝呈尹看,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感情,他大方用公勺弄了一塊剛端上來不久的清蒸魚,放到後者的碗裡,「不知道阿言愛不愛吃魚?」
  
  見魏歆霖動筷,因為剛才的話題暫時忘記動筷子的幾人才又動起來。
  
  謝呈尹為難地看著魏歆霖弄給自己的魚,如果自己吃了,估計紀如松會不樂意,如果不動,就太駁魏歆霖的面子,而且謝呈尹雖然愛吃魚,但卻不愛吃清蒸的,他喜歡的燒法只有……
  
  「小謝喜歡吃油煎魚。」紀如松確實對魏歆霖對謝呈尹有事沒事都主動獻慇勤的做法頗為不滿,他立刻示威似的替謝呈尹夾了一條煎至金黃的小魚,直接蓋在魏歆霖的清蒸魚塊上方,配以刻意的解說詞,以示自己對戀人口味的瞭解。
  
  「多謝祝警官提醒。」魏歆霖回以一笑,故意以書裡的稱呼來叫紀如松。
  
  「徐老大客氣。」紀如松直視情敵,笑容完美。
  
  儘管兩人的笑容依舊堪稱溫和可親、客套至極,但謝呈尹和李玟祁頓時感到了飯桌上火花四濺。
  
  後者唯恐天下不亂,一邊夾起一條煎魚又放進謝呈尹的碗裡,添油加醋道:「沒錯沒錯,老謝最愛吃油炸啊、燒烤啊之類的不健康食品了,徐老大如果贏了之後,記得要投其所好。」
  
  「我正有此意。」
  
  謝呈尹真怕紀如松和魏歆霖一言不和就大打出手,他平時一直見到的紀如松都是一副溫和親切的樣子,常聽紀如松隊裡的隊員說「紀隊發起火來的樣子真的很可怕,冷嘲熱諷、夾槍帶炮的文明罵人,能讓背著前科的老爺們兒犯人都嚇得哭出來」,但謝呈尹卻從來沒見識過,也將信將疑,因為紀如松對自己這個戀人真的很溫柔,不過今天見了他對魏歆霖那麼看不順眼的樣子,也許他們真的會完全針鋒相對起來,紀如松的火氣就會全面爆發,但這絕對是謝呈尹最不想見到的。
  
  吃飯中,魏歆霖一直在打聽謝呈尹的喜好,以喜歡的食物為開端,在遭到紀如松非友好的回答之後,魏歆霖依然鍥而不捨,他又是給謝呈尹夾菜,又是問了許多關於謝呈尹的問題,從謝呈尹喜歡的衣服品牌,到喜歡的偵探小說,家住哪裡,平時空閒的時候做些什麼,平時喜不喜歡運動,要不要一起出去運動之類的,五花八門。
  
  紀如松一一代答,不願意答的直接跳過,也不讓謝呈尹答,充分顯示自己對戀人的瞭解和獨佔,指望對方知難而退,可是遇上了魏歆霖這個不懂得知難而退的「厚臉皮」,紀如松一直沒能如償所願。
  
  這頓飯的後半段簡直吃得硝煙瀰漫,謝呈尹被兩人夾在當中,幾乎成了炮灰,只能悶頭苦吃三方給他不停夾來的菜。
  
  終於吃得差不多,李玟祁擱下筷子,對紀如松和魏歆霖道:「好了,我們就吃到這裡吧,今天這頓飯吃得真愉快,我接下去就該把老謝抓走了,等著你們來救美。」他看了眼手錶,「現在是8點35分,3小時之後,也就是11點35,我們的遊戲,正式開始。」

  「好了,我們該走了。」李玟祁宣佈完遊戲開始,就把死黨拖走,臨走前他對紀如松和魏歆霖說,「你們可以去附近咖啡廳喝個咖啡,聊聊人生,聊聊感情什麼的。」
  
  他剛站起身時,他的身高把紀如松嚇了一跳,謝呈尹並不算矮,175CM出頭的身高站在李玟祁身邊簡直像個小孩兒一樣,竟然只到他的肩膀處,這身高怎麼看也能超過兩米……
  
  剛才李玟祁一直坐著,紀如松倒沒見他有這麼高,只覺得這人壯實,一站起來,偉岸雄壯得……幾乎能把謝呈尹整個人用一條胳膊提起來。
  
  「你是不是幾個月不見又長高了?」連多年的好久謝呈尹站在一邊都感到很意外、壓力很大,他儘量離開李玟祁遠一點,斜眼看死黨。
  
  李玟祁的長胳膊一把把他撈過去:「你躲什麼,從小到大咱倆的身高差距不都是這樣的比例麼,你都從這麼點高,」李玟祁十分不給謝呈尹面子的把他的身高比到自己的小腿那裡,「長這麼高了,我還不跟著多長一些啊?而且你現在是我的人質吧。」
  
  為什麼都二十三、四歲的大男人了,還能再長個啊!而且誰要跟你永遠維持著這個比例啊!謝呈尹內心痛苦不已,不過迫於被李玟祁拎著胳膊,而且最初就說好了這個時間開始遊戲,他不能拖累整個遊戲的進度,只能亦步亦趨地跟著走了。
  
  紀如松的腦子裡突然閃現出「好基友」這三個字,他也不知自己是從哪裡學到的這樣奇怪的詞語,也許是在上網搜索男人之間怎麼上床那會兒,不管怎樣,反正這三個字讓紀如松心裡不怎麼舒服,因為小謝和李玟祁表現的就是那麼回事,太親密了,但想到戀人從小就和李玟祁在一起玩到大,在這個人身上吃醋反而顯得自己小氣,總不能把所有接受小謝的人都當作假想情敵,紀如松也只能有些不情不願地目送李玟祁牽著自己的戀人離開了。
  
  「我們去喝一杯咖啡?」魏歆霖對紀如松提議道,「反正接下來肯定要熬夜了。」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也許魏歆霖是這樣想的,但紀如松又何嘗不是呢?他點頭回應,很快就和魏歆霖在附近找了一間不錯的咖啡廳。
  
  另一邊,李玟祁和謝呈尹正在熱火朝天地準備線索,李玟祁開著他的吉普四處趕,中途卻不忘八卦死黨和真人祝漠究竟是怎麼走到一起、什麼時候走到一起的感情史。
  
  在不要臉的李玟祁面前,謝呈尹也一定程度體現了不要臉的特點,反正就算他故意想要隱瞞,在李玟祁不要臉的一再追問下,謝呈尹也肯定會抖漏出來的。
  
  「你們剛小學畢業嗎?不!幼稚園!一定是幼稚園!」在聽完了老友的敘述之後,李玟祁毫不留情地用滿臉的鄙夷唾棄謝呈尹和紀如松的戀愛史,他一邊一刻不停地在黑暗的角落挖著什麼,一邊不忘斜眼鄙視謝呈尹,「你也就算了,我們不能指望一個從來沒談過戀愛的死宅在面對基情的時候有什麼特別好的表現,但是紀如松呢!?」
  
  李玟祁痛心疾首地深深挖了一鏟子,就好像下面埋著什麼深沉的黑暗一樣,繼續說:「你的祝漠看起來特別能耐啊!而且這麼強的獨佔欲,怎麼也不像是會這樣純情的男人啊!嘖嘖嘖!為什麼不直接把你推了啊!?你小子嘴巴也不硬,身材也不高大,性格更是隨和得可以!這麼易推倒的男人,至於浪費那麼多時間又親又摸又試探的嗎!?」
  
  「你管我們怎麼談戀愛……」謝呈尹咕噥,連耳朵都被李玟祁說紅了,誰說他嘴不硬,紀如松當時套他言之身份時,面對那麼多「鐵證如山」,謝呈尹嘴還硬了一陣子呢,不過想到紀如松當時試探性的表白,還有隨之而來的那個溫柔的吻,他就心神蕩漾。
  
  「這麼說你們從很早以前就互相暗戀、試探,直到前不久才真正確定感情的嘍?」
  
  「嗯,就是這樣。」謝呈尹點頭。
  
  「你們上床沒?」李玟祁緊接著問。
  
  「……」謝呈尹張口結舌,一張臉漲到通紅,扭過頭拒絕回答這種問題。
  
  好友顯然是看懂了謝呈尹的這種表情與肢體語言,他拍拍謝呈尹的背,為他的純情哀嘆:「老謝,你真是太純真了,既然已經上過床了就別臉紅啊!」
  
  「你去死……」
  
  「這麼說魏歆霖是一點兒機會都不可能有啦?」李玟祁突然話峰一轉,轉到那個不速之客身上。
  
  「當然不可能有,不然你覺得我是個朝三暮四的人麼?」
  
  讓謝呈尹意想不到的是,這時李玟祁卻突然懊惱地撓頭,長吟一聲道:「唉……你和紀警官好上了怎麼也不早說呢,我還和魏歆霖信誓旦旦保證給你們撮合來著!訛了他那麼多頓飯,我愧對魏兄弟的重託啊——!」
  
  謝呈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我和你這麼多年死黨,我才是兄弟吧!?你為了幾頓飯就這樣賣我!」
  
  「我見他深情款款、對你特別有意思的樣子啊!一見你的照片就兩眼放光,說到你的事情就兩眼放電,我當然一心就想著介紹給你啊,而且又像徐智井,我想你肯定喜歡,跟你多合適啊!誰知道你早就傍上祝漠了……」
  
  「要你多管閒事,你這個吃貨!腐敗份子!沒原則!」
  
  李玟祁現在被謝呈尹說啥都沒有還口的資格,只好鬱悶地繼續挖自己的坑。
  
  他挖了有一會兒,覺得坑的深淺度正好,往底下扔進兩張早就備好的紙片,又填上土,拍拍巴掌:「好了我們去下一個地方,沒有一點緊迫感可不行,我們只有三個小時的準備時間。」
  
  11點37分
  
  「時間到了,我們出發吧。」紀如松最後看了一眼時間,分針指尖在7超過一些的位置上,他立刻抖擻起精神,為戀人、和自己的尊嚴而戰。
  
  毫不誇張地說,紀如松早就在心裡把這場「惡仗」當作是與魏歆霖「你死我活」的戰鬥。
  
  「不和我握個手,祝我好運嗎?」魏歆霖穿上外套,向紀如松伸出右手。
  
  紀如鬆通過和魏歆霖的三個小時交談,倒是沒有像最初那樣對對方抱有強烈的敵意了,魏歆霖儘管以小謝為目標,動機首先就不純,但紀如松卻在交談之後,感到了對方與自己當初的相似之處,而與魏歆霖交流辦案心得,也同樣是一件非常令他愉快的事,這種亦敵變友的關係,倒是與書裡的祝漠和徐智井很相似。
  
  可以說,如果沒有發生過小謝的事,紀如松覺得自己能和魏歆霖成為好友,他相信對方也是同樣。
  
  他穿上自己的外套,伸出手和魏歆霖的右手握在一起,笑說:「握手沒問題,但是祝賀的話我就不說了。」
  
  「我不會輸的。」魏歆霖緊了緊手指,對紀如松宣言道,率先放開手轉身離去。
  
  11點51分
  
  紀如松驅車回到他們原先吃飯的飯店,原打算以這裡為調查的起點探聽情報,然後再往周圍輻射開去的,但讓他意想不到的是,飯店在這個時間點居然已經關門了,從服務員到門口的保安人員全體下了班,只有飯店門口的創意霓虹燈還在運作,附近小餐飲和服裝店也都關得七七八八。
  
  沒有了目擊李玟祁「劫持」謝呈尹離開現場的第一目擊證人,勢必會延長紀如松和魏歆霖的搜索時間,這一定也是李玟祁的計畫之一,紀如松儘管心裡有些不快,但也無可奈何,只得從附近下手。
  
  而收集情報最有利的目擊人,無疑是一直在路邊上的保安和執勤交警,李玟祁是來吉普來的,並非警車,目標不算拉風,但卻相對比較惹眼,紀如松相信街上應該有人看到,現在有左右兩條分支擺在紀如松的面前供他選擇,他挑了原飯店的右手邊、也是一個居民區和尚在營業的店舖比較多的方向,沿路只要見到社區保安亭進去或者開著的店舖就進去,走出500多米,詢問了大約十來個可能的目擊人之後,居然一無所獲,紀如松意識到他可能是猜錯邊了。
  
  紀如松趕緊回頭,往飯店的左邊趕去。
  
  淩晨0點18分
  
  紀如松來到和李玟祁吃飯餐飲店的左邊,他沿著馬路走了大約200多米,才尋到了一家沒有關門的飯店,飯店的店門也是整面玻璃的,迎賓的服務員就站在離店門不遠處,這一情況令紀如松感到特別驚喜,這說明目擊到李玟祁的可能性比較高。
  
  而令他倍感意外的是,他竟然在店裡看到了魏歆霖,後者正坐在店內的空椅上,手持一張看起來十分可疑的紙條,非常認真地琢磨著什麼。
  
  見紀如松進到店裡,他下意識地收緊了手上的紙,對紀如松笑道:「晚上好啊紀警官,我比你早了一步。」
  
  這樣的反應一看就讓人覺得有問題,從魏歆霖那裡,紀如松不覺得可以拿到什麼,他也不會去問,他立刻走到迎賓服務員跟前詢問情況,從她那裡,紀如松也得到了和魏歆霖手上一模一樣的紙條一張,上面別的什麼都沒有,只有十四字歪詩一句「紫拾巨龍擦身過,紅藍寶石落玉盤」。
  
  再一次向服務員確認之後,服務員表示這確實是一個個子奇高的男人要求她分別交給兩個員警的,只要員警表明身份,就讓她把東西拿出來,至於這是做什麼用的,她一概不知,高個子的男人也一句都沒提。
  
  這是什麼意思……?紀如松暫時一頭霧水。
  
  他依稀記得以前讀書的時候曾經學過一首古詩,隱約有過這樣的內容,但古詩具體說的是什麼、詩的名字叫什麼,紀如松早就交還給老師了。
  
  這首歪詩顯然指的是一個地點,但這個地點在哪裡,他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來,而魏歆霖至今還坐在這裡沒有行動,肯定也沒有得出什麼有用的結論。
  
  紀如松在服務員身上問不出什麼與紙條的歪詩相關的有用資訊,就轉而向她打聽對手的情況,他指著單手撐在下巴上認真思考的魏歆霖,問:「那個員警來這兒多久了?我是說比我上到多少?」
  
  年輕的小姑娘看了帥氣的魏歆霖一眼,靦腆地答道:「大概比你早了三分鐘左右吧,你們是在查案嗎?為什麼不一起討論呢?」
  
  「我們是在比賽。」紀如松友好地回答了服務員的提問,他一邊思考著李玟祁那首歪詩的出處和隱藏的地點秘密,一邊繼續探聽可能會有用的情報,「我們手上的這兩張紙,你都看過嗎?寫的東西有沒有區別?」
  
  「沒有區別,都是一樣的。」姑娘說,說完又突然嚇到般地摀住自己的嘴,她連忙急著擺手,「我,我不是故意要看警方的機密的!就是……就是一時好奇……」
  
  「沒事,也不是什麼機密。」紀如松安撫道。
  
  這時,一直坐在一旁空位置上做思索狀的魏歆霖猛地站起來,對紀如松一揮手,表情中盡顯得意:「紀警官,我先走一步。」
  
  紀如松心裡一驚,他眼前正一點頭緒都沒有,對方竟然只考慮了幾分鐘就得出結論了麼?目送魏歆霖瀟灑離去時,不由得有些焦急起來。
  
  魏歆霖已經知道下一個地點在哪裡了嗎?他會不會順利得到新的線索,進而比自己更早找到小謝?紀如松心裡一陣煩躁,捏著紙條,也沒有再想歪詩的事,一時之間腦子裡竟都是魏歆霖先走一步的事。
  
  思緒糾結了一會兒,紀如松猛地想到,這也很有可能是為了擾亂他的思考,魏歆霖做的虛張聲勢!他意識到不能這樣陷入被動,把自己的思維侷限在焦急情緒上,他現在應該做的是分析那句話才對!
  
  淩晨0點32分
  
  距離遊戲開始時間已經過去近一個小時時間,紀如松走出店門,在路上攔了一部計程車,直奔一條叫做紅寶石路的小路。
  
  難怪魏歆霖突然之間就能想明白,紀如松他走後不久就在店裡看到一份很大的市區簡易交通地圖,張貼在店裡比較偏角落的位置,該地圖的主要目的是標識出該店在市內各家分店的位置的,但除了這些以外,與普通地圖無異。
  
  紀如松一眼就看到了在地圖中用淡紫色標出的軌道交通十號線,歪詩中所謂「紫拾巨龍」的關鍵字立刻被解開了,李玟祁所提示的地點肯定位於十號線沿線,紀如松照著這條思路沿著十號線的標識找下去,果然在偏西的某個角落發現了兩條名為藍寶石和紅寶石的小路!
  
  李玟祁之所以選擇這家店,除了和它通宵營業有關以外,也許還因為這張可以提供提示的地圖。
  
  夜間的車總是開得很快,日間原本可能需要花上四十分鐘的車程,現在只用了二十分鐘,紀如松就來到了目的地。
  
  到了紅寶石路,他選了一個比較高檔的社區,直接進去打聽情況。
  
  而另一邊,和兩位警官熱火朝天地尋找線索完全相反的是,李玟祁與謝呈尹早就洗完了澡,正悠閒地坐在書桌邊下象棋。
  
  李玟祁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把手上的棋子往棋盤邊一放,對謝呈尹說:「不行了,我去睡會兒,這樣等下去太無聊了。」
  
  謝呈尹抬起一條腿橫在死黨身前:「不許睡。」
  
  「他們這會兒估計還在破解我的謎題呢,早著呢,睡一會兒沒事兒。」
  
  謝呈尹心想那可不一定,魏歆霖他雖然不太熟悉,但死黨顯然小瞧了紀如松的辦事效率,誰知道他們之中的誰,會在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呢。
  
  眼見李玟祁就要往床邊走,他硬是拉住對方:「別睡啊,給別人出了個難題讓人解,哪有別人還沒解完,出題人先蒙頭大睡的道理,說好了咱們也熬夜的不是麼,而且快要輸了就找藉口不玩,李玟祁,你的這手臭棋和耍賴功夫什麼時候能有點兒進步啊?」
  
  「行行行,你大爺,陪你。」李玟祁又一屁股坐回原位,下了一步棋。
  
  「將。」

  淩晨1點40分
  
  紀如松已經把紅寶石路、藍寶石路和十號線附近的社區幾乎打聽了個遍,中間還與同樣在附近尋找線索的魏歆霖偶遇過三次,從對方略顯焦急的眼神來看,魏歆霖也沒有找到東西。
  
  地點肯定是在這一帶了,但是接下去的一個線索會出現在哪兒呢?
  
  這麼大一片地區,光社區和公共綠地就有好幾個,紀如松跑了其中的大部分都沒有找到有用的線索,地方大得讓他有些力不從心的感覺,紀如松擅長用人,以最小的付出、用最合理的人員分配獲得最多的情報一直是他的長處,可單人面對這樣大一塊區域卻難免讓他心焦,他總覺得地方太大,僅憑自己的一己之力、只詢問一兩個人的證詞,總會缺少遺漏些什麼。
  
  紀如松從來不是什麼運氣論的支持者,在他看來,所有的成績都是用努力換來的,幸運女神不會一直眷顧同一個人直到永遠,但是這時他卻有些希望得到幸運女神的眷顧。
  
  地塊大時間少,僅有的二十四小時已經過去了十二分之一,他卻連第二個線索都沒有找到,接下去還不知會有多少刁鑽的課題等著他去破解呢。
  
  不知疲倦地持續努力了兩個小時,紀如松的腿有些隱隱發酸,於是坐到一個花壇邊做短暫的休整。
  
  幸運女神這時卻彷彿是聽到了紀如松的心聲,就在他剛坐下還不出三分鐘,一個物業保安打扮的男人突然出現在了紀如松的視線中。
  
  該保安急急忙忙地朝他跑來,待對方走近看得清臉時,紀如松卻覺得他並不是剛才自己詢問過保安中的任何一個,不過制服倒是眼熟。
  
  也許事情真的能有進展,紀如松想。
  
  「剛才找高個子男人的警官就是你嗎?」保安在紀如松的面前站定,幾乎以肯定的口氣問道。
  
  「是我,你是剛才XX社區的保安吧?」
  
  「對,剛才你來問的時候我正好在第二次巡夜,所以錯過了,回來之後我同事說有員警來說,我就急匆匆趕過來了,我有情況要彙報,關於我們社區的。」
  
  有戲!
  
  「我們可以邊走邊談。」說著,紀如松也不上多休息一會兒,就往保安所在的社區方向走去。
  
  原來該保安是在九點出頭的時候,也就是他第一次巡夜時發現的異常,當時他看到了有兩個沒見過的陌生面孔在社區裡閒逛,而因為其中一個高個男人特別顯眼,所以保安就多看了一眼,但兩人也只是在社區路上談笑而已,所以保安當時並沒有過分留意他們的舉動。
  
  而當他巡完一圈,回到某個花壇時,竟然意外地發現花壇的土壤一角不知什麼時候高起來一些,上面的草皮禿了一片,顯然是被人挖掘過的痕跡!
  
  「我馬上就拿了個鏟子去挖了。」
  
  紀如鬆一下興奮起來:「你挖到什麼?」
  
  「兩張紙,一模一樣的。」說著,保安員就從口袋裡翻出兩張又皺又髒的破紙來,「上面寫的東西我不太明白,像是恐嚇信,可沒有證據我又不敢隨便報警,幸虧你來了。」
  
  紀如松接過紙,確如保安所說,一模一樣,估計是分別為他和魏歆霖準備的,他拿著其中一張就著路燈的燈光看了一眼,只見上面清楚寫著「我準備了兩件一模一樣的東西,拿走之後恢復原樣,一人只能拿一件。」
  
  紀如松看完紙條笑了笑:「你有沒有繼續往下挖。」
  
  保安搖頭。
  
  「帶我去。」
  
  淩晨2點02分
  
  紀如松在保安發現紙條的同一個土坑的更深處,挖到了一個硬物,他仔細翻開那裡的土,發現了兩個用透明證物袋包起來的魔方。
  
  是的,益智玩具魔方,欣喜若狂地挖出來的那一刻,紀如松彷彿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他以為自己是弄錯了,可是外面的透明證物袋分明就是警方常用的東西……
  
  那是兩個打亂了的魔方,而在魔方的每個面上,都有被人用筆書寫過的黑色筆跡,它們連接起來很有可能是顯示下一個地點的文字,但至於上面寫著什麼字,看來不把魔方轉回原狀,紀如松是不能看出來的了。
  
  魔方這種東西轉亂容易、轉回來難,紀如松長這麼大,只有小學的時候把玩過這東西,還從沒成功過,現在謎題與魔方有關,他也只能硬著頭皮拿著擺弄一回了。
  
  把屬於魏歆霖的那個魔方埋回原處,紀如松尋到附近一家通宵營業的茶館,叫上一壺茶,專心研究李玟祁的魔方。
  
  淩晨3點19分
  
  紀如松花了45分鐘鑽研魔方的還原,他甚至一手擺弄著東西,一邊還用手機上網查方法,45分鐘過去,毫無成果。
  
  他喪氣地把東西摔在桌上,托腮思考對策。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這種東西對一些熟練的人來說可能沒幾分鐘就能完全解開,但外行想要完全入門卻可能會花上很長時間。
  
  冷靜下來思考了有一會兒之後,紀如松突然發覺自己似乎陷入了一個思維定式的陷阱。
  
  因為對方給謎題的方式是用的魔方,他就習慣性地用已有的魔方工具去解謎,下意識也覺得只有用魔方才能解得開,可他現在要做的其實只是把各個顏色上的圖案組合到一起而已不是嗎?那麼只需要把圖案小心描下來做拼圖就是了,他又何必捨近求遠,非要鑽研魔方這個自己根本不熟悉的東西呢?
  
  紀如松自嘲地搖頭笑了笑,李玟祁實實在在把他繞進去了,希望他的對手比他晚發現這點。
  
  從身上拿出不管什麼時候都隨身攜帶的圓珠筆、筆記本和捲尺,紀如松認真地描摹起魔方每個小方格的圖案來,每個都儘量相似、比例相等,把不同的顏色歸到不同的紙上,最後又向茶館的主人借了一把剪刀,把每個圖案都小心翼翼剪下來。
  
  這些事他做得特別仔細認真,因為即使只畫錯、剪壞一個細節,圖就拼不起來,前面的工作可能就會功虧一簣,所以儘管紀如松心繫對手的進展,但手頭上卻一直不緊不慢地進行。
  
  淩晨4點14分
  
  紀如松終於把幾個顏色的圖案分別拼接完畢,可是他卻發現,六個面所組成的並不是他一開始猜想的文字資訊,而是六幅只有直線、折線與弧線組成的圖,相當抽象。
  
  紀如松又在筆記本上等比例畫上六幅拼好的圖,繼續研究它們之間是否可以拼接到一起。
  
  這一工作比想像中容易了許多,他不出十分鐘就完成了拼接,六幅只有線條的抽象圖拼接到一起,竟然組成了一幅簡約的城市某建築群草圖!而其中的某棟建築上赫然打上了一個潦草的星號,顯然就是這次的目的地了!
  
  紀如鬆通過仔細辨認,得出這是某知名連鎖酒店大樓的結論!他欣慰地一笑,慶倖李玟祁畫的是S市的地標性街區,不然以這樣簡約潦草的畫風,他不知要查閱多少照片和地圖資料才能找得到,而能夠供他查閱資料的地方,通常都是早上8到10點才開門的。
  
  下一個目標,打著星號的連鎖酒店!

  淩晨4點21分
  
  「你說他們到哪兒了?」謝呈尹倒在自己的床上,對另一張床上的死黨說話。
  
  他已經困得上下眼皮都快粘到一起分不開了,和李玟祁下象棋一點意思都沒有,沒有對抗性,勝負一邊倒,謝呈尹都快無聊得睡著了,他們後來又上了一會兒網,最後倒在各自的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等人。
  
  「肯定還在研究我那個魔方咯,哪兒有那麼快就能解決的。」李玟祁滿腦子就想著睡覺,「你就讓我睡一會兒吧。」
  
  「我倒覺得他們快來了,你的思維定式陷阱肯定早就被看穿了,最後一個謎題也難不倒他們的。」
  
  李玟祁突然從床上竄起來,莫名地看著老友:「什麼陷阱?什麼思維定式?」
  
  「魔方啊,你不是想讓他們在轉魔方上拖掉一點時間,最後想通換一種方法解嗎?」
  
  李玟祁傻笑,他怎麼不記得自己有出過這麼高深的雙解謎題:「我打斷一下啊……除了用魔方解,還有什麼辦法……?我可是抱著他們不一定能找過來的想法出的題。」
  
  謝呈尹用看怪胎一樣的眼神看李玟祁,他本來還覺得死黨的這個謎題出得頗有些味道,原來竟然是歪打正著,看來還是絕對不能高估死黨的智商,李玟祁吸收的蛋白質都用來長身體了,只有極小一部分分給了腦子的智力開發,難怪他一直吵著要睡,原來真的是抱著紀如松他們沒十幾個小時解不開的念頭來的。
  
  「告訴我啊。」被死黨鄙視的人不甘心地問,「真的有別的辦法?」
  
  「有啊,只要把魔方拆開就行了啊,只不過幾個面不能平鋪開,還原起來也有些不方便,」謝呈尹說,「但畫下來再拼就完全不成問題了。」
  
  「啊……」
  
  李玟祁被謝呈尹徹底鄙視了。
  
  淩晨4點39分
  
  紀如松走了很多路,好不容易在一條比較大的幹道上攔到了一輛出租,火速趕往賓館。
  
  下了出租,紀如松推開賓館大門,前臺的女員工在打盹。
  
  紀如松敲了敲桌面,她立刻驚醒過來,人還沒有完全清醒,職業化的回答就已經先脫口而出了:「您好,我們賓館的客戶已經住滿了,您有住宿需要的話,可以選擇馬路對面……」
  
  「我跟你打聽個情況。」紀如松打斷她道,「這裡今天有沒有兩個叫李玟祁或者謝呈尹的先生入住?」說著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了名字的寫法,遞給她。
  
  「對不起先生,我不能向您提供客戶的資訊。」
  
  紀如松給她看了員警證,該員工以為是配合警方辦案,立刻麻利地翻找起來,仔細在電腦上一一核對過來,可是結果卻令紀如松大感意外,她什麼都沒有發現。
  
  「不可能啊……我以為這兒是終點了,難道這裡也是用來藏線索的麼?」紀如松自言自語道,他俯在前臺寬闊的木桌上想了一會兒,「就在昨天晚上大概9點半到11點半左右,這段時間有沒有一個個子看起來超過兩米的強壯男人,帶著另一個特別斯文的男人入住?」紀如松幾乎認定了李玟祁是用假身份入住的了,所以才有這樣一問,「對了,」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個問題,「剛才有沒有另一個員警過來打聽過他們的情況?」
  
  「除了您,沒別的警官過來。」前臺員工搖頭,「您說的兩個客人也沒有看到過,我十一點來交的班,從那時候起就沒有這樣特徵的客人來過,您要看那之前的監控錄影嗎?」
  
  紀如松想了想,李玟祁的規則中只說了不能去交警隊查道路上的監控,並沒有提到賓館的監控不能看,所以他欣然接受了該賓館員工的提議。
  
  監控剛看了沒兩分鐘,一陣冷風從門口方向吹來,忙碌了一晚上根本沒顧上吃什麼的紀如松被吹起一身雞皮疙瘩,下意識回頭看過去。
  
  「嗨,紀警官,真巧。」魏歆霖帶著一身寒氣從外面推門進來,「裡面真暖和。」
  
  紀如松的心往下一沉,他剛才聽說魏歆霖沒有來這裡時,還暗自慶倖,心想今天的賭局贏面很大,可想不到他才到了沒多久,事情還未調查清楚之前,魏歆霖竟然就緊跟著趕到了!而自己這裡卻一時連頭緒都沒有,先前建立起的優勢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不愧是紀警官,不過賭局還沒有結束,一切都有可能。」魏歆霖快步走到前臺,瞥了一眼紀如松專注的方向,一眼就看到了他正在看什麼,以魏歆霖的經驗,根本不難判斷紀如松之前的調查經過,他馬上別過頭看後者,抱以歉意的苦笑,「對不起,我不是有意作弊的。」
  
  知道對方並非故意的,紀如松也只能無奈又認命地回答:「也不能怪你,從頭開始競爭而已,我不會再給你機會了。」
  
  兩人默不作聲認真察看無聲的監控錄影,而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是,他們很快看到了李玟祁和謝呈尹的身影!螢幕上顯示的時間是夜間的10點27分!
  
  紀如松和魏歆霖都不約而同地把身體往螢幕前靠了靠,像是這樣就能更清楚地看見螢幕中的人一樣。
  
  只見螢幕中,李玟祁和櫃檯裡的人對了一陣子話,儘管監控錄影的解析度並不高,但他們分明從李玟祁的表情中看到了濃濃的失望情緒,隨後他就跟後頭的謝呈尹招了招手,轉身往外面的方向走去。
  
  「真的走了?」耐著性子又看了20幾分鐘錄影,李玟祁和謝呈尹並沒有再次出現在鏡頭中的樣子,魏歆霖顯得有些焦躁起來,螢幕上顯示的時間來到了10點51分,如果繼續按現在的速度播放下去,到李玟祁說的11點35分的準備時間結束,還要看40多分鐘,那簡直太費時了!
  
  魏歆霖看了一眼手錶,5點23分,他求勝心切,與其在這裡枯燥地看半個多小時錄影,魏歆霖覺得不如主動出擊尋找線索,於是決定在賓館範圍內試著搜尋一些別的線索,也許李玟祁會在賓館的一些隱秘角落留下線索。
  
  紀如松則打算繼續看,螢幕中的時間距離前臺工作人員說的交班時間只有不到10分鐘,交班之後就沒有再接待過大個子的男人,所以紀如松只需要再花這幾分鐘做確認工作即可,他萬分慶倖自己事先向服務員問過話而魏歆霖沒有,儘管非常擔心李玟祁最終如果並沒有出現螢幕中,對手就比自己佔得了搜查的先機,但紀如松打算賭這一把。
  
  而事實證明,紀如松這一把賭對了!僅過了2分鐘,李玟祁和謝呈尹又出現在了畫面中!只見畫面裡的人對著鏡頭做了一個鬼臉,然後指了指上面,就往裡走去!
  
  紀如松心潮澎湃,他回頭看了一眼魏歆霖,後者正在寬大的沙發和盆栽之間尋找著什麼,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這邊,於是他壓低聲音對工作人員說:「就是他們,麻煩你給我看看樓上走廊的監控。」
  
  樓上的監控顯示,謝呈尹和李玟祁入住的樓層是三樓,而通過服務員辨認,房間號是317室!
  
  贏了!紀如松向她要了備用房卡,立刻往裡走去,乘上電梯,他直奔317室!
  
  淩晨5點27分
  
  紀如松站在門口,隔著門隱約聽見裡面傳來謝呈尹的聲音「……你睡……你睡」,伴隨有李玟祁的嗚咽聲。
  
  這兩人天還沒亮的,在鬧什麼呢?紀如松有些意外,他用備用卡刷開了房門,只見裡面的燈都開著,謝呈尹和李玟祁穿著睡衣待在同一張床上,前者正用力從背後掐著對方的脖子,使得李玟祁整個背部都和小謝的胸膛緊密地貼在一起,顯得特別親密無間。
  
  紀如松只覺得腦子裡「嗡」地一下,一股酸意從心底直往上泛,雖然知道小謝和李玟祁不可能有什麼曖昧關係,可是他們這麼親密的身體接觸卻讓紀如松的醋缸完全打翻。
  
  而裡面的人也因為紀如松的突然闖入,而有一瞬間的愣神。
  
  「怎麼了?為什麼愣在門口不進去?」魏歆霖不明就理地問道,他緊隨紀如松之後到達317室,他一臉奇怪地看著對手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不過魏歆霖越過紀如松的肩膀,一看室內的情況,就立刻明白了過來,他的嘴角翹起了不懷好意的微笑,輕佻道:「要不要我幫你?」
  
  「幫什麼?」紀如松莫名奇妙地問魏歆霖。
  
  「就是這樣。」就著紀如松轉過頭的姿勢,魏歆霖突然托住他的背,猛地把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到很近,他們的身高相仿,這樣的動作使他們的嘴唇幾乎都快貼到一起去,不過在鼻尖就快要碰到時,魏歆霖收住了動作。
  
  「你幹……」
  
  「噓——幫你啊。」
  
  儘管紀如松和魏歆霖的動作遠遠還沒到達接吻的地步,但從房間裡的角度看來,他們的動作像極了雙唇相接!謝呈尹當時就急了,他把手臂裡卡著的李玟祁往外一扔,立刻從床上蹦起來往門口跑過去。
  
  「哈哈……」魏歆霖這時也一把放開紀如松,自己退後一步,對謝呈尹說,「放心好了,你的祝漠沒那麼容易被我搞定,他剛才是吃醋了,我的目標也一直都是你,今天是我輸了。」
  
  紀如松樂不可支地把衝過來的謝呈尹一把摟在懷裡,為戀人剛才一刻的表現感到特別滿意。
  
  他對魏歆霖友好地伸出右手:「魏警官,今天的對決很有意思,今後有機會的話,我們合作辦案。」
  
  「有機會的話,一定。你是一個好對手,肯定也會是一個好同伴的。」魏歆霖一笑,伸手和紀如松握在一起,「我要回去睡了。」
  
  目送魏歆霖打著哈欠離開,紀如松問謝呈尹:「一晚上沒睡?」
  
  後者點頭。
  
  「那我們回家。」
  
  「嗯。」
  
  事情的始作俑者李玟祁,就這樣被一個人扔在了賓館裡。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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