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歪俠傳 by 焦糖冬瓜(穿越 3P)

文案
豐衣在“樂極生悲”之後穿越到一個莫名的武俠世界,變成了小乞丐“蠶豆”,本想安安分分做一輩子乞丐,卻被老混蛋“天機老人”一腳踹入江湖。他以為自己還有機會回到原來的世界與親親小桐再續前緣,但是劍神諦皓與九重天主人輕寒的“厚愛”,讓他明白也許回不去也不算是壞事……

內容標簽: 江湖恩怨 穿越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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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 章

  我坐在窗臺上,搖晃著兩條不怎麼長的腿,呆呆地看著遠方的夕陽,就似一個鹹蛋黃,蟬兒在樹上叫嚷得撕心裂肺,真不懂它們本就短暫的生命為什麼要這樣揮霍。
  “小桐,我又沒考上大學……這次比上次還讓我不甘心……上次差了五十多分,而這次只差了兩分,難道我註定與你無緣?”我看了看腳上的拖鞋,“不行!這麼輕易就放棄,小桐一定會看不起你!”我握緊拳頭看了看天邊只剩一半的鹹蛋黃,信誓旦旦。
  “哎呀!兒子!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啊!”老媽揣著剛從菜市場買來的烏骨雞一抬頭看見我坐在窗臺上,嚇得差點沒心臟病突發。
  “媽——我沒想不開,就坐這兒看看風景!”我心裏一樂,什麼啊,我那麼怕痛,而且貪生怕死,跳樓自殺不是我的風格啦!
  “兒啊,你乖乖呆著,千萬別動!媽這就上來!”她還是不相信我堅定不移活下去的信心,搗著胖得就快邁不開的腿硬要用跑的,但是事實證明,她跑步的速度和走路的沒差別,只是上身搖晃得更加劇烈而已。
  “豐衣!豐衣!”我看見遠處一個女孩向我跑來,藍碎花的裙子迎風飄揚,就似一隻款款而至的蝴蝶,“你考上了!你考上了!”
  是小桐,我的女朋友。
  “什麼?”我懷疑是不是她也以為我要自殺,天啊,要自殺我可以吃安眠藥,幹什麼要跳樓呢!摔得又疼又難看,還要麻煩環衛工人來清理我留下的痕跡……
  小桐站在樓下,眼睛如星子般閃爍:“XX大學因為人沒有招滿,所以分數線降了三分,你上線了!你上線了!”
  “真的!”我高興得想要跳起來。
  樂極生悲的結果就是我跳起來之後發覺自己開始做物理學中著名的自由落體運動……
  “豐衣——”
  “兒子!”
  我猛地一下坐起來,大口地喘著氣,抹了把臉上的汗水,還好,我還能呼吸,哪里都不痛, “做夢啊,嚇死我了——”
  “好小子,你可醒過來了!”眼前一個老到臉皺到一塊兒的老頭道,“我還以為要白髮人送黑髮人呢!”
  我愣了愣,看了看他的衣著,一個補丁,兩個補丁,三個補丁……手臂瘦得和竹竿兒似的,手裏還捧著一個缺了一半兒的碗,看來他要麼是在演戲,要麼他就是一個乞丐。
  “我認識你麼?老伯?”怎麼回事,老媽呢?小桐呢?
  “豆子,你沒事吧?難道從樹上摔下來摔傻了?”老伯伸出他那不知道多少年沒洗的手摸了摸我的頭,完了,今天非得用威露士洗頭不可了!
  “什麼豆子?豆子長樹上麼?”我懵了,再看看自己,天啊!我穿的什麼?難道這是時下新潮流的補丁裝?可之前怎麼沒聽小桐說過?
  “豆子不就是你嗎?你全名叫蠶豆,我們這群要飯的都叫你豆子!這幾天我們沒要著飯,餓得發昏,你就爬到城隍廟旁邊的棗樹上打棗子吃,結果摔下來昏了兩天半,怎麼一醒過來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造孽啊造孽!”老乞丐老淚縱橫。
  我不是叫豐衣嗎?我老媽呢?還有她的烏骨雞呢?今晚不是煲雞湯嗎?還有小桐呢?我不是終於考上大學能和她一塊兒了嗎?我到底怎麼了?現在怎就變成乞丐了?天啊!我一抓,抓住的全是稻草般的頭髮,媽呀,這年頭用的什麼洗髮水!
  之後,我整整一周都處於呆滯狀態,思考著到底怎麼回事,“莊生曉夢迷蝴蝶”,到底老媽和小桐還有那個世界的一切都是我做的一場夢,還是我現在仍在夢中?
  又過了一段時間,我站了起來,作出了一個偉大的決定——上街討飯!老媽曾經說過一句話,那就是:“不是社會適應你,而是你來適應社會。”小桐在我第一次高考失敗時安慰我說:“我們要以打不死的蟑螂精神,在這個人擠人的社會勇敢地生存下去!”
  為了生存,所以我要勇敢地走入這個社會。既然我的職業是乞丐,那麼我就要像高考失利時一樣儘管心如刀絞卻還是要接受現實。
  這個世界和原來看電影的古裝片很相似,只是說話沒有高考文言文那麼饒舌,大街上有小販在做買賣,也有賣藝的,還有個商埠的幌子在風裏飄啊飄,當然沒風的時候便無精打采地墜在那裏。
  我半躺在街道的角落裏,懶洋洋曬著太陽,偶爾也能聽見面前的破瓷碗裏有銅板響起的聲音,琢磨著自己是不是在橫店影視城啊,自己現在正在做五十元一天的臨時演員。
  老實說,一開始我真的很鬱悶,我想自己多半是穿越了。“穿越”這詞兒還是小桐那丫頭片子看言情小說的時候告訴我的呢!穿越的定律就是主角穿越了之後身份顯貴、容貌非凡、妻妾成群……再看看我,穿越成了叫花子,前幾日去城東小溪洗澡的時候,身上搓下的泥可以制出十斤十全大補丸,害我都想放棄乞丐這份有前途的職業改行賣假藥了!
  忽然,頭頂上的日光沒了,天啊,難道要下雨?也好,懶得動了,正好洗個澡。
  “想回去麼?我可以幫你。”

  第 2 章

  我睜開眼,看見一個白鬍子老頭,他印堂紅亮,眼含笑意,白色的長衫在微風裏悠閒地擺動。如果要我形容他的氣質,好吧,仙風道骨。
  “幫我回哪兒?回破廟嗎?我認得路。”做了三個月的乞丐,我有一點麻木了。天天混吃等死雖然無聊,但是再不用被老媽逼著一星期至少洗兩次澡了,也不用天天背古文英語單詞化學反應物理公式,也是解脫啊。
  “當然是回原來的世界啊!”他不緊不慢地回答。
  “原來的……”我猛地回過神來,“你知道怎樣讓我回去?”天啊!我的老媽,我還沒喝的烏骨雞湯,我親親的小桐,還有我的電腦,我的英特網,我的線上遊戲……老頭的話讓我無限暢想中。
  “我是知道怎麼讓你回去,但是這三年內,你必須按我的要求為我完成一些事。”老頭依舊在笑。
  我看著他,看著他,又坐了回去,什麼啊,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掉下個餡餅也能把人砸死,而且以我這麼多年看古裝片的經驗,這個老頭恐怕是個“仙風道骨”的騙子……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想,按我說的去做,你還有機會回到原來的世界。可是如果你繼續蹲在這裏,到死也不過是個乞丐……”老頭高深莫測地笑了笑,意欲轉身。
  “等等——”我拽住了他,作出了一個改變我一生的決定,“我答應你!”
  現在回想起來,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選擇考慮一段時間,列上一個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來維護自己的合法權利,然後懶洋洋地回答“我勉強答應你吧。”
  可惜,只是如果而已。
  於是,我離開了破廟,離開了據說是養大我的老乞丐,跟了這位老頭。當我問他怎麼稱呼的時候,他得意洋洋道:“天機老人”。我挑了挑眉,難道我穿越到了《小李飛刀》?於是我趕忙 問他是不是有個孫女叫小紅,他臭屁地回答無可奉告。
  後來我告訴他我的名字叫豐衣,他卻非堅持叫我豆子,因為這名字好養活;我說要他給我買件乾淨衣裳,他卻說現在人人爭著想入丐幫還入不了,就別浪費錢買衣服了。我跟著他的這大半年裏,他什麼都沒有讓我做,除了練輕功。
  我從一開始連樹都爬不上,到能一下子從一棵樹越到另一棵樹比猴子還靈敏讓我懷疑自己返祖,再到踏水只有三道痕,天機老人都驚嘆我骨骼清奇是個練武的好材料。
  某天,老頭子用自己引以為傲的“落雁指”打下了天上飛的大雁想向我顯擺顯擺,我驚訝道: “啊!六脈神劍!”難道我實際上穿越到天龍八部?
  “什麼六脈神劍?名字真土!我這落雁指乃是借助身體裏的內力化氣為形……”他指著天開始嘮叨,我沒理他直接把那大雁拔了毛烤了,啃得我滿嘴冒油。老頭子卻坐在我身邊沒有盯著我嘴裏的雁腿而是盯著我整張臉道:“雖然有點早,但是我決定要你去做一件事。”
  “什麼事?”我停下嘴,看著他,我當然沒有忘記自己和他的約定。這大半年辛苦練輕功就是怕他要我做的不是什麼容易事。
  “偷劍。”
  “偷——劍——你以為我是司空摘心啊,輕功一流,偷遍天下——”我驚叫,他竟然讓我去做小偷,想當年我可是個五好公民,算了,此一時彼一時,“偷什麼劍?”
  “那是一把剛剛鑄好的神兵,開山破石易如反掌。你準備準備,三日後我送你去藏劍的地方。”
  我本想再問他那把劍長什麼樣,藏在哪里,他卻一臉神秘道:“佛曰,不可說。”後來我才知道不是佛不讓他說,而是這個老混蛋自己也不知道。
  盜劍的那天夜晚,月光明晃晃地映照出我做賊心虛的臉。當老頭領著我來到藏劍的地方,我站在那裏,仰著腦袋,呆滯久久,道:“不會吧——”
  那是一座山的峭壁,峭壁上除了山岩,在月光的反射下我確定石壁上密密麻麻插著一柄一柄的劍,不時地折射出森冷的光。而這座峭壁直指夜空,我根本看不到頂。
  “上去吧。”死老頭子輕飄飄地說。
  “哈,那我什麼時候才爬的上那峰頂啊?”還有,這些劍插的結不結實啊,不會一踩上去就鬆了吧,又沒有安全帶啊?我開始打抖,死老頭要瘋你自己瘋,你以為拍《蜀山奇俠傳》啊!我轉頭剛想逃跑,後衣領就被老頭拎了起來,他一氣躍出幾丈高,踩在劍柄上借力的時候竟然連聲音都沒有發出來,而我就這樣被他扛在肩上,耳邊是風嗖嗖而過,底下是離我越來越遠的地面,我閉上眼咬緊牙關大字不敢說一個。事後,我想起那感覺比從前和小桐一起玩飛降還要刺激。

  第 3 章

  這樣的折磨不知道忍受了多久,死老頭停了下來,將我扔在地上,我撫著胸口大喘著氣,臉上一定比被白熾燈照著還淒慘。
  “我只能送你到這裏了,前面你就自己去吧。”死老頭一下子將我推了出去,暗含內力,我欲哭無淚,怎麼剛飛降完又變成了雲霄飛車!
  當我落地的時候,揉了揉自己備受摧殘的屁股,再環顧四周,赫然發現自己坐在一片竹林之中,基本上每一棵竹子下面都有好幾把劍直插入泥土之中,整個場景仿佛決戰之後的戰場,蕭瑟、孤寂,唯一的不同只是沒有人的屍體。而我的位置,也許是竹林的中央,因為我的眼前呈現出一片空地,空地的中央是一個三丈高的石頭,雲兒輕輕飄逸,將月光流瀉,我看清楚石頭上刻著兩個字“劍塚”。
  老實說,我對書法從來沒有欣賞的心性,但這兩個字卻牢牢扣住了我的視線。
  劍塚,劍的墳墓。孤寂而蒼絕。
  我挪動自己的腿,強迫自己回想起這次的目的。老頭的意思應該是要我在這兒找到那柄所謂的神兵,天啊,這簡直是大海撈針!我隨意撈起一把劍,媽的,這麼華麗,劍柄上鑲的又是琥珀又是瑪瑙,這種劍肯定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不要!這把劍拿的如此不順手,臨陣殺敵,劍還握不穩自己就該被刺成馬蜂窩了,不要!這把劍這麼重,揮起來太費體力,又不是人人都能像楊過那樣扛著把比小龍女還沉的劍大戰金輪法王,這劍不要!
  當我鬱悶地將不知道第多少把劍扔在地上時,忽然看見地面上被月光拉得很長的影子,而這影子卻不是我的。
  我猛地回過頭來,赫然望見竹林中央那塊石頭上屹立著一個身影,純白色的衣襟在風中凜冽,我幾乎聽見嗤啦啦的聲響,衣角翻起的部分被月光沾染成銀色,給人以利刃出鞘的錯覺。
  逆光下,我看不清他的臉,但是無形的壓力迎面而來,我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雙腿,差點匍匐在他的腳下。
  “你是誰?來鑄劍巔做什麼?”清冷的聲音沿著空氣擴散開來,讓我想起電視裏的南極冰川,純粹而倨傲。
  對方依然微微低著頭,就似俯視人間的天帝,世間萬物在他眼中猶如螻蟻。
  “偷劍……”當我看見他的眼睛,我知道自己根本沒辦法撒謊。
  那是一張讓人驚嘆的臉,而他的眼中是一種無欲的冰涼。
  “如果你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可以不殺你。”他的眼中依然沒有絲毫波瀾,似乎殺人在他的生命中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我咽了咽口水,四周很寂靜,我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可能,今日我要埋骨劍塚了。
  對方從背後抽出一把劍,動作沒有絲毫的多餘卻莫名的優雅,“此劍乃我三個月前煉成,之後修改不下百次,開山破石且劍身輕盈,可以節省劍主的體力,但是因為太輕失了氣勢。到底怎樣修改才能讓它擁有劍氣?”他握著那柄劍,劍尖遙遙指著我的眉心。
  我沒有說話,呆呆地望著他,很久很久,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仿佛剛才的話不是問我,而是在問這產生萬物的天與地,又似乎在問他自己。
  不由得,我笑了。癡兒啊,這世上有情癡酒癡也有劍癡。
  “你不寂寞嗎?”我輕輕問,連我自己也不明才自己怎麼突然之間平靜了下來,“獨自站在高處俯瞰眾生,找不到與自己匹敵的人。”
  我慢慢走向他,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劍尖:“人無完人。所以過分完美的劍只會因為找不到與自己匹配的主人而孤獨。況且,一柄劍的劍氣強弱並不在於這柄劍,而是握著這劍的主人,就好比現在,這劍的劍氣渾然天成。”
  也許是風太大迷了我的眼,又也許是月光太縹緲讓我有了錯覺,我看見他的眼睛在那瞬間清亮得猶如他身後的皓月。他的左手執過劍尖,將劍柄遞到了我的眼前。
  “現在,你是它的主人了。”他的語調裏依然沒有任何情緒的透露。
  我驚訝,身體像是操線的木偶雙手伸過去將劍收下,而那柄劍出人意料的輕。
  “無邪,這柄劍的名字,就像他的主人。”
  我點了點頭,對方依然站立在遠處,就似一座千年冰雕,歷經鬥轉星移也不會有絲毫偏移。
  “……我走了。”我捧著劍轉身,向被師傅扔過來的地方走去,卻依然感覺到身後凝視的目光。
  於是我加快腳步,看見峭壁近在眼前,連忙跑過去:“死老頭——”
  “請留步。”身後那白衣人的聲音響起,明明已經離得很遠,他的聲音卻似乎近在咫尺,而且平穩流暢,根本不像利用內功吼出來的。
  我一個失神,踩中了一塊小石子,趴在地上摔了個狗啃泥。由於地面是向下傾斜的,我整個人滑了出去,就似在游泳池裏滑滑梯,只不過摔下去的地方不是水裏,而是懸崖深處。
  “媽啊——”我驚叫。
  我以為這回我鐵定要去頭胎而且頭胎前還免不了摔個面目全非,但當我在風中體會加速度與空氣阻力的相互作用時,一隻胳膊攬住了我的腰。
  我在呼呼風聲中睜開自己的眼睛,一抬頭發現那張震人心神的絕世容顏離我只有三寸之遙。他右手抱著我,左手似乎毫不費力地抓著峭壁上插著的一柄劍。
  “告訴我你的名字,我會帶你下去。”

  第 4 章

  “蠶豆。”我當時一定是嚇傻了,不然怎麼不說自己叫豐衣呢?
  他用輕功將我帶到了地面,安穩的陸地讓我大大嘆了一口氣,幾乎當場癱軟在地上,連道謝的力量都沒有,只是抬了抬手。他依然站著,面無表情地看著我,輕輕重複了一遍我告訴他的名字:“蠶豆……”
  我不禁一陣心悸,為什麼被任何人一念都有些讓人感覺滑稽的名字被他念出來,就似冬日裏望著窗外欣賞月下的銀裝素裹般曼妙?
  回到老頭子住的小破屋,我竟然發現他早就在桌子前對著窗外大餅似的月亮喝著小酒,好不悠閒,我的肺頓時氣炸了,沖過去,將劍砸在桌子上,驚得酒瓶子都跳了起來。
  “個老子的!爺為了你的那把所謂的神兵差點連命都沒了,你不在那兒接應我卻跑來這裏喝酒!你這老不死的!”我拔出劍來就要把他的腦袋砍成兩半。
  他卻伸出兩隻手指夾住劍尖道:“小豆子莫急,老夫洞曉天機,早就算出你此番有驚無險!”
  “狡辯!”我憤恨,你不知道就算“有驚”也能把人嚇出心臟病麼!
  死老頭不管我殺人的目光,繼續喝著他的小酒。
  “嘿,你還不告訴我那個送我劍的人是誰?那樣的氣勢,絕對不只是一個鑄劍的!”這是我一直在想的問題,甚至從與他分別的那一刻起,我的腦中就會不自覺地浮現出他清傲的臉。
  “小豆子,你師傅我確實應該給你補補這有關武林的知識了。”死老頭搖了搖腦袋。
  原來這個世界的武林有六大勢力不容小覷。而這六大勢力中有三大源於同宗。
  其一,就是我才“光顧”過的鑄劍巔。鑄劍巔自然是以劍聞名,凡是武林中的一流劍客無一不希望能夠得到鑄劍巔鑄煉的寶劍,甚至為了爭奪寶劍大打出手。先前鑄劍巔已經贈出了六把寶劍,其中有正派大俠也有邪派魔頭,鑄劍巔選劍主的標準不在乎黑白,而在於劍主與劍是否有共鳴。但是這共鳴是怎麼感覺到的,我就不得而知了。鑄劍巔的主人諦皓被武林尊稱為“劍神”, 並不只因為他鑄的劍被人稱為“神兵”,更是因為他的劍術已經到達世人無法企及的高度,武林之中放眼望去,能與他過上十招的劍客不下十人,他是名副其實的劍中之神。
  我不由得打了個寒戰,想想自己不久前才被這位劍神用劍指著,能活到現在實屬奇跡。
  其二,九重天。沒有人知道九重天的尊主姓什麼,只知道他的名字“輕寒”。若說這世上還有誰能與諦皓的武功並駕齊驅,那便是輕寒了。他以掌法和指法聞名天下,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劍術也是高深莫測。見過他的人,這一生都不會忘記他。傳聞他嘴角輕輕一個笑意,曾經讓自小在少林寺出家的高僧渡塵失了心智,自此之後再無法靜心清修,於是自毀雙目。我聽了之後感覺好笑,這世上除了月下如神邸般的諦皓讓我感覺到難以用目光追隨的美之外,我不相信還有男人能迷惑人到那種地步。當然,如果他是東方不敗就另當別論了,不過還是要說一下,畢竟東方不敗也算不上美男子了不是?
  其三,碧幽宮。其實碧幽宮已經名存實亡了,而前任鑄劍巔和九重天的主人便是從碧幽宮裏離開的,並且還帶走了絕大部分的武功秘籍,因此碧幽宮實力大減,基本上等於退出江湖了。不過看看江湖上的這兩大絕頂高手也能想像碧幽宮當年有多麼風光。盛極必衰,也算是自然定律了。由於碧幽宮已經不參與江湖是非,所以現任宮主是誰他人也就不得而知了。
  另外的三大勢力依次為月亮城、宿天閣還有瀑斜山莊。
  月亮城裏都是女弟子,月亮城的城主是武林第一美人蘇月河,雖然她已經四十多歲了,但依然抱有傾國傾城的絕世容姿,連死老頭提到她的時候眼睛裏都在放光。
  宿天閣的閣主夜流曉喜好記錄武林佚事,而宿天閣的消息比丐幫還要靈通,如果有人向宿天閣買消息,付的不是金銀珠寶,而是自己的得意武功,因此,如果你在武林中不入流,還別想從宿天閣裏買到消息。
  瀑斜山莊因其東面的千雲瀑布而聞名。瀑斜山莊的莊主淩霄公正仁義,是被武林同道敬仰的大俠,武林中不少後起之秀都曾得到他的提點。倒是他唯一的一雙兒女顯得十分中庸。
  聽完之後,我不禁問死老頭一個相當嚴重的問題:“你的武功那麼好,為什麼不自己去偷劍?”
  “因為,你是那個‘有緣人’啊!”死老頭笑得雲淡風輕。
  簡直放屁!

  第 5 章

  清早起來,還以為那個死老頭因為內疚至少把早餐備好了放桌上,無奈我醒過來,小破屋裏已經空蕩蕩了,除了桌子上那被三天沒洗的盤子壓住的一張紙條在風中抽痙兒似的翻動著。
  我爬起來,端著那張紙看一看,不看還好,看了之後氣得我上火,嘴巴上又多長了一個泡。
  死老頭寫道:小豆子,師傅我先走一步,咱們半個月後秀雲縣見!
  不會吧,你太不負責任了。我就算要去找你,也要知道秀雲縣在哪里才行啊!
  想了想自己回家的希望還在他的手上,只好一面惡狠狠地將他咒駡到腸穿肚爛一面收拾壓根沒有多少的行李,卻意外發現死老頭留了些銀子和銀票給我,還有那把所謂的“神兵”。
  唉,雖然你長的一點都不威風,沒有絲毫“神兵”的架勢,但好歹也是寶貝,於是我找來死老頭的舊衣服將它包起來背在背上。不過心裏面還是有不甘,想當日諦皓持著這把劍指著我的時候,是多麼的有氣勢,可到了我手裏,就像小孩子玩騎馬打仗時握在手中的竹枝。
  我一路東搖西逛,也不管自己方向走的對不對,管他呢,作文裏常用的一句話那什麼“條條大路通羅馬!”
  看看身上這件破爛的乞丐裝,現在最重要的事情自然是到縣城裏找間裁縫鋪子買套像樣的衣服,正所謂佛要金裝人要衣裝!
  可惜到了縣城裁縫鋪子沒找著,肚子倒是餓得直打鼓了,看來還是先祭飽了五臟廟再說吧。我剛一腳踏上那飯館的臺階,一小二便跑過來徑直將我往外推:“走開!走開!這兒可不歡迎討飯的!”
  爺爺我火了,媽的,你沒聽過什麼叫做眾生平等麼!連美國還總嚷嚷著人權!我本想拽起他的衣領好好教育他一番,轉念一想,此刻我已身在江湖,還是少惹事為妙。
  “這位小兄弟不妨與我共飲幾杯,如何?” 閣樓上一陣溫潤的聲音隨風而至,我不由得仰起頭來,看見了一位俊逸公子,笑容儒雅,手中摺扇輕輕搖擺,耳際的發絲隨之起舞,眼含笑意,讓人心神寧靜,猶如在二月春風裏隨波逐流。
  我呵呵一笑道:“多謝公子,在下手中有足夠的銀兩。”我將一枚銀錠在手中晃了晃,眼看那小二一愣,臉上堆起了笑臉,連聲說著抱歉。我跟著他走上樓去,一邊走一邊道:“這人啊穿得像乞丐,但不代表他一定就是個乞丐啊。”
  小二一面將茶倒上一面說:“是啊,小的這不就把爺給弄錯了嗎?”
  我呵呵笑道:“你沒有弄錯,我就是個乞丐。這乞丐討夠了錢也沒人規定他就不能到酒樓裏做做大爺啊!”我看著小二的臉一直紅到了脖子,他可真經不起玩笑啊!
  檻欄邊的那位公子紙扇一搖,對著我笑了笑,頓時一陣書墨風潮而來,讓我足時體會了一把什麼叫做古代的“知識分子”。我看了看對方面前,雖然只有兩盤菜,但一看就能看出對方品味非常,那菜的色澤搭配和諧,卻又沒有富貴招搖的意思,一人一扇一壺酒,倒真似了一副山水墨畫。
  再看看我,稀裏嘩啦吃著陽春麵,時不時塞兩片鹵牛肉,嘴裏整個成了一攪拌機,十足的餓鬼投胎樣兒。而那位翩翩公子則噙著笑意看向我,眼中沒有絲毫嘲諷,倒像是欣賞山水字畫的模樣,想來他連涵養也是非凡了。
  大家都是男人,自然不免心生攀比。我在心裏嘟囔著,這樣的公子,若不是附庸風雅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披著羊皮的狼,那他就真是玉樹臨風風流倜儻小乞丐只能羡慕不能嫉妒了。
  我剛把麵條吃了個見底,摸著肚子發出滿意的呻吟,忽然聽見閣樓下傳來大鬥的聲響。於是我費力地伸長脖子看了看,原來在大街上四位身著藍衣的少女正在用劍圍攻一個青衣男子,而男子身旁跟著一位孕婦,瞧她的肚子,沒有六個月也有五個月了。那青衣男子的劍術自與那四位姑娘在伯仲之間,但是卻要分心保護那孕婦,自然有些示弱,一番車輪戰之後,大街上的小攤小販已經抱頭逃跑,連攤子都來不及收拾,而那名男子為了抵擋故意刺向孕婦的劍,身上胳膊上已是傷痕累累。
  我本想摔一下碗表示自己的氣憤,無奈吃太飽了,碗剛離開桌面便懶洋洋落回原地,那聲音除了我自己聽見,還有誰能聽見。
  真是氣人,四個人圍攻一個已經很不道義了,打不過人家就去欺負孕婦,不但不道義,連道德都沒有了!你們不知道孕婦是要小心對待的嗎?上了公車看見孕婦還不得不讓座!
  如果有人以為我要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那就錯了,我除了輕功之外還會什麼?
  最重要的是,我的親親小桐曾經說過:“槍打出頭鳥,沒本事不要逞英雄!”那次是在我見義勇為想要保護一個被小流氓搶錢的中學生結果被揍得連我老媽都認不出我之後,小桐義正言辭對我說的。

  第 6 章

  “柳縉,你拐帶我月亮城的侍女以為能夠就此平安無事嗎!”
  “我倆真心相愛何來拐帶之說!”那柳縉倒是義正嚴辭,夠爺們兒!
  “若琦,你勾搭宮外的男子,如今還有了小孽種,你以為城主會放過你嗎!”
  “幾位師姐,若琦只想嫁作人婦,與夫君過些平靜的日子,請諸位放若琦一條生路吧!”哇塞,眼淚嘩啦啦就下來了,真叫做“我見猶憐”啊!
  可惜,在這個年月,“自由戀愛”好像是不合規矩的,就算生米煮成了熟飯,也不代表你就有機會把那碗熟飯給咽下去。
  眼見著那四個藍衣女子又持劍而來,柳縉也只有抵擋的份兒。看得我一陣心驚肉跳,可那又怎麼樣呢?沒有本事可不能強出頭啊!
  “榕樹錯根兩生儀,海棠搖葉四面息。”欄邊的公子紙扇收攏,為自己斟了杯酒,而閣樓下的柳縉就似得了什麼指點一般,先是一個委身,劍花一挽,前後兩名女子向後退去,起身後左腿向右掃去,右臂揮劍刺向左側,左右兩名女子隨即收起進攻的招式反過來抵禦柳縉的攻擊。我屏息觀看,像是明白柳縉得了這公子的指點。
  “敢問樓上哪位高人?可願報上姓名!”一藍衣女子收劍道。
  我冷笑了笑,問得倒是挺有禮貌,還“高人”呢,怕是等得到了人家的姓名,你還不帶上十七八個姐妹來尋仇啊!
  那公子頗有深意地看了看我的表情,臉上笑容不變,對著樓下款聲道來:“在下不才,宿天閣夜流曉。”
  那四位女子向後一退仿佛很是忌憚,剛才的淩厲氣勢一下子全沒了,宿天閣?夜流曉?這兩個詞兒好耳熟啊!
  哎呀,我差點要拍自己的腦袋,怪不得這位公子看起來氣質非凡,弄半天原來是我那死鬼師傅所說的以買賣消息來收集武林各派武功,武林六大勢力之一的那個宿天閣啊!
  唉,人家怎麼看頂多也就二十七、八的樣子,這就已經功成名就了,還好我沒有什麼宏圖大志,就希望寂寂無名,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不然看著眼前這位少年得志的男性同胞,還不得嘔死?
  “原來是夜閣主,只是這本是我月亮城的家務事,還請閣主莫要為難我等。”
  “呵呵,既是你月亮城的家務事,也是我宿天閣的家務事。”那夜流曉一臉雲淡風輕地搖了搖手中摺扇。
  “閣主這是什麼意思?”
  “實不相瞞,柳縉乃是我宿天閣三大管事之一,跟著我十年有餘,他既然娶妻,那有句話說的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他的夫人自然也是我宿天閣的人了。”
  “夜閣主,我月亮城與你宿天閣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如今我等不過是要帶回觸犯宮規的師妹,難道這樣,夜閣主還要為難我等?”
  “我想,流曉剛才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
  “你!欺人太甚!”那藍衣姑娘提劍便要衝將上來,我一下子縮回腦袋,只見夜流曉指尖銀絲由內力催策而出,纏在那藍衣姑娘的手腕腳踝上,令她猶如提線木偶,瞬間封鎖了她的動作,在那銀絲的控制下,那藍衣姑娘反過來攻擊自己的三個同伴,只見夜流曉指間流轉,動作微妙,那姑娘便將她的另外三個伙伴打擊得無還手之力。
  看來這夜流曉的武功實在深不可測,而其中一位姑娘更是以卵擊石,將自己手中的劍朝夜流曉擲去,夜流曉的臉微微一側,另一隻手夾住飛來的利刃,“啪”地一聲,劍尖被他的內力折斷,冷不丁朝我飛來。
  “媽啊!”我閉上眼睛大叫,這情景我只在電視劇裏看過,而且還是慢動作那種,下意識,我抱起放在桌邊的劍,一聲脆響之後,我睜開眼睛,發覺包劍的布已經破了,劍身顯露了出來,泛著讓人忍不住凝視的寒光,而那飛來的劍尖彈在“無邪”的劍刃上,被削成了兩段,落在我身後的地上。
  果然是神兵啊,劍身上一點痕跡都沒有!我在心裏喜笑顏開,哈哈,賺到了!
  再向四周看一看,不遠處的夜流曉的眼睛裏滿是驚訝,慢慢轉變成探究的意味,我在心中暗叫“不好”,正所謂“財不露白”,夜流曉是武林中躋身一流的高手,而且他見識過人,怎麼會不識寶劍?

  第 7 章

  我倒抽一口氣,準備溜之大吉,這時夜流曉發話了:“這位兄台,能否借你的兵器看一看。”
  “公子您還是先解決您眼前的事吧,在下……在下就不打擾了。”我扛起包袱,咽了咽口水。
  也不知道夜流曉使得什麼輕功,一下子晃到了我面前,一掌扣在我的肩膀上,疼得我齜牙咧嘴。
  “月亮城的幾位姑娘,請轉告蘇城主,她從宿天閣得到的消息向來物超所值,這位若琦姑娘既然已經嫁給了柳縉,就請蘇城主做個順水人情吧。”夜流曉的遣詞用句倒是禮貌,但是傻瓜才會聽不出他話語裏沒有什麼商量的餘地。
  那四位姑娘互相使了個眼色,便悻悻然離去了。廢話,再來十個也不可能是夜流曉的對手。不過,現在輪到我了,但我招誰惹誰了?
  “這位兄弟,在下的事已了,不知能否借劍一觀啊?”
  算了,跑是跑不掉的,夜流曉武功不知道高出我多少倍,想要搶走劍易如反掌,根本不用這麼“禮貌”地一再表示自己是“借劍一觀”,而非借劍一用。於是我乾乾脆脆將劍遞到他手上。他小心翼翼端著劍,手指在劍身上一彈。
  “劍鳴清脆中帶有深沉,吹毛斷發,果然好劍,若在下沒有猜錯,此劍莫不是劍神諦皓的第七把劍?”
  “厄……是的。”
  “敢問此劍的名稱?”
  “無邪。”
  “呵呵,”夜流曉聽見劍名後怔了怔道,“沒想到諦皓會給劍取這樣一個名字。”
  “這名字怎麼了?劍本就沒有喜怒哀樂,更沒有善惡正邪之分。取名‘無邪’,說不定諦皓的意思是劍本身無邪無念,只是隨主人的意念而有了自己的生命。”哈!這話是我說的嗎?
  夜流曉揚了揚眉,嘴角浮現出玩味的笑意,“那此劍的主人必然心思純淨,不然這劍就不會叫作‘無邪’了。”
  我呵呵乾笑了兩聲。
  夜流曉將劍送還我的手中道:“兄台答應了我觀劍的請求,不知兄台對在下可有什麼要求作為交換?”
  我從他手中接過劍,看著他和煦的笑容,明白此人真的是個君子,不記得誰和我說過這麼一句話:“在小人面前要比小人更小人,在君子面前要像君子一樣君子。”我自然不會為難夜流曉,呵呵笑了笑,指了指他腰間的玉佩道:“兄弟我做了這麼多年的乞丐,就是沒有見過這樣的玉佩,不知道可不可以借我把玩把玩?”
  夜流曉沒有絲毫猶豫,便將玉佩從腰間解下,放入我的手中,我眉開眼笑地拿著玉佩,細細觀摩著上面的紋飾,實在精細的很啊,那流雲雕刻得似乎隨風而動,在日光下呈現出半透明的感覺,要是我回家時能夠帶上這麼一塊玉佩,哈哈,一定能夠發大財!我一邊幻想著自己和小桐還有老媽一起數錢的模樣一面依依不捨地將玉佩還給了主人。
  多虧了夜流曉,不然我這輩子怕是找不著死老頭兒說的秀雲縣了。離別時,夜流曉還囑咐我要一路小心,還送給我一個令牌,如果有需要,可以到各地繡著“宿天”二字的商鋪尋求幫助,我不禁對這位翩翩公子一謝再謝,“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兄弟謝了!”
  夜流曉眼含笑意,目送著我離開。
  已經走到閣樓下面,突然他將我叫住了,“兄台還未告知在下姓名!”
  “啊!”我抓了抓腦袋,“我叫蠶豆!我師傅叫我豆子!”
  “那麼豆子……希望還有機會再見面!”
  天啊!我為什麼又說自己叫“蠶豆”?都是那個死老頭兒天天叫我豆子,害得我連自己原本叫什麼都快不記得了!等等?我原本叫什麼來著?……豐衣足食的豐衣啊!
  一路晃蕩著我來到了所謂的秀雲縣,可是來到秀雲縣又怎麼樣啊!那死老頭又沒有告訴我約在哪兒見面!我仰天長嘆,為什麼要將自己的命運交到這樣一個瘋子的手中呢!
  先不管三七二十一,我找了家客棧住下,心想明天買塊白布,寫上“老騙子,你徒弟在此!”將白布掛在窗子外面,還擔心那老瘋子不來找我?
  想著想著,我呵呵樂一樂,翻個身便會見周公去了。
  半夜裏,忽然感覺有什麼人在房間裏走動,心中一驚,難道我花了一錠銀子竟然住進了一家黑店?我半眯著眼睛,借著隱約的星光,看見一個人坐在桌子前,將我的包袱打開,正堂而皇之地啃著我白天買的菊花糕。我轟地從床上座起來,大聲道:“好你個偷吃賊!”剛想一拳頭扁過去,對方一個彈指,我只感覺一股氣流撞在胸前,頓時動彈不得。
  “什麼偷吃賊?師傅吃徒弟的東西不是理所應當?”乖乖,原來是我那不負責任的師傅啊!
  “拜託,既然理所當然你怎麼不點了燈吃?”
  “嘿嘿,先不說這個,師傅我有事請要你去辦!”
  “辦什麼都成,你能不能解開我的穴道先?”我一直維持著董存瑞炸碉堡的姿勢,說多英勇就多英勇。
  “成!師傅這就給你解開!”

  第 8 章

  折騰了半天,好好一個夜晚也折騰得天空泛起了魚肚白,我不耐煩地看著蘑菇著的死老頭,不耐煩道:“有話就說,有屁快放!”
  “哇,真不愧是我的好徒弟,說起話來這麼有氣勢!”
  看著他一臉狗腿的樣子,我忽然有種不詳的預感,他要我做的事情一定非常非常不簡單!
  死老頭指了指窗外延綿起伏的山脈道:“你知道那一片山叫什麼名字嗎?”
  “這裏是秀雲縣,那山八成叫秀雲山、秀雲峰什麼的。”
  “呵呵,那一片山叫做九重天,而住在最高峰的那個人便是九重天的尊主——輕寒。”看著滿臉笑容的老瘋子,我忽然感覺不寒而慄,如果我沒有記錯,那個與劍神諦皓齊名的人便是九重天的尊主輕寒。
  “你到底想要我幹什麼?”我從牙縫裏擠出我的問題。
  “武林中有一種聖藥——金風玉露,服用了這種藥的人會平增三十年的內力,而這種藥便是由九重天煉製的,師傅我覺得徒弟你內功薄弱,行走江湖很是需要這藥啊~”
  “不好意思,您沒志氣的徒弟我只想能夠回到原來的世界,行走江湖什麼的我還真沒想過!”我掏了掏耳朵道。
  “嘿嘿,小豆子啊,你不入江湖誰入江湖啊?而且,你已經身在江湖之中了——人在江湖漂,不得不挨刀啊。你若是想要少挨幾刀,就去乖乖把那藥給我帶出來——”死老頭笑得很是燦爛,但是燦爛之後的黑暗,我已經清楚地看到了。
  不記得哪位哲人說過:當你凝視深淵,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唉,我只能往那深淵裏跳了。
  依然是在一個夜黑風高的場景下,老混蛋用他的絕頂輕功將我帶到了九重天的最高峰下,看著猶如天梯的石階直通雲端,仿佛永遠沒有盡頭,我冷笑了笑,這些個武林至尊似乎都很享受屹立在至高之處的感受,諦皓是這樣,輕寒也是這樣,明明很寂寞,卻還要在世人面前顯露出疏離感,既是一種矛盾,也是他們的驕傲。
  我看了看死老頭道:“我知道您不會讓我爬上去的對吧?”
  “爬上去?”死老頭對我露出鄙視的神情,“這座山上共有九重關卡,每一重關卡上都是足以媲美武林中排名百名內的高手,以你的輕功,還不到第三重恐怕就已經被九重天的人給捏死了。”
  “您送送我吧!”我狗腿地笑了笑,雲霄飛車和飛降都體會了,繼續鍛煉下去,回去原來的世界我就可以做飛行員了!
  “小豆子,”死老頭回過頭來,頭一次露出非常鄭重其事的表情道,“你可千萬別愛上他了。”
  “誰?”我正在拉自己的褲子,一會兒可別因為風太大把這不大緊的褲子給刮掉了了。
  “輕寒。”
  “他不是一男人嗎?難不成他其實是不男不女的人妖嗎?”我裝作驚訝的樣子道。
  “令人著迷,並不是只拘泥於形容男人眼中的女人,包括男人眼中讓自己嫉妒的另一個男人。”
  我笑了笑道:“師傅,我會回到原來的世界,既然這樣,就要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我不會對任何人動心,在這裏。”
  “呵呵,”死老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如果可以控制動心,那就不是真正的動心了。”
  話音剛落,他便拽上我的衣領,驚得我心臟都來不及跳,便穿梭於石階旁密林之中。
  來到峰頂,死老頭帶著我隱藏入灌木裏,草叢裏的小蟲子弄的我全身癢癢,死老頭將我低著的腦袋抬起來,不遠處便是一片令人瞠目結舌的亭臺樓閣。乖乖,看來這輕寒的日子過得比皇帝還爽啊。
  死老頭將我帶入那一片樓宇之中,然後從小罐子裏抽出一根細繩,繫在我左手的無名指上,然後,小罐子裏一隻小蟲子撲扇著翅膀飛了出來。
  “這只小蟲子會帶你去找金風玉露。”老頭子在原地坐了下來。
  “不會吧?你這就不管我了,一會兒我要是被九重天的人給逮著了一定把你招供出來!”
  死老頭將我一把推出去:“人生就是充滿冒險與奇遇的旅程,享受吧,小豆子!”
  我撇了撇嘴,看著細繩另一端的小蟲子,天啊,武俠世界真是無奇不有,我要不要把這只蟲子帶回原來的世界,然後賣給那些昆蟲學家,說不定……我再次幻想自己與老媽還有小桐一起數錢的樣子。
  收起自己的口水,我隨著小蟲向前走,奇怪的是一路上什麼人都沒有看見,難道那些高手正躲在什麼地方嘲笑我嗎?下意識地,我還是提高了戒備,將身體放輕,儘量做到落地無音。
  終於,來到一扇門前,門縫裏流露出淡淡的燭火光芒,小蟲子拼了命的想要從縫隙裏擠進去,看來藏藥閣就是在這兒了。
  我將小蟲子收入罐子裏,然後貓著身子來到窗子下面,輕輕用手指在窗子上戳了一個洞,往裏一探,眼前是一白玉砌成的水池,輕輕冒著熱氣,水池的四個方向各有一個小口向池中噴水……這就是傳說中的溫泉?我咽了咽口水,像當初小桐不知道多想泡溫泉啊,可惜沒那麼多零花錢……等等,池子裏有人!

  第 9 章

  我眯了眯眼睛,沒辦法,近視啊,穿越的時候怎麼沒帶眼鏡呢?
  厄……池子裏的人不是女人,因為女人不會有那樣精壯的背部曲線,但是這個男人的身材真的很讓人嫉妒,光看肩膀的弧線就知道了,如果他站在游泳池畔,游泳池水一定會被女人們的鼻血變成“血染的風采”!
  可是,怎麼辦?池子的對面是一個巨大的藥爐,藥爐後面便是一排一排的木制櫃子,看來是存放藥草用的。可是,池子裏有人,我要怎樣才能把藥拿到手呢?死老頭!明明你來個淩空點穴,什麼問題就都解決了,為什麼還非要我來淌渾水阿!
  正鬱悶著,有人過來了,我急忙屏住呼吸。
  來的是一位穿著紫衣的女子,神色看起來並不很鎮定,“尊主?洛華有事情稟報。”
  我差點岔氣,原來那池子裏的就是九重天的尊主輕寒!還好我沒有傻乎乎地跑去偷藥,不然以輕寒的武功,彈一彈小手指,我就要去向馬克思做精神彙報了!
  那位名叫“洛華”的姑娘推門走了進去,大氣不敢喘一口的樣子,“洛華知道對不起尊主……但是洛華別無選擇……”只見那姑娘跪在池子邊磕了三個頭,然後起身轉過去在藥櫃那兒翻箱倒櫃,不小心一個藥櫃落了下來,啪啦一聲巨響,連我都跟著倒抽了一口氣,再一看,池子裏的輕寒卻沒有絲毫動作,倒是身子猛地顫了顫。
  洛華驚恐著轉身,一遍一遍地說著對不起,手足無措,放在手裏的藥瓶又掉在地上,滾到了池邊,洛華跑過去將藥瓶拾起,輕寒的身子猛地一震,血絲隨著池水蔓延開來。
  洛華向後退了幾步,轉身跑了出去。
  我明白了,輕寒一定是在修煉什麼內功,所以才會命令屬下不要前來打攪,這也是我一路上沒有碰見任何人的原因。但是他的命令恐怕也給了這位姑娘以可乘之機。
  管不了那麼多了,只要那個洛華拿走的不是金風玉露,而輕寒此刻又走火入魔,我的機會來了,我打開窗子,大搖大擺慢慢地爬進屋子,一腳踏進池水裏,溫度剛剛好,反正現在輕寒動不了,想想自己在諦皓面前的窩囊樣,怎麼也想在與他齊名的輕寒面前找回點尊嚴。
  “唉……尊主啊,看來你的運氣不怎麼好啊,小爺我是來找金風玉露的!”我用力拍了拍他那讓人妒忌的肩膀,看著上面印出我的紅手印就莫名的爽快。
  又是一陣悶響,輕寒“噗——”地一口血噴了出來,血絲混在池水中,一條一條從我的雙腿間繞過去,我忽然內疚了起來,眼睛裏面浮現出孤傲的諦皓月下的身影,如果這個和他一樣屹立於頂端的人消失在這個世界,諦皓會不會更加孤獨?
  我悶笑了笑,用手指戳了戳輕寒繃緊的背脊道:“聽說你是世上罕見的美男子,為了不讓自己因為嫉妒和自卑而活不下去,所以小爺就不參觀你的臉了。但是你就這麼死了也挺可惜的,落井下石也不是小爺的作風。”想起師傅說的,當一個武功絕頂的高手走火入魔不能動彈之時,微弱的外力即能使他們瞬間斃命,也能助他們回歸元氣。
  我將自己的手掌凝聚內裏推入輕寒的各大穴道,但是他立刻將我彈了出來,看來他想要保護自己不受外力傷害。
  我嘆了一口氣,伏在他耳邊盡力用真誠的語調對他說:“請相信我,我不想傷害你。”然後凝聚內力再一次輸入他的體內。
  他放鬆的過程是緩慢的,我的內力遊入他的四肢百骸,渙散的內息彙聚成流,在我的引導下緩緩向氣海流去,忽然窗外傳來打鬥的聲響,“大膽洛華,竟敢乘尊主閉關盜取聖藥!”
  看來那洛華是被抓包了,而輕寒在聽見劍器相交的聲響之後,內息又開始渙散。
  我也變得辛苦起來,“輕寒,心中若無物,何處惹塵埃!”情急之下,我只好出言助他收攏心神,他大概是聽見了我的聲音,內息逐漸平緩,終於回歸氣海。
  我舒心地喘了一口氣,想要將掌力收回,卻發覺手掌像是被輕寒的背吸住了一樣,怎麼也離不開,空氣裏低沉卻充滿磁性的悶笑輕輕回蕩,我大驚道:“你想幹什麼?我救了你啊!”
  “對,你救了我,為了報答你的救命之恩,我該讓你好好欣賞一下我的臉,不是嗎?”他的語調惡劣,音質卻出人意料的清澈,尾音上揚,將聽者的心都勾了起來。
  “欣賞你的臉?小爺不需要!”我急得臉都漲紅了,拼命地想要撤回內力,但是我清楚地明白,自己和輕寒比螞蟻同大象之間的差距還要懸殊。
  一隻優雅卻一眼就能感覺到力度的手觸上了我的指尖,除了諦皓,我再沒有見過這樣修長的手指,他的手指慢慢滑到我的手腕,一瞬間天地倒轉,我被他淩空甩了出去,嘩啦一聲落在他面前的池水中,嗆了個半死。
  我抹干連上的水,抬起頭來的瞬間,自己的呼吸嘎然停止。

  第 10 章

  上天賦予了諦皓的傲視天下,為什麼還要塑造出輕寒的顛倒眾生。
  他的眼角眉梢都是一種風骨,烏黑的發絲如瀑布般散落在池水裏,隨著水流縱橫交錯,變成了一張網,一旦被網在其中,便再難脫身。
  他略帶嘲諷地笑著,手指緩緩將臉頰邊的發絲撥到耳後,緩慢而優雅,沒有女子的矯揉,卻又隱隱地壓迫感流露出來。
  有人將殿門打開,一陣冷風吹來,我感覺到了寒冷,“尊主——屬下看守不利請尊主……”
  “出去吧。”輕寒的聲音不大,清冷中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門應聲合上了,而我的視線依然無法從輕寒的臉上挪開。
  “怎麼了,現在你是否會因為嫉妒和自卑而活不下去?”他調笑道,隨即又微微皺了皺眉,“你真髒。”
  “……我是……乞丐……”話剛說完,輕寒的手伸了過來,將我的腦袋整個浸入水中,我拼了命的掙扎,有一種大夢初醒的感覺,他想要淹死我。
  就在我命懸一線之際,他鬆開了手,我再次嗆了半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把你自己洗乾淨,現在。”輕寒從池子裏走了出去,“否則你這輩子也別想再看見金風玉露。”
  “哈?”我知道我髒,可是太乾淨了還像乞丐嗎?
  我坐在池子裏,開始搓我積攢了許多天的泥,從輕寒離開的那一刻起,他的臉就不可自抑地出現在我的腦海裏。
  如果說諦皓是冰封的珠穆朗瑪,只能仰視,那麼輕寒便是深海裂谷,當你滿懷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便開始了墜落的旅程。
  等我回過神來,發覺一粉衣姑娘坐在池邊,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
  “媽呀!”我大叫著將自己沉入池底。
  “哈哈,你躲什麼?尊主沐浴的時候都是我伺候的,你的身段還不夠看呢!”粉衣姑娘笑起來兩頰上嵌著小酒窩,很是可愛,“我叫蝶衣,這是給你準備的換洗衣服。”
  看著那小姑娘囂張著離去的背影,我的腦袋裏忽然湧現出小桐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孩子,地球太危險,還是回火星去吧!”
  換上蝶衣準備的衣服,我被領入了一個房間,和死老頭住了那麼久,頭一次住在這麼豪華的地方,實在太太太爽了,蝶衣半張著嘴看著我眉開眼笑的傻樣,道:“你怎麼了?”
  我樂顛顛跑到床前道:“好軟的床墊啊!終於不用擔心自己腰肌勞損了!”
  一開始還希望雖然任務失敗,師傅還是能來找到我然後帶我走,可是現在有軟軟的床,美美的蝶衣帶著我四處轉悠外加精緻的點心每天都不一樣的菜色,師傅啊,你還是不要找到我好了! 但是每當夜晚,望著窗外的漫天星斗,我發覺自己的心中竟然有了期待,期待著自己能夠再見到輕寒。然後,自嘲地將自己塞進被子裏,多傻啊,輕寒是男人,一個凝聚所有人目光卻不會將自己的視線放在任何人身上的男人。
  我是個現實的人,總是在迷惑之後看清楚理想與現實的差距。輕寒,包括諦皓,都是理想而已,他們與我永遠不可能平等,不會成為朋友,也沒機會變成敵人,歸根到底不過一滴露水落入沙礫的瓜葛。
  睡前,蝶衣笑容燦爛地對我說:“聽說你是來找金風玉露的?”
  我點了點頭道:“你知道那藥在哪兒?”
  “呵呵,那我倒是不知道,不過尊主說了,金風玉露就在九重天,你可以自己找,找到了就是你的。”
  “哈?那我要是找不到呢?”
  “找不到的話,你有兩種選擇啊——第一,繼續找,第二打包袱走人唄。金風玉露是九重天的聖藥,本來你來這裏偷藥尊主應該把你大卸八塊再做成藥引,不過你救了尊主的性命,殺了你太不道義了。”
  “那有規定期限嗎?”
  “尊主沒說。”
  “那我就慢慢慢慢地找!”我倒回床上,翻個身準備美美地睡上一覺。
  蝶衣無趣地離開了,我抱著軟軟的被子滾了滾,廢話,找著藥就得離開九重天和我那混蛋師傅過乞丐般的生活,在這裏吃香的喝辣的多好?越想越覺得自己太有才了!
  早晨起來,洗漱完畢,我就跟著蝶衣在花園裏轉悠,這裏許多植物我都未曾見過,充滿了新奇,我總是愛問這是什麼,那叫什麼,蝶衣一開始還很耐心地回答我,到後來都快被我整得精神崩潰了。
  一路上偶爾能碰到一些姑娘,據說她們都是輕寒的婢女,啊,真是豔福不淺啊。據說這些婢女各個都武功不弱,隨便一個掰掰手指頭都能讓我終身殘廢。唉,看來嬌豔的玫瑰都是帶刺的啊!
  蝶衣在九重天的婢女裏職位似乎還挺高,所以沒有太多的事情,比如說現在啊,我和她坐在涼亭裏,看著萬里無垠的天空,異口同聲道:“好無聊啊!”
  “小豆子,說個故事來聽聽?”蝶衣沒品地掏了掏耳朵,美女的形象當然無存。
  我嘆了口氣,想想確實也沒什麼事情做,就給她講了講楊貴妃的故事,講到楊貴妃被唐玄宗下令勒死的時候,她眼睛裏淚水開始打轉轉,我又給她講了關公月下斬貂嬋的傳說,她眼淚劈裏啪啦掉了下來,我再接再厲給她講了講陳圓圓,哇,她哭得鼻涕眼淚流一地,末了還補充了一句:“你老家的美女們都好悲慘啊!”那模樣就像小桐剛看完瓊瑤的言情劇。

  第 11 章

  我笑了笑安慰她道:“哭什麼,你們家尊主要是女人,指不定天下要為他大亂,多少英雄豪傑過不了他的美人關啊!”
  蝶衣噗地笑了出來道:“要是被尊主聽見了,你小子非變成炒豆子不可。”
  “是啊,你們尊主是男人,多幸運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不必像個貨品一樣被別人送來送去爭來爭去。”
  這天之後,蝶衣不知道抽了什麼瘋,天天要我給她講故事,想想自己吃別人的用別人的,我只好把梁山伯與祝英台、孔雀東南飛一古腦兒地講出來,講的我是口乾舌燥,最後腦子裏實在沒有貨了,就給她講紅軍二萬五千里長征,讓她接受一下無產階級思想教育。
  開開心心做了半個月米蟲,某天蝶衣問我:“人人都知道九重天的金風玉露能夠讓人平增三十年內力,要是有機會能夠得到的話,早就迫不及待了,我怎麼看你一點都不著急啊,我都懷疑你來九重天不是為了金風玉露,而是為了混吃混喝?”
  我嘿嘿笑了笑,“雖然我那師傅要我來偷金風玉露,可偷著吃下去了又能怎樣?我又不打算在江湖上揚名立萬。”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我希望你永遠都找不到金風玉露……”
  “啊?”那我不是永遠得賴在這兒騙吃騙喝?我一副了然的樣子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本少爺明白你在這裏一個人淒苦寂寞,不過小爺在老家已經有了親親小桐,不然本少爺很願意與你這樣的美女常相廝守……”話還沒有吹完,我就被蝶衣打了滿頭包。
  晚上回了自己屋裏,全身都在痛,連燈都懶得點,只想躺到床上哼哼唧唧,剛坐上床,便感覺一個胳膊攬上了我的脖子,我剛想叫喚,耳邊響起一陣低沉悅耳的聲音,明明近在咫尺,聽起來卻有如空谷迴響。
  “別說話。”
  我被他按在床上,全身繃得筆直,不敢動彈,生怕他將我勒死了。黑暗裏,我能分辨出他有條不紊的呼吸,忽然之間心臟整個開始狂亂的跳動,因為九重天的尊主輕寒竟然和我這個名不見經傳得小乞丐躺在同一張床上……
  “蝶衣說你這幾天從來沒有找過金風玉露,你不是為了這個才來九重天的嗎?”
  “呃……是我師傅要我來偷,不是我自己想要的。”我努力平復自己的心跳。
  “他為什麼要叫你來偷?”
  “他說,人在江湖漂不得不挨刀,如果我不想少挨幾刀,就得把藥偷來,不過想想,我又不招惹別人,別人為什麼要砍我刀子?”
  他輕輕笑了笑,那聲音讓人不禁心神蕩漾,我感覺他緩緩地側過身來,淺淺的呼吸若有若無地噴灑在我的臉頰上,我的臉開始發燙起來。
  “你師傅說的是對的,江湖比你想像中的複雜許多。你不想傷害別人,並不代表別人就不想傷害你。”
  “謝謝。”從來沒有想過像輕寒這樣的大人物會對我說出類似勸告和關心的話,忽然間這個讓人感覺遙遠的武林至尊也沒有那麼不可觸及了。
  “謝什麼?不是你的話,我二十年修為全部白費了。不過只要你一直呆在九重天就沒有人敢……”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止住了。
  “不過,我還是得找到金風玉露啊——”長嘆一口氣,“那是我師傅交待的任務,完成不了的話,他就不會告訴我回家的方法。”
  “回家?你家在哪里?”
  “呃……很遠很遠的地方了。”
  “那你還會回來嗎?”
  “回去了,就再回不來了。”
  “這裏不好嗎?在九重天,你想要什麼就能有什麼。”
  我忽然覺得輕寒有點可愛,就像小孩子拿著棒棒糖哄其他小伙伴和自己玩一樣,“我的家鄉有我的家人啊,還有我一直想要娶的姑娘啊!”
  “所以你一定要回去。”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卻讓人感覺隱含慍怒。
  “……是啊……”忽然之間一隻手掐住了我的脖子,讓我瞬間喘不過氣來。
  “金風玉露已經沒有了,我在練功之前已經吃了它。只要你說你不找金風玉露了,我就讓你留在九重天,沒有人敢砍你刀子。”
  他話音剛落,我的心驟然冰涼,本來以為輕寒會同小說裏的那些武林至尊不一樣,但到底還是一樣的,以為自己想要就什麼都能得到,以為自己可以隨心所欲地控制他人!
  “我就是……要回去……有本兒你……砍……掐死我……好了……”就在我大腦極度缺氧就要早登極樂之時,輕寒鬆開了他的手。
  “我不喜歡欠別人的,欠了的我一定會還。”黑夜中一聲彈指,桌上的蠟燭便被點燃了。我回過頭來,看著那張曠世絕顏,忽然感覺到心痛,他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已經不能看見分毫。
  他的右手指尖在左手手腕上一劃,猩紅的血液漫溢著流了出來。
  “你在幹什麼!”我驚叫著上前,想要按住他的傷口,卻被他點住了穴道。
  他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掐開我的嘴唇,將手腕貼了上去,我驚恐著睜大了眼睛,他冷笑了笑道:“你不用害怕,金風玉露就在我的血液裏。”
  他暗含內力,血液噴湧入我的食管,鹹腥得讓人作嘔。我想要閉上嘴,他卻死死地掐住我。

  第 12 章

  不知道過了多久,輕寒的嘴唇開始發白,他緩緩鬆開扼在我嘴邊的手指。
  “天亮之前離開九重天,如果再讓我看見你,我一定殺了你。”他推門離開,而我卻沒有辦法回頭看清他的背影。
  早晨蝶衣看見我的樣子,不禁花容失色,趕緊替我解開穴道,看我滿身是血的樣子,焦急地問我到底哪里受了傷。我只好不斷地安慰她,說這些血都不是我的,當她問我這些血的主人是誰時,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蝶衣看我呆傻的樣子急忙替我把脈,我看著衣襟上的那一片豔紅,心臟裏就似灌滿了揉碎地冰塊,磕啦啦硬生生的劇痛起來。
  “蝶衣,我要離開九重天了。”我笑了笑,但我知道自己笑得一定很難看。
  “為什麼啊?你不是還沒有找到金風玉露嗎?”
  “……因為,你們尊主要我馬上離開。”
  “這不可能!”蝶衣阻止我收拾細軟的動作道,“你不知道每次我把你講的故事說給尊主聽,他看起來有多快樂!”
  我背起行囊道:“但是我傷到他了。”
  “什麼?這些血是你傷到尊主流下的?這不可能?”
  “比那還嚴重。”我低下腦袋,其實老早我就明白輕寒的寂寞了,他有些許的固執,也很容易受傷,但是他的耀眼讓我忽略了這些,“你們的主人,一定會找到一個很好很好的人,給他講很多故事,讓他每一天都很快樂。這個世界上一定會有這樣一個人,完完全全地理解他,一定會有……”
  我獨自走在下山的階梯上,不敢回頭看。
  這裏曾經有一個人,朝我伸出手來,但是我卻在他的手上拉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當我垂頭喪氣地走到半山腰,便看見死老頭打著蒲扇坐在石階上打著瞌睡,聽見我的腳步, 他仰起腦袋,露出一個燦爛之極的笑臉道:“唷,怎麼了?看上去就似個霜打的茄子?”
  我無奈地笑了笑道:“得,咱們這麼走下山不知道得走到何年何月。您老還是用輕功送徒弟下山,徒弟我真的餓死了!”
  回到秀雲縣,我抱著鹵牛肉大塊朵頤,倒是那個死老頭坐在我對面什麼也沒點,只是磕著他自己帶來的瓜子,終於,牛肉啃完了,他才開口問我:“你找到金風玉露了嗎?”
  我愣了會兒,繼續盯著空蕩蕩的碗底道:“沒有,但是輕寒把他的血喂給了我。”
  “真的?那太划算了!你知道為什麼輕寒的內功如此深厚嗎?因為打從他開始修煉內功起,他每年都會服用金風玉露。他的血比你吃上十顆金風玉露都管用!”死老頭聒噪地說了一大串話,而我只是盯著碗底。
  良久,他說累了,才發覺我的沉默,他的手指狠狠點在我的額頭上,將我的心神拉了回來。
  “小豆子啊,你要明白一件事情,有的時候別人滿懷希望以為你能幫他們辦到一件讓他們快樂的事情,實際上你不可能每個人每件事情都辦到。”
  我點了點頭,舒了一口氣道:“我會儘量不再想它了。”
  結果我當天晚上挨著枕頭什麼都沒想便進入了夢鄉,翌日清晨,我還沒有睡醒,客房的門便被嘭——地一聲踹開了。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看門的方向,立馬大叫起來:“鬼啊!師傅救命!”
  “胡說什麼呢!臭小子這世上哪有……鬼啊!小豆子救命!”下一秒,死老頭的臉上便多了個五指印。
  “死老頭!你胡說什麼呢!老娘有哪點像鬼了!”看,來者滿臉皺紋,臉上卻還撲了厚厚的粉,看起來就似龜裂的白瓷,塗得豔紅的嘴唇外加眼睛處的煙熏妝造成的黑眼圈效果,要說有多詭異就有多詭異。
  “師……師妹?”死老頭揉著臉頰,一臉不可思議。
  那鬼,不,那“師妹”在我倆床前繞了個圈道:“師兄——你有沒有覺得每一次見到我,我都能帶給你不一樣的驚喜啊?”
  “呵呵……真……真驚喜……”死老頭的臉上冷汗直流。
  驚喜得我差點中風腦埂塞心肌梗塞帕金森外加美尼爾綜合症,然後聽見黑色的棺材蓋外面牧師溫柔地念著:朋友,你已經回到了上帝的懷抱。
  當我的思緒漂流到了太平洋之上,死老頭猛地將我推到那老太婆身上,踏窗而去道:“師傅先走一步!”
  “師兄——人家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老妖婆將我扔在床上,追了出去,那情景像極了言情劇裏的經典場景。
  死老頭!你就這麼跑了,我以後上哪兒找你去啊!我在屋裏團團轉,忽然瞅見死老頭的包袱,打開一看,不由得眼睛發亮,厚厚的一搭銀票啊,夠我享受好一段日子了!趕緊啊,我退了房,抱著銀票逃之夭夭。
  我快快樂樂地啃著羊肉串,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享受著難得的愜意生活,忽然之間,路旁酒家的樓臺上一個黑色的身影一躍而下,驚得我差點沒被羊肉串紮死。
  “閣下可是蠶豆,別人都叫你豆子?”那黑衣人眼神淩厲,雖然稱我為閣下,實際上卻無半點敬意。
  我嘿嘿笑了笑道:“大爺,您覺著會有人叫這麼可笑的名字嗎?”然後我像只螃蟹,橫著身子準備從他的身邊繞過去,卻被對方絲毫不留情面地按住了肩膀。
  “一個普通的小乞丐,為什麼要成天背著一把劍?”
  “大爺啊……”我的肩膀被他按得揪心的疼痛,“我是一個乞丐,成天被人欺負,背著把劍嚇唬嚇唬人有什麼奇怪的?”
  對方冷笑了一聲道:“要是普通的劍也就罷了,可偏偏你背上的‘無邪’卻是諦皓所鑄!”
  “大大爺?您是不是搞錯了?我一乞丐,哪有機會認識那樣的大人物?”
  “別裝了,宿天閣的消息從來不會出錯。”
  我心中一愣,媽的,夜流曉你這個卑鄙小人,老子總有一天宰了你。

  第 13 章

  “看你的樣子連劍都不會使,憑什麼能得到這柄神兵?”那黑衣人拎起我的衣領,將我扯到了半空中。
  橫豎都是死,爺爺我拼了!“看你的樣子連人都不會做,憑什麼練劍?”
  那黑衣人眼中的憤怒一閃而過,舉起劍就朝我砍了下來,我閉上眼睛,根據他出劍的速度,想必我也不會有多大的痛苦。
  就在我打定主意英勇獻身的時候,耳邊“叮——”的一聲,黑衣人的劍已經從他的手裏飛了出去,直直沒入一旁商埠的立柱之中,連劍柄都看不見。
  “諦……皓……”黑衣人喃喃道。
  我睜開眼睛,看著那黑衣人仰著腦袋,眼睛睜得比牛還大。
  “怎麼回事?”我有點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
  耳朵後面是摺扇收攏的聲響,一隻手伸過來按下黑衣人的肩膀,溫潤的嗓音響起:“劍神果然就是劍神,已經到了禦氣為劍的地步。”
  我被放了下來,轉過身來,看見夜流曉笑容滿面地指了指斜上方,我順著他摺扇的方向望去,不禁倒抽了一口氣,十幾丈外的萃蘇閣頂,白衣飄逸,傲然冰肅,無聲的壓力,令人承受不住低下頭來。
  “我從來不會為我的劍選錯主人。”
  話音剛落,我聽見一旁的那位黑衣老兄咽口水的聲音,心中一樂,知道厲害了吧!
  “一個月後,洛霞坡,你與蠶豆一決勝負。你若是贏了,無邪就是你的。我諦皓自會告訴天下自己看走了眼。”他的話宛若神諭讓人有一種大夢初醒的錯覺。
  諦皓轉身,他的輕功想必和他的劍術一樣絕頂,因為當人們回過神來,已經尋覓不到任何他在此出現過的痕跡。
  那位黑衣老兄轉過身來朝我做了個揖道:“一個月後洛霞坡一決勝負。”然後故作瀟灑地躍上屋頂,向我展示了下他的武功,每一步都將腳下的瓦片踩了個粉碎。要擱在我的世界,非告他個非法破壞名宅罪不可!
  轉過神來,我不禁瘋狂地抓著自己的腦袋:“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身後的夜流曉故作高雅實則沒品地搖晃著他的摺扇道:“黑松劍客,出手快、狠、准。江湖上的排名至少在五十名內的用劍好手。蠶豆賢弟不用擔心,比他厲害的高手還有那麼多呢!”
  我轟地轉過身來指著他的鼻子大罵:“你個混蛋!奸商!要不是你把我有無邪的消息洩露出去,我今天怎麼會這麼淒慘?管它好手高手,老子根本不會劍術!”
  “不會——”夜流曉笑著將胳膊搭在我肩上,一副哥們的樣子道,“有人自會教你。”
  我狠狠甩開他道:“怎麼?你這口蜜腹劍的赤練蛇要教我劍嗎?我還是找棵歪脖子樹上吊吧!”
  “兄弟,你這就不對了,”夜流曉的笑容現在怎麼看怎麼陰險,“我是把你的消息賣給了黑松劍客,但是我也立馬通知了諦皓來給你解圍不是?”
  “解圍?你看他給我解得什麼圍?他給我下了個決鬥,我自己幾斤幾兩難道會不知道?”
  “你有幾斤幾兩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件事情,”夜流曉收攏的表情讓我有一種對他信任的衝動,“那就是,諦皓絕對不會讓你有任何事。”
  如果你對自己說某個人是騙子一千遍,那麼這個人他一定就是個騙子!
  我站在一片開闊的草地上,風吹得草兒齊齊壓彎了腰,對面不遠處,諦皓負劍而立。
  “我會在此傳授你流雲分水劍。”
  我傻傻點了點頭。
  “你看仔細了。”話音剛落,諦皓便飛身而起,落地時一劍蕩開,以為其劍一出,其勢必不可擋,劍身卻在半空中巧妙翻轉,側身收回,綿軟之餘力度橫生,劍氣所致,令得我呆滯得不敢呼吸。
  幾十招後劍回鞘中,草木拜倒,餘韻猶存。
  諦皓恢復一開始站立的姿勢,道:“你看清楚了嗎?”
  我咽了咽口水,很想回答他看得出你很有型,但真的沒怎麼看清你的劍法。可是那句“你看清楚了嗎?”實在太有壓迫感,讓我根本說不出任何的負面回答。
  “嘖嘖嘖!”身後的夜流曉又開始搖他的破扇子了,“在下倒是看得清楚,只是這位小兄弟以前並未習過劍術,一下子便接觸如此精妙的劍法,片刻之間,哪里接受的了?”
  我一面驚奇諦皓怎麼會讓夜流曉來看自己傳授劍法,這樣這套劍法不就被他學去了嗎?另一面,我又暗自慶倖夜流曉說出了我根本不敢講的話。
  諦皓緩緩走了過來,“起劍,我來帶你。”說罷,一手握住我的手腕,一手扣住我的腰,還未醒神,我的身體已經隨他而動。他的臉離我實在太近,幾乎一側眼,那篤定的眉骨便撞入我的視線,我只能如同受驚般收回自己的目光,做賊心虛般心跳劇烈。
  “不要太看重劍招的形,多領回劍招的意。”諦皓帶著我練了幾遍之後道。
  意?大哥,武俠小說我不是沒有看過,意這玩意兒可真不好領回,有機緣的也許瞬間就明白了,倒黴些的這輩子能不能摸著些門路還要看上帝願不願意打開一扇窗。
  在我的思維輾轉反側間,我忽然感覺自己的腰和手腕有些燙,輕輕抬頭尷尬地看了看諦皓的下巴,沒辦法啊,天這麼熱,就算是劍神也會出汗不是?
  他輕輕鬆開了自己的手,微微低下頭,我看見他細碎卻修長的睫毛柔和了目光,營造出與世無爭的錯覺,“你自己練一遍。”

  第 14 章

  我按照自己的記憶,將那套劍法演練了出來,我承認,我耍得有些慢,動作不是很到位,也不是很美觀,但是該死的夜流曉,你也不用這樣一直“嘖嘖嘖”的打擊我脆弱的心靈吧!
  “明天繼續。”諦皓撂下這句話便轉身離去了。
  傍晚,我拖著沉重的身軀走回客棧,晚飯時,夜流曉叫了一桌子的菜,喝著小酒津津有味地看著我狼吞虎嚥的樣子。
  “為什麼你會和諦皓在一起?”我嘴巴裏嚼著東西不清不楚地問,順帶一嘴巴渣朝對面噴過去,夜流曉不愧為武林中的頂級高手,摺扇優雅地擺了擺,不著痕跡地化解了我的“攻勢”。
  “宿天閣把你擁有無邪的消息賣給了黑松劍客,在下當然不會置兄弟的安危於不顧,所以馬上通知了諦皓,這不,諦皓已經同意教你劍法了,兄弟你這是因禍得福啊!”他依舊笑得溫文爾雅。
  我冷笑了笑:“真的?你當我第一次認識你麼?”
  “呵呵……我見到了諦皓,然後告訴他你有危險,他問我你在哪里,我說那要看他願意拿什麼來買你的消息了。”
  “你這奸——商——我就說你沒這麼好心!”我現在義憤填膺。
  “對,這就是他為什麼願意讓我在一旁觀摩流雲分水劍的原因了。”他笑得意味深長,“可是,蠶豆,你真的沒有想過諦皓為什麼要教你劍術嗎?諦皓十四歲時聞名江湖時所使的劍法便是流雲分水劍。”
  “他把無邪送給了我,自然不希望我保不住那把劍丟了他的臉。”
  “你也可以換一個角度想,”夜流曉的臉微微側了起來,笑容中有抹深淺難測的意味,“他送給你罕世神兵,教你精絕劍法,也許是保護你的一種方式。”
  我揚了揚眉:“夜閣主的假設確實讓人心情愉快,等到一個月後,兄弟我還保有這條小命,我會很願意相信閣下的猜想。”
  諦皓的心思,就似數學王國裏的哥德巴赫猜想,你知道那問題,卻永遠證實不了那結果。
  後面的半個月,我在諦皓的高壓視線下,繼續練習著流雲分水劍,大家都是正常人,如果那麼多天重複著做一件事情,最重要的是沒有進步的話,你會怎樣?煩躁。
  我自己能夠感覺到自己耐心正在逐漸流失,劍因為我汗濕的手而甩了出去,直直向諦皓飛去,他只是輕輕抬手將那劍握住。
  我喘著粗氣站在原地,心想怎麼都好,你最好過來一劍紮死我。
  我低著的腦袋能看見諦皓已經站在我面前的那雙一塵不染的白色靴子,感覺他的手指伸進我滿是汗水的發絲裏,輕輕揉了揉,道:“同一套劍法,被不同的人使出來,感覺和威力都不相同。今天就到這裏,你休息吧。”
  我如獲大赦,舒了一口氣。
  回到客棧,吃了個飽,卻忽然內疚了起來。也許,比起我在一旁看著的諦皓會更沮喪,因為我這個實在沒什麼天分的學生。
  我坐在木桶裏泡著澡,心想自己需要釋放壓力,於是開始狼吼:“大河向東流啊,天上的星星參北斗啊!……路見不平一聲吼啊!該出手時就出手!”忽然聽見屋子外面什麼東西撲啦啦從樹上掉下來的聲音,我支開窗子一看,一隻鳥兒在樹下抽著筋兒口吐白沫。
  嘖!有這麼誇張嗎!我鬱悶著用毛巾打水玩,我發現我用的力氣越大,毛巾從水面上彈回來時扭的便越厲害,忽然間想到,如果我出劍時越用力,被對方擋回時力量反彈的也就越厲害,而這套劍法的名字“流雲分水”,天上的雲從來怡然自得,隨風而動,而我遇到不同的敵人,自然要和著對方的步調來招架,硬要逆其道而行,只會更加耗費自己的氣力。水本無形,遇圓則圓遇方則方,揮刀而落卻無法斬斷其流向,不如順勢而行。我呵呵一樂,記起諦皓曾經要我注意手腕與手指的巧力,於是我將毛巾擲入水中,暗自將內裏注入,然後猛地抽回,水流順著毛巾旋轉的紋路滴滴嗒嗒流了下來。
  我似乎有一點明白了。
  下一秒我聽見木桶“砰——”地炸開,門被推開,“怎麼了。”
  我抬頭,竟然是諦皓,再看看我自己,窘得我想找塊豆腐撞死,我身上什麼都沒有,光禿禿地坐在地板上,最重要的是我還叉著腿,小弟弟都被看光了!
  不要!求你不要再走過來了!我閉著眼睛鴕鳥一般地想。
  諦皓卻款款走來,從一旁拾起我的換洗衣裳,披在我的肩上,道:“教你劍法時,我便發覺你體內內力充盈卻沒有得到很好的控制,下次沐浴時請小心。”然後轉身離去。
  我突然間想起自己曾經飲過輕寒的血,那比金風玉露還要補……輕寒,不知道他怎麼樣了。我苦笑了笑,為什麼還要想起他呢?你們也許已經形同陌路了。
  第二天清晨,我在練劍的地方沒有看見諦皓,於是自己按照昨天沐浴時所想的門路耍練了一會兒,不料越練越順。流雲分水,並不是招招對對手使盡全力,就似諦皓那日舞劍時,明明氣勢如虹,收尾卻留有餘力。順勢而發,以力禦力。
  到了傍晚,諦皓還是沒有出現,不是我這個不成器的學生真的讓他徹底失去耐心了吧?
  回到客棧,便看見夜流曉坐在大堂裏,一身脂粉味兒,我不禁取笑他:“去風流快活也不記得叫上朋友!”

  第 15 章

  夜流曉莞爾一笑:“蠶豆啊,在下還想保住自己的項上人頭留著下次風流呢,哪敢帶上你啊!”
  “我怎麼了?”我一屁股坐到他面前。
  “你——你自己碰得,諦皓碰得,”夜流曉的扇子劃了個圈兒,“但是我碰不得,窯子裏的姑娘們更碰不得。”
  “為什麼?”我歪了歪頭,就似他的歪理。
  “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他學我歪著腦袋,搖了搖扇子,“諦皓說你自己可以學會這套劍法,所以決戰之後,他會在這裏等你,現在他有事要辦,暫時不能看你練劍了。”
  “什麼事?”能讓諦皓這麼快離開,難道出了什麼大事?
  “昨天看見那麼香豔的場景,是個男人都會受不了呀!”
  “什麼香豔場景?”為什麼夜流曉說的話我沒有幾句能夠聽懂?
  “我也想知道,你光著的樣子有多香豔啊!”夜流曉露出一臉錯過好戲的失望樣子。
  “你當諦皓也和你一樣啊!”什麼啊!我再光也是個男的,我有的諦皓都有而且絕對比我的好!有什麼香豔的?板鴨還差不多!
  “兄弟,你要小心啊,看起來越冰冷的男人,到了那個時候,可是會比禽獸還禽獸啊!”
  “夠了,看見你我已經知道禽獸什麼樣了!”不要再侮辱我的老師兼偶像了!他可是用來崇拜的!
  第二天,夜流曉來看我練劍,我朝他呵呵一樂道:“陪我耍耍怎樣?”
  禽獸公子笑著搖著扇子道:“未嘗不可,省得兄弟一個人練劍太無聊了。”
  於是我提劍而去,一開始夜流曉還抱著玩玩的態度,十招之後,他收起笑容,我借他的力繞過他的攻勢差點刺破他那張專門騙取年輕少女芳心的俊臉,他嘴角一翹,指扇啪地收攏,三招之後,我完敗在他的摺扇之下。
  他將我拉起來,微笑道:“蠶豆,也許你是天才。”
  “三招就打敗我了!還說我天才,你挖苦我呢!”
  他突然伸手點中我胸前,腹部的幾處穴道:“彙集真氣,洪流入海!”我隨即跟著他口中的話將內力沉入氣海。
  “現在,由氣海將真氣四散!”
  漸漸我感覺自己的內力在身體的四肢百骸擴散而開,每一個毛孔似乎都在呼吸。
  “你的劍術已有小成,但是真正的用劍高手,比如諦皓,他們的劍同自身的內力走向是分不開的。”
  “劍是身體的延伸,所以劍上也有真氣流通,化內力為劍氣?”我有一種被人點了一下的感覺。
  “聰明!”夜流曉笑了笑轉身而去。
  “為什麼這麼幫我?”我看著他的背影大聲問。
  “因為,我不做賠本的生意!”
  七日後的某個夜晚,夜流曉正在萬花閣裏品著清泉佳釀,左邊是紅衣姑娘為其斟酒,右邊的綠衣姑娘為其剝桔子,美酒佳餚前面幾位舞娘柳腰搖擺,輕歌曼舞,好不逍遙。
  心猿意馬之間,一個劍影由窗外一躍而入,一劍刺向其面門,眾女子尖叫聲驟起,夜流曉一個優雅地側身,摺扇一晃,想要夾住劍尖,無奈對方貼著他的力道一個回腕,不但劍收了回去差點連摺扇也被順過去。
  六招之後,來者被夜流曉摘下蒙面。
  “蠶豆啊——這樣花天酒地的地方不是你這個好孩子該來的啊!”夜流曉嘆了口氣將我按在椅子上,一臉語重心長的樣子。
  我撇了撇嘴想你這麼愛來這種地方,想必不是“好孩子”了?“想讓我做好孩子可以,你告訴我我的劍法有沒有進步?”
  他愣了愣,然後微微笑了起來:“小豆子,你覺得我對付黑松劍客得用多少招?”
  “二十招?”我眨了眨眼睛。
  “……”他一副無奈地樣子看了看我道:“你是太高估黑松劍客還是故意貶低我?”
  “那十招?”我保守性地更正了一下自己的答案。
  他伸出左手的四根手指。
  “哇!你吹牛吧!”對方好歹在江湖上排了五十幾,隨後我又呆了呆,“你真那麼厲害?”
  “呵呵,剛才我制服你用了六招,要對自己有信心哦——”夜流曉笑著又給自己斟了杯酒。
  一個月後,我與黑松劍客的決鬥即將開始。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感覺心頭就似壓了塊大石頭,怎麼也放不下……明天我會不會贏?黑松劍客的劍那麼快,那麼狠,那麼准……紮進我的肚子裏拖得腸子什麼的湯湯水水流一地……我要怎樣把它們都塞回去?為什麼這裏沒有舒樂安定?一片下肚一覺到天亮。媽的!高考都沒有這麼緊張!
  一直沉浸在自我煩惱中,我都沒有發覺有人坐在了我的床邊。夜風從窗外輕舞而入,冰涼的聲音就似醞釀在夜色裏的醇酒輕輕蕩漾,“睡不著嗎?”
  我緩過神來,借著月光小心翼翼地勾勒出來者的輪廓,筆直的背脊,雕塑般的側臉,“諦皓?”
  “嗯。”從鼻腔裏發出的低吟,讓人有一種溫柔的錯覺。
  “你……不是有事情離開了?”不自然,我問出這半個月來一直困擾自己的問題。
  “我在思考很重要的事情。”
  “那你得出答案了嗎?”
  “是的。”
  聽著他的回答,我不禁啞然失笑,諦皓的回答似乎永遠簡單明瞭,但也只有在這樣的黑夜裏,我才能平靜地和他說話,因為夜色掩蓋了他的高傲,掩飾了他的鋒芒。
  “你在擔心什麼?”
  “……擔心我會輸,擔心被對手刺中時疼得爬不起來……擔心我會死……”我感覺到一隻手指輕輕碰了碰我的指甲蓋,就似小時候情竇初開之際,我迅速摸了摸女同桌的手然後又抽了回來。
  “這些都不會發生。”
  “為什麼?”
  “因為我不會讓它們發生。”
  他的話就似魔咒,令我紛繁的思維安然沉入夢鄉。

  第 16 章

  翌日清晨,洛霞坡上。
  本來以為會有秋風掃落葉來襯襯景,無奈一片春光燦爛,一切美好的讓我有種來郊遊的錯覺。那黑松劍客一臉勝券在握的表情(其實人家沒什麼表情,是沒自信的我看誰都覺得人家輩兒自信),而我的心臟就快從自己的嗓子眼兒裏冒出來了。
  隨著夜流曉一聲懶洋洋的“開始吧……”,黑松劍客一躍竄到我面前,驚得我差點沒有棄劍尖叫。事實證明,人在危急時刻,反射神經靈敏得驚人,我劍嘩啦一下出鞘,哐地頂在黑松面前,劍身一震,黑松劍客猛地朝後退了好幾丈。
  我現在確定自己的內力果真在黑松之上,頓時大勇,提著劍趁勢刺去,黑松防備得有幾分狼狽。我手腕暗使巧力,卸了他劍上的力,如流雲翩然而過,他右手將劍鬆開,左手把劍收回遞回 右手,速度頓時加倍,我對敵經驗少,被他嚇了一跳,連連被擊得後退,他則急流勇進,想想這會兒該要“分水”了,我順著他的攻勢調整自己,漸漸他的攻擊猶如泥牛入海沒有絲毫效果,人也變得急躁起來,我看准機會,一劍隔開他的劍,反手將劍柄重重撞在他的胸前,一口血從他口中噴出,撒了我一臉……
  回到客棧,便看見一個白色身影屹立於窗前,聞風不動。
  “我贏了,嘿嘿!”我跳到那背影前,髒兮兮的爪子拍在他的背上,留下一個黑黑的五抓印。
  諦皓緩緩轉過身來,似乎他的每一次轉身都是一個千年,讓我不知不覺在他面前沉澱下心緒,變得鄭重了起來。
  “你受傷了?”他抬起手,指尖觸上我的臉,有的時候我回想,像他這樣的人,他的手如果撫摸的不是劍會是什麼樣的感覺。而現在,他的手掌整個貼上來,擦開我臉上的血漬,他的視線不再飄向虛無之處,而是一寸一寸地落在我的臉上。
  “我……我沒有受傷,”我的臉很燙,想要低下去,他的手掌卻將我的腦袋托著,直到他將我臉上的血污全部擦乾,看見上面沒有一道傷口,他才將手掌撤開。
  “我就叫他把臉擦乾淨了,”夜流曉一臉讓人不舒服的笑容,“他非說這叫鴻運當頭。”
  晚上,夜流曉藉口說為我慶祝勝利跑去會他的小紅小綠去了,留下我坐在桌前吃著飯,對面是諦皓不緊不慢地咀嚼著,連吃飯都那麼高雅,害得我根本不敢大口吃肉,味同嚼蠟。
  “你很怕我嗎?”他將碗筷放下。
  “怎麼……會呢?”我陪笑道。
  他起身,似乎要離開。
  “怎麼了?”明明飯還沒吃完啊。
  “我在這裏,你根本吃不下,不是嗎?”
  我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身影,心一下子揪了起來,想起曾經躺在我身邊問我“留在這裏不好嗎”的輕寒,那時的我,根本沒有細細體會其中微妙的酸楚,這一次,我跑了過去,拽住了他的衣角,“嘿……我……我是怕我……吃飯的樣子難看嚇的你吃不進!”
  “不會。”
  “不會就行了,”我將他拉回飯桌,“那兄弟我就放開懷抱吃了!小二,給我再來兩斤牛肉,一隻鹵水桂花雞!”
  我朝諦皓嘿嘿一樂,左腳往凳子上一踩,雙手托起剛上桌的桂花雞,拉著兩隻雞腿這麼一扯,一隻雞便被我扯成了兩半,我拎著雞腿,巴嘰吧嘰開始嚼了起來。對面的諦皓就似什麼都沒看見,繼續吃著他碗中的飯,時不時夾上兩片牛肉還有被我搗的亂七八糟的桂花雞。
  最後,我打了個悠遠的飽嗝,攤在座位上揉著我滿是油水的肚皮。諦皓將帳結了,靜靜坐在我對面。
  “你之後有什麼打算嗎?”
  “沒什麼……打算。找我師傅唄,雖然他教我的東西還不如你教的多。”想到這裏,我心中小小的怒火燃燒。
  “你師傅在哪里?”
  “天知道他在哪里。”我撇了撇嘴,總覺得自己回家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和我一起去玉瓊峰吧。”
  “哈?”吃得太飽,腦子轉得有些慢。
  “天降隕石於玉瓊峰,隕石是煉劍的好材料,我想去看看。”
  “嗯……”反正死老頭沒有消息,跟著諦皓有吃有喝的,不去白不去!“好啊,玉瓊峰我都沒有去過呢,正好長長見識!”
  第二天,我背著我的包袱,跟著諦皓上路了,他看起來似乎並不著急,而我的心情和遊山玩水差不了多少。
  到了瓿城,市道一下子熱鬧了許多,飯館裏也有不少武林人士。基本上一看見諦皓走進來都是仰著腦袋眼中一臉敬意的模樣,諦皓卻和沒事人似的找張桌子坐下,便開始問:“想吃什麼?”然後飯館裏的目光便聚集到我身上,讓我頓時感覺渾身上下瘙癢難耐:“隨便吧!”
  “兩斤牛肉一隻鹵水桂花雞。”
  我在所有人的注目禮下完成了午餐,諦皓剛要付錢,小兒便樂呵呵地跑來說什麼已經有十幾位大爺搶著付錢了,小二還將一封紅色的請帖送了上來。
  諦皓打開看了看,便對著伸長了脖子的我道:“麓蒼派掌門壽筵,你有興趣嗎?”
  “嘿嘿,”我撓了撓腦袋道,“好吃好喝我當然喜歡,只是人多我就不自在,大家你來我往的敬酒還要說些場面話……”
  “那我們不去了。”諦皓將請帖送還給小二。
  話音剛落,飯館裏嘆息聲四起,我忽然內疚了起來,拉了拉諦皓的衣角道:“您是不是也該和主人道一聲恭喜啊,不然多不禮貌。”
  諦皓看了看我,抬頭對小二說了聲:“恭喜。”
  我眨了眨眼,腦袋差點掉進飯碗裏。

  第 17 章

  傍晚,夜風微涼,我獨自走在街道上,想著白天客棧裏那麼多武林人士窺探的目光,我不得不佩服諦皓視而不見的本領。
  “哈——”伸個懶腰,全身毛孔似乎都張開了,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小吃的香味,依然有店家點著燈籠作著買賣。沒有現代都市的燈火通明,這樣的恬靜怡然也著實令人舒心。
  我正搖頭晃腦地哼著小曲,忽然一位姑娘在我面前停了下來。
  “你就是跟在諦皓身邊的蠶豆?”那姑娘頗有幾分姿色,只是眉目間大家小姐的嬌橫令人有些新生不悅。
  “在下便是,不知姑娘芳名?有何貴幹?”我被小桐訓練得在女生面前非常有禮貌。
  “我是麓蒼派掌門馮信禎的女兒馮佩言,今日若不是你在劍神面前嚼舌根,他就會出席我爹爹的壽誕了!”
  “姑娘誤會了,”好一個噴火哥斯拉,“以諦皓的心性,就算在下什麼都不說,他也一樣不喜好人多的場面。”看他住那麼高就知道了。
  “你還狡辯!分明是你對我爹不敬!”話音剛落,她便抽劍砍了過來。
  她的劍法比起那黑松劍客自然差了老遠,只是我一大男人對一小女子拔劍,怎麼想怎麼不符合小桐對我多年的思想教育,我只好憑藉自己高超的輕功左躲右閃,馮佩言半天砍不著我也顯得更沒有耐心,我看准她的劍勢用手指夾住了她的劍,內力一震便將那馮姑娘震退了好幾步。那馮姑娘卻非要胡攪蠻纏,提起劍又砍了過來,我心裏暗叫麻煩,突然路邊一個小石子彈了出來,打在馮姑娘的肩膀上,疼得她蹲在地上白了一張俏臉。
  我本想過去扶起她,但轉念想想,保不准這母老虎趁機刺我一劍,而且在古代不是流行什麼“男女授受不清”?
  街道角落的黑暗中走出一個小乞丐來,看樣子年約十一、二歲,明明只是一半大的孩子,卻非得學大人說話:“這位姑娘,您心心念念地怪罪著這位兄弟沒讓諦皓出席令尊的壽筵,莫不是非常想在壽筵上對諦皓送出芳心,偏偏自己一片春心卻沒有託付的地方,這才惱羞成怒了吧!”瞧這話損的,不過我聽著輩兒舒服!
  “你!”馮佩言氣得嘴唇發紫,舉著劍便朝小乞丐刺去,我不禁大叫:“小心!”
  那小乞丐看來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手中竹杖巧妙地撥開馮佩言的劍,然後一巴掌響亮地扇在她的臉上,馮大小姐兩行清淚落了下來,“你”了半天便轉身跑走了。
  那小乞丐走過來,拍拍我的肩道:“兄弟,對付這種母老虎,禮貌和謙讓是沒有用的。”
  我朝他作了個揖道:“多謝指教。”
  這位小乞丐的名字是韓青,別看他年紀小,已經是丐幫裏的六袋弟子,還是丐幫幫主的徒弟,怪不得身手那麼了得了,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啊,不得不感嘆自己已經老了。
  我和韓青找了個攤子,要了碟小菜和一壇酒,這小子厲害,聞一聞便知酒釀了多長時間,甚至連裏面放了少許的木棉花都被他聞了出來。
  韓青問我為什麼會和諦皓在一起,我便將黑松劍客與自己決鬥的事情說了一遍,他看起來對我甚為緊張,連問了我三遍“真的沒有受傷?”讓我感動的不得了。
  一壺酒下肚,我有些微醉,他問道:“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諦皓不但送你好劍,教你劍法,還將你帶在身邊?”
  “呵呵,”這問題夜流曉也問過,“大概我和他投緣吧……其他人都對他敬畏有加,可是他其實很……寂寞……”
  “寂寞的,”韓青垂下頭來笑了笑,那微微勾起的唇線在忽明忽暗間竟然有一種勾魂奪魄的錯覺,“又豈是只有他?”
  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我伸出手指在他的額頭前彈了一下,“想什麼呢!小孩子非要裝傷感!”手收回時,帶倒了酒壺,在地上摔了個開花。
  韓青摸了摸腦袋,彎下腰去撿碎片,我連忙阻止他:“小心扎手!”
  可惜,晚了點,他的指腹被刺了一下,紅色的血珠便湧了出來。我嘆了口氣,“不是叫你小心了嗎!”
  我執起他的手指,問老闆重新要了壺酒,“得用酒抹一抹傷口,可能有點疼。”
  韓青笑了笑,“從小到大,我最大的心願就是有人能告訴我,什麼是疼。”
  我瞪了他一眼,故意猛地將他的手指按進酒杯裏,本來以為他至少會哎呀大叫一聲,抬起頭來卻看見那臭小子一臉雲淡風輕的微笑。
  我簡單地給他包紮了下,其間他卻一直撐著腦袋,噙著笑意欣賞我囑咐他傷口不要碰髒東西的樣子。
  “你看什麼呢!”
  “我看……”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戲謔,“你若是女子,多少英雄過不了你的美人關!”
  “老子是一絕對的爺們兒!”我瞪圓了眼睛,心裏思量自己哪點像娘們兒了!
  他不回答,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下一次,我是說下一次,如果你不愛那個人,就千萬不要對他溫柔。對於那些倚靠在枯井裏嚮往天空的人,你的溫柔就似一把刀,砍下去時,他們無力抵抗。”
  那一刻,他的目光洗練,我迷醉在他的眼睛裏。
  “你在這裏。”清冷的聲音響起,將我的思維抓了回來,我回頭,看見諦皓俊雅非凡的臉。
  “呵呵,和朋友喝酒……”我轉過身來,卻發覺對面已經沒有人了。
  夜風撲面,整個街道刹那間空虛了起來。

  第 18 章

  第二天清晨,離開客棧時,諦皓伸手將一封信遞給了小二,我嘴巴裏一邊嚼著豬肉大蔥包,一邊問他給誰寫信。
  “寫給馮信禎,請他對自己的女兒多加管教。”諦皓頭也不回地走進日光裏。
  “哈?”我快步跟上,“你知道昨晚的事情?”
  “從今晚起,我們可能不能睡客棧了。”諦皓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伸出修長的手指,指了指不遠處的山峰,“就快進入玉瓊峰的範圍了。”
  我跟在他身後狗腿地點了點腦袋。
  玉瓊峰山腳下的小鎮也很是繁華,玉瓊縣盛產蜂蜜,蜂蜜做的糖人、蜂蜜做的菊花糕、蜂蜜釀的酒……連賣東西的人都一個個笑的甜得跟蜜似的。
  我抱著蜜罐子,聞一聞,真是清香撲鼻啊!伸出手指蘸一蘸,往嘴裏一放,嗚~味道不錯,甜而不膩,純天然無防腐劑添加,餘光一瞥,諦皓就在一旁,我伸出亮閃閃的手指呵呵一笑:“這味道不錯,可以用來做蜂蜜雞翅!”
  感覺我的手指頭在空氣裏風乾,我忽然意識到,站在我身旁的是劍神諦皓,不是小桐,他當然不會去嘗我手指上的蜂蜜。正當我悻悻然準備將手指在衣服上蹭一蹭的時候,諦皓卻擒住了我的手腕,輕輕垂下頭來,我的指尖被他含入,舌尖一個輾轉,我的眼前莫名地開始了暈眩,總以為這個一直站在至高處的男子,無論從那握劍的指端到思維深處都是徹骨的冰涼,卻沒想過那一瞬間的垂首,卻有著灼熱的溫柔。
  他緩緩將我的手指退出他的口腔,隱約著我能感覺到那舌尖挽留的依依不捨。他伸出手,將碎銀子放在老闆面前,左手拎起一罐蜜,轉身而去。
  我獨自站在原地,忽然感覺到一陣暗湧的潮,那是危險的信息,而我卻喪失了分辨的能力。
  那天傍晚,我們在玉瓊峰山腰的一處山洞裏安歇,我專心致志地烤著蜂蜜雞翅,聞著自己的勞動成果散發出誘人的味道,我的口水如同廬山瀑布飛流直下三千尺啊!酒足飯飽之後,我倚著石壁有些犯困,再看看諦皓,實在佩服這位老兄,能夠保持背脊挺直的姿勢到現在。
  篝火搖曳,在他如同雕塑般刻骨的臉上留下明暗交織的影像,我半眯著眼,有些顧自得意,這世上沒准只有我敢這樣一直盯著那張絕世容顏連眼睛都不帶眨。
  “嘿,諦皓,”我挪了挪身子,“你不無聊嗎?”
  “不會。”
  “呵呵,”我有點無語,老兄自從我不再怕您之後,我有點無聊了,“咱們聊聊天吧!你這一生中最快樂的地方是在哪里?”看過《天龍八部》不?夢姑就是這麼問他的夢郎的。
  “這裏。”
  “哈?”我揚了揚眉毛,“那你這一生中什麼時候最快樂?”
  “此刻。”
  我抬頭看了看他,卻無法捕捉到一絲波瀾,我忽然不敢再玩下去了,害怕自己如果問他: “那你最愛的人是誰?”他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是你。”雖然明明知道自己的想法實在很可笑,甚至是不可能,但卻止不住地害怕那樣的答案。可是,當自己安慰自己,也許諦皓會回答 “沒有”的時候,為什麼自己的心隱隱地痛了起來?
  我不再敢看著他,盯著石壁上的光影交錯。正當我快被山洞裏尷尬的氣壓憋得喘不過氣時,卻在 石縫裏看見一株小巧的植物,我借著火光細細地觀摩,它的枝葉間長有一些紅色的豆子,我一時好奇,伸手掰下幾顆,在手裏捏捏,不會破,裏面是硬的。把玩把玩,我的眼睛開始濕了。
  記得十六歲那年,我開始暗戀同班的小桐,自己卻不好意思說,放學時總愛悄悄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走出校門,來到小攤邊,看一些小首飾,別的女生都喜歡看戒指、項墜什麼的,她卻獨愛一串紅豆做的手鏈。每次,她會遠遠地看上幾秒鐘,然後跨上自行車。那串紅豆手鏈也許是因為太古樸了,不討那些現代女孩的歡心,所以一個多月了,除了小桐,基本上沒什麼人問津。後來,我買下了它。那天,放學後的小桐看不見那串紅豆手鏈,微微笑了笑,然後嘆了一口氣,轉身時,我卻將手鏈塞到她的手裏,然後臉燙得可以煮雞蛋了,沒命地向前跑。第二天,小桐帶著手鏈,站在我的課桌前,輕輕念: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我看著手中的紅豆,情不自禁念出了那首已經被人念了千萬遍的詩,而那幾粒紅豆,越看越似相思成災時盈落的淚水。
  一隻手伸了過來,輕輕覆在我的手掌上。
  我抬頭,對上諦皓的目光,心中微顫,卻努力地做出微笑的樣子道:“知道不,在我的老家,紅豆是相思的意思。”
  他將那幾粒紅色的豆子從我的手中拿開,另一隻手安撫般摸了摸我的腦袋。
  我看著他,忽然有些感激他。他不善言辭,卻要在我多愁善感時來安慰我,我只能說一聲:“謝謝。”
  忽然,他目光一凜,抓緊我的手腕道:“出去。”
  “怎麼了?”我狐疑。
  洞外傳來一陣笑聲,說是男聲,卻有幾分嬌媚,說是女聲,卻又多了分低沉。
  “許久不見了,諦皓。你的警覺性太低了,現在才發覺自己中了紫金極夢是不是太遲了?”

  第 19 章

  我看著諦皓,他的神色依舊沒有起伏,只是抓著我手腕的指骨開始微微泛白。
  “怎麼了?”我輕聲問,“紫金極夢是什麼?”
  諦皓沉默。
  “哈哈哈!小弟弟,我來告訴你紫金極夢是什麼好了!”洞外那陣聲音再次響起,“紫金極夢不是毒藥,而是一種珍貴的藥草。它開花的機會比鐵樹還要罕見,花瓣製成的香料,能讓人在短時間內提升內力,作用如同九重天的金風玉露。但是它的根莖燃燒產生的味道,能讓長期服用其花瓣的人喪失內力——”
  “這不就是相生相剋嗎?”我皺了皺眉頭,“諦皓,你一直服用它的花瓣?”
  諦皓依舊無言,而我的心中亦緊張了起來,洞外來者不善,諦皓又失去了內力。
  “你走吧。”良久,他才說出這麼幾個字來,“他想對付的是我。”
  我愣了愣,怎麼辦,現在諦皓失去內力,任憑他武功再好,現在也只能任人宰割。就算我見義勇為拔刀相助,可是我也只會一套練了不到三個月的劍法,遇到真正的高手也只有腳底抹油的份兒了。走吧,人家諦皓都叫你走了,擺明瞭告訴你洞外面的人你不是對手,而且就算是救朋友也要量力而行,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我的腳剛邁到山洞口,又停了下來,我就這麼走了,似乎真的非常沒有義氣。諦皓待我不薄啊,不但贈了寶劍教了劍法,一路上自己吃他的用他的,十足一吸血鬼,血吸夠了拔嘴就跑,和蚊子有什麼區別?
  走?不走?走?還是不走?啊!我要崩潰了!
  我蹲在地上開始死命抓自己的頭髮,忽然想起曾經有一天和小桐一起逛超市,兩人想買桶薯片看電影時一起吃。可是買香辣海鮮的還是買吮指紅燒肉呢?我站在貨架前猶豫半天。小桐的包哐地砸在我的腦袋上,一陣天旋地轉,我看見她插著腰義正言辭道:“豐衣啊!你是男人,凡是要學會自己做決定!當斷不斷,很有可能在你猶豫的下一秒,有什麼重要的人或事就被你錯過了!”
  我看著眼前諦皓不變的身影,嘆了一口氣,如果我就這麼走了,武林中可能再不會有諦皓這個人物,也沒有人在造劍之路上追求完美,我的心也不會再允許自己結交朋友,因為我曾經對自己的朋友見死不救,然後終日念念不忘自己在逃出山洞前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如果明明知道自己會後悔,為什麼還要去做?我是個男人,要對自己所做的任何一個決定付出代價。如果代價是坐在黑暗的甬道裏聞著腐朽的味道垂首悔恨,那麼,我不要。
  我回過身來,走到諦皓對面,坐下。
  “我叫你走。”
  “你叫我走我就走,那我多沒面子?”我朝他咧嘴笑了笑。
  “你會後悔。”
  “不論我走還是不走,都會後悔。那我寧願現在選能讓自己比較好受的。”我直視他道, “外面那傢伙是誰?看樣子他沒帶別的幫手了。”
  “聖泉教教主離碎峰。”
  “你怎麼認識他?又是怎麼招惹他的?”解決問題,就是要看到問題的源頭!順便在小小地八卦一下。
  “我曾經將魑風劍送給他。”
  “然後呢?能得到諦皓贈劍,他應該感到萬分榮幸啊,怎麼還要跑來找你麻煩?”
  諦皓不答話了。沉默得讓人有些尷尬。
  “哈哈哈哈!小弟弟,這個問題就由我來回答你吧——”華麗的男中音再次響起,伴隨著不 緊不慢的腳步聲,“我們聖泉教是武林中公認的邪魔歪道,人人唾駡,雖然我自認為自己挺安分的,只不過帶走了武當派的首席弟子還有鳧岳派掌門的小兒子做我的男寵,這些個傢伙就對我群起而攻之了。”那語氣叫一委屈啊!可是瞧你幹的這事兒,和采花大盜有什麼分別?
  我望著從洞口處緩緩接近的身影,他的臉漸漸被洞內的篝火消散了陰影,一張萬般妖嬈的臉呈現在我的面前。我的眉毛抽了抽筋,看了眼依舊沒什麼表情的諦皓,兄弟,你給劍選主人的標準果然常人難以理解。
  “可是,諦皓卻不一樣——”離碎峰一臉嫵媚地款款走到諦皓身邊,手指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他不但贈寶劍與我,使得武林中許多膚淺之輩閉口,最重要的是,我在他的眼睛裏看不見故作清高的輕蔑。但是,平常啊,他太有氣勢了,我都不敢看他,而且贈劍之後,他都不再理睬我了,你說我該不該難過啊?”尾音落下,他的手指已經從諦皓的肩膀順著胳膊滑到了手指。
  唉,我為諦皓感到悲哀。如果是一香豔的美女對自己百般挑逗,自然是心花怒放;可是被這樣一位美豔非凡的男人……心情總是不由得複雜起來啊!
  “你打算怎麼樣?”我直入主題,拖拖拉拉不是漢子,但是我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離碎峰的手指,生怕他一下子掐在諦皓身上。
  “簡單,”離碎峰將腦袋蹭在諦皓身上,反倒是諦皓猶如石雕沒有絲毫反應,“當然是帶他回我的聖泉教,日日夜夜看著他,以慰相思之苦咯!”
  我冷笑了笑道:“你天天盯著他的冰山臉,遲早有一天得審美疲勞!”
  “還沒請教閣下大名呢!”離碎峰側過臉,露出秀美的鼻樑,一副勾引的意味。
  “放他走。”一直沉默的諦皓終於開口了。
  “你終於說話了?”離碎峰狀似親昵地坐下,“可你為了他才說話,我反而不想放他了。”
  “不勞離教主費心,在下暫時還不會走。”我抱著胳膊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您招待我們紫金極夢這麼名貴的藥草,我們什麼禮都不回,多不好意思啊!”

  第 20 章

  “你什麼意思?”離碎峰笑容不變,眼神中的閃爍卻沒有逃過我的近視眼。
  “其實也沒什麼,你不用多心。”我笑得溫和,心跳卻猶如打鼓,“有一種紅色的果粒,它散發出的香味本來有害,但卻能治療痘瘡。前幾日,我發了痘瘡,結果很不好意思地傳染給了諦皓,所以我們倆身上都帶著這種果粒,可是,您離諦皓那麼近,有沒有聞到這果實的香味啊。它會使得沒有痘瘡的人全身長出紅色的斑點,從鼻子周圍蔓延到面部,然後是全身,就似現在的離教主,遠遠地看,仿佛臉上抹了紅紅的胭脂,近看卻讓人不得不嚇一跳阿!”
  “你騙我。”離碎峰笑容中帶有幾分蔑視。
  我呼拉一下把衣服掀起來,將背對著他道:“看見沒有!這都是痘瘡!”奶奶的,最近和諦皓在一起吃得太好,上火長了一背的青春痘。
  “諦皓才不會長痘瘡!”離碎峰的眉毛終於擠到了一塊兒,看得我心中一陣暗爽。
  “你打開他的外衣看看啊!說不定他的胸口比你的臉還恐怖!”
  “你!”他下意識想要抬手摸自己的臉,但是還是止住了動作,然後朝諦皓萬分柔情地笑了笑,伸手想要解開他的衣襟。
  我在離碎峰低下頭的瞬間,運氣一掌拍了過去,他猛地抬頭,迅速翻掌抵擋,生薑還是老的辣,一下子將我震出幾丈遠,轟地撞在石壁上,差點沒有撞斷我的脊椎。本來以為自己一定會像武俠小說裏那樣,搖搖晃晃站起來,噗地噴一口血,然後對自己的哥們兒說一聲:“兄弟,我盡力了!”沒想到的是,我除了背上被岩石磨得火辣辣的疼,還真沒什麼別的感覺。許多年之後,師傅曾經取笑我說:“傻小子,你以為金風玉露讓你白喝的啊!你平增三十年內力哪是別人隨便出手就能震出內傷的?”
  再看看離碎峰,他的右手明顯有些顫抖,看來被我猝不及防的攻擊震傷了骨頭。
  “臭小子,你惹惱我了。”離碎峰的下巴微微抬起,表情由嫵媚轉為陰邪,被我震傷的右手在空氣中握了握,發出咯啦啦的聲響,我猜想他一定很想啃我的骨頭。然後他的手緩緩下垂,來到腰間,一瞬間右手一甩,我什麼還沒有看清,只感覺面前冷風襲來,下意識一閃,身旁的石頭已經被劈成兩段。
  這時,我才看清他手中握著一柄黑色的軟劍。當他五指用力,軟劍便會變硬,他食指微微瀉力,劍便會柔如軟鞭。以上規律是在我上竄下跳無數次後得出的。
  而離碎峰也被我攪得有些慍怒,一劍而下,我抽出背上的無邪抵擋,劍被他的魑風緊緊纏住,動彈不得。
  “臭小子,你是屬跳蚤的?不過現在我看你怎麼跳!”離碎峰的柔媚樣兒已經徹底一去不復返了,五官因為憎惡而扭曲。
  我揚了揚眉毛,左手做了個投擲的姿勢道:“小心暗器!”
  離碎峰下意識後退,食指用力,我趁機將劍抽了回來。
  “臭小子,你耍詐!”
  “嘿嘿,您老混跡江湖這麼多年,應該比晚輩更明白什麼叫兵不厭詐!”還好《神雕俠侶》看了許多遍,不然怎麼能將楊過對付霍都的招兒運用得融會貫通?
  離碎峰眼睛一瞪,“我還沒老呢!”緊接著,劍花一閃,我又是一陣心驚。老實說,離碎峰的劍法比起黑松劍客實在高出許多,而且招式詭異狠辣,我實在適應不來,現在自己反倒想念起黑松的直來直往了。
  看著眼前的軟蛇曼妙著身姿襲來,我下意識順水推舟,隨著離碎峰力度的方向將劍回旋朝他而去,霎時劍尖直至他的面門,驚得他身體後仰,一個委身躲過。
  “流雲分水劍!”他眼神中驚愕這一回我可以百分百確定,“諦皓竟然教給了你?”
  ……我敢肯定,他就要爆走了。
  “如果你傷了他,我會殺了你。”
  我和離碎峰齊齊回頭,看見諦皓的嘴唇開合間有一種令人深信不疑的壓力。
  “殺了我?沒有金風玉露,你不可能恢復內力。現在我想殺誰……”離碎峰猛地轉身一劍刺來,“就殺誰!”
  我的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反射性側開,劍柄沿著魑風的劍身一個巧力回旋,離碎峰食指鬆開想要令劍變軟,我迅速撤力,劍被其捲起,恍然間我左手彈在他的手指上,他五指微微用力,我趁機將劍身抽出,他伸出左掌意圖拍在我的肩膀,我瞬時反手將劍柄頂在他的掌心,大叫:“暗器!”
  他反射性將劍擋向我手指指向的方向,卻沒有意料中的聲響,“你又騙我!”
  我眼角餘光看了看不遠處的諦皓,猛地再次大叫:“暗器!”
  離碎峰以為我騙他,眼底滿是蔑視紋絲不動,當他發覺有什麼東西向他飛來時,才驚愕著伸手去抵擋,我趁機朝諦皓一躍而去,將劍劃破自己的手,“快喝!”
  離碎峰攤開手掌,發覺自己握住的只是兩粒紅豆,簡直怒髮衝冠啊,咬牙切齒一劍直來,我只感覺自己背部一陣劇痛,冷汗直冒。
  感覺被刺入的地方被一隻手緊緊按住,身體瞬間被帶離,可是劍身與身體肌肉紋理摩擦的痛楚,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我說過如果你傷了他,我會殺了你。”耳邊傳來諦皓冰涼的聲音。
  我身體的力量已經完全落在諦皓的懷裏,他的左手依舊按在我的傷口,右手執起一隻枯枝,輕輕一震,枯枝上的落葉猶如利刃震向離碎峰,他來不及閃躲,臉上多了道血痕。
  “不可能……你沒有內力……”
  我趴在諦皓的肩上,無奈地笑道:“笨蛋……我的血裏就有……金風玉露……”

  第 21 章

  我的視野漸漸模糊,諦皓純白的衣襟逐漸被黑暗取代。
  如果是平常,看著諦皓劍指離碎峰,我應該在一旁幸災樂禍,可惜啊,我真的很疼,醫院裏縫個針都給打麻醉,何況這次指不定紮進肺裏了不是?
  醒過來的時候,自己趴在軟軟的床上,想要翻個身,背上疼得我冷汗直流,就連喘個氣,背部的傷口都在抽痛。
  我咬了咬牙,心緒有一種不斷下沉的沮喪。我本來以為,當自己睜開眼睛,可以看見老媽的胖臉,然後取笑說:“您快點報個瑜伽班減肥吧!”然後老媽皺著臉說:“臭小子,雞湯你還想不想喝了?!”
  “還疼麼?”感覺到床沿上緩緩下陷的力道,我剛想回頭,一隻手輕輕撫上我的腦袋,如同安撫般柔和,令我有種落淚的衝動。
  “一點點……”我將腦袋埋進枕頭裏,生怕他看見我不爭氣的樣子。
  脖頸處一片柔軟落下,“我會帶你回鑄劍巔,不會再有人令你受傷……”手指的觸感沿著肩胛,來到我的傷口附近,遊移間有一種小心翼翼的錯覺。
  我全身幾近繃直,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在不知所措的顫抖 。我豈會不知印在自己後頸上的是什麼?小桐惡作劇時也常這麼做。而此刻,我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是諦皓,為武林所敬仰。擱在現代,就是一超級成功人士外加鑽石王老五足以上時尚雜誌封面然後被美眉們尖叫著呼喊名字的美男子,除了有些面癱簡直可以說是完美。這些都不算是什麼,最重要的是他是男人!男人懂不懂,就是和我一樣帶把的!
  現在該怎麼辦?繼續和他一路吃喝嫖賭……不對,是吃喝玩樂曖昧不清我還不被憋死?和他說我不想和你去鑄劍巔,那裏太高除了竹子只有劍我還不無聊得抑鬱?啊——人家是劍神啊,諦皓的地盤多少人想插上翅膀飛上去,自己這麼不識抬舉也太過分了!而且我說我只把你當哥們兒一點不想發展除此之外的關係搞不定會被他一掌劈死……運氣好點他回答對我沒那麼個意思我還不得自作多情囧死?
  怎麼辦?怎麼辦?
  ……遛吧。
  打定主意之後,我的心鎮定不少,一副平靜的表情側過頭來問:“離碎峰怎麼樣了!”
  “跑了。”
  我撇了撇嘴,下次若是再碰上這死人妖,我非得被挫骨揚灰不可。不過當下之際是將傷養好,然後離開諦皓。我眼皮抬了抬,瞥過諦皓下垂的眉目,忽然有一種極度內疚的感覺。
  對不起,我得走了。
  我害怕在這個世界裏任何超過友誼的感情,害怕被這樣的感情淹沒,最害怕找不到原本在心中篤定的方向。
  之後的幾天,我一直趴在客棧的床上,過著比豬還要儲蓄肥肉的日子。不在無聊中爆發就在無聊中滅亡。我轟地從床上震起來,對著一旁一直閉目養神的諦皓道:“咱們來下五子棋!”我叫小二端來棋盤棋子,同諦皓在茶桌上殺將起來,當然沒有賭注遊戲就無聊了,所以我說輸了的人要答應贏了的人一個要求。
  第一盤,自然是我贏了啦。我看了看一旁不動聲色的對手,贏得我一點成就感都沒有,記得那會兒我在歷史課上下贏了同桌李瘸子,他一副菜樣兒不知看得我多爽。
  “我的第一個要求……”我裝腔作勢咳了咳嗓子道,“以後無論我做錯什麼事情,你都不能用劍指著我。”現在想起第一次見到諦皓他用劍指著我腦袋的情形,還是情不自禁汗毛直立啊,安全第一嘛。
  “好。”他回答的沒有絲毫猶豫。
  我笑了笑,多少次我們以為自己一定能夠兌現的承諾最終成了空談?但是謝謝你,因為我知道你對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誠意。
  第二盤,還是我贏。
  我抓了抓腦袋,唉,總不能像高中聚會時那樣輸了的人站在KTV大廳裏大叫“我是豬!”吧,這實在太不符合諦皓的風格了。我拖著下巴看著他沉靜的表情,如果我離開了這個世界,你的臉上是否依舊沒有絲毫起伏。
  “如果有一天,我不見了你會怎麼辦?”我隨口問道。
  “找你。”
  “那如果找不到呢?”
  “繼續找。”
  “那要找多久你才會放棄呢?”
  “找到你為止。”
  我看著他,忽然間很想看明白他的執著,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從外表到大腦都很一般,經不起“滄海桑田、海枯石爛”的誓言,不明白獨居高出的寂寥,所以,他的眷顧讓我內疚。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見了,你一定不要找我。這是我的第二個要求。”我看著他很認真地說。
  “好,只要你一直在我身邊,我就不找你。”
  我張了張嘴,想說你這樣和沒有答應我有什麼區別?但是話到嘴邊也只是變成一聲嘆息。我面前的人是諦皓,他在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都已經下好了決定。
  第三局,我贏得勉強。
  我伸了個懶腰道:“兄弟,我第三個要求就是你去街尾那兒給我買半斤綠豆餅吧!”
  “好。”他起身推門。
  我看著他修長的背影,心裏湧起一陣酸澀。他就似夜空中的明月,只能仰望不能觸碰,我不小心觸上了他,卻在上面留下了道裂紋。
  “I’m sorry。”我朝他揮了揮手。
  “什麼意思?”
  “就是謝謝的意思啦!你快去買啊!”
  我從窗臺上看著他在夜風中輕舞的衣闕,那瞬間有一股追隨的衝動。但是,我只是背上行囊留下了張字條。
  我走了,別找我。

  第 22 章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會照字條上說的不去找我,但是我有一種鴕鳥心態,反正我都留了字條叫你別找我了,你還要找我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不講義氣。
  一陣涼風拂面而過,我的眼睛還是不由自主酸了起來。
  如果自己不能和那個人在一起卻還要心軟地呆在他的身邊,那不是慈悲也不是溫柔,而是看不見刀鋒的殘忍。
  我笑了笑,我們都是一個人在路上,其間也許對擦身而過的衣衫抱有這樣或那樣的期許,但是不同道路交錯的瞬間,還是要學會獨自堅強。
  不論是我,還是諦皓。
  抬頭看了看夜空中的明月,它一如我第一次遇見他時那般讓人忍不住抬頭仰望。
  不能走大路,否則諦皓很快會追上我,於是我哼著小曲“哥哥你大膽地往前走啊!”,行進在一片荒郊野地裏,黑漆漆地沒有兩下,我便踩在石子摔了個大馬哈,齜牙咧嘴爬起來,手掌膝蓋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太陽啊,您快點美美地照在我的臉上吧!
  在熬過了黑暗之後,我終於隱隱看見了一線曙光,正當我想要大聲歡呼自己脫離黑暗之時,突然從樹叢中跳出幾個人來將我圍住。
  我一時激動不禁脫口而出:“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從此路過留下買路財!”這活脫脫就是電視劇裏的經典場面。
  圍住我的人身子向後一顫,其中一個臉上長了顆痣痣上長了毛的人斜著腦袋向旁邊的人問道:“老大,咱是不是搞錯了?”
  旁邊那個額頭上滿是抬頭紋的“老大 ”仰著腦袋用鼻孔問我:“嘿小子!你是蠶豆麼!”
  我不耐煩道“什麼蠶豆扁豆還荷蘭豆呢!上菜市場找去!”
  那位老大讓出路來將我推出去道:“走走走!別壞了大爺們的好事!”
  我心中呵呵一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我的名字叫“豐衣”,蠶豆是誰啊?老子不認識。
  正當我為自己的反應機敏而暗自驕傲,頭頂上突然傳來一陣清脆而悠遠的聲音,“蠶豆,你什麼時候改名字了!”
  我一驚,抬頭瞥見一個穿著乞丐裝的身影側身躺在頭頂的樹幹上,臉上的汙跡遮蓋不住他眼中的戲謔。
  “媽的!韓青你害我!”臭小子你安的什麼心啊!
  “蠶豆哥哥,人家只是上次看你耍劍耍的不過癮,想要再看一次而已!”
  “好傢伙!你竟敢騙我們河間五霸!”那抬頭紋老大大喝一聲,亮出把閃亮的大刀朝我迎面而來,配上“大刀朝鬼子們的頭上砍去”那調調,簡直形象到了極致。
  我只得抽出背上的“無邪”擋去,“哐——”地就看見那柄大刀被我的劍一氣削得只剩下劍柄了。那老大愣了愣,隨即大聲道:“果然神兵!”
  他身後的四人一齊舉刀而上。“兄弟們!不信他一下子能砍斷咱們四把刀!”
  我冷笑了聲,兵來將擋水來土掩,who 怕 who啊!
  事實證明,他們不但小看了“無邪”,更加小看了我的流雲分水劍法,不過兩招,他們手中的刀,已經不再能稱之為刀了。
  一直在樹幹上看熱鬧的韓青從樹上落了下來,我發覺他身姿輕盈,不但落地無聲就連泥土上都看不見他的草鞋印。看來他的輕功比我不但是高,而且還高出許多。再次感嘆他小小年紀已經練就了這般功力,在下慚愧啊慚愧。
  韓青信步走到那幫烏合之眾間,我的眼睛還沒有緩過神來,他的手掌已經狠狠壓在那老大的肩膀上,空氣中喀喇一聲,是那老大的膝蓋跪在地上骨折的聲響。
  “說,”韓青的腦袋探在他的耳邊,狀似熟絡,眼神中的邪肆卻令人動彈不得,“是誰給你們消息到這兒來打無邪的主意?”
  其他四人連連退了七八步,一時沒從眼前的變故中醒過神來。
  只見那老大滿臉泛白,冷汗直流,微微張開嘴似乎想要說什麼,卻因為疼痛而發不出半點聲音,而他的身上發出“咯啦啦”骨頭關節劇烈摩擦的聲響。
  “分……分筋錯骨手……”
  “算你識貨。”韓青的唇上泛起優雅的弧線。
  “大……大俠……”另外幾個人紛紛跪了下來,“兩天前我們兄弟在路上遇見聖泉教教主離碎峰……是他、他告訴咱們的!大俠饒命!大俠饒命!”
  那頭磕得跟搗蒜似的。
  韓青朝我挑了挑眉毛,調笑道:“你連離碎峰也敢惹?”
  “呵呵,”我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如果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希望自己連離碎峰的名字都沒有聽說過。”
  韓青將手指從“老大”的身上鬆開,就見他如同一攤爛泥般倒在了地上。
  “滾吧!”韓青看也沒看他們便朝我走來。
  我盯著他那只垂在身旁的手,不由得連連後退。
  他歪了歪腦袋,露出一副乖巧的樣子道:“蠶豆哥哥,你怕什麼?我又不會分你的筋,錯你的骨——當然,你讓我不開心的話,那可就說不定了。”
  “我還有事,下次再聊……”我剛轉身,肩膀便被他扣住了,身子整個向後倒去,韓青的另一隻手托在我的腰間將我頂住,他的身子靠向我,濕潤的氣息噴灑在我耳邊道:“你去哪兒啊,小弟陪著你!”
  就這樣,我翻身農奴做主人的希望完全破滅了。
  白天,我推著板車,板車上躺著翹著二郎腿的韓青艱難地行進在去往城裏的鄉間小路上。
  “蠶豆哥哥,你能不能不快點,走了半天還沒走完這條路呢!”
  “蠶豆哥哥,你能不能走樹蔭下啊,太陽曬得我都沒法睡覺了!”
  “蠶豆哥哥,我餓了!”
  然後我要來場人雞大戰,捉了野雞烤熟了孝敬那位大爺。他把兩雞腿雞翅膀都扒了,剩下雞脖子雞肋骨對我說:“蠶豆哥哥,你多吃點啊,一會兒就靠你趕路了!”
  小桐!我恨!我要回家!

  第 23 章

  終於熬過了鄉村小路,我的眼前是一片陽光大道。
  我看了看在板車上打哈欠的韓青,可憐巴巴道:“老大,我們已經上大路,求您抬抬尊腿,自己走兩步吧!”說罷,我將手掌伸到他的面前,由於幾天來一直推板車,手掌已經紅的發腫了。
  那死小孩翻了個身道:“成,等我把覺睡了。”
  “您睡……您慢慢睡……”我狗腿地欠了欠身子。媽的,您睡久點兒,最好長睡不起,老子要走了,再不走就算不被你的分筋錯骨手抽筋拔骨,也會被你折騰得早等極樂。
  我剛背過身子走了不到兩步,板車上的大爺發話了:“蠶豆哥哥,我睡覺比較輕,如果你想要丟下我一個人的話,我一定會察覺,到時候再被我抓住,可就不止分筋錯骨手這麼簡單了。”
  “呵呵,怎麼會呢——”我回過頭來亮出燦爛的笑臉,然後走到板車邊的樹下蹲著,活脫脫一民工等收工的架勢。
  韓青的午覺睡了挺久,我實在無聊得緊了,便拔了樹下的草,折了只蟈蟈。記得小時候在鄉下的田裏,爺爺就是這樣脖子上掛著毛巾,帶著我坐在田埂上,拔了田埂上的野草,給我做了這麼只蟈蟈,我一路拎著它,跟在爺爺身後,落日的餘輝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咦?這是用草做的,真好玩!”
  我一驚,一屁股坐在地上,什麼時候韓青不睡覺了,還悄無聲息地來到我身邊。我搖了搖身子準備爬起來,韓青一把將我的蟈蟈抓到手裏,然後對著日光細細觀摩起來。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睫毛在細碎的光線下忽閃忽閃,原本普通的五官,竟讓令人有一種細膩雕琢感。
  “你沒見過嗎?”我問。
  “沒有。草也能折出蟈蟈?”他咧開嘴,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一瞬間眩目得暈眩。
  “不會吧 ,你不是丐幫的嗎?”我拍拍屁股站起來,“這種東西在民間應該很常見啊。”
  “我就是沒見過!”韓青一副孩子樣將蟈蟈掛在他的竹杖上,“反正它是我的了!”
  我無語,大爺,您想要什麼都是你的,成不!
  “看在你討我歡心的份兒上,”韓青將胳膊架在我的肩膀上,害得我心中一陣緊張,“後面的路,小弟我自己走,不勞煩大哥推著我了!”
  媽呀,“小弟”你太謙虛了,明明你就是大哥嘛!
  我和韓青一路遊遊蕩蕩來到了瓿城,韓青撇下句:“餓了,吃飯去!”
  說實在的,我真覺得韓青不是做乞丐的料兒,瞧他,昂首挺胸跨進城裏最貴的飛鳳樓,往閣樓上一坐,出口便是:“小二,給我來個翡翠三絲、碧瓊琥珀拱明珠、蟹黃粉蒸肉……”看著他滔滔不絕的架勢,我急忙止住道:“夠了夠了!再來兩碗面就行了。”爺爺,你有沒有錢啊,沒錢千萬不要充大爺,不然留下來刷半年碗可別連累我。
  “吃什麼面啊——”韓青挑了挑眉毛,“再給爺來份兒香芋蘿蔔酥外加一壺涿溪露!”
  小二看著韓青點菜輕車熟路的樣兒,隨即狗腿道:“這位大爺想必在丐幫中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知怎麼稱呼啊!”
  “稱呼?”韓青笑了笑,從懷裏抽出一張銀票道,“快點上菜,爺爺叫什麼,你就甭管了。”
  “好嘞——”小二笑得嘴都快裂了,帶著銀票飛跑下樓。
  韓青瞟了眼在一旁已經石化了的我道:“大家都是乞丐,你怎就那麼俗呢?”
  沒過多久,韓青點的菜便上齊了。
  漸漸的,酒樓裏吃飯的客人也多了起來,其中自然也不乏武林人士,當然酒肉之間自然也會談論些武林瑣事。若是一個月前,他們談論的一定是少林的哪位高僧又壞了戒律,那個門派的掌門比武被人削了腦袋……之類的,連我都想聯合夜流曉辦一份報紙,叫做《武林八卦週刊》,一定會大賺特賺。
  而今天,一反常態,幾乎人人都在談論麓蒼派掌門馮信楨家的滅門慘案。
  “你說這一夜之間讓馮掌門一家七十幾口全部喪命的高手是誰?”
  “是啊,聽說掐斷喉骨的指法相當淩厲……”
  “據說馮家的人死的時候幾乎都維持著當時的姿態,從表情來看似乎沒有一點痛苦。”
  “世上真有這樣的高手?能讓人死的時候連痛苦都來不及?”
  什麼?馮家被滅門了?那麼那位消長跋扈的馮大小姐還沒來的及見著他心目中的諦皓就被人掐斷了喉嚨?江湖果然不是好混的啊!隨時都有死於非命的可能。
  “想什麼呢!”韓青一筷子敲在我腦袋上。
  “沒……”我用力將精神放在眼前的美味佳餚上,“還好死的不是我……”
  一聲輕輕的悶笑從對面傳來,我一抬頭便看見韓青托著腦袋斜著眼睛看著我,“傻瓜,只要你呆在我身邊,有誰能傷著你?”
  我瞥見他白淨的手腕上一道傷痕,似乎隨時會滲出鮮紅的血來,那一瞬間,有一種觸目驚心的顫動。
  “那道傷疤……怎麼來的?”
  “這個?”他揚了揚手腕,淺笑道,“小時候在林子裏,喜歡一隻沒有母親的小狼……它的眼睛很漂亮,所以我想養著它,可是它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在我的懷裏拼命掙扎,它的爪子劃破了我的手腕,然後跳進樹林裏,不見了……”
  “一定……很痛吧……”我的眼前忽然浮現出輕寒的曠世容顏,那蜿蜒著墜落的血液還有他眼中的決絕。
  “我……從來不知道什麼是痛。”他微微垂下那有幾分稚氣的眉眼,“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忘記我和那只小狼是不同的……我們是不同的……”

  第 24 章

  鄰桌的人繼續談論著馮家的滅門慘案。
  “要說這樣的指法,除了……還會有誰?”
  “你是說九重天?可是沒有聽說馮掌門得罪輕寒的事啊!”
  “不是輕寒還會有誰?少林的金剛指?無量島的鎖喉功?都沒有那樣的水平啊!”
  聽著這樣的對話,對面的韓青輕輕搖著頭,笑得好不嘲諷。
  “不是輕寒。”我朝韓青小聲道。
  “為什麼你覺得不是他?”韓青收起嘲意,眼神中多了幾分探究。
  “因為輕寒是個很驕傲的人,他既然不把他人放在眼裏,自然不會在乎他人的言論。所以如果是輕寒殺了馮信楨,大可正大光明的讓整個武林都知道,反正也沒人敢上九重天找他的麻煩。”
  “看不出來,你對輕寒的個性還挺瞭解的。”韓青忽然把腦袋伸過來,差點沒有把我喝進嘴裏的湯給嗆出來。
  身後傳來小二熱絡的聲音:“兩位客官!裏邊請!裏邊請!”
  我下意識回頭,在看見那二人身影的同時,腦海裏想到一句話“只羨鴛鴦不羨仙”。
  來的是一男一女。那女子身著淡黃色衣衫,神色高雅,笑容溫柔,顧盼可人,真是“天上仙子墜凡塵”。一旁的男子,俊雅不凡,眉目清俊,替那女子將椅子推開,隨即問到:“茉兒,你想吃些什麼?”
  那女子眼含笑意,目光中深情流露,“你點的菜我什麼時候不喜歡吃了?”
  男子莞爾,點了兩盤淡雅的小菜。
  鄰桌的武林人士忽然齊齊站起來,朝他們行了個禮道:“原來是雙辰劍客,幸會幸會!”
  那對男女微微點頭示意。
  我看了看韓青,小聲問道:“他們很厲害麼?”
  “你不知道?”韓青喝了口湯道,“雙辰劍便是由諦皓所打造唯一成對的寶劍。雌劍易守,雄劍利功。那邊的女子,便是峨嵋派的上任掌門陸簾茉,而那名男子則是聖泉教前任左護法李洛諶。六年前這二人相戀,但是卻不容於武林正邪兩道,陸簾茉卸任掌門,李洛諶離開聖泉宮,二人不再參與武林是非,可惜卻依然不容於江湖。四年前,諦皓將雙辰劍相贈。當時在瀑斜山莊有一場武林盛會,各大門派的掌門均有到場。但是林莊主師弟趙秉的兒子在幾年前因為毀了芙蓉劍客淩若依的清白而被武林中幾位德高望重的掌門費了武功抑鬱而終。趙秉想趁機為兒子復仇,下毒妄圖毒死那幾位掌門,幸虧陸簾茉和李洛諶趕到救了他們。也因此,武林中再沒有人對此二人的出身非議。”
  “原來是這樣……”我點頭道。
  “不知兩位大俠對馮家的滅門之案有何看法?幾位是否覺得與九重天有關?“
  乖乖,這問得可真直接,我立馬豎起耳朵聽這兩位大俠有什麼見解。
  一聲悶笑傳來,是李洛諶。
  “不知李大俠笑什麼?”
  “呵呵,”陸簾茉側過臉來,看了看自己的夫君道,“洛諶是覺得大家想得太多了。試問當今武林除了諦皓有誰是輕寒的對手?以輕寒的驕傲,若是他殺了馮信楨,自然是想要全天下都知道,又怎會弄得神神秘秘令得大家猜測紛紛呢?”
  我跟著點了點頭,看來還有人和我想法相似,英雄所見略同啊!
  當天夜晚,萬籟俱寂,我看了看一旁熟睡得韓青,這小子八成是到發育期了,能吃能睡。我替他將被子壓好,然後穿上外套背上無邪,剛走了沒兩步,便聽見床上背對著我的身影發出如黑夜般富有磁性的聲音。
  “這麼晚了,去哪里啊?”
  “你沒睡著?”死小子裝的挺像!
  “你就睡在我身邊。”他緩緩翻過身來,“我怎麼可能睡得著?”
  我傻笑了笑。
  “你可不是出去吃夜宵的,”韓青不緊不慢的起身,將外衣套上,“你是想去馮家看看。”
  “你猜得還真准。”算了,反正我那點花花腸子也瞞不過那個鬼靈精。
  “為什麼想去?別告訴我你還惦記著馮大小姐死了沒。”
  “當然不是,”我頓了頓,“我只是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而已。”
  “哦——看不出你這麼有好奇心?不說實話,我可不會讓你去的哦。”韓青不知何時來到我的面前,含笑仰頭看著我。
  我被他瞧得心中一陣悸動,媽的,誰教這小孩兒用這麼撩人的眼神看人的!
  “還不說?”他手指的關節在空氣中咯啦一響。
  我趕忙後退幾步,大驚失色道:“兄弟有話好說,我、我、我是想知道到底誰滅了馮家滿門,就算不知道是誰能有點線索也成,不然找不到兇手,江湖中人會懷疑是輕寒幹的!”
  韓青停下步步逼近的腳步,輕聲道:“輕寒,對你是很重要的人嗎?”
  我嘆了口氣,“算是吧。畢竟我在這裏,認識的人真的不多。”
  韓青伸出手來,嚇得我差點沒有驚叫,大哥我的骨頭很硬,您換別人吧!
  正當我閉緊雙眼時,卻感覺他的手掌落在我的臉頰上。
  “傻瓜。”
  若有若無的兩個字,帶著無可奈何的笑意,卻讓我在瞬間有一種死死將他抱緊的衝動。

  第 25 章

  “走吧,”韓青走過我的身邊,將門打開,“我陪著你。”
  “哦……啊……”我回過神來,跟在他的身後。
  午夜的街道,只聽得見蟲鳴,我們來到馮家大宅前,韓青回頭再月光下沖我幾分調皮地笑了笑,便縱身飛過了圍牆,我不甘示弱地也躍了過去。
  這馮信楨要不是麓蒼派的掌門人,我還真會以為他是不是哪位豪門富戶。瞧瞧這九曲十八彎的庭院,這精緻的亭臺樓閣。如果沒有韓青走在我前頭,我一定非迷路不可。
  “唉——你說他一掌門再有錢用得著把住得地方弄這麼大麼!”由於進了馮家就沒有人了,我們走路的步伐變慢,有點像是參觀白家大院,說話也大聲了許多。
  韓青忽然停下來,害我沒來的及收住腳步,一下子撞在他的背上。
  “沒辦法啊,馮信楨老婆那麼多,當然要買大宅子將每個老婆的住處拉遠些,省得一碰面就吵嘴啊!”
  “啊——是這樣啊!”
  “對啊,就是這樣,不過如果日後被我發現你和馮信楨有一樣的喜好,”韓青走過來,踮起腳,鼻子尖離我就只一寸,“我一定分你的筋,錯你的骨——”
  “呵呵……”我撥開他的臉,悻悻然道,“那我也得有那魅力不是?”
  我們來到馮信楨的房中,他的房內倒是相當整齊,沒有絲毫打鬥過的痕跡。
  “馮信楨真的是在這裏被殺的嗎?”我問。馮信楨好歹是一掌門,真要被人神不知鬼不覺的給殺了,實在有些慎人。
  “你沒聽見他們說,馮家所有人死的時候都保持著他們原本的姿勢,就連馮信楨的老婆死了,還維持著往頭上插珠花的樣子麼?”
  “除了輕寒的指法,還有誰有這樣的功力?”
  “誰知道呢?”韓青笑得一臉高深莫測。
  我正想四處看看還有什麼線索,韓青忽然一把抱住我躍入床幔中,我剛要開口叫,他的手便捂上了我的嘴。
  他要幹什麼?到底怎麼了?
  韓青的腦袋垂到我的頸間,細密的發絲落下來隨著他的呼吸微妙地抖動著,就似一種無言的撩撥,我的呼吸不知不覺也跟著急促了起來。
  “乖孩子,別說話。”韓青的聲音低沉,我的思緒就似落入他編織的黑洞裏,恍惚了起來。他的話語輕輕蕩漾著,稚氣的音質,卻有著莫名成熟的語調。
  “咯啦——”房裏的書櫃忽然挪動了,我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那裏。
  當書櫃開到一定角度的時候,我看見一個白色的身影走了出來。
  老子是學唯物主義長大的,自然不會相信那白色的身影是鬼魂了,但是除了我們還有誰對馮家這麼感興趣呢?
  韓青的手指在我的唇上敲了敲,我明白,他是想讓我沉住氣。可是,我沉住氣了,對方卻沒有沉住。
  “誰!”一陣淩厲的掌風隨聲而至,帳幔被掌力鼓動,四散開來,我看見一張蒙著白色紗巾的臉。
  身後的韓青翻掌而去,震得那白色身影向後退了好幾步,我隱約著辨認出那白色身影是一名女子,她被韓青震開,迅速奪門而去。
  韓青一把將我從床上推出,“追啊!”那死小子便連影兒都沒了,我跟著追了出去。
  那白衣女子落在房檐上,沿著屋脊奔跑,她踩在瓦片上連聲音都沒有,看來此人的輕功實在不凡。韓青也著實不錯,六步以內便近了那女子的身,一掌抓向他的肩膀,媽啊,估計是分緊錯骨手,那女子的骨頭怕是要斷了,我不由得閉了閉眼。可出人意料地是,那女子一個轉身,反手抓向韓青。
  這兩人身法極快,我看不清楚他們的招式,但每招起承轉合之間的過渡,談何精妙,我忽然有些奇怪,韓青不過十二、三歲,怎麼會有如此功力。
  “還愣著幹什麼!”韓青朝我大叫。
  我回過神來,抽出無邪,一劍挑去,那女子手指一彈,擋在韓青的掌心,韓青不得已推開,那女子手指沿著我的劍身滑到劍柄,我急忙收力,沿著她的手指方向後撤,再轉過手腕隨著其肩膀肌肉扭動一劍刺向她的胸膛。那女子猛地一掌過來,我只好撤劍後退,避開她的掌風。
  “流雲分水劍?”那女子輕吟,帶有幾分驚訝,更多的卻是鎮定。
  我握緊劍柄,那女子斜眼看了看韓青道:“還有禦花八式。”
  “哦?姑娘知道的還不少啊?”韓青撩開耳邊的發絲,神情淡定。
  他的神情令我感覺有幾分熟悉,還有幾分隱隱的痛心。為什麼?為什麼我會有這樣的感覺?
  “姑娘的寒蟬指也使得相當精彩,一不小心,我可就要變成第二個馮信楨了?”
  “你也知道的不少啊,看來今天我要離開也不大容易了……”話音剛落,幾隻銀針朝我飛來,太專注於那二人的對話,我實在來不及應付。
  “小心!”韓青那小子大驚失色朝我奔來,可惜離的遠了點兒。
  一隻摺扇嘩啦一聲在我身前一晃,那幾枚銀針便夾入了摺扇的扇骨裏。
  我回頭,今天真是令人驚訝的一晚,“夜流曉!”
  摺扇在空氣中一個回旋,落入夜流曉的手中,“喲,許久不見了,我的蠶豆老弟!”
  我看向那白衣女子的方向,發覺人已經不在了。
  “她到底是誰?”我皺了皺眉。
  “……”夜流曉漫不經心的走到韓青身邊道,“那女子是誰我自然不知,不過從哪兒來的已經有了幾分眉目了。”
  “哈?”我上前拽著夜流曉的衣領將他拽過來道,“她從哪兒來的?”
  “嘖嘖嘖!問我問題可是要用得意武功來換的!可惜你那套流雲分水劍我早就看過了,”夜流曉一副欠抽得樣子晃到韓青面前道,“不過這位小兄弟應該可以回答你的問題。”

  第 26 章

  我回過頭來不解地望著韓青:“你知道她是誰了?”
  韓青走到夜流曉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的笑意高深莫測,“果然不愧是宿天閣的閣主,消息靈通的連我都驚訝了。”
  夜流曉不著痕跡離開韓青的身邊,“不過,不該說的話,流曉也絕對不會說。”
  韓青走到我面前,拽著我的胳膊道:“我們走吧。”
  我點點頭,跟上他的腳步。
  “對了,韓兄——”身後傳來夜流曉拉長了的聲音,“我以為你會有興趣知道那白衣女子下一個要對付的對象是誰。”
  “那麼,”韓青回過頭來,“明日午飯後榆樹林見。”
  “好。”
  我剛想回頭再說些什麼,韓青便一把將我拉走了。
  回到客棧,我正準備開口問,他反倒先開口了,“想知道那白衣女子的來歷?”
  我點頭。
  “好啊,”他的臉離我越來越近,鼻子尖兒就快撞上我的嘴,害得我心裏一陣小鹿亂撞, “你背著我在城裏跑一圈,一邊跑一邊叫我愛你,跑完了,我就告訴你!”
  “什麼?你這要求太過分了!堅決反對!”天啊,有沒有搞錯,背著你跑一圈就算了,當我鍛煉身體好了,還叫什麼我愛你,那麼多人聽見了,我的面子往哪里擱啊!
  “這條件是我提的,答不答應還是由蠶豆哥哥你決定的,”韓青那死小孩像個嫖客似的在我臉上摸了一把,害得我全身荷爾蒙差點失調,“不過明天我去見夜流曉,等我知道那姑娘下一個目標是誰,我一定不告訴你——”
  “你!”媽的,這小子欺負誰不好一定要欺負我!“好,背就背,喊就喊!”
  第二天,那死小子陰笑著爬上我瘦弱的身軀,青天白日的,我背著他走在鬧市的街道上,低著腦袋像一隻永遠爬不到終點的烏龜,“我愛你……”
  “什麼?聽不見啊!”不用回頭都知道那臭小子一定在假惺惺地掏耳朵。
  “聽不見你就崩聽!”我將他一下子摔在地上,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hello ketty!
  那死小孩坐在地上,可憐兮兮地看著我,沒一會兒眼淚就吧嗒吧嗒落下來,周圍擺攤子的,目光很快便聚集到我們身上。
  “喂,你、你哭什麼?該哭的是我吧!”我艱難地吞了吞口水。
  “ 哥——我知道我不懂事!”韓青那傢伙一把抱住我的腿,還把鼻涕眼淚一起擦在我的褲腿上,“一會兒我就去討飯!我一定會討到一個雞腿給你!你千萬別再生氣了!”
  “ 哈?”我愣在原地。
  旁邊賣雞蛋的大嬸走了過來將韓青扶起道:“怎麼了?孩子?”
  “沒什麼……是我不好……”韓青一邊抹眼淚一邊可憐兮兮地瞥著我,一副很怕我的樣子。
  “你做錯什麼了?”大嬸極有母愛地摸了摸韓青的腦袋。
  “哥哥想吃雞腿,於是我大清早就出來討飯了,可是到了下午我還是沒有討到雞腿……哥哥……哥哥就……不要我了……”
  話音剛落,我便感覺自己被一片譴責的目光淹沒,韓青,你這只披著羊皮的狼!
  “唉,這當哥哥的怎麼這樣!”
  “不就是個雞腿麼!弟弟也沒的吃呢,他那哥哥倒在那裏坐享其成!”
  “真不是個東西!”
  ……
  我……我……比竇娥還冤啊!
  “哥……你不要撇下我……”韓青再一次擠出鱷魚的眼淚。
  “怎麼……會不要你呢……而且我也沒叫你去討雞腿啊……我生氣是因為大清早起來發現你不見了……”媽的!要是可以我真想這輩子見不到你!滾!有多遠滾多遠!
  “ 真的嗎?哥哥你還愛我嗎?”
  “ 愛!當然愛!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嘛!”我真想愛“死”你!
  “那你親我一下吧!”韓青將那張剛才在地上蹭了半天的臉探到我的面前來。
  不用吧……都演到這份兒上了還不夠?我轉眼一看,四周的人都盯著我,似乎我不親他那張髒得媲美我腳底板的臉,我就連殺人越貨的禽獸都你如。
  我只好狠狠吸了口氣,在他的臉頰上響亮地啵了一個,然後低下頭,拉著他快速走出了人群。
  回到客棧,我坐在自己的床上不同他說話,他笑嘻嘻擠過來在我肩膀上蹭蹭道:“好哥哥,你別再生氣了。我讓廚房給你燉肘子炸大蝦還不成麼~”
  我把身子轉向另外一面,媽的,老子從小到大就連親親小桐都沒這麼欺負過我!
  “蠶豆哥哥,你再不和我說話,我可就……”背後傳來指節的聲響,媽的,你太狠了,老子不就是想耍耍脾氣,你就想要分筋錯骨了?
  我狠狠瞪他一眼,倒在床上,閉上眼還是不理他。
  那死小子呵呵也倒下來,偎在我身旁,一隻手搭上我的肚子,我翻過身去,他的手便落在我的腰上。
  我剛想伸手拍掉他的狼爪,他的另一隻手卻扣在我的肩膀上,逼得我全身的力量都散掉了。更讓我驚訝的是,那只在我腰上的手竟然緩緩下滑,在我晃神之際溜進我的褻褲裏,我剛想將那毛手抓出來,他卻一把抓住我的小兄弟。
  “ 你……你要幹什麼?”現在的我想要翻身卻被他的胸膛頂住了。我的背能感覺他有規律的起伏,還有那在脖頸後猶如絨毛般綿軟卻讓人心猿意馬的呼吸。

  第 27 章

  “我正要告訴你,”韓青的音調伴隨著調侃,“那白衣女子是誰啊——”
  “那……那你就好好說!”我的臉燙得足夠煎雞蛋了。
  韓青的手指輕輕的揉搓,指尖來到頂端的鈴口,若有若無的搔刮,害得我身體裏似乎全部的熱量都在瞬間墜了下去。
  我的身體不自覺的扭動,他卻將胳膊環過我,將掙扎著的我死死摁在他的懷裏。那覆在我小兄弟上的手更加肆無忌憚起來,我的喘息不自覺變得粗啞,想要發洩卻被他緊緊捏住。
  “誰要你一直和我生氣呢?現在舒不舒服啊?”明明孩子氣的語調卻讓人感覺惡劣萬分。
  “放……放開……”我真的憋不住了,本來想罵他個狗血淋頭,無奈當時腦海中一片空白,什麼詞兒都想不起來了。
  “不放!”韓青的食指冷不丁在我的玉莖上一彈,害得我一陣倒抽氣,“你還要和我賭氣嗎?”
  “不了!不了!”我連連搖頭誓表忠心。
  “這才乖啊——”他的手指緩緩鬆開,套弄了兩下我便釋放了。
  當我看著他將滿是濁液的手抽出來時,簡直羞得想要挖個洞把自己給埋了。
  這小子是混蛋!是魔鬼!是希特勒!
  韓青卻將那只手在我眼前晃,然後得意道:“看著你這麼乖,我就告訴你那白衣女子的身份吧!”
  我依舊將腦袋蒙在被子裏,耳朵卻豎了起來。
  “她使得是寒蟬指,而且頗為深厚,沒有十年以上的時間是練不成的。而寒蟬指是碧幽宮的武功,如果我沒猜錯,那白衣女子是碧幽宮的人。”
  “……可是九重天還有鑄劍巔的武功不是來源於碧幽宮嗎?難道輕寒就不會寒蟬指了嗎?”
  “傻瓜,九重天不一定會碧幽宮所有的武功,同樣被九重天帶走的武功秘籍,碧幽宮也不一定有所保留。”
  “韓青……”你為什麼知道這麼多事情?那女子使得是寒蟬指又豈是你這樣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能夠看出來的?就算被你看出來了,又有多少人知道寒蟬指是碧幽宮的絕學而九重天並沒有收藏?
  “怎麼了?”
  “沒什麼。”問你,你又要怎樣回答我?如果你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情,我也不必像刨土機一樣非刨到底不可。再好的朋友,也要懂得點到即止,更何況至今為止你從沒有不夠哥們兒的舉動……不對,你真的太不夠哥們兒!你就是地主!周扒皮!黃世仁!
  “沒事的話,我就走了。”那小子從床邊滑下去。
  “哈?去哪兒?”不是快吃午飯了?
  “去會會夜流曉啊——難道你不想知道那女子的下一個目標是誰啊?”韓青斜著嘴笑了笑,走到門邊忽然又轉過頭來,“對了,我一會兒會讓廚房給你再燉個鹿鞭湯!”
  “為什麼?”
  “給你好好滋補滋補!你看你——泄的多快啊!”他劣質地揚了揚眉毛,將那只手晃了晃,明明是再見的動作,卻氣的我將枕頭拽了過去。
  估計那臭小子沒有這麼快回來,吃完了午飯(當然午飯裏沒有什麼鹿鞭,大爺我生龍活虎哪里用得著補?),我提了提褲腰,便出去轉一轉。
  這天的天氣極好,陽光明媚卻不驕熱,實在是個泛湖的好天氣啊。我買上半斤綠豆餅外加一壺小酒,準備租艘船,在船上吃著糕點喝著小酒,曬著暖暖的陽光再好好睡一覺,多爽啊!
  來到湖邊,微風陣陣,水面上波瀾輕浮,船隻點點,不時有女子站在船頭,柳腰晴面,美不勝收。好啊,我走進一戶船家,剛想要問問價錢,便聽見不遠處交談的聲音。
  “船家,最近有沒有見過這個人?”冰涼的潮水迎面而來,和煦的日光也隨之沉澱。
  我小心翼翼轉過身,眼角的餘光瞅見純白的一角在風中無知覺的微微撩起緩緩墜落。
  “沒有啊。”
  那白色的身影轉過身去,沿著湖慢慢前行。
  我的眼睛就似被針紮了一般,疼得連心臟都在顫動。
  傻瓜,我說過叫你不要找我的。為什麼不聽呢?
  我連呼吸都變得謹慎,深怕他忽然回頭看見我。
  就似過街老鼠一般,我藏頭縮尾回到客棧。死韓青怎麼還不回來?
  沒過多久,走廊裏傳來清亮的口哨聲,然後房間的門被推開了。
  “唷!蠶豆哥,你還真在這兒等我呢!”
  就在那一刹那,我跳起來抓著韓青的衣領道:“太好了!你回來了!咱們快走吧!”
  “對——咱們是得快走了!”韓青一把將我按下,“不過咱兩都說快走的原因肯定不一樣!你先說你的。”
  “我……我碰見……”我抓了抓腦袋,“碰見一個我不想……不對是不敢見的人……”
  “哦——他會把你怎樣?抽你的筋扒你的皮?扯了你的骨頭泡酒喝?”
  “差不多了……”I’m sorry,似乎就連這句話我都不敢再在你面前說起。
  “真沒意思!”韓青皺了皺鼻子,“咱們得趕去少林寺了!”
  “少林寺?”
  “對!馮信楨早在死前就將一樣東西送去了少林寺高僧渡塵那裏,而碧幽宮的人一直在找這樣東西。”
  “什麼東西?”
  “紫金極夢的種子。”
  “哈?他們要這種子幹什麼?難道像諦皓那樣以它的花瓣來練什麼絕世神功?還是說想要花莖來對付諦皓?”
  “紫金極夢是個比你想像中還要有趣的東西。”

  第 28 章

  “怎樣有趣?快說啊!”我最恨人家掉我胃口,那死小子懶洋洋瞥了瞥茶杯,我只好狗腿地將茶水倒上,順帶一副“大爺您請用的姿勢”。
  韓青裝模作樣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道:“紫金極夢本來是鑄劍巔的聖藥,其花瓣同金風玉露的功效一樣,能助人在短時間內練就深厚的內力;而這種藥草的花莖卻是花瓣的剋星……”
  “這我知道,使聞了花莖焚燒後味道的人恢復內力的方法便是金風玉露,那然後呢?”
  “而紫金極夢的種子卻能令到服用金風玉露者喪失內力。”
  “哈?!”我差點沒有從椅子上跳起來,“那紫金極夢的種子簡直無敵了!”
  “是啊,馮信楨年輕時是諦皓的父親鑄劍的幫手,估計他偷偷帶走了紫金極夢的種子,收藏至今,可是他也沒想到這也是危險的根源。就算他將這種子連夜送去了少林寺,還是免不了殺身之禍。”
  “可是碧幽宮要紫金極夢做什麼?”
  “你難道不知道正是諦皓和輕寒的父親離開碧幽宮並且帶走大量的武功秘籍才令得碧幽宮元氣大傷不得不退隱江湖麼?”
  “他們想報復!”
  “是啊,說到這裏你若還是不明白,我都想劈開你的腦袋看看裏面裝的是什麼了!”
  我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安啦!反正不是豆腐渣!”
  於是我倆帶上些乾糧,便趕往少林寺了。
  渡湖時,已是夕陽西斜,整個湖面就似一面鍍金的鏡子,垂下頭便看見自己橘紅色的臉,頗有古舊之感。
  我看著岸邊的楊柳越來越遠,湖岸被拉成一條細細的線,眼睛卻開始不自覺地尋找起那抹純白的身影……多好笑啊,明明逃跑的就是自己……
  “怎麼了?有什麼讓你放不下嗎?”躺在船艙裏的韓青仰著腦袋似笑非笑看著我。
  “不是放不下,而是不明白……有很多事情不明白……”
  “什麼不明白?”
  “比如……我有一個朋友,他很執著,執著到你明明和他約好了不要再找了,他還是不停的找,可是他不會找到的,就算找到了……還是會失去……”
  “我不知道你的那位朋友在尋找什麼東西,所以沒辦法回答你這個問題。有的人執著是因為習慣;還有的人執著是因為那個東西是他們畢生追尋的;也有的人執著得天經地義,不需要任何理由。”
  “這世上會有什麼是不需要理由的嗎?”
  “呵呵,傻瓜……”韓青垂著腦袋悶笑了起來,“其實這世上每件事情都是不需要理由的,只是如果你想要理由的話,你可以找到無數個。”
  “那男人可以愛上男人嗎?這不是有違天地倫常陰陽之道嗎?”這是我第二個“不明白”。
  韓青似乎有些驚訝地看了我一樣,緊接著聳著肩膀笑得好不誇張:“蠶豆哥……你……想得也太多了……如果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了,天地就不存在了?女人就會死光了?就算男人和女人應了你所謂的陰陽之道,窮人就不用掙扎著養家糊口了?富人就會捐出大半家當幫助窮人了?市道就會和善美滿了?”
  “好像也是……不對!你誤導我!”
  “我誤導你?那我哪兒說錯了?”韓青一個翻身坐起來,“得,你還有什麼不明白就快問,不然一會兒我睡著了可沒人開解你了!”
  “那、那最後一個問題,如果你喜歡一個人,但是那個人註定會離開你,你會怎麼辦?”
  “我?”韓青撇了瞥嘴,看來我的問題真的很無聊,“繼續喜歡他唄!”
  “你是不是沒有聽清楚我說的啊!我說你喜歡的人一定會離開你!”
  “你想要我說,我會停止喜歡他,然後忘記他?”
  “是啊,否則到分別的時候該有多痛苦?說不定你自己還會在心裏想如果重來一次我一定不再愛上他,不再想念他,也不用再承擔分別的痛苦……”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想還好我在他離開前遇見了他?”
  “韓青——”我忽然有種無可奈何,他和諦皓明明是完全不一樣的,可是那一瞬間我卻感到他們是那般的相似。
  “如果你能控制自己什麼時候愛他,什麼時候不愛他,那樣的愛,一定還不夠深。”韓青側過臉去,手掌撐著腦袋,看向我不知道的方向。
  小船在一片沉默中駛入夜色。
  兩個時辰之後,我們便上到了對岸,韓青去租了兩匹馬來,我看看那馬兒的個頭,身子抖了抖,要是從馬背上栽個跟鬥下來,不知道會不會摔斷脖子。可是韓青那小子利落著翻身上馬,回過頭來不耐煩道:“還不上馬?磨蹭什麼?”
  老子好歹也算一輕功高手,一下子躍上馬背,可惜平衡感不佳,不遠處韓青好整以暇欣賞著我在馬背上掙扎的英姿,臉上的笑容讓我看了想一拳打爆他的牙。
  “大哥——不行就別硬撐了,不然等你學會了騎馬,我估計紫金極夢的種子也被碧幽宮的人帶走了!”
  我假意掙扎了一下便任由韓青將我拽上他的馬背了。
  馬兒奔馳,顛得我胃裏是翻江倒海,怪不得武俠片裏那麼多大俠到了馬背上都得找替身演員了!韓青一開始還故意將馬駕得飛快,害得我緊緊抓著他的搖杆兒,咬著牙生怕自己吐出來,後來他一回頭瞅見我臉都白了,才停下馬來讓我在路邊歇息。
  我緩了緩,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咧嘴笑了笑,掏出我做的草蛐蛐用食指和拇指捏著,在空氣中上下搖晃,然後自己又筆劃了一個吐得姿勢,我氣的炸了起來,追著他猛打,他倒好了,翻身上馬,我只能在馬屁股後面死命地追。
  “有種你給老子停下!看你的牙硬還是老子的拳頭硬!”
  “他媽的你還騎多久!看老子拆了你的狗腿!”
  “停不停!你個老子的!”
  “快……停下……”
  托那傢伙惡作劇的鴻福,一個時辰不到我們便行到了下一個城鎮。

  第 29 章

  終於,那匹馬不堪重負倒下了,我氣喘吁吁爬到韓青那死小子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道:“好小子,看你怎麼跑!”
  “我也沒說還要跑啊!”他側過腦袋,朝我惡劣地笑了笑,然後瞥過我的褲子。
  “媽呀!”什麼時候那臭小子的毛手又抓在我的小兄弟上了,“你……你給我放開!”
  他把腦袋伸過來,害我的身子往後仰,他的鼻尖在我的鼻子上輕輕撞了撞道:“哎呀……好像起來了,你自己解決啊!”然後瀟灑地轉身,哼著小曲向前走,害我只好提著褲子趔趄著跟在他身後。
  “你個王八蛋!”
  當我們來到少林寺時,我不由得長嘆一口氣道:“唉……又是臺階……”
  好吧,這臺階比鑄劍巔的劍壁看起來安全係數絕對高出許多,也沒有九重天那樣高到誇張……但是,能爬上去也絕對是件累人的差事。
  少林寺也不愧為千年古刹,每一塊石磚的紋路,每一道石壁的裂縫,似乎都能感覺到光陰的痕跡,蔽日的古樹令人心緒不由得隨之沉澱,嫋嫋青煙蔓延在凡塵瑣事之外,鐘聲驀然響起,將千年光陰一格一格定在此處。
  我深吸了一口氣,這裏便是諸多武俠小說中的泰山北斗啊!
  韓青斜著眼笑了笑,似乎在說:“你這土包子能再土一點嗎?”
  一位小僧出來招待了我們,韓青稟明來意說是探訪渡塵大師,小僧回到內殿,半個時辰之後回來說渡塵正在半天閣清修,他會領我們前去。
  我和韓青跟在小和尚後面,沿著少林寺後山小路,不虧是佛門清淨地啊,安靜得我都想留在這裏養老了。不過少林寺的後山真的不是一般大,走得我都有點犯困了還沒走到渡塵的清修之地。
  “嘿,你聽說了江湖上有關渡塵和輕寒的傳言嗎?”我故意靠在韓青的耳朵邊小聲道。
  “你是說高僧渡塵因為迷戀九重天的輕寒不可自拔所以自毀雙目的傳言?”韓青笑了笑。
  “對啊!對啊!”一說到八卦我就來勁兒了,誰說只有女人八卦了?男人也是有好奇心的嘛!
  韓青伸出手指,在我的眉間彈了一下,“這世上沒有誰能讓渡塵迷戀。他的眼是空……他的心也是空……”
  “沒辦法,誰讓那些和尚天天念這也是空那也是空呢?再說,我也不相信還有人會為了不讓自己再迷戀另一個人而把眼睛弄瞎了!”
  “那你會怎麼辦?”
  “留著眼睛看著他啊,看著他紅顏老去發如雪,然後說不定自己就會後悔當初那麼迷戀他了。不過可惜,輕寒不是大美女!哈哈!”正說的興起,踩在石子上,差點沒摔個大馬哈,韓青的反應倒是挺快,伸手將我拽起,我正打算對他說聲謝了兄弟,可他卻將我的臉轉向他,“如果我是輕寒,我會挖了你一雙眼珠,讓你一輩子隻記得我風華正茂的樣子。”
  “嘖!”我一把將他推開,“你當自己曠世大美女呢!”然後昂首挺胸跟在小和尚身後。
  渡塵清修的地方確實與眾不同,少林寺的後山是一片懸崖峭壁,而在這峭壁之上便有一座懸空寺,寺廟沒有通路,來訪者只能由自己的輕功落到懸空寺的屋頂。
  小和尚做了一個請便的姿勢,我點著腳看了看,哇……如果落的不准掉下崖底那就屍骨無存了……還有這風刮的……跳下去還不知道飄哪兒去了呢!
  “怎麼?怕了?”
  “風太大——我聽不清——”話剛說完,自己的腰上一熱,整個人就被攬著掉了下去,如果你以為整座山上都會回蕩著我的驚叫聲,那你就錯了,因為我嚇得根本張不開嘴,耳邊除了呼呼風聲就連我的心跳聲也聽不見了。
  “喂,你的眼睛怎麼連眨都不眨啊?”韓青推了我一把。
  我的眼淚流下來,大家別誤會,因為我嚇得眼睛睜太大,風一刮,淚腺分泌得瘋狂。韓青假裝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便走到前方一扇木門前。剛一抬手,門吱呀一聲便開了。
  “你好像早就知道我會來。”怎麼聽韓青這語氣似乎和渡塵大師早就相識。我伸長了脖子朝裏望瞭望,嘖,還以為渡塵會像枯木禪師那樣面容枯槁(沒辦法,小說裏的高僧大多被形容成那個樣子),結果卻和我的想像頗有出入。他自然算不上美男子,但是五官柔和讓人覺得莫名的輕鬆。
  “有門,自然有客。”
  韓青將我拉入屋內,我這才發覺物子裏除了兩個蒲團分別放在棋盤的兩側,整個屋裏便空空如也了。臭小子一臉駕熟就輕的樣子將棋盒打開,一子落在棋盤上,道:“問個問題。”
  對面的渡塵一直閉著眼睛,雖然傳言不一定準確,但是渡塵看不見倒是沒錯。他微微抬起衣袖,一子隨聲而落,“你是想問紫夢金極?”
  “不錯,那種子是不是在你這裏?碧幽宮的人正在找它,你要小心。”
  “那種子已經不在這裏了,我已將它物歸原主送上鑄劍巔了。”
  “這樣也好,只是碧幽宮的人怕是還會找上門來,那女子武功著實高強,我打算在這兒多和你下幾盤棋。”
  “呵呵,多謝施主關心。”
  太好了,紫夢金極的種子回了鑄劍巔,碧幽宮的人便不敢輕舉妄動了,畢竟鑄劍巔的劍僕個個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而目前令我不可思議的還是這渡塵的眼睛明明看不見,下棋的落子卻從來沒有走錯過。世界太大,我的眼界卻太窄啊!
  接下來的幾日,韓青和渡塵下棋下得不亦樂乎,而且我終於忍受不了了!在這裏除了吃就是睡,最最最受不了的就是——沒有肉啊!我的肚子裏已經一點油水都沒有了!
  於是,我從廂房裏摸出韓青包袱裏的銀票,流著口水,決定到少林寺外面好好逍遙逍遙。

  第 30 章

  肉啊肉!我來了!
  幾乎是連滾帶爬我下了少林寺的層層臺階,憑藉對肉的執著,我沖進一家酒樓,操起嗓子大叫道:“給我上兩斤牛肉!一隻鹵水桂花雞!香芋蒸牛蒡!紅燜三鮮豬肘!八珍烤全鴨!”
  我將自己在心中念過千遍的菜名一鼓作氣倒了出來,再看看小兒滿臉傻像,好半天才回過神來道:“大爺您慢點慢點說啊!小的都快記不清了!而且您都點肉菜要不要來個素菜啊!”
  “不用!大爺只要吃肉!”然後我從懷裏抽出韓青的銀票往小二手上一塞,“快點!我快餓死了!”小二拿著銀票便匆匆下樓了。
  這小二果然有效率,沒過多久,我的菜便上齊了!終於終於不用再看那些寡淡無味的白菜豆腐了。瞧瞧,這湯汁就從肉的縫隙裏滲出來,我的眼睛正在放光!惡狼撲食在此上演!
  一個時辰之後,我輕輕打了個嗝兒,肉的香味還在我的口中沒有散去,曬著暖暖的陽光,摸一把自己滿是油的臉,世界總算變得美好起來。
  就在我的大腦因為過於酒足飯飽而要停止運轉的時候,一陣女子的啼哭聲將我一下子驚醒。
  我揉了揉眼睛,對準焦距朝街市上望去,一個女子哭得滿臉淚花,一隻手被一個男子擒住,另一邊的肩膀也被人死死扣住,動彈不得……難道是強強民女的戲碼上演了?不會吧,實在太老土了!
  “小姐,求您別再為難我們了!您不跟我們回去……師傅……師傅說不定會將我等逐出師門的!”那扣住女子肩膀的漢子無奈道,語氣恭敬,面帶懇求。
  看來離我想像中的場景有一段距離啊!
  “我不會和你們回去的!”那女子倒是頗為堅定,“或者,你們將我的屍體帶回去!”
  她話音一落,那兩名男子的臉色甚是難看,“小姐,得罪了!”他們剛想將那小姐捆綁上轎,那位小姐一個轉頭,一口咬在那擒住自己手腕人的胳膊上,可憐那男子臉憋了個通紅卻無法叫出來,還要畢恭畢敬道:“求小姐鬆口!”
  啊……原來在這個世界裏還有這麼有素質的人啊!
  可那位小姐咬下去的力氣似乎越來越大,而被咬住的男人也只是在原地一動不動,終於僵持了半晌之後,那位小姐猛地鬆口,跪在了地上道:“求你們放我走吧!杜郎還在等著我!如果我被你們抓回去,爹一定會將我就此嫁掉,如果是這樣,我寧願一死!”
  “可是小姐,您出身武林望族,師傅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你嫁給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的!”
  搞了半天原來是女兒喜歡的人老子看不上,弄得女兒不得不私奔,然後老爹又派了人來追……這年頭什麼都講究三書六聘門當戶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我和小桐豈不就成了傳說中的“無媒苟合”?呸呸呸!瞎說什麼!
  再看看那小姐一臉要慷慨就義的樣子,我到底該不該管著閒事呢?要是放在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我什麼本事都沒有,當然不會讓自己惹一身麻煩,只是現在,我好歹也算高手中的低手……不,是低手中的高手,是不是應該對這位勇敢追求自己愛情自由的小姐一點幫助呢?畢竟自由戀愛也是社會進步思想解放的重要標誌嘛!而且,吃的這麼飽也是要做做運動消化消化,不然脂肪囤積過多會得脂肪肝的!
  我的手掌在桌子上一拍,借力躍入空中,一腳踢開扣住那女子肩膀的手,然後抽出劍來劍柄敲在另一位男子的手腕上,一個回身將那女子帶離。
  “誰!”看來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對他們的打擊不小啊!
  根據我看小說多年的經驗,在這個時候是絕對不能報上自己的姓名的,於是我朝他們呵呵一樂,道:“我自然是那個帶你們家小姐去會她的杜郎然後讓他們和和美美在一起的人啦!”那小姐肯定是還沒回過神來,我一把帶上他躍上房檐,飛馳而去,“你和你那杜郎約在哪里見面?”我一邊問她,一邊回頭,看來帶她回去的那兩個男子都不是省油的燈,緊緊跟在我們後面,還不是踩爛一些磚磚瓦瓦。
  那女子似乎終於回過神來,回答我道:“大俠,我和杜郎約在前面十裏的一家涼茶鋪見!”
  哇塞!有人叫我大俠!感覺真爽!
  再回頭看看窮追不捨的兩個人,唉,如果就我一個,他們哪有可能追得上我,不過呆著這位小姐,情勢可就不一樣了……
  就在我頭疼之際,一條白綾從我頭頂掠過,猛地砸向身後,然後那兩人便嘩啦一下掉下屋脊。
  我定睛一看,前方一位黃衣女子笑靨如花,身後的男子神色倨傲。
  “雙……雙辰劍客……”倒在地上的二人喃喃道。
  “不錯,正是我夫妻二人!”
  “兩位大俠,”其中一人站起來行了個禮道,“這位女子是我瀑斜山莊的二小姐,半個月前離家出走,師傅命我等帶小姐回去,請二位俠士莫要誤會。”
  “誤會?我們沒有誤會。”李洛諶驀然開口,那兩人仰頭望著,一臉不解。
  “我夫君的意思是,”陸簾茉笑容裏有幾分調皮,“我們就是不想二小姐跟你們回去!”

  第 31 章

  “雙辰劍客,我瀑斜山莊與二位素無恩怨,今日二位不讓我等帶二小姐回去,是何居心?”
  “呵呵,哪里談得上居心,”陸簾茉笑靨如花,“多年以前,我同我的夫君明明真心相愛,可惜江湖上幾乎人人將我二人唾駡,其中也不乏你們莊主這樣的名門正道——”
  “你們想怎樣!”
  “怎麼樣?當然是讓你們的二小姐和她的情郎遠走高飛,過他們應該過得日子。”
  “雙辰劍客!你二人太過分了!”
  “過分?”陸簾茉柳眉輕挑,“那就讓你們莊主來找我二人,指著我二人的臉說我們過分吧!”
  這兩個白癡,打不過就跑啊!還傻愣在那兒等別人來削你們啊!好在人家雙辰劍客還有那麼一點風度,不然你們兩個人還不被削成人棍啊!那兩個白癡打不過臨走了還不忘留下句“此事我二人定會稟報莊主!”
  看著白癡二人組遠去的身影,我緩了一口氣,轉向一旁的二小姐道:“姑娘,你還是快去與你那位杜郎見面吧,莫要延誤時間讓他焦心等待。”
  “多謝幾位恩人,”淩小姐與我們幾個行了行禮,“淩梓楓感恩難忘。”
  “得,甭客套了,在下也只是成人之美罷了。成親還是要和兩情相悅的人成,瞧這天下怨偶那麼多,還不都是承了父母之命?”
  “哦?那門當戶對就不重要了?”陸簾茉巧笑著走進,姑奶奶,您和您那位夫君的故事我會沒有聽過,您的問題我哪敢隨便答啊?
  “門當戶對?那杜郎娶的是淩小姐,又不是娶瀑斜山莊。”
  “那如果那杜郎是一個大魔頭呢?”個老子的!你這明顯是在考我,要我說你想說的話嘛!
  “我說,就算人人說他是個魔頭,他是不是真的是魔頭還不一定呢!指不定那些真正的大魔頭正被人歌頌成正道典範人人敬仰呢!”
  “呵呵,這話說得我夫妻二人倒是舒服,蠶豆小兄弟——”陸簾茉纖纖玉手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
  “呵呵……”我也跟著傻笑,只是她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你知不知道,有個人在找你?”
  我心裏一驚,慢慢往後退,“誰啊?”不習慣美女這樣對我笑,總覺得不懷好意。
  剛推出沒有幾尺,便有人按住了我的背,是一直默不作聲的李洛諶。
  “你真的記不起來?”陸簾茉越走越近,可是李洛諶卻讓我退無可退,“我們的這位朋友找了你很久很久呢!”
  ……諦皓!我怎麼忘了諦皓曾經鑄劍給他們!
  “二位,你們在江湖上赫赫有名,而在下只是個無名小卒,怎麼可能有幸認識二位的朋友……”話音未落,我一掌襲向陸簾茉胸前,她一驚下意識後退,李洛諶正想扣住我的肩膀,我內力一震,背上的無邪將他震開,但是這二人畢竟是頂尖高手,而且配合默契,幾乎只用了兩招,便將我制服了,任我死死掙扎,卻動彈不得,陸簾茉垂下臉來,戲謔道:“小兄弟,這欠債還錢,欠了人家的情,你也只好以身相許了~”
  “相許你爺爺個腿兒!快把本大爺放了!”怎麼能讓他們抓我去見諦皓?要是真見著他了,我要怎麼面對他?告訴他我一定會離開你,我們不會有好結果嗎?就算我說了,他也聽不進去!我急啊,急得全身都快冒煙了,早知道呆在少林寺吃白菜豆腐就好了,大不了在燉點粉條!
  “嘖嘖嘖~我們都不知道他喜歡你這樣的!”陸簾茉在我的臉上彈了彈,“要是我們告訴他你剛才想抓我哪兒,你說你怎麼樣?”
  “我剁了你這個醜八怪!快放開我!李洛諶你這氣管炎!你老婆叫你幹啥你就幹啥!你是不是男人啊!”我扭過頭狠狠瞪著快把我胳膊擰折的李洛諶。
  “不但我老婆要我這麼做,我自己也很想這麼做,兩全其美啊——”該死的,剛才還不說話,一說話說這麼長的!
  “蠶豆哥哥!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招人愛啊!”一陣清脆的聲音響起,那夫妻二人齊齊回頭,不遠處韓青啃著蘋果坐在屋脊上不知道看戲看了多久了。
  “你是何人?”陸簾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竟然能令我夫妻二人毫無察覺?”
  “韓青!韓青!快救我!”忽然看見一絲曙光,我扯破喉嚨喊,“別啃蘋果了!一會兒買一筐給你啃!”
  “嘿!少來!你大魚大肉的銀票打哪兒來的!”韓青咧嘴笑了笑,一把將蘋果核砸我腦袋上!
  “救救我吧,我還你還不成?”
  “行啊!你快大叫三聲韓青我愛你!我就救你。”
  我咬了咬牙,老子拼了,“韓青我愛你!韓青我愛你!韓青我愛你!”
  “親愛的,我來了!”我的回聲還沒有散去,就看見韓青忽然來到陸簾茉身前,兩指戳向她的雙目,陸簾茉一掌剛想將韓青的手指隔開,可是他卻化指為掌拍在陸簾茉的手腕上,陸簾茉一聲悶哼,李洛諶點了我的穴道便上前,二人交起手來。李洛諶的招式大氣,韓青柔綿中暗藏淩厲,令的李洛諶有些猝不及防。
  “你到底是何人?”陸簾茉柳眉皺起。
  “哈哈!你說我是誰?”韓青笑得有些張狂,下一招便掐在李洛諶的鎖骨上。

  第 32 章

  空氣中一陣嗡鳴,陸簾茉拔劍而去,韓青收手極快,劍峰從他的鼻尖上略過,驚得我起了一聲冷汗,“我夫妻倆行走江湖多年,能夠逼得我們雙辰出鞘之人著實不多,閣下何人?”
  “呵呵,等我收了你們的一雙名劍,自然會告訴你們姓名!”兄弟,偶承認你很厲害,但是你實在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
  果然,他的話激怒了那對夫妻,李洛諶抽劍而去,劍勢極為猛烈,有種破釜沉舟之感,正當他全身毫無防範正要被韓青的手指點中,陸簾茉橫劍抵擋,韓青收手後側,差點被李洛諶的劍劃破臉蛋。
  “雌劍易守,雄劍利攻,攻守兼備,所向披靡——”韓青閃躲間嘴角依然掛著淡淡的笑意,他身形一閃,來到我的面前,只聽見耳邊鳴響,我的無邪被他抽了出來,“且看我配不配得上這把稀世寶劍!”
  就在下一刻,韓青身形一晃,忽然躥到陸簾茉面前,劍招輕靈雅逸,步法宛如漫步雲端,一劍繞過陸簾茉的劍身,劍尖挑開她的衣領,李洛諶回身,韓青的劍柄正好頂在他的劍尖,劍柄一劃,劍在韓青手中一個翩然回轉,在李洛諶的脖頸邊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
  李洛諶側身繞過韓青,護住妻子,雙方僵持。
  “既然閣下與蠶豆是友非敵,我夫妻二人也不必糾纏,”陸簾茉整好衣領,“今日我二人輸在小兄弟手上心服口服!”
  “好說,兩位是痛快人,在下韓青,有禮了!”韓青將劍猛地插回劍鞘,震得我背脊發麻。
  李洛諶和陸簾茉離開時連頭也沒回。
  韓青笑著在我面前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戳我討好的臉,“怎麼樣?小弟我厲害吧!”
  “厲害!厲害!快幫我把穴道解開!”
  “我再厲害也沒有蠶豆哥哥你厲害啊!”韓青伸出他的手指,“瞧瞧你,桃花遍地開啊!前有馮佩言,緊跟著還有大名鼎鼎的劍神,現在是陸簾茉,怎麼樣她的胸部漂亮不?哎呀,我還漏算了那位淩小姐,不知道她找到她的杜郎沒有啊?”
  “沒……馮佩言那樣的大小姐我怎麼受得了呢?何況她都死了……陸簾茉就更不是我的菜了,我剛才不是急於脫身麼……還有那淩小姐,她現在不都找她的杜郎去了?”
  “那諦皓呢?”韓青輕輕將我的臉抬起,眼睛裏沒有了一貫的玩世不恭。
  “他……他……”我的舌頭突然打了結,他問的太認真,那一刻我也被他感染的認真起來,可是當自己在腦海裏搜索給予諦皓合適的定位時,才真正發現沒有一個詞語能夠形容。
  “他對你很重要,他和別人都不一樣。”韓青的語調輕柔。
  “我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韓青的臉微微側過去,就似一朵在黑夜中綻放的曇花,明明轉瞬即逝卻沒有人欣賞的落寞,“而是你從來都不敢想。”
  在他轉身的瞬間,我砰地趴倒在地上。他什麼時候給我解的穴道?
  “蠶豆,我有一種預感,我們很快就要分開了……”
  我爬起來,看著他沿著屋脊張開雙臂,一搖一晃走在日光下,影子落在瓦片上變得稀稀落落起來,風很輕,將他耳際的發絲撩撥的細碎,那是一種寧靜的美,我站在他的身後,時光悄然靜止,我看見他仰起的腦袋微微側著,不知道看向哪里。
  “對不起……”我說。
  他揚了揚手道,“莫名其妙說什麼對不起啊!”
  我沒有回答他……我已經猜到了你是誰。
  回到少林寺,正好趕上了晚飯,果然還是白菜豆腐……算了,中午大魚大肉的夠了,晚上清清腸胃吧……我瞥了瞥韓青,他就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將豆腐用筷子攪成泥和白菜和在一起,然後放進嘴裏……我的太陽穴開始一跳一跳,看來每個人都是有點怪僻的。
  “再給我一碗豆腐!”韓青揚起手來,乘菜的小師傅過來給他又加了一碗豆腐。
  看著他這麼有食欲的樣子,我也提起筷子準備吃幾口白菜,忽然感覺自己的大腿上有什麼東西在移動,是韓青那小子的毛手,我以為他又要故技重施欺負我的小兄弟,就在我準備發火的瞬間,我恍然明白他是在我的大腿上寫字:別吃,有問題。
  這時,旁邊的幾位僧人撐著腦袋抱怨頭昏,另一邊已經有幾個倒下了,韓青用腳踹了我一下,我也眯著眼睛喊了聲好暈,然後趴在桌上。
  陸陸續續已有不少人倒下了,不消半刻,整個飯堂變得安靜起來。感覺有人正走向我們,我在桌子下看見一雙僧人的腳,忽然頭頂一陣淩厲的掌風拍下來,我剛要大叫,抬起臉來看見韓青正扣住剛才那位盛菜的僧人的手腕。
  “我怎麼從來不知道少林寺的和尚有這樣的纖纖玉手啊!”韓青的嘴角扯出一貫劣質的淺笑。
  “我還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沒想到還是棋差一招啊!”對方反手脫離韓青的掌控,轉身意欲離去。
  韓青手指在我面前的清湯中一點,手指一彈,水珠化為冰棱打在對方的背脊上。
  那僧人差點倒在地上,轉頭道:“化寒玉漱真經……我早該想到是你是九重天的尊主輕寒了!”
  韓青的笑容沒有絲毫改變,“不然你以為還有誰會禦花八式?咱們上次在馮宅交手時,姑娘好像忘記告訴在下您的姓名了。”
  “看你的身形不過十三、四歲,”那僧人一把扯下自己臉上的人皮面具,笑容裏竟然有幾分得意,“是失血過多還是受了重傷?你的功力只剩三成,你有把握抓得住我麼?”

  第 33 章

  “哦——那你不妨試試看啊?”韓青笑容裏是不容置疑的自信,食指在脖頸間輕輕劃了一道,一張薄如蟬翼的面皮從他的臉上緩緩撕下,乖乖,原來這兩人都沒有用真面目示人啊!
  可是輕寒就是輕寒,哪怕是十三……四歲的稚氣容顏,卻依然芳華盡顯,眉眼間的風骨若隱若現,我嘆了一口氣,發覺自己的視線依然不可自抑地追隨。
  “生氣了?因為我騙你?”韓青,不應該是輕寒回過頭來,他笑得一貫優雅,可我卻看見那隱匿在唇線裏的那一點無奈。
  “怎麼會呢?”我朝他聳聳肩膀,“反正咱兩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我話音剛落,那假扮僧人的女子便一掌襲來,身法極快,我還沒有看清,輕寒手腕一個旋轉便將她擒住,那女子另一隻手剛想拍在輕寒腰間,只聽得輕寒扼著她手腕的手指一抖,空氣中一陣脆響,那女子原本襲向他腰間的掌力改變方向扣住輕寒的手指,一個翻轉,脫離輕寒的遏制。
  “好險,本姑娘的手腕差點被你掐斷啊!大名鼎鼎的輕寒真是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啊!”那女子揉著自己的手腕站在不遠處。
  “沒辦法,誰讓你不是我那塊玉呢?”輕寒笑容依然。
  那女子猛地轉身想要離去,我趕緊飛身追趕,她驟然轉身故技重施射出幾隻飛針,我挽過劍來將它們一一擱開,正當我想要慶倖自己沒中她的暗器時,那女子露出一絲笑意,她的胳膊瞬間伸到我的面前,五指扣在我的咽喉上,“好輕功啊,連我都不好擺脫你,那就借你來用用吧!”
  回過身,我看見輕寒微微挑起的眉梢,還有譏諷的語調,“你不會想用這個白癡來威脅我吧?”
  “能不能威脅您,就要看我這五指掐下去您的心疼不疼了——”
  我斜著眼盯著脖子上的纖纖玉指,這一個不小心我就要和這個世界say goodbye了!
  “那就要看,是你快還是他快了。”輕寒捋了捋耳際亂髮,眉梢輕揚。
  “誰!”那女子驚叫,原來她的脖頸亦被身後人扼住,這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啊!只是能夠在不知不覺間來到這女子的身後,其武功必然深不可測。
  “還能有誰?當然是大名鼎鼎的……”輕寒走到我的面前,淺淺一笑,食指內力一彈,打在那女子的手指關節上,她悶哼一聲手指鬆開,輕寒順勢將我扯到身後,念出了那個讓我的呼吸驟然停止的名字,“諦皓。”
  諦皓點了那女子的穴道,從容著自她身後走出,道:“你沒事吧。”
  我睜大眼睛,看著他沿著日光的投影款款走來,一塵不染的衣擺捲起一浪又一浪微微心悸的先兆,以為自己早已經遺忘了的洗練感覺席捲著鋪天蓋地的壓迫感,沿著神經線瞬間傳遞而來。
  “沒……沒事……”下意識,我抓著身旁輕寒的衣角。他怎麼會找到這裏來的?哎呀,我真笨,竟然忘記雙辰劍客了。
  “那麼,跟我回鑄劍巔吧。”諦皓白色的靴子踩入我的陰影裏。
  “我……我……”我該怎麼辦?為什麼你不問我離開的原因而是自顧自地就是要帶我走?你什麼都不問,那我已經在心中準備了幾百幾千次的回答要怎麼說出來?
  “咦——”輕寒伸出手來悄無聲息將我冰涼的手指握緊道,“我怎麼記得你說你要回家啊?你家在鑄劍巔嗎?”
  “不在……”
  “我就說嘛,我怎麼都不記得鑄劍巔上有女人啊——你明明說你要回家找你的親親小桐,然後還要和她成親——白頭到老啊——”輕寒轉過頭來,微側的眼角眉梢,戲謔掩藏著悲涼,似乎在說,沒辦法啊,你離開諦皓的理由和離開我的理由都是一樣的……
  “有我在,你不可能和別的女人在一起。”諦皓的已經來到了我的身前。
  輕寒悶笑著側過頭去看向遠方,像是個旁觀者般發出似乎是幸災樂禍的感概,“這樣的話我也很想說啊。”
  我咽了咽在喉間囤積許久的口水,費力地壓下自己狂亂的心跳,一格一格抬起雙眼道:“有很多事情,不是你覺得可以就可以的。我也有自己必須要做的事情。”
  “我必須要的只有你而已。”諦皓微垂的眉眼,是我早已熟悉的堅定。
  “我……我……”越是緊張我便越想緊緊扣住輕寒的手指,他的手指在那瞬間變得冰涼,緩緩滑出了我的掌心。
  “我就說我們快要分開了,”輕寒轉身時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你已經這麼混亂,我不想你更加混亂,看不清自己要的究竟是什麼。”
  他的身影,消失在少林寺的樹蔭屋簷裏,斑駁而溫暖,卻有莫名的落寞狠狠地紮進我的眼睛裏,我張大了嘴,想要叫住他,可是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來。
  我似乎看見從他那手腕的傷口上,龜裂著滲出血來……
  “和我走吧。”諦皓的手指輕輕覆在我的手腕上。
  我仰著頭,卻不知該不該挪動自己的腳步。順著他的步伐,然後在他不經意間離開他的軌道?他是會繼續自己的行程?還是孜孜不倦地一定要再找到我?
  他的手指彎曲,緊緊掐住我的手腕,這次真的,跑不掉了……
  當我邁出第一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洪亮的笑聲。
  “乖徒弟!你師傅我終於甩掉那個老巫婆了!哈哈哈哈哈!”

  第 34 章

  “師傅!”我回過頭,看見失蹤許久的死老頭從天而降。
  “哎呀!好徒弟,為師找了你好久啊!”死老頭將那許多天沒有洗過的手在我腦袋上搓了一遍又一遍,然後道,“我可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啊!”
  我剛想上前,手腕卻被用力地箝制住了,我只好仰起頭,對諦皓說:“我師傅來了,我要和他走。”
  “我不會讓你走。”他的回答簡潔得讓我想發瘋!
  “啊~啊~我的小徒弟啊,你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瞧瞧!現在師傅叫你,你都不過來了!”死老頭不幫我解圍,反倒在一旁笑的幸災樂禍。
  “師傅!”我這麼難得沒叫你死老頭,你就這麼回報我的?!
  “誒!誒!我的好徒弟!如果想要我出手你得告訴我你對你身旁這位配給你簡直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的美男子說,你一點都不喜歡他!”
  “我一點都不……”話還沒有說完,手腕上傳來的疼痛幾乎讓我當場栽倒在地上。
  “什麼?”死老頭看都不看我已經慘白了的臉,自顧自地掏著耳朵。
  我忍痛看著一旁諦皓冰封的側臉,從牙縫裏擠出那幾句話,“放手吧,我們真的不可能……我會回到我的世界……然後我們再也沒機會相見……”
  可是諦皓沒有說一句話,沉默是他對我無聲的回答,倔強得讓人無可奈何。
  “唉——看來師傅我真得親自出馬幫幫你了!”死老頭話音剛落,指尖內力瞬間激發,幾乎在同一時刻,諦皓拉著我的手腕一個回旋,避開了指力,而我們身後的一座經碑“兵——”的一聲被整個穿透。
  “師傅!你要我的命啊!”嚇得我差點大小便失禁!
  “好徒弟,你誤會了!我只是想要他鬆手而已啊!”死老頭還有臉在一旁悠哉遊哉。
  “落雁指……”諦皓輕吟,“你是誰?”
  “我是誰?這個問題問的好啊!我當然就是那個唯一知道你……下落的人啊!”死老頭說到一半,故意不發出聲音,只是做了個口型,可惜我的近視眼看不清他到底說的是什麼。
  “他在哪兒?”諦皓的身體微微前傾。
  “這個嘛,他現在有一點點麻煩,你現在不去管管他嗎?”死老頭從懷裏抽出一封信,“這是他的現在的名字還有住處……”
  死老頭手一揚,那封信便迎風飄了起來,諦皓上前想要伸手抓住那封信,死老頭趁機將我拽了過來,“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啊!”
  等我反應過來,死老頭已經拎著我的衣領越過了少林寺的牆頭。最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還是他竟然順手牽羊,將那被諦皓點中穴道的女子一併帶走。
  諦皓輕功非凡,死老頭帶著兩個人當然跑不快,我正想說把那女子丟下吧,死老頭還真的將那女子向後推去,正好推在迎面追來的諦皓懷裏,諦皓剛站穩,死老頭一把褐色的粉末摔出去,弄得烏煙瘴氣,爺爺我連肺都差點咳出來了,死老頭將手一收,將那女子從諦皓懷中拽出,繼續跑路是也!
  還沒跑多久,死老頭就在少林寺山腳下的松樹林裏停了下來。
  “喂,怎麼不跑了!諦皓的名字你又不是沒有聽過!他很快會追來的!”
  “唉……我真不懂……不懂你們年輕人啊……”死老頭倚著著一棵樹氣喘吁吁,“明明兩個人都看對了眼,還要玩這種你追我趕的遊戲……無不無聊……”
  “喂!又不是誰和我看對了眼我就一定能和誰在一起!”我伸手去拉他,無奈他吃了秤砣鐵了心,就是紋絲不動,像是粘在那棵樹上了似的。
  “嘿嘿……這麼說你是承認自己和他——看對了眼了?”死老頭一副我什麼都明白的表情拍了拍我的肩膀道,“這是情趣嘛!”
  “情你個頭!”我被他的胡言亂語弄得火冒三丈,“要是被他追上了,我這輩子還能不能回家見我老媽還有小桐啊!”
  “唉唉唉!你放心!”死老頭將我的手挪開,“他若是看了那封信,就肯定沒空管你,得去救他那素未謀面的弟弟了!”
  “弟弟?諦皓有弟弟?”我還真不是一點點驚訝,“你又在瞎掰了!”
  “我是不是瞎掰不要緊,要緊的是啊——”死老頭用下巴指了指在一旁定住不動的女子。
  “你是不是碧幽宮的人?一直想要紫夢金極是為了向諦皓報復?”我望向那女子。
  “她當然是碧幽宮的人,只是寒蟬指還沒有練到火候啊!”死老頭輕鬆的食指一彈解開了她的穴道。
  “你們……”那女子捂住被點穴的地方,一副好不容易喘過氣來的樣子。
  “唉,小豆子,碧幽宮要對付的可不止是諦皓啊,還有輕寒。然後將碧幽宮外流的武功典籍收回,另碧幽宮在江湖上恢復以往的地位與驕傲,對不對啊!”死老頭揚了揚眉毛。
  那女子抿了抿嘴唇不答話。
  “小姑娘,聽我老人家一句勸啊,你看看,輕寒就算只剩下三成功力,你都拼他不過,要是諦皓和輕寒連起手來,這結果會是怎樣,你可以自己想像啊!”
  “我們碧幽宮的事……不用你多管!”
  “嘖嘖嘖,你當我吃太多想管啊!”死老頭揚了揚手,放那女子走。
  “哈?就這麼放她走了?”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弄清楚呢!
  “算了吧,我欠她母親太多……”死老頭看著那女子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那好,你來找我不就是要我替你辦事嗎?說吧,什麼事?”我插著腰不耐煩道。

  第 35 章

  “這可是一件美差啊~”死老頭笑得我全身發涼,“我要你去瀑斜山莊參加比武招親啊!”
  “招親?”我整個人差點跳起來,“你瘋了還是傻了!跑去招親你叫我怎麼對得起小桐!我不去!要去你去!你武功那麼好,一定一招一個準兒!”
  “我也想去啊!可是人家寄給你的請帖上面寫了必須三十歲以內啊!”
  “請帖?怎麼會有請帖給我?”我在江湖上無名無號,瀑斜山莊怎麼說都是江湖上的第一大莊,莊主挑女婿的眼光想必很高,再怎麼樣也不會看上我啊!
  “唉,我的小徒弟,你也太妄自菲薄了。你好歹打敗了黑松劍客,諦皓又教過你劍法,被宿天閣主夜流曉宣傳宣傳,你想不出名也很難啊!”
  難道,這就是所謂媒體的力量?“可是,那淩二小姐不是已經和一位姓杜的書生私奔了嗎?難道淩莊主還有一個女兒?”
  “嘿嘿,小徒弟你知道的還不少嘛!不過我打聽到一個重要消息就是那淩二小姐被他爹抓回山莊時已經有了兩個月身孕了,他爹只好趕快舉行這個比武招親給他女兒找個上門女婿來做她肚子裏孩子的爹——”
  “哈?這不是欺騙嗎!”
  “話可不能這麼說,這叫買一贈一,多划算啊!娶個老婆連兒子都給你預備好了!”死老頭滿口歪理還說得義正言辭!
  “我還是不去!娶了淩小姐做老婆那以後就要對她負責,我以後要回家的,回家又不能帶上她……”
  “你少自作多情了!”死老頭一巴掌拍在我腦袋上,“人家有心上人還會心甘情願嫁給你?要是你真能在比武招親中贏了,就和那淩小姐做一對有名無實的夫妻,找個合適的時機把她再交還給她的心上人變成,可是她若是嫁給其他人,就算那個夫婿礙於莊主的面子不敢說什麼,但是會對她好嗎?她這輩子也別想和她的什麼郎在一起了!”
  “說的好像有道理啊……”
  “當然,最重要的是如果你在比武招親中不能取勝的話,哼哼!”死老頭眼中精光一閃,“也別想我會告訴你回去的方法!”
  我看了看他的無賴樣,咬牙切齒道:“那就是說我根本沒得選咯!”
  “對!”
  於是,我長嘆一聲,踏上前往瀑斜山莊的行程——小桐,原諒我啊~
  正當我認命了的時候,忽然一陣刺鼻的香粉味迎風而來。
  “師兄!你實在太沒良心啦,人家追隨你那麼久,你竟然還要去參加什麼比武招親——”
  啊!這不是死老頭的那位“小師妹”麼?
  眼看著死老頭的眼睛睜得老大,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我還沒有開口,死老頭已經轉過身去:“一定要去瀑斜山莊——”
  哇塞,自從那次之後我再沒有見到死老頭逃得那麼快了!
  還沒回過神來,一隻鞋底狠狠踏在我的臉上,一個身影從我頭頂一躍而過,“師兄~我來了!”
  我僵直著身子摸了摸我可憐的臉,喃喃道:“師傅……你好像沒有告訴我瀑斜山莊在哪里……”
  好吧,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我艱難著摸索著去瀑斜山莊的道路。
  “那個大姐,請問瀑斜山莊怎麼走?”
  “啊,從這裏向前的街角便有一個鞋鋪,但是算不上山莊啦!”
  “這位大爺,請問您知道瀑斜山莊該怎麼走嗎?”
  “小兄弟,俺不混江湖好多年啊!”
  “這位大哥,請問您知道瀑斜山莊在哪里嗎?”
  “你這麼沒常識怎麼在江湖上混啊!瀑斜山莊當然就在千斜瀑布旁啊!”
  “那麼千斜瀑布在哪里呢?”
  “你問我,我問誰?”
  經過三天的掙扎之後,我看了看天空,還有眼前這一大片沼澤,再回頭看看那片看不見頭的密林,我確信一件事情,那就是我……迷路了。
  正當我感慨萬千之時,忽然聽見不遠處有人說話的聲音,我心中大喜,正好說可以找到人帶我出去了,lucky~
  我剛躥過去,一隻劍便橫了過來,差點沒削下我的腦袋,“誰?!”
  “我!”我舉起手作出投降的姿勢。
  我的眼前是三位年輕的姑娘,至於她們貌不貌美,我已經嚇得無暇欣賞了。
  “你到底是誰?為何出現在此地?”一位青衣姑娘挪開指著我的劍,但是臉上依然不懷善意。
  “我……我迷路了……怎麼也走不出這林子……我聽見有人說話,所以……”不會我路沒有問到,反而腦袋卻丟了吧?
  “這裏是雲夢澤,入了這林子,不懂七玄陣法的人是出不去的。你叫什麼名字?”
  “蠶豆……”
  “蠶豆?莫不是以流雲分水劍戰敗黑松劍客的蠶豆少俠?”那青衣女子的語氣忽然變得恭敬了起來,弄得我好不習慣。
  “少俠是稱不上,不過在下和黑松劍客確實交過手。”
  “莫非閣下背上背的便是諦皓打造的第七把劍——無邪?”她們的眼睛就快放光了!
  “怎麼……回事?”
  “少俠!有蠶豆少俠相助我等一定事半功倍!前幾日,聖泉教的右護法遊夜來擄走了我們的小師妹,少俠應該有所耳聞,被遊夜來摧殘的良家少女不計其數,我等為營救小師妹而來!”
  “這個……我還真沒有聽過……等等!你說你們是要到聖泉教救人!”
  “不錯,請少俠……”
  “這裏是聖泉教的範圍?”
  “少俠不知道嗎?聖泉教就在雲夢澤的中央。”那青衣女子指了指眼前的一片沼澤。
  “oh~no!”被離碎峰看見了我還不被大卸八塊死無全屍?我要跑!我要快點跑!
  “請少俠助我等一臂之力!”我剛抬起腿來,那三名女子便齊齊跪了下來。

  第 36 章

  不要對我下跪!你們以為跪下我就會心軟了!大姐,你那什麼師妹的貞潔哪有我的性命重要?我決定頭也不回的跑掉,無奈另一位藍衫姑娘竟然順勢抱住我的大腿道:“少俠若不願相助,我等便長跪不起!”
  媽的!你們跪你們的,關我什麼事!
  “待此事解決之後,在下一定告知少俠離開雲夢澤的辦法!”那青衣姑娘在後應和。
  靠!老子是怕留不得命聽你們說離開的方法!
  “少俠——”另一個年紀最小的姑娘已經哭得梨花帶雨了。
  我掙扎來掙扎去的結果就是……我在林子裏砍了半天的樹做成木筏子,準備帶著這幾位姑娘去沼澤中央的聖泉教救他們的師妹。
  我們將木筏放在沼澤上,幾位姑娘連連稱讚說我聰明,竟然想出這樣的方法。
  廢話,看樹的是我,做木筏子的是我,你們在一旁看得好開心啊!
  這幾位姑娘是什麼硫漱庵的俗家弟子,他們的師傅是江湖上有名的曉月師太,說是待到日後他們的師傅必會向我答謝這救命之恩。媽的,你說你們不在那什麼尼姑庵裏好好呆著,老出來亂跑,真當江湖那麼好闖啊!自己出了問題就算了,還要拉別人下水!
  我越想越憤恨,腳踩在木筏上的蹬力自然更狠,木筏子一下子遊移出了數十丈,那幾位姑娘齊齊拍手道:“少俠果然好輕功!”
  輕你媽頭!老子恨不得你們全都掉下去!
  廢了老大的勁兒,我們終於來到了雲夢澤的中央,讓我驚奇的不是眼前華麗的樓宇以及起承轉合間顧自流淌的清泉,而是剛開始還一片沼氣繚繞,怎麼到了這裏空氣反而變得清新了?
  我將木筏藏起,然後隨她們潛入。聖泉教的教眾不少,還好有我這個高手在,不然就這幾個小姑娘三腳貓的功夫,還不早被人逮住了一併交給那個什麼護法享用啊!
  從午後一直呆到深夜,其間我們發現了聖泉教的廚房,然後後悔自己沒有帶蒙汗藥只好離開;我們也找到了聖泉教的金庫,可惜金磚不輕,不然我非裝他一麻袋不可……可是那個什麼護法到底在什麼地方啊。
  終於,我們看見幾個穿著妖冶的女子捧著樂器向東而去,我身後的青衣姑娘道:“她們一定是去侍候那個淫魔的!”
  於是,我們跟著她們,來到一處庭院,輕歌曼舞遙渺而至,女子的香粉味若有若無,不知道我是不是過敏啊,差點打好幾個大噴嚏出來。還好我忍住了,忍得我眼淚多快落下來了。
  趁四周無人經過,我們躍上屋頂,輕輕揭開瓦片來,只見主座上一男子愜意地喝著酒,左右兩側依偎著幾個妙齡女子,時不時為他斟酒剝水果……唉,大家都是男人,為什麼我只有為小桐剝水果的份兒呢?
  座前,幾個女子圍著一位被綁在椅子上的姑娘翩翩起舞,每轉一圈散開時,椅子上姑娘的衣服就會少一件,而座上的男子只是一副玩味的表情,看著那姑娘泛著淚光的眼睛……兄弟,我佩服你啊,本來沒什麼美感的犯罪行為到你手上也被弄得跟藝術電影似的!
  我正欣賞在興頭上呢,可我身旁的藍衣姑娘已經按奈不住了,“噌——”地拔出劍來,我攔都攔不住便一躍而入,高喊著電視裏聽了不下百次的口號:“淫魔!拿命來!”
  緊接著,另外一個也抽出劍沖了進去,而我身後的青衣姑娘將我猛地推下去道:“少俠!看你的啦!”
  看我的?你們想看什麼?我有什麼可看的?
  舞娘們驚叫著跑出門去,這幾個有頭無腦的女人,這下可好,非把聖泉教的人都招來不可。
  只見遊夜來笑容愜意,三招不到便將那兩個丫頭片子擋了回去,順帶還吃了吃豆腐。離碎峰的武功本就高深,他的護法自然不是菜鳥,順帶一提,這兄弟長得還真不賴,面如清玉,特別是眼角的那顆痣襯得他的桃花眼更是風流。
  “嘖嘖嘖……本護法向來只喜歡漂亮的女子,這位兄弟,對不起了——”遊夜來輕輕拍了拍手,似乎在說搞定你們幾個,哥哥我壓根不用吹灰之力。
  “呵呵,您不用覺得對不起我!您看不上我,我應該謝謝遊護法啊!”我傻笑了笑。
  青衣姑娘一劍劈開綁在他們師妹身上的繩子,道一句:“此時不宜戀戰,我們快走!”然後對我作揖道:“勞煩少俠斷後了!”
  話音剛落,她們便抽身沖了出去,反倒是我半張著嘴,看了看她們離去的背影,再看了看遊夜來襯著燈光閃亮得不得了的桃花眼。
  “這個……打攪了,我走了……”我聳著肩膀剛一轉身,便感覺身後掌風襲來,我連忙閃躲,移出那掌力範圍兩丈多遠。
  “閣下好輕功啊!”只見遊夜來的眼神在黑暗中閃爍,白淨的手指移向腰間,完了,怕是我剛才閃太快,這位大哥要動真格了!
  我也抽出背上的無邪,迎著他的劍招抵擋,刹那間劍花四濺,我再睜開眼便看見遊夜來那柄看起來實在是非常華麗的“寶劍”已經被我削掉了。
  “你手中的……是什麼劍?”那雙桃花眼在黑暗中眯了起來,敲得我渾身不自在。
  忽然“啪——”地一聲,我手中的無邪便被一隻黑色的軟劍纏住,瞬間脫離了我的手心。我僵直著身子緩緩回過頭來,看見一墨衣男子五官銳利,眉目俊朗,似乎在哪里見過卻又想不出來。
  “當然是名劍無邪啦!”那男子顛了顛我的劍,翹起的唇角似乎在說:不好意思,你這回落我手上了!
  緊接著我身後的遊夜來半跪下道:“屬下參見教主!”

  第 37 章

  我看著眼前的颯爽男子,竟然有種走錯場景的感覺。
  他若是離碎峰,那麼上一次我和諦皓在山洞裏見到的死人妖是誰?
  “怎麼了?蠶豆少俠——數月不見,您連本座都認不出來了?”離碎峰揚了揚嘴角。
  “你……你……你是離碎峰?”我的嘴巴可以塞下雞蛋了,再仔細看了看眼前人的輪廓,沒有了濃妝豔抹,五官的輪廓確實是那個死人妖無疑。
  “對,就是本座。”離碎峰的手搭上我的肩膀,臉伸到離我的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一字一句道。
  我身子像是抽筋般抖了抖,完了完了,現在自己不但落到了他的地盤上,前後都是狼,就連“無邪”也到了他的手上,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你叫阿!你叫啊!你再叫也沒有人來救你!”
  “這個……離教主……咱們有話好好說……”我扭了扭身子向後躲,無奈卻碰上了一臉得意的遊夜來。
  “諦皓是怎麼了?上次還差點為了你要了我的命,這一次怎麼這麼疏忽大意讓你到處亂跑?你說這老鼠要是闖進了鼠籠子,結果會怎麼樣呢?”
  會死……我看起來像傻瓜嗎?
  “遊護法,就請你照顧好這只小老鼠了,”離碎峰笑得清淡,我又怎麼可能看不出其中的陰戾,“一定要把他喂得白白胖胖的——不然他的主人會生氣的哦!”
  一旁的遊夜來笑容裏儘是興致盎然,大方地做了個請的姿勢道:“那麼,小老鼠……”
  媽的!如果我真是只老鼠就好了,隨便一個洞就能逃跑了!
  遊夜來確實把我照顧得好到不能再好了——用茅草堆得軟軟的床,一趟下去呀紮我一身木刺;那水啊,不知道是什麼混合體,烏漆漆的看著看著似乎還能冒出泡來;還有那飯菜啊,媲美五星級大飯店料理,我上茅房上得都快虛脫了。
  我上完茅房出來,看著不遠處笑意盎然的遊夜來,不由得豎起大拇指道:“兄弟……你真的太有才了!”
  在經過幾天非人的虐待之後,即使滿是倒刺的茅草床,我也攤在上面再也動不了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我艱難地側過腦袋,看見離碎峰愜意地倚著門廊,那姿勢堪比電影裏的羅伯特德尼羅,“看不出就你這樣兒,不到七天,不但諦皓趕來問我要人,就連九重天的輕寒都大駕光臨了,害得我都覺得我聖泉教是不是太小了一點,容不下這兩尊大佛啊。”
  什麼?諦皓和輕寒都來了?
  離碎峰拍了拍手,幾個聖泉教教眾走進來,以抬烤乳豬的架勢將我抬了出去,我只看見自己的面前由碧藍的天空慢慢轉至檜木制的明晃晃的天花板。
  “蠶豆哥哥,想來你這幾日過得是不錯啊!”熟悉的劣質音調卻比原來更加清朗,我眯著眼,看見不遠處端坐著正在悠哉遊哉品茶的身影,茶蓋輕輕蹭了蹭茶杯的邊緣,露出他戲謔著凹陷的唇角,明明是淡雅的茶香,卻在刹那彌漫開醉人的醇芳。
  是輕寒……他恢復了原本的模樣,我反倒適應不過來了。
  “好說……好說……”我費力地扯了扯唇角,“多謝閣下關心……”
  “我再關心你……”輕寒的手腕輕輕一揚,杯蓋上的水珠便甩了出去,明眼人一看都知道那水珠暗含內力,在空氣中瞬間凝結成冰粒,“也不如諦皓來的快啊!”
  那些冰粒朝另一面的白衣人而去,只見那人的手指在空氣中優雅地點了幾下,快得我眼睛都跟不上,等他兩指輕輕下斜,便有茶水沿著他的指縫落了下來。
  諦皓起身,走到我的面前,伸出手來,在我的頭上輕輕揉了揉,就像從前我們倆結伴同行時一樣,“我來晚了。”
  我的鼻子在那一瞬間又酸了起來,什麼晚了早了,你又沒有義務一定要來救我。不要表現的好像你就應該對我好的樣子,我從來就沒有對你好過……
  “嘖嘖嘖!真是伉儷情深啊~”離碎峰在一旁拍了拍手,臉上掛著“我好感動”的表情。
  “碎峰,是我不好。我應該早點發現的。”諦皓轉過身來,除了我,我還沒有看見他對任何人道過歉。
  “哦?您不好?您哪里不好了?”離碎峰笑得張揚卻讓人看了有種隱隱的心痛,“是你千次萬次避而不見還是你差點沒用這把無邪刺穿我的脖子?”
  “碎峰。”諦皓把了把我的脈象,“一切和蠶豆無關,讓他離開吧。”
  “和他無關?”離碎峰一臉不敢相信的表情,“你教了他流雲分水劍……你把無邪給他……你為了他差點要了我的命……怎麼會和他無關?”
  “碎峰。”諦皓向離碎峰邁出一小步。
  “輕寒,如果您要帶蠶豆走我離碎峰絕對不會阻攔,但是如果是諦皓的話,除非我離碎峰就死在這裏,否則諦皓你別想帶著他踏出我聖泉教一步!”
  “哎呀,”輕寒放下茶杯,食指按了按眉心道,“離教主您和諦皓有什麼瓜葛也不干我九重天的事啊。我若是要帶蠶豆走,諦皓還不和我拼命?”
  我狠狠瞪了輕寒一眼,怎麼了?老子成燙手山芋了?
  輕寒瞥了瞥我憤恨的眼神,嗤笑了一聲,走過來,彎下腰手指在我的下巴上勾了勾,明明一副不正經的樣子,卻是一種別樣的風度,“不過你要這輩子都跟在我身邊,要我拼個命也沒什麼啊!”
  話音剛落,我整個人莫名其妙便倒在輕寒懷裏,諦皓刹那間將手掌搭在我的肩上想將我拉回,輕寒肩膀一震,內力借由我的身體將諦皓彈開,諦皓化掌為指,朝輕寒肋間點去,接連三指,均被輕寒巧妙的化解,就當第四指化為掌法被輕寒以分筋錯骨手隔開時,離碎峰在我身上輕輕拍擊,我的身體前傾,正好落在諦皓的掌力上,輕寒大驚,連忙將我拉開,我只聽得身後人一陣悶哼。
  “輕寒!”我抬頭,望見他的眉間皺了皺,“你怎麼樣?”
  輕寒沒有回答我,只是看向離碎峰道:“下次你再用此等陰狠手段,就是諦皓也保不住你的性命!”

  第 38 章

  “保住我的性命?”離碎峰聳了聳肩膀,“他只會想怎樣在下一劍要我的命吧!”
  “是我不好,碎峰。”諦皓上前。
  “你們兄弟兩有什麼矛盾,就自己解決,何必把他人牽扯進來呢?”身後的輕寒不緊不慢道。
  “兄弟?”這個消息簡直比火星撞上地球還讓我震驚。
  “是啊,”輕寒的手指來到我的耳邊,捲著我耳際的碎發,遊戲般說道,“他們是同母異父的親兄弟。”
  “哈?到底怎麼回事?”
  “十六年前,諦皓的父親發覺自己的妻子和鑄劍巔外的某個人私通,而他的小兒子也並非自己所出。於是他將妻子和幼子一同趕下鑄劍巔,發誓此生若再相見,必定取對方性命。他妻子私通的對象便是聖泉教教主離道然。”
  “原來是這樣啊……”我有些感慨,諦皓的父親想必自尊心也是超強的,老婆給自己帶了綠帽子,還生了不屬於自己的孩子,沒有氣得將老婆孩子一起殺了就算不錯了。
  “哼,小的時候,就聽人說諦皓長得像爹,而我長得像娘。所以我特地模仿娘的妝容來見諦皓,不過可惜,他似乎一點也不記得娘的樣子了。”
  諦皓的神色依舊沒有變化,我卻瞥見他垂在身邊微微顫了顫的食指,也許他很想伸出手來碰一碰自己的弟弟。
  “諦皓,既然如此,”輕寒寬袖一揚,將我攬入懷中,一躍而去,“你就先解決自己的家務事吧,我和蠶豆先行一步,瀑斜山莊的好戲閣下可莫要錯過!”
  我回過頭,看見諦皓伸手一拽,卻只是碰了碰我的指尖,而離碎峰一劍襲向諦皓的後心,而我只能大叫:“小心!”
  於是諦皓回過頭去,反倒是輕寒一派愜意地對我說,“蠶豆哥哥你不用擔心,他們兄弟倆打是親來罵是愛——”
  不消半刻,輕寒便帶著我出了聖泉教,來到沼澤邊。一停下來,我便一拳走過去,他到好,輕輕鬆鬆握住了我的拳頭,食指還不忘挑逗般地在我指縫間摩擦,氣得我破口大駡,“你這混蛋!為什麼跑那麼快!萬一諦皓出事了怎麼辦?”
  輕寒手指微微用力,剛好按在我手背的穴道上,疼得我的拳頭立時鬆開“哎喲,你擔心什麼?離碎峰一直盼著他大哥能來找他,好不容易盼到了,頂多發個小火,哪里會傷他大哥的性命。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是諦皓的對手。”
  我剛想把手抽回來,卻看見輕寒的唇邊有猩紅的血絲滲了出來,“你怎麼了?”
  輕寒淺笑了笑,伸出手指摸了摸唇角,不輕不重道:“哎呀,好像傷到心脈了。”
  “什麼?”我早該想到剛才輕寒毫無準備地替我挨了諦皓一掌,怎麼會沒事?
  “走吧。”他拉了拉我的手。
  “走?你不是應該找個地方療傷嗎?傷了心脈你都感覺不到痛嗎?”我拽住他,心裏湧起一陣緊張。
  “痛?”輕寒回過頭來,唇邊勾起的笑意令我一陣心神蕩漾,“如果我還能記起什麼是痛就好了。”
  “輕寒!”我抓住他,“老實說你的傷要不要緊!”
  “呵呵,”他的手指在我的臉頰邊輕挑地滑過,“要緊的話又怎麼樣?你還是想想怎樣離開雲夢澤吧,不然瀑斜山莊的比武招親你可是趕不上了——”
  “哈?”我愣了愣,想起他對諦皓說我們倆會在瀑斜山莊等他,“難道你也要去比武招親?”
  “對啊,不過我是去觀戰的。本來我對那些個武林人士的比鬥一點興趣都沒有,不過如果你要是上去比的話,那就不一樣了。你想想就憑你現在的功力,上去幾個回合還不給人打下來?”輕寒彈了彈我的腦門。
  “哦——這麼說你要幫我咯!”太好了,輕寒要是肯幫我,就不愁完不成師傅交代的任務了。
  “親愛的蠶豆哥哥,”輕寒的笑容劣質了起來,勾得我的心突然跳得速率起碼快了三倍,“我看起來像白癡嗎?幫你娶老婆,然後看你和那個女人親親我我?”
  “那……那你……”
  “我啊,是以防萬一……這萬一要是你贏了……我就殺了那女人。”輕寒好整以暇欣賞我的表情,這混蛋一萬年都是這調調。
  “別開玩笑了,大哥……”您老人家要美女有美女要帥哥有帥哥,哪會為了我這顆小蔥小蒜大動干戈老心勞力啊。
  “我是——認真的哦。”他向哄小狗一樣拍了拍我的臉頰,呸,你是認真的喜歡找我麻煩!
  要離開雲夢澤,自然要把我那木筏找出來。可當我找到藏木筏的地方,卻發覺空空如也。
  媽的,那幾個硫漱庵的八婆,老子幫了你們,你們卻過河拆橋!最毒婦人心啊!我憤恨地撿起一塊石頭扔進沼澤裏。
  一旁的輕寒悠哉遊哉看了看我道:“嘿,你找什麼呢!”
  “找我的木筏。沒有木筏怎麼離開雲夢澤?”我頭也不抬地回答。別惹我,老子現在很不爽。
  “哦,”輕寒拍了拍手道,“不過誰說離開雲夢澤一定要用木筏,用輕功不可以嗎?”
  “輕功?你以為自己是超人啊!”我回頭瞪著他,等等,就輕功而言,說不定眼前這人還真能媲美超人。
  “超人是什麼?”
  “就是你啦!”
  輕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一把撈起我,一躍而去,每當我以為要掉去時,都聽見耳邊他磁性的低笑,然後他的腳尖輕輕在沼澤上點一點,便又升了起來。
  到達雲夢澤對面的樹林時,我不由得長長地噓了一口氣。
  “蠶豆哥哥,你要是一直這麼依偎在我懷裏,我是很高興啦。可是你抱得這麼緊,人家喘不過氣來了。”
  “誰……誰抱你緊啊!”我的臉頓時燙得像火燒,一拳砸在他胸口上報復他胡言亂語。
  拳頭剛砸下去,“噗——”地一聲,輕寒便噴出一口血來。
  我呆呆站在原地,看著他迅速點中自己的穴道,然後不緊不慢地從懷裏掏出白絹擦拭。
  “怎麼……你傷的這麼重,為什麼不說?”我的心猛地揪住,身體那差點被諦皓擊中的地方悶疼了起來。
  “傻瓜,對於我來說這算不上重傷。要是你的話,我怕自己給你輸多少真氣也救不會你的小命了。這樣看,還是很划算的。”
  “你才是……傻瓜……”我低著頭,眼睛開始發酸。

  第 39 章

  我跟著輕寒一路來到了瀑斜鎮,這整個鎮子因為瀑斜山莊的比武招親而顯得熱鬧許多,大街上隨處可見個門各派的武林人士。
  我摸了摸鼻子小聲道:“這麼多人,這比武招親還不變成車輪戰啊。”
  輕寒嗤笑道:“笨蛋,這裏有許多都是來觀戰和受邀請來當見證人的。而且很多人只是來湊個熱鬧,沒有瀑斜山莊的請帖,根本進不了山莊,更別提去比武了。”
  “原來是這樣啊。”我點點頭。
  “走吧。”輕寒拉了拉我。
  “現在就去山莊了?啊,不知道天下第一莊會是怎樣的,還真有點興奮啊!”話剛說完,我的腦袋便被輕寒拍了一下。
  “就你這樣跑去瀑斜山莊還不被人趕出來?”輕寒露出嫌惡的神色看了看我的衣著,我自己也看看我自己……呃……一襲乞丐裝,許多天沒有洗澡,估計頭髮裏都長蝨子了。
  “那……怎麼辦?”我抬頭問。
  輕寒笑了笑,領著我來到一家客棧,不過就這客棧的規模要放現代一看就是五星級的。輕寒剛來到客棧門口,便有幾位姑娘走出來迎接,其中一位便是許久不見的蝶衣。
  “蠶豆!沒想到你竟然和尊主在一起,我還以為……”蝶衣見了我,一臉欣喜。
  “帶他去洗個澡,給他換身合適的衣服。”輕寒揚了揚袖子便上樓去了。
  倒是蝶衣興奮地張羅著一切,就連我洗澡的時候,她還在屏風的另一面和我聊天,害得我老不好意思的。
  “蠶豆啊,你那天就那樣走了害得我好擔心呢!你涉世不深,我還真怕你會遇見壞人……”
  “呵呵,多謝你關心啊,我也確實出了一些小小的狀況,不過也增長了不少見識。”
  “你還好意思說,記得有一天尊主無意中得知麓蒼派被滅門而你又在附近,當天就離開九重天去找你了!那個時候尊主只有三層功力,我還想跟著去呢,可惜尊主不讓。”
  說到此,我忽然想起輕寒第一次以韓青的身份出現的那個夜晚,他眼中的落寞我發覺了,卻沒有好好體會。
  “尊主其實很在意你啊。因為你不願意留在尊主身邊,那尊主就不能保護你了,所以尊主用
  自己的血來為你增加內力,可是你啊,離開九重天時,連頭也不回……”
  我無奈地笑了笑,蝶衣啊,不是我狠心不回頭,而是我怕回了頭就不忍心離開了。那個時候的輕寒眼中流露出的寂寞與悲傷,我雖然無法體會,但並不代表我不知道。他和諦皓一樣,都太認真了,熱烈的追求,非要達到不可。可是越是認真,就越容易受傷啊。
  蝶衣見我沉默了,便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你走的那天,我看見尊主站在石階邊看著你離開的背影,明明那麼期許,卻又不上前挽留你。我從小跟隨在尊主身邊,從來沒有見過尊主有那樣的表情……我說,尊主我去幫您把他留下來吧,尊主說不用了,嚮往天空的鳥兒,你一旦將它的翅膀折斷,它是會死的……”
  我的喉嚨有些哽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水氣,我眼前的一切變得朦朧了起來。
  “蠶豆,尊主和別人不一樣。他是感覺不到疼痛的人,因為小時候被植入了一種蠱。因為身體裏的無痛蠱,尊主才能忍受化寒漱玉神功給身體帶來的痛楚。但是那天,你走了很久,尊主還望著你離開的方向。我問尊主什麼時候回去,尊主卻捂著胸口問我,為什麼他覺得那裏好痛?我該怎麼回答他?”蝶衣的聲音裏帶著一點哭腔。
  我想起第一次見到韓青時,他的手指被劃破了,我問他痛不痛。他說他感覺不到痛。當他被諦皓一掌擊中時,我問他痛不痛,他說不痛。為什麼明明他受傷了,而我的胸口,好痛好痛。
  當我醒過神來時,猛然間發覺自己淚流滿面。
  輕寒,我和你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傻瓜?
  我換上新衣,來到輕寒的房中,看見他好整以暇地側躺才床上,看著一本書。聽見我的腳步聲,才微微抬起頭來。
  “啊,還真是人要衣裝佛要金裝啊。換件衣裳你這個小乞丐倒還有那麼幾分像太子了。”輕寒伸出手來,抬起我的下巴戲謔道,“你的眼睛怎麼了?紅得跟兔子似的,哭了?”
  “沒有,”我隔開他的手,“是水進到眼睛里弄得眼睛有些疼而已。”
  “這樣啊,”輕寒將我的請帖遞過來道,“現在,你可以去瀑斜山莊了。”
  我呆了呆,問道:“你不和我一起去嗎?”
  “當然是你自己去啦,是你去比武招親,我為什麼要去和那些武林人士擠在一起?”輕寒好笑道,“而且等到諦皓趕來,發現你還粘著我,要是再給我一劍,估計我就得直接回九重天了。”
  我心裏在那一刻忽然湧起一陣酸澀的感覺,“那就算我真的娶淩二小姐當老婆,你也不生氣?”
  輕寒將手中的書放下道:“怎麼?你捨不得我了?你的性格我還不瞭解嗎?你早知道淩二小姐心有所屬,就算你比武招親贏了要和淩小姐成親,你還是會把她交還給他的心上人,不是嗎?”
  “我……我……”
  “蠶豆,”輕寒伸出手指點了點我緊皺的眉心道,“我記得你說過,你要回家。而你的家在一個別人永遠都到不了的地方。如果是這樣,你就不要猶豫……不要讓人有一種你會留下來的錯覺。失望有的時候比絕望還痛苦。”
  “我知道了,我先走了。”我低下頭,走到門邊。
  “別擔心比武的事情,我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的。”輕寒的聲音幽幽傳來。
  我的心忽然像被割了一下,熱辣辣地抽痛。
  傻瓜,傷害你的人是我……而且不止一次。

  第 40 章

  我帶著請帖來到了瀑斜山莊,管事相當熱絡地將我迎了進去,首先是拜見主人。
  老實說,我對山莊的莊主並沒有太大好感,畢竟一個對女兒棒打鴛鴦的父親是不是太狠心了?但是當我看見他爽朗地笑著拍著我的肩膀道這就是蠶豆啊,果然英雄出少年的時候,我有點討厭不起來了。因為他長得挺像金庸筆下的郭靖,有那麼些許的憨傻和固執。
  當晚,武林各大門派均來到了山莊。
  本來我還覺得晚飯吃得很是乏味,周圍都是我不認識的武林人士,在一起互相吹捧客套。後來我想乾脆在沒人注意到我的時候開溜得了,沒想到被人拍了拍肩膀。
  “夜……夜流曉?”我看見眼前搖著摺扇的翩翩公子,真有點會不過神來。
  “怎麼?這樣的武林盛會,我不應該出現嗎?”這傢伙依舊笑容儒雅。
  “那夜閣主是來比武的,還是觀戰的?”要是這傢伙也比武的話,我直接放棄好了。
  “在下哪敢搶了蠶豆兄的風采,在下只是來湊個熱鬧而已。”天氣又不熱,這傢伙怎麼還在搖扇子?小心傷風啊!
  托這傢伙的福,幾個不知名的武林人士聚攏了過來,誰要大名鼎鼎的夜閣主拋下其他應該應酬的對象,和我一下子講了這麼多話呢?
  一位相貌一般身形瘦長的男子首先問道:“夜閣主,不知這位兄台是……”
  夜流曉還沒有回答,輕盈的女聲響起道:“這便是以流雲分水劍打敗黑松劍客的蠶豆少俠啊。”
  我一回頭,便看見雙辰劍客陸簾茉和李洛諶。
  那提問的男子連忙行了個禮道:“不知雙辰劍客到來,令的我山莊蓬蓽生輝。”
  “少莊主客氣了,這位蠶豆少俠除了劍法不錯之外,逃跑時的輕功也很是了得呢!”陸簾茉,你嘴巴這麼壞李洛諶怎麼看上你的?
  “蠶豆少俠,在下是瀑斜山莊的少莊主淩梓璁。少俠既然來到了瀑斜山莊,請一切隨意。”
  “還是多謝貴莊的款待了。”媽啊,什麼時候結束啊,我最不會這些文縐縐的客套話了。
  遠遠幾個峨嵋派的弟子走過來向陸簾茉行禮,這才將這個牙尖嘴利的女人引開了,看來陸簾茉雖然是峨嵋派的上任掌門,但還是有不少威信啊。
  淩梓璁剛走,一個老尼姑又走了過來,我剛想說有完沒完啊,那老尼姑反倒先向我道謝了。
  “蠶豆少俠,貧尼在此多謝您對鄙派弟子施以援手。”
  我愣了愣,突然想起莫非她就是硫漱齋的掌門曉月師太?“哪里哪里,曉月師太的高徒已經很厲害了,在下並沒有幫上什麼忙。”不錯,你教的徒弟實在厲害,強人所難、死纏爛打外加過河拆橋,我都找不到還有誰能比那幾個女人更厲害了!
  席間,我為了避免同這些武林人士再做糾纏,故意和夜流曉談起辦報紙的事情,挑起他的興趣,然後我和他就可以滔滔不絕,不認識的人也就插不上話了。不過夜流曉還是很不解的問我為什麼我們合伙辦的報紙要叫做“武林八卦週刊”。
  宴席結束後,還好有夜流曉告訴我此次比武招親分為三個環節:掌法、輕功還有劍法。我想著我的掌法很爛,輕功還好,劍法一流可惜我不夠一流。管他呢,贏不贏得了,看運氣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和諦皓有些淵源的關係,被安排的房間看起來很是不錯,房間外的院落也很大,還有一個專門安排我起居的侍女。我還沒有安歇,就有一個丫鬟模樣的女子來給我送了一封信,我剛來沒多久,這封信自然不是情書了。我拆開信封,原來是淩梓楓的求救信,信的大意約是她聽聞我也被邀請來參加比武招親,希望我能竭力取勝,她知道我是正人君子古道熱心,如若是我贏了,她還有機會同杜郎重逢。信的末尾還加上一句“梓楓泣筆”。
  我揚了揚信紙,唉,姑奶奶啊,我也很想幫到你,那我也要有這個本事啊。
  算了,這裏也算好吃好住。我攤開床鋪睡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折騰了一天的關係,我很快便入眠了。
  睡到半夜,忽然感覺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我的臉上動來動去,輕輕的,但是很癢,我用手撥了撥,半晌感覺那好像是人的手,於是猛地睜開眼睛。
  迎著微弱的星光,我看見諦皓那張俊美非凡的臉,即使是在黑暗中,他的雙眼依舊散發出清冷和孤絕。
  “你醒了。”他坐在我的床邊,不知道看了我多久。
  “啊……恩……”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那個,你和人妖……啊……你和離教主的事情解決了嗎?”
  “恩,以後我不但有你,還有弟弟。”他微微低了低腦袋,正當我放鬆的時候,他忽然用力握住了我的手腕,“可是你卻跑來比武招親,如果不是輕寒告訴我,你是不是打算什麼都不說?”
  “怎麼……會呢,”我掙扎了一會兒很快就放棄了,俺在諦皓面前就象一隻蟑螂般脆弱,“這不是師傅要我來的嗎……而且我和淩二小姐是朋友,這次也是為了幫她的忙……”
  我趕緊用另一隻手把淩梓楓的信給遞了出去。
  諦皓並沒有接過那封信,只是低下頭,當他的唇離我越來越近,我下意識將頭偏過去,他的手指按住我的下顎,微涼的舌滑了進來,掃過我的口腔,一旦碰到我的舌,便緊緊地纏住,拋棄了冷靜和自持,瘋狂地吮吸,讓我承受不來的炙熱隨著口腔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快喘不過氣了,他適時地微微退出一點,當清新的空氣湧入,他也隨之再次入侵。
  他的吻太濃烈……霎時間我不敢相信在我身邊的人是諦皓。
  “如果被我發現你是真的喜歡淩梓楓,我會帶你回鑄劍巔,這一生一世你都別想再離開。”諦皓在我耳邊道,冰刃般的威脅裏卻帶著淡淡的寵溺。

  第 41 章

  比武招親當日,淩霄宣佈了規則,各門各派的掌門也紛紛就坐,而淩莊主身邊的兩個座位則是空的,傻瓜都知道那兩個座位是留給輕寒和諦皓的,只是比武招親都快開始了,這兩名貴客還沒有光臨,底下自然開始議論紛紛。
  有的人說諦皓和輕寒早就我行我素貫了,不一定接了淩莊主的請帖就一定要來。也有人說輕寒和諦皓不合,不會同時出現在一個場合。大家議論來議論去的,主座上的淩莊主面子上自然有些掛不住了。
  “唉,輕寒和諦皓是一定會來的,只是還沒到時候而已。”客席上的夜流曉搖了搖扇子,飄飄然道。
  台下忽然一片寂靜,似乎在等著夜流曉說下文。
  夜流曉往比武的人群中瞟了一眼,然後對淩莊主道:“莊主,還是開始比武吧。等到精彩之處,輕寒和諦皓必然光臨。”
  淩莊主只好點了點頭,宣佈比武開始,首先是比試劍法。
  第一輪由燕峽派李兆興對陣梧桐山莊的簡寧,聽說他們都是江湖上的後起之秀,兩個人在擂臺上一來二去,台下還不時有人叫好。我細細掂量,就劍法而言,這兩人都應該不是我的對手,還好,還好!這一輪,由簡寧獲勝。
  淩莊主剛想要宣佈下一輪比賽的名單,忽然一個身影掠過人群,落在擂臺中央,笑聲裏有幾分狂妄和嘲諷:“淩莊主,您舉辦這個比武招親,怎麼沒有將請帖送到我聖泉教啊!”
  場下一片譁然,原來是聖泉教護法遊夜來。這我就納悶了,聖泉教一向被武林劃為黑道,怎麼跑來參加瀑斜山莊的比武招親,就不怕被正道人士群起而攻之嗎?
  “原來是游護法,”淩霄從主座上站起,“聖泉教教主好男色天下皆知,淩某若是將比武招親的請帖寄出,豈不是太不識趣了嗎?”
  下面的一片武林人士已經開始按奈不住了,很多人表示要遊夜來滾出去,如果不滾出去就殺了他之類。我暗自笑了笑,就憑你們那點本事,一起上是不是游夜來的對手還要好好計算機算呢!
  “淩莊主,”遊夜來行了個禮,看起來還頗有風度,“鄙教教主確實喜好男色,可是游某聽聞淩小姐知書達理,貌若芙蓉,很是傾慕啊……”瞧這話說的,弄得淩莊主都不好意思發脾氣了,“還是諸位武林同道認為遊某武功低微,配不上淩小姐呢?”
  話音剛落,場內一片寂靜,畢竟遊夜來曾經與李洛諶共為聖泉教的左右護法,李洛諶在江湖上的名號誰人不知?所以又有哪個敢隨便招惹與李洛諶不相伯仲的遊夜來?
  這個生薑嘛,還是老的辣,淩霄走到遊夜來面前道:“既然游護法看得起鄙莊,淩某自然不能怠慢。只是這比賽的次序都安排好了,且待淩某與幾位掌門商議商議,重新安排一下對陣名單。”
  “莊主請便。”遊夜來笑了笑。
  唉,看著少林方丈,還有武當峨嵋的掌門跟著淩霄進入內堂,相比是要商議派誰出戰才能讓遊夜來知難而退,其實要不是這些人好面子,連起手來將遊夜來趕出瀑斜山莊便成,何必大費周章呢?
  過了沒多久,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在比武的人群中找到了我,將我往內堂帶去。
  我狐疑了,這些個人把我叫去幹什麼呢?等等,不會是……我的頭皮開始發麻。
  一進入內堂,便看見少林方丈、武當的老道士,峨嵋的年輕掌門齊齊回頭看著我。
  “阿彌陀佛,想必這位便是由諦皓親自傳授劍法的蠶豆少俠吧。”
  “厄……這少俠嘛……不敢當……”我抽了抽嘴角。
  “少俠不必謙虛,曉月師太還有在下的師姐陸簾茉都對少俠稱讚不已。”峨眉派掌門道。媽呀,曉月師太還有可能說我的好話,陸簾茉打死我都不相信。
  “諸位前輩找晚輩不知有何賜教?”我欠了欠身子道,心裏已經開始打鼓了。
  “想必剛才少俠也看見了,”淩霄親自為我倒茶,“遊夜來對小女虎視眈眈,但是與會的年輕一輩中能贏過遊夜來的並不多。少俠得諦皓真傳,劍法必定超群……所以在下只有請少俠出面替我等打敗遊夜來。”
  “哈!”我的手一抖,茶水撒了滿身。
  淩霄立馬吩咐人給我找件新衣,我趕忙拒絕道:“淩莊主,在下在聖泉教曾經和遊夜來交手過,試問在下真的不是游夜來的對手,若非憑藉諦皓所贈利劍,淩莊主恐怕都看不見在下了。”雖然這樣退縮很沒有面子,但是面子之幾個錢啊?還是命重要不是?
  “諦皓既然願意贈劍與少俠,相信少俠必然非池中之物。這樣吧,少俠只要盡力,不論成敗,淩某都感激不盡!”淩霄一下子抱拳向我低下頭來,我趕忙去扶他,這些個武林人士,最擅長的本事就是強人所難嗎?
  可是我不答應,那淩莊主硬是不肯將頭抬起,正當我不知所措的時候,屋外一個白色身影站立於門前,清冷的聲音瞬間平復了我的焦慮,“蠶豆。”
  我回頭,不由得奔了過去,“諦皓!太好了!你可來了!你去和那個遊夜來比,一定穩贏!”
  我的身後傳來一陣不約而同的抽吸聲,所有人都驚訝我竟敢大膽地扯著諦皓的衣袖。
  “劍神諦皓……”淩莊主好半天才醒過神來,“快快上茶……”
  “不用了。”諦皓抬眼望去,一片冷肅之氣連個派掌門看起來都敬畏三分。諦皓伸出手來在我的腦袋上輕輕揉了揉道:“你不是很想贏這次的比武招親嗎?”
  “想是想……可我沒那本事啊……”
  “我交你三招,助你融會貫通流雲分水劍法。”諦皓拾起我的手腕,信步轉身。
  “諦皓……請留步,這比武……”淩莊主欲言又止。
  “請淩莊主將蠶豆與游夜來的比賽拖後三日。”諦皓說完,便帶上我一躍而去,身後是一片嘆息之聲。

  第 42 章

  諦皓帶著我來到了瀑斜山莊背面的千斜瀑布。
  我們站在岸邊的岩石上,身邊是飛流直下的瀑布流水,震耳欲聾,飛濺的水花宛如雨下,很快我的衣服就濕透了。
  媽的,這裏確實很有意境,如果是拍電視劇的話。
  但是現在你要傳授我劍法,找塊平坦開闊的地方就行了,現在濺得我眼睛鼻子裏都是水,難道你教我的是“落湯劍法”?
  “蠶豆,你看好,我只教你三招。”諦皓的內力果然雄渾,我看他唇齒啟合間似乎更本沒有費什麼力氣,發出的聲音便將瀑布的聲響蓋過了。
  話音剛落,我背上的無邪便“嗡”地一聲出鞘,轉眼間,便看見諦皓握著劍翻然落入瀑布之中,我掂起腳往下看,只見他迎著瀑布逆流而上,劍尖橫掃,內力灌注,借著流水之力躍入瀑布之上,我緊跟著將脖子仰起,看著他順著瀑布的流向猛地下墜,一股巨大的水龍,朝我迎面而來,而諦皓隨著那水龍越到了我的面前,而我徹徹底底成為了落湯雞。
  “你看明白了嗎?”諦皓將劍擲回我的劍鞘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之前學習了“流雲分水劍”的關係,我對諦皓示範的三招居然有所體會。這三招要是放在陸地上,只是普通的三招,意不在進攻,而在“借勢”,而且正好將流雲分水劍的攻守結合,使得起承轉合更加流暢。
  “我明白了。”我點了點頭,原來他把我帶到瀑布這兒來就是要向我演示如何“借力”啊,對不起了大哥,偶還以為你是想製造電影效果呢。
  “現在開始吧。”諦皓道。
  “開始什麼?”
  “練劍。”
  於是,這三天我開始了艱苦卓絕的訓練,不過第二天早晨,我就不行了。感覺似乎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翻了個身繼續與馬克思談話,對方似乎要將我的被子掀起,我立馬將被子整個捲起來,知道清冷的聲音在被子外面悠悠然響起:“如果不想練劍,就和我回鑄劍巔。”
  “我練!我現在就練!”天知道我哪來的速度,將被子猛地掀起。
  然後,直到與遊夜來比試的那天到來,我一直感覺芒刺在背。
  我與遊夜來比試的當日,諦皓在前,我跟在他的身後。一開始,整個擂臺還充斥著人們的談話聲,我遠遠看見遊夜來神情自得地站在擂臺上等待著對手的到來。
  隨著人群中一聲:“看!是諦皓!”
  頓時一片寂靜,所有人齊齊回頭,諦皓一臉倨傲,似乎所有人的注目都不被他放在眼中,他信走上觀戰台,坐在淩莊主的身邊,然後對不遠處的我道:“一切小心。”
  於是,我在下一刻成為眾人目光的焦點,周身一片小聲的議論。有人在猜測我是誰,有人在議論我與諦皓的關係是什麼,朋友?還是師徒?還有人說既然是諦皓的高徒出馬,游夜來必輸無疑。
  我再次感到心情緊張,就似參加高考的第一門正好是語文的文言文默寫,而我卻連手中的筆都按不下去。我咽了咽口水,朝諦皓的方向望去,依舊沒有任何波瀾的表情,只是微微頷首,我心中忽然有一點小小的憤怒,你就真那麼肯定我能贏遊夜來嗎?如果我贏了他然後抱著淩二小姐逃跑了過著隱居的生活讓你再也找不著我,你還會這麼相信我麼?當然一切只是如果而已。
  游夜來若有深意地笑了笑,走到我面前道:“蠶豆兄弟,你劍法本就超群,再加上諦皓相贈的神兵利器,我遊夜來怕是沒有命活了,可是這樣,未免有失公平吧。”他假惺惺笑著繞場一周,朝著台下的人群道:“總所周知,諦皓的劍有多厲害,萬一在下不才輸了,也不免有人議論,擊敗在下的是名劍‘無邪’,而非少俠你,豈不冤枉?”
  去哦撇了撇嘴,這遊夜來也真是,不就是想要我放下無邪嗎,用得著拐彎抹角弄得跟爺爺我還欺負了你似的。
  此時台下有開始議論了,什麼遊夜來說的也有道理,萬一憑藉削鐵如泥的神兵贏了遊夜來,聖泉教覺得不公平跑來滋事也是麻煩。臺上的淩霄有些為難,我估摸他本來的意圖也是希望我憑藉諦皓打造的劍來贏遊夜來,可是現在起了波瀾……
  “可以,反正你還是贏不了他。”諦皓的聲音平靜無瀾,卻瞬間蓋過了所有的議論聲,莫名的壓迫從上而至,所有人一瞬間都住了嘴。
  我抖著眉毛朝諦皓望去,爺爺啊,您是對我太有信心還是對你自己太有信心啊!
  武當派掌門走過來,接過我的劍,還一副特有禮貌的樣子將自己的劍借給我,我則恨不得直接用這把劍劈了他那笑得皺巴巴的臉。
  淩莊主此時舉起手來宣佈比武開始。
  這時,天空中傳來一陣淡雅的琴香,醇厚優雅的男聲隨風而至。
  “本座還未入席,淩莊主便讓比武開始了,是不是太不給本座面子了——”
  所有人抬頭仰望,只見一男子身後跟著一位粉衣女子款款而至,此男子轉過臉來的瞬間,抽吸聲不絕,台下一片傾倒,就連淩莊主也在那一刻失神。
  不用看我也知道。除了輕寒,誰還有這樣的魅力?
  輕寒走到主座邊與諦皓相對的客席,眼神中滿是戲謔:“不知這可是為本座的所留的位置,還是說,淩莊主已經把本座從與客的名單中剔除了?”
  “哪里哪里,在下還以為輕寒對這一輪比武不敢興趣,不過您大家光臨,實在是老夫極大的榮幸啊。”
  “不感興趣?”輕寒坐下,舉手投足都吸引著人們的目光,我現在都懷疑自己是不是這場比武的主角了,“本座只對蠶豆少俠……的比武有興趣。”

  第 43 章

  看著輕寒略有深意的笑容,我忽然感覺自己的背上涼颼颼的。
  “蠶豆兄,如果要與您的朋友敍舊的話,”遊夜來捋了捋臉頰邊的發絲,一臉風流像,真不能怪淩莊主千方百計不想將女兒嫁給他,“不如等我們的比武結束了再說。”
  “是啊,蠶豆……”後面的“哥哥”二字,輕寒故意說得只有我能看懂,“我已經等不及見識見識諦皓的流雲分水劍有多厲害了。”
  呵呵……我的臉不由得僵了。
  “閣下謬贊。”諦皓朝輕寒微微頷首,不過我忽然感覺到電光火石的味道,危險啊……
  正在我晃神之時,隨著一聲“既然比賽開始……遊某就先獻醜了!”,遊夜來一劍襲來,驚得我不由得後退,那劍尖剛好劃破我上衣的衣襟,“嗞啦”一聲,讓我心驚肉跳。遊夜來乘勢而來,三四招之後逼得我只有滿場逃跑就差沒打滾的份兒。
  不能害怕,高考就算再緊張,等到寫作文的份兒,還不是下筆如有神?到了第十招,爺爺我的劍終於有了靈感,擋下游夜來的招之後,借勢而去,突然間我深刻的體會到諦皓教我的那三招將流雲分水劍法的每一式流暢地銜接在了一起,銜接的招式不同,便能衍生出無數變化,第一招我的劍差點兒刺上游夜來的鼻頭,第三招逼得他倒地躲劍,第六招我報了他劃爛我衣服的大仇,正當我將要挑落他手中劍的瞬間,突然感覺自己的劍身被莫名的力量彈了一下,遊夜來乘機躲過了我的挑擊,這不是意外,而是有高手化氣為勁將內力彈在我的劍上,我曾經見識過諦皓禦氣為劍,看來這個在人群中暗算我的必然是高手。
  而此時,形式對我不利。我既要打敗遊夜來,又要提防那位“高手”的突然襲擊。因為分心,遊夜來差點沒有要了我的小命。
  “莫要分心,其他的事情交給我。”我的耳邊突然有人低語,是誰在和我說話?“不用擔心,我的話只有你聽的見。”那聲音再次響起。
  我瞥過觀戰台,諦皓神色如常,另一邊的輕寒笑容魅世,手執茶杯的杯蓋碰了碰杯沿,優雅地揚了楊衣袖,我忽然感覺耳邊一股內勁席捲而過正好撞上襲向我後心的另一股力量。
  原來剛才和我說話的人是輕寒……他又幫了我……
  又是六招之後,遊夜來敗在我的劍下,台下從一片寂靜變得議論紛紛,遠處的淩莊主放下一臉的凝重,掩飾不住微笑起來。
  那遊夜來面無沮喪,朝淩莊主行了個禮道:“淩莊主,在下雖敗。但是在下記得這比武招親的規矩是比賽劍法、掌法還有輕功。這劍法在下敗了,但還是可以參加掌法和輕功。這三樣只要贏了兩樣,就有機會做淩莊主的乘龍快婿不是?”
  哈,淩莊主的臉刹那間變成了茄子色,幾乎從牙齒縫裏擠出那幾個字道:“規矩確實是這樣。”
  “淩莊主果然公平,那在下先行告辭,之後的比武,在下定然赴會!”於是遊夜來在輸了劍法之後,依然囂張地笑著離開了。
  在我的比武結束之後,又開始了其他幾場比試。我實在沒有太多的興趣再關注其他人,於是向淩莊主行了個禮,聲稱要休息休息,便撥開人群離開了。
  我一走不要緊,諦皓和輕寒實在很不給淩莊主面子,在眾人的惋惜聲中消失在了會場。
  剛走到我所住的廂房外的院子裏,我便看見地上的影子,是諦皓。
  “多謝你教我那三招,不然我可就糗大了!”我回過頭,朝他露出大大的笑臉。其實我很明白自己何其幸運,放眼天下有多少人想要得到諦皓的一聲指點甚至是看見他的身影便已知足,而多次讓我逃離險境在江湖上小有名氣的劍法卻全有他傳授。
  “你不用謝我。我只想知道遊夜來到底有沒有傷到你。”諦皓伸長了手,在我的頭頂摸了摸,那一刻,我有一種被珍惜的溫暖。
  “我一點事情都沒有,只是可惜了輕寒送我的這件衣裳……”
  然後諦皓緩緩回過身子,道了句:“多謝。”
  我在他的身後,看見了輕寒。
  “不用。許多時候我們的目的都是一樣的。我也很有收穫,見識了流雲分水劍。”輕寒的笑容裏有一些我不能明白的複雜。
  “輕寒,莫要忘記十年之約。”諦皓看著輕寒離去的背影道。
  “只有你這種古板之人才會記得那種無趣的約定。”輕寒瀟灑地揚了揚衣袖。
  我呆呆地看著的背影,忽然一股心痛湧上心頭,不由得跑上前去:“你的傷怎麼樣了!”
  他走的並不快,可是我發現自己無法追上他。
  “不如問問諦皓,那一掌他出了幾分力——”他的語氣依舊戲謔,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我轉過身,對上諦皓深邃的雙目。
  “我出了全力,因為要搶回你。”諦皓說。
  我微微張了張嘴,半天才開口問:“你們的十年之約是什麼?”
  “你不需要知道。”諦皓繼續向前,信步推開我的房門。
  “那麼……你們共同的目的呢?”
  “……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他微微偏了偏腦袋,跨入我的房門。
  我無法挪動腳步,因為那一刻,我感覺罪孽深重。
  ——我傷害了他們,他們卻想我不受到絲毫的傷害。

  第 44 章

  第二天,依舊是比劍。我的對手是上輪取勝的梧桐山莊簡寧,如我所料,他不是我的對手,十招之後,我便將他打敗,開始了下午茶時光,一邊喝著上好的龍井,一邊欣賞著其他人的比武,跟看戲似的。
  不過天外有天,我在這之後的比武中發現了一個厲害角色白鷺門的少門主白露凝。此人的劍術高超,絕對不在遊夜來之下,二十招不到,便將對手一劍逼下擂臺,並且向我的方向撞過來,還好我躲得快,不然還不像身後的椅子一樣摔個稀巴爛。
  “這位兄台,令你受驚了。”那白鷺凝還相當有教養,不但扶起被自己打敗的對手,還向我道歉,搞得我覺得自己特沒氣質。
  “哪里,在下一男人,有什麼受驚不受驚的……”我抓了抓腦袋,“呵呵。”
  看來這比劍的最後,我怕是要與這位白少門主一決雌雄了。
  晚飯後回到廂房,便看見諦皓坐在桌前,桌子上一個紙包。
  老實說,我的腦袋有點疼,有的時候他的固執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可是,看不見他了,自己的心卻又會莫名其妙地不好過。
  “你來了,吃過晚飯了沒有?”我笑了笑,坐到諦皓的對面。
  “吃過了。”諦皓隨著我的身影微微側了側腦袋,隨著隱約的月光,他的側臉就似夜下冰淩,泛著清冷卻悅目的光芒。
  “那個,今天怎麼沒去看比武啊?”我一面鋪床一面回過頭來問,看了一天的比武,老實說眼睛有點累了。
  “沒有興趣。”他的回答還是簡單的讓人差點一頭栽到被子裏,最重要的是很冷場啊。
  “也對……”像你這樣的高手能覺得什麼有興趣呢?
  “綠豆糕。”諦皓將那紙包推到我面前。
  “啊?怎麼突然買綠豆糕啊……”我喜滋滋拆開紙包,瀑斜山莊的伙食太補了,弄得我有些上火了。
  “這樣你就沒有藉口叫我離開你了。”
  咽到喉嚨裏的綠豆糕忽然哽咽得我發疼,我抬起頭來對上他波瀾不驚的眼睛。然後喉嚨疼痛的感覺沿著食道一路向下,全身都開始疼起來。記得上次,我騙他離開就是叫他去買綠豆糕。我像個傻瓜一樣,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指,卻又猶豫著不敢握緊他。
  諦皓的手指微微顫了顫,然後將我抓緊,一吻輕輕落在我的額上,“睡吧。”
  我躺在床上,看著他為我壓好被子,然後輕輕闔上門。
  不要這樣,看似沉默倨傲得令人畏懼,卻又平靜內斂地包容我的一切。
  我閉上眼睛,感覺一股濕潤從眼角滑落,卻意外地被人輕輕擦拭而過,我睜開眼,看見輕寒的絕世容顏。
  “我在想,有沒有哪一刻,你也像現在一樣在為我傷神。”他淺笑著用取笑的口氣對我說,而我卻有一種衝動想要觸摸他的臉頰,伸出的手卻被他不著痕跡地躲開。
  “我……”我當然有,但每次對自己說不要再有下次了,而“下次”總是不期而至。
  “白露凝的劍術不錯吧?”輕寒起身,走到桌前,為自己斟上一杯茶。
  “恩,不是不錯,而是很厲害。”我從床上坐起來,“你去看了比武?在哪兒看的,明明你和諦皓都沒有到場啊。”
  “我沒看,但不代表我不會派蝶衣去看。還有,你不會真的以為那位白少門主是男人吧?”輕寒用看傻瓜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他……”我忽然想起許多本武俠小說中的情節,“不會是女扮男裝吧?可是這樣,就算贏了比武,成親的時候還不被發現?”
  輕寒如夜般醇厚的笑聲在空氣中輕輕蕩漾:“原來你不是有點傻,而是非常傻啊。淩梓楓有了身孕,這洞房肯定是洞不了的,你要白露凝的女兒身怎麼被發現。而且,白露凝的武功路數你就不覺得有些眼熟?”
  我皺了皺眉,在腦中細細回想下午白鷺凝的招式,她運劍的步法確實似曾相似……
  “她是滅了馮家滿門,然後在少林寺對我們下蒙汗藥的女子。”輕寒一語驚醒夢中人。
  “什麼!”我差點沒有跳起來,不錯,這樣想就更像了,“可是你和夜流曉不都認為她是碧幽宮的人麼!怎麼變成白鷺門的人了?還是少主……”
  輕寒微微搖著腦袋,笑容裏滿是深意。
  “難道……白鷺門和馮家一樣……其實已經不存在了?”我對於自己的想法有些震驚。
  “孺子可教——”輕寒點了點我那不怎麼聰明的腦門,“如果你贏了比武招親做了淩霄的女婿,而你又和我與諦皓的關係匪淺,等於淩霄成了我與諦皓的盟友,碧幽宮看了如何能不心急?從你與遊夜來比試的情形來看,白露凝不但要你輸,還要你的命。”
  是啊,與遊夜來的比試,如果沒有輕寒在場,說不定我已經game over了。
  “那我該怎麼辦?”這時候我真是恨死死老頭了,不是他我怎麼又會掉到混水裏?
  “比劍的話,諦皓的流雲分水劍法確實不賴,如果諦皓在比劍的時候看著你,她不敢出什麼狠招,並且絕對會被你打敗。這樣我和諦皓就不會將她放在眼裏,等到你與她比試掌法的時候,說不定我和諦皓就不會去觀戰了,然後,她要把你怎麼樣都可以歸於比武時的意外了。”
  “直接說你打算怎麼救我吧!”我用拳頭砸了砸他的胸膛。
  “蠶豆少俠,你還真乾脆啊。”輕寒挑了挑眉梢。
  “你的臉上明明就寫著‘我知道該怎麼辦,快點求我救你吧’。”我扯了扯嘴角。
  “啊,啊。”輕寒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只好乾脆點把‘禦花八式’教給你,還好白露凝的寒蟬指還不夠純熟,不然再怎麼臨陣磨槍我看你也沒機會贏。”
  “禦花八式?那不是你的……”我有些驚訝得不能動。
  “我的成名絕技?”輕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和諦皓一樣,我厲害的功夫還多著呢,區區一套‘禦花八式’沒什麼捨不得的。不過在這之前,你還是留封信的好,省得諦皓找著我再給我一掌——”輕寒起身,衣袖清揚,瀟灑若風。

  第 45 章

  果然如同輕寒所料,劍術比賽的最後,白露凝輸給了我,還一副謙遜的樣子說什麼以後要多向蠶豆兄學習。然後便是淩莊主拍著我的肩膀恭喜我獲得劍術的魁首,看他那樣子,幾乎都已經認定我是他女婿了,倘若他要是知道我其實是想要助他的女兒回到情郎身邊,不知道他會不會氣出腦溢血來。
  當大家紛紛離場時,輕寒對我挑了挑眉毛,我當然會意了,走到夜流曉身後,然後掏出一封信託他送給在我房中等待的諦皓。
  “咦?想不到蠶豆兄與諦皓的情誼已經如此深厚了?”夜流曉笑得一臉深意,我還會不知道他那是什麼意思?
  “深不深厚,流曉兄把信送到就知道了。”我轉身準備跟上輕寒。
  誰知夜流曉一把將我拽住,“兄弟,為兄想給你一句忠告。”
  我轉身看著他,我與夜流曉相當談得來,他也暗中幫過我不少忙,但很少稱自己“為兄”,弄得我也不由得認真起來。
  “無論諦皓還是輕寒,他們對你的感情都太深重,越是深重就越是覆水難收。你可以傷他們一次……兩次……但是總有一天,他們會把手收緊。人都是這樣,越是美好的就越想握在掌心裏,哪怕是毀在自己手中,你明白嗎?”
  我朝他點了點頭,人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可是就算我身陷其中,又豈會不自知?
  輕寒將我帶離了瀑斜山莊,來到瀑斜鎮邊的一片樹林之中,天色漸漸暗淡了下來,林子被落日的餘輝染成橘紅色。
  輕寒升了一堆火,叫我捉了只山雞,架在火堆上,烤的“滋滋”直響,下午比劍已經消耗了我的體力,再聞聞這香味,我的唾液分泌成災。
  我掰下只雞腿大快朵頤起來,在斜著眼睛看著一旁的輕寒,他的五官在火光的映照下變得溫潤得不真實起來。“你不吃嗎?”
  他微微搖了搖頭,“你吃吧,這整只雞都是你的。”
  當我打了個飽嗝之後,輕寒從我背上抽出“無邪”,手指在劍身上輕輕一彈,劍身振動,連篝火也隨之搖曳,“果然好劍啊!”
  “你不是教我掌法嗎?拔劍幹什麼?”我問。
  輕寒不語,一躍而至一旁的空地,劍在砂石中劃出無數的痕跡,然後回到我面前,將劍送回我背上的劍鞘中。
  “你到樹上看看。”輕寒淺笑。
  我點了點頭,飛至樹頂低頭看。那一道道劍痕都是不完整的弧線,每一道弧線的結尾是另一道弧線的開始,線線相扣,似斷未斷。
  “這便是禦花八式的掌路,你可看明白了?”
  “這個……我能看出這掌法似乎每一招都與另一招相連,對敵之時,就算前一招不能克敵制勝也為後一招的進攻做好了準備,環環相扣,連綿不絕……”
  “你雖然有些時候愚不可及,不過在習武上倒是頗有天賦。”輕寒難得口出贊言。
  “我還看出,”我微微皺了皺眉,“你的劍術極佳,恐怕不在諦皓之下。”
  “何以見得?”輕寒的語氣似乎我的話挑起了他的興趣。
  “這地上每一道劃痕的深淺均勻,起承轉合微妙難言……”我看了看他,為什麼他有如此高超的劍法,江湖上卻只知道他的掌法獨步天下?
  “就好象你覺得我的劍法與諦皓不相伯仲,諦皓的掌法在江湖中除了我也是無人能敵。”輕寒朝我微微揮了揮衣袖,我便從樹上下來。
  “你已經看懂禦花八式的掌路,現在我便可以傳授你實際的招式了。”話音剛落,他便朝我款款走來,我看著他越走越近的絕世容顏,不由得心跳加速,他的美如同月下曇花,似乎只要我一眨眼便會飛灰湮滅。
  他來到我的身後,雙手從我的腋下穿過,我意識到自己似乎正被他環抱,剛想離開,自己的雙手便緊緊貼在他的手中,“你現在閉上眼睛,專心感覺我運掌時手指、手掌、還有手腕以及身體各處是如何協調,但是小豆子,同樣的武功,被不同的人使出來,威力和感覺都不會一樣,我只是……”
  “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你教會我這天下無雙的掌法,我能不能也把它運用得天下無雙,就要靠我自己了不是?”
  “不錯。”輕寒說完,我便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隨著他運動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諦皓和輕寒的武功皆源自碧幽宮所以他們的武功是相通的,所以在我學過了流雲分水劍之後,學習輕寒的武功便容易了許多。
  “你能否自己將這套掌法打出來?”輕寒停下來,讓我離開了他的懷抱。
  “應該可以,只是招式的先後我不記得……”
  “招式的先後並不重要,每一招都能同另外的七招相接,看你如何運用。就好象你的流雲分水劍法一樣,不同招式相接則有不同的威力。”輕寒捋了捋被風吹亂的發絲,“我與白露凝交過手,寒蟬指的招式還記得一些。現在我將它演示出來,你試著用我交你的掌法來克制,不要太拘泥於形而相忘於意。”
  即使輕寒的寒蟬指只是零碎的招式,但是被他使出來卻變化莫測,而我只能勉強抵禦,我知道如果他在附上內力,三掌我都抵擋不了。我被他推至樹下,樹幹子撞得我背脊老疼。
  他來到我跟前蹲下,“沒事吧……哎呀……”
  看著他睜大的眼睛,我不禁問:“怎麼了?”
  “你頭上掉了一隻毛毛蟲,它現在正一點一點將自己的刺舒展開……”
  “快!快!找樹枝把它挑下來!”媽呀,我揪住輕寒的衣領,要是被這蟲子蜇一下,我的腦袋還要不要了。
  輕寒的手掌繞到我的腦後,我以為他要將毛毛蟲摘下來,誰知道他將我的腦袋順勢往前帶,我剛想大叫,他的唇便壓了下來濕潤的舌滑了進來,柔和著若有若無的碰觸,勾引著我的舌不自覺地追隨,一旦相碰,便如同洶湧的潮水一發不可收拾。
  我感覺自己正在脫力,而他卻將我的身子環起,我下意識抓著他的雙臂,他的舌緩緩退出,而我卻像個傻瓜一樣控制不住自己的追隨,直到自己的舌尖撞在他的唇縫上。
  然後,我看見他喉結處的起伏,還有逐漸陰暗的眼神。
  “小豆子,你太壞了。”他轉身,用戲謔的語調說,“竟然勾引我。”
  我看著他的背影,從心猿意馬中回過神來。“什麼啊!明明是你先的!”
  “那我也只是獎勵你學的這麼快而已啊!”

  第 46 章

  “誰要你那樣的獎勵啊!”我站起來扯著嗓子吼,你這個混蛋,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這樣會……
  “那你想要什麼樣的獎勵?”輕寒站在遠處笑得開懷,“我最想給你的獎勵就是一輩子陪在你身邊,可惜你心心念念要回你的老家,就算你不想回家了,你也不會想要我陪在你身邊不是?”
  “我會回家。”我看著他,儘管我看不見他的眼神。既然我一定要回家,那麼我就不需要選擇,這樣對你,對諦皓都很公平。
  “哎呀,哎呀,”輕寒搖了搖腦袋,“我只是開玩笑說一句罷了,你犯得著這麼認真嗎?”
  “我每一次都很認真。”因為我知道你並沒有和我開玩笑。
  “真沒意思——”
  天空漸漸開始泛白,晨風清新而洗練,我躺在輕寒的身邊小憩,柔和的日光透過樹陰斜射下來,一直蝴蝶款款飛至我的面前。
  忽然間想起夜流曉對我說過的話,“人都是這樣,越是美好的就越想握在掌心裏,哪怕是毀在自己手中”,我伸出手,將那只蝴蝶一把抓住,然後搖了搖一旁的輕寒,將拳頭伸過去,“嘿,你猜,我手中的蝴蝶是活著還是死了?”
  輕寒微微側過臉來,嘴角的笑意依舊讓人失神,他在我的拳頭上輕輕一拍,暗含內力,我不由得鬆手,而那只蝴蝶迅速落入他的拳頭裏,然後猛地捏緊。
  “哎呀!你幹什麼!那只蝴蝶還是活著的呢!你幹嘛捏死它!”我驚叫。
  “誰和你說我捏死它了?”輕寒攤開手掌,那只蝴蝶搖了搖翅膀,飛走了。
  “我明明看見你的手指收攏了!”
  “我不想它死,它就不會死,這和我用多大的力氣握住它一點關係都沒有。”輕寒欠了欠身子站起來,“走吧,回瀑斜山莊,不然淩莊主還以為你不要她的女兒了呢。”
  我點了點頭,輕寒回到客棧,蝶衣已經在門口等待多時,而我剛踏入瀑斜山莊,就看見管事一副終於放下心事的樣子。
  “哎喲,蠶豆少俠你可算回來了!你要是再沒個影子,淩莊主就要派人去尋您了!”
  我在幾個下人的簇擁下回到自己的屋子,剛推開門,果不其然看見諦皓坐在桌前。
  “你去哪兒了?”諦皓冷冷的問。
  “學掌法……和輕寒。”我想想事無不可對人言,況且我和輕寒清清白白的,怕什麼,“我留了書信給你,你不知道嗎?”
  諦皓起身,將床上的被子鋪開道:“你累了吧,先睡吧。”
  被他這麼一說,我還真的很困,抹了把臉,吃了碗粥便窩上床了。
  諦皓坐在床邊,微涼的指尖輕輕劃過我的臉頰,低吟道:“還好你回來了。”
  我望著他世事變遷卻滄桑不變的眉眼,不由得轉過身去,悶悶地說:“那我不回來,你還不得到處找。”
  他靠在我的背上,腦袋向後仰去,正好搭在我的肩上道:“是啊。”
  我閉上眼睛,聽見背脊處傳來的不屬於我的心跳,平靜,卻又有著炙熱的洶湧。
  幾日後,掌法的比武開始,我萬萬沒有想到淩莊主竟然在第一局便安排我與白露凝的比試,看來他也希望比武的結果早早地塵埃落定。
  幾乎大家都明白了一個規律,那就是有我的比武,必然會有諦皓以及輕寒到場,所以我站在臺上,台下已經人滿為患,比上班時間的公交車還誇張,大家都仰著頭,基本上不是為了看我,而是為了看觀戰臺上那兩位絕代風華的人物。
  對於他們搶走我的風頭這一事實,我的心中也有小小的不爽……但是不爽也沒有用啊,我本來就都不過他們。
  白露凝依舊一副翩翩公子樣,我看了看夜流曉,老兄看出來沒,你們倆是一風格的。
  淩莊主安撫下興奮的台下觀眾,道了聲:“那麼,比武現在開始。”
  白露凝無疑是自信的,但是當她發現諦皓和輕寒都來觀戰時,不由得其實減弱了一半,這意味著她頂多能夠贏過我,卻不能像她當初計劃的那樣,畢竟在兩大高手面前想要我的命,不知道我和她誰會先沒命。
  我們兩對視良久,根據以往看小說的經驗,兩個高手決鬥之前都有一番氣勢的較量。白露凝與我在馮家還有少林寺都交過手,她確實有自信能夠贏過我,但是是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既然你不肯先出手,而台下的武林同道們仰著腦袋也煞是辛苦,就當為人民服務了!
  我憑藉自己優良的輕功功底一瞬間繞道白露凝的身後,一掌襲向她的脖頸,這死丫頭反應當真快,馬上一指寒蟬指便點了過來,我的手掌在她的指邊滑過,在她的手腕上一拍,不要小看這一拍,沒有內力那就發揮不出效果,她手腕吃痛,眼睛狠狠瞪著我,一看就像在說:“臭小子你什麼時候學會這樣厲害的掌法!”
  我的招式連綿而去,一招未盡一招已去,白露凝的寒蟬指幾乎沒有點中過我。
  結果很明顯,我又贏了。
  淩莊主一副大喜的樣子拍著我的肩膀,我看了看遠處的輕寒,對方只是一副了然的樣子低頭飲茶。我本想好好開心一場,可惜,淩莊主為我安排得第二場的對手竟然是游夜來!
  天啊,有完沒完,而且遊夜來的掌法如何我根本就沒有底!
  雖然之後的比武還要繼續進行,但是諦皓和輕寒已然離開自己的座位。
  “今日總算見識了禦花八式。”諦皓看著輕寒的背影道。
  “見識了又如何?我也見識了流雲分水劍法。現在,十年之約對我們兩都很公平了。”輕寒沒有回頭,但我卻能想像到他臉上的笑意。
  “小豆子,遊夜來不是你的對手,今晚你還是好好睡吧~”
  我笑了笑,看來輕寒對我的掌法很有信心啊!
  我回到房中,吃著下人們送來的什麼什麼大補湯,唉淩莊主也真是的,我這不還沒成為他的女婿嗎?
  看看一旁默默不語的諦皓,我端著碗,將湯舀到他面前,“你喝嗎?聽說這裏面有什麼什麼草,很補啊!”其實是這湯中藥味太濃……我要找個人幫忙消下去。
  諦皓只是看著我,哎呀,這傢伙多半有潔癖,哪里會吃我吃剩下的?我剛悻悻然轉身,他卻將碗從我的手中接了過去,逕自吃了起來。

  第 47 章

  我看著諦皓吞咽的動作,再看看那勺子,越看越感覺像是間接接吻……臉整個就燒了起來。
  諦皓喝湯的樣子相當優雅,又有一種嚴謹的風度,不像我,喝湯時先把裏面的中藥全部揀出來,然後伸手拎起雞翅膀砸吧咂吧開始啃,弄得滿手都是湯,喝湯還稀裏嘩啦弄得跟打仗似的,越看我就越想問他,大哥,您到底是看上小的哪點了?
  我剛推門準備出去,冰山大哥發話了:“去哪里?”
  “恩,湯好像喝多了,想上茅房……”我支支吾吾跑了出去,大哥,再呆在您那渾厚的雄性荷爾蒙籠罩之下,小弟我還不得走上不歸路?
  我在茅房裏呆了半天,才訕訕地出來。
  “唷,蠶豆兄。”突然而來的聲音差點沒有驚走我的魂,我循著聲音憤然望去,看見遊夜來風度翩翩實則敗絮其中的身影。
  “什麼事?”我對這哥們兒沒什麼好印象,於是挑了挑眉毛擺出一副沒興致的樣子。
  “哎呀,蠶豆兄你戰績輝煌,在這麼贏下去,我遊夜來也要敗在你的掌法……不應該說是輕寒的掌法之下了。”
  “知道的話,你就早早退出,省得麻煩大爺我!”我盯著遊夜來猛看,總覺得他不是來誇獎我這麼無聊。
  “哦,看來你也看出來了啊。我若是再敗一場,就無顏回去見教主了,可是吧,我也不能就這樣……”話音還未落,他胳膊一揚,幾隻暗器朝我射來。
  媽的!有品沒品啊!我委下身子躲了過去,可是那傢伙還不死心地又發了幾隻過來,我抽出背上的“無邪”,兩三下給它全滅了,可是當我劈開暗器的瞬間,裏面竟然冒出許多白色粉末,嗆的我直在地上咳嗽。
  “哈,這藥可是極品中的極品——遊魂散,其實我也不想要你的性命,不管怎麼說,諦皓也是教主的親哥哥,這肥水不留外人田,你還是快去找諦皓解毒吧……只是我這藥量啊,怕是你後天的比武來不了了啊!”說完,便囂張地笑了許久,然後輕功一躍,便沒影了。
  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感激他沒有趁機要我的命,也沒有細細品味他那句“肥水不留外人田”是什麼意思,我只知道老子要活命!
  我加大馬力,哐地撞開房門,那陣風將諦皓耳邊的發絲撩起,那一瞬間我忽然感覺自己無法抵抗他散發出的氣息……他微微側過的臉龐,鬼斧神造般看似無欲的俊美此刻在我的眼中竟然無比妖嬈起來……
  “怎麼了?”
  “我中毒了!我中毒了!你快救我!”我刹那間想起自己跑回來的目的,滿房間跳起來。
  諦皓一把將我按下,手指扼住我的手腕,為我號脈,然後他微微皺了皺眉問道:“你除了靜經脈運行過快之外,沒有中毒的跡象。”
  我呆呆地看著他,全身開始燥熱起來,只有被他扼住的手腕是涼的,我感覺喘氣有些困難,卻莫名地飄然,一直盯著他優雅的鼻骨,忍不住自己的手摸了上去,指尖沿著他鼻樑的弧度,來到他的唇邊,劃過他的唇瓣,在他唇角的凹陷輕輕點了點,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指,凜然道:“你知道自己中了什麼毒嗎?”
  “遊夜來說……那叫……遊魂散……”我的另一隻手不甘心地掠過他的喉結,感覺那裏一陣猛地吞咽,我抬頭看著他依舊沒有表情的面容,卻在他的眼睛裏看見隱忍著即將爆發的火焰。
  “那不是毒藥。”他抓住我兩隻手直直地看著我道。
  “那是毒藥……那是毒藥……不然我怎麼這麼熱……”我拼命的扭動自己的手腕,想要掙脫然後把身上這些束縛全部扯開,可是諦皓偏偏不鬆手,讓我不由得急了起來,“我好熱……我真的好熱……你救救我啊……遊夜來說你可以救我的……”我不知道怎麼回事,整個臉蹭到諦皓的臉頰邊,他微微向後躲了躲,最好還是任由我的臉貼上去,碰上他肌膚的瞬間,我感覺自己好像從赤道的烈日下忽然間碰上一陣涼風般整個沉浸下去,他依舊扼著我的手腕,我能感覺他輕顫的身體還有越來越難以壓抑的呼吸。
  “如果我救你,你就要一輩子呆在我身邊,不再看別的男人或者女人。”他將自己的臉別開,看著我道,我只覺得不能與他的肌膚相碰難受得快死了,只知道一味地往他身上靠,“好!好!你快救我啊!”眼淚都急出來。
  “騙子……”他鬆開我的手腕,猛地拽下我的腦袋,我整個人向前摔進他的懷裏,我的唇被他整個含住,他的舌頭沒有絲毫預兆地擠了進來,瘋狂而肆虐,而我就似著了魔般與他的舌纏繞在一起,我的舌尖剛碰上他的,便聽見耳邊的一記悶哼,他的手掌托著我的背脊,用力地撫摸著來到我的臀間,感覺自己的臀瓣被他握在手中大力地揉捏著,要是平常我一定會被疼得竄起來,而此刻,我只是發出類似呢喃的低音,他的舌退出我的口腔,而我卻急不可待地吻上他的眼,他的鼻樑,他洩憤一樣狠狠咬在我的脖頸上,然後雙手來到我的前襟,我聽見衣物在耳邊碎裂的聲響,然後它們變成了破布條掛在我的胳膊上。
  諦皓托著我的脖頸,吮吸著我的鎖骨,胸膛,含著那紅色的茱萸,舌尖狠狠地逗弄,我仍舊叫喊著“好熱……好熱……”感覺他的發絲在我肌膚上的騷動……
  然後整個人騰空起來,一陣天旋地轉,自己的後腦貼在枕頭上。諦皓離開了我的身體,我變得焦躁不安,伸長了手去拉他的袖子,哭著道:“不要……丟下我……救救我……”
  他垂下身子,額頭碰在我的額頭上:“也請你不要離開我……否則沒有人可以救我……”
  細碎的吻落在我的臉頰上,他的手指就似有魔法一般在我的肌膚上遊移,我不知道自己的褲子是怎樣被拽下來的,只感覺當他抬起我的雙腿,我下意識想要合攏,卻聽見他略帶暗啞的嗓音道:“已經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第 48 章

  感覺到自己的雙腿被拉開,然後架在他的肩膀上,我緊閉著眼睛撇過臉去。
  他的手掌來到我的股間,手指輕輕在那個讓人羞愧的密穴附近點了點,我的身子也跟著顫了起來,他的指尖撫開密處的褶皺,挺進著伸了進去,我緊張得將整個身子弓了起來,肌肉收縮將他的手指夾緊。他伏下身子,嗜咬著我的耳垂,另一隻手覆在我的玉莖上開始上下套弄,我的身體感覺到一陣焦躁的舒適,不由得放鬆下來,他的手指便旋轉著深入,直到碰到某一點,我忍不住叫出聲來,他親吻著安撫我,將另一根手指也伸了進來,我感覺身體的那一點被刺激得呼吸更加困難,不住地扭動著自己的身體,耳邊是諦皓的呼吸如同黑夜中暗湧的潮,他的手指從我的身體中退出,空虛感讓我不由得再次呢喃起來。
  似乎一股灼熱的力量撞上自己密穴的入口,然後隱忍卻難耐地挺進,自己的腸壁幾乎可以感覺到上面跳動的血管,我倒抽著氣不斷地收縮,感覺到身體裏那個龐然大物一邊侵入,一邊更加地碩大。
  “好痛……”我的牙關開始打顫,死死抓著對方的胳膊。
  而那個碩大的兇器卻不依不饒地不斷深入,似乎要撕裂我的腸壁,頂得我的五臟六肺難受地快要從嘴巴裏嘔出來,眼淚嘩啦嘩啦往外冒:“我不要了……我不要了……”我掙扎著想要爬起來,撐著身子往後退,卻聽見頭頂一陣悶哼,對方的身子猛地壓在我身上,手掌掰過我的腦袋,吮吸著我呢喃的嘴唇,強迫而瘋狂,我用力捶打著他的肩膀,他卻不為所動,我拼了命想要將對方托起來,那個灼熱的物體卻一下子穿了進來,我被他的唇舌糾纏著只能在喉頭發出啜泣的聲響,身體因為疼痛而劇烈的顫抖。
  那個兇器在我的身體裏小小的前後挪動,帶動著腸壁,我不知道有多害怕自己會被它桶穿,緊緊抓著對方的肩膀。
  “對不起……”清冷的聲調席捲著無法壓抑的浪潮在我的耳邊響起,我還沒有細細分辨那三個字的意思,自己的唇舌又被他纏上,身體裏的那個灼熱物燙得快要焚毀我的身體,從我的身體中抽出卻又猛地撞擊了進來,我想要哭得更大聲,好疼!但是張開嘴他的舌便將我包裹得更加完全,來不及吞咽的津液留下來浸濕我的臉頰。
  他的貫穿越來越急不可待,空氣中彌漫著曖昧的水聲和碰撞聲,感覺自己的身子被猛地拉起來,坐在他的身上,自己的腰被他拖著,不斷地上下擺動,而他的分身則更加深入地頂進我的身體,讓我害怕得不得不抱著他的脖頸,他吻著我的耳際,我的臉頰,明明無比愛憐,可是下身的運動卻兇猛得判若兩人。
  這一夜,是我從生下來為止最為瘋狂的一夜,也許我渴望明天不要到來,但這世界不會讓人事事都稱心如意。
  準確的說,我是被自己的胃疼醒的,聽著自己腸胃蠕動的聲響,我緩緩睜開雙眼,好餓……真的好餓……睜開的眼皮牽動著太陽穴的劇痛,我斜著眼,慢慢地彙聚焦距,離我的鼻樑不到一公分的距離,是一個完美的下巴,我忍著脖子的疼痛抬起頭來,看見兩片契合在一起堅定而優美的唇瓣,英挺的鼻樑還有如深海般寂靜的眼眸……
  諦皓?我皺了皺眉毛,不是我每次睡下了他就會離開嗎?他怎麼睡在我身邊?還有,我看見他赤裸的胸膛……從被子的一角伸出來的修長而富有力度的腿以及架在那腿上的“小豬蹄兒”怎麼看怎麼像我的……
  我想一下子將被子掀開,可剛一抬胳膊全身疼得我喊都喊不出來,因為嗓子嘶啞得像被割了聲帶似的。
  “你醒了,別亂動。”諦皓修長的手指按奈住我蠢蠢欲動其實根本動不了的胳膊。
  “我……怎麼了?”天啊,費盡力氣發出的聲音簡直比烏鴉還恐怖,還有全身像被大卡車碾過一樣是怎麼回事?輕輕挪動一下,那個……地方頓時撕裂一樣疼痛。
  諦皓的手將我帶進他的懷裏,我的耳朵貼在他的胸膛上,聽見那渾厚而沉靜的心跳,他的吻輕輕落在我的額上,“你已經是我的人了。等瀑斜山莊的事情了了,我會帶你回鑄劍巔。”
  “什麼……我……你的人?”我的腦海在經歷一段空白的搜尋之後,開始倒帶……
  我好像是中了遊夜來的暗算,那混蛋說諦皓能救我,我就火急火燎地跑回來了……然後……然後諦皓越看越讓人心癢……然後……我隱隱約約想起諦皓的吻,濕熱的舌尖,充滿佔有欲的撫摸,還有貫穿自己的灼熱……瘋狂沒有止境……
  “這一次我不可能放手了。”感覺自己肩上的手更加用力。
  我傻了……我堂堂男子漢竟然被……其實這不是最重要的,我的小桐,她要是知道了一定會一腳踹死我!要是被諦皓帶回鑄劍巔“嚴加看管”,我這輩子就別想回去了。
  諦皓的手指在我的肩胛處打著圈圈,一開始我覺得癢,可漸漸越想越曖昧,剛想小聲抗議一下求他別這樣,他反而垂下身子,吻上我的脖頸,吮吸著來到我的下巴,輕輕咬了咬,靠在我的耳邊,問我:“你背上有個很漂亮的圖案。”
  “是麼,我不是很清楚。”我已經沒有興趣管我背上有什麼了,我只知道他翻過身子將我壓下來,頂在我大腿根上的東西很危險。
  “如果你背叛我,我會廢了你的武功……折斷你的手腳……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諦皓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耳邊,炙熱的威脅,然後我的一條腿被他的膝蓋頂起來,肌肉在那一刹那叫囂著酸疼,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第 49 章

  “老子……都給你吃乾抹淨了!你還想怎麼樣!”雖然這罪魁禍首是該死的遊夜來,老子的第一次已經稀裏糊塗給了你,你還想怎麼著……本來很有氣勢的話,因為我的嗓子全啞了,說出來就似小貓哼哼,還別有春情……
  諦皓猛地堵上我的嘴,舌頭稀裏嘩啦進來了,發瘋似地纏繞著,感覺那個滾燙的玩意兒頂在我飽受摧殘的地方,正在一點一點往裏面進去,不行!再來一次我鐵定活不了了!
  我一掌劈向諦皓的頸項,那傢伙一隻手便攔住了我,我一個反掌拍向他的肩膀,手腕一下子被他捏住。
  “你不該在此時用別的男人教你的掌法。”他將我的手指放入他的口中,舌尖一個翻轉,我只想將自己的手抽回來,就在此時他的陽物便猛地刺了進來,房間裏頓時是我嘶啞的慘叫。
  不管我其他地方有多痛,那個地方在這樣下去我還活不活了,我的另一隻的手肘猛地砸向他的腦袋,才半拉便被他另一隻手哐地摁在枕頭上,然後他在我的頸間拍了一下,瞬間我發現自己的上半身根本再動不了了,雙腿被他拉得大開,腿跟處的撞擊更加兇猛,厚重的木床被整得吱吱呀呀直響,我知道我那兒肯定在出血,因為諦皓進出得更加順暢,我朦朧中看見他低垂著緊閉的眉眼還有依舊沒有太多表情卻充滿欲望的臉,似乎從來沒有哪個時刻像現在這樣讓他深深迷醉,耳邊是兩人短促的呼吸和身體與布匹的摩擦聲。自己的身體就似不受控制般隨著他的頻率前後擺動,被他撞擊得快要撕裂的地方漸漸有了莫名的感覺,直到自己羞恥的聽見自己的口中滿溢的呻吟,自己的小兄弟不爭氣地泄在諦皓精壯的小腹上。
  諦皓將我抱起,猛地一陣穿刺,越來越快,然後一陣熱流奔湧進我的甬道裏。他慢慢倒下來,壓在我的身上,雙手環過我的身體,輕輕撫摸著我的發絲,手指似乎不經意地點過我脖頸,我動了動指尖,啊……還好沒癱瘓……
  “現在你知道你是我的了嗎。”諦皓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帶著毋庸置疑的威嚴。
  我閉著眼,喘著氣,感覺到他在我身體裏的存在……炙熱而絕對。
  至於我這一天一夜的糜爛生活,我只能自我安慰……等我回了老家這身體就不是我的了,到時候諦皓愛怎麼霍騰就怎麼霍騰,反正疼的也不是我了!我艱難地抬眼,看著那個將下巴抵在我腦袋上的男人,他的唇角很深,深到刻骨,如果有一天他擁抱的軀殼不再是他心中的那個靈魂,他會怎麼辦?是站在那滿是利刃的峰頂眺望等待再次相遇的那一刻,還是化身為人海茫茫中尋尋覓覓的白色身影……我忽然為自己的心態感到可恥,還有悲涼。
  以前我覺得,不論諦皓還是輕寒之於我都是鴉片,充滿誘惑,一旦沾上了就戒不掉,所以逃得飛快。
  但是到底誰才是誰的毒品?
  如果沒有遇到我,也許他們根本不會產生所謂“擁有”的欲望,然後依舊站在至高處安然地度過他們的一生,甚至從不會感覺到寂寞和失落。
  不過,又或許是我高估了自己。人嘛,誰離了誰就不能混了?
  我看著窗外漸暗的夜色,又是一天過去了,不知道比武招親怎麼樣了。
  就好象知道我的想法一樣,他在我耳邊道:“游夜來已經不戰而勝了。不過等到比試輕功的時候,你一定會贏。”
  我微微點了點頭,知道淩莊主那兒諦皓肯定已經打點好了。
  “你睡一會兒,我去給你拿點吃的。”諦皓輕輕將我放下,我真的有點困,一挨枕頭便昏了過去。
  我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也許根本沒有多久,因為諦皓還沒有回來。
  屋子裏有些涼,好像是誰把門打開了,有種更深露重的意味,還有空氣中淡雅到悲哀的味道,我猛地睜開眼側過身子。
  他的發絲有條不紊,側臉依舊完美得讓人難以呼吸,轉身的動作在我的腦海中如同慢動作一般一格一格,“你醒了,我還在想同遊夜來的比武你怎麼沒來呢。”
  我費盡力氣想要撐起自己,而他緩緩走來,微涼的指尖搭在我的肩上,我停下動作抬起頭來看著他。
  他沉默著,手指滑過我的眉眼,掠過我的鼻尖,撫摸著我被吮吸得發腫的唇瓣,“你長得真難看,所以我根本不可能看上你的……這句話我對自己說了很多遍,可我還是喜歡。”
  他的聲音很輕,就似斷流的泉水,一點一點嗚咽著然後消失在山石之間。
  他的手指滑過我的下巴,來到我的頸間,手指張得很開,然後握住,一點一點收攏,我能感覺到指骨陷進肌肉中的弧度,“明明也有好多次想殺了你,最好是用分筋錯骨手……聽見你骨頭扭曲的聲音,也許我就舒服了……我的手像這樣伸出去無數次了,在你睡著的時候,在你感激我撲在我懷裏的時候,在你背過身子離開我的時候……最後還是沒辦到……所以這是我自作自受……”
  他的手指越收越緊,我被禁錮得無法呼吸,但我卻只能睜大眼睛看著他,那帶著驕傲與嘲諷的眼神,恰到好處的鼻骨,展開優雅弧度的唇,他的臉慢慢靠近,我的心臟悸動得讓我的腦海一片空白,直到他的唇停在我的耳邊,一字一句道:“我發誓,如果還有人像你這樣讓我疼痛,我一定會殺了他。”
  就像一場美夢嘎然而止,他鬆開手指,起身走到桌邊,朝門口走去。
  一隻草做的蟈蟈落下來,掉在油燈上,嗤啦啦劇烈地燃燒著,消失在一片煙霧裏。
  我看著門前空曠的庭院,手指抓進床沿裏,睜大了眼睛用力地看,卻看不見我想看見的。
  你發誓,如果還有人像我這樣讓你疼痛你一定會殺了他。
  但是我們都知道,這樣的人不會再有了。

  第 50 章

  我蜷縮在床上,腦袋緊貼著膝蓋,有的時候我真的很盼望自己就這麼消失掉,在沒有人愛上我之前,在我沒有傷害任何人之前。
  諦皓推門走進房中,熱湯的鮮味讓我作嘔。
  我聽見碗與桌面碰觸的聲響,然後一隻手伸進我腦袋的發絲裏,“他來了。”
  ……他是來了,但是走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允許你為別人傷心。”
  我的臉埋在膝蓋裏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我忽然覺得自己為什麼那麼貪心,明明腦袋上的這只手是多麼的深厚而讓人眷戀,自己不但悄悄盤算著如何離開,還不斷地想著另一個人……
  我忽然間開始懷疑,自己為什麼要那樣夢想著回去。如果說來到這個世界是我無法控制的,那麼如果在這之後我能夠安安分分的不在想著回去,也許我根本不會遇見他們……
  晚上,我躺在床上,諦皓為我按摩著酸疼的肌肉,我看著他俊美非凡的臉,專注的目光,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怎麼了。”他的指尖按摩著我的穴道,力度真是恰到好處。
  “沒什麼,你說你昨天要不那麼……今天也不用費力給我按摩了不是?”我怎能告訴你,我在想,被你這樣愛惜,是我三生有幸呢?
  “我昨晚上已經很溫柔了。”諦皓頭也不抬。
  “哈!你……你……”你那也叫“溫柔”!你知不知道“溫柔”兩個字怎麼寫啊!我一激動,抽得全身肌肉又開始痛……
  可是,到底疼痛的是我這一身缺乏鍛煉的肌肉,還是別的什麼地方?
  距離比試輕功本來只剩下兩天,但是淩堡主怕我的“病”還沒有好,特地將比武延後了三日。其實我對他的安排還是相當慶倖的……但是慶倖之後,我也明白,已我現在的輕功,要勝過白露凝和遊夜來的希望並不大。
  晚上的空氣很是清涼,我站在窗邊深吸了一口氣,出去走走吧,思緒集中起來,興許還能找到些什麼對策……
  “你要出去。”諦皓輕輕拽住我的手腕,在我推開門的瞬間。
  我發覺,他似乎總是很緊張我的離開,也許是因為我騙過他,也許是尋找的過程太辛苦……我回頭笑了笑,翻過手掌握住他的手道:“我出去走走,這樣可以讓我別那麼緊張。”
  諦皓沒有說話,輕輕鬆開手來。
  我推門而去,走在瀑斜山莊後山的千斜瀑布下,閉上眼,聽著嘩啦啦急墜直下的水聲,細密如雨,沾濕我的衣襟,我的心亂了,我在等待平復。
  “蠶豆少俠。”我的身後似乎有人在叫我。
  我回頭,看見硫漱庵的曉月師太,於是行了個禮道:“不知前輩有何指教?”千萬別是又叫我做什麼事情還好,我自己已經一團亂了,真沒有功夫去管別人了。
  “呵呵,蠶豆少俠可是為了比試輕功而煩惱?”曉月師太笑了笑,頗有幾分禪意。
  “沒想到晚輩的煩惱被師太一語言中。”我舒了一口氣,看曉月師太的樣子,應該不是要來找自己的麻煩,沒錯,我是為比試輕功的事情煩惱,也為諦皓,為輕寒煩惱,為自己到底該做怎樣的決定而煩惱。
  “蠶豆少俠,你於本門的恩情,貧尼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回報,貧尼思前想後,決定將硫漱庵的一套步法交給你,助你在輕功比試中奪得魁首,與淩二小姐結成百年之好。”
  我心中大驚,想想自己為硫漱庵所作的事情還不至於讓曉月師太將本門武功相傳,急忙道:“師太嚴重了,晚輩得蒙師太垂青,實在感激不盡,只是在下並非貴派弟子……”
  曉月師太揚了楊手道:“江湖兒女不拘小節,況且蠶豆少俠心思純良,絕不會用本門的武功去為非作歹,少俠就不必推辭。”話音剛落,曉月師太便一躍而至瀑布前的巨石之上,“本門的這套步法名為‘浮沉’,九曲陰直,步略清空,氣轉沉浮。”
  我看著曉月師太的步法,不由得驚嘆,普通的步法只是在平地上的移動或是空中逾越,而這套步法不但移位精妙,而且沉浮有致,大氣得完全不似女子所用。
  曉月師太收氣回首,問道:“少俠可看出其中門道。”
  “似乎……”我撓了撓頭,似乎看懂了,只是這麼精妙的步法,我真的能這麼簡單就看懂了?
  “少俠不妨試試。”曉月師太做了個請的姿勢。
  我不好意思跳上巨石,按照師太剛才所走的路數,重複了一遍。當我回過身子看她的時候,曉月師太露出一抹笑意:“少俠果然天賦異丙,竟然能夠這麼快就掌握了‘浮沉’的神髓,不過少俠要記住心輕則身輕,少俠心中若還有心事,不妨想想,做怎樣的選擇能讓自己心輕。”
  我呆呆看著師太,良久才畢恭畢敬行禮道:“晚輩多謝師太提點!”
  曉月師太高深莫測地笑了笑,轉身隱入夜色之中。而之後的幾日,我則悉心練習步法“浮沉”。直到某一日,我午飯吃得太飽,在莊子裏散步,走著走著,來到了魚池,便順手將中午沒有吃完的饅頭掰碎,扔進去,看著紅色的鯉魚一群一群聚攏,頗有悠閒之感。
  幾名女子繞著回廊從我身邊走過,我隱約聽見他們在談論些什麼。
  “聽說師傅將‘浮沉’教給外人了。”
  這怎麼可能,大師姐想學師傅還說他悟性不夠呢!而且本門的武學以步法最為精深,哪能隨便教給外人。”
  “是真的,昨日晚飯之前,我看見諦皓向師傅提出來的。”
  “那就難怪了,諦皓三年前對本門有存亡之恩,否則本門已經被月亮城滅門了。”
  我聽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腳步,忽然之間動彈不得,眼睛傻傻盯著水中聚攏的魚群。
  傻瓜。
  不用為了我去請求別人啊……我知道你有多驕傲……

  第 51 章

  推開屋門,我看著正在沏茶的諦皓。
  白衣如錦,劍眉入鬢,氣定神閑,手腕優雅地抬起,恰到好處地曲折,茶水如絲,墜落在茶杯上,一圈又一圈。
  我坐在對面,靜靜望著他。
  “為什麼看著我。”他將一杯茶遞到我的面前。
  我吹了吹茶水,頓時淡淡的霧氣升起,模糊了他的輪廓,我的嘴巴抵著茶杯,小聲道:“還不是看你好看……”
  我低著腦袋,感覺諦皓直起了身子,手掌托起我的臉頰,一個吻輕輕落在唇上,猶如蜻蜓點水,卻莫名的讓人心旌動搖。
  “小心一點,不要被燙了。”諦皓的指腹碰了碰杯子的邊緣。
  在那一瞬間,我忽然想起曉月師太的話“心輕則身輕”,我該讓自己輕鬆,也該讓眼前的這個人輕鬆了。
  輕功比試當日,觀戰的人依然許多,只是這一次沒有擂臺。我望瞭望觀戰臺上,諦皓靜靜地坐著,不發一言,還有莊主右邊空空如也的座席,我笑了笑,自己果真自私,明明讓那個人傷心如此,卻還希望他原諒自己,而自己又給過他什麼呢?
  淩莊主宣佈了規則,要參加比賽的人從瀑斜山莊北面的山崖上采一株“夢蘭”回來,時間最快者為勝。夢蘭是那片山崖上獨有的一種蘭花,名為夢蘭是因為此話總是在晨霧中綻放,朦朧如夢,所以有了這樣的一個名字,許多參加比試的人聽到這個規則,都退出了比賽。原因是那山崖非常的險峻,下的去卻不一定上的來。
  我環顧四周,果然留下來的有游夜來和白露凝,剩下的還有四個人,不過在比試劍法的時候都教過手,他們輕功有多少功底,我基本上已經摸清楚了。
  淩莊主喊了聲開始,我們七人便沖了出去。
  很快,其他人被我甩在身後,只剩下游夜來和白露凝與我一前一後。該死的遊夜來一邊飛奔還一邊朝我露出曖昧的笑容,看他的口型,似乎是在說:“那藥很爽吧?”
  我氣得牙關發癢,你大爺的,等這場比試過了,看爺爺我怎麼收拾你!
  “我先行一步了——教主的大嫂!”遊夜來朝我做了一個向前的手勢,便竄我前面去了。
  什麼教主的大嫂?……想起來了,諦皓是離碎峰的大哥,那離碎峰的大嫂就是……媽的!我現在終於明白遊夜來讓我找諦皓“解毒”為什麼說是“肥水不留外人田”了。
  我感覺自己額頭上的青筋一突一突,感情都快爆出來了。
  游護法,等小爺贏了這場比試,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憋了鼓氣,猛地竄過遊夜來,朝他也得意洋洋比了個“向前”的手勢,可惜,白露凝已經沒影了。等我來到背面的山崖,發覺白露凝已經下到半山腰了,看她攀岩的步法,果然就是女兒心性,細緻的很啊。
  我顛了顛腳跟,以浮沉的步法快速落下山崖,拔下朵蘭花便準備上去,豈料那白露凝竟然向我射來暗器,我心中一驚,腳跟和腳尖在石壁的岩縫中交替,躲了過去,想我蠶豆就算比不上輕寒諦皓,但經過了這麼多人的提點,也算高手了,又豈能被你這個小丫頭輕易暗算。
  我瞪了她一眼,將一枚石子打在她腳邊的岩石上,算是警告她莫再胡來。然後幾步躍上崖頂,深深嘆了一口氣,感激曉月師太的“沉浮”步法啊!
  一抬眼,便看上游夜來似笑非笑的臉。我抿了抿嘴,將蘭花插在腰間,兩隻手關節發出咯咯的響聲,“聽說你贏了掌法的魁首啊!”
  遊夜來笑了笑道:“那也是因為蠶豆少俠您身體不大好——啊。”
  我揚了揚眉毛掌一揮,禦花八式從來沒有耍得這麼流暢,再一回頭,看見已經被我揍得連他們家教主都認不出來的遊夜來,還是覺得不那麼解恨。
  誰料那廝竟然還含糊著和我嗆聲說:“看在……你是教主……大嫂……的份兒上……我不和你較真……”
  “得,我也沒和你較真~”我揚了揚眉毛,朝山莊而去,當我將蘭花交到淩莊主的手上,他露出終於放心了的樣子,然後當著眾人的面將我大大地誇獎了一番,然後說五日之後是良辰吉日,請諸位武林同道多留幾日喝杯喜酒,你說淩莊主的話,少林方丈都得給三分顏面,何況其他人。
  淩莊主一臉恭敬地朝諦皓走去,問道:“這蠶豆少俠沒有親人,不知諦皓……”
  只見諦皓點了點頭,表示會留下喝杯喜酒,然後淩莊主立馬一副很有面子的樣子,殊不知諦皓是真怕我和她的女兒行了夫妻之禮。
  在當晚的宴席上,不少人朝我敬酒,其實更過的人是以敬酒為名想要親近我,多看看我身邊劍神的風采,特別是陸簾茉夫婦,夫妻倆分著來,一人敬一杯,再這樣下去啊……我一邊笑著,一邊將眼淚往肚子裏咽……這輩子都不想喝酒了!
  此時,門外傳來一陣琵琶合奏,幽香迎面而來。
  “淩莊主嫁女兒,卻不請我月亮城,可是瞧不起我們這般女兒家。”曼妙的聲音在夜色中蔓延,所有人齊齊望向大門處,便見一藍衣女子翩若驚鴻,我一時也不由得看呆了,這樣的美女只得天上有,人家哪得看幾回啊!
  在眾人張口結舌之中,武林第一美女蘇月河已經款款走到了宴席之間。
  還是淩莊主反應得快啊,連忙上前招呼道:“在下聽聞城主正在閉關,自然不變叨擾。”
  “是這樣啊。”蘇月河眉眼含笑,環顧宴席中的諸位,勾得眾人三魂丟了七魄。
  在看看已經醉意上臉的我,蘇月河徑直走來:“你就是蠶豆了吧。”
  我的心緒在她的笑容中漸漸沉浸下來,“美人”我已經看過許多次了,不論諦皓還是輕寒,我對這樣的美人已經有了免疫,況且“蛇蠍美人”的故事我也聽了不下百次,比如小李飛刀裏的林仙兒,天龍八部裏的馬夫人,再說江湖謠傳這蘇月河與淩莊主曾經有段露水姻緣,這回不是來搗蛋的吧?

  第 52 章

  “在下便是蠶豆,蘇城主好眼力啊!”記得老混蛋說過,蘇月河雖然是武林第一美女,但是好歹也四十多了,我倒是看不出來,果然一老妖精啊。
  “呀,這不是劍神諦皓麼?我還以為這輩子不會有機會在人群裏看見你呢。”蘇月河看了我一眼便將注意力轉移到諦皓身上。
  諦皓只是微微看了她一眼算是打招呼,然後便依舊挺直了身子,默然不語。
  後面,這飯菜怎麼吃怎麼有些變味兒了,主角從我一下子變成了蘇月河,那女人也挺享受被人們施以注目禮,沉溺在愛慕的目光之中。
  瞧瞧那侗山派掌門陸頂天,眼睛都直得快掉出來了,也不知道看著人家女人得含蓄點,還有那個什麼靜海宮宮主雲飛揚,仗著自己和“英俊”沾得上點邊兒,便當著眾人面對著蘇月河暗送秋波,你也不想想你才三十,蘇月河都四十多了,也不擔心小牛吃老草,會把自己給噎死…… 然後淩莊主和蘇月河便開始寒暄起來,什麼一邊多年,當年如何的云云,那蘇月河還不時用別有深意的目光看著淩莊主的臉,直到淩莊主臉那紅得堪比關公啊,還要閃躲著蘇月河的目光招呼管事收拾廂房給蘇月河還有她帶來的幾位婢女。
  我看了看不遠處的夜流曉,想起第一次遇見他的情形,那時的月亮城對著懷孕的宮女還咄咄相逼,所以我現在實對這武林第一美女沒啥子好感。
  末了,我昏昏沉沉回了房間,喝得太多,倒頭我便睡下了,朦朧間感覺有人用濕巾給我擦拭臉和脖子,自己的鞋襪被脫下,被子被輕輕壓好,我的心裏又是一陣發酸,不要對我這麼好了……好得我讓我感覺今生今世無以為報……
  借著酒精的力量,我的思維一路往下沉,就當我以為自己就要墜入深淵,卻感覺有人用力拍打我的臉,我頭疼欲裂睜開眼睛,接著從窗戶縫隙中滲出的月光,將視線聚焦,看見一笑眯眯的……死老頭!
  一定是在做夢!在做夢!死老頭被他的“小師妹”追得滿世界嚇跑,躲都沒地方躲了,又怎麼會跑來找我?
  “別裝睡了,小豆子——”這欠抽的調調,不是那該死的老東西還會是誰?
  我膩膩歪歪爬起來,沒好氣道:“怎麼,現在想起我這小徒弟了?”我看了看桌邊,還好諦皓不在。
  “師傅這不是來恭喜即將做武林第一大莊瀑斜山莊的姑爺的你麼?”死老頭笑得沒心沒肺,殊不知他不在的這些時日,我過得有多辛苦啊。
  “那麼,等我做了這‘姑爺’,你是不是就會告訴我回原來世界的方法呢?”我冷笑了笑,一把抓住他的鬍子,快得連讓他驚叫的時間都沒有。
  “小豆子,你成啊,功夫長進了這麼多。”死老頭掰開我的手指,將他的鬍子從我的“魔爪”中解救出來。
  “你到底什麼時候才打算告訴我回去原來世界的方法?”我正色道,來到這裏已經快一年了,雖然我和死老頭約定的是三年期限,但我總覺得死老頭讓我做的事情有些奇怪……或者說有某種微妙的聯繫……
  讓我上鑄劍巔盜劍,我認識了諦皓;去九重天偷藥,我結識了輕寒,於是我有了天下無雙的神兵,並且在短時間內提高了內力,緊接著要我來瀑斜山莊比武招親,使我學會了諦皓的劍法,輕寒的掌法……死老頭曾經說過,想要我在江湖中揚名立萬,但是我卻覺得他的一切讓我在冥冥之中和諦皓還有輕寒牽扯在了一起,又或者不是老天的意思而是死老頭早就預料到的?我抬起頭來,盯著他,想要從中看出些端倪。
  “如果你想回去,就不要心急。”死老頭拍了拍我的肩膀,和他一貫敷衍我的態度不一樣,感覺幾分認真,“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孩子……”
  “你們?”我小心地在心中重複著兩個字,那麼除了我還有誰是“重要”的?
  “不管你想要我做什麼,在江湖上揚名也好,為你偷什麼東西也好……”我頓了頓,“對我而言都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怎麼了?你不相信我能讓你回去?”死老頭帶著探究的表情看著我,有幾分嘲笑,似乎在說果然還是孩子。
  “相不相信已經不重要了,回去的方法,信則有,不信則無。”
  “哦?”死老頭的眼中一絲光芒閃過。
  “我曾經想過,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就一定要回去。可是,現在想到‘回去’這個詞語,我就會心痛了。”
  “那是因為,你有留戀的事物了。”死老頭笑了笑,似乎早就預料到,“不過,你要想清楚,到底回去還是不回去,選擇的機會我只會給你一次。”
  “我想了很久,煩惱了很久,直到曉月師太對我說‘心輕則身輕’,於是我開始想到底怎樣的選擇會讓我心輕?”我笑著看了看死老頭。
  “你已經做出了選擇了。”死老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麼現在你感覺輕鬆了嗎?”
  我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大大地伸了個懶腰,“輕鬆了——輕鬆了好多——”
  “呵呵,”老頭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伸出手來按在我的腦袋上,像是在欺負自己養的小貓小狗,“看來你不再需要我這個師傅了。”
  “沒辦法啊,您除了半吊子的輕功,好像什麼也沒有教過我了吧!”我沒好氣地瞟了他一眼。
  “不過,小豆子,我卻感覺我們的師徒緣分還沒有盡呢!”
  “那您是打算將您那俗到家的‘落雁指’傳授給我?”我故意樂呵呵地說。
  “少來了,碧幽宮的兩大經典——流雲分水劍還有禦花八式你都學會了,還來惦記我的那點家底,”老頭子從衣服裏掏出一個拇指大小的小匣子,“日後你若有需要,就將這匣子打開,這裏面有我養的‘追風蠱’,它能從風中追尋我的味道從而找到我,不過,沒什麼大事你可別隨便把它放出來煩我!”
  我笑嘻嘻將小匣子掛在頸間道:“這還是您頭一次送我這麼有用的東西。”
  “嘿,你個臭小子,”死老頭從床邊站起,彈了彈身上的灰塵“現在,我可以去好好享受我的人生咯……”
  我看著他緩緩走向屋外的身影,我忽然有一種衝動,從床上轟地爬下來,跪在了地上。

  第 53 章

  “師傅,請受蠶豆一拜!”我大聲道。
  死老頭沒有回頭看我,夜風中搖盪著他最後留下的話:“小豆子,當你為做選擇而煩惱的時候,你要想自己是否非要做選擇……世間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啊!”
  我朝著他離去的方向點了點頭,雖然我沒有完全明白師傅說的話,但是我記下了。
  這一晚,我睡得很好,醒來時,我甚至感覺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場夢,如果不是摸到自己脖子上掛的那個小匣子。
  清晨的第一縷風,從門“吱呀”一聲打開時便溜了進來,我看見門口的白衣,散發著與生俱來來的高傲和時光沖刷後的沉穩,總感覺錯落有致的日光透過參差的刀刃倒映在上面。
  “你來啦!我還說去找你呢!”我咧開嘴朝他笑起來。
  那時,我看見他安之若素的直發隨著身體微微顫動,曲折了身後的滿庭日光,然後一步步上前,平穩中隱忍著焦躁,將我的腦袋輕輕攬入懷中。
  “以後不用再擔心了。”因為我哪里都不會去。
  早飯時,夜流曉搖著扇子來到我房中,開口第一句自然是恭喜我即將娶得美人歸,我朝他撇了撇嘴說以宿天閣的消息網,還會不知道我的新娘子已經給我帶了綠帽子。
  夜流曉露出悻悻然的笑容,回敬我說:“難道我夜流曉還會不知道你這個小豆子在盤算什麼麼?你若真要成親,諦皓還不把瀑斜山莊給掀了?哪還有你在這兒悠哉遊哉的份兒?”
  “好傢伙,這都讓您給猜著了,我都沒話可說了。”我喝了口粥,熬得剛好,配上蔥油花捲和小菜,愜意啊,“不過您應該有話要對我說啊,無事不登三寶殿嘛!”
  “呵呵,為兄是來辭行的。”夜流曉露出一抹笑意,“我與月亮城因為柳縉夫婦的事情有些不合,呆在這裏讓淩莊主難做,所以我打算先行離開了。”
  “啊,啊,夜閣主真是不給小弟面子啊~”我故意歪著腦袋看著他。
  他的扇子瞬間敲在我的腦袋上:“少給我來這套,你若真成親,我夜流曉一定捧場,金山銀山做賀禮絕不含糊!”
  我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笑道:“你這樣子還真像我哥!”
  他愣了愣,然後笑了。我們又聊了幾句,他便離開了。
  早飯之後,便有裁縫來向我量尺寸,預備縫製新衣,我的胳膊被人抬上去又放下來,放下來在抬上去,身子要站直啊,肩膀要挺起來啊……殊不知我早就做好以後會駝背的打算。
  看著那三、四個“大師”煞有介事地拿著皮繩在我身上繞來繞去,唉,我的三圍以後都不是秘密了!
  反觀諦皓,坐得筆挺,在桌邊看著我像個芭比娃娃被人弄來弄去。
  我撇了撇嘴,朝他施了個眼色,他便站了起來,頓時低氣壓籠罩,那些個瞎忙活的裁縫們霎時間感覺到呼吸困難,紛紛青著臉,帶著他們的家當逃了出去。
  哈哈,我眉開眼笑,扯了扯諦皓的袖子,“咱們去張家巷吃豆腐腦吧,整個瀑斜山莊都做不出那味道。”要知道這豆腐腦已經被我肖想了很久了,被這些個人折騰之後,我就更想念了。
  諦皓沒說話,我現在覺得自己越來越高明了,能從他的眼神中看出“好”或是“不好”,雖然那個一點是相當微妙。
  我倆用輕功離開了瀑斜山莊,來到了張家巷口,看著不遠處的木棚,我的口水那個分泌啊,等不及地拉上諦皓的手,哐地飛奔到那正在切蔥花的張大嫂面前:“快快快!來兩碗豆花!”
  剛坐下,看著大嫂將豆花端上來,我立馬兩隻手就要過去端,可是剛才拽住諦皓手腕的手卻被他一翻掌給扣住了。我轉過臉來看著他,他卻微微瞥過臉去,像極了害羞的孩子,我猛的想起自己剛才好像拉著他的手來著。
  我悶著笑了笑,將豆花推到他的面前,小聲問:“鑄劍巔也有廚子麼?”
  他點了點頭。
  “那他會做豆花嗎?還有綠豆餅,對了對了還有紫玉蘿蔔酥,他會麼?”
  “都會。”
  “哈,”我做仰天長嘆狀,“這樣就好,省得以後我還要從你的那個什麼破山上辛辛苦苦爬下來找東西吃。”
  他沒有看我,握住我手腕的手指卻顫了顫。
  在我吃完了五大碗豆花之後,極不文雅地打了個長長的嗝兒,然後拉著諦皓,緩慢地移動在回瀑斜山莊的路上。
  拉住我的手忽然緊了緊,我回頭,看見諦皓的臉在屋簷的陰影裏隱約悱惻。
  “你會背叛我嗎?”他問,一字一字,淡定卻刻入斑駁的牆壁中。
  我忽然產生一種不舒服的感覺,手中使力想要掙脫,“我為什麼要背叛你!”
  他不說話,走過來,不由分說將我緊緊攬住向前走去。
  我嘆了口氣,到底是什麼依然讓你不安心?
  第二日,我的新郎裝便縫製好了,看著銅鏡裏穿著大紅喜服的自己,以前看古裝片的時候還覺得這一身打扮土到掉渣,現在換成自己了,還是得撇著嘴稱讚一下,還不錯啊,至少在這兒已經算是時髦了!
  諦皓推門進來的刹那,便聽見裁縫大師們拎起東西沖出去的聲音,邊走還邊顫音“少俠要是覺得衣服不合適,便差下人送來——”然後便消失無蹤了。
  我踮了踮腳,好笑於他們落荒而逃的樣子,然後在諦皓面前展開衣袖道:“怎麼樣?襯得小爺很是英挺帥氣吧。”
  “恩。”他悶悶地應了一聲,直直地看著我,看得我發毛。
  “我知道,你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我這不也沒想自己一定比你好看……”我有些掃興地轉過身子,抖了抖衣料準備將大紅袍子換下來,卻感覺有人貼上了我的後背,修長的手指從腰際一直撫摸著向上,來到頸間,慢慢遊移,然後我的耳垂被人含住,濕潤的舌尖從耳垂上舔過,勾得我的心,一下子向上湧去。
  “好看……真的很好看……”他的聲音有些輕,就似高山流水,理所應當,而他的手指,卻沿著喜袍的褶皺,探索般一點一點往裏延伸,我仰起頭,剛想開口,他的臉便垂了下來,唇齒相交的瞬間,他的舌便在我的口中翻攪起來,我不得不向後靠得他更緊,他的胳膊向外一甩,喜服便似被抽絲剝繭般落在了我的腰間,他的唇依依不捨得離開,吻過我的下巴,沿著脖頸,來到我露出的肩膀,另一隻手悄然而至,輕輕掀起喜服另一側的衣襟,我感覺到一個灼熱的突起頂在了臀間,突然間猛然驚醒,扭動著拼命掙脫。
  “嘿,你怎麼了!我身上穿的可是……”話還沒有說完,自己的腦袋被向下按在了床上,整個人受到重力控制摔了下去……想起那夜的疼痛,我不得不心有餘悸。
  “別!我不要!不要!”我用胳膊撐起自己的身體,想將壓在自己背上的人也撐起來。
  “蠶豆……你好看……你真的很好看……”明明無欲的聲音在此時卻變得誘惑了起來,他的手撫摸著我的臉頰,伸進我的嘴裏,蹂躪著我的唇舌,將我的拒絕封閉,另一隻手下滑,在腰間抽了一下,然後抬起我的雙臂,將喜服猛地從我的頭頂抽甩了出去,絲綢劇烈摩擦的聲音在我的耳邊猶如凜冽風聲。
  “別擔心,衣服沒壞。”他親吻著我的背脊,肩胛骨,用力地吮吸,我還以為自己被他吮吸的部分會脫離我的身體。他將手指從我的口中抽出,就著我的津液,一點一點鑽進我身後的小穴中,我害怕得向前拱,他卻用身體的力量壓下來讓我動彈不得。一隻手指進去了,另一隻也跟著進去,在裏面旋轉扭動,我想要叫他出來,他卻低下頭吻著我的後腦,將我的臉死死按進被褥中,然後那灼熱的陽物便猛地擠了進來,摩擦著緊緊附著的腸壁,我疼痛的叫聲淹沒在被褥裏,然後他抬起頭,我這才能偏開腦袋呼吸。他挺進著,我咬著牙承受著撞擊,雙手用力抓著床褥,無力地垂著腦袋看著它也跟著我一前一後的挪動。
  “不要這麼緊……放鬆……”
  “媽的……疼……做不到……”我快哭了。
  他的動作慢了下來,似乎在等我適應,可是越慢越能體會到他在我身體裏的挪動,“你還是快點吧……早死早……”超生,話還沒說完,他便猛地抽出來又整個沒了進去,我驚嚇得雙手頂住牆壁,每一次撞擊我都以為自己的腦袋會撞在牆上變成豆腐渣!
  他停了下來,我以為終於可以解脫了,他卻就著在我身體裏的姿勢將我猛地翻了過來,我嚇得抓緊他的肩膀,張大了嘴卻喊不出聲。
  他的沖進來的力量,壓迫著我的大腿根,然後更加囂張地將我的雙腿整個向上壓,壓到我的兩側,他微微閉著眼,看起來有些不受控制,我伸手用力拉他垂在我身邊的發絲“停下……你他媽停下……老子受不了了……”
  他似乎感覺到頭皮地疼痛整個身子壓下來,堵上我罵罵咧咧的嘴,身體的律動瘋狂得似乎沒有盡頭。
  我嗚咽著,眼淚橫流,哭喊聲被他吞沒。

  第 54 章

  我醒過來的時候,屋子裏一片漆黑,慢慢適應之後,才看見隱隱的月光透過窗沿。
  動了動,發覺自己的肩頭正被緊緊地摟住,一個腦袋枕在我的頸間,我挪了挪身子,全身像是高中體育課跑完了一千五百米又做了五百個俯臥撐的感覺,我費力地伸手探向那個羞恥的部位,結果發現自己的雙腿疼的根本沒辦法閉攏,唯一慶倖的就是那個被過度使用的地方似乎被上了什麼藥膏,清涼的感覺緩解了灼熱的疼痛。
  我咬著牙看著距離我不到兩寸的眉眼,看起來平靜而滿足。
  媽的,你當小爺是什麼呢!死狗被逼瘋了還咬人呢!我掄起拳頭哐地朝他的臉上砸去,不料他如同自然反應一般,扼住我的拳頭,一個翻身將我壓下,肚子差點被他壓得岔氣。
  “怎麼了。”他的鼻尖有意無意在我的額上輕輕摩擦。
  “你……你……你他媽是不是人啊!還是你不把我當人啊!有你這樣做的嗎!”我咬牙切齒,怕吼出來驚著院裏的人。
  “不舒服嗎?你也泄了好幾次……”
  “……”我將腦袋抬起來,砰地砸在他的腦門上,他直愣愣沒有反應,反倒是我一陣天旋地轉,真想像個小媳婦一樣抱著被子哭個夠本兒。
  第二天,我啞著嗓子去拜見我未來的“岳丈大人”,看見我臉色發白,坐又不是站又不是的樣子,差點把大夫叫來給我診治,驚得我一屁股坐在硬木椅上,一邊疼的我心中揮淚如海,一邊敷衍說晚上沒蓋好被子所以風邪入體,已經喝過藥不礙事了。
  之後我琢磨著要和淩小姐商量著和他父親提出成親之後要離開瀑斜山莊出去闖蕩江湖,一開始淩莊主還老大不願意,我只好費盡唇舌說什麼我做了瀑斜山莊的姑爺已有許多武林同道看得不舒服,感覺我蠶豆實在仰仗瀑斜山莊的聲望,而且好男兒志在四方豈可偏於一隅,淩二小姐言語之間也多有暗示,意為若要她嫁給杜郎以外的人也成,但這人一定要有宏圖大志,而不是縮在瀑斜山莊做個二世祖。
  我兩搭配得當,淩莊主從一開始的不大願意,變成笑呵呵拍著我的肩膀說他自己果然沒有看錯女婿。我在心中暗樂,等出了山莊,我將淩小姐光明正大交給杜郎,讓諦皓主婚,江湖上只會說我蠶豆成人之美,到時候你淩莊主也說不上話了!
  我陪著淩小姐走出他爹的房間,回廊上碰見了蘇月河,看著她搖曳生姿,面若清蓮眼若星,走到淩小姐面前還略有深意地說:“想當年我遇上你爹,你還在你娘的肚子裏呢,這會兒你都要嫁人了,真是時光如梭……”
  “紅了櫻桃綠了芭蕉,流光來把舊人拋——”我涼颼颼道,待淩小姐向這位第一美女行完禮,我便帶著她繞過了蘇月河。
  “沒錯,流光來把舊人拋,”蘇月河笑了笑,“我真是老了,由始至終蠶豆少俠似乎都沒有把我放在眼裏呢。”
  “因為我見過更美的。”我莞爾,一個我已經錯過,另一個我只有將他小心翼翼放在心中。
  “美的,都是轉瞬即逝的。”蘇月河說的輕鬆。
  兩日後,瀑斜山莊大擺宴席,我被眾多武林人士輪番灌酒,還好這之前諦皓給了我一粒藥丸,說是吃下之後,便可以千杯不倒。這藥也確實管用,我下了不下百杯,除了感覺肚子有些漲之外,腦子清醒的很啊,是不搖也不晃。
  我故意裝作喝醉的樣子,走到與淩莊主一桌的諦皓身邊,這一桌其實只有三個人,淩莊主淩少莊主還有諦皓,淩莊主去招呼賓客了,淩少莊主迫於諦皓的壓力也撤退到別的地方去了,我來到諦皓面前,看著諦皓一個人不禁有些好笑,這種場面他本可以不來的,我知道宴席間不少武林人士都忍不住悄悄往這邊看,想要看清楚諦皓的真顏,可是眼神剛飄過來,又馬上縮回去,只叫我笑他們道行還不夠啊。我將酒杯遞出去,他也執起杯子與我相碰,在一派熱烈的喧嘩聲中,他的聲音冷酷自持卻讓我動容。
  “我要你與我白頭到老。”他說。
  我搖晃著身子,對他擺了個口型:我儘量。
  如果我們之間沒有任何意外。
  這時,宴廳門外,流蘇清揚,淡香雅逸,所有人齊齊朝門口望去,只見那蘇月河遲遲而來,身後的六名侍女點著香爐隨後。
  看來這宴席的主角馬上又不是我了,不過我可是聰明得很,立馬裝醉往地上栽下去,淩莊主則吩咐下人趕緊將我抬入新房中。
  嘿,蘇月河,你愛怎麼和淩莊主折騰就怎麼和淩莊主折騰,我這就去會會我的新娘子去了!
  我被人抬進了洞房,眯著眼睛看著坐在床上蓋著大紅喜帕的淩小姐,等著下人們都出去了,我便維持著筆挺的姿勢躺在床上對新娘子說:“嘿,我又不是你真的夫君,你自己把喜帕掀了得了。”
  然後淩小姐慢悠悠將帕子摘下來,笑得還挺靦腆,燭光一襯,還真有那麼點美若天仙的味道,可惜了,淩小姐有了杜郎,而我要是肖想美女……諦皓的臉忽然浮現出來,我的身子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孩子幾個月了?”我指了指她的小腹。
  “三個多月了……”她低著頭笑得更羞澀了。
  我猛地從床上爬起來,將她拉到桌邊,指著桌子上的點心道:“快吃快吃!我都忘了你有身孕了,等了我那麼久,餓壞了這孩子可就不好了!”
  她撲哧一聲笑了,我問她笑什麼,她說:“我果然沒有看錯,你真的是個值得信任的人。”
  我挺不好意思撓了撓腦袋:“那以後這孩子,你的杜郎是他親爹,我能做他乾爹不?”
  “那當然啊!”淩小姐曉得宛然,“咦,你身上是什麼味道,淡淡的不是酒味,但是很好聞啊!”
  “是嗎?你們女人的鼻子真靈,”我揚起袖子聞了聞,“這個味道……怎麼這麼……”我似乎聞過這個味道,在哪兒呢……啊,是蘇月河的婢女點的香爐……
  不對!這和離碎峰在山洞裏焚燒的藥草味道是一樣的——紫金極夢!
  “不好!諦皓有危險!”我推開門飛奔出去,身後是淩小姐的叫喊聲。
  我奔至宴廳的門邊,猛的停了下來……不能衝動,看清局勢再說。
  我將腦袋微微探到門邊,宴廳裏已是一片眾人的喘息聲,大家似乎中了什麼迷藥,紛紛倒在地上和桌邊,而蘇月河則漫步般走在眾人中。最裏面,諦皓靜靜地坐著,我知道他在暗自運氣,可惜沒有用啊。
  蘇月河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是為了方便找淩莊主的麻煩,所以把賓客中的諦皓也要迷倒才用了紫金極夢?不可能?要找到紫金極夢的代價太大了,她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有這樣名貴的藥草,更何況渡塵大師說過他已將紫金極夢的種子送回了鑄劍巔……這麼說來,她的目的是諦皓?我皺了皺眉,現在還不是我沖出去的時機。
  蘇月河輕盈地笑著,環視倒在地上的眾人,一臉得意。
  “月河……你這是幹什麼啊……”淩莊主坐在桌邊,費力的撐著自己的身體。
  蘇月河款款向他走去,身後的六位婢女跟隨著,蘇月河的纖纖玉手環上淩莊主的脖子,手指不安分地逗弄著他的下巴,眼看著淩莊主一臉潮紅。唉,折騰人也不是這麼個方法啊!
  “你問我這是幹什麼,我現在告訴你,”蘇月河垂下頭來在淩莊主耳邊呵氣,“當然是來報仇咯!”說完,便在淩莊主的背上狀似輕巧地一拍轉身,而淩莊主一口鮮血便噴了出來。
  淩霄好歹是江湖上排名前十的高手,其修為就算是諦皓輕寒也不敢說自己能夠輕易贏過她,而蘇月河只消輕輕一掌——啊,想起和夜流曉聊天時他曾經說過,蘇月河的掌法就叫“柔綿掌”,招式看似無力,似水柔情,其威力卻不可小覷。
  “月河,你若要找我報仇,沖著我來便是……不如放過諸位武林同道……莫要樹敵無數啊……”淩霄強撐著身子道。
  “我當然不會讓其他人有事,因為我還要他們看看,我蘇月河是如何折磨他們眼中的武林至尊!”蘇月河走到了諦皓身前,手指撫過他的臉頰,諦皓微微向後側身,避開蘇月河的手指, “你和你爹築繁真是一個德性!不過,你比他更過分,他還曾經在我懷裏,你呢,連看都不屑看我。不過可惜,他死的太早,不然今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就不會是他的兒子了!”
  “原來當初那個女人是你。”諦皓終於看向蘇月河。
  “沒錯,我蘇月河豔絕天下,他竟然為了那個女人拋棄我,可是結果又如何,那個女人還不是和離魅笙勾搭在了一起,做了聖泉教的教主夫人!而我,對他一心一意,他卻不顧不問,就算我用淩霄來氣他,他都沒有一點反應!”
  “你想怎樣。”諦皓淡淡地問,感覺似乎天塌下來也不被他放在心上。

  第 55 章

  “就像這樣。”蘇月河的手指僵直,朝諦皓的胸膛戳了過去,“看看你爹給你的心是什麼顏色!”
  糟糕!她要去掏諦皓的心!
  我一躍而入,踏過幾張桌子,從背上抽出“無邪”一劍刺去:“住手!”
  蘇月河的指尖剛觸上諦皓的胸膛,聽見我的吼聲便猛地轉過身來,她的侍女反應意外地敏捷,一個飛身想要扣住我的左肩,另一個一掌拍向我的右胸,其他的四名侍女紛紛向我襲來,我運用“浮沉”,晃開她們幾個,一劍劈向蘇月河。
  蘇月河有些訝異,避開我的劍,轉至我的側身,身形仿若舞蹈,我自然知曉要是被她打中的後果,左手立馬使出“禦花八式”,化開她的掌力,下一掌翻過手背頂向她的小腹,右手挑住一個侍女的劍,借她的力刺向前來援助的另一個侍女。
  蘇月河動作頗為輕巧,跳出我的範圍一丈之遠,看著正在與其他幾名侍女奮戰中的我道:“沒想到你這位姑爺學過的高深武功倒是不少,鑄劍巔的流雲分水劍,九重天的禦花八式,還有硫漱庵的浮沉,沒有早點來,讓你也多聞聞‘芷素’的味道,是我失策了。”
  我劍法掌法並用,一劍掃過,帶走兩名侍女的劍,左掌拍出,將那兩柄劍甩向另外兩名侍女,緊接著化掌為指,轉身彈開襲來的一劍,順勢一點,點中一名侍女的穴道,又是一陣忙活,蘇月河的六名侍女就都被我給收拾了。
  我回過身子,瞪著蘇月河。
  她笑了笑:“果然不是泛泛之輩,江湖上還鮮少有人能夠這麼快制服我六名婢女,更別提我親自調教的這六個,不過小弟弟,你的年紀還是太輕,不夠做我的對手——”
  話音剛落,她便猛然兩個轉身來到我面前,便是江湖聞名的“移蓮碎步”,左手手背震向我的肩膀,我不得不側身,而她的右掌則順勢拍了過來,我手腕一個弧度將她的右掌擊回,而她的攻勢則更加迅速。
  我瞟了眼諦皓,不行,得想辦法接近他,讓他喝到我的血,否則我一人面對蘇月河著實堅持不了多久。這一晃神,蘇月河繞過我的劍,我急忙閃躲,她本來拍上我胸骨的手擦過我的肩膀,我頓時感覺一陣劇痛,左肩想要抬起,胳膊卻只能抬到胸口以下,也因為如此,我與蘇月河的交手則更為艱難。
  “蘇月河,冤有頭債有主,你不如直接與我了斷。”諦皓在遠處說道,我在那一瞥中沒有看到絲毫天人交戰的痕跡,他挺直的背脊就似他長年累月所鑄的利劍。
  傻瓜,沒有誰說過你一定要不畏風欺雪壓來保護我,你並不只是我身邊提供依靠的一堵牆。
  我一劍甩過,蘇月河根本沒有想到我會將劍換到已經抬不起來的左手,劍尖瞬間劃過那張讓蘇月河得意許久的面龐,一道紅痕浮現。
  她的眼睛立馬就紅了,女人的臉蛋果然是最重要的,看著我又是一劍刺來,蘇月河便隨手拎起旁邊的淩霄拋向我的劍尖,我只得收劍,接住淩霄,蘇月河便抓住空檔一掌正中我的左胸,我頓時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帶著淩霄重重地摔了出去。
  然後,嘩啦一聲,幾乎同一時刻,蘇月河身後的諦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掌撐在桌子邊緣,我第一次看見他緊皺的眉眼,露出玉石俱焚的表情。
  蘇月河回頭,看著諦皓似乎有些驚訝,緊接著狂肆地笑了起來:“原來……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哈哈……我還以為你什麼都無所謂呢……”
  我吃力的喘息,不知道是不是碎骨紮到了肺部,賴以生存的呼吸變成痛不欲生的折磨,我眯著眼睛,看著諦皓一步一步走向蘇月河,緩慢卻沉重如山。
  “殺了我,讓一切結束。”他說。
  蘇月河卻搖了搖頭:“殺了你,你也不會難過,也不會恐懼,因為你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是呢……”蘇月河看向我,笑得詭異,然後轉身看著諦皓,倒著步伐走向我,似乎在說:你看啊,我走的已經很慢了,你卻趕不上。
  當她走到我的身邊,單膝跪下來,然後一掌拍向我的腦門。
  我看見諦皓睜大了眼睛,用盡全力伸長胳膊,露出近乎絕望的神色。
  這時,門外飛入一個紅色身影,一掌襲向蘇月河的後心。蘇月河先放開我,一掌內力震向來襲者,而諦皓撲倒在我的身上,我抱住他,將含血的舌尖送入他的口中。
  也就在那一瞬,那個紅色的身影就似一隻破碎的蝴蝶,撞在門外的假山上,而我的耳邊是淩霄的吼聲:“梓楓——”
  蘇月河轉身正欲完成剛才沒有完成的事情,看見我和諦皓糾纏在一起的身影,不禁發出冷笑:“唷,現在還有心情親熱,看來是做好了當同命鴛鴦的……”
  她話還沒有說完,便看見諦皓扶著我的肩膀站了起來。
  “蘇月河,我要殺了你。”
  我第一次在諦皓身邊感覺到如此沉重的殺氣,壓迫得讓人抬不起頭來。
  蘇月河似乎明白了什麼,一步一步向後退去:“不可能,紫金極夢……”
  我看著從假山上落到地上的淩二小姐,忍著疼痛說:“看看她……淩二……”
  諦皓會意,雙眼盯著蘇月河,令的她動彈不得,然後走到淩二小姐身邊,我費力地將她抱起,拍了拍她的臉,她緩緩睜開眼睛,已然氣若遊絲。
  “梓楓……淩梓楓……”我叫她,想要把她的魂兒叫回來。
  “蠶……豆……”她似乎認出是我。
  “你堅持住!”我抬手想要將內力度給她,諦皓先我一步,扼住她的手腕,將真氣輸入。
  “沒用的……謝謝你一直幫……我……還有救了我爹……”她閉上眼睛,手腕綿軟地滑落, 我抬頭看著諦皓:“你再試試!她會醒的!你再試試!”
  諦皓沒有說話,我抓著淩梓楓的手,垂下腦袋,眼淚止不住的往下落。
  她是個好女人……她將來也會是個好母親……過完今晚,她就要去和她喜歡的人重逢了……
  只是差那麼一點而已……
  一片淚水朦朧中,我看著諦皓拾起我手邊的“無邪”站了起來,一劍驚鴻,我只聽見耳邊刹那即逝的嗡鳴聲,如同閃電將緊窒的空氣劃開,蘇月河就似提前感知到了危險,向後躍去,然後她身下的宴廳,吱呀一聲,斜著向一側倒去,蘇月河的身上突然浮現出一道從左肩一直延伸到腰際的傷口,鮮紅的血液滲出來,她轉身消失在黑夜中,看來剛才她的反應只要再慢上一瞬,必然命隕諦皓劍下。
  我低著頭,看著已經闔上眼睛的淩梓楓,呼吸越發的困難,終於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第 56 章

  諦皓將我帶回了鑄劍巔,我在一片青竹的味道中醒過來,而諦皓就在我的身邊。
  我撐了撐身子,胸口和肩膀痛得我還沒有離開床褥便又倒了下去,諦皓就坐在床邊,伸出手來撫摸著我的額頭。
  “你的傷很重,不要亂動。”
  “淩小姐呢?她在哪兒?”
  “淩莊主已經將她安葬了。”
  “安葬……”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我以為一切都是一場夢,醒來就是我新婚的早晨,然後我們可以準備東西,離開瀑斜山莊,可是現實真實得讓人疼痛得難以呼吸,“蘇月河呢?”
  “受傷跑了。你的內傷很重,我要穩住你的內息所以來不及追她。”
  “我要報仇。”這一輩子,我就沒有真正討厭過女人,她們的心很小很細,是讓男人憐惜和保護的,然而蘇月河是我這輩子恨的第一個女人。
  “還不是時候,你打不過她。”諦皓安撫式地握住我的手,“只要你想要她死,我就不會讓她活。”
  “不一樣……不一樣……”我握著諦皓的手不住地顫抖,“淩梓楓把信任和未來都交到了我的手上,我卻沒有……”
  諦皓的身子傾下,貼在我的身上卻絲毫沒有壓迫到我的傷處,“我知道淩梓楓將一切交給了你,我也是,所以你也不能離開我。”
  從這天起,無論多苦的藥我都會喝下去,就算喝下去又吐出來了,我也會喝第二碗第三碗,直到我咽到肚子裏面為止。
  我要早日好起來,然後去找蘇月河算賬!
  諦皓不說話,他只是在一旁默默看著我的一切。
  我傷好了之後,就開始練習自己的劍法掌法還有輕功,就算現在我不是蘇月河的對手,但總有一天我是。我很拼命,經常手指被劍柄都摩擦得出血,累得在練功的竹林中昏睡過去,然後被諦皓抱回來。
  就這樣三個多月後的一天早晨,我起來要去練劍,剛起身就被諦皓拉住了,“不要去。”
  “我要。”我用力要抽回自己的手,他卻一把擒住我的肩膀,將我按回床上。
  “別去。”諦皓開始拉扯我剛穿好的外衣。
  “你想幹什麼?”我拼命地扭動,想要將被他按過頭頂的胳膊抽回來,“我要去練劍!練劍!”
  “不要折磨自己了,你沒有做錯任何的事情。”他的吻落下來,滑過我的額,我不甘心的眼睛,舌頭挑開我的唇瓣,我張開嘴妄圖等他將舌頭伸進來就狠狠咬下去,他卻似乎早就知道我的意圖,舌頭只是不斷地按摩著我的嘴唇,我的耐心消磨光了,又開始大力地掙扎,抬起腿來想要頂他的腹部,卻反而被他進到了我的雙腿之間。
  他的手指愛撫般按摩著我的脖頸,在我不注意的時候,食指微微抬起在某個地方按下去,我就的上身便不能動彈,雙手無力地垂在兩側,我哭了起來,眼淚止不住流到枕頭上。
  “我該怎麼辦?怎麼辦……”我問,不知道是問他還是問自己,乃至於他進入時我竟然沒有感覺太多的痛楚。
  “不要想了……”諦皓趴在我的身上,環抱著我,他的身體動得很慢,似乎故意要我細細體會摩擦的感覺,我的思想漸漸被難耐的快感所取代,所有的神經都在感受著他巨大的硬挺……
  這一天,我終於放下了自我折磨,放緩了對蘇月河的仇恨。
  一整天,諦皓抱著我,他沒有從我的身體裏出來,我也不想他出來,被填滿的感覺讓人安心。
  之後的幾天,諦皓帶著我在鑄劍巔上散步。
  這裏很美,剛來的時候只想著怎麼將蘇月河挫骨揚灰,根本就無暇欣賞,而現在,待到心緒平靜下來,我才在俯仰間感受到一種凜冽的氣勢,這裏的每一塊岩石,每一株傲然絕立的綠竹,灰白的屋脊沉穩得似乎經歷了漫長的流年沖刷,像一座行宮,寂靜而鮮少有人的氣息。
  “這裏不會只有我們倆吧。”我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指了指遠處:“下人們都住那邊。”
  “有多少人?”
  “兩個廚子還有一位嬸娘,曾經做過我和碎峰的奶娘。”
  “沒了?”我驚,他沒有說話,算是回答。
  他將我領到竹林深處的一處清泉,和千斜瀑布的氣勢完全不同,它的水流從高處蜿蜒而下,流經山石草木,入潭時沒有震耳欲聾的聲響,文靜如少女。
  我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美景,良久擠出一句話來:“我要在這裏洗頭。”
  本來我以為諦皓會覺得我說的話很大煞風景呢,沒想到他竟然從腰間掏出一個紙包道:“好,我帶了皂莢粉。”
  我又呆了呆,然後小小地捶了他一下:“我們果然是心有靈犀不點都會通啊!”
  於是,我坐在水潭邊,諦皓劈了個竹筒,將水從潭中舀起,輕輕澆在我垂在一邊的發絲上,另一隻手不忘替我揉捏,害我突然感覺自己在拍百年潤發的廣告。
  “你說留長頭髮多麻煩,還不如剪了呢。”我以前的小平頭不知道有多方便。
  “我喜歡你的頭髮。”他將皂粉勻開抹在我的頭髮上,“只要你在我身邊,我願意幫你洗一輩子。”
  “……為什麼總要加上‘只要你在我身邊’呢?到底是什麼讓你覺得我會離開你?”我問。
  他不說話,只是將水澆下來清洗頭髮上的泡沫。
  “你不說也沒關係。”每個人都有一些不願提起的事情,如果已經被掩埋,而我卻非要把它們揪出來,只會掀起一地塵埃。
  “我不是不想和你說,只是不知道從何說起而已。”諦皓的手頓了頓,“我的父親築繁除了我之外,還有一名弟子,也就是我的師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特別是碎峰跟著母親離開鑄劍巔之後,這個師兄就對我更為重要了。他大我四歲,而我的父親忙於煉劍,鮮少對我有所關注,就連我功夫的基礎都是同這位師兄學的。就連蘇月河上鑄劍巔想與父親重歸就好卻被父親拒絕,她惱怒之下對我起了殺意,救我的也是這位師兄。在我十二歲那年,我的父親按照約定與輕寒的父親飛煙比武,為了各自所擁有的半本《化寒漱玉神功》,在父親臨走的那天晚上,我發現師兄竟然在父親要帶走的茶葉中下毒。我忍不住走出去問他為什麼這麼做,可是他卻掐住了我的脖子,我在他的眼中沒有看見一絲不忍,而是‘這個人非死不可’的決絕。”
  “然後呢?你沒有死,難道是他最後並沒有殺你?他為什麼要下毒害你父親?”我有太多的不解,諦皓的師兄對他應該充滿兄長般的疼愛啊!
  “父親救了我。師兄被父親一掌震碎了頭骨,以父親的心性,是不會放過背叛者的,我後來才知道師兄是碧幽宮派來父親身邊的。但是我一直都沒有想明白過,他像一個老師一樣教我功夫,像兄長一樣照顧我的起居,也可以捨命從蘇月河的手中將我救下來,但在那一刻,卻能像陌生人一樣要我的命。”
  我看不見諦皓的臉,也就看不見他的表情。其實要瞭解這個人,從他的表情我什麼也不會看到。我問他:“你是不是想不明白,一個人為什麼可以裝作在乎另一個人而且裝得那麼像?”
  他沒有說話。
  “也許他對你的好根本就沒有裝。只是在要殺你的時候,他才開始偽裝自己。”
  諦皓將我的腦袋輕輕向後攬,直到攬到胸口上,前襟被浸濕成一片。
  “哎喲我的大哥啊!你真是的,這個時候你們應該脫光了坐在這水潭裏洗鴛鴦浴才對啊!”一陣清朗的聲音響起,開玩笑的語氣聽起來有幾分惡劣,但卻沒有惡意。
  我抬頭,看見不遠處的黑衣男子,脫口而出道:“離碎峰!你怎麼在這兒!”

  第 57 章

  “我怎麼不能在這兒了?”離碎峰一臉欠抽的笑容,“要不是諦皓叫我來,你以為我喜歡看你們倆在這兒你儂我儂啊!”
  我回頭看身後的諦皓:“原來是你‘邀請’他來的啊?”
  “恩。”諦皓將我的頭髮擰乾,“我讓碎峰來陪你。”
  “陪我?你要把我讓給他?”
  “誰稀罕你!”離碎峰聳了聳肩膀,“前些日子沈家堡派人送信說他們堡主被自己的弟弟下毒害死了,而這個冤死的堡主沈鳳生擁有大哥鑄煉的鳳尾劍,所以大哥要去把這把劍取回來。”
  “所以你讓離碎峰來看著我,你怕我趁你不在跑去找蘇月河?”我揚了揚眉毛。
  諦皓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唉……”我按了按太陽穴,“我蠶豆像是想不開的人嗎?蘇月河那老妖婆我自然要找他,但不是現在,我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會不清楚?”
  “喂,別怪大哥了,他也是的擔心你,我一來他就要走了,你還是好好和他說聲再見吧——雖然三天以內他應該就會回來了。”
  於是,在接下來的幾日,我同離碎峰在這個人跡罕至的山頂,開始了大眼瞪小眼的日子。
  這傢伙完全按照諦皓的指示,對我全方位看管,就連我上茅廁上的久了,他還要敲敲門看我是不是逃跑了。
  我隔著茅廁的木門,涼颼颼道:“以前還以為你和諦皓有什麼深仇大恨呢!現在看來,你不知道有多聽你大哥的話啊!”
  本來以為離碎峰一定會反駁,沒想到那傢伙竟然笑笑道:“小豆子弟弟,你甭激我,兩兄弟沒有隔夜仇,他是我大哥,我雖然氣他認不出我,但是小時候他待我是極好的。”
  我在廁所裏摸摸鼻子,以前那個陰陽怪氣的死人妖,現在看起來就像個偶爾有那麼點幼稚的鄰家大男孩,我不禁道:“你還是現在這樣子好看。”
  “怎麼了?”他似乎有些好奇我怎麼突然說這麼一句話。
  “像你哥哥唄。”我說。
  “怎麼?才一天不到你就想他了。成,我勉為其難讓你多看我兩眼!”
  “誰想看你啊!”我嘖了一口,忽然腦子一轉,“要不你陪我練劍啊!我記得前段日子我還打不過你,不知道現在怎麼樣!”
  “現在你還是打不過我!”他說的即堅定又驕傲。
  於是我興致勃勃從茅房裏沖出來,與離碎峰在竹林的空地上大戰三百回合。以前我確實不是他的對手,而今,諦皓那三招使我對流雲分水劍的運用流暢了許多,再配合“浮沉”的步法,我竟然能與離碎峰打得不分軒輊。
  按照夜流曉的說法,離碎峰的身手在武林中至少可以擠前十,看來我蠶豆已經今非昔比了!不過離大教主自然不甘心才幾個月便被我給追上了,後面兩天他便纏著我與他練劍,弄得我有些哭笑不得。
  “蠶豆,你別吃了!吃太多一會兒比劍會吐出來的!”
  “啊?我沒打算再和你比了,我吃完飯要睡午覺!”
  “睡什麼覺啊,你吃了睡睡了吃,等大哥回來哪里還抱得動你啊!”
  “我也沒讓他抱啊!”
  “什麼你沒讓他抱!都不知抱了多少回了!走走走,今天非打敗你不可!你不走我就放把火把廚房燒了!看你還吃什麼!”
  以前那個驕傲、壞脾氣、笑得陰險的離碎峰哪里去了?
  終於熬到諦皓回來的那天,而離碎峰的狗腿子游夜來已經來接他們家的大教主了。
  我看著一臉風流像的遊夜來在他們家教主面前畢恭畢敬的樣子都覺著好笑,順便上去損損他:“哎喲,遊護法的痊癒能力果然強悍啊!沒過多久這張面目全非的臉就好了!”
  遊夜來的臉皮也倒是厚,接著我的話說:“誰要我的極品春藥遊魂散實在太——有威力了呢!”
  一旁的離碎峰似乎覺得自己應該端一端教主的架子了,看了遊夜來一眼,這狗腿子就安靜地退一邊了,然後離碎峰再瞟了我一眼道:“我覺得你身上一股子汗味,拜託你去換件衣服吧,我還不想大哥被你熏死!”
  我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兒,這明明就是典型的男人味兒嘛,我一大老爺們兒,這味道有什麼不好,再看看離碎峰漸漸陰狠的眼神,我打了個寒顫,認命地回自己的屋子去換衣服。
  我將外衣脫下,露出白色的裏衣,回頭想看看有什麼衣服可以換的,卻發覺有些不對勁,可是到底哪里不對勁呢……
  我皺了皺眉,猛然驚覺我剛剛放在桌上的“無邪”不見了!
  不可能,只是回身脫了外衣的功夫,有誰有這麼厲害的輕功能讓我毫無感覺將房中的東西盜走,還是我把劍落在剛才和離碎峰比武的地方了?不可能,我記得很清楚我把劍拿回屋裏了。
  我的心中忽然掠過一陣不詳的感覺,於是立馬沖出門去,朝離碎峰所在峰口奔去。
  跑到半路,突然一個身影從我面前閃過,緊接著一柄明晃晃的劍朝我迎面射來,這個人明顯不想要我的性命,我一側身便躲了過去,而那把劍“嗖”的一聲沒入我身後的土地中,只有劍柄還露在外面。
  什麼劍會如此鋒利?難道是……
  我上前將劍拔出,果然是“無邪”,劍柄上還隱隱有些血漬,我心中一緊,快步向前奔去。
  待我來到峰口,看見遊夜來抱著滿身是血的離碎峰,而離碎峰一臉慘白,雙唇毫無血色,遊夜來手掌按在他的背心,想要輸入真氣救他。
  “這是怎麼回事……”我問。
  遊夜來聽見我的聲音抬起頭來,眼睛睜得猶如銅鈴,露出恨之入骨的表情道:“你已經重傷教主可以帶著秘籍離開鑄劍巔了!怎麼!還想著斬草除根回來再補上一劍嗎!”
  “你什麼意思!”清冷的嗓音響起。
  還沒來得及問遊夜來到底在說什麼的我朝峰口望去,看見白衣凜冽的諦皓站在那裏。
  “我的意思是你諦皓引狼入室!”遊夜來的眼睛開始發紅,“就是他將教主打傷!因為教主剛才發現他是碧幽宮的人!接近你諦皓的目的就是為了拿回《化寒玉漱神功》!”
  諦皓來到離碎峰身邊,喂給他一粒丹藥,然後解開他的胸口,看見一道深入的劍痕。
  “不可能是我!我剛才在屋子裏面換衣服!明明是離碎峰要我去換的!”
  “不會是蠶豆。”諦皓對遊夜來說。
  “不會是他?諦皓!枉武林中人都敬仰你這個劍神!你會看不出來這劍傷是‘無邪’所致嗎!”
  諦皓沉默著望向我,他要聽我的解釋,現在這個重傷失去意識的不是別人,而是他唯一的親人,他的弟弟。
  “我沒有,有人拿走了無邪,在我換衣服的時候……”
  “那你手上的是什麼!”遊夜來吼道。
  “無邪不見了……我自然要追出來,可是跑到一半,有人將無邪擲向我……所以……”
  遊夜來笑了起來:“你不覺得這太巧了嗎!好,就當這是湊巧,剛才那個人使得是流雲分水劍!在這裏,除了你還有誰會?你別告訴我諦皓易容成你的樣子,從你屋裏偷走無邪跑來殺自己的親弟弟!”
  “我……我……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大聲地喊著,看著諦皓慢慢朝我走過來,他的眼神冰涼,讓我驚惶得無以復加,“我真的是剛跑過來!你相信我啊!你相信我啊!”
  諦皓的手撫上我的臉頰,開口道:“我相信你,只要你告訴我你背上的那個標記是怎麼來的。”
  “什麼標記?”我伸手去抓自己的背。
  “碧幽宮的流雲標記。”諦皓逐字道,而我只覺得心頭被猛地一撞,直想將自己的背擰過來,看看那個圖案到底是什麼。
  “只要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依然會相信你。”諦皓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背上有什麼!如果不是那晚你說我背上有東西,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這一次百口莫辯,我只希望諦皓能相信我,別人怎麼想我都無所謂!我沒有做!
  “如果不是你,那就是剛才把劍扔還給你的人。他要離開鑄劍巔就必須通過劍壁,我現在就去追他。”諦皓轉身,“但是如果這個人找不到,我會帶你去碧幽宮對質。”
  我傻傻呆在原地,他後半句話讓我明白他並不相信我。
  “諦皓!你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你跑去追那個不存在的兇手,就沒想過正好給這個蠶豆機會下手殺教主嗎!”遊夜來吼道。
  諦皓躍下劍壁時,化氣為形點中我的穴道,“這樣你可以放心了吧。”
  我站在風口上,諦皓的背影在我的眼中劃下刻骨的輪廓,孤傲而蒼絕,像我第一次遇見他一樣,沒有溫度,宛若經過千年冰凍,冷酷得徹骨。
  我的耳邊是滴滴答答的什麼墜落的聲音,是他在我心頭劃出的傷痕,滲出了血。
  我想起他和我講述的他和他師兄的故事。
  原來他對我看似霸道的佔有,是因為一開始他就沒有相信我。
  遊夜來抱起離碎峰走到我的身後,惡狠狠道:“就算諦皓會放過你,我也不會!”
  我望著眼前空無一物的天空,眼睛開始發酸,到底我選擇留在這裏是對還是錯?
  “呵呵呵……蠶豆,原來你也有今天!”
  “誰!”遊夜來轉身,便被來人點了穴道。

  第 58 章

  那個人,從我身後繞到我的面前,露出得意到扭曲的笑容。
  “白露凝……”為什麼她會在這裏。
  “驚訝了?還以為諦皓對你有多‘厚愛’啊,原來也不過如此。比如說現在,你落到我的手裏,我喜歡怎麼樣,就怎麼樣。”
  “是你重傷離碎峰的?”不可能,她沒有這樣的本事。
  “當然不是我,不過這個人就是我碧幽宮的主人,不然你以為有誰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用流雲分水劍刺傷離碎峰——因為這套劍法本來就是我碧幽宮的絕學!”提到她的主人,她的眼中毫不掩飾仰望愛慕之情。
  我猜想我身後的遊夜來此時一定感覺如雷轟頂,不過可惜,他好像被點了啞穴連吼都吼不出來了。
  “你想怎樣?”這才是我最關心的問題。
  白露凝笑得嫵媚,從靴子裏抽出一把匕首來,“天下不需要有那麼多人會流雲分水劍……”
  她伸手點中我的啞穴,然後我眼前刀光一閃,右手的手腕被她劃過,我疼得全身血液倒流,眼前發黑,似乎身體所有的感覺都集中到右手的手筋上。
  “不好意思,從此以後你用不了劍了!”她笑著欣賞我冷汗直冒,五官扭曲的樣子,“對了,還有這雙腿,就是在比試輕功的時候贏過了我,我平生最討厭別人比我強——”
  然後我的耳邊是肌肉被割開的聲響,我不知道有多想大叫,卻怎麼也叫不出聲音來,全身開始打顫,站立不住的我朝後方倒下去,在地上止不住的抽搐。
  好痛!好痛!我好想死!
  白露凝很滿意地看了看那把匕首,走到我的腦袋邊。
  “別這麼看著我,本姑娘只想和你玩玩,沒想要你的命!”然後她抬起我的腦袋,匕首貼在我頸邊的肌膚上,我的心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我閉上眼,感覺匕首在我的頸間撕拉,濃厚的血液奔湧而出,“我沒有完全隔斷哦……你要好好體會血液怎麼流乾的。”
  白露凝起身,解開我的穴道,而此刻,我全身上下只剩下一隻左手可以動。
  她在逆光下笑得魔媚,“瞧我多心軟——給你解開了穴道。趕快用左手捂住你的脖子,運氣好的話還能等到諦皓來救你,不過就算他救了你也沒什麼價值了,你的右手廢了,兩隻腿也走不了了,對了,這最後一刀叫做‘割喉禁聲’,以後你也不能說話了!”
  她將匕首擲在我的左手伸長便能夠住的地方,“如果你實在受不了,也可以用這匕首了結自己,怎麼樣,我對你夠好了不?”
  她嘲笑般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我,還有抱著離碎峰站在原地的遊夜來,輕巧地離開。
  我用左手死死摁住自己的脖子,卻不能阻止血液從指縫中滲出來,還有我的右手,我的兩條腿,除了感覺血液抽離,連疼痛也在麻木,我的身體在痙攣,儘管我自己感覺不到,要不是因為地上的砂石摩擦得我刺痛。
  我的力氣真的快用完了,我看著站在原地拼命想要衝破穴道的遊夜來,他的表情從沒有這麼複雜,懊悔、憤怒、無奈不斷地交織,我看著他心想我落到這田地你也有份兒,你快加把勁兒把穴道衝破了來救我!我還不想死呢!
  我開始了耳鳴,已經快看不見東西了,遊夜來還是筆挺地站著,我覺得過了那麼久他怎麼還是沒有衝破穴道啊,其實也許也沒有很久,只不過每一秒的流逝對我而言都是漫長的。
  我開始思考,到底當初決定留下來是不是對的,死老頭要是知道他的徒弟就這麼死了,會不會給我報仇,諦皓是不是相信我,他到底有多愛我,是十分還是九分?輕寒要知道我今天的下場,會不會依舊帶著嘲諷的笑容——最後,如果諦皓回來救了我,我是否有勇氣活下去……
  我終於明白白露凝為什麼刀刀陰狠最後一刀卻沒有要我的命,因為她要我細細品味死亡步步逼近的感覺,她要我自己崩潰……
  事實上,她達到了她的目的。
  我不想再思考了,我鬆開了左手,感覺血流得更快,蜿蜒如河流,朝著四面八方延伸,如同我的悲哀。
  遊夜來的眼睛不斷地睜大,他想要說話,但是他發不出聲,只能眼睜睜看著我握住那個匕首。我朝他笑了笑,也許他根本看不出我是在笑。
  哥們兒,這事兒不能怪你,也不怪諦皓,雖然你們一個言之鑿鑿說我要殺離碎峰,一個點了我的穴道讓我任人宰割,但其實你們做的都合情合理……歸根到底還是我——實在太衰了。
  爺們兒我現在覺得苦苦掙扎也不是個事兒,不如早早了結算了,說不定一刀紮下去,我的魂兒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這一刻,我發覺自己發了瘋一般想念老媽還有小桐,然後一把將匕首拔起朝自己的心臟捅下去——他媽的早死早超生!
  這時,一把摺扇飛過來,打落了我手中的匕首,然後身體被人快速點穴止血。
  “你這傻瓜!為什麼不多等一會兒!”
  我已經看不清來人的臉……不過這人鐵定是友非敵……
  其實,我很希望自己醒過來,能聞到消毒藥水的味道,還有白色的窗簾,耳邊是現代化的儀器,還能看見老媽哭腫的眼睛,小桐不知所措的臉……就算,就算斷手斷腳我也心甘情願。但是,現實再一次重重打擊了我滿是瘡痍的心臟。
  我睜開眼睛,看了許久許久,才辨認出流蘇薄紗的床幔,高雅別致的花瓶古玩,如牆壁般聳立的書架……還有夜流曉的臉。
  “我以為你醒不過來了。”夜流曉滿臉擔憂,眼睛下的黑眼圈告訴我他為了救我恐怕已經好幾晚沒有合眼了。
  我試著想要發出聲音,但從喉嚨處傳達的痛楚直入大腦,勉強發出的聲音也只是“啊”,比烏鴉叫還有粗啞,我只好用眼神告訴他:我寧願長眠不起。
  他似乎早就料到我有這樣的反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我知道你覺得自己像個廢人,了無生趣,但我不想你放棄希望。這裏是我宿天閣的產業,前幾日我收到消息碧幽宮會派人上鑄劍巔趁諦皓不在盜取秘籍,我擔心你的安危所以趕去,沒想到竟然遲了。但是,我最沒想到的是他們竟然會這樣對你……我不能容忍你留在鑄劍巔,因為我聽遊夜來說點你穴道的人是諦皓……”
  諦皓……這個名字讓我的心猛烈的疼痛,一下又一下,感覺就似被萬箭穿心,我以為自己應該多少對他有所憎恨,但是我只是痛而已。
  我曾經以為他的愛是這世上最不會改變的東西……但我現在卻只希望如果他當初能夠多給一點點信任給我……一點點……
  我閉上眼。
  夜流曉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一遍遍重複:“你別哭!別哭!是我不對!我不該提他!”
  我哭了,我以為自己不會哭了,因為最痛苦的我已經承受了。
  這時我才發覺,原來最讓我痛的是我發覺自己竟然還是對他割捨不下,只要想將他從我的心中拿開,我就會痛到流淚……可是現在這樣的我,還可以愛誰?又值得誰來愛?
  夜流曉喂給我的湯藥還有流食,我一口都沒有吃,我只想好好呆著,什麼都不做。反倒是夜流曉被我逼急了:“你就這麼想死嗎!我辛辛苦苦爬上鑄劍巔不是為了救一個行屍走肉!你有沒有想過你死了,碧幽宮的人該有多得意!”
  我看著夜流曉一貫風度翩翩的臉竟然也會有這樣盛怒的表情,他伸手掰開我的嘴,將藥灌進去,而我則任由他灌,直到嗆到了將藥噴得滿床都是。
  “你聽好了!”夜流曉站起來,“你的傷並不是完全沒的治!這個世上有個地方有許多靈丹妙藥,其中不乏起死回生的聖藥!其收藏得醫藥典籍更是數不勝數。我已經決定明天就啟程送你去那裏!”
  我淡然地望著他,用眼睛告訴他:這世上沒人能救我。
  他的雙手按住我的肩膀,眼睛對著眼睛看著我,“你聽好了,我要送你去的地方是九重天!”
  我愣了愣,身體開始抖動,嗓子裏擠出嘶啞的悶笑聲。
  夜流曉,你大概不知道,輕寒在那日轉身離去的夜晚,將那只草做的蟈蟈扔進油燈裏告訴我:你我之間,已經灰飛煙滅。

  第 59 章

  夜流曉看著我的笑容,了然道:“你覺得輕寒恨你選擇了諦皓,不會再幫你,更不會再見你,對嗎?”
  難道不是嗎?
  “在諦皓帶你離開瀑斜山莊的第二天,月亮城被人夷為平地,蘇月河帶著重傷被逼的退無可退,跳入了護城河裏,究竟是什麼深仇大恨要做到滅城的地步?”
  我搖了搖頭,大概是淩霄要為死在蘇月河掌下的女兒報仇吧。
  “是輕寒。因為我告訴他蘇月河重傷了你。如果他不在乎你,他就不會千里迢迢從九重天上下來,甚至還命屬下在護城河裏撒網,無論死活都一定要把蘇月河撈上來,雖然至今什麼都沒有撈到。”
  我傻傻看著夜流曉,鼻子開始發酸。
  我告訴自己,不要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輕寒不會為了我和蘇月河拼命,一定是蘇月河在別的什麼地方得罪了他。我不敢,真的不敢讓自己有那些奢侈的想像。
  “你可以不喝藥,也可以不吃東西,最好你死了,輕寒再像對付蘇月河一樣去對付碧幽宮,不過我想你也明白,碧幽宮可不是月亮城!”夜流曉摔門而出。
  我坐在床上,左手撫摸著自己右手手腕上的繃帶,抬了抬還能動卻不能走的雙腿。
  輕寒,我寧願這一生再見不到你。
  可是,如果真的見到你,你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同情?可憐?還是不屑?
  我在這樣混亂的思緒中,睡得相當不安穩,身上的傷口隱隱泛疼,真該吃夜流曉送來的藥湯,裏面應該有止疼的成分。
  清風將窗子掀開,夜露淡雅的味道徐徐鋪散開來,迷迷糊糊間感覺到有人溫柔的撫摸著我的額頭,我就這樣漸漸沉入夢鄉,直到藥湯略帶刺鼻的味道將我從睡眠中熏醒過來。
  我看見床邊端著藥湯的夜流曉,伸出了左手,他會意將手掌攤到我的面前,我用手指寫下:昨天晚上是你在我屋子裏嗎?
  “沒有啊。我昨天一直忙著準備趕往九重天的馬車和物品。怎麼,昨晚有人來過?”
  我搖了搖頭,笑了笑,大概誰都沒有來過,我只是在做夢。
  夜流曉看著我的表情,正色道:“就算輕寒不想救你,我也會想辦法讓他救你。所以如果你再像個女人一樣半死不活,我會打你,打到你醒為止!”
  他沒有等我回答便轉身離去,邊走邊說:“一會兒有人回來扶你上車!”
  我低下頭,看著被子,突然開始忐忑不安。現在是趕鴨子上架,夜流曉已經吃了秤砣鐵了心要把我送上九重天。
  如果,如果九重天的主人不是輕寒,也許我會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心態,說不定以後能走路了,能說話了,我就能找死老頭幫我回去原來的世界了……對了,死老頭!我怎麼把他給忘記了?我抬起左手將掛在脖子上的小匣子打開,裏面那只小蟲子便抖著身子爬出來,扇了扇翅膀飛了出去。
  我以為等我上了馬車恐怕死老頭也趕不過來,可是沒想到不過半柱香的時間,我便聽見窗子被抬起的吱呀聲,死老頭的腦袋在那裏晃悠,然後看見床上的我,明顯愣了一下,然後從窗子那兒翻了進來。
  死老頭坐到床邊,抬了抬我的手,又把被子掀開弄了弄我的腳,眉頭便皺在了一起,“怎麼弄成這樣了?怎麼回事?到底誰下的手?”
  我笑了笑,將他的手掌掰過來,在上面寫:你怎麼來的這麼快?
  “我在這附近的一座和尚廟裏面躲我那師妹,先不說這個,誰傷的你?”死老頭這輩子就沒這麼關心過我。
  白露凝 碧幽宮
  死老頭看著我寫在手中的字,仰頭一陣嘆息道:“冤孽啊……冤孽……我本以為你和諦皓……”
  我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再提那個名字。
  “那你現在怎麼辦?這裏是宿天閣的地盤,夜流曉救了你?”
  我點了點頭,繼續寫下:他想送我去九重天,我不想去。
  “所以你想我帶你走?”死老頭看著我點頭的樣子,卻還是嘆了一口氣,“作為你的師傅,我也會像夜流曉一樣做……”
  我一個激動,挺直身子抓住他的手,他看懂了我的心情,將我摟緊,“傻小子,我知道你在想這麼。你既不敢面對被你傷了心的輕寒,又怕輕寒對你……唉……師傅知道有一個人有本事救你。”
  我一聽眼睛一亮,但是師傅卻搖了搖頭:“但她一定不會救你。”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這世上要都能說明個為什麼,一切都會簡單許多了。為師只能說,這兩個有本事能救你的人,只有輕寒一定會救你。去九重天吧,師傅不會帶你走。”
  我拉著他不撒手。
  他拍了拍我的頭,就像對待自己的孩子那樣:“我會呆在九重天下,無論你有什麼事情,可以用同樣的方法叫我來。除非輕寒傷害你,不然我也希望送你去九重天……”
  這時,屋外傳來腳步聲,師傅拍了拍我的肩膀便溜了出去。
  開門的人是柳縉,他對我笑了笑道:“兄弟,一切都準備好了,閣主親自護送你去九重天。”
  我嘆了口氣,看了看還沒有關上的窗子,柳縉走過來,將我背起。
  夜流曉的馬車很寬大,裏面鋪滿了毛氈,還有各式物品,特別是藥材,將馬車裏的小格子拉開,都是些上等的人參還有靈芝,他連藥罐子都準備好了。
  我看著掀開車簾入內的夜流曉,忽然間覺得很溫暖,我和他非親非故,卻待我極好,經常給我勸告和幫助,到了此時此刻,他也像個親兄長一樣對我無微不至。
  一路上,我也問過他為什麼對我如此只好,他只是笑了笑。
  “因為你總是無緣無故的惹出一些是非,因為你從表情到內心都太天真,因為你總是看不清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和你站在一起,讓我感覺自己像個兄長一樣成熟又高大。”
  我呆了呆,這算什麼回答啊。
  不過,也許就像師傅說的那樣,很多事情是沒有“為什麼”的。
  來到九重天下,我從車窗子往外看那一階一階永無止境的通天石階,夜流曉朝我伸出手來:“走吧,我背你。”
  我的心情有些複雜,似乎我從不曾自己爬上九重天,第一次是師傅帶我上去的,而這一次是夜流曉背我上去的。
  我趴在夜流曉的背上,感覺耳邊風聲疾馳而過,夜流曉的輕功和內功修為必然高深,否則不可能帶著一個飛躍在這樣陡峭的臺階上還能夠速度不減,大氣不喘。
  來到九重天的入口,我看見了一位粉衣姑娘翹首望著我們的方向,似乎已經等待了多時。我不禁露出一抹微笑——蝶衣。
  “蠶豆!”蝶衣看見我和夜流曉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裏,便迫不及待跑了過來,而我只能微微抬起左手,朝她打招呼,想要開口叫她的名字,卻只是發出“啊啊”兩聲。
  蝶衣握住我的手,看著我動都動不了的樣子,眼睛裏的眼淚嘩啦啦便落了下來:“怎麼……怎麼……成這樣了?和主人在瀑斜鎮上看見你的時候……明明都還好好的啊……”
  這下子反而是我,一直用左手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了。
  蝶衣將我和夜流曉引進去,九重天還是和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華麗得讓人感覺置身皇宮。夜流曉背著我跟在蝶衣後面一直往九重天的深處走,穿過層層的亭臺樓閣,眼前突然展開一片池水,蝶衣借著輕功踩在池中的荷葉上去到了池子的對岸,夜流曉將我往上顛了顛,便一躍而到蝶衣面前。
  “夜閣主果然好輕功。”蝶衣感嘆道。
  “姑娘過獎。”
  蝶衣將眼前的殿門打開,厚重的聲音撞擊著我的心緒。
  殿內輕羅漫舞,寬闊的空間裏只在最遠處安置了一張雕工細緻的紅木床。青色和淡藍色的薄紗從屋頂一直垂到地面上,隱約可以看見重重薄紗後交纏的身影。
  情欲的呢喃聲與調笑聲在空曠的殿內清楚得就似近在眼前的春宮戲。
  蝶衣輕抽了一口氣,回頭對夜流曉說了聲“抱歉”,正欲將門關上,薄紗後的人發話了。
  “誰啊——”輕佻中略帶醇厚,我記得他的聲音,也曾迷醉在那樣的聲音裏。
  “屬下蝶衣。”
  “什麼事情?”一陣摩擦聲後,木床發出嘎吱的聲響,緊接著是求饒聲。
  “啊……不要了……不要了……”
  “呵呵……”輕寒的笑聲戲謔,情色的話語從他口中出來就似鐘鼓和鳴般優雅,“明明下面的小穴夾得那麼緊,我還以為你要不夠呢——”
  我咬了咬嘴唇,心口像被劃開般傷口向外翻,汩汩熱流也跟著往外湧。夜流曉似乎感覺到我顫抖的身體,於是將我向上顛了顛,似乎是安慰又似乎是鼓勵,可就是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一滴滴的淚水便從眼睛裏掉下來,滲進夜流曉的肩頭。
  “夜閣主已經來了。主人如若不便屬下……”
  “不用,請夜閣主進來吧,反正濯清也說他不要了。”
  夜流曉皺了皺眉毛,跟在蝶衣後面走了進去。

  第 60 章

  我靠著夜流曉,心緊張的似乎被捏住了一般。
  薄紗之後傳來幾陣猛烈的摩擦聲,伴隨著難耐的呻吟,然後平靜了下來。
  “……讓我出來……讓我出來……”
  “濯清,你不是說不要了麼,怎麼自己又動起來了?”
  “求你動……動……”
  然後空氣中傳來一陣手掌拍在肌膚上的聲響,清脆如刀刃,“你這個壞東西,到底是要還是不要啊?”
  我的左手抓緊夜流曉的肩膀,我告訴自己沒有資格難過,我之於他,他之於我,就似那天那個落入油燈中的蟈蟈,什麼也沒有了。
  “要……我要……”
  “呵呵,你這個壞東西!”輕寒的笑聲依舊劣質。
  我滿耳朵都是既痛苦又充滿快感的呻吟聲,終於那聲音變得尖銳起來,幾個劇烈的喘息之後,一切歸於平靜。
  薄紗掀開的瞬間,我幾乎停止了呼吸。
  那張絕世容顏緩緩出現在我的面前,帶著不恭的笑意和輕佻的眼神,白色的裏衣隨意搭在身上,露出大片的胸膛,手指隨意掠過淩亂的發絲,不緊不慢地從床上走了下來。
  “夜閣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彬彬有禮的說辭,臉上卻沒有絲毫所謂愧疚的情緒。
  “哪里,是流曉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了尊主的雅興。”夜流曉也開始了客套的語氣。
  “呵呵,”輕寒看著夜流曉和我,緩緩繞了一周,眼神中儘是玩味,“哪里。夜閣主和蠶豆少俠也算是在下的故交,所以在下想稍微有所怠慢,兩位也不會介意的。”
  “好說。”夜流曉微微一笑,“在下的來意已經在之前的信中言明,今日前來,不知道尊主是否願意醫治‘故交’。”
  輕寒的手指拎起我軟綿綿的右手,在空氣中晃了晃,然後看向夜流曉:“雖然是‘故人’,可是卻要花費這麼多時間精力,也很是麻煩啊。”
  我用左手敲了敲夜流曉的肩膀,我們走吧,在這裏簡直是自取其辱。
  而且,他沒有非救我不可的理由。
  夜流曉明白我的意思,但卻沒有要離開,“麻煩的事情自然會有報酬。閣下不是一直想要找到蘇月河嗎?只要尊主能治好蠶豆,三個月內,我一定給你蘇月河的消息。蘇月河身受重傷,一定會在一個極其隱蔽的地方療傷,九重天想要找到她並不容易。閣下覺得這樣的交易如何?”
  輕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量她蘇月河逃到天涯海角,被我九重天抓出來也只是時間問題,不過濯清倒是很急著要她的命啊,好吧,雖然這交易不划算,但虧的也不多。”
  “濯清……沈濯清?”夜流曉在口中默念。
  “啊哈,不愧是通曉天下的宿天閣主。沒錯,就是沈家堡堡主沈鳳生的兒子沈濯清。沈鳳生的弟弟聯合蘇月河毒死了自己的哥哥。他們一個想要沈家堡,一個想要鳳尾劍,可憐的濯清不但沒有了父親,還被蘇月河抓走了,要不是遇見我,恐怕這會兒已經上天見他爹了。”
  我暗自笑了笑,看吧,還好我沒有自以為是的認為輕寒毀了月亮城是因為我。
  “那好,我將蠶豆交給九重天。三個月,三個月後我會帶著蘇月河的消息來交換一個四肢如常的蠶豆。”
  “好。”
  “那麼再下告辭。”
  “不送。蝶衣,你將蠶豆少俠安置在流水居吧。”輕寒說完便轉身朝著床上的人影而去。
  夜流曉將我背到了流水居,安置好我之後,對我說:“蠶豆,我知道輕寒的態度讓你很難過,但是你要明白,如果他能治好你……”
  我拍了拍他,點了點頭。
  領我們進來的蝶衣將我的東西收拾好,安慰夜流曉道:“夜閣主放心,蝶衣會好好照顧蠶豆的,只要有我蝶衣在,就一定不會讓蠶豆受委屈。”
  夜流曉向蝶衣點頭道謝,“那麼我這就離開了,三個月後我一定會帶著蘇月河的消息來換你。就算三個月之後輕寒沒有治好你,只要你說你不想留下,我也一定會尊重你帶你走。”
  我點了點頭,看著他離開的身影暗自道:謝謝你,夜大哥。你對我,已經不是滴水之恩,而我卻不能湧泉相報。
  這個流水居是用竹子做成的竹屋,屋前便是淙淙流水,流水旁栽種著一株株不知名的樹,樹枝上滿溢著待放的花蕊,木質的水車一圈一圈不知疲倦的旋轉。竹子的滴漏在固定的時間落下去又彈上來,風輕撫而過,水面蕩起悠然的漣漪。
  雖然屋子簡陋,沒有絲毫九重天華麗的風格,但卻意外的清靜安寧,幽雅似世外桃源。
  我在這個小竹屋中住了七天,都沒有看見輕寒的身影,反倒是蝶衣經常來和我聊天,關心我的身體。
  夜晚,我看著窗外的星斗,漫天而撒,就似搖搖欲墜的鑽石。
  一開始,我還對輕寒抱有一絲期望以及莫名的酸楚,但漸漸的,我開始享受寧靜。
  如果我從來沒有遇見過輕寒,那麼今天我還會因為他的不聞不問而難過嗎?
  答案是不會。
  現在,我和輕寒已經回到了原點,甚至比原點更遠。再相見本就是殘忍,而殘忍的是自己,忍受的是他,能夠看見他拋下自己對他的傷害還能夠有他人相伴,自己應該感覺到安慰。
  無論是回到原來的世界,或者是面對真正的死亡,對於諦皓自己是愛並痛著,對於輕寒自己是安慰的,這樣也許自己能夠走得更從容。
  蝶衣依舊經常來看我,我不再默默聽她講話,而是教她下“五子棋”,我們經常能坐在床上一下就是一整天,蝶衣明顯對這個遊戲比我更有興趣。
  托她的福,我的左手靈活了許多。
  她不在的時候,我便坐在床上用左手練習寫字。這張架在床上的小矮桌還是蝶衣外出辦事的時候順便找人給我做的。
  磨墨、鎮紙都是我的左手,我的字從一開始自己看了都覺得淒慘到越寫越欣喜。
  蝶衣一直都喜歡我給她講的那些故事,所以我也會把這些故事寫在紙上,我不能說話,但還是能用這種方法講故事給她聽。
  就這樣,我能吃能睡,悠然自得。就連蝶衣見著我都說我起色好多了。
  我抿著嘴笑,是啊,這樣才是蠶豆——不,是豐衣的性格啊。
  就算決定人生的高考失敗,我也只是坐在窗臺上欣賞鹹蛋黃,自虐自艾的心態從來沒有過。
  但是,一個月後,我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窗外陰雨連綿,陰鬱得就似老天爺破產了似的,屋子裏也變得潮濕起來。一開始,我只是覺得已經癒合的傷口在發癢,漸漸開始發疼,疼到骨頭裏。
  因為疼痛,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蝶衣看著我的樣子不知道有多著急,終於,我開始發燒了。
  蝶衣熬了好幾副退熱的藥湯給我,卻沒有什麼效果,而我卻越燒越燙,意識也變得模糊,蝶衣在我耳邊叫我,我也聽不見。
  “豐衣!豐衣!你嚇死你老媽了!”老媽一巴掌呼在我臉上,隨即又將我抱緊,“你怎麼一副呆相?難道摔傻了!我就說這麼高摔下來怎麼可能沒事!”
  我感覺老媽汗濕的衣襟,看著腳下躺在地上的烏骨雞屍體,我……我回來了?
  “豐衣!你怎麼樣呢!快讓我看看!”小桐手中的報紙被捏得皺巴巴的。
  我伸手將報紙抓過來:“我沒事!沒事!快讓我看看降分通知!”
  “別!咱們還是先去醫院,雖然你看起來沒事,但說不定顱內出血,那就很危險了!”
  “我不去!我不去!我哪兒都沒摔壞!我不去不去!”
  “你哪兒都去不了。”醇厚低沉的嗓音在我耳邊響起,我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胡亂撲騰的手被他抓住。
  長髮如絲垂在我的枕邊,眉若遠山梢如劍,眼中無情似有情。
  輕……寒……我這才感覺到自己忽然從一個很高的地方墜落,終於落到了地面上,一直嘶啞的嗓字發出“啊……啊……”的聲響。
  “蠶豆少俠,希望你能好好照顧你自己,只是發燒而已,蝶衣卻把我叫過來,這樣很麻煩。”輕寒起身,收回按在我左手手腕上的手指。
  我嘆了一口氣,唉,還以為自己回去了呢。
  (下面是重要通知。)

  第 61 章

  輕寒瞥了一眼我大失所望的表情,聲音上揚道:“怎麼?我們的蠶豆少俠好像不想醒過來呢。”
  我看著他,忽然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心態,朝他咧開嘴露出牙齒笑了一下,用口型對他說:你猜對了。
  他並沒有生氣,唇角向上,我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他的手指壓上我的肩膀,糟了,分筋錯骨手!
  我聽見自己的肩膀咯咯作響,喉嚨裏發出“哼哼”的聲音,整個身子向下縮起來,直到我疼得嘴巴開始發白了,蝶衣從門外進來,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求尊主手下留情,蠶豆他大病初愈,怕是受不起……”
  “他受不受得起他自己最清楚,”輕寒笑著將手從我的肩膀挪開,“夜閣主說過三個月後要我交出四肢如常的蠶豆,我們也不能光說話不做事省得我們的蠶豆少俠終日無所事事生著病玩兒。蝶衣,你去叫冰落來為他撥骨續筋吧。”話音剛落,便看見蝶衣一副喜極而泣的樣子跑了出去。
  輕寒優哉遊哉走到門邊,將門大開,任由門外和著雨的風刮進來,“那麼你好生休息了,蠶豆少俠——”
  我看著他離去的身影,忽然想,老天爺果然很公平,以前讓他站在九重天上看著我離去的背影,現在讓我看他離開,真正因果循環啊,只是個中滋味,怕是老天爺也體會不來。
  蝶衣將冰落領了進來。
  九重天上果然貌美者無數,就說這個冰落吧,和她的名字一樣冷若冰霜,但卻沒有諦皓的高傲,反而讓人感覺到嚴謹和精細。
  她細細檢查了我的傷處之後,對我和蝶衣道:“傷處已經癒合,想要斷筋再續就必須將癒合的傷口切開,然後找到斷筋,再以雪山玉蟬絲接合。”
  “好,我這就去準備麻藥。”蝶衣正欲出門,卻被冰落阻止。
  “尊主說了,不許使用麻藥。”
  “什麼?不使用麻藥!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冰落轉身,“我們只需要遵循尊主的命令,更何況麻藥對斷筋的癒合沒有好處。”
  “我去找尊主,沒有麻藥怎麼忍受的了!”
  這次換我拉住蝶衣:不要去,以他喜怒無常的性格,說不定會說乾脆不要治了。
  蝶衣愣了愣,垂下腦袋:“確實,尊主的心思……”
  “好了,我會點住他的穴道,讓他不能動彈,這裏有一片老參,你可含在口中,疼的話可以咬住它。”冰落的身法極快,剛將人參推入我的口中,便迅速點了我的穴道。
  我看著她掏出小刀,不由得閉緊雙眼。我能感覺到她落刀準確精細,但是那種疼痛卻讓我眼淚橫流,牙齦被人參頂出血來,全身的血管幾欲爆裂,期間我好幾次眼前一黑昏了過去,卻又因為疼痛而醒過來。
  我忽然在想,輕寒說不定是為了報復我讓他“心痛”,所以現在要讓我痛不欲生。
  如果不是因為我不能說話,也許我已經說了無數次“算了吧!就讓我做個殘廢!”
  這套精細的“手術”一直持續到了半夜。
  當冰落解開我的穴道,說了聲:“完成了”的時候,我倒在蝶衣懷中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麼蠶豆公子的手腳什麼時候能動?”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蝶衣對冰落的回答感到不滿。
  “我只是將他的斷筋接合,但是內息卻已經斷了。必須要以尊主的內力一氣貫通他全身筋骨,氣脈相接他的手腳自然就會動了。”
  “那尊主什麼時候……”
  “我不知道。”
  “你不能為貫通內息嗎?”蝶衣乞求著問。
  “我當然不行。這個人的內功必須渾厚,能夠一瞬間將內力滲透至蠶豆的四肢百骸,全天下我只相信有兩個人有這樣的內力,一個人是尊主,另一個人是諦皓。況且,即便是尊主,在替蠶豆貫穿內息之後,起碼三日之內無法再動用內力,耗費如此之大,必然得準備周詳。”
  “可是尊主……天天和那個沈濯清在一起,根本不像是……”蝶衣看了看我,停下來沒有再往下說。
  “我的事情已經做完了。”冰落背起自己帶來的箱子徑直著走了出去。
  我無暇再想太多,在一片疼痛中昏了過去。
  就像剛被白露凝割傷的時候一樣,我疼得整晚睡不好,連帶著連飯也吃不下。蝶衣偷著給我熬了幾碗止疼藥,但我舒服不了幾個時辰又會劇痛起來。
  幾天之後,我的精神越來越萎靡,傷口的疼痛也阻止不了我想睡的心情,我在床上昏昏沉沉起來。
  屋子裏不知何時彌漫開一陣雅香,就像在宿天閣的晚上夢中的味道一樣,有人愛戀而疼惜地撫摸著我的額頭,在我的口中放入了一粒丹藥,我咽不下去,他卻以口將水哺入我的口中,按摩著我的咽喉,助我將丹藥咽下去。
  那一晚,我睡的很香。
  第二天醒來,我看見蝶衣捧著一個香爐走了進來:“蠶豆!蠶豆!太好了!冰落給了我墨荷香,這種香能夠緩解疼痛,還能養神安胎呢!”
  我看著她,再看看自己的肚子,蝶衣立馬笑了起來,“反正能讓你不那麼痛就是了!”
  我問蝶衣:昨晚你來這兒給我喂藥了嗎?
  蝶衣搖了搖頭道:“我昨晚一直在冰落那兒替她整理醫藥典籍,還幫她將藥草分類,忙了一晚上……對不起啊,你一直這麼疼,我應該在這兒守著你的……”
  我趕忙搖頭:不是的,我知道你做這麼多事都是為了我。
  蝶衣笑了:“臭小子你知道就好!”
  我歪了歪腦袋,難道昨晚的人是輕寒?
  蝶衣很快就打破了我的假想:“唉,不知道尊主什麼時候肯為你貫通內息,昨天晚上也是和那位沈公子斯磨,現在還沒起床呢!”
  我笑了,唉,豐衣啊豐衣,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啊。
  許多天之後,我的傷口開始發癢,看來就要癒合了,而蝶衣更在睡前點了我的穴道讓我不能動彈,就怕我受不了拿左手去撓傷口。
  雨季過去了,流水邊的樹也開花了,淺紅粉黃一片一片,開得很是熱鬧,本來躺在床上,一邊寫字一邊看門外的風景,很是愜意,但是偏偏煞風景的人來了。
  我看著眼前這位唇紅齒白的男孩,身上穿著件錦緞白衫,故意拉底的領口,露出一個個青紫的痕跡。
  我在紙上寫下:沈濯清。
  他臉上並沒有露出多餘的表情,只是平淡地說:“沒想到你沒見過我,卻能認出我。”
  來者皆是客,雖然我已經做好準備說不定一會兒就要上演“新歡來找舊愛麻煩”的老套戲碼。我朝他笑了笑,用左手指了指領口,意思是這麼明顯,看不出來的不是傻子?
  他倒是很自在地坐下了,一隻手指不緊不慢地敲著桌面道:“雖然我們沒見過,但我對你挺好奇的。聽說當初輕寒很在乎你,不但給了你金風玉露,還曾經為了你在功力只剩三成的時候下九重天去找你,甚至還教給你自己的絕學,但是你卻選了諦皓。”
  我在紙上寫:現在你失望了?我長得不入流,性格也不入流。
  他挑了挑眉毛:“確實。不過我最驚訝的是,你竟然能夠拒絕輕寒。我一直以來都認為一個真正的男人絕對不會願意在另一個男人身下承歡,但是輕寒不一樣,只要他想,他可以讓任何人神魂顛倒。”
  我沒有在紙上寫任何字,只是笑了笑。
  “不過這都無所謂了。要不是夜流曉送你上九重天,輕寒也沒有機會那麼快得到蘇月河的消息為我爹報仇。”
  看來我受傷的真是時候啊。
  臨走時,他回頭問我:“在輕寒身下,你就沒有被他征服過嗎?”
  我愣了愣,這孩子說話可真露骨,我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還是他根本沒有碰過你?”他的眉頭皺成小山的形狀。
  我笑,賓狗,答對了。
  他沒說話,看著我,一步步倒退,嘴裏念念有詞。
  “怎麼可能……怎麼會呢……”
  然後再抬頭看向我,仿佛我是什麼怪物般,他就像頭受驚的小鹿跑走了。

  第 62 章

  手腳上的傷口總算完全癒合了,晚上睡覺也不用再被蝶衣點了穴道弄得不能翻身了。只是每天還是要喝一些湯藥,聽說可以活血通絡,問題是我的絡沒有氣,喝的再多也通不了啊。
  我依舊沒有見到輕寒,因為這點,蝶衣還經常去請示輕寒,但是看蝶衣的臉色……
  其實見不到他也好,他像一個陌生人一樣出現在我面前,而我要像面對陌生人一樣面對他,我不知道他累不累,但是我會累。
  不過還有更累的事情,比如說再次登門“拜訪”我的沈濯清。唉,真不知道他來幹什麼,若是來耀武揚威,可是嚴格說起來我和輕寒之間根本什麼都沒有發生,若是來找人聊天,小弟啊,你看不出我是一個啞巴嗎?
  真希望蝶衣在這裏,可惜,午飯之後到晚飯之前,蝶衣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只能一個人呆在床上。
  “你的氣色看起來不錯啊。”沈濯清倒挺會自給自足,沒人給他上茶水,他自己倒。抿上一口茶,還不忘皺皺眉毛,“這是什麼茶水,真難喝。要是有人來看你,你就招待這樣的茶水嗎?”
  我嘆了一口氣,在紙上寫下:除了你,就沒有人來看過我。
  他將腦袋仰起來,露出讓人感覺不舒服的笑容:“你不用騙我,輕寒會沒有來看過你嗎?”
  只有一次,命令冰落為我續筋的時候。
  沈濯清盯著我看,似乎要從我的眼睛裏看出撒謊的痕跡,他放下手中的杯子,緩緩來到我的床前:“你知道他有多久沒抱我了嗎?”
  我搖搖頭,你們的閨房秘史我哪里知道。
  “自從那次你發燒燒得差點死掉,他就再沒有碰過我了。”沈濯清的眼底閃過一絲陰狠,“怎麼,他沒來找你嗎?他的欲望那麼強烈,你被他折磨的很辛苦吧?”
  我有一種不好的感覺,拼命地搖頭。
  “你說,如果我上了你,他會想要殺你還是殺了我呢?”沈濯清掀開被子,我驚得用左手將他按住,他一巴掌打在我的臉上。
  “還裝什麼清高?你難道沒有被男人抱過嗎?反正羞恥心也早就拋掉了吧!讓我上一次有什麼關係?”
  我的左手也回敬了他一巴掌,我朝他笑。
  “你笑什麼?有什麼可笑的?我和你都是一樣的!都被和自己一樣的男人壓在身下玩弄!”他的眼睛裏滿是恨意,就像失控的激流快要衝垮精神的防線。
  我笑什麼?因為我和你不一樣。我從來沒有感覺到羞恥,也沒有感覺到被玩弄。沒錯,被諦皓擁抱是讓我感覺不甘心,因為不甘心做個被保護的弱者。我喜歡他,所以被他擁抱我覺得很幸福,雖然……也很痛苦……
  “我以為他是真的喜歡我……那天我站在月亮城上,看見他從黑暗中走來,只是一個微笑而已,我連動的力氣都沒有,從來沒有人笑得像他那樣,連夜空中的皓月也黯然失色。他說,你跟我走吧。我連想都沒有想過就答應他了。他叫我的乳名‘豆豆’,我從小到大都很討厭別人叫這個名字,無論是我死去的父親還是待我極好的母親,可是這個傻到家的名字,從他的口中說出來卻那麼好聽,於是我想都沒想就跟他走了……他親吻我擁抱我的時候,一遍一遍在我耳邊叫著‘豆豆……豆豆’,每一次我都感動得害怕會失去他。可是你來了,我忽然明白我永遠不會失去他,因為我根本就不曾擁有他!”沈濯清的身體劇烈地顫抖,因為激動眼睛開始發紅,近乎瘋狂。
  豆豆,你跟我走吧。溫醇如酒,輕輕蕩漾開漣漪……
  我的眼淚開始往下掉,搖了搖頭。那樣的幻想太美好,美好得自己能馬上意識到有多麼的不真實。
  “現在,他每天都在看書,那些堆在書庫中發了黴的藥典都被他翻出來了!”沈濯清的手不知何時來到了我的脖子上,“他除了看書就是看書,他還叫我滾出去!他竟然嫌我煩!以前對我的信誓旦旦哪里去了!都是你!都是你這個害人精!”
  我的脖子被沈濯清掐緊,他用力往下按,我在他的眼中看見了名為“絕望”的痛苦,他的眼淚滴滴答答落下來,讓我分不清我臉上的淚水到底是他的還是我的。
  我的呼吸越來越困難,雙腿拼命的蹬踏,左手再用力也抵不過沈濯清的兩隻手,媽的!難道我沒被蘇月河打死也沒被白露凝折磨死,卻要死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沈濯清手裏嗎?真他媽不值得!
  我的眼前開始發黑,眼前是諦皓遠去的白色背影,還有輕寒低垂含笑的眉眼一幀一幀倒退著消失……算了,反正我擁有的也比別人多了許多……
  “你想幹什麼!”沈濯清被人從我身上拉起來。
  瞬間,我的身子弓起來,大力地喘氣,然後抓著床沿咳得撕心裂肺。
  “我的事情你管不著!”沈濯清面色猙獰,一點沒有了以往的清秀。
  我艱難地抬頭,看見背著藥箱的冰落站在床前,另一隻手還提著沈濯清的後衣領。
  “沈公子的事情,冰落自然管不著。只是蠶豆少俠是宿天閣主託付給九重天的人,萬一有個好歹,尊主怎麼向宿天閣說明呢?”
  沈濯清直落落地站著,盯著冰落喘著氣,“你以為是宿天閣把他交托給九重天的嗎!放屁!明明他還沒來九重天,輕寒就迫不及待下山去看他!”
  “沈公子,尊主不喜歡別人揣度他的心思。”冰落將藥箱放下,“今天的事情冰落不會告訴尊主,也請公子好自為之。”
  沈濯清咬了咬牙,拂袖而去。
  我感激地望向冰落,要不是她來的及時,我恐怕就要陳屍於此了。
  “是蝶衣拜託我來替你把脈,看看你身體怎麼樣了。”冰落會意地朝我點了點頭。
  晚飯時,蝶衣來看我,得知我下午的遭遇,氣得說要馬上去稟報尊主,要好好懲治那個無法無天的沈濯清。
  我只好拉著她,叫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自己是在九重天養傷治病的,本就不應該得罪太多人,這小報告一打,沈濯清只會更加記恨我。
  其實,在我心裏很希望自己所有的事情都不要牽扯到輕寒。
  有些傷,不要再來一次的好,對他是,對我也是。
  在這之後,我終於不用喝那個什麼活血通絡的藥了,但是冰落卻又給我換了另一副藥,據說是對我的嗓子有好處,冰落用銀針替我銜接斷裂的聲帶,配以藥湯,以後我就還會有說話的機會。
  能說話對我而言很重要,所以儘管現在的藥比從前那副藥足足苦了不止一倍,我還是會忍住往上翻湧的胃液將藥湯喝下去。蝶衣也相當感激我的合作。
  可是不知道這藥是不是像康泰克那樣,讓喝過的人想睡覺,我總是感覺暈乎乎的,身體莫名的發熱盜汗,耳朵裏還經常會出現鳥兒拍打翅膀的聲音或者水滴從高處落到石頭上的聲音。算了,估計是藥的副作用吧。
  蝶衣看我的樣子越來越不對,便囑咐我好好呆在屋子裏,她去找冰落來給我再瞧瞧看。
  我一個人躺在床上,朦朦朧朧中看見死老頭在對我笑。
  “小豆子,你的傷好了很多啊!”他坐在屋外水池邊的石頭上。
  死老頭你站那麼遠幹什麼?過來啊!看不出你徒弟我行動不便麼?我朝他打手勢叫他進屋。
  “過去幹什麼?外面陽光多好啊!你也出來吧,小豆子!”死老頭笑得跟撿了金子似的。
  你個老混蛋!這不是給我出難題嗎?
  “你過來啊,師傅我告訴你回去的方法!怎咱們師徒倆慢慢聊!”
  好吧,看在你要向我提供這麼重要的消息的份上,我就過去找你!你要是敢騙我,我就是折了左手也要把你打得滿頭大包!
  我艱難地從床上蠕動,打算讓自己的兩個膝蓋先著地,再用左手撐著,沒想到自己嘩啦一下整個趴在地上,連帶著膝蓋也摔的倍兒疼,媽的,老東西,就知道折騰你徒弟我。
  “小豆子!你再不過來我就走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這沒耐心的樣兒!
  我趴在地上,匍匐著向前,朝死老頭一點一點靠近,啊,就快了!就快了!
  忽然,我面前一空,整個栽了下去,耳朵裏是咕嚕咕嚕的水聲,鼻子裏,嘴巴裏都是水,雙手雙腳亂蹬卻使不對力氣,越是掙扎就越是往下沉。
  死老頭哪兒去了!我怎麼就掉水裏了!

  第 63 章

  我想呼吸,但是只有源源不斷地水湧進來,我的身體無論怎麼掙扎似乎也只能讓自己越來越重,我傻傻地仰望著藍色的水面上折射出來如夢般的光暈。
  感覺到世界開始寂靜下來,安靜得讓我以為,就這樣閉上眼睛也沒有什麼不好……
  忽然一陣巨響,這個沉默的世界瞬間嘩啦啦沸騰起來。
  我看見他的長髮在水中蕩漾著優雅的弧度,衣袖的紋路鋪展開來,寬闊得似乎要包容一切。我迷蒙著,看他緊皺著的眉眼,聲嘶力竭的表情,修長如畫的手指,誇張地張開,不知道想要抓住什麼。
  如同我第一次見到他一樣,讓人感嘆世上真有如此的美好。
  我閉上眼睛,想將這樣的畫面一直往裏面刻,深深地刻下去,然後拔都拔不出來……
  然後被緊緊擁抱著,破繭而出般向著更高更遠的地方而去。
  我聽見有人叫著我的名字,驚恐而嘶啞,然後變得嗚咽而乞求……我從來沒有聽過他發出那樣的聲音,拋棄了驕傲,遺忘了風度。
  我的腹部被擠壓得難受,嘩啦啦水流從食道裏湧出來,空氣隨之而來,我費力地咳嗽著。
  “太好了……太好了……”他將我環抱著,太用力了,我的骨頭似乎都要嵌進他的身體裏。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真的是你嗎?是你抓住我了嗎?輕寒……
  “不要離開我!你怎麼可以想用這種方法離開我?”他死死扣著我的肩膀,強迫我滿是水根本看不清的眼睛對著他,“你哪兒也去不了……我哪兒也不會讓你去……”
  啊……他抓得我這麼疼,看來我沒有做夢,也沒有去見馬克思。
  他的唇壓下來,用力按在我的鼻子上,把我那本來就不怎麼挺的鼻子壓得更塌,他用力咬著我的臉,疼的我直哼哼,然後舌頭在我的口腔中肆虐,無目的地糾纏,他的手掌沒有規律卻用陷進去的力量撫摸著我的背脊,發了瘋一樣將我往他的懷裏按,明明已經抵的硬生生髮疼,他卻只是更用力地往裏按,直到我疼得無法呼吸不斷用左手拉開兩人的距離,他砰地將我按倒在岸邊的砂石地上,垂下腦袋隔著濕透的衣服嗜咬著我的脖頸。
  “豆豆……豆豆……你怎麼能這樣……你不能離開我……你不能這樣……”他似乎覺得這樣的接觸不夠徹底,抓開我的外衣,嘩啦啦水從衣服中被擠出的聲音,風吹在我光裸的胸膛上,冷的我直打哆嗦。我下意識想要拽點什麼將自己遮起來,可是拽住的也只是他濕透的衣襟。他咬在我的鎖骨上,我幾乎以為他要咬斷我的骨頭,他鬆開嘴,我才喘了一口氣,他便咬著我胸前的凸起拼命往上扯,我害怕他真的把我的肉給咬下來,大力地拱起身子,他往下拉我的褲子,可惜那褲子貼在我的腿上就是不下去,他發了火,咬著牙撕拉一下把褲子扯成了兩半,大力掰開我的雙腿,我害怕極了,兩隻胳膊撐著自己向後躲,雙腿不斷亂蹬,他抓著我的腿往我的上半身折過去,我兩隻胳膊撐不住自己滑到身體的兩側,整個下半身被他折到我自己根本沒有想過的位置,腿根的筋被撐得快要斷了。
  他的碩大頂住我洞口的瞬間,我便明白自己是在劫難逃,我只希望自己這一次不要太淒慘,他幾乎沒有任何潤滑,猛地紮了進來,我疼得發出嘶鳴,整個身體驟然收緊,他被我勒得不能深入,變得惱怒起來,大聲吼著:“為什麼不讓我進去!為什麼不讓我進去!我要進去!”
  我咬牙切齒,感覺自己又要死一回了,他媽的到這份兒上,我也想你進來!反正都是要死,也比這不上不下要死不活地要好!
  他忽然猛地咬在我抬高的小腿上,牙齒深深嵌進肌膚裏,血沿著小腿肚蜿蜒著留下來,一瞬間所有的痛都集中到那個地方,他的分身則猛地一沖到底,我的左手狠狠抓入砂石裏,卻疼不過他的橫衝直撞。
  他開始不顧我的掙扎,發了瘋的律動,每一個進出我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附著在他的粗壯分身上抽離我的身體。
  他的表情有一點悲哀,有一點絕望之前的奮不顧身,仿佛每一次的撞擊都是世界末日的最後掙扎。
  “啊——尊主!”蝶衣尖銳的叫聲滑破了空氣。
  我伸出左手求蝶衣救我,照輕寒這樣殘暴的進出,我鐵定活不了了。
  蝶衣驚慌失措地跪下來,大叫著:“尊主!尊主!蠶豆他受不了!他受不了的!”
  輕寒置若罔聞,更加奮力地抽插,疼痛讓我無法呼吸,全身開始痙攣,輕寒抓著我的頭髮將我拉起來,把我的腦袋擱在他的肩膀上,不斷地說著:“我不讓你死你怎麼可以死?你要在我身邊……在我身邊……”
  朦朧中,感覺到一陣熱流噴薄著湧入我的身體,我脫力地向後倒去,被人拽著兩隻胳膊……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我從昏迷中醒來,頭頂四周是藍色和青色的薄紗纏繞著,空氣裏的淡香是緩解疼痛的“墨荷”,身下是厚實的軟墊,我想動,卻發覺這個身體沉重得根本不聽我的使喚,還有我的雙腿微張著,想要併攏就一陣劇痛。
  私處大概裂了,從外到內火辣辣地疼痛,全身除了脖子以上,幾乎沒感覺到還有哪里是自己的。我驀地想起水池邊瘋狂的畫面,於是腦袋哉回枕頭上。
  不對,這裏不是我的小竹屋!
  這張床很寬,我費力地伸長左手卻連床沿都夠不著,蝶衣呢?蝶衣在哪里?
  這時一陣微風襲來,我看見層層薄紗被撥開,那張傾世面容出現在我的面前。
  他手中執著一個小香爐,看見我便睜大了眼睛迫不及待沖到床邊,將香爐隨手擱在床頭,樓住我的肩膀道:“你想要什麼?還是身上很疼?怎麼了?”
  我呆呆看著他,這樣輕柔的語調,是輕寒嗎?
  他的食指摩擦過我的臉龐,側過臉來想要吻我,我下意識向後縮了縮,他的唇卻追了上來,舌尖緩緩滑過我的唇縫,但卻沒有更進一步。
  “你恨我強要了你?”
  我用鼻子嘆了一口氣,倒回枕頭上將腦袋側過去。
  我不會恨你,就算你殺了我……我也不會恨你。
  “我以為你想要投水自盡,你是在生我的氣因為我遲遲沒有為你貫通內息嗎?”
  我微微搖了搖頭,我知道你若為我貫通內息也要付出很大的代價,如果不成功的話,我們倆會玉石俱焚。
  他輕輕掀開被子的一角,整個身子欺向我,將我攬入懷中,腦袋枕在我的肩膀上:“如果我為你貫通了內息,你就能動了,你就會想要回到諦皓身邊了,我就留不住你了……我有多希望你能夠變得很軟弱,你越是軟弱你就越需要我……可是你沒有,你能看著我笑,你能不在乎我的冷漠,你讓我感覺越來越軟弱的是我自己……”
  我的身子微微顫了顫,眼睛一陣酸澀,你是傻瓜嗎?我怎麼從來看不出自己值得別人這樣費盡心神。
  “我一直不來看你,是怕我自己一旦看著你就會不能自己,像個膽小鬼一樣地怯懦,卻又渴求。多傻啊,如果我像諦皓一樣擁抱了你,你會不會就是我的了呢?可我卻在心裏面請求著,如果你能心甘情願呆在我身邊該有多好……我等啊等……我忍耐著欲望和衝動……可你卻不是我的……”
  我的眼淚止不住開始往外湧,好想能說話,好像對他說,你真傻,好傻,傻的讓我心痛得要死……傻得讓我也開始發傻了……
  “我以為反正沒什麼大不了……放手得了……我堂堂輕寒還用得著和別人爭嗎?你沒有選我是你今生犯下的錯。可是你什麼也沒有做錯,錯的是我,明明該放下,卻怎麼也放不下……”
  我無言,到底我們相遇,是對還是錯。
  “不要恨我……呵呵”他的笑聲無可奈何卻又深厚得讓人回不了神,“你恨我也沒辦法……這次我一定不會放開你……”
  輕寒就這樣抱著我,我一直以為兩個人就這樣呆著一定會很無趣,可是就是這樣寧靜的相處,卻意外地讓我眷戀。
  終於,我口渴的忍不住了,想要起身拿茶水,他卻死死地不鬆手,皺著眉看著我:“你討厭我嗎?我只想抱抱你而已,這樣都不可以嗎?”
  我嘆了一口氣,示意他攤開手掌:喝水。
  他似乎微微鬆了一口氣,朝外喊:“蝶衣——拿水過來——”
  不一會兒,我看著那個粉色的身影走進來,一臉關心的樣子,想要開口問我怎麼樣,卻又不敢說話,只是把水遞過來。
  我的左手還沒有伸出去,輕寒就將水端到了我的嘴邊,我一杯水喝得一滴不剩,輕寒將杯子遞還給蝶衣,示意她離開。
  我被輕寒一直用一個姿勢摟著,有點累,才拱了拱身子,他便伏在我耳邊問:“怎麼了?你還想喝水?”
  我有點無語,掉進水裏已經喝了足夠多的水了,我想吃飯,我餓。
  輕寒又開始叫:“蝶衣——準備些稀粥來!”
  又是差遣蝶衣嗎?想想我麻煩她已經很久了,現在她還是不得休息。

  第 64 章

  沒多久,粥就端上來了,我興奮著伸手去夠,卻被輕寒端在手中,執起勺子,吹啊吹啊,吹得我口水都掉下來了,還沒送進我的嘴裏,我著急了,張開嘴咬過去,正好輕寒抬起頭來,我因為太激動了,一下子咬在他的上嘴唇上,勺子裏的粥被撞落在被子上。
  我驀地將腦袋伸回來,心中一陣打鼓,媽啊,我都幹了什麼。
  輕寒的手愣在原處,看著我,舌尖微微舔了舔被我咬中的地方。
  我朝他傻笑著搖頭,表示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回過神來,讓蝶衣拿過了一隻勺子,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繼續喂我喝粥。喂到一半,外面似乎出了什麼事情,輕寒便將粥放在床邊,走了出去,不知道和蝶衣在說些什麼。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我還有左手能動呢。我用左手舀起粥喝上幾口,放回去的時候,不小心把碗撞了下來,摔在地上。
  我爬過去,伸著腦袋看,哎呀,真可惜,還沒喝上幾口呢,勺子還是好的,可以撿起來,我剛將左手伸下去,便聽見輕寒的吼聲:“你想幹什麼!”
  他的表情宛如受了什麼驚嚇,把我從床邊一把拉起來,按著我的肩膀道:“你想割腕是不是?你就那麼想離開我嗎?為了離開我無所不用其極?”
  我被他吼得大氣不敢發一聲。
  “你回答我啊!你為什麼不說話!”
  我看著他盛怒的表情,終於體會到“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的真正奧義……
  我執起他的左手,放在腿上寫:我根本沒想過自殺。
  “你還騙我!我昨天看著你爬出屋子,朝水池爬去,不是自殺是什麼!”
  我嘆了一口氣,讓蝶衣將我在床上寫字的筆墨紙硯都端來,非常認真地解釋當時的情形。
  輕寒看著我寫的字,若有所思,望向蝶衣道:“把冰落叫來。”
  不過多久,冰落便來到薄紗之外,“屬下冰落,敢問尊主有何指示。”
  “昨天你給蠶豆配的什麼藥?他喝了之後竟然會出現幻覺,還差點溺水身亡。”提到溺水,輕寒不期然又將我摟緊。
  “屬下所配之方是為了癒合蠶豆受損的喉嚨。”
  我趕緊在紙上寫下:冰落不會害我。
  輕寒朝我安撫地點了點頭:“藥是誰熬的?期間還有誰來過?”
  “藥是屬下熬的,期間沈公子來過一趟,最後屬下將藥交給了蝶衣。”
  輕寒眯了眯眼睛,微微撩了撩耳邊的長髮,“把沈濯清叫過來吧。”
  我有些緊張,沈濯清畢竟是輕寒的人,他打算對他怎樣?
  不消半刻,沈濯清便站在羅紗帳外,背脊挺直,臉上帶著嘲諷的笑意道:“這前幾天還是我躺在裏面,沒想到這江山易主得也太快了吧!”
  我的心中頓時一陣刺痛,低下了頭,沒錯,是自己插入他們之間,如果不是我的話,沈濯清也許正被輕寒摟在懷中,耳鬢廝磨,溫情綿綿……
  “也許沈公子並不稀罕我的這張床啊?這些日子以來,不止是我在悉心研究藥典,沈公子也看了不少書啊,不然怎麼連‘紙醉金迷’都用上了呢?只是這一味藥的藥理頗有玄機,用的少了會致命,用的多了會讓人產生幻覺。你一心想將蠶豆至於死地,所以藥放的必然不少,反而沒有毒死他,卻只是讓他看見了許多幻象。”
  我的身子不禁顫了顫,天啊,原來我到鬼門關去走了一遭。
  “輕寒,就算你的老相好回來了,你不打算再要我了,你也不用這樣來污蔑我吧。”沈濯清的聲音有嘲諷轉變成冰涼,“有誰可以作證我用那個什麼‘紙醉金迷’來對付你的心肝寶貝?”
  輕寒看向冰落,冰落道:“屬下確實沒有親眼所見。”
  沈濯清笑了起來,眼神中頗有幾分得意道:“輕寒,雖然你對我眷顧不再,不過你是否還記得你對我的承諾,只要我委身與你,你就會殺了蘇月河為我父親報仇?”
  “自然記得。沈公子放心,再過一個多月,夜流曉就會將蘇月河的消息帶來,等蘇月河一死,就請沈公子離開九重天吧。九重天畢竟是小廟,哪里容的下沈公子這樣的大佛?”
  我驚訝著看向輕寒,你怎麼可以這樣對他?他是你的人!他愛你!他為你放棄了作為男人的尊嚴,你說要他跟你走,他就跟你走了,比起我……我根本比不上他!
  “你覺得他很愛我?”輕寒輕輕揉捏著我的頭髮,我撇過頭去不想看他,我知道他顛倒眾生不乏愛慕者匍匐在他的腳下,但我從來不想他做一個始亂終棄負心薄幸之人。
  “蠶豆,也許你會覺得我玩弄了沈濯清。”他想將我的臉掰過來,我不看他,“但是到底是沈濯清在玩弄我還是我玩弄他……還言之過早呢。”
  玩弄你?有誰能玩弄輕寒嗎?
  “小豆子,這世上有很多人很複雜,不像你看的那麼簡單。”輕寒微微仰起頭來,薄紗被風掀起,在他的臉上留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我低下頭,是的,這世上的人很複雜,諦皓是,輕寒也是。
  如果你們說謊來騙我,是為了讓我相信,那麼我就相信好了。
  晚上,我喝著冰落配的藥,眼睛鼻子皺到一塊,輕寒側躺著,撐著腦袋,似乎很享受我痛苦的表情,我將空的藥碗遞還給蝶衣,狠狠地瞪著輕寒愜意的表情。
  蝶衣剛退出去,輕寒便伸出手來將我的腦袋拉過去,嘴唇靠上來,一顆蜜餞被他的舌頭推入我的口中,我砸吧咂吧嘴,輕寒微微一笑款款道:“甜嗎?”
  我點了點頭,當然沒被你吃過的就更好了。
  他坐起來,開始寬衣解帶,我看著他優雅地扯開自己的外衣,露出讓人流口水的胸膛,猛地想起在池邊的悲慘遭遇,連忙用左手將他往外推。
  他笑了笑,唇線彎曲得恰到好處,抓住我的左手將我向上一提,然後抱著我翻到床上,將被子拉起來,我害怕得轉過身子不敢看他。
  “對不起,以後我不會那樣對你了。”他在我耳邊輕輕道。
  我的鼻子開始發酸,“我不想這樣對你”這句話在每個你離開的瞬間,我都想說出來,可是為什麼先說的人會是你呢?
  我伸出左手,抓住他的手指,他微微一顫,將我摟得更緊。
  本來還以為這一晚會很安靜祥和,但是我錯了,兩個大男人摟在一起,其直接結果就是當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他的手掌開始在我身上遊移,緩緩伸進我的裏衣裏,不依不饒地撫弄著那兩粒凸起。我迷迷糊糊將他的手拿開,他更加厚臉皮地將手順著我的腰來到胯下,梳理著我私處的毛髮,然後套弄著疲軟的男性象徵,直到我感覺到一陣熱流湧向下腹,他開始更加大力地挪動,手指不時搔刮著頂端的縫隙,我倒抽著氣,他不時變換著手指揉捏的方向,直到我一個激靈泄了出來,喘著氣,忽然感覺一個灼熱的硬挺頂在我的下身,我想回過身來,卻被輕寒緊緊抱住,耳邊是他微熱的氣息:“我想抱你……讓我抱你好不好……”
  我驚得倒抽一口氣,開始大力掙扎起來,昨天才被你折騰成那樣,今天你還來?你當我不想活了嗎!
  他按住我蠢蠢欲動的肩膀,低啞著嗓音道:“不要亂動了……”
  聽他這麼一說,我不敢動了,但是感覺他的那位兄弟似乎又大了一圈,嚇得我向牆上貼過去。
  可是他卻收緊了胳膊將我拉回來:“我保證這一次會小心,讓我抱你。”
  鬼才信你!我死命的搖頭,他卻將我的身子翻趴在床上,我趕緊費力地想要掙脫,他卻一把拉下我的褻褲,將另一個枕頭墊在我的腰下,將我的臀部太高,我嚇得想把背拱起來,卻被他的手掌一下按了下去,重重跌回床上。
  他的雙手掰開我的臀瓣,細碎的發絲垂在臀部的肌膚上,讓我感覺到萬分瘙癢想要扭動。他的手指輕輕撫開密穴的褶皺,然後濕滑的舌一點一點舔進去,我此時感覺到的不是害怕而是羞恥,自己最私密的地方被他這樣參觀,甚至還被他這樣舔弄,他的舌尖微微勾起,頂起裏面的腸壁,緩緩的旋轉,我全身戰慄,喉間發出嗚咽的呻吟。
  他的舌退出來,輕聲道:“好漂亮……你真的好漂亮……”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穴口,我將臉埋在枕頭裏,有種想要悶死自己的衝動。
  他伸長身子,趴在我的身上,從床頭拿出一個小瓶子,打開來,淡淡雅香撲鼻,然後摳出一點用指尖抹在我的後穴中,一邊進出著,一邊輕吻吮吸著我的臀瓣還有大腿的內測,當他的手撥過某一點時,我的身體整個拱了起來。
  “啊,是這裏啊……”他一邊說著一邊更加挑逗那個地方,我回過頭來狠狠瞪著他,他卻不以為意故自陶醉道,“你好漂亮!”
  我伸出左手朝他艱難地比出一個“靠”的手勢,忽然他的龐然大物便擠了進來,我驚得收手抓住一旁的被子,他一邊進入,一邊套弄著我再次起了反應的下身,明明已經急不可耐,卻緩緩地向前。
  終於全部進去了,我聽見他的喉間發出細微的嘆息。
  他微微地向後退了退,摩擦著我緊緊依附的腸壁,似乎要將它全部帶出來,我嚇得身子向後拱,他又緩緩地進來,頂上那讓我想要尖叫的一點。
  他動得緩慢而細微,我能夠感覺到他分身上的每一處突起,還有躍動的血管。
  迷糊中我看見他撐在兩側的手指,緊緊攥著被褥,他在忍受著衝刺的渴望,緩慢的律動就是怕再傷害我。我任由自己趴在床上,伸出唯一能動的左手附上他的手指,他仿佛突然受了刺激一樣,猛地頂進去,我承受不住仰起腦袋,他垂下頭,親吻著我的背脊,我的後頸,舔弄著我的耳朵,將我環抱起來……

  第 65 章

  第二天,蝶衣掀開流蘇帳蔓,想要喚我起來墊些早飯好喝藥,卻看見輕寒光裸著趴在我的身上,頓時紅著臉出去了。
  啊……我的一世英名啊……全毀了……
  我頂了頂輕寒,他微微哼了一聲,摸了摸我的頭髮,想從我身上起來,我這才發覺他的分身一直在我身體裏,我氣得回頭瞪他,他就像什麼都沒看見似的吻了吻我的後頸。
  之後他問我想吃什麼?想幹什麼?要不要出去曬曬太陽之類的,我都一概不理,他也不氣惱,乾脆不說話摟著我躺在床上。
  叫你躺,叫你躺,躺得你渾身長膘,看還有誰能看上你!
  正當我在心中碎碎念的時候,突然外面傳來打鬥聲,驀地,整個房間猛地一震,嘩啦啦幾個人摔進了屋子裏。
  “尊主……屬下抵擋不住……”
  “尊主……屬下……無能……”
  輕寒坐起來,嘴上露出一抹笑意道:“能受了諦皓的無形劍氣還不死,我應該誇獎你們,又怎麼會責怪呢?”說完,手中幾粒丹藥便彈了出去。
  諦皓,我的心猛地一顫……是他嗎?
  透過薄紗,我看見一個淡定的身影一步一步走了過來,依舊沉穩如山。
  “他是不是在你這裏。”諦皓的聲音冷漠中帶著不易察覺的焦躁,在這個近乎空曠的房間中回蕩,似乎從久遠的時空中徐徐而來。
  幾乎就是那一瞬,我伸出手想要抓開那看似輕薄的紗幔,可是似乎怎麼抓也抓不開。
  輕寒抬起手來,扼住我的手腕,我突然間感覺到他顫抖的身體,他的聲音卻依舊醇厚得沒有一絲波瀾:“在這裏又怎樣?不在又怎樣?”
  “我要帶他走。”
  我的眼淚隨著他的尾音落了下來,如此的堅定不移,就像許久許久以前,每一個讓我無奈又動容的瞬間。
  但是,如果你能夠……
  “帶他走?他的雙腿已經不能‘走’了。”
  “我會抱著他,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他的右手已經被挑斷經脈不能再用劍了。”
  “我會保護他。”
  “他不能說話了。”
  “我會看懂他想說的是什麼。”
  “可是這一切都是因為你不夠相信他。”
  “以後我會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話。”
  我低下頭,笑得無可奈何,這個世上哪有那麼多的“以後”。
  “那你試試過來帶走他啊。”輕寒的聲音上揚,臉上露出絕美的笑意,凝固了一切,令人不得動彈。
  層層帳蔓在瞬間飄然而起,像一隻只飛起的翅膀,我睜大眼,看見諦皓躍入空中,劍指輕寒,雷霆萬鈞之勢迎面而來。
  輕寒斜側過身子,將我壓倒在一邊,手掌猛然拍在自肩膀而過的劍身上,我只聽見耳邊一陣巨響,所有紗幔像被撕裂一般朝四周飛散,木質的床在一瞬間崩塌,我哐地栽下去,諦皓側目,伸長手臂想要將我拉起,卻被輕寒先一步拽起我的衣領。
  諦皓目光如炬,死死盯著扼住我的輕寒,驀然道:“你我一戰,在所難免。”
  “那是自然,不過十年之約還剩兩年,閣下何必性急?”輕寒悠哉道。
  我的衣領露出來,那道長長的刀痕,斷絕了我的聲音。
  他純色得沒有絲毫瑕疵的身影,在那瞬間微微一顫,而我明白,那在他的心中猶如天崩地裂。
  “跟我走好不好。”他是我身前的牆,我面前的光,他的強大不是生存的意義,也不是接受世人溢美的砝碼,而是本能一般的無所不在。
  就是這樣的強大,卻在我的眼中流露出被日光蒸發的水汽脫離大海時的悲哀。
  沒有思考的餘地,輕寒的手指扼住我的咽喉,我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他朝我微微一笑,輕輕吻上我的額頭,然後對諦皓道:“我知道你一定要帶他走,既然這樣,我們來打個賭。”
  “什麼賭?”
  輕寒在我耳邊柔聲道:“還記得那次你抓住的蝴蝶嗎?你覺得我用力,那只蝴蝶會不會死呢?”
  我看著他,難道他想要殺我嗎?
  “諦皓,我們就來賭是你的劍快,還是我的手快,我不做抵擋,你大可一劍刺來,看看是我先死,還是蠶豆先死!”
  我睜大眼睛,第一次在輕寒的話語中聽到玉石俱焚的意味。
  “你不會殺他。”諦皓說,眉間卻擠出了深深的溝壑。
  “我當然會。我已經失去過他一次,也放棄過他一次,這樣的決定都讓我生不如死。所以,這一次我寧願親手毀了他,也不願再把他讓給別人!”輕寒微微揚起的下巴,張揚而決絕。
  諦皓抬起了劍,輕寒笑了笑道:“果然是劍神,到了這個份兒上連手都不抖,不過我也不會留情。”
  輕寒手指收攏,我頓時憋悶得沒法呼吸。
  “你下不了手。”諦皓靜靜說。
  “你不知道嗎?這樣的場景我練習過很多次了,你又練習了多少次?”
  “你瘋了。”
  “我是瘋了,今天我們就來比比看誰更瘋!來啊,我數三下,你刺過來,我掐斷他的脖子,一……”
  我閉上了眼睛,輕寒的手指在顫抖,諦皓的呼吸很緊促。
  “二……”輕寒附著在我腰間的手掌微微將我托住,我頓時明白如果諦皓的劍刺過來,他一定會推開我!
  “好……我離開。”那聲音依舊沉穩,就似墜入深海中的石塊,默默地躺在海底,看不透海平面外的日光。
  我睜大眼睛,看著諦皓將手放下。
  輕寒的手卻依然扼在我的頸間,我靜止著看見諦皓緩緩轉過身去,頭微微仰望著,手指緊緊握在劍柄上,因為太用力了,指骨顫抖著泛白,指縫間的血沿著手指的弧度滿溢出來,蜿蜒在劍柄上,沿著劍身滑落,就似滾燙的封簽,而那一貫筆挺的身姿似乎正在等待誰來摧毀。
  我的眼淚流下來,流入輕寒的指縫裏。
  我明白,輕寒賭的是諦皓有多愛我,是不是愛我愛到可以拋棄尊嚴的地步,是不是愛我愛到那即便毀天滅地也不動搖的劍尖也會顫抖的地步,是不是愛到撕裂自己的心來割捨的地步。
  輕寒贏了,諦皓的身影一步一步遠離,比他來時還要沉重,似乎每一步都疼痛到了骨頭裏。
  直至我再也看不見他了,我和輕寒依然保持著那樣的姿勢。
  我有很多次想要張口叫他的名字,以前是不知道怎麼開口,現在是想開口卻說不出話,多傻 啊,我叫住他了又能怎樣呢?
  許久許久之後,輕寒的手指從我的頸邊離開,他的腦袋枕在我的肩膀上,我看不見他的臉,卻看見他抖動著的身軀,然後我的肩膀開始發涼,濕潤的感覺越來越濃厚。
  “你想和他走是嗎?不要看著他……不要這樣看著他……我會嫉妒……我好嫉妒……因為你從來不曾這樣看著我……”
  我呆呆地,伸出左手,攀在他的肩膀上,傻瓜……傻瓜……
  “你恨我不給你選擇的機會對不……”他抬起頭來,我看見那冰晶的液體從他的眼中滑落,他的手撫上我的臉,疼惜又無可奈何,“那我現在給你機會,最後的機會,如果你選擇去追上他,那麼我便放手……你是那麼脆弱的一隻蝴蝶,我怎麼忍心把你捏死在我的手中……”
  我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卻無法說出口。
  他笑了笑,如同迎著夜色驀然綻放的曇花,仿佛下一秒就會消失。
  突然,他的手掌拍上我的頭頂,我忽然感覺到一陣強大雄渾得無法接受的內息洶湧著撞進來,奔騰著擠壓著我的經脈,仿若拼死掙扎著破繭而出的蝴蝶,貫穿全身,我無法忍受地大聲叫道:“啊——啊——”
  我全身的骨頭克拉拉作響,然後一夕之間,一切又歸於平靜。
  輕寒的手掌從我的頭頂挪開,我看見他泛白的臉,毫無血色的唇在顫抖著,他的身體如同脫力般一步一步倒退。
  我猛地站起來想要接住他,當我觸上他的身體,我發現自己竟然能夠活動了!
  “輕寒!你怎麼樣!”我沙啞的聲音響起。
  輕寒的眼神有些迷離,笑了笑說:“真好……你說的第一句話……是我的名字……”

  第 66 章

  剛剛恢復知覺的手腳並不靈便,我用力撐著他,想要將他扶上床去。
  此時,忽然一陣掌風襲來,我抱著輕寒勉強閃開,定睛一看,竟然是沈濯清!
  “哎呀哎呀!”清脆的掌聲響起,“看來輕寒的內功果然深不可測,竟然能幫你斷筋再續——”
  “你想幹什麼!”
  “當然是把握機會啊,我蟄伏在輕寒身邊這麼久,自然要完成我的使命啊——”他笑了起來,“不過你的輕功確實厲害,竟然能夠帶著輕寒躲過我這招‘秋蟬振翼’。”
  我正色,突然想起輕寒所言,沈濯清並沒有看起來那麼簡單。
  沈濯清並沒有回答我,又是幾掌襲來,我使出“禦花八式”,只可惜剛癒合的手腳活動得並不輕鬆,只是勉強抵擋而已,驀地,我驚叫起來:“寒蟬指!你是碧幽宮的人!”
  沈濯清退出幾步,拍手道:“好眼力好眼力!不過說實在的,我要是露凝,絕不會花那麼多心思來折磨你,不過她很小家子氣的,總是計較那些比自己強的人,我也吃了她不少虧。”
  “蝶衣——蝶衣——”我大叫,就憑我現在的靈敏度,根本抵擋不了寒蟬指,何況剛剛交手下來,沈濯清的內功絕對不在遊夜來之下。
  “蝶衣嗎?她運氣好,現在正和冰落在藥房裏熬藥呢,至於其他人,對不起了,他們已經沒有說話的能力了。”話音剛落,他便一腳橫掃,我急忙躲開,而沈濯清卻一躍而過,糟了!他的目標是床上的輕寒!
  我趕忙追去,一掌襲向他的後心,他卻猛地拽起輕寒向我的掌風送來,我只得猛地收掌,改為向下一彈,正好彈中沈濯清的腰部,他吃痛微微失力,我趁機拽過輕寒,卻沒想到就在那一瞬間,沈濯清一掌正中輕寒。
  我的心臟在那一刹那提到了嗓子眼,隨著輕寒一口鮮血噴出,我不可自已發出一陣吼聲。
  我倆落在地上,沈濯清在床上的某個格子一彈,一本書便彈了出來。
  “沈濯清!我殺了你!”我一掌襲去,這張床被我震了個稀巴爛,而沈濯清卻躲了過去。
  “我勸你趕快看看輕寒!他耗盡內力貫通你的筋脈,卻被我震碎了氣海,你說他會怎麼樣?”沈濯清的笑容在我眼中猶如魔鬼。
  而我頓時腦海一片蒼白,震碎了氣海,真氣沒有儲存之地,輕寒會流失內息,筋脈衰亡。
  我趕回他的身邊,扣住他的脈門,將真氣輸進去,沈濯清沒有騙我,他真的震碎了輕寒的氣海,我的真氣已進入輕寒體內卻猶如泥牛入海,只能勉強保住他的呼吸。
  “哎呀哎呀,我勸你還是鬆手算了,你不可能這輩子都扣著他的脈門,但是只要你真氣一斷,他馬上就會死。反正都是要死的,不如現在就鬆手好了。”他笑得一派輕鬆,一副聊天的口吻道,“對了,告訴你哦,我的乳名並不是‘豆豆’,這個乳名是宮主臨時為我起的,輕寒太迷戀你了,用這個乳名可以更加容易接近他,怎麼樣?不錯吧!”
  我此刻不知道有多想將他千刀萬剮,但是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緊緊抱著輕寒,一刻也不鬆手。我曾經有那麼多次感嘆著他的離開,沒有一次在他轉身的瞬間抓住了他,但是只有這次,這一次我無論如何也不會鬆手,除非我死了!
  沈濯清拿著那本書一邊扇扇子,一邊感嘆道:“很累吧,這樣子浪費自己的真氣,你也會氣竭而亡,不如我來幫幫你啊!”說完,他手指扣向我為輕寒渡氣的左手,我急忙伸出右手一個翻掌化解,他的另一隻手立馬一掌拍在我的肩膀上,我氣血翻湧,卻強忍住沒有斷了給輕寒的真氣。
  “我說過,我沒有露凝的磨磨蹭蹭,耐心不大好。”他又是幾掌而來,我勉強躲過了前面的,卻沒有躲過最後一掌,一口血快要噴出來卻被我硬生生咽下去。
  “看來你的耐心和露凝有的一拼啊!”沈濯清的臉漸漸扭曲起來,我的堅持耗盡了他的耐心。
  “走……別管我……快走……”輕寒微微張開嘴,說出的話小的幾乎聽不見。
  我望著他的臉,笑了笑:“記得你說我好漂亮,可是我覺得你一定是沒有照過鏡子,不知道這個詞語用來形容你才對。”
  “我求你走……”他很用力想要掙脫我的手腕,但是那力量對我而言太微弱,反而讓我將他扣得更緊。
  “我走了,就再也欣賞不到你的美了。”我輕輕撥弄著他額前的碎發,他似乎被我的話激得氣血不暢,大力地咳嗽起來。
  此時,沈濯清一步一步走到我的面前,我幾乎不用抬頭都能想像出他陰鬱的臉。
  當他的手掌抬起,忽然幾隻銀針刺了過來。
  “沈濯清!我九重天豈容你放肆!”
  瞬間一左一右,兩個身影竄了過來,沈濯清收掌回身,擋過蝶衣的軟鞭,冰落的銀針,蝶衣一聲哨響,屋外頓時湧進一群人來。
  “嘖嘖嘖,看來真得見好就收!化寒漱玉神功我已經拿到了,輕寒也必死無疑,那麼小生就此告辭——”說完,他雙掌向前一推,屋門口眾人為了避開掌力不自然讓出一條道來,沈濯清縱身一躍而過,眾人便追了出去。
  冰落、蝶衣見輕寒重傷,急忙圍了上來。
  “快救救他,冰落!”我將輕寒托起,冰落在一旁為他把脈,我看著冰落的眉頭越皺越緊,我的心不斷下沉,看著她遲遲不語,我絕望的淚水傾瀉而出。
  冰落搖了搖頭:“氣海乃無形之所……無法修補……”
  我抱著輕寒,他的腦袋無力地枕在我的頸邊,“鬆手吧……別浪費真氣……”
  我沒有搖頭,只是抱著他,我說過,除非我死,否則我不會鬆手。
  粉蝶抽泣著低著頭陪在我們身邊,冰落默然不語。大家都在等待,等待我堅持不住,等待我的放棄。
  我發覺,被白露凝隔斷喉嚨感受血液流失的那段時間並不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折磨,而是現在,每一刻都心驚膽顫我懷中的人會就這樣停止了呼吸。
  “我好高興……這一輩子……只有這一次你把我……抱得這麼緊……”
  我依然不說話。
  “你喜歡過我嗎……”
  我無奈地笑了笑:“等你頭髮白了,臉也皺了,醜的沒人看了,我就告訴你。”
  “呵……”
  輕寒,你說你感覺不到痛,所以你不怕痛。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劃破的手指,受傷的胸膛,我都在痛?
  我忽然想起了死老頭,他曾經說過除了輕寒,他還知道有一個人能夠治好我,這個人的醫術想必精湛,我急忙打開小匣子,放裏面的小蟲子出來。
  不消片刻,我看見死老頭探頭探腦地在屋門口往裏探,看見我抱著輕寒,滿臉淚痕的樣子,“哎呀!”叫了一聲,便跑了過來。
  “怎麼了?怎麼了?這好好的房子都跟拆了似的!還有這不是輕寒嗎,這天下有人傷得了輕寒嗎?”
  “師傅……”我開口,聲音發顫。
  “你能說話了?哈!我就說輕寒一定會救你的!”死老頭看我能說話了,手腳似乎也能動了,看起來很是高興,可是他也注意到現場沉重的氣氛,“輕寒被誰所傷?”
  “沈濯清,在為我貫通筋脈耗盡內力之後……”
  “傷到了哪里?”
  “他被震碎了氣海……”
  死老頭愣了愣,臉上開始顯現出凝重:“所以你一直在為他輸入真氣……可是你的真氣也會用完的……”
  “所以,我請你來,想辦法救救他。”我哀求道。
  “他被震碎的是氣海!我能有什麼辦法!”死老頭無奈道。
  “但是你知道誰有可能救的了他!”我大叫。
  “……我不能去找他……”死老頭低下頭,“他也不會救輕寒……他誰都不會救……”
  “師傅求求你,告訴我他是誰!我不能讓輕寒死!我不能!”我緊緊著死老頭的袖子,“如果他死了……如果他死了……”
  “你也要死嗎?”死老頭問。
  “我不會死,因為我的命是他救的,所以我必須活著。活著想念他,他的樣子,他的聲音,他的動作,想念他的懷抱,想念他的好,他的壞,想念到痛不欲生……”

  第 67 章

  死老頭聽見我的話,突然愣住了,眼睛裏隱隱有淚光閃過,“你這孩子……怎麼……怎麼……”
  “師傅,我是你的徒弟,你說我做到你要我做到的事情就會告訴我回到原來世界的方法,於是我上鑄劍巔偷劍,我到九重天找金風玉露,我去瀑斜山莊比武招親……你要我做的我都做到了,但是其實你並不知道送我回去的方法,對吧?”
  死老頭看著我,沒有說話。
  “既然無法回去,我也覺得沒有關係了。那你就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瓊池……女神農……她喜歡收集奇花異草研究天下藥理,從前她還會治病救人,可是自從十五年前他的丈夫練功走火入魔筋脈盡裂之後,她就每天守著這個活死人,想盡辦法想要他醒過來,對於其他人的求醫,她都置若罔聞。
  “我要去找她!”我的心中燃起希望。
  “你可以去,但是她的眼中只有自己的丈夫,沒有其他人……”
  “師傅,如果今天在你的懷中將要離開你的是你最愛的人呢?你會去嗎?”我抬頭問他。
  死老頭笑了笑:“我和你不一樣,我已經永遠沒有觸碰他的機會了。”他從身上掏出一個小瓶子,打開來,取出一粒丹藥喂入輕寒口中,“這藥的名字叫做‘情殤’,當年我從女神農那兒求來了這顆藥丸本想要救他的性命,但是沒有來得及。它可以保住輕寒半個月的性命,記住,只有半個月,所以你必須馬上啟程去瓊池……當然,如果女神農不肯救他……”
  我點了點頭,有希望永遠比絕望要好。
  蝶衣馬上起身開始準備,冰落決定同行,當天,所有的物品便準備齊全。
  我將輕寒抱入馬車,蝶衣紅著眼睛也想一起去,卻被冰落阻止了,九重天需要值得信賴的人來打理,我朝蝶衣點了點頭,囑咐他務必小心碧幽宮的人。
  我問死老頭願不願一起去,死老頭心有餘悸說:“算了吧,從前去找女神農求藥,我就答應她今生今世不會再出現在她面前。”
  “你們有什麼過節嗎?”
  “什麼過節都沒有,她大概嫌我長得比她夫君好看吧……”
  我翻了個白眼,這樣的話你都說的出來,多半是你這讓人口沒遮攔招惹了別人。
  之後,我和冰蝶日夜兼程,我駕車的時候便讓冰落陪輕寒在馬車裏休息,我若累了,便換冰落駕車,一路上換了好幾匹馬,輕寒一直睡的深沉,直到第二天晚上微微有了知覺。
  “我們……在哪里……”聽見他的聲音,我一陣興奮。
  “你醒了?我們現在在馬車裏……我們要去找一個很厲害的大夫,治你的傷……”我摟著他,下顎抵在他的額頭上。
  “我被震碎的……不是氣海嗎……”他喃喃道。
  “是氣海……但是我不會放棄,所以你也不可以放棄。”我很認真的看著他。
  他似乎有些呆滯,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你幹什麼對我這麼好……因為我貫通了你的筋脈嗎?我不需要你的感激……也不用你內疚……”
  “我感激你,也為你感覺內疚。不過我不要你死,卻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麼?”他不解地看著我,露出孩子一樣的表情,卻依舊讓人捨不得從他臉上挪開視線。
  “我對你說過的吧,等你頭髮都白了,滿臉都是皺紋,醜的沒人看了,我就告訴你。”
  “那我等不到了呢?”
  “那我就永遠不告訴你,所以你一定要等到。”
  他傻傻地笑了笑,純真的不像他。或者我一直都沒有看出來,這個周身流淌著世間溢美的人,本來就單純如此。
  六天之後,我們來到了瓊池所在的玉瓊峰。
  而女神農所居住的地方並不是峰頂,而是在半山腰上的一座草廬之中,但是要找到這草廬卻著實不易,因為女神農為了避免那些絡繹不絕的求醫者,便在草廬方圓五裏種滿了“璓荊”,這種荊棘倒刺尖細,被紮中的地方不但流血不止,還會分泌出一種毒素,讓人昏厥。
  我看著這一大片紫紅色的荊棘林,用輕功是躍不過去的了,不禁皺眉,冰落下車問道:“現在怎麼辦?找到了地方,卻見不到。”
  “我們還有幾天?”
  “已經六天了,還剩八至九天。”
  我把心一橫,側身對冰落道:“砍了它們。”
  “好。”冰落答應的爽快,“屬下去找斧頭。”冰落以輕功趕下山,從農家借來幾柄斧頭。
  我將斧頭在手中顛了顛,朝冰落微微一笑:“動手吧!”
  當我掄起斧頭砍上荊棘的根時,我才發覺為什麼那麼多求醫的人沒有用這樣的方法去找女神農,因為這荊棘的根相當堅韌,一斧頭下去,也只是磨破了它的皮。
  爺爺是誰?爺爺我可不是普通人!我運用內力,賦予斧頭之上,猛地砍下去,嘩啦一下,一小片荊棘朝我身上倒下來,我趕緊後退,媽的,這要是被紮一下可是萬萬不得了的。
  冰落走過來,遞給我一粒藥丸,“如若公子被此荊棘紮傷,此藥能化解其中毒素。”我二話沒說便抓起來含入口中。之後我倆分工協作,由我來砍,冰落負責將砍到的荊棘挪開。
  就這樣到了晚上,我爬進馬車想要歇一口氣,小睡一會兒。看見躺在我身邊的輕寒,我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探在他的鼻尖,感覺細微的氣息像小羽毛一樣,我才感覺安心。我很想摸一摸他柔順的的發絲,微微蒼白卻有一種脆弱美的面龐,但是手伸到一半便縮了回來,我的手上都是沙土還有血絲,怎麼能弄髒他呢。
  我倚著馬車內壁,太累了,便睡了過去。忽然感覺自己的手上涼涼的,我掙扎著將眼睛睜開,看見輕寒靠坐著,執著我的手指,微微顫著替我上藥膏。
  他知道我醒了,低啞著聲音道:“你這傻瓜……不要繼續了好不好……就算你劈開荊棘,她也不一定會救我。”
  我將他攬過身來,拍著他的肩膀道:“如果換作為了救我,你難道不會這麼做。”
  “我和你不一樣……我沒有痛覺……”
  “輕寒,斷手斷腳也好,被荊棘紮傷也好,這對於我而言並不是最痛的事情。因為這樣的疼痛早晚會過去,如果你離開我了,我會一直痛一直痛,長痛不如短痛。”
  他輕輕靠在我的肩上,嘲諷般說:“你這樣子,會讓我誤會你喜歡我的。”
  “本來就是啊。”我小聲道。
  他的身子顫了顫:“你從來沒對我說過這麼好聽的話。”
  我的心猛地酸了起來,他沒有把我說的話當真。不過無所謂了,只要你好好的,你想要聽好聽的話,我會一直說給你聽,說到你煩為止。
  大概一個時辰之後,我將輕寒緩緩放下,他抓住我的衣袖道:“不要去,再休息一下好不好。”
  我安撫式地拍了拍他的手:“我們以後會有很長的時間休息。”
  三天兩夜,在荊棘林中開闢出一條道路,雖然沒有完全貫通,但剩下的部分,我相信自己可以背著輕寒越過去,而被我用爛的斧頭可以堆成一座小山。
  我頗有成就感,但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
  冰落將輕寒從車上扶出來,他想自己走,但我堅決不同意,背著他走過荊棘林,最後的十幾米,我背著他躍了過去,冰落緊隨其後。
  荊棘林之後是別有洞天,四周都是藥田,一小塊一小塊,冰落不禁感嘆:“這裏種植的許多草藥世所罕見,而且還有許多極難成活……女神農果然不愧於這個稱號。
  我的心中更加迫切地想要見到這位神醫,冰落上前去敲那藥蘆的房門,敲門之前她忽然停住,掏出一張布絹,包著手,這才敲上那門。
  剛一聲,門便猛地被一股強烈的內息震開,冰落向後疾馳,我急忙拽住她,否則她必然會摔入身後的荊棘之中。
  “你們破壞了我的荊棘林,擾亂了我的清靜,如果是來求醫,你就讓那個人等死吧!”
  冰落一驚,側目問我怎麼辦。
  我揚了揚嘴角,早就料到此人脾氣不好,天天對著個活死人,難道還指望她會有什麼慈悲之心嗎?
  “前輩,在下來只是想一命換一命,做和交易罷了。”
  廬內一陣沉默之後,那聲音再次響起:“哦,你能有什麼交易?”
  “在下在四五個月前,被人挑斷了手筋腳筋,但是現在在下能跑能跳,武功也恢復如初,前輩覺得這是為什麼呢?”
  “你撒謊——斷筋就算以高超級技術縫合,但是內息斷了,又怎麼能痊癒如初……除非……”
  “除非什麼?”我的嘴上掛著笑意,但是我的心中卻在打鼓,到底女神農會不會上我的套。

  第 68 章

  “除非有絕世高手為你貫通經絡,但是必須一氣呵成,否則不但前功盡棄,就連那個高手也會被自己的內力反嗜……”
  “可這樣的高手確實存在。”
  “撒謊,如果有這樣的高手,我早就請他替我的夫君貫通經脈了。這世上我相信有三個人能夠辦到,碧幽宮宮主岫窒,可他因為被屬下暗算導致練功走火入魔而死。鑄劍巔的築繁還有九重天的飛煙,這兩個人後來決鬥互相重創對方,所以也死了。普天之下還有誰的內功修為能有他們的境界?”
  “前輩呆在這玉瓊峰怕是有十幾二十年了吧?不然怎麼會不知道現在江湖上最厲害的人物是誰?”
  “哦?會是誰?”
  “築繁之子諦皓,飛煙之子輕寒。”
  “諦皓……當年他為救他的父親向我求藥,那時我剛煉製了‘情殤’,這麼名貴的藥,我當然想全部留給我的夫君,於是便拒絕了他,沒想到十二年而已,他的內功修為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可他離開我的藥廬時曾經發誓,日後我若有求於他,他必然會像我拒絕他一樣拒絕我。”
  “那麼,還有輕寒。”我回答。
  門打開來,一位素衣女子滿鬢白髮走了出來,奇怪的是明明已經年近五十她的眉眼間卻絲毫沒有衰老之相,“你說的輕寒,在哪里?”
  我笑道:“我既然說是和您做交易,而且是一命換一命的交易。你救了輕寒,輕寒自然能救你的夫君。”
  那素衣女子攏了攏眉,嘲諷地笑了笑:“小子,我平生最恨別人騙我。如果你背著的這個人就是輕寒,而且他的武功修為真有如此精深,又豈會受這麼重的傷?”
  “因為為了救我,他耗盡內力被人暗算卻無法反擊。”
  女神農沉默著看向我,說了聲:“他傷了哪里?”
  “氣海。”我回答。
  “哈哈哈哈!傷的是氣海!你難道不知道氣海和經脈不一樣嗎?經脈可以再續,氣海無形要如何修補!除非他自己引導內息再造氣海,但是沒有氣海他的內息又無法儲存,所以,他必死無疑!”
  “前輩就沒有辦法阻止他體內的內息外泄嗎?前輩,只要能治好他,我保證他會為您的夫君貫通經脈。無論什麼方法,請您試一試吧!”
  女神農回頭望瞭望屋子裏,我知道她是在看那沒有知覺的丈夫。我沒有說話,耐心地等待著她的決定。
  “好,我可以幫你,但是成不成功要看他自己是不是真有那麼高深的武功。”女神農緩緩轉過頭來。
  我和冰落相視鬆了一口氣。
  女神農將我們一路向山上引去,漸漸我感覺到風吹得有些凜冽,這才發覺我們來到了斷崖前。
  “前輩,你領我們到這裏來……是為什麼?”
  女神農淺淺一笑,揮一揮衣袖,指著斷崖之下道:“此斷崖之下,有一個巨大的湖泊,是座死火山的穴口,而這湖泊的岸邊,長滿了一種藥草,那就是‘情殤’。長期服用情殤,可以鎖住傷者外泄的真氣,這樣他就有充分的時間整理內息再造氣海,不過,那也要他真的有那樣深厚的內功才行。”
  “可是跳下去豈不是會摔死?”冰落不滿道。
  “如果是從這裏跳下去,便正好落入那湖中,摔不死,只是除非他恢復內息,否則他就會一輩子困在崖底。”女神農轉過身來,“怎麼樣?願不願意試一試,我雖然惱你們壞了我的清靜,但是如果這輕寒真能救我的夫君,我也犯不著害他。”
  “這當然不可以,誰知道跳下去是不是真的有湖泊!”冰落轉過身來對我說。
  “我告訴你們方法,做不做,是你們的事情。”女神農無所謂地看了看我,“當年我的師傅,玉瓊醫仙,曾經下了這懸崖,取得‘情殤’之後,憑藉高深的內力,以輕功從懸崖之下上來,不過他過世之後,就再沒有人下去過了。”
  我和冰落呆呆站在懸崖邊,背上的輕寒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先回去吧……”
  於是,我背著他走在下山的路上。
  到底要不要下到崖底?要下去的話和跳崖基本上沒什麼分別,還剩下兩、三天了……根本不可能做得了那麼長的繩子。可不下去的話,輕寒一定會死。
  該怎麼辦?怎麼辦?
  夜晚,我摟著輕寒躺在馬車裏,冰落在外面逗弄著篝火。
  輕寒朝我微微一笑,纖長的手指撫過我緊皺的眉心,“你在愁什麼?”
  “我……我在想……我們到底要不要下去……”
  “傻瓜,我覺得現在很好,你這麼寶貝我……”輕寒仰著腦袋看我,他眼睛裏的笑容我從未見過,平和而幽婉,“我想沐浴,附近有條小溪對不對?你陪我去……”
  “好啊……你喜歡幹什麼,我都陪著你。”我讓蝶衣準備了乾淨衣服,便扶著他下了馬車。
  他有些虛弱,但卻可以行走,他拉著我,走的緩慢,穿過一小片林子,便看見了那條小溪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波瀾。
  輕寒伸長胳膊,嬉笑道:“給你個機會,為我寬衣解帶。”
  他淺笑著,鉛華洗盡般動人,衣袖在微風中蠢蠢欲動,我忽然害怕起來,一把抱住他,親吻他的眉眼,我有些粗魯的將他的外衣剝落,仿佛那是他用來乘風離去的羽翼。
  我親吻他的頸,他的鎖骨,手指緊緊勒住他堅韌而優美的背脊,他在我耳邊輕聲道:“你看起來好像很迷戀我啊?”戲謔的語調,卻莫名地將我的心勾起。
  天地倒轉,我將他壓倒在岸邊的草地上,他對著我悶笑起來,伸出舌尖舔過我的鼻尖,然後輕輕咬下去,他的胳膊伸長,環繞過我,指尖在我的背上劃著圈圈。
  我的手掌向下,撫過他修長的腿,一點一點向內側滑去。驀地,我想起他的內傷,連忙抽出手來,打算將他扶起,可是他卻將我按住,腦袋枕在我的頸間,唇瓣滑過我的耳垂,玩笑般的語氣道:“這輩子就給你這一次機會,以後你就是想要我都不讓。”
  我看著他含笑的眼,只覺得一陣燥熱墜向下腹,喉間咽過口水,咕嚕一聲。
  輕寒笑得更大聲了,將自己的雙腿緩緩挪到我的兩側,若有若無摩擦著我的身體,“想要就要,枉你蠶豆還老稱呼自己老子爺們兒……到了關鍵時刻,怎麼這麼娘?”他的手靈巧地解開我的腰帶,還故意在我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你不知道……在我眼中你太美好……美好的我現在就這樣看著你都覺得很幸福。
  “要不……我讓你來……”我悶悶著說。
  “你白癡啊!我要有力氣能便宜你嗎!我恨不得每日每夜在你身體裏鑽,聽你叫著我的名字求饒,讓你昏過去再醒過來,醒過來了再做,最好能做死你……”我看著他的嘴連珠炮似的,說的我臉紅心跳,趕緊彎下身子堵上他的嘴。
  他有些激動,微微仰著頭將舌頭往我的口腔深處翻攪,我將他的雙腿抬起,手指探向他的密穴,小心翼翼,就怕弄疼了他。
  他嗤笑著:“我又不是女人,用不著這樣麻煩,你直接進來就好……”
  “我不要,會很疼的,前車之鑒呢……”我的手指學著他對待我的方式旋轉著,直至他擰著好看的眉毛悶哼了一聲,我輕笑著:“呵,是這裏呢……”
  “叫你進來……你就進來!反正我又不會感覺到疼!”他撇過臉去,明明害羞的要死,還非裝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可是我會疼……你疼的地方,我都會疼……”我的話音剛落,便看見他抬起胳膊遮住自己的眼,良久才,悶聲道:“……快點進來,好不好……”
  我細碎著親吻著他,將自己的分身一點一點推進他緊窒的穴口中,感覺到他溫熱的包裹,我停在其中,感受著他的溫度,等待著他適應,反倒是他似乎沒有耐性,緩緩移動起來,我受不了他的挑撥,比剛才更加用力地挺進了一下,他忽然拱起身子,嘴中發出輕輕的呻吟,暗啞著聲音道:“再快一點……很舒服……”
  我忽然很想哭,將他緊緊攬入懷中,下身進出著,他的雙腿纏繞著我,就似攀附著救命的稻草,直到我釋放在他的身體裏,他還是抱著我,在我耳邊說:“就這樣……不要出來……”
  我說好,你喜歡怎樣都可以,將衣服蓋在兩個人的身上,互相依偎著,在這個看似廣袤其實渺小的天地裏。
  醒過來時,天已經微亮,我打了個噴嚏,糟了,我怎麼睡著了?我剛想爬起來看輕寒有沒有著涼,卻發現自己身上蓋著衣服,而輕寒不見了,連同那套準備沐浴完換的衣衫。
  我的心中湧起一陣不詳的預感,爬起來飛奔向馬車所在。
  “輕寒——輕寒——”看見冰落睡眼朦朧地從火堆旁站起來,“輕寒呢!”
  “尊主……”冰落瞬間清醒了,“昨天我半夜去找你們……看見你們……所以我就沒有打擾……”
  我掀開馬車,他果然不在。
  “他媽的!”我咬牙切齒,轉身朝玉瓊峰奔去。
  我就想你昨晚上怎麼會那麼便宜我!原來是最後的晚餐!

  第 69 章

  我提足真氣,以輕功飛奔在山路上,身後的冰落根本追我不及。
  這個白癡!你以為自己是小龍女呢,跳下斷腸崖以為自己還能活上個十六年!對不起!老子沒有楊過的耐性!
  遠遠望見斷崖邊那抹修長的身影,在風中搖搖欲墜,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你他媽給老子滾過來——不然老子剁了你——”我迎風狂吼,看見他身子微微一震,哎喲我的媽呀,嚇得我冷汗直冒。
  我趕到他的面前,看見他在風中淩亂的發絲紛飛的衣闕,絕世孤立的表情,我的眼眶開始發酸,“你先別跳成不成……咱們這不還弄清楚下面是不是真的有湖……就算有湖,咱們也不知道那個叫情殤的藥草是不是還長著呢……那就算有情殤,你吃了也不一定就能……”
  “你怎麼有那麼多‘不一定’?”輕寒緩緩道,臉上露出的笑容在風中蕩漾開來,“就好象你不一定會留在我身邊,你不一定會愛我,你不一定會不會回到諦皓身邊。”
  我的眼中醞釀多時的眼淚,嘩啦一下掉下來,卻在風中瞬間消逝了痕跡,我向他走去,一字一句地說:“你回來好不好?”
  “小豆子,世上許多你覺得很美好的東西,但是破碎得也很容易。與其終將破碎,我寧願自己來結束。”他的語調平淡,好像他將要去做的事情只是喝一杯茶般簡單。
  “輕寒,你聽著,如果你敢跳下去,我發誓我一定忘掉你!”我大叫,身體不自覺地顫抖。
  “沒關係,我記得就行了。”
  “就算你以後再爬上來,再來找我,我也一定琵琶別抱了!”
  “沒關係,如果我真能再爬上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抱你。”
  “下輩子我也不會理你!”
  “沒關係,我會認出你。”
  他的俯仰都是一種風度,笑容柔軟卻深刻,轉身的瞬間,就像一場輪回的終了。
  我低著頭,無奈地笑,有太多太多次,我看著你轉身了,每一次你都那麼乾脆,明明留戀萬分卻不給我留下一絲痕跡,我猶豫了太多次了,輕寒……這一次,我不會再躊躇。
  就在他墜向那一片朦朧雲靄之中的瞬間,我一躍而去,感覺自己正破風而行,這一次,你我之間不會再有距離,我一把抱住他的後腰,腦袋貼在他的背脊上,感覺自己耳邊呼嘯而去的過往經年……
  與風的極速摩擦,我以為自己會就這樣焚燒殆盡,卻在下一刻墜入一片深水之中,身體下沉的速度一點一點減緩,我睜開眼睛,心中一陣驚喜,果然有湖!
  因為沒有日光照射,湖水有些發灰,水中的輕寒費力地轉過身,看見抱著他的我,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我笑著,他的眉眼在灰色的陰鬱中有一種隱喻的魅力。
  我拉住他的手,兩個人一起向上游去,衝破水面的瞬間,濕潤的空氣湧入肺裏面,我們剛到達岸邊,我扒在石頭上,想要好好喘口氣,一巴掌便火辣辣扇在我的臉上,清脆的聲響在這個山谷中回蕩起來。
  “你瘋了!為什麼要跟著我跳下來!”輕寒沖我吼了出來。
  “那你跳了!我就只能跟著你跳了啊!”我無辜的樣子摸著被他扇過的地方。
  “你……你……”輕寒第一次被我氣得連話都說不連貫,“你就沒有想過跳下來會摔死嗎!”
  “想過啊,不一定會摔死啊!”
  “你……你就沒想過會在這個山谷裏困上一輩子嗎!”
  “想過啊,不一定會困上一輩子啊,等你內傷好了,你就能帶著我嗖一下上去了!”我伸出手指指了指看不見天空的頭頂。
  輕寒看著我,露出咬牙切齒的表情:“那如果我內傷好不了,我先你一步死了,你怎麼辦!”
  “那你就一定要治好自己的傷,不要先我一步死啊——”我回答得理所當然。
  他爬上岸,也不管我,坐在岸邊,看著那一片一片延綿不斷的情殤道:“你這麼做有什麼意思嗎?如果只是怕我一個人太孤獨。”
  “怎麼會沒意思呢?”我吭哧吭哧從石頭上爬上岸,坐到他的身邊,望向他看著的地方,“你沒聽過一句話嗎?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你當我沒聽蝶衣跟我說過呐,那是你們老家的大詩人寫的《長恨歌》,寫的是唐明皇和楊貴妃的……”
  “的什麼?”我笑著問,側著腦袋看著他讓人羡慕的鼻樑。
  “……的愛情故事……”
  “嘿,就是啊,如果我不跳下來,豈不是這輩子要站在山崖上唱長恨歌了?”我起身,朝岸的另一邊走去,唉以後得住在這兒了,得好好勘察勘察環境了。
  輕寒有些發呆,看著我離去的身影忽然叫起來:“你不是說等我跳下來你要去找別人的嗎?”
  “那你還說過你不止一次想要和我同歸於盡呢!”我撇了撇嘴,壓根兒沒回頭看他,啊,這裏有山洞啊,太好了,至少不用露宿在湖岸邊了。我剛想要進去,但是為了保險起見,摘了幾根野草紮成一把,然後點燃了扔進去,看見火還在燒,看來裏面沒什麼有毒氣體。
  輕寒也跟在我後面進來了,這個洞並不深,但意外的是裏面竟然有茶壺和缺了口的陶罐,本來我還想用這陶罐能煮點東西呢!
  “一定是那位瓊池醫仙留下來的吧。”輕寒上前想要去翻翻留下了什麼東西,但是卻忽然一下子向前栽倒,我趕緊上前將他撈住,糟了,經過剛才的折騰,他的身體恐怕更差了,師傅的那粒情殤的效用也將要發揮殆盡。
  我扣住他的脈門,為他輸入真氣,雖然大多數還是流失了,但是能感覺到因為剩餘的藥力,小部分內力還是留了下來。
  女神農說過,長在湖岸邊的就是情殤,我趕緊整理了陶罐,架上火,將湖岸邊長得像蘆葦的草拔起來,放在陶罐裏對上水煮起來,然後將輕寒濕透的衣裳脫下來,架起來烘烤。
  水開始咕嘟咕嘟冒泡的時候,輕寒有了意識,他也明白情殤就快要失效了,我將放涼了的“雜草湯”端到他的面前。
  “你不會覺得這真的是情殤吧?”輕寒有些脫力地問,臉色白的有些慘淡。
  “它不是也得是,你先喝喝看!”我現在不知道有多緊張,我好不容易陪著他下來了,如果他就這麼翹辮子了,那我可就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輕寒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安,如果要放平常,他一定會嫌惡地要我把那個陶罐拿走,但是這次,他只是默默地將陶罐接過去,手顫抖著,我托著陶罐的底部,看著他蠕動的喉結。
  “怎麼樣?有沒有用?你現在有沒有覺得好一點了?”我迫不及待地問,他的露出幾分無奈的笑意道:“就算是仙丹,也沒有這麼快就有效了好不好?”
  我低下頭,不說話。
  “給我整整頭髮吧,濕了之後都打結了。”他靠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看著他如玉的側臉,只是嘆了一口氣。我伸手,解開他的頭髮,將它們撐直,然後用手指一遍一遍地梳理,感覺他的絲滑,我忽然間開始慶倖,還好,還好我沒有這麼快就失去你……
  我將臉靠在手上,感覺他發間淡淡的味道,手指不禁握緊,害怕它們從我的指縫間溜走,就似那細若遊絲的幸福。
  輕寒望著石壁上火光映照出我倆的身影,輕聲道:“現在……你後悔了……”
  我搖了搖頭,喉頭有些哽咽,“我是覺得還好……還好我跳下來了……”
  手中的抽離感讓我害怕,我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自己卻被輕寒拽過去,攬入懷中,“我現在真的覺得……死而無憾了……”
  我感受著他的氣息,還有他讓人心疼的軟弱,“你這樣就覺得死而無憾,真是太沒有追求了!”
  山谷中的夜晚很陰冷,我靠在火堆邊有些發抖,輕寒披著剛剛烤乾的衣裳坐到我身旁,和我依偎在一起,這一晚,我睡得依舊不好,我總是半夜醒來探向輕寒的脈門,為他輸入真氣。
  第二天清晨,我被“嘩啦”一聲什麼東西落入湖中的巨響驚醒,而靠在我肩膀上的輕寒也醒了過來,我們朝洞外走去,不會是冰落也跳下來了吧!

  第 70 章

  走到岸邊,我們看見湖面上飄著一個木箱,我讓輕寒在岸上呆著,便游入湖中將那個箱子拖上岸來,然後把它撬開,發現裏面竟然是一床棉被,衣服,一些藥草,還有一袋鹽巴。
  我即刻高喊:“冰落——我愛你——”剛將腦袋低下來,便接收到輕寒如刀片一般的目光,我趕忙悻悻然道,“這不咱們就有被子蓋了……謝謝冰落了……嘿嘿……”
  輕寒不理我,走回山洞裏,我拖著那箱子,跟在他後面。
  太陽出來了,山谷上空的雲靄散開,日光投射在湖面上,波光粼粼一片,折射出淡藍、草綠還有絳紅色,如夢似幻。
  我扒了一大摞情殤,曬在太陽下,想說用它們來鋪床。
  輕寒走到我身邊,看著我忙乎的樣子道:“你急著割這麼多幹什麼?有那麼一大片可以隨用隨取。”
  我頭也不抬地回道:“這不是想給你鋪個床嗎?你在九重天上‘嬌生慣養’,哪里睡得貫石頭地?”
  “小豆子,”輕寒將我的腦袋抬起,嘴角的凹陷有一種劣質的意味,“只要和你睡在一起,哪里我都習慣。”然後放下我呆滯的臉,向著山洞走去,揚了揚衣袖道,“你弄得雜草湯對我的內傷真的有用。”
  我忽然一陣欣喜,整個跳了起來,追上去,拉著他的衣袖道:“真的?真的?”
  他撇過腦袋不看我,露出修長的脖頸,讓人迷醉,“真的,所以明天開始,我就要試著恢復自己的氣海了。”
  我呼了一口氣出來,突然覺得即使在這樣的小山谷裏,也可以天高水闊。
  兩天之後,我將曬乾的情殤厚厚地鋪在山洞裏,做成床的樣子,再將被子鋪上,聞著滿溢在山洞裏的清香,我巴不得馬上躺在上面大睡一場。
  輕寒坐在角落裏運氣,我不敢大聲說話,怕打擾了他。便帶著我用情殤的枝幹做成的簡易魚網,去湖岸邊捕魚,然後回來用那個陶罐熬魚湯。
  後來,我發覺幾棵長在石壁上的果樹,雖然明顯有些發育不良,但是果子倒是零零碎碎結了一些,我摘了兩三個已經發紅了的,往嘴裏一咬,有一點點酸,但是勝在純天然,比起有機化肥催大的那些水果,不知道營養多少。我便多摘了幾顆讓輕寒嘗嘗。
  晚上,輕寒便不再運功了,他會和我躺在茅草床上說說話,還會纏著我給他講我“老家”的故事,我有些無奈,問他,“你不是都聽蝶衣給你講過了嗎?”
  “蝶衣是蝶衣講的,你講的和她不一樣。”他側躺在我的身邊,悠悠然道。
  “哪有什麼不一樣啊,蝶衣的記性好著呢!”
  “你把那天念的長恨歌再給我念一遍。”他看我不耐煩的樣子,撞了撞我道。
  我鬆了口氣,悄悄翻了翻白眼道:“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在天願做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他的手指一圈一圈纏著我散落在茅草上的發絲,看著我昏昏欲睡的表情,忽然一下子翻到我身上,我一醒神,便對上他深不可測的雙目。
  “我比那還要愛你。”他的表情認真到有些孩子氣。
  我的雙臂環上他的腰,輕聲道:“恩,我也這麼覺得。”然後將他的腦袋壓下來,放在頸邊,感覺他蕩漾著的呼吸,莫名的安心。
  白天,我能看見從山谷上空掠過的飛鳥,它們會定期下到湖面上,捕捉湖裏的魚。
  我甭提多高興了,吃了那麼多天的水煮魚、烤魚還有生魚片,我看見了換菜色的希望,當天晚上,我和輕寒便改善了伙食,吃了頓烤水鷺,輕寒沒有吃很多,倒是驚訝於我興奮得滿臉油光的樣子,然後悶悶地來一句:“對不起……”
  我朝他笑笑道:“老子跟著你混到這份上,你要不好好將傷養好,老子真跟你沒完……”話還沒說完,他抄起一隻鷺腿塞進我嘴裏道,“吃你的吧!張口閉口都是‘老子’,真不知道我看上你哪一點了!”
  後面的幾天,在我探索家的精神下,我有發現一些野菜,長得小小矮矮的,那些水鷺經常會到岸邊來啄咬,於是我便采了一些回去,和魚湯一起煮,想不到輕寒吃了挺多,讓我暗自樂了許久。
  輕寒依舊很愛乾淨,白天天氣暖的時候,他會在湖的淺岸邊沐浴。
  那天,我抱著柴枝路過,看見他露出湖面靠在石頭上的肩膀,優雅的脖頸曲線,還有水面下隱約可見的長腿,被日光折射後呈現出魅惑的神采。
  我放下柴枝,悄悄趟進水裏面,他閉目養神似乎沒有發覺我的狼子野心。我盯著他安靜地垂在眼瞼下的睫毛,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忽然想起那一夜和他在溪邊他身體的溫熱緊窒,不由得心猿意馬起來。
  我探下腦袋,吻上那兩片一旦笑起來就讓我沒辦法的唇瓣,將舌頭頂進去,他身子震了震,沒有拒絕,喉間發出類似輕笑的聲音,雙手將我一把拉入水中,雙臂環上我的肩膀,將我帶入他的懷中。
  輕寒自然是那方面的各中高手,沒兩下就把我翻攪得暈頭轉向。吮吸的水聲在我耳邊就似一種蠱惑,我將手沿著他的腰身下滑至他的雙腿間,他的舌退出來,抬著眼睛戲謔著望著我道:“小東西,憋了這麼些天難受了?”
  我嘿嘿乾笑了兩聲,想要將他的臀部抬起來,“這個,你內傷還沒好,我來就成,絕對不會累著你的……”
  “那等我傷好了,可別怪我好好勞累你了?”他話音微微上揚,沒有慍怒,反倒像一種寵溺的玩笑。
  我當然知道所謂“勞累”的意思啦,想想還真有點後怕,可是再看看他那副勾人心弦的模樣,只要咽了咽口水,無賴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
  他的食指掠過我的下顎道:“小東西,便宜占一次就好哦。”
  “嘿嘿……”我心裏盤算著,他氣海未成,無法凝聚真氣應該不是我的對手,就算他不許我,我使得手段應該是成得了的,“美人啊,你就從了我吧——”
  話音剛落,我整個人被他翻轉到那塊石頭上,反倒是他壓在我的背上,速度太快了,我還沒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自己的兩隻手挽便被他扼在後腰上。
  耳邊是他故意噴灑出來的氣息:“行啊,小豆子,我這就從了你的願啊!”
  怎麼回事?我掙扎著,卻無法擺脫他的牽制,於是想用內力彈開他,可是卻被他硬生生壓回石頭上,撞得我肋骨反而疼了起來。
  “你!你!你內力恢復了?”我大驚道。
  “恢復了半成啊,也多虧這些日子你對我的悉心照顧啊!”說完,他便在我的後頸上舌尖一挑,挑的我一陣心癢,然後親吻了上去,他鬆開我的手腕,我剛想將自己撐起來,他的雙手便一下子將我的衣領拽下來,吻上我脊柱的一格一格,一邊親吻著,一邊有些疼惜道:“你瘦了些呢,本來好不容易才養出了一點肉……”
  我不死心地動了動,可輕寒卻壓在我身上比那泰山還要穩,他的手環過我的胸膛,逗弄這那兩粒茱萸,惹得我一陣騷動,他的手指一圈一圈向下,滑過我的下腹,來到胯間,手指隔著濕透的褲子緩緩揉捏,舌尖舔過我的耳垂耳窩,“小豆子,今天好好好抱抱你……”
  我一聽,如同五雷轟頂,更加掙扎起來,越是用力,也能感覺臀部的那個與自己摩擦的灼熱,“別啊……你這傷不是還沒好嗎?咱們算了吧……”
  “怎麼會呢?”他在我的臉頰上小小地咬了一口道,“牡丹花下死,做鬼夜風流嘛——”
  我刹那間明白了什麼叫自作自受外加欲哭無淚。

  第 71 章

  “我現在不想風流了,成不?”我可憐兮兮地轉過臉來問。
  輕寒嘴角的笑容依舊讓人神魂顛倒,他不緊不慢地在我耳邊道:“不成。”然後,我便感覺自己的底褲從雙腿間剝落,掛在膝蓋間,而他大力掰開我的臀瓣,沁涼的湖水汩汩地湧了進來,我不由得向上爬,可惜石頭太滑了,我的掙扎顯得一點用都沒有。
  耳邊是他好整以暇的輕笑聲,那灼熱的碩大抵在我的穴口,似乎並不忙著進入,在褶皺處徘徊,我被他整得完全失去了耐心,大聲道:“要上就上!幹什麼這樣不乾不脆……”
  話還沒有說完,輕寒便一個猛子紮了進來,腸道中的水份一下子被他的兇器全部擠壓出來,我擰開八字眉高喊:“我的媽啊——”
  “小豆子,我這樣夠不夠乾脆?”一邊說著,他將自己的兇器稍稍退出一點,剛讓我喘上一口氣,便又猛地頂向最深處,頂得我又是一陣高喊。
  輕寒的手將我的胳膊按在石頭上,下身律動著,腦袋埋在我的側頸間,咬著那裏的嫩肉,“小豆子,放鬆一些,我想再快一點……”
  我趕緊搖頭,發出嗚嗚的聲音,他將一隻手騰出來,繞過我的腰際,開始揉撚我的下身,等到我在他的手中漸漸有了反應,後面也放鬆了起來,他便全部退出又快速一入到底,那種摩擦的感覺讓我以為我的腸壁會不會因此而著火。
  耳邊是劈裏啪啦的水聲,讓我羞得連眼睛都不想睜開。就這樣趴在石頭上被他抽插了一陣,我的身子開始發軟,往水裏墜,他的雙手來到我的腿根,托著我的雙腿,就這進入的姿勢猛地將我轉過來,我的腸壁貼著他的灼熱整個轉了一圈,感覺上面的凸起的經脈,我不由得一聲驚叫。
  輕寒堵上我張大的嘴,舌頭一陣翻攪,來不及吞咽的津液順著我的唇角留下來……輕寒兩隻胳膊抱著我的雙腿,將它們盤在自己的腰上,每一次出入都讓我害怕得無以復加,擔心他猛烈地衝刺會刺穿我的腸壁,於是我後背靠在石頭上,而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胳膊。
  “小豆子……你裏面好舒服……”他呢喃著發出感慨。
  幾下更加猛烈地衝刺,令的我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然後一陣熱流湧入我的甬道,他緩緩放下我的雙腿,壓著我趴在石頭上輕輕喘著氣。
  恍惚間,我看見他臉上意亂情迷的神采,對我說:“回去吧……再來一次……”
  我的臉瞬間綠了起來。
  走在回山洞的路上,我想不行,在這樣下去死得人非是我不可。於是我暗自蓄力,迅速伸手想要點中正扶著我的輕寒的穴道,他輕輕一閃,順帶將我的手擰了過去,疼得我的臉從綠到白。
  “小豆子,看來剛才我還不夠疼愛你啊,不然你怎麼還有這麼多花花腸子啊!”那張傾世容顏探到我的面前,可惜此刻我絲毫沒有欣賞的心情,他將我拽進洞裏,一把推在我用情殤堆出來的床上。
  “剛才已經夠了吧……你想啊……你要是把我弄得明天起不來,那誰給你抓魚吃?誰給你摘野菜?”
  他的唇線展開圓潤的弧度,舌尖在我的唇瓣上輕輕刷過,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我只要吃你就飽了。”
  我臉上的表情相比很淒慘,撐著胳膊想要離開他的壓迫範圍,可惜,他一下子將腦袋壓在我的肩膀上,讓我躺回床上,然後那醇厚如酒的嗓音在我耳邊輕聲道:“小豆子……我好像都沒有在這裏疼愛過你……”
  我被他的聲音蠱惑得一瞬間失了神,而就在這一刻,他的碩大幾乎沒有任何預兆便擠了進來,我大力掙扎,他一把將我按住,分身在我的甬道中長驅直入,然後毫無節制地律動了起來,他似乎感覺這樣的接觸還不夠過癮,將我的雙腿猛地抬高,架在自己的肩膀上,進出得更加暢快,而我只能哭喪著臉一聲一聲地求饒。
  果然,第二天過度使用的身體沒有辦法起來,輕寒意外地給我熬了魚湯,可惜魚的苦膽被他弄破了,我皺著眉頭說不喝,他卻直接去撈我的褲子,笑盈盈道:“不喝的話,那咱們就用這段時間再來幾次?”
  我連忙搖頭:“喝——我是說放涼了再喝——”
  我在心中暗自盤算,不只是你輕寒要修煉內功,看來我也得好好修煉修煉了,不然功夫一直不長進,還不得被你欺負一輩子?
  在之後的日子裏,我開始了自我磨練。
  這禦花八式畢竟是輕寒教我的,我把這掌法發揮的再厲害,到頭來火候還是比不上輕寒,不如……不如……
  我將禦花八式的套路用蘆葦畫在河灘上,每天都在想每一招的破解之道。輕寒的掌法流暢無隙,如果想要破解,那麼我的掌法也必須要做到延綿不絕隨遇而發。
  雖然我一直在河岸邊練習,並且用我新“發明”的掌法配合“浮沉”到水中撈魚,而且一撈一個準兒,魚到了我的手中,水面上卻沒有一絲波瀾。
  我的掌法講究瞬間發力,讓人始料未及,可是當我穩穩站在岸邊的時候,看見輕寒屹立在不遠處玩味的笑意。
  “小豆子,剛才的掌法還挺厲害的嘛!”
  “哪里……這不抓魚方便嘛!”我嘿嘿笑,將那在我手中撲騰的魚晃了晃。
  “哦——不是只為了抓魚吧——”輕寒狀似悠閒走到我的面前,將那只活蹦亂跳的魚扔回水中,雙眼看著我,盯得我心中一陣發毛。
  果然,這天晚上,我又被他折騰得很慘……
  輕寒摟著已經沒什麼精神正昏昏欲睡的我,問道:“你的那套掌法確實不錯,取了名字了沒有?”
  我迷蒙著只想睡覺,隨口胡謅道:“反正抓魚也挺好用的,就叫抓魚掌吧!”
  “臭小子——”輕寒用力咬了咬我的鼻子,“你那套掌法確實好,不過上下反掌時容易留破綻給別人,有沒有想過怎麼彌補?”
  我轉了個身,砸了砸嘴道:“我累……明天再想吧……”
  “好,你睡吧……”他似乎也有些內疚折騰了我大半夜,揉了揉我的頭髮,吻在我的後頸上便抱著我睡了過去。
  第二天,我腰酸背痛坐在岸邊,想起輕寒和我說過我掌法的缺陷,思索了半天都沒有想到破解的方法。我看了看天空,今天似乎有些下雨的傾向,灰濛濛的看不清山谷上的天空,氣壓有些低,魚兒時不時還會躍出水面。
  對了!化劍法為掌法!曾經輕寒將禦花八式化為劍法,讓我看清掌路,我也可以將諦皓的流雲分水劍化為掌法!
  一提到諦皓,我的心中忽然一陣酸澀湧起。
  他現在怎麼樣了?是不是依舊高傲地一個人行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我微微笑了笑,嘆了口氣站了起來。能夠就這樣安靜地看著天空懷念他,這樣也讓我感覺到輕鬆。
  諦皓,你是我記憶中一道深不可測的溝壑,我曾經想將它掩埋,可越是用力,就越是提醒自己那是一道多麼刻骨的存在。既然存在,又何必強迫自己遺忘呢?
  我將流雲分水式轉化之後,使得我這套掌法的起承轉合更加自然,看來自己的想法不錯,直到天空中開始下雨了,我才屁顛顛跑回山洞。
  輕寒已經收斂了真氣,看見我跑進來的身影,好笑道:“差一點就能看見一隻落湯雞了!”
  我朝他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啊,今天忘記抓魚了!”
  “研究你那掌法?怎麼樣,有進展了?露兩手來解解悶啊!”輕寒笑著靠過來。
  “才不要呢!”我撇了撇嘴,這掌法本來就是研究來對付你的,還沒研究完就給你看去了, 我這輩子還要不要鹹魚翻身了,“不過輕寒,你的氣海怎麼樣了,都快四個月了,我看你那天抓我那身手,該不會已經恢復了卻不告訴我吧!”
  “怎麼,那麼想我恢復內功帶你上去?”那時我正在換衣服,並沒有注意到他試探的口吻。
  “也不會啊,這裏沒那麼多是是非非,安安靜靜也挺好的。”我朝他露出一抹不正經的笑容道,“這不還有你這樣的大美人陪著嗎?”
  “少來,你會捨得外面的花花世界?”他撐著腦袋看著我。

  第 72 章

  “嘿嘿,如果你讓我來一次,外面的花花世界有沒有也就無所謂了!”我朝他呵呵一樂,你想楊過和小龍女後來都隱居古墓了,他們能忍,我也能忍。
  “你又皮癢了?”輕寒看得我一陣心驚,我趕緊往牆角挪了挪。
  “那什麼,我開玩笑呢,嘿嘿……嘿嘿……”我笑得估計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在這兒的生活確實還挺不錯的,就當在純天然度假村度假了,如果輕寒別再“欺負”我就好了……
  冰落依舊時不時會送幾個箱子下來,看來她一直守在山崖上,果然忠心啊,我都在想等有機會上去了,一定要好好報答她。
  除了掌法之外,我對劍法也有了興趣,諦皓的流雲分水也好,輕寒的禦花八式也罷,那邊畢竟是人家的東西,用起來感覺自己明明“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卻沒有整出個“萬有引力定律”似的,所以我決定要創新一下。
  我撥弄著岸邊的情殤,繞著湖面一邊走一邊思考,老實說練過流雲分水劍之後,好像再想幹點別的什麼總歸是要受影響。我撇過頭,看著湖岸邊如同蘆葦般的情殤被清風拂過,海浪般搖曳,壓下去的瞬間,點在水面上,蕩起漣漪,恢復時帶起點點水滴。
  忽然感覺靈感從腦中閃過,我跳過去扯下一隻情殤,手腕一滑,將情殤按倒在水面,手指微微卸力,枝幹抬起,掃過水面,劃開一道弧線,沒錯,劍法也是如此,倒而不倒,至而未至,表面上似乎並沒有一劍刺擊到底,給對方留有餘地,事實上卻為第二招爭取了攻擊的時間差,因為當我收力準備下一招的時候,對方卻無法收勢抵擋我已經擊出的第二劍。
  我舞了幾劍,頗有感覺。將情殤執在手中,指尖按了按尾稍,情殤則上下振動著。
  大多數武功都講究招式克敵制勝不留餘地,可是如果是我,劍招在合適的時候收招,繞亂對方的攻勢以及收力,避免一擊不成反而使自己露出破綻。
  好,我的這套劍法就叫“蘆稍”,就像蘆葦的末梢一樣,有韌性,屢擊不倒!
  幾個月後,輕寒想要制服我也不再像從前那樣一招就讓我動彈不得了。最初我能抵擋他兩三招,到現在我能繞過他八到十招。不過,我擋他的招數越多,等他把我按到了,我也被折騰得越慘……
  有一天,他抱著我問:“你一直這麼用心練功,是不是想有一天能夠上去?”
  “沒想那麼多……只是不想被你欺負而已……不過如果真能回去,我一定要把蘇月河碎屍萬段,她害死了我乾兒子,也讓我愧對淩梓楓……還有白露凝,要好好教訓那賤人!”我往輕寒懷裏縮了縮,“最好沈濯清也落我手裏,看我給他抽筋撥骨!”
  “用不著你,我會好好招待他的。”
  “你的內功恢復了?”我轉過身來,期盼著他的回答。
  “雖然沒那麼快,但總是會的。”他淡淡道。
  其實,我明白他的不安,他害怕帶我上去之後,會產生許多變數,他擔心在那個不只是我們兩個的世界裏,我會離開他。
  輕寒偶爾也會點播我的內功,教我如何將內息運至掌心指尖,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我也曾經開玩笑說讓他把“化寒漱玉神功”教給我,他第一次很認真的拒絕了。因為他和諦皓都只有半本,正因為半本的缺陷,使得他練功時會感覺疼痛難忍,所以才會使用蠱蟲來麻痹自己的痛覺,金風玉露和紫金極夢雖然看起來是快速提升內力的仙藥,但也提早發揮了自己的潛能,會縮短人的壽命,所以他絕對不會教我。
  我心中一驚,哎呀,我不也吃了金風玉露嗎?那我會不會很短命啊。
  輕寒給了我一記衛生眼道:“我死了你還在禍害人間呢!”
  弄得我很是不好意思。
  其實我很想問他,他和諦皓的約定是不是就是為了對方手上的半本秘籍,他笑了笑說除了那半本秘籍,也是因為他們的父輩爭了一輩子,在他們身上也要分出個勝負來。
  我說,這樣太傻了。
  他笑笑,是挺傻的,小時候父親因為這個原因逼自己練功的時候,就覺得這理由傻得可笑。但是,有的時候自己也會想,自己和諦皓很多方面都很像,偶爾也會有分出勝負的渴望。
  我靠在他身上,等到分出了勝負,你發覺那個世上唯一和你站在同樣高度的人也沒有了,你會更孤獨。
  輕寒愣了愣,笑了起來,好像是啊……
  時間緩緩過去了,也許這樣的平靜生活正是我嚮往的,所以一年零兩個月過去了,我竟然毫無感覺,如果不是冰落扔下的箱子裏面的那一封信。
  信上說自從我們離開了九重天,就有不少武林人士來尋釁,估計是沈濯清放出的消息說輕寒已經重傷身亡,武林中各大門派都曾來拜訪以探虛實,大家都想要趁這個機會奪取九重天的聖藥金風玉露。
  一開始,蝶衣還能說一切都是謠言,尊主正在閉關修煉內功,這樣的藉口安撫了不少門派,大家也不相信大名鼎鼎的輕寒會這樣莫名其妙就死了。但是一年多來,輕寒沒有再在江湖上路面,而九重天也呈退隱之勢,不少膽大者逾越雷池,雖然被九重天的高手們攔下了,但是最近從宿天閣處得來消息,蘇月河恐怕也要來伺機報復輕寒曾經毀了她的月亮城。
  我看著信,心中不由得擔心起來。
  蘇月河這種睚眥必報的女人,當然不會輕易放過已經勢弱的九重天,如果輕寒再不上去,武林各大門派跟著起哄想要分一杯金風玉露的羹,蝶衣該如何是好?
  輕寒將信隨風一扔,信紙飄蕩在湖面上,浸濕了……沉了下去。
  “大不了就讓九重天就此消失唄。”他無所謂地捋了捋頭髮,朝山洞中走去。
  我趕忙跟上:“可是這樣,蝶衣她們有多無辜?他們忠心耿耿,付出了那麼多……不過,如果你的氣海沒有恢復的話……這也是沒有辦法……”
  “但是你會很內疚。也許你很想同我就這樣平靜地在這兒呆上一輩子,但是你會有很多東西放不下。你還沒有找蘇月河為淩二小姐報仇,你擔心蝶衣冰落被我們所累,你更擔心和我在這裏隱居之後,諦皓會成為碧幽宮唯一的獵物。”
  我望向他波瀾不驚的表情,原來我的一切早已被他看透。我朝他點了點頭道:“是的。我不想拖累別人,也不想讓自己對他人有所虧欠。”
  “那麼對我呢,和我在一起也是因為覺得對我有所虧欠嗎?”
  “你看透了我那麼多,卻只有這一點看不透啊。”我上前輕輕抱住他的背脊,“你老怕我陪你跳下來會後悔,其實我一直在等,也許有一天等到你容顏蒼老白髮如雪不再顛倒眾生,我會不會才開始悔不當初。”
  他不再言語,只是靜靜任由我抱著。
  那天他說,小豆子,第一次你助我導氣歸元的時候,我就起了壞心眼,想要你為我折服,可是當我把你從身後摔倒我面前的時候,我後悔了,因為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到底是誰被誰折服呢?

  第 73 章

  又是兩個月後,冰落的第二封信也送來了,當初在九重天盜藥的侍女洛華投奔了月亮城,她對九重天了若指掌,逃跑之前想要偷取聖藥被蝶衣發現,蝶衣為了攔下她也受了傷,輕寒若再不回去,只怕情勢將對九重天更為不利。
  “蝶衣怎麼樣了啊!冰落怎麼說得這麼不清不楚!”我看到蝶衣受傷,不由得心中一陣緊張,思及這位一直對我照顧有加如同姐姐一般的人,我真的不願她受到任何傷害。
  輕寒任由我將信紙攥在手中,坐在茅草床上不發一言,開始他今天的內功調息,我知道此刻不應該再打擾他,便走出洞去,望著山谷上空的一方天空發起呆來。
  我想要回去山谷之上的世界嗎?答案是我想,這世上有太多我放不下的事物,比如說蝶衣,比如為了救我而失去性命的淩梓楓,還有那一日挺拔著身姿卻無限蕭瑟的諦皓……
  我笑了笑,我從來不會強迫自己不去想他,他很愛我,也許現在還是如此,如果自己強迫自己忘記他,對他也是一種刻骨的殘忍。我想看見他,知道他現在怎麼樣。
  僅此而已。
  我想了很多很多,甚至於天色有些轉暗才意識到自己連午飯都沒有吃,趕忙從湖中撈了幾條魚采了些野菜回去。
  回到山洞中,看見輕寒依舊坐在床上運氣,我不由得放下心來,要知道我可是忘記給這位大爺做午飯了,他萬一發飆,我明天可就又得臥床修養了。
  我拎著魚瞟了一眼依舊閉目凝神的輕寒……沒有發脾氣的先兆,我稍稍放心了一點,便架起爐子煮野菜魚湯,正當我盯著魚湯撲通撲通撲通沸騰的時候,自己的腰間忽然環繞上一雙胳膊,細碎的吻落在我的頸間,“怎麼了?”我想回頭看輕寒。
  “小豆子,”輕寒就著我轉過頭來的姿勢吻在我的額頭上,“如果回到上面,你會離開我嗎?”
  我笑了笑,就知道他在擔心這個,我將腦袋向後,枕在他的肩上,抬起眼來望著他,認真地說:“你要我忘記那個人,我真的做不到……但是如果說離開你,除非我比你先到閻王爺那兒報到了……”
  他的唇瓣棲在我的耳邊道:“好,記住你對我的承諾,如果有一天你要想離開我,我會放你走……但是我也不會讓自己活在這世上。”
  我的眼眶一酸,眉頭皺在一起:“傻瓜……”
  我們喝完魚湯,輕寒止住我收拾傢伙,將我往洞外帶去,我問:“怎麼了?”
  “當然是帶你上去啊。”他回首,笑若清風,令人不由得一陣心馳蕩漾……
  “上……上去!”我這才醒過神來,“你內傷好了?什麼時候好的?”
  “如果我說,早就好了,你會氣我騙你嗎?”輕寒嘴角浮現出些許無奈。
  我看著他,愣了愣,早就好了?早就好了?為什麼早就好了?那我這些日子被你翻來覆去的折騰是為什麼?“你這個混帳王八蛋!”我一掌朝他拍去,他側開身子輕巧地躲開,掌風掃過周身的情殤,形成一片麥田圈的形狀。
  他笑呵呵過來,抓住我的手,另一手環過我的腰,我還沒反應過來呢,只感覺腰上一緊,自己整個人被他帶了起來,他的雙腳蹬踏在岩壁上,如同閒庭散步一般,沿著崖壁而上,速度媲美電視裏的 百米飛人,而我只能緊緊閉上嘴去不說話,因為風灌進嘴裏的感覺並不好受。
  幾個雲梯縱,飛踏的距離長得超乎我的想像,我終於意識到他內功的深厚,便更加意識到我鹹魚翻身的希望簡直可以說的上是癡心妄想……
  這山谷果然很深,以輕寒這樣驚人的速度都要用半柱香的時間才上得了崖頂。我抬頭看向他的表情,這才明白他一直是憋了一股真氣,一旦呼吸或者和我說話,這股氣就會卸掉,而我和他就得再落一次懸崖。但是輕寒就是輕寒,當我們穩穩站在崖頂的時候,我已經嚇得雙唇泛白,而他卻一臉雲淡風輕,仿佛剛才真的是和我散步回來。
  “媽的!你要帶我上來為什麼不先讓我準備!嚇死我了!”我對他橫眉怒視,我的小心肝兒啊,都快從嗓子眼裏面跳出來了!
  “帶你上來只是我一時衝動,等到你左準備右準備,也許我會說我不想帶你上來了。”他按住我想要把他痛扁一頓的姿勢,不緊不慢地說。
  “尊主——”冰落朝我們飛奔而來,跑到離我們一丈遠的地方,撲通一下子跪了下來,“屬下拜見尊主!”
  我看著冰落,不由得百感交集,就是這樣一個女子,一年半以來在山崖上等待,萬一我們不上來,她就會在這裏一直等下去,直到青春流逝,歲月不再。
  “冰落!你快起來!”還沒等輕寒發話,我便伸手將他扶起,“你在我面前下跪,豈不是要折我的壽?”
  “只要能等到尊主回來,冰落就算跪上一輩子也無怨無悔!”冰落抬起眼來,儘管臉上依舊沒有絲毫表情,但是她淚光閃爍的雙眼已經透露了一切。
  輕寒沒有說話,只是走到她的身前,手掌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在其中看到了不易說出口的感激與信任。
  冰落向我們細緻地說了說最近九重天的情況,當我著急地問她蝶衣怎麼樣了,她緩緩告訴我說那天蝶衣被洛華一掌擦過臉頰,疼得她幾天沒有吃下東西。
  我呆了呆問:“就這樣的小傷?”
  “是啊,屬下本來不打算寫入信中的,但是蝶衣一定要我寫,我就寫進去了。”
  “啊……”我頓時滿臉黑線。
  輕寒靜靜地等待我和冰落說完話,便吩咐冰落去準備馬車,儘快趕回九重天。我拉住輕寒,提醒他說:“記得我們和女神農的約定,現在你內功恢復了,應該替她的夫君打通經脈。”
  輕寒笑了笑道:“你就不怕我為他貫通經脈時,萬一沒有成功內息反嗜,氣血逆流而死?”
  “我怕……我怎麼不怕?”我低下頭,“但是你受傷差點死掉的時候,我的心有多痛……這讓我很理解女神農……”
  他將我攬入懷中,拍了拍我的背,近乎寵溺的安慰。
  那天,當我們再次敲響藥廬的木門時,女神農眼中的驚訝讓我有些小小的得意。
  輕寒調整內息之後,就提女神農的丈夫貫通了經脈,然後由於內力大損,便在女神農的藥蘆中休息了半個月。
  臨走時,女神農送給我一個瓷瓶,“蠶豆,這顆藥丸本是在我丈夫危機時刻給他吊命用的,但是沒想到輕寒真能為他再續經脈。我女神農是個恩怨分明之人,不會平白受人大恩……這顆藥丸是解毒療傷的聖品,望你好好保存,以備不時之需。”
  我本來想要拒絕,畢竟我只是履行自己的諾言,但一轉念行走江湖多有變數,不要白不要,於是連連道謝之後還是將這個小瓷瓶揣入懷中。
  離去的馬車上,我回頭看女神農扶著她大病初愈的丈夫緩緩走回廬中,不由得感嘆:“真是只羨鴛鴦不羨仙……”
  輕寒問我:“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啊?是不是又有什麼故事?”
  我笑了笑,“等我們白頭到老了,就是這句話的意思啦!”
  一下山,我便沖進一個小酒館裏,把我在山谷中一直肖想的菜名全部一股腦報了出來:“小二,給我上翡翠三絲、雙珠拱月、珍珠點白玉……”
  念到一半,小二便插話道:“大爺,咱們這兒只是個小酒館兒,聽都沒有聽過您說的那些菜名……”
  這時候,輕寒走了進來,嘴上噙著笑意:“那就給他上些肉菜,什麼紅燒豬蹄之類的。”
  小二一回頭,望見輕寒的模樣,不由得張大了嘴,驚為天人的樣子讓人有些小小地不開心,我用力搖了搖那小二道:“看什麼看啊!上菜!上菜!”
  那小二戀戀不捨轉過頭來問:“那爺就給您上個紅燜羊肉、紅燜豬蹄、再來個清蒸魚如何?”
  我一聽見清蒸魚差點沒有吐出來:“不要魚!給我換個牛肚吧!”
  不消多久,小酒館裏的人越來越多,而看著輕寒的人也越來越多,還有人喝酒時差點沒把酒送鼻子裏去,我的心裏面啊,越來越不是個滋味,狠狠地咬著鹵水雞腿洩憤,待會兒得和冰落溝通溝通,讓她給做個人皮面具之類的,別讓人老盯著輕寒看!
  輕寒優雅地喝著酒,時不時問一問冰落江湖上的是是非非,冰落說宿天閣的夜流曉一直在找我,曾經好幾次上九重天大聽我的消息。
  提及夜流曉,我的心中湧起一絲愧疚,想起當初是他救下差一點自殺的我,還將我送上九重天養傷,我卻沒對他打招呼便消失了一年半……
  “還有諦皓,他每個月都會上一次九重天。要不是因為諦皓每月都來九重天,讓江湖中人有所忌憚,恐怕九重天至今也不會如此安寧。”冰落不緊不慢道。
  輕寒狀似無意地將酒杯執至嘴邊,但是衣袖的抖動卻沒有逃過我的眼睛,事實上,當我聽見那個名字的時候,心緒也不免一陣震動。

  第 74 章

  我的心思有些飄忽,卻依舊將食物大口大口塞入口中,沒有嚼上幾口便往嘴裏咽。那一瞬間,我想起了許多,那個人堅定得紋絲不動的身影,刹那間被回憶擊潰得支離破碎。
  你在找我嗎?
  你我之間,似乎總在重複著尋覓。
  而這一次,也許我們誰要找不到對方了。
  “在想什麼啊,吃的一臉都是。”輕寒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他的食指滑過我油光脫亮的兩腮,我抬頭看向他,用力將食物咽下去。
  我知道我應該留在你身邊,而且我的內心也是這麼希望的。
  這頓飯吃得我有些發撐,冰落要了兩間上房,輕寒敲了敲我的腦袋說他去屋子裏品茗去了,我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朝他呵呵一樂:“美人兒,你就先回房裏等著我吧,我消消食兒就上去找你——”
  輕寒挑了挑眉毛,在我的油臉上掐了一下,掐得我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早些上來,別像只野貓似的到處亂跑!”
  我扭曲著五官不斷點頭,然後仰望著這位絕世美男子一步一步走上樓去,直到脖子酸了,才悻悻然將自己的腦袋低下來。
  看了看被夜幕籠罩的街市,華燈初上,小販們繼續吆喝著,我有一種恍然如夢的錯覺,真的有一年半這麼久嗎?我伸了個懶腰,對小二道:“小爺上街市上遛一遛,同行的的那兩位若是問起你就給應一聲。”
  我走上街市,把玩了會兒做工細緻的面具,當老闆問起要不要買,我這才想起自己已經不是孩子了,於是笑了笑離開。還有買煎餅的,嗤啦啦面餅落入油鍋,肉和香料的味道滿溢開來,可惜我吃飽了,不然非再買上幾個嘗嘗不可。那邊衲鞋底的大嬸兒正在收攤,我上前瞅了瞅,花色是看不清楚了,但是鞋底摸在手中著實舒服,想想輕寒和我在山谷裏呆了那麼久,這鞋底就壓根兒沒換過,於是我問大嬸有沒有做好的鞋,然後朝大嬸兒比劃輕寒腳的大小,買了一雙,管他和不合適,要是不合適就帶回去讓蝶衣改小了我自己穿。
  前面有家小酒肆,掛幡上寫著“龍抬眉——酒香醇厚,三杯必倒”,我心中樂了樂,怎麼弄的跟武松打虎裏的“三碗不過崗”似的。
  “嘿,小二,給小爺來一壺,順便再上碟花生米!”我吆喝,見著小二屁顛顛過來,卻只給我端上來一杯酒。
  “這位爺,看您是第一回來,咱們這酒吧,聞起來清香似乎性子溫潤,其實啊,這後勁兒十足啊。您先嘗嘗,如果真沒有要醉的感覺,咱再給您上。”
  我挑了挑眉,指了指不遠處道:“那他怎麼能喝的了那麼多?”
  角落的那一桌,一個筆挺的背影,雖然看不大清,但是他桌子上堆了起碼十幾二十瓶。
  “那位爺吧,他跟您不一樣。”小二陪笑道,“我賣了七、八年的龍抬眉了,就沒有瞅過有人把酒當白水飲的,就連身子都能夠不搖不晃,那眉毛啊,都不皺一下的……”
  我再次擰過頭去,看向那個角落,那背影在黑暗中隱約的輪廓,那挺直的高度,讓我的心猛然間往下一沉,就此沉入一片深水之中,震開的漣漪想要收都收不回。
  我用手示意小二將酒放下,從椅子上起來,緩緩繞過去,直到走到那角落的小桌前,在他的對面坐下。
  然後,我呆住了。
  從來都有條不紊的發絲現在卻毫無章法地胡亂捆綁在頸間,削尖的下巴上似乎都是短短的胡茬,顯得落寞潦倒,我不可思議伸出手來將他冰涼的臉龐托起,對上那暗淡如死水的雙目,刹那間心痛得連呼吸都如此費力。
  “蠶豆……我在做夢嗎?”那一瞬間,我愣住了,這樣的語調真的是那個從來安之若素的諦皓嗎?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我在做夢。”他將腦袋再次低了下去,“這樣的夢我做過許多次了。”
  我的喉頭開始哽咽,做夢……這種虛幻的事情從來不是你會做的。我有些啞然失笑,這樣的姿態,竟然還有人以為他沒有醉,其實,他已經倒下了啊……
  “如果現在是夢,那你能告訴我你在幹什麼嗎?”是啊,你在幹什麼?這樣的你根本不再是諦皓啊!
  “在等你。”他的聲音很輕,深而寂寥,“到處找你,卻找不到你……那我只好等你出現了。”
  “呵……”我有些無奈地低下頭,“我能問你一些問題麼?我想問你很久了……”
  “你問。”他依舊低著頭。
  “我不是碧幽宮的人,可為什麼你不相信呢?”
  “以前,你總是從我身邊離開,我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麼……可當我看見你背上的那個標記的時候,我明白了。你如果是碧幽宮的人,怎麼會願意留在我身邊呢?可是我不在乎你是誰,我只想你在我身邊。”
  “你在那一天真的相信是我傷了離碎峰偷走半本秘籍的嗎?”這是我最關心的問題,也是一直疑惑著我令我一直心痛的問題。
  “就算你是碧幽宮的人,你也不會做傷害我的事。”他回答得沒有絲毫的猶豫。
  “那為什麼要點我的穴道呢?”
  “如果我出去追傷害碎峰的人,而你就此離開我呢?碧幽宮已經拿到了那半本秘籍,你就沒有理由呆在我身邊了……”
  “傻瓜……”到底傻的人是你還是我?你只是執著,而我是真正的傻瓜,從一開始就給了你那麼多不安……你太在乎我了,那麼在乎怎麼可能會沒有患得患失?而我的搖擺不定只會讓你更害怕。
  我看見了你的淡定與從容,卻沒有看見你深刻卻搖搖欲墜的微妙情感。
  “對不起……對不起……”我看著他,卻什麼也看不清。
  “你會回到我身邊嗎?”諦皓抬起頭來盈盈道,不是懇求也不是命令,仿佛只是在重複自己思考了許多遍的問題。
  而我只能回答:“對不起……對不起……”
  我的心中已經種下了輕寒的頷首垂眉……很多時候,我們想要重來,但是卻失去了再來一次的契機……
  “你在他身邊……快樂嗎……”
  我微微點了點頭。
  空氣中是他長長的鼻息,沉重得就似最後一次呼吸。他的手指探入衣襟,拿出一個絲質的小囊袋,他的唇一開一合:“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諦皓緩緩起身,那個小囊袋落入我的掌心,他轉過身去,一步一步依舊如山般沉重,將一切淹沒在夜色中。
  我將囊袋中的東西傾倒入手中,那是兩粒紅豆。
  我的喉間終於發出不可自已的嗚咽,兩粒已經發硬的紅豆攥在我的掌心,嵌進我的骨肉裏,這一次我終於可以放聲大哭。
  直到酒店打烊,我渾渾噩噩走出來,臉上依舊掛著淚痕,夜風拂過,忽然間感覺滿目哀涼。
  驀地,我撞入某個懷中,剛想讓自己離開那個懷抱,對方的胳膊卻緊緊將我圈牢,我隱約嗅出對方身上的淡香,不由得雙手將對方抱緊,用力地往他的懷中擠。
  “怎麼了?整個人都搖搖晃晃的……”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腦袋上,醉人的聲音令人莫名安心。
  “沒什麼……剛才在酒肆裏被人將酒潑進眼睛裏了。”
  “以後要小心一點,出來晃了這麼久也不見你回來,我真以為外面的花花世界太美好,讓你流連忘返呢。”
  我將腦袋悶在他懷中搖了搖頭。
  諦皓,我會將這兩粒紅豆帶在身邊。
  溫暖它們,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情。

  第 75 章

  回到客棧歇息,我躺在輕寒懷裏,看著窗外不甚明朗的月亮,輕寒的呼吸若有若無地噴灑在我的頭頂,手指一圈一圈繞著我耳邊的發絲。
  “明天就會到九重天了。”輕寒不緊不慢道。
  “恩。”我將被子向上拉了拉,讓他以為我就要睡過去了。他一直很瞭解我,說句不好聽的那就是我什麼時候要放屁放幾個屁,他都是知道。所以我見過諦皓的事情,他又怎能不知。現在他輕飄飄一句“就會到九重天了”其實不過是一種試探而已。
  我有些失笑,不知道是不是我這個人的人品有問題。和諦皓在一起的時候,諦皓很不安;現在呆在他身邊了,也讓他不安。
  我轉過身,攔住他,將腦袋埋進他的胸膛裏。
  第二天的中午,我們來到了九重山下,不過山下倒是停了不少馬車,還有一些持著劍的其他門派的弟子。
  輕寒遠遠地看著他們,下巴微微向上,有一種嘲諷的表情。
  “小豆子,看來我的九重天客人還真是不少啊。”
  “呵呵,是啊,誰要你的金風玉露那麼金貴嘛……”我聳了聳肩膀配合他。
  “數數看,啊,有麓蒼派的、淩廬島的,嘖嘖嘖,連溪嵐教都來了,要知道溪嵐教在江湖上可真是鮮少出沒的啊。”
  我再次配合他道:“誰要你的金風玉露那麼金貴?”
  “冰落,替我好好‘招待’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輕寒話音剛落,便拉著我一躍而過這些烏合之眾的頭頂,而這些人就似傻瓜一般抬頭看著我們的身影,下一秒,冰落萃了毒的針便鋪天蓋地射向他們,一時間身後哀嚎遍野。
  啊啊啊啊看來冰落有不少好東西啊!
  沒過多久,我們來到九重天下的石階前,我看著那依舊沒有止境的臺階,回頭對輕寒挑了挑眉毛道:“嘿,你說你為什麼要住在這麼高的地方?大晚上聽風聲你不吵麼?就算你住這麼高的地方,你也不用修這麼多臺階,看得我眼睛都發花了!你已經修了這麼多臺階那為什麼不再修個電梯,沒有電沒關係,人力的也可以啊……”
  “你亂七八糟說了這麼一長串不就是嫌上去費力麼?我帶你上去就好了啊。”他露出有幾分啼笑皆非的表情,眼睛裏卻滿是戲謔,在我的唇上輕輕一碰,正欲攬著我的腰帶我上去。
  “堅決不要!”我從他身邊躲開,老子雲霄飛車已經坐夠了,“這一次我要自己上去!”
  就怕輕寒又過來逮我,我提足了氣飛奔了上去,唉,來九重天這麼多次我還沒有自己上去過呢! 而輕寒跟在我身後,還時不時和我聊上幾句。
  “小豆子,從後面看,你的屁股還真是撩人啊……”
  “……閉嘴。”為什麼我自認跑得已經夠快了他還能這麼悠哉地跟在我的身後。
  我們終於上到了山頂,好吧這“終於”是對我而言的。
  輕寒將我拽入他的房中,還把進來整理的侍女給驚呆了。
  “尊……尊主?”
  “不用懷疑,確實是我。”輕寒把正打算四處亂看的我抓回來,“蝶衣呢?”
  “蝶衣姐姐在正殿應付那些武林人士,他們都想見尊主你。”那侍女雖然回答了輕寒的問題,但是看她那樣子就還沒從見到輕寒的震驚中醒過來。
  “怎麼樣?找到你要找的金風玉露了嗎?”輕寒坐在床邊,嘴上漾開的笑意讓人動彈不得。
  正在參觀那些帳蔓因為它們是真絲而有些小驚訝的我現在則更加驚訝地回過頭來。
  “沒想到竟然被你一眼就看出來了。”那侍女張了張嘴,緩緩道。
  “呵呵,在我九重天,所有的侍女都不會稱蝶衣為‘姐姐’,閣下想必是靈月樓的樓主林潮月。”輕寒將我拉過來坐在他的身旁,指了指林潮月道:“小豆子,對於林樓主的美貌,你覺得可以打幾分啊?”
  我心中一樂,也跟著瞎起哄,“那也只能讓她吃餅了……”
  “吃餅?”
  “就是零分啦!”
  我話音剛落,林潮月眸中含有怒意,媽的,你都跑來當賊了,難道還想受人尊重啊!
  “那就讓本姑娘看看尊主的武功是不是依舊如昔?”那女子話音剛落,便一掌襲來。沈濯清那混蛋八成和武林中人說輕寒的氣海已經被震碎了,不然一個小小的靈月樓豈敢如此囂張?
  “爺爺的!老子最看不慣像你這樣的女人了!”不等輕寒動手,我已經提前出掌了,一掌將她震開,另一掌繞過她的手腕,咯噔一聲折斷了她的胳膊。
  “啊——”她倒落在地上,疼得直不起身子來。
  “你什麼時候偷學了我的分筋錯骨手?”輕寒將我拽回來,捏了捏我的臉道。
  “什麼叫偷學啊!這不是你拿來對付我的嘛!看清了招式不會自己學的是傻瓜!”
  “好吧,你偷學我招式的事情我們晚上再議,這位林姑娘我們還是快些帶她出去與我們的客人們會面吧。”輕寒將門打開,一個響指,幾個侍女來到面前,當然也是抑制不住的驚訝。
  “尊主……您出關了……”
  “啊,我算是‘出關’了,現在你們替我把這位林姑娘送到正殿去吧。”
  於是,我隨著輕寒來到了正殿,剛要進去,輕寒做了一個“停下”的手勢。
  好家在,殿內的幾派掌門都在“圍攻”蝶衣一個人。
  “唉,蝶衣姑娘,你說你們尊主一直在閉關,這一閉就閉了一年半了,這一直不出來,你也不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說話的是新任麓蒼派掌門井墨瀾,名字起的頗是清雅,可惜那張臉上長了個蒼蠅屎,一說話那顆大痣就隨著臉部肌肉顫抖,真是很有喜劇效果啊!
  “井掌門,從前我們尊主閉關一年半載的也沒見您這麼緊張啊!”
  “這現在不是一切都不一樣了嗎?”這次說話的是淩廬島的島主木蒼北,“這月亮城已經被你們九重天一鍋端了,瀑斜山莊自從上次比武招親的意外之後也開始一蹶不振,鑄劍巔的諦皓也已經宣佈封掉劍爐從此不再鑄劍,看樣子是準備退隱了,再將上你們九重天的尊主一年半載都沒點消息,咱們這江湖豈不是也要也四分五裂了?”
  諦皓……他不再鑄劍了?
  那張憔悴的容顏浮現在我的面前,令的我的心臟仿佛脫力般疼痛了起來。
  “大家大可放心,我家尊主還從未有過退隱江湖的意思。”蝶衣的確江湖經驗豐富,雖然明明勢弱,應對時臉上卻面色不改。
  “蝶衣姑娘,你說可沒有用,我們得親眼看見輕寒才行啊。”溪嵐教教主莫少行也跟著附和。
  蝶衣的眉頭緊蹙了起來,這幫子傢伙哪里是真心關心輕寒啊,就是想要確定九重天是不是真的無主,然後便可深入掠奪金風玉露罷了。
  我身旁的輕寒微微垂下臉來,嘴角是掩飾不住的笑容,我知道他又在嘲笑這幫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了。
  “諸位對在下還真是關心啊。”輕寒將門打開的瞬間,迎上的是所有人仰望的目光,蝶衣呆滯著看著輕寒牽著我走進來,眼淚似乎就要從眼眶裏滿溢出來。
  我假裝自然地走過去,扶助她顫抖著的身體:“蝶衣姐姐,真不好意思,讓你等了這麼久我們才出來。”
  輕寒若有深意地朝那些“貴賓”們微微一笑,只見座上的諸位臉色從白到青還真是變化多端。輕寒朝主座上一坐,莫名的氣壓籠罩下來,那些聒噪的偽君子們霎時間紛紛禁聲。
  “真是多謝諸位武林同道的關心了。”輕寒朝門口做了一個手勢,侍女們便將林潮月扶了進來,“林樓主剛才在我九重天似乎迷了路,不小心入了我的寢殿,被再下的朋友誤認為是賊子給打傷了,在下在此向林樓主道歉了。”
  話音剛落,其他幾派掌門都看向白了臉的林潮月,眼神似乎再說好你個林潮月竟然先我們一步想要偷取聖藥。
  “輕寒,您閉關一下子就是一年半,令的諸多武林同道很是擔心啊。”話音剛落,那莫少行便將茶杯一甩,杯蓋子便甩了過來,媽的這種試探人武功的小把戲老子實在看的太多了,不勞我的美人動手,爺爺這就給他點厲害瞧瞧!
  茶杯飛來的瞬間,我用手指按在桌子的邊緣,內力灌注,使得桌子整個翹了起來一下子將飛來的杯蓋震了個粉碎,暗自將內力聚攏猛地散開,杯蓋的碎片被我彈了出去,其效果媲美霰彈槍,幾派掌門紛紛狼狽地逃開,特別是那莫少行的臉已經被我刺成了馬蜂窩。
  這時一陣掌聲傳來,我朝殿門口望去,只見一位翩翩公子手執摺扇款款而至。
  “看來,蠶豆少俠的功夫又入了一個境界了,不知道為兄還做得做不得你的對手了。”
  “啊!夜大哥!”我高興道,是啊,還沒來得及差人給他送封信呢!這一年半他一定擔心了我不少!
  “唷,你還記得我這位大哥啊,真是難得難得!”夜流曉搖著摺扇來到殿中央,環顧四周,極其禮貌道,“在下要在此做客與蠶豆少俠好好敍舊,不知諸位可有雅興作陪啊?”
  “這個……鄙派還有事情等待處理呢……”莫少行爬起來就往外跑。
  “尊主沒事,我等便已經放心了,怎好再做打擾?”其他幾派掌門也跟著往外跑,看得我好不舒爽。

  第 76 章

  “真是許久不見了,夜閣主。”輕寒坐在原位上,啜了一口茶水道。
  “確實許久不見。”夜流曉也就近找了個位置坐下,“看來尊主並不如江湖上所傳已經武功盡廢啊。”
  “這樣你們宿天閣有平白賺到了一個大消息了。”
  看著他們一來二去,我不由得揪了揪輕寒的衣袖道:“嘿,大家都那麼熟了,就不要再這樣客套,快點好吃好喝都上來,我要和夜大哥敍舊啦!”
  輕寒有些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而夜流曉也隨著附和道:“正是,正是啊。”
  於是九重天上,看著天空中的月亮,殿前瀟湘樹清新怡人,再配上蝶衣準備的精美小菜還有濃而不烈的冷泉吟,啊,人生如此夫複何求啊……
  我與夜流曉聊了許多,從我為什麼突然離開九重天,到我找到女神農為輕寒治傷還有我和輕寒在崖底的生活。
  “啊,所以現在你有九重天做靠山了,蠶豆少俠……”夜流曉若有深意地瞟過輕寒的臉。
  我只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啊,現在我對你可以放心了啊。”夜流曉拍了拍我的肩膀。
  酒喝了沒多久,蝶衣便來稟報說少林寺的渡塵大師來看望輕寒了,想到渡塵是唯一可以算上是輕寒朋友的人,我便朝他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輕寒捏了捏我的耳朵,我看得清他的口型:“你要乖乖的。”
  待到輕寒走遠,我又與夜流曉閒聊了幾句,便朝他伸出手道:“給我吧。”
  “給你什麼?”他啜了一口酒緩緩道。
  “蘇月河的行蹤。”
  “我以為這應該是輕寒問我要才對。”夜流曉看向我,有些探究的意味。
  “她是我心頭的一道傷,而癒合的時間我已經等得夠久了。”我看向他,極其認真。想起自己和輕寒在崖下的日子,這個女人一掌拍在淩梓楓身上的畫面卻時不時浮現在我腦中。
  夜流曉靜靜地看了我一會兒,從袖子中掏出一個小紙條放在我的掌心道:“你有把握自己現在是她的對手麼?”
  話音剛落,我一掌襲過他的臉頰,他差一點避之不及,而我一下掌已然而至,他收起摺扇抵擋可惜我快速手掌然後手腕翻轉一下子扣在他的肩頭,他有些訝異地望向我道:“這是輕寒教你的掌法?”
  “當然不是。”我將手指從他的肩頭挪開,“這是我自己的武功,我會讓蘇月河好好品嘗。”
  “事已至此,為兄也不好再說什麼,不過你的武功與一年多前真是不可同日而語了,不但掌法,就連內功也深厚不少,”夜流曉忽然皺了皺眉道,“不會是輕寒教了你他的內功吧?”
  “我想學,他不肯教我。”我聳了聳肩膀,“不過我現在對他的內功已經一點興趣都沒有了。”
  我二人又聊了許久,待到回到輕寒的寢殿,天色已經微亮了,而輕寒似乎一夜未眠,側躺在床上似乎在看著什麼。
  我伸手去拿,他故意將手移開,將我的腦袋用力擠向他的胸膛道:“小兔崽子,你晚上喝酒喝的可是歡暢啊?”
  我嘿嘿兩聲傻笑,“這不好久沒見著夜大哥麼?”
  “夜大哥,你叫得還頂親熱啊。”輕寒的嘴唇彎出的弧度讓人迷醉,不過他的笑容越迷人,我則要越小心。
  “那要不是夜大哥送我來九重天,我早就翹辮子了,也沒有機會呆在你這樣的美男子身邊啊。”此刻,當然是要撿好聽的話來說啦。
  輕寒一把將我抱到他的身上,嘴角上帶著幾分戲謔道:“小兔崽子,你很快就能自由了,知道渡塵來這兒幹什麼嗎?”
  “幹什麼?”
  “十年前,我因為練習只有半本的化寒漱玉神功導致雙眼失明,而渡塵不但救了我還將自己的眼睛給了我。”
  “啊,原來不是渡塵因為迷戀你有損清修所以才弄瞎自己的眼睛的啊,真是江湖傳言不可信。”
  “但是為了防止我再度走火入魔,渡塵特地來看我,我恐怕要同他靜修一段時日了,這化寒漱玉神功到達的境界越高,修煉的時候便越是危險。”
  “恩……我明白了……”如果你要靜修,我便可趁這段時間去找蘇月河。
  “你要乖乖呆在這裏,不要想到處亂跑。”輕寒似乎知道我的小心思,扯了扯我的耳朵。
  “知道了知道了!你一個堂堂武林知名人士,能不能不要總是叫我小兔崽子啊!”我抖了抖,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說錯話了。
  而一個天旋地轉,我被輕寒壓在身下,緊接著就是我預料到的一陣“折騰”。
  當然,被他折騰了我自然起不來了,只是隱約感覺到他摸了摸我的頭髮,親吻著我的臉頰,然後蓋上被子,等我醒來的時候,蝶衣告訴我輕寒已經隨渡塵大師靜修去了。
  我將夜流曉給我的紙條打開,等我看清楚上面的內容,不由得一陣驚訝。蘇月河沒有躲到任何地方,她依舊呆在她的月亮城,只不過是在月亮城的地宮裏。對於月亮城有地宮這件事情,估計輕寒也沒有想到。
  於是,我留下一封書信交給蝶衣,便淘了些銀票下了九重天。來到山下,我買了一匹馬便趕去月亮城。
  月亮城和九重天還有鑄劍巔都不一樣,它是在一片平原上,就這一點而言我要感激蘇月河,這樣我就不用費力爬那麼久的臺階了。不過當我來到月亮城的所在地時,已經是夜晚,剛經歷了一陣雷陣雨,月亮從烏雲後透露出微弱的光,我看見這座曾經美輪美奐的城牆已經變成了廢墟,但卻在一片墨色中流露出隱逸的美感。
  殘垣斷壁搖搖欲墜,不少雕工精美的門廊掛在護城河邊,一般浸泡在水中等待腐朽,不時有不知名的鳥停留下廢墟的之上,我開始思考一個世紀難題,那就是所謂地宮的入口在哪里?
  就在我頭疼之際,遠處一道白影閃過,我列裂了裂嘴唇,哈白露凝,許久不見,你的背影看起來還真沒有多大變化啊——
  我小心地以輕功跟在她的後面,而她絲毫沒有察覺,當然這要歸功於我在崖底時有時為了躲避輕寒的“折騰”也練就了這一身“優質”的隱秘技術啊。
  她晃到一個半塌的立牆前,不時地左右環顧,看來這小妮子倒是挺小心的,然後她伸出手來,在立牆的某一塊磚上拍了三下,那塊磚便突了出來,她將那塊磚向下掰動再向左挪,立牆前則出現了一座入口,待她進入之後,那塊磚便回到了原來的位置,我摸了摸鼻子,好家在,可被我找到門路了。
  我算了算時間,按照同樣的方法也進入了那個地宮,一開始的十幾米是暗的,等到過了一個轉彎之後,牆壁上便有著一隻一隻的蠟燭燃燒著,看來這個地宮的通風性能相當良好啊。
  我小心地走著,看著四周的動向,看來這個地宮裏幾乎沒有什麼人,直到到達一扇門前,我聽見有人談話的聲音,於是便貓下身子,現在這種情況並不適宜將門打開。
  “腐蝕水真的準備好了嗎?”
  “當然。”
  “太好了,這樣我可以借助腐蝕水毀掉瀑斜山莊了。”
  “你們女人真是讓人難懂,那麼點芝麻綠豆的小事也要斤斤計較。就比如說露凝吧,非不按宮主的安排辦事挑斷了蠶豆的手筋腳筋,令的宮主不快下令在臉上刺字,我看從此以後還有誰敢要你哦……”說話的人似乎是……沈濯清?
  “哼,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對了,諦皓什麼時候到?”蘇月河的聲音,這女人提起諦皓的名字估計又是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了,真是,招惹你的是諦皓他爹又不是諦皓,你計較個什麼勁兒啊!
  等等,諦皓也會來……他們有什麼陰謀?
  “他什麼時候會到?”開口問話的是沈濯清。
  “大概還有半個時辰不到,到時候我會把他引進來。”白露凝道。
  “那是自然,諦皓找了你許久,一直想要殺了你為他的心肝寶貝報仇,你可要小心點兒,挨上他一劍我們可救不了你。”
  “我知道,我會計算好距離的。”
  等等,他們要把諦皓引進來,肯定有什麼計量,我聞了聞,果然是“紫金極夢”的味道。
  “還要多謝碧幽宮的紫金極夢了。”
  “謝就不必了,只要你這次能把握機會,別像上次在瀑斜山莊那樣,我等便謝天謝地了。”
  這幫混蛋,不管你們想要幹什麼,我都不會讓你們得逞!

  第 77 章

  我靜靜躲在門後,屏住呼吸。
  這時候,蘇月河的聲音再次響起:“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吧?”
  “好,我這就出去。”白露凝回答著,似乎轉動了什麼機關,石門便緩緩開啟,我看見白露凝的影子在地上頓了頓,便以輕功向外而去。
  “活著回來啊。”後面是沈濯清不熱不冷的“關心”。看來白露凝要出去誘使諦皓進來了,這個地宮一定有什麼機關能夠困住諦皓,對了,剛才他們還提到過紫金極夢,可惜白露凝一走石 門便闔上了,我沒有辦法提前進去。
  過了沒多久,便聽見一陣類似草笛的聲音,然後石門再次打開,沈濯清對蘇月河道:“看來露凝已經將諦皓引進來了。”
  這時的白露凝已經近在眼前,一下子穿入門去,而我也跟著跳了進去,蘇月河看見我一時回不過神來,而沈濯清和白露凝則異口同聲道:“蠶豆——”
  此時的諦皓已經來到了門口,白衣凜冽猶如在撕裂風的火把,我轉身大叫:“不要呼吸!”
  蘇月河則笑了笑道:“太晚了,這整座地宮裏都是紫金極夢的味道。”
  諦皓款款而至,每一步似乎都要留下堅定的痕跡,除了那隨意紮起的長髮和略顯消瘦的臉龐,至少我可以鬆一口氣,在我那一日見到他後,他沒有繼續沉淪。
  也許,我太高估自己了,他本就是一個拿得起放的下的人。
  他來到我的身前,將我的影子遮擋在他挺直的背脊之後,冷聲道:“同樣的把戲,你覺得我還會再上當?”
  “諦皓……”我的眉頭皺了皺。
  “你從進來的時候開始就沒有吸入這裏的空氣了?”蘇月河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此刻,我感覺諦皓身體一震,強烈的氣流朝四面八方而去,瞬間熄滅了正在燃燒的紫金極夢,壓迫著它們的味道消散在我們所處的石室外。而所有的火把在瞬間的明滅之後又再次燃燒起來。我環顧四周,我們現在似乎處在一個通向不同地方的大廳裏,每一條道路都有一道石門,或者我應該說這個石殿很大,每一道石門兩側都有一個突出牆面的孔雀的雕塑,殿頂鋪墊著黃金,看來蘇月河還是個富婆,不知道從多少個情人那裏搜刮來的這麼些財富,砥柱上的紋飾也煞是精美,可惜這石殿裏除了中央的那一個石桌,空曠得讓人覺得可惜。
  “不過三對二,我們仍然有優勢。”蘇月河挑了挑眉毛,雖然你在他們三人身上沒有看見任何輕鬆的痕跡。
  諦皓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向前走了一步,那三人卻不自覺地向後退去,我從諦皓身後走出來,轉身道:“蘇月河交給我。”
  他看著我,想許多許多次以前一樣,看得我幾乎要忘記自己身在何處要幹什麼,良久他才道:“好。但是不可以受傷。”
  我裂了裂嘴,活動了一下手部的關節,轉過身朝蘇月河招了招手,那模樣估計拽得可以,“有道是是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蘇月河被我激怒了,這個女人只要一生氣,那張被稱為“武林第一美女”的臉上就會佈滿猙獰的皺紋,不過至少通過這點能夠讓我認識到她真正的年紀。
  她有些沉不住氣,一掌便朝我襲來,而我則繞過的手掌拍向她的肩膀,她另一隻手急忙回來抵擋,我這一掌挨上她的手掌,運力到一半便悄然收掌,她還沒有反應過來,我又一掌打在原來的地方,她來不及抵擋,結結實實挨了我八成的掌力,一口血噴了出來。
  諦皓看著我似乎在蘇月河面前完全占了上風,於是便轉過頭去,而沈濯清和白露凝在諦皓的目光下有些動彈不得,這年頭,果然氣勢很重要啊!
  先沉不住氣的果然是那個白露凝,左手寒蟬指被諦皓化解右手竟然隨即使出輕寒教我的“禦花八式”,這一招使出來,我能感覺到諦皓明顯的慍怒,一個翻掌,白露凝就被震開,一口血猛地吐出來,看來這內傷很重。
  此時的沈濯清抽出腰間的劍,一躍而出,他身手在白露凝之上,這一點我在九重天時就已經領教過了,可惜這還不是最讓我驚訝的,他竟然使出流雲分水劍法,不愧是碧幽宮的人啊,諦皓側身擋過他三劍之後,瞬間用食指和中指夾住了沈濯清的劍尖,劈啦一陣脆響,沈濯清的劍就這麼報銷了。
  “你的流雲分水劍太欠火候了。”諦皓面色不改。
  蘇月河趁我失神,向我偷襲,可惜小爺我後發先制化掌為指一下子扼住了她的喉嚨。
  就在這一刻,我看見蘇月河的臉上露出近乎得意的笑容。
  “小心!”諦皓用內力一下子將我吸了過去,而蘇月河手中的竹筒朝我們射出黑色的液體,諦皓以掌風將液體震開瞬間蘇月河飛的老遠,碰地砸在牆上,而我身前的諦皓則撇過臉去,我聽見嗤啦啦的聲響還有空氣中燒焦的味道。
  “你怎麼了!”我轉到諦皓身前,想要將他的臉撇過來,可是他卻執拗著不讓我看,他捂住左臉的指縫間紅色摻雜著黑色的膿液,留下來的瞬間也腐蝕著他的手指和臉上的肌膚,我驚叫著要伸手去摸,他的另一隻卻死死按住我,“不要碰。”
  “呵呵……呵呵……”貼著牆壁倒下的蘇月河曉得絕望而妖媚,“那是……腐蝕水……我送給你們的……禮物……”
  我轉身,看著她睜大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焦距,卻依然保持著盯著諦皓的姿態。
  就在下一刻,不遠處的沈濯清拉起白露凝從抬起的石門那裏躍出去,然後石門轟然而下。
  我試著轉動殿內的機關,但是卻沒有絲毫作用。
  “諦皓,這石殿已經被我從外面鎖上了。所有的石門都是千斤石,任你內功驚人——也無法逃脫——”聽見沈濯清漸行漸遠的聲音,我氣得幾乎七竅生煙。我用盡內力想要震碎石門,無奈除了發出悶想外加自己的胳膊震得發麻之外,石門上連一條小縫都沒有看見。
  諦皓握住我的手,道:“沒用的。這種石頭可以用來做鑄劍的石爐,千錘百煉都不得損壞,更何況只是以掌之力。”
  我剛想回頭看他,他便迅速轉身,我扯下自己的衣服想要幫他擦拭左眼流出來的血,但他只是接過我遞給他的碎布繞在左臉上將眼睛遮了起來,當他回過身,從布帛中滲出來的血讓我觸目驚心。
  “你是傻瓜嗎!我沒有要你救我!你也沒有理由要救我!”我伸出手來想要觸摸他的左臉,但是卻被他的右手抓住,我拼命的搖晃,可他卻紋絲不動,我在他的臉上卻依舊看不到任何有關疼痛的表情。
  我停下自己的歇斯底里,無奈地看著他,這個人的執著就像傻瓜,傻得讓我不知所措,而他只需要輕聲一句:“為什麼要露出這樣表情?我還有一隻眼睛可以看見你。”
  而我能做的,只是抬起臉來望著他,任由眼淚在臉上縱橫交錯。
  他不再言語,將我攬了過去,朦朧中我看見對面的孔雀嘴裏似乎正在流淌著什麼,然後水流越來越大,我看著在偌大的石室中已經蔓延到我腳邊的水流,猛然驚醒。
  “糟了!護城河的河水!”
  諦皓放開心急如焚的我,看著我在石壁上敲敲打打,可惜這些都是千斤石。
  “冷靜下來。”諦皓走過來,將已經沒了思緒的我牢牢按在懷中。
  “……我怎麼冷靜……你已經為我失去眼睛了……難道還要你為我連命都沒有了嗎……”我發現自己從來沒有這樣討厭自己,自己軟弱,自己的無力,我感受著身後有節奏地起伏著的胸膛,安定而沉穩。
  諦皓的下巴抵在我的腦袋上,手臂的力度將我的無措壓制,“不要急,我們會出去。我們一定會出去。你看那邊的舵把了嗎?”
  我順著他看得方向望去,看見牆壁上的舵把,似乎心神寧靜了下來。
  “可是沈濯清已經在外面反鎖了……”
  “所謂反鎖,他也只是在落下的千斤石上加了重量。我會用內力來旋轉舵把,到時候等門被我撬起,就可以出去了。”

  第 78 章

  “可是如果你也無法將門撬起呢?”
  “那我會試著用內力將這地宮震裂,興許我們會有機會出去。”諦皓轉身,朝舵把走去,而孔雀的嘴張得更大了,水已經漫過了我們的膝蓋。
  我急忙跟他過去,他卻按住我道:“你去到離門最近的地方。”
  “然後呢?你打算讓我先走麼?你不走,我也不會走!”我看向他,我離開你太多次了,但是只有這一次我明白,絕對不能再離開你。
  他低下頭,我第一次看他眉心擰成的溝壑,深邃得讓人心痛:“好,你過來幫我。”
  我和諦皓握緊舵把,朝一個方向擰去,諦皓雙腿微微撐開形成馬步,當然我從來沒有見過有人能把呆板的馬步紮得那樣好看,他的身子微微一震,我們身邊的水流也被他的內息改變了方向,瞬間向上捲出漩渦,“用力!”
  我聽著他的話,咬緊牙關,雙手被舵把摩擦得生疼,因為拼盡全力所以連關節都在瑟瑟發抖,可惜那門依舊沒有動的趨勢。
  “呵——啊——”諦皓發出低啞的咆哮,我的耳朵也跟著發疼,我第一次看見他的面色因為過於用力而發紅,太陽穴邊的青筋爆起,眼睛看著我似乎要將我看穿般,而此刻,那座石門發出悶響,緩緩向上抬起,而水流全部向開啟的石門湧去,讓我幾乎站不住腳。
  “現在……出去……”諦皓咬著牙關對我說。
  “我不要!我出去了……你怎麼辦?”沒有人為你頂住石門,你怎麼辦?
  “出去!不要浪費……我的力氣……”他的身體因為過度用力而發抖,我這輩子沒有見過他這樣費勁全力的樣子。
  我的手依舊撐著舵把,半點沒有離開,“我不。大不了我和你死在這裏,我也不要你為了我……”
  “那好,”他咽了咽口水道:“我數三下,然後我們一起鬆開舵把,在門落下之前用輕功沖出去,你要記住,在我開始數數的時候你就要開始發力,不然會來不及……”
  “好……我明白……”只要你肯和我一起走,就算半途中被石門壓死我也覺得無所謂。
  “當我數到三,就頭也不要會往外沖……如果你太慢而我回頭拉你的話……我們兩……”
  “可能都會死……”我抿了抿嘴。
  “好……我快撐不住了……你做好準備……一……”諦皓抬起一隻腳壓在牆壁上作為發力點,而我也學他的樣子找了一個好發力的地方,“二……”諦皓開始蓄力,我也將力量分散到膝蓋上,“三!”
  我咬緊牙猛地向外沖去,幾乎就在我離開門的瞬間,身後是千斤石轟然而下的巨響,被阻隔的水流拍打在千斤石上發出嗡鳴聲,而我順著被沖出來的水流一下子朝外湧去,水灌進我的眼睛鼻子裏,嗆得我難受得要死,我在身邊胡亂地抓,希望能夠抓到諦皓,但是卻只是我一個人拼命地掙扎。
  直到我隨著水流被沖出地宮,外面的清新而潮濕的空氣將我的肺部擴充,我喃喃喊著:“諦皓……諦皓……你在哪里……”
  夜色依然散去,天空泛起魚肚白,我側著臉,看著朦朧中的殘垣斷壁,喘著氣,費力地站起來四下張望。
  “諦皓……諦皓——”我在這片廢墟之上,大聲叫喊著他的名字,可惜應和我的只有護城河一成不變的水流聲……
  如果我能出來,諦皓怎麼可能出不來,除非……
  我恍然大悟,奔向地宮入口,沿著濕滑的石磚通道,跌跌撞撞朝內跑去,直到跑到盡頭撞上那道千斤石,我敲打著大聲叫喊:“諦皓!諦皓!你是不是在裏面!諦皓!諦皓!”
  我站離石牆,凝聚真氣,雙掌拍在石壁上,我確認自己已經用了十成十的力量,但是那道石牆仿佛只是被人敲了敲一般,發出輕輕的悶響。
  我不甘心地一遍一遍地擊打那面石牆,可惜就像“精衛填海”,根本沒有成功的可能。
  神啊,讓我再見到他!求求你讓我再見到他。
  每當我的耳邊如此清晰地回蕩著千斤石落下的巨響,仿佛八荒六合顫然風化,世間萬物頓然隱去,而我刻意掩埋心底的那道隱隱泛疼的傷痕,隨著那一聲巨響塵埃飛散,鹹濕的淚水沿著軌跡引流而入,宛如刻骨的刑罰,讓我忘記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諦皓……諦皓……我從來沒有這樣咬牙切齒地念一個人的名字,不是因為憎恨……而是因為這兩個字在我的腦海中刻得太用力了,以至於當我叫出這個名字時,連牙齒都在硬生生地仿佛快要被自己咬碎。
  此時,我身後響起腳步聲,漸漸火把的亮光搖曳著照在我面前的石壁上,而我就似機器一般,儘管已經沒了力氣,卻還是敲打著那面牆。
  火光映照出我溢血的雙手……
  直到有人抓住我的胳膊,強迫我停下來,將我緊緊摟在懷中,醇厚的嗓音在我耳邊心疼地安撫:“不要這樣……小豆子……不要這樣……停下來吧……”
  而我掙扎著,就算全身上下已經沒有任何的力氣,“他還在裏面……他還在裏面……我要救他出來……輕寒你救他出來,求你了,求你了……”
  模糊著,輕寒的輪廓在我眼中曲折,他抱著我,目光中也是無可隱藏的心痛,他的手指隨著我的腰際慢慢滑至我的脊椎,不知道在哪里一按,我整個人眼前一黑,感覺自己慢慢往下沉,一直沉到一片荒蕪之中。
  待到我醒過來,看見四周的輕紗薄幔,飄渺虛幻,呆呆望著琥珀琉璃的天花板,良久才醒過神來,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諦皓!諦皓!輕寒你找到諦皓了沒有啊——”
  此時帳蔓被撥開,我看見輕寒的絕世容顏,有幾分寬慰,還有幾分無奈……
  “冷靜下來,小豆子。”他坐到床邊,將我緊緊抱在懷中。
  “我怎麼冷靜啊,我知道你惱我再見他,但是我只是要找蘇月河報仇……聽到蘇月河要暗算諦皓,我怎麼可能……袖手旁觀啊……”
  “這一點,我知道。”他的手指按摩著我腦袋上的穴道,幫助我安定下來,“雖然我很不安也很不舒服你這麼在乎他,但是我知道現在不是我向你發脾氣的時候。”
  “那麼,你幫幫我……”我抓緊他的衣袖,他的發絲被我抓亂,瞬間流散而下。
  “我……把壓在千斤石上的鎖打開……”
  “對,外面有鎖……我怎麼沒有想到……如果他死了就是我……就是我害死他的……”我又再次狂亂起來。
  “那個鎖很隱秘,扭動的方法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我說的是我把壓在千斤石上的負重全部挪開之後,然後用內力把石門頂起來……”
  “然後呢……”我睜大眼睛看著他,似乎來到了世紀末的審判。
  “裏面的水……被放乾了……只有蘇月河的屍體……”
  “你騙我,諦皓呢?”
  “相信我,地宮對面的那座石牆被震碎了……”
  “你為什麼還在騙我,那是千斤石,諦皓他不可能用內力震碎它!”輕寒的謊言讓我明白,諦皓真的已經……
  “我沒有騙你,石牆的確是被震碎的,只要有人在石牆的另一面同諦皓同時發力一個打在左側,一個打在右側,石牆就會碎!”
  “那麼,請你告訴我除了你輕寒,還有誰有這樣的內功能幫助諦皓?”
  “……”輕寒皺起眉頭,低聲道,“我不知道……”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看著我看不到的地方嘆了一口氣,唇上彎出的弧度第一次讓人感覺勉強,“我很慶倖自己沒有找到他的屍體……如果他死了,你會把他放在心裏,把他刻得比我還要深……那時候……我一定會嫉妒到發瘋……”
  我伸出滿是傷痕的手,撫上他的唇角,“對不起……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
  當我悲痛之時,卻沒有看見他心中無聲的悲哀滑落。

  第 79 章

  此時,蝶衣進入屋內:“稟告尊主,奴婢剛才收到了鑄劍巔的飛鴿傳書。”
  “鑄劍巔!”我驚叫著從床上震起來,輕寒將我按住,然後接過那個小紙條。
  “小豆子,我不知道該不該恭喜你,諦皓沒有死。”輕寒說完,便將紙條放在我的手中,然後靜靜地坐在我身邊。
  我緩緩將紙條展開,上面寫著:十年之約,請君勿忘。
  我緩緩抬頭看著輕寒,他笑了笑道:“他還活著,所以三個月後,我們會在我們父親曾經比武的末祗山完成約定。或者你覺得這封信是我偽造來安慰你的?”
  “不,”我看向他,“我認識他的字……他的字就像他的性格……”
  “或者你現在打算離開我到他的身邊去?”輕寒狀似無意地撩開耳邊的發絲,而我瞭解他這樣的動作,他越是擔心越是認真,他就越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來對你說話。
  “我會在你的身邊……我只是不想他死……只是這樣而已……”我的心緒慢慢沉靜下來,在這同時,我也瞭解到我的失控傷害了眼前的這個人,“對不起……”
  “如果你沒有打算離開我……”他垂下身子,將我壓倒在被褥上,吻在我的頸間道,“那麼就不需要對我說‘對不起’。”
  他的親吻和愛撫有些急躁,幾乎沒有任何潤滑就進入了我,疼得我不由得拱起自己的身子,他的進出卻沒有我想像中粗魯,反而耐著性子,如同長久的折磨,我被他的灼熱摩擦得難以壓抑,無論怎樣懇求他快一點,他也只是按照自己的速度將我的耐心全部消磨殆盡。
  他的臉一直靠著我,形成一種耳鬢廝磨的曖昧,只有那一句:“蠶豆……不要離開我……”讓我感覺到這一切情感的真實。
  這天夜晚,他並沒有折磨我太多,反倒是我,在被他折騰之後,竟然不想從前挨上枕頭便睡著……我失眠了。
  我推起輕寒的手臂,一開始他並不願意放開,我只好無奈地吻了吻他的手指,輕聲道:“我一會兒就回來。”他似乎有些不悅地翻過身去,我披上外套便朝外走去。
  九重天是山頂,風有些大,但是星星也看得比在別的地方更清楚。
  我坐在水池邊,嘆了一口氣,不知道諦皓好不好,他的眼睛……
  此時,一陣熟悉的聲音壓低了朝我叫喊:“小豆子……過來……過來……”
  我朝聲音來源看去,沒想到死老頭竟然朝我招手,於是我便趕了過去,陪他坐在樹叢中喂蚊子。
  “你怎麼來了?”我還以為死老頭已經到我不知道的地方逍遙去了呢。
  “臭小子,摸一摸你脖子上的小匣子。”死老頭撇了撇嘴看著我。
  我伸手往自己脖子上一摸,狐疑著望向死老頭。
  “在這裏。”他的手指上掛著那個小匣子,“你把它落在月亮城了。”
  “是你……救了諦皓?”我驚訝。
  “是的,匣子裏面的小蟲子飛出來找我,於是我便趕去了,當我趕到的時候你正趴在地上喊著諦皓的名字,但是很明顯你出來的那個洞口灌滿了水,所以我找到了另一個入口,進去,然後與諦皓合力震碎了那扇門……”
  “那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你不知道我有多麼難過嗎?我以為……我以為……”看著死老頭做出小聲的手勢,我不由得壓下自己的情緒,“我以為諦皓死了。”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他已經得救了?”死老頭一本正經地看向我,“你需要一個契機來看清楚自己的心,如果諦皓真的死了呢?”
  “……”這樣的假設我做過許多遍,比如我打開地宮的門,發現諦皓的屍體,甚至於可能被水浸泡得無法辨認,然後我感覺到窒息的疼痛,儘管我很想忍耐,但是眼淚還是滴滴答答掉下來。
  “你的痛苦僅僅來源於內疚嗎?因為他為了救你而死了嗎?”死老頭不帶感情色彩的語調聽起來像是審問又像是逼迫。
  而我就似被他牽引一般,不停地搖頭,“不是的……不是的……不是因為內疚……那是因為我……”
  “因為你什麼?”死老頭的聲音微微柔和了起來,像是在誘導一個做錯事的孩子說出實情。
  “因為我意識到,我再也見不到他……我失去他了……”
  死老頭從樹叢中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道:“還記得那日在瀑斜山莊,我告訴你不要為了選擇而選擇嗎?愛情沒有選擇,只有你愛或者不愛。”
  等我抬起頭來,死老頭已經不見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的選擇是一把刀,無論我最後呆在誰的身邊,都會將他們兩個都割傷……
  我麻木地回到輕寒的身邊,他轉過身來,抱住我,我的眼睛再次開始潮濕起來,將自己的腦袋往他的懷裏鑽。
  “冷嗎?”他輕輕問。
  “你為什麼要叫輕寒?”我小聲問,“別介意,我有些睡不著。”
  “天知道,也許僅僅是因為我父親留給我的那柄劍的名字就是輕寒吧。”
  “這名字聽起來就像一個有些微涼的早晨,庭院中淡淡的霧氣,鋪散開來,你能看到一切,卻看不清它們到底是什麼樣的……神秘……卻讓人無法逃脫……”
  “被你這樣解釋,我忽然開始喜歡自己的名字了。”
  “你會去同他一戰嗎?”我忽然覺得自己問的這個問題有些傻。
  “是啊,必須去。為了我們的父親,為我多年來接受的教育,也為了你……”輕寒輕輕按摩著我的肩膀,“你雖然不夠專情,但是我知道你很深情。一旦被你喜歡上了某個人,你這一生都會愛著他,可是你不走運,這輩子你愛上了兩個人,對嗎?”
  我的心仿佛被狠狠地撞了一下,瞬間轉過身子看向他。
  輕寒只是淺淺一笑,“不要這麼驚訝的樣子看著我。有的人相愛,但是卻並不瞭解對方,於是他們最終會分開。可是我愛你,想要留住你,就必須要瞭解你。”
  我最終還是沉默,我還能說什麼呢?
  他親吻著我,“結局終究是要到來的,但它到底是怎樣的我並不在乎……我只希望最後的最後,你依然在我身邊。”
  日子依然在繼續,比如早晨,蝶衣過來替輕寒更衣但並沒有叫醒我,睡懶覺是我在九重天上最大的權利。
  然後等輕寒在庭院裏看著某本武學典籍,而我會伸著懶腰打著哈切坐在他的身邊,他會拾起身旁的糕點塞進我張大的嘴裏,目光依然看著手中的書。
  只是這一次,他的手伸到半空中卻微微停頓下來,當我把腦袋伸過去啃他手中的糕點時,他卻將糕點塞進了自己嘴裏。
  “嘿,至於嗎?”我還以為他在為昨天晚上的談話和我斤斤計較的時候,忽然間他直挺挺倒了下去。
  “怎麼了!”我走上前,用腳踢了踢他一直讓我嫉妒的長腿,“裝死這招一點心意都沒有!”
  “……”而他只是看著我,嘴巴做了一個口型“有毒”。
  我連忙蹲下去,想要輸入真氣為他抵擋毒素在體內的擴散,身後一陣掌風襲來,我猛然轉身。

  第 80 章

  翻掌對上來襲之人,我將他猛地震開,他向後退了幾步,我定睛一看,憤然道:“白露凝!你還敢來!”
  “為什麼不敢?”她的手指劃過自己的左臉,那上面刻著一個“從”字,那日在地宮中看得並不真切,現在光天化日之下,倒是清晰得不得了了。
  “把解藥交出來,我饒你不死。”我盯著他,為輕寒號脈的手指震了一下。
  白露凝笑了起來,“好啊,讓我見識一下你如何饒我不死——”
  我不和她廢話,伸手抓向她的肩膀,她很是靈巧,肩膀緊縮向後,躲過我的盜版分筋錯骨手,就在那一瞬間,我再次一掌拍過去,她伸手使出寒蟬指意欲抵擋,我冷笑了笑手指正好掐在她的手掌骨縫中,她另一掌拍向我前胸想要我鬆手,於是我一個推拿卸走了她全身的力量,鬆開她的手掌,反身兩指掐進她的肩頭,她反應極快,悶哼了一聲掙脫。
  一來二去又是十幾招過去,她漸漸失去了耐性,像個撒潑女子般朝我叫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哈,你終於發現了?”我笑了笑,和輕寒在谷底的時候,我研究了掌法,不只是為了在輕寒折騰我時能夠躲過他的禦花八式,同時我也將所有我看見過以及我經歷過的寒蟬指全部拆招了,這就是我自創“抓魚掌”的目的,而白露凝是我掌法的實驗品。
  “你看起來並不擔心輕寒,你也不急著讓其他人過來幫你。”白露凝似乎意識到什麼了。
  我笑了笑,有些囂張,“我的美人怎麼可能中你那麼土的暗算?”沒錯,剛剛我替輕寒號脈的時候已經發現他其實沒中毒了。小樣兒的,裝得還挺像,害得爺爺我擔心的小心肝兒差點跳出來。
  白露凝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我身後的輕寒已經坐回椅子上,手中把玩著那有毒的糕點,一副看大戲的神色。
  “不用你幫忙,這個女人我來搞定!”說完,我便以輕功晃到白露凝眼前,要說從前我們兩相比只能說我小勝一籌,那麼現在我要讓這小肚雞腸的女人知道,我和她現在已經是雲泥之別,緊接著一聲骨頭的脆響,我折斷了她右手的三根手指。
  她抬起眼來惡狠狠盯著我,我笑了笑道:“別這麼看著我,要知道你帶給我的遠比我給你的要多得多。”
  她終於發了狠,後面的幾招不但快而且內力全開,不知道是不是人的武功修為上去了,連帶著連視力也能變好,儘管我是個到近視,但卻能分辨她招式中的虛招與實攻,待她張牙舞爪了十幾招之後,我找准機會一招便將她猛地按在了地上,又是誇啦一聲,我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下力太大,因為很明顯她的膝蓋碎了。
  “現在你可以老實地說清楚了,你來這裏不會只是暗算輕寒這麼簡單吧?”對於敵人要像秋風掃落葉般殘忍,雖然白露凝是女人,但是我已經見識過她的陰狠,對她無法萌生任何的同情,內力暗自加重,便聽見她疼痛的低吟。
  “呵呵,我來幹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抬起腦袋,用口型對我說,“你覺得諦皓現在還活著嗎?”
  我的心猛地一陣,大腦一片蒼白,此時白露凝一口唾沫朝我吐了過來,吃過一次虧自然不會吃第二次,我撇過頭去,分筋錯骨手將白露凝的肩膀掐得咯吱咯吱直響。
  白露凝發覺自己的計謀沒有成功,臉上露出絕望扭曲的神色,從牙縫裏擠出聲音道:“我恨你……”
  然後猛地一口血噴出來,她咬舌自盡了。
  而這一幕我並沒有看見,輕寒從身後用手掌蒙上了我的眼睛,將我帶走了。
  “對不起……我應該下手輕一點……”這樣白露凝就不會死,我們可以問清楚她到底有什麼目的。
  “沒關係,”輕寒垂下身子,看著我的眼睛,“我知道她來幹什麼,你跟我來。”
  我點了點頭,跟著他來到寢殿,然後跪坐在寢殿前的茶桌前。
  “她在找這個。”輕寒從茶桌下抽出一把劍,“其實藏的並不隱蔽。”
  “這就是那把和你名字一樣的劍?”我小聲驚訝著,一般人都會以為這樣的寶劍應該是藏在密室一類的地方,但沒想到竟然就在這麼顯眼的地方。
  “不錯,而化寒漱玉神功就在劍柄裏。碧幽宮並沒有拿走真正的秘籍,不過我不懷疑也許他們本來就有副本。”他笑了笑,“白露凝應該是來找這柄劍的,她在糕點中下毒,然後你吃下糕點中了毒,她便可以威脅我以這把劍來交換救你的解藥了。”
  我瞬間意識到,白露凝死前說諦皓是否還活著的意思應該是也許碧幽宮也派了人上鑄劍巔。
  輕寒看著我的神色,忽然垂下頭,手掌遮住眼睛,看他的樣子似乎是在笑,但是如果是笑,為什麼看起來那麼痛?
  “如果你能少想他一點,我是不是能得到你多一點?”他起身,“如果我沒有事,那麼諦皓又豈會粗心大意那麼容易被碧幽宮暗算?”
  又被你看出我在想什麼了嗎?這到底是我的……還是你的悲哀?
  “阿彌陀佛——”門口一個合掌而立的身影,“渡塵等候輕寒施主多時了。”
  空氣裏是輕寒的一聲嘆息,他轉身對我微微一笑,莞爾而溫潤,“還有一個多月,我與諦皓約定的時日便到了,這些日子我要與渡塵去靜修……”
  他頓了頓,將想要說的話硬生生止住,我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出寢殿,明明面朝陽光,卻仿佛有悲傷迎面而來。
  就好象他知道我在想什麼一樣,我也讀懂他剛才對我說的話。
  “希望最後的最後,你依然在我身邊。”
  我會在你的身邊,我知道。我想要在你身邊,否則我會悵然若失,失去自我。但是我有我必須要做的事情。
  輕寒再次與渡塵閉關的當晚,我便收拾行囊準備趕去鑄劍巔,我從來沒有一次這樣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見那個人,只要讓我知道他仍然呼吸著,我便會滿足。
  蝶衣進來,看著我倒騰的樣子,皺著眉頭道:“這一次你又要去哪里?”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鑄劍巔……”蝶衣按了按眉心,“尊主應該把你帶去一起閉關,這樣你就不會到處亂跑了……你有沒有想過尊主出關之後看不見你會有多擔心?”
  “我會在他出關前回來。”我將包袱唄上身,“我會和他一直在一起。”
  蝶衣看著我,沒有阻止我的離開,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聲:“我想尊主不帶你閉關只有一個原因,他知道你要走。”
  我頓了頓,迎著夜色而去。

  第 81 章

  騎著馬我向鑄劍巔疾馳而去,一路上的風景在一片墨色中模糊了輪廓向後倒退,迎面而來的風似不著痕跡的手,撩開我的發絲,撥亂我的心。
  諦皓……你一定要活著!
  在天邊的第一縷白色的日光下,我來到了鑄劍巔。
  此時,我有一種錯覺,曾經散發著肅殺之氣的鑄劍巔,那參差不齊密密麻麻插在崖壁上的利劍,那冷傲著仿佛從谷底一直奔向天空的長風,在那一瞬間莫名的柔和起來,
  直到曉日的光線投射到這山巔之上,我仰著腦袋,說不出話來。
  那些紮根在峭壁之上的利劍已經沒有了,漫山遍野是高不到膝蓋的植物,綠色的枝葉間有紅色的斑點在風中隱約搖曳。
  “這裏是……鑄劍巔……”我問自己,我找不到絲毫與從前的鑄劍巔相匹配的地方。
  但是我的大腦告訴我,蠶豆上去吧,這裏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當我走近那片峭壁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心猛地一陣,酸楚心痛憐惜等等複雜交錯的感情逆流而上,從四肢百骸湧入我的大腦,卻從眼睛裏流瀉出來。
  那山崖上隨風起舞的植株正是那日我與諦皓在洞中時,我所摘下來把玩的“紅豆”。
  傻瓜啊傻瓜,你知不知道我所說的紅豆並不是這些“紅豆”?
  但明明它們不是紅豆,而我卻體會到漫山遍野無處收放的相思與悲哀。清風一揚,淡香襲來,將我瞬間淹沒。
  三年前的蠶豆,也許不能憑自己的能力爬上鑄劍巔,但是現在的我,卻絕對可以。
  我繫緊身上的包袱,向上一躍,腳尖點在那些“紅豆”的枝葉,便淩雲而去。待到峰頂,我向下張望,沒有了人在高處的心有餘悸,只是淡然。
  穿過那片竹林,它們依舊鬱鬱蔥蔥,來到中央空地上的那座碑石前,我忽然有一種仿佛歷經千年的滄桑,就是在這裏啊,我遇見了他……白衣淩冽,眉眼不驚。而碑石上蒼絕的“劍塚”二字已經被柔韌的藤蔓環繞,雖名為劍塚,卻已沒了劍的痕跡,除了抬頭直插入天空的竹林。
  我忽然開始害怕起來,這裏就似已經物是人非的領域,淩厲褪去後只剩下荒蕪。我向前飛奔,穿過諦皓居住的石宮,裏面除了回蕩著我的腳步,寂靜得讓人絕望。
  你真的已經不再了嗎?諦皓……諦皓……
  我沖出石宮,向山後的清泉而去,終於,當我看見泉水邊那抹白色的身影端坐在矮桌前品茶時,塵埃落定的安心讓我幾乎站不住身子。
  “諦皓——諦皓——”我奔跑著向前,讓我抓住你……觸摸你……然後確定地告訴自己,你還活著。
  諦皓的身子微微顫了顫,依舊維持著那樣的姿態,看似倨傲,卻脆弱的不堪一擊。
  我站在他的身邊,傻傻看著他完美的側臉大口喘著氣。
  他只是不緊不慢地替我倒上一杯茶,問道:“怎麼來了?”
  “來看你是不是……真的……還活著……怕碧幽宮的人來暗算你。”我用發顫的聲音答道。
  “我現在很好。我會小心碧幽宮的人。喝完茶就回去吧。”他淡淡道。
  我呆了呆,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伸出手去托著他的臉,而他卻側過身背向我。
  “為什麼不讓我看?”我的喉頭有些哽咽。
  “你看過很多遍了。”他靜靜道。
  “但我從來沒有說過我不想再看。”我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讓我看。”
  他紋絲不動,拒絕著我的要求。
  我低下頭,聲音有些發不出來:“讓我看看好不好……”
  他的喉間發出細微的聲音,壓抑著什麼,卻用毫無波瀾的語調說著:“回去吧。”輕柔的,就似在安撫任性的孩子。
  我低下頭,伏在他的耳邊,吟吟道“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他的肩膀隨著我的聲音起伏,我朝著他的正面走去。
  “願君多採擷……”我來到他的面前,托起他的臉朝向自己,“此物……此物最……相思……”
  我看見他空洞無神的左眼,如淚痕般深刻著滑過眼瞼直到下巴的傷痕,那是我的手指無法深入的細微之處。
  那是千年剔透的靈玉因時間而斑駁的裂痕,讓人的視線刺痛,卻無端端生出深邃隱約的美感來。
  他微涼的食指掠起我臉上的淚,輕聲道:“所以叫你不要看啊。”
  而我終於崩潰在他的懷裏,他抱著我,不若從前那般的用力,輕輕地拍著我的背脊道:“回去吧。我很好,我一直活著。你什麼都不用擔心,我不會讓自己輕易死掉,不會讓你難過,回去吧。”
  許久,我從他的懷中站起來,他輕輕推了推我,我站在原地不動低著頭,他的鼻腔裏流露出淡淡的嘆息,修長的手指碰了碰我的肩膀,我轉過身去,全身有些脫力。
  驀地,我感覺胸口猛地一震,我向後倒下去,諦皓霍然站起來,將我攬入懷中,我的胸口上插著兩枚銀針。
  而諦皓幾乎瞬間一掌而去,勁力十足,泉水對岸的石塊被他震得宛若雷鳴,崩潰開來。
  “嘖嘖嘖,果然好身手,不過諦皓我勸你現在不要輕舉妄動的好,不然我可不保證你的小豆子還能不能活。”不得已從石塊後躍出的沈濯清,束發已經被諦皓震開,臉頰也被碎石割傷,那樣子很是狼狽。
  “你在針上萃了毒。”
  “沒錯,這毒不要想要用內力把它逼出來,這越是用內力去逼,它就越是鑽的深。”沈濯清清秀的臉上笑容有幾分勝券在握的味道。
  “怎樣你才肯拿出解藥。”
  “容易,你把你的那柄劍交出來。”沈濯清朝諦皓伸出手來。
  諦皓從腰間拔出了“無邪”,沈濯清揚了揚眉毛道:“諦皓,你當我什麼都不知道嗎?那把劍是你送給蠶豆的無邪!”
  “它就是諦皓劍。”諦皓冷然道
  沈濯清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而那一刻,我忽然一個挺身,從諦皓手中取過無邪,朝沈濯清一劍刺去,沈濯清驚訝著向後閃躲,我使出“葦稍”,讓他閃避不得,抽出自己的劍來抵擋,我本來以為面對無邪,他手中的劍一定不堪一擊,沒想到竟然能一而再地擋下我的劍招。
  “鳳尾劍,原來在你那裏。”諦皓道。
  “那當然,沈鳳生是我爹,他的劍由我帶走有什麼稀奇!”沈濯清使出流雲分水式,我們倆一來二去伯仲之間,但可惜同樣的劍法由不同的人使出來,效果自是不同。我將流雲分水劍和葦稍貫穿使用,沈濯清被我的招式逼迫得只有招架之力,十幾招之後,我挑落他的鳳尾劍,將無邪頂在他的脖子上。
  他笑著嘆了一口氣,看向諦皓道:“你把無邪拿出來就是為了讓蠶豆打敗我吧?”
  諦皓走到他的面前,“不,無邪就是諦皓。”
  我呆了呆,不可思議地轉向他,你怎麼敢把這麼重要的劍交給我?
  他沉默著不語。
  “那麼蠶豆,我的暗器明明打中了你,為什麼你沒有中毒?”
  我從懷中掏出一個絲囊,“你的暗器打在這上面了。”
  沈濯清有些不可思議,將絲囊接過去打開,發現裏面竟然只是兩顆因為脫水而發硬的紅豆,然後狂笑起來,“看來是老天爺不讓我成功……”
  他死死盯著我道:“蠶豆……記得你背上的……”話還沒有說完,血絲從他口中湧出來。
  “糟了!他服毒自盡了!”我探上他的脈,他已經氣絕了。
  諦皓從沈濯清的手中拿過那兩粒紅豆放回絲饢中,道:“沒想到你還會將它們留在身邊。”
  我伸過手去將絲饢接過來,一抬頭驀地發覺諦皓皺起來的眉心。
  “沈濯清已經死了,你可以放心了。”
  我愣了愣,說了聲:“我知道了。”
  我轉身,朝著來時的路走去,我走的很慢,很慢。
  那時我明白,我是這個高傲男子風欺雪壓的眉心最敏感的一道皺紋,無數次這樣的離別,深深嵌進了他的血肉陷進他的眉骨中。
  那似乎儼然已經成為許多許多年前的往事。他身姿飄渺當風而立,身後無暇的明月冰冷的空氣,衣闕翻飛間抖落撕裂的音。無人有幸扯住他的衣角令的他回首,而我轉身的遙望的那抹視線卻將他壓倒,看見他眉眼糾結,手臂遮擋著期盼,露出真實的表情來。
  最後的最後,就算我不在你身邊,也請你一如既往倨傲地活著。

  第 82 章

  來到鑄劍巔下,我跨馬而上,奔馳時耳邊呼嘯風聲並沒有讓我感覺到以往武俠小說中的瀟灑,拿起是一件輕鬆的事情,可是當你已經習慣了那重量,如何承受放下的空虛?
  這世上沒有所謂“如風的瀟灑”,有的只是自我安慰般的海闊天空。
  當我回到九重天,在寢殿中放下行囊時,蝶衣將門推開。
  “這下放心了嗎?我回來了。”我並沒有回頭去看她,只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
  “……我真的以為你不會回來……記得尊主閉關前還說……”蝶衣的聲音有些發顫。
  “說什麼了?”我轉身,驀地看見蝶衣噙在眼睛裏的淚,不用她的回答,我已經猜到輕寒說的是什麼了。
  那天晚上,蝶衣陪著我在從前的小竹屋裏小酌,那水池依舊深綿,花香搖曳,明月曉空,蟲鳴成曲。
  “蠶豆,你回來了是不是代表……尊主是你的選擇?”蝶衣問我,小心翼翼的表情讓我有些啞然失笑。
  “他當然是我想要的。”
  “那麼諦皓呢?你還會想他麼?”
  “蝶衣,”我撐著腦袋看著手中的酒杯,未完的酒水在月色下折射出淡淡的波瀾,“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希望這一輩子隻遇見一個自己最愛的人,只用付出一次真心,堅定不移只愛他一個,沒有迷茫,不需要衡量,因為我只愛他一個。但是,我管不住我的思想我的心,所以當我明明對自己說不要沉溺下去可還是忍不住的時候,就註定了不完美了。”
  “蠶豆……”
  “那又怎麼樣呢?這世上本就沒有完美。”
  那晚喝了很多很多,但是我卻異常的清醒。
  二十天之後,輕寒和渡塵大師出關了,雖然蝶衣興師動眾地跑去迎接他,但是我還是我行我素睡我的懶覺。輕寒走進寢殿時,我基本上已經醒了,只是眼睛還是睜不開,當他撩開薄紗重幔的時候,我聽見他驟然靜止的動作和微微的抽吸。
  他的手指輕輕探進我的發絲中,我感覺他坐了下來,俯下身子,在我的唇上輕輕一碰,沒有電光火石的唇舌交纏,但是那兩片溫柔卻能夠輕易讓我瞭解他心底的柔軟。
  “這是你離開我的好機會。”他傾下身子,將身體的所有力量轉移到我的身上。
  我執起他的發絲,感覺他噴灑在我頸間的氣息,輕輕道:“為什麼要離開你呢?”
  “雖然你很愛我,很想和我白頭偕老,如果要你為我死你也不會皺一皺眉頭,但是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你同時也愛著另一個人,你在心裏想念他,就算‘上窮碧落下黃泉’都是為了我,你還是會在心裏給他一個地方。”
  我不說話,只是雙手交疊將他抱緊,對不起……對不起……這是我犯下的錯,儘管我很努力地克制自己,可是我還是……辦不到……
  “有的時候啊,我會想如果我沒有遇見過你就好了,可是如果真的和你錯身而過的話我又莫名地心慌。既然那麼渴望遇見你,我只好乞求自己不要愛上你,可是如果沒有愛上你我現在該有多麼難熬。那麼既然愛上你了,我只好希望自己不要只愛你一個,如果我能同時愛上別人的話,現在也許我會好過點的太多……可是連這一點,我都做不到啊。”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從來沒有這樣毫無遮掩的顯露自己的脆弱,他從來都是帶著嘲諷的笑意俯瞰紅塵糾葛,而今他墜下去了,掙扎過,想要逃離卻沉溺其中。
  曾經我逃避著輕寒,因為他就似埋藏千年的迷毒,一個眼神都是致命的誘惑,可是現在我忽然開始懷疑,到底誰才是誰的毒?
  我的脖頸有些發涼,而我能做的只是抱緊他,但卻止不住他眼中的淚水心中的潮濕。
  “你一定要去和諦皓比武麼?”我悶著聲音問,我不想你去,不願意有任何的萬一,害怕你有一天變成我的“懷念”……
  “如果我死了呢?”他淡淡的問。
  “……那是我無法承受的痛。”
  然後,我們再沒有說話,緊緊挨著彼此,仿佛末日最後的溫存。
  第二天的清晨,渡塵大師來向我們辭別,輕寒和我一直將他送到了下山的臺階前。
  渡塵走了幾步之後,又回過頭來,朝輕寒行了個禮,以佛家特有的緩慢語調道:“輕寒施主,世人皆知‘捨得’一詞,大多卻不知其深意。”
  “願聞其詳。”輕寒也回之以禮。
  “捨得,捨得,先捨,才有得。”渡塵說完之後,便轉身而去。
  輕寒沒有回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渡塵離去的身影。似乎在思考,眉頭微鎖,然後嘆了一口氣,便轉身執起我的手,走了回去。
  那天晚上,輕寒一直很沉默。我以為他睡著了,翻過身來,借著月亮透過薄紗的微光,看見他深邃的眉眼,微啟的唇。
  “怎麼了?你就這樣一直看著我的後腦勺麼?”
  “恩……”他搖了搖頭,“我只想多感受你而已。”
  “是不是渡塵大師的話讓你煩惱了?”我有些擔心地問。
  “他是想讓我不再煩惱。”輕寒露出安撫式的微笑,優雅的手指掠過我的臉龐,“如果我沒有回來,你就和諦皓走吧。”
  “你在說什麼?你們兩都不會有事的,只是比武又不是決鬥!你一定會回來的!”我抓著他的手,心中不由得不安起來。
  “傻瓜……”他摟住我,“我說的是萬一,不是一定會發生的事情。”
  “你會帶我去麼?”
  “帶你去我會分心的,他也會分心的不是?”他吻了吻我的額頭,“睡吧……”
  我還想說些什麼,可是他已經閉上了眼睛。待到我醒來的時候,枕邊已經空了,我伸手摸了摸,連溫度都沒有,我忽然有了一種預感,赤著腳抓開薄紗沖到門口,正午的日光有些刺眼,我大聲喊著:“輕寒——輕寒——”
  幾個侍女走上前想要侍候我梳洗,我拉著他們問輕寒哪里去了,他們只是回答尊主有事情很早就下山了。
  我依舊奔跑,穿過層層亭臺樓閣,在藥房撞見了冰落。
  “輕寒呢?你的尊主哪里去了?”
  “尊主不是下山去赴他與諦皓的十年之約了麼?”冰落將被我搖的亂七八糟的藥罐子放下。
  “他這就去了……為什麼不和我說呢……”我低下頭,難道你不知道我會擔心麼……就這樣連說都不說一聲就走了……
  渾渾噩噩地,蝶衣到藥房找到了我,將我牽了回去,一路上安慰解釋了很多話,可是我都沒有聽進去,直到坐在床邊幫我更衣的時候,她隨口一聲:“以前照顧你的時候就看見你肩膀上的這個圖案了,像是某種烙印,這不是胎記吧……”
  我忽然全身一個激靈,是啊,諦皓曾經說過我的肩膀上那個印記是碧幽宮的,可是就我有記憶以來我根本沒有和碧幽宮的人有任何瓜葛……
  “蝶衣,你把我肩膀上的那個圖案畫在紙上給我看!”
  “好啊,你等等!”蝶衣看我突然有了精神,便很積極地去找筆墨。
  待到她將我背上的圖案畫下來的時候,我端著那圖案看來看去感覺有些眼熟,但是卻記不起在哪里見過。
  那似乎是流雲的形狀,優雅別致,有一種律動悠揚的感覺……
  我呆呆看了許久,忽然之間心臟猛地下沉……這是玉的紋飾,我曾經見過!

  第 83 章

  “蝶衣!”我抓住身旁的蝶衣大聲道:“馬上派人去宿天閣,小心那裏的一舉一動,特別是夜流曉!”
  “為什麼?宿天閣怎麼了?”蝶衣皺了皺眉。
  我的心臟忽然沉重的有些負擔不起,“宿天閣可能與碧幽宮有很重大的關係!我現在就前往輕寒和諦皓比武的的燳落山!”
  說完我便拔腿朝山門奔跑,躍上一匹馬,迎風而去。
  但願這一切都是我多心……夜流曉,除了輕寒和諦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實在不願意發現原來你是天字第一號的超級大騙子。
  在我與夜流曉第一次見面的酒樓上,他借走“無邪”而我則借了他的隨身玉佩來看。那塊玉佩上的圖案和我背上的簡直一模一樣,我都懷疑我背上的圖案是不是直接用那塊玉烙上去的。如果夜流曉真與碧幽宮有關,那麼就能解釋為什麼暗算離碎峰的人能夠使用流雲分水劍,因為諦皓傳授我劍招的那一天,夜流曉就在一旁……他對武功招式有著過目不忘的本事,所以當我使用禦花八式在比武招親對付白露凝時,這幾招的掌法也自然被他學了去,這也許就是遊夜來看見離碎峰也同樣被禦花八式打傷的原因。
  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陣冷汗,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那日在馮家,我與輕寒追捕白露凝時夜流曉出現,他並不是為了救我,而是放白露凝逃走……那麼我被白露凝挑斷筋脈的時候,他又為什麼要救我還送我上九重天療傷?而我學習流雲分水劍也是由他與諦皓牽線,與黑松劍客比試之前,他是第一個教我調息內力的人……而在比武招親之時,他也不止一次給我提點……乃至後來我送輕寒去玉瓊峰一年半不歸,他也花了很大的力氣來找尋我,如果他真要害我,我應該死了不止一次了!
  也許……也許這一切都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比如流雲圖案的玉佩比比皆是,他有一塊並不代表什麼,而且那塊玉若真是他身份的象徵,他又怎麼可能隨便就摘下來給我看呢?
  可是,不管怎麼樣,我都有預感,輕寒與諦皓的比武一定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我一路狂奔,直到第二天的清晨我才來到了燳落山之下。
  燳落山實際上是兩座山峰的通稱,一高一矮。矮的那座比較好攀爬,而高的那座的頂峰據說有一小片平地,但是山勢險峻,沒有攀爬之道。爬到那座矮峰,會有一座吊橋連上高峰,然後便會有山路通向山巔。
  也許現在輕寒諦皓的比武已經開始了,想到這裏我則更加焦急,憋足真氣硬是在半柱香不到的時間內來到了吊橋邊。
  山風吹得吊橋微微震盪,再看看山底下飄渺的雲煙,我知道我不能讓他們倆有任何事,於是用內力穩住吊橋,剛想要過去,身後便有人叫住了我。
  “蠶豆少俠,所欲何處啊?”
  我轉過身來,看見了柳縉,心中不由得吃驚,柳縉已經來了,是不是夜流曉早已經過了吊橋?
  “柳兄,在下無暇與兄台多談,日後必提酒前去宿天閣與兄台暢飲!”行了個禮我便要過去,沒想到身後一陣涼風,柳縉已經拔劍而來,我只好側身閃過,轉過身來兩指夾住他的劍尖。
  “蠶豆少俠果然好功夫!”柳縉手腕施力,將劍朝另一側掃去,隔開我的牽制,“無論少俠有什麼要緊事情,還望過了今晨再上山。”
  “過了今晨就晚了!”我知道柳縉一定不會讓我過去,“既然柳兄要對在下多加阻撓,那就莫怪在下無禮了!”我隨手折斷樹枝代劍,朝柳縉刺去。
  我使出“葦稍”,一直壓制著柳縉的劍招,我心急如焚,劍招也比平常快上許多倍,柳縉根本抵擋不住,沒兩下就被我點了穴道。
  過了吊橋,我飛奔在上峰頂的石階上,遠遠聽見內力震碎石塊的巨響……
  我來到了峰頂,看見了兩個正在激烈交戰中的身影。
  諦皓劍勢滂沱,所及之處山石具裂,輕寒身形飄渺,游走於諦皓的縫隙之間,飛靈雅逸。我不是傻瓜,遙遙便能看出此二人招招致命,而四周的內力鼓動,劍招相碰時,仿佛空間都被他們割裂,噴薄而出的內力飛揚一地塵埃,我趴在一巨石之後,但是沒想到這接近千斤的石塊也被他們的內力所波及,蠢蠢欲動,似乎隨時會承受不了壓力碎裂開來。
  這兩個混蛋……這也能叫做“比武”?比武分出個勝負就夠了,這兩個人的架勢明明就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但是高手過招,根本沒辦法上前去阻止他們,雖然我很想跳出去大叫你們給老子停下來之類的。正當我絞盡腦汁想怎樣能讓他們停下這場可笑的比鬥時,忽然又什麼東西敲了敲我的後頸,我回頭,看見夜流曉在我身後露出有些無可奈何的笑容。
  “我應該讓柳縉在吊橋的地方攔住你了。”他搖了搖摺扇,笑容依舊儒雅愜意。
  “你在小看我麼?柳縉就能攔住我?”我揚了揚眉,轉過身來看著他,背後頂著那塊巨石,“夜大哥,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叫你夜大哥。告訴我,你來這裏只是想要見識這一場百年難得一見的場面。”
  我的耳邊是呼呼風聲,還有輕寒與諦皓的內力碰撞所引起的山體共鳴。
  “你說呢?”他看著我,眼中若有深意,“你不該對他們有任何多餘的感情,我費盡心思讓諦皓教你劍法,希望你在瀑斜山莊能夠揚名天下,你能夠學到禦花八式自然更好……”
  “你什麼意思?”我的心中隱隱有一種預感,但是預感的是什麼我卻不知道。
  “無論是流雲分水劍也好,禦花八式也好,甚至於化寒漱玉神功都好,它們都是父親留給我們的,我想不到任何他人染指的理由。”
  “‘我們’?夜流曉你什麼意思?”我的心思驟然緊窒了起來,似乎有什麼答案正呼之欲出。
  夜流曉在一旁的石塊上坐下,看向我,用一種聊天的語調說:“小豆子,本來我想在拿回屬於我們碧幽宮的秘籍之後,再親自教給你,無論是劍法還是掌法,還有完整的化寒漱玉神功,不過一切都走出了我的預料之外。”
  “你和我……到底是什麼關係?”我下意識伸手抓了抓肩上的那個圖案。
  “那是一個很無趣的故事,我怕你會沒有興趣聽。”
  “不要和我廢話,你應該很清楚我沒什麼耐心。”
  “當年碧幽宮的宮主岫窒希望挽留想要離開碧幽宮自立門派的築繁和飛煙不惜將化寒漱玉神功一分為二交給他們保存,但是還是阻止不了他們一定要走的決心。三個月後,岫窒閉關修煉內功,被不滿他將神功秘籍交給他人而心生嫉妒的屬下林之洞暗算,氣血逆行重傷而亡。”
  “可是岫窒的死並不能算在築繁與飛煙的頭上。”我暗自鎮定心神,快了,我想我就快明白一切了。
  “為什麼不算?築繁與飛煙作為護教左右使,是最接近岫窒的人,他們的責任就是保護岫窒,可是結果呢?岫窒給了他們全部的信任,但是他們卻將這信任視如草芥,化寒漱玉神功毀掉了岫窒,而築繁與飛煙卻能以它揚名天下。他們已經不是碧幽宮的人了,卻保有碧幽宮的武功。”
  “那麼我和你呢?如果你是碧幽宮的信任宮主,那麼我們又有什麼關係?”
  “世人只知道岫窒與夫人樂逸生有一子,但卻不知道岫窒死的時候,樂逸夫人已經懷有三個月身孕。那個時候,林之洞掌握了碧幽宮,軟禁了樂逸夫人和她的兒子,想要逼樂逸夫人默寫出化寒漱玉神功。樂逸夫人知道自己與兒子恐怕難逃一劫,六個月後她生下小兒子之後,便將這個孩子交給了岫窒的師弟域汀帶走了。”

  第 84 章

  “然後呢?你又怎麼成為碧幽宮的主人的?”林之洞呢?還是到現在為止夜流曉仍然是被林之洞控制著?不可能,夜流曉也是有驕傲的人……
  “他死了,你想知道為什麼麼?”夜流曉摺扇輕搖,將飛濺過來的石塊輕而易舉地扇開,“因為我的母親將化寒漱玉神功默寫出來了,只不過林之洞並不相信那神功是真的,便要逼我練,他只給了我第一重的心法,他相信如果我只是練第一重一定不會是他的對手。於是我練了,只不過我知道母親寫的心法是要隔字顛倒來看的,林之洞看我武功大進,自然相信那心法是真的了。”
  “所以他就練得走火入魔了。但是走火入魔的林之洞我依然對付不了,他還重傷了母親,還好域汀安頓好孩子便趕回來,他本來打斷帶我們走,但是結局是他與走火入魔的林之洞一同墜下這燳落山,我終於重掌碧幽宮,而母親臨終前的願望便是找回她的小兒子還有拿回所有我們碧幽宮的武功。許多年後,當我得知那個孩子被一群乞丐帶大,我準備去接他回來的時候,卻被告知他已經拜了個師傅離開那裏了。”
  我心中一震,終於明白為什麼夜流曉總在我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了,他總是在我面前自稱為“為兄”,也許就是因為……“我們是兄弟。”
  “沒錯,我現在要完成母親要我完成的事情,我希望你乖乖地呆著,這是為兄最希望你做的。”他從石頭上起來,朝著諦皓輕寒的方向走去。
  “不要!”我張開手臂擋在他的面前,“你知道他們對我有多重要麼?”
  他伸出手來按在我的肩膀上,眼中有一點無奈一點心疼,“我知道,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後悔讓你認識他們。”
  “夜大哥……我一直當你是大哥……”我咬了咬牙看向他,“就當做弟弟的求你,放下你心中的仇恨……他們只是築繁和飛煙的兒子而已,從前的事情與他們根本無關……”
  “那就怪他們的父親把碧幽宮的武功教給他們了,”夜流曉摸了摸我的頭,“父債子償,要他們償還一切,是我從小到大的願望,就是這樣的願望,支撐著我在那麼多年後還能夠給遇見你。”他的手收回來,瞬間拍向我的頸脖,想要點我的穴道,我伸手格擋。
  他使出禦花八式,與輕寒的相比,輕寒的掌法注重招招相連,延綿不絕,而夜流曉的掌法則更加淩厲,讓人應接不暇。還好在谷底時為了免遭輕寒的欺負,我拆解了不少禦花八式,雖然阻擋的了一時,但是只是破解了形卻未至意,沒兩下我只好伸手折斷一旁的樹枝,忽然使出流雲分水劍將他稍稍逼退,他不惱反倒露出些許笑意:“你的武功如今在江湖上已經鮮有敵手,做兄長的很是欣慰。”他躲過我的劍招,隨手也折斷一直樹枝,內力微震,樹枝上的枝葉全部落散,緊接著便像我襲來。
  我明白為什麼諦皓說沈濯清的劍法還沒練到火候了,看看夜流曉就知道什麼是火候,他一劍橫掃,不但借力卸力,而且氣勢不減,我知道和他硬拼流雲分水劍我非輸不可,於是改為葦稍劍,他應對了幾招之後,笑道:“為兄一直把你當個孩子,但是你在武學上這麼有天分以後就算要你擔當碧幽宮的宮主,我相信你也能做的很好。”
  “我不想……當什麼碧幽宮的宮主……”我躲過他的劍鋒,“也不想要揚名立萬……我只想和我在乎的人開開心心生活……”話還沒有說完,夜流曉指尖內力一彈,打中我的穴道,頓時動彈不得。
  我心中頓時一片冰涼,他走過來,將我手中的樹枝拿下來,然後將我的身子轉過去,“我知道你不願意看,所以你就別看了。我也知道你會恨我,你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也不想你恨我,但我記得父親的死還有母親的悲哀……就算築繁和飛煙都死了,但是總要有人付出代價,不是嗎?”
  “但是付出這個代價的不是輕寒和諦皓,也不會是我們……夜大哥,你所要的代價……是讓我痛苦……他們對我很重要,重要到沒有他們我會死的……你放開我好不好!”我拼命的用內力想要衝破穴道,不過這個時候我瞭解到了夜流曉的內功修為絕不低於諦皓和輕寒。
  “這個世界很大……大到你一定還可以找到自己喜歡的人,並不是有他們兩個而已。”夜流曉從身後抱住我,像是安撫自己的孩子一般,“以後我會照顧你,好好照顧你,不會讓你孤獨,失去他們其實並不可怕。”
  他輕輕鬆開我的身體,我拼了命的想要將內力沖過去,全身都開始發抖,血管腫脹得似乎要爆裂開一般。
  我不會讓他們死……我是蠶豆不是什麼碧幽宮的少主,沒有必要讓我背負什麼仇恨!我要的只是保護支撐起我世界的那兩個人,我要他們完滿無缺,哪怕孤獨也能昂首挺胸地活得驕傲!
  我身後的夜流曉運掌,準備以內力攪亂正在膠著中的輕寒與諦皓,讓他們經脈逆流而死。
  就在他全力以赴將那一掌推出去的瞬間,我狂吼一聲衝破穴道飛奔而去,在輕寒諦皓之前雙掌憋住全身力道想要將這一掌擋下,但是那一掌太快我還沒有來得及伸手運力便打在我的身上,我感覺自己嘩啦一下向後飛了起來,全身吱啦啦骨頭碎裂的聲響,肺部疼痛得連呼吸都是折磨,耳邊的風就似為我張開懷抱的雙手。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飛蛾撲火”的真正含義,那並不是無望的追求,因為無法衡量生命與那火光的重量……
  我被這一掌震得幾乎要墜落山崖,劇痛中看見對峙中的輕寒和諦皓鬆開彼此轉過臉來,眼睛大仿佛在看什麼不可思議的世界奇觀可又偏偏露出驚恐的眼神,他們飛身而來,在我落下山崖的瞬間抓住我無力的手腕。

  第 85 章

  我全身的各大穴道被輕寒以極快的手法點住,朦朧中看見兩人唇齒開合間似乎在念我的名字,扼住我的經脈將真氣渡入我的體內想要保住我的那一口氣。我已經開始耳鳴了,呼吸越來越沉重,就連痛苦都感覺不到,我知道我快不行了。
  諦皓你的眉頭為什麼要擰得那麼緊呢?那道皺紋儼然成為你隔絕這紅塵瑣事的面具上最深的裂痕。為什麼那只已經早已暗淡的眼睛如今卻瑩亮著,似乎是衝破堤壩湧入乾涸水道的濕潤沿著那溝壑填滿,是因為痛嗎?對不起啊,我帶給你的除了疼痛似乎什麼都沒有了。
  為什麼要露出這樣刻骨的表情,輕寒?我想起你狹長優雅的眉眼,便扭的溫柔。也許你不知道,每當你轉身而去的瞬間,我的眼中總感覺爬滿了荊棘,纏繞上你驕傲的背影,於是從眼睛到心底,我開始疑惑到底痛的是你還是我……
  忽然之間我發覺自己似乎充滿力量,對於那未知的黑暗並不感覺懼怕,就似時過境遷的一陣嘆息,我伸手抓住他們,那是我現在唯一能感受到的他們的溫度和觸覺,我忽然間明白為什麼老天爺沒有選中別人卻只選中我,不早不晚來到這個世界,也許就是為了讓我見到他們。
  “真好……真好啊……你們都在我身邊……”像夢一樣安心。如果再來一次的話,就算要千山萬水,我也希望還是能遇見你們……
  輕寒拼命地搖著頭,似乎在喊:“看著我!看著我!不要閉眼睛!”,那是呼天搶地的悲哀。
  諦皓拍著我的臉頰,想要我清醒,隨著我的眼皮越來越重,我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見了比絕望還要難以承受的情感。
  我似乎看見死老頭走了過來,不錯不錯,在我升天的時候您老人家還記得來看我一眼……
  三個月後,碧幽宮內。
  “輕寒——輕寒——我要吃西瓜!記得把子兒掏出來!”
  “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吃成一隻豬!”
  “咳咳——咳咳——”
  “沒事吧?不是和你說了多少遍了嗎,吃東西要慢一點,你傷還沒有全好,吃西瓜這種沒營養的東西還不如喝點女神農熬的十全大補湯——”
  “別呀,那個十全大補湯喝的我啥胃口都沒了,越喝越虛,要不你給我燉點豬骨湯吧……”
  半刻之後。
  “諦皓——諦皓——今天太陽不錯,我要出去見見光……”
  “……”
  “那個,這位置陽光太強烈了一些,照得我發昏,幫忙把搖椅往後邊挪挪……”
  “……”
  “這位置是不錯啦,你回屋子裏把那半個西瓜給我抱出來吧!”
  “還是喝補湯吧。”
  “……如果你不想我死,求求你還是把西瓜給我吧……”
  嘿嘿,大家不用懷疑,這個好吃懶做的傢伙正是蠶豆少俠我!
  在那日我快要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死老頭來了,從我身上找出那瓶女神農給我的藥,保住了我的一條小命,這是來到這個世界這麼多時日我最感激他的一次。
  輕寒和諦皓在我咽下藥丸之後便用內力幫助藥性在我的血液裏運行,於是我吊住了那最後一口氣等到死老頭把女神農找來治我的傷。
  而現在我就在燳落山也就是碧幽宮的所在地養傷,這三個月來輕寒和諦皓對我照顧得無微不至,真是含在口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飛了,儘管我相信他們有很多次看見我指使他們做這做那的醜陋嘴臉很想痛扁我一頓。
  這三個月來我最擔心的便是夜流曉,聽說他那一掌打中我之後整個人都呆在了原地,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處心積慮想要輕寒和諦皓的命卻反而差點殺死了自己唯一的弟弟,愧對自己的父親和含恨而終的母親,瞬間導致經脈逆流,如果不是死老頭幫他穩住經脈,恐怕他現在已經成為一個不能說話不能動的活死人了。
  而死老頭便是域汀,他告訴夜流曉其實岫窒在感情上背叛了自己的結髮妻子,愛上了另一個人,必生的心願就是安頓好樂逸夫人然後能夠與那個人退隱江湖攜手山水之間,於是他才將碧幽宮的武學典籍交給了築繁和飛煙,希望他們能夠代替自己達到碧幽宮武學的最高境界。但是這件事情引起了林之洞的妒忌,於是便有了之後的事情。
  當夜流曉問起岫窒最愛的人是誰時,死老頭沒有回答他,只說:“往事已矣,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而現在,夜流曉去了少林寺,在渡塵大師的引導下清修,他的心中有萬千頭緒,需要一絲清明為他理清一切。
  晚上,我捏著鼻子將這一天的湯藥喝了下去,諦皓撩起我的衣衫,手指按在我被夜流曉打傷的地方,問道:“疼嗎?”
  我立馬鼻子眼睛皺在一起:“哎喲,你別瞎按,按斷了我就歇菜了!”
  “怎麼會還疼呢?”輕寒也坐到我身旁,好看的眉毛皺在一起,拾起我的手腕要為我把脈,我急忙把手抽開。
  “別號了,我要睡覺,受傷的人最需要休息了!”然後我將整個身子縮緊被子裏。
  輕寒想要將被子掀開,好笑道:“小豆子乖,快出來,在被子裏會憋壞的。”
  “怎麼這麼久了傷還是沒有好,是不是藥熬的不對,”諦皓清冷的聲音中略帶擔心,“明天還是請女神農再來看看吧。”
  “我也懂醫術,藥沒有問題……是不是小豆子總是吃西瓜蹄膀這些要不就是沒營養要不就太油膩的東西,所以傷才好的慢啊……”
  聽著他們的聲音越來越遠,我才在被子裏嘆了一口氣。
  現在我受傷差一點死掉,你們才會和平共處在我身邊照顧我,我知道現在的我很貪心,但是像現在這樣的日子哪怕多一刻,我就多擁有一刻這樣完滿的幸福,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你們之中有一個又要離開我了……
  我緩緩從被子裏鑽出來,深深吸了一口氣,耳邊卻忽然傳來一陣醇厚的男音。
  “你終於肯出來了啊,小豆子……”輕寒淺笑的眉眼近在眼前,讓我渾身不由得一陣。
  “你……你們不是出去了嗎……”輕寒的身後站著諦皓。
  “我們不假裝出去,你會從被子裏爬出來嗎?”輕寒的指尖在我的眉心狠狠地點了點。
  完了……估計他們已經發現我傷沒好是裝的了,現在是不是要秋後算賬,順便要我選擇到底留在誰的身邊?
  “小豆子,我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輕寒安撫式地摸了摸我的腦袋。
  諦皓也坐到了床邊,“我們倆都會陪在你身邊,不讓你再煩惱到底選擇和誰在一起。”
  “哈?”聽到這則爆炸性消息,我的腦子竟然開始發懵。
  “看你這傻樣!”輕寒的額頭在我的鼻尖上碰了碰,“我很愛你……非常愛你,所以總是擔心你的心裏面有別人,也許有一天就會離開我。可是那一天你差一點死掉,那一刻我才明白雖然我在你的心裏面是不是唯一的,但卻是不能失去的。你說,‘真好,你們都在我身邊’。這其實是個很簡單的願望,我愛你,卻自私地沒有看見。那個時候我終於領悟到渡塵所說的‘捨得’的含義啊——先有捨才能有得。”
  諦皓微涼的手指撫過我臉上的淚痕,輕聲道:“我們都想擁有完全的你,但是越是想要擁有全部,就越容易失去。可是如果願意退後一步,擁有一半,我相信這一半會牢牢握在我的手中,永遠不會失去……”
  我抬起雙手,遮住自己的臉……他們的退讓讓我感覺到一陣莫名的心痛,我討厭自己……自己的貪心自己的不知足,真正想要擁有全部的不是他們,而是我……
  “不要哭啊,小豆子……”
  “你不喜歡我們都在你身邊麼?”
  他們兩個手足無措地安慰我,溫柔得讓我抬不起臉來,只有淚水從指縫中滴滴答答落下來。
  那天晚上,他們抱著我躺在並不大的床上,雖然有點擠有點熱,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勾勒出他們溫綿的側臉,我忽然明白電視還有小說裏說的“死而無憾”是怎樣的深刻。
  幾天之後,輕寒和諦皓陪我去了趟少林寺,我在渡塵大師那座懸空的禪房中見到了夜流曉。
  他的神情中沒有頹廢,反而有一絲的寧靜。
  屋子裏並沒有什麼光線,淡淡的青煙繚繞,就像那些正待沉澱的思緒。
  “你現在好嗎?”他問我,這個“好”字包含了許多的意義。
  “我很好。”我微笑著對他說。本來我想告訴他其實我並不是他的弟弟,只是穿越到他弟弟身上的另一個人的靈魂,後來我又覺得這樣的解釋沒有必要。他像弟弟那樣待我,而我又視他如兄長,那麼我們便是兄弟。
  “我差一點毀掉你的幸福,也差一點失去你,不過你很善良,所以你不會怪我。”
  “你也說了是‘差一點’。既然我已經不怪你了,也希望你不要再責怪你自己。”
  “世事有的時候就是這樣出乎人的意料,我機關算盡想要取回碧幽宮所有的武學典籍,可是現在輕寒和諦皓都在你的身邊,你沒有任何的計算卻完成了母親的願望。也許,這就是天意吧。”
  我笑著問他:“那你什麼時候放下一切了,記得回來找我啊!”
  他點了點頭,笑容溫潤,“我會的,那麼小豆子,你也要一直快樂下去。”
  回碧幽宮的途中,我們在一個小酒館裏休息,我很認真地對輕寒和諦皓道:“為了等夜流曉回來能夠看見一個強大的碧幽宮,我決定從此要勵精圖治,不過有你們這兩位左右護法,哈哈我一定可以很順利地完成這個目標!”
  這兩個人完全不甩我,各自拿著酒杯還小乾了一杯,簡直當我是空氣。
  “喂!你們太不把我放在眼裏了吧!”我把他們的酒杯拽過來,瞪著他們吼道。
  輕寒看著我,嘴角勾起迷人的弧度,斜著眼睛看了看旁邊的諦皓道:“看他這麼精神,他的傷應該已經完全好了,看來我們不用再忍了吧。”
  “恩,今天晚上就地正法。”
  什麼?我往後縮了縮,我不會是幻聽吧。什麼“不用再忍”,“就地正法”……
  哎呀,我忘了這兩隻都是狼啊!
  就在我渾身打抖之際,酒館外的小販正在高聲叫賣:“快來看!快來看!碧幽宮宮主蠶豆大俠的武學經典現在特大優惠!以前五十兩銀子一本,現在十兩銀子,買一贈一!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沒兩下,一大群武林人士便圍了上去,那小販手忙腳亂,攤子反倒了,書啪啦啪啦落了一地,我走上前去拾起一本一看,不由得火冒三丈。
  “什麼《天殘秘籍》!這絕對是盜版!盜版!太過分了!知識產權你懂不懂!何況英明神武的蠶豆大俠什麼時候出了這樣的破書了!就算出了也是《天蠶秘籍》好不好!人家是蠶豆的蠶不是殘廢的殘!”
  看著小販被教訓得一臉屎樣,正在小酌的輕寒撇過頭來問道:“我怎麼就看上他了?”
  “這也是我一直思考的問題。”另一旁的諦皓微微皺了皺眉頭應和道。
  於是便有了這樣的一個畫面:街市上一個大男孩將賣書的小販打的滿頭包,酒館裏兩個風姿卓著的男子相視碰杯,欣賞著大街上人人圍觀的戲碼。
  其實我們想要的,就是這樣簡單。
  完

番外(謝謝看倌大大提供番外)

在碧幽宮的第一天。
覺得好安心,輕寒和諦皓都在我身邊,雖然他們搭在我身上的手臂有些重,但是正是這樣的重量能讓我確定他們的存在。能夠感覺他們的呼吸輕輕噴灑在我的臉頰邊上,還有那沉穩著起伏的胸膛,只屬於他們的溫度,啊……現在就算死掉也不會有什麼後悔的了。
在碧幽宮的第三天。
雖然覺得很開心他們這麼在乎我,總是抱著我,但是……好重啊,翻個身都吭哧吭哧大費體力,而且怎麼老感覺他們兩體溫比前兩天上升那麼多,熱的我有點想要掀被子了。
在碧幽宮的第五天。
我不得不向他們提出意見要他們晚上別再摟著我睡了,壓得我翻不了身害我起床之後腰酸背痛外加呼吸不暢差點以為自己鬼壓身,可是輕寒立馬露出顛倒眾生的笑容,迷得我暈頭轉向。
「小豆子你這麼可愛,我當然想每時每刻都把你摟在我懷裡啦。」
我點點頭,心想輕寒這樣的超級美男子覺得我「可愛」,我應該感覺很榮幸才對啊。
「小豆子你總是早三暮四,不牢牢抱緊你誰知道你會不會有跑到哪裡去了。」諦皓一本正經地說,看著他暗淡的左眼,精雕細琢的輪廓,我的心微微一顫,是啊,自己讓他有那麼多不安全感,他只是想抱著我睡,這一點小小的要求應該要滿足的。
在碧幽宮的第七天。
媽啊,現在我想很用力地翻身都被他們壓得翻不動了,所以我只好催化內力,沒想到他們也用內力壓住我……太過分了!還有,這才只是春天而已,這兩個人的體溫就這麼高……等到了夏天,我還不中暑啊!
等等,抵在我腰兩側的是什麼,燙的我下意識想躲開,卻無處可退。
我不要!這兩隻在春天發情的貓!
在碧幽宮第九天。
「我受不了了!你們兩給我出去,我們各睡各的!」看著兩個魔頭寬衣解帶的身影,還有那個蠢蠢欲動的危險器官,我發狂般大吼起來。
還沒有吼得盡興,這兩人邊一個一邊將我拎到床上,被子一蓋,對我又親又捏又掐,我死命護住自己的八月十五,大叫著:「救命!救命!」
廢話!看他們倆這架勢,要是真被他們得手了我還活不活了?
在碧幽宮的第十一天。
哈哈,諦皓要離開碧幽宮幾天,因為要去尋找上等的紫砂。這傢伙自從不再鑄劍之後,就迷戀上了燒茶壺,他這一走,我就減輕了不少壓力啊!
我泡在木桶中,蝶衣準備的洗澡水裡放了不少的中藥,不但對身體有好處,還有助於內力提升,正當我哼著小曲,不亦樂乎的時候,房門被推開了。
當我以為是蝶衣來換熱水而抬起頭來的時候,卻看見了一襲白衣優雅沉冷的諦皓。
唉,他要離開碧幽宮好一陣子了,雖然我心裡面挺高興的,但想想等他走了指不定我又得牽腸掛肚了,還是說些好話吧。
「你路上好好照顧自己,早去早回啊!」
「嗯,你叫我早點回,我就早回。」一邊說著,他一邊將自己的衣帶解開,那姿勢啊,有條不紊卻又不拖泥帶水,而且還很有風度,吸引得我啊瞪著眼睛一直看,直到他修長的腿跨進我的浴桶裡,我忽然大夢初醒,趕緊抓著浴桶邊緣想要爬起來,現在不跑肯定會被他拆了吞下肚子,因為我看見他因為慾望而暗沉的眼神,還有淹沒在水中卻讓人難以忽視的擎天一柱。
「我……我洗好了!」身子才剛探出去,就被他整個按下來,嘩啦一下子水濺了一地。
他的手指將我的濕髮輕輕撥到腦後,溫柔得讓我不由得停下來,嘴唇碰了碰我的鼻尖,讓我有一種被寵溺的錯覺,「好久沒有抱過你了……」
話音剛落,我猛然驚醒,趕緊伸手推他,可是他卻扼住我的手腕將我往他身邊帶,然後忽然鬆開我,托住我的後腦,垂下身子,舌尖向上微微一挑,翹起我的上唇,探了進來,一碰上我的舌便如同受了刺激般狂放地糾纏了起來,我的口水都來不及吞嚥,沿著下巴流下來。
他深深吮吸著,手掌離開我的後腦,滑過我的脖頸,側腰,來到我的臀部,一下子將我抬了起來,我心中一驚,撐著浴桶的邊緣想要爬起來,但是他的唇舌卻糾纏住我不放,手指沿著臀縫來到密所,一點一點往裡探,打著圈圈向上勾,折磨得我一陣收緊,他退出我的口腔,舔吻著我的耳垂,低沉著聲音道:「放鬆一點,不然我的手指都出不來了。」
廢話,我一放鬆,你會伸到更裡面去,你當我傻瓜啊!
諦皓的喉間一陣吞嚥,那是慾望淹沒的先兆,而他的手指則不顧我收緊的腸壁,用力往裡面擠,直到某一點狠狠一勾,我全身被電擊般,彈了起來。
諦皓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我還沒反應過來,他便托起我的身體,當我感覺到那個灼熱的器官頂在入口處的時候,我明白自己已然在劫難逃啊。
他雖然很想快點進入,但卻按奈住自己,一點一點將我往下壓,我害怕得不得了,只好用力摟住他的脖子,生怕他將我的腸壁桶穿。事實上,由於水的潤滑,他進去的很是順暢,當我感覺他的分身完全被自己吞沒的時候,諦皓發出一聲嘆息,身子向上一頂,我嚇得兩眼冒金星,隨後他彷彿克制不住自己,每一次抽插都深得不能再深,我感覺自己彷彿一下子被他推到天堂的雲端,一下子又墜落到地獄的谷底,他的分身與腸壁的摩擦,在疼痛中讓我有一種難以壓抑的感覺,我咬緊牙關害怕自己叫出來,諦皓吮吸著我的脖頸我的鎖骨,然後索性將下巴抵在我的脖子上。
他忘我地進出著,耳邊是「噗哧噗哧」的水聲,他將我放下,靠在浴桶邊,我感覺到進出的角度變化著,他奮力地衝撞,就在那一剎那,浴桶朝著我身後倒下去,嘩啦一聲所有的水都流了一地,他趴在我身上,往前一頂,我嚇得尖叫,他將我的雙腿抬起,架在浴桶的邊緣,然後更加狂烈地抽插起來……
傍晚,我趴在自己床上,在心中哎呀哎呀小聲地叫喚著,真想問冰落要點藥膏來,可是卻又害羞地根本沒辦法開口。
我的後穴還在隱隱抽痛著,算了,晚飯也甭吃了,吃了也難受……
沒過多久,門被推開了,夜露的馨香陣陣襲來。
我感覺有人在迷迷糊糊中坐在了床邊,輕輕撫摸著我的後腦,溫柔而纏綿,好舒服啊……
什麼東西在我的脖子上,癢癢粘粘的,我微微睜開眼,看見鋪散在枕邊如黑緞般的長髮,醇厚的男音在我耳邊猶如夢寐。
「親愛的小豆子,你好偏心啊……讓諦皓抱你,卻不讓我抱……」
哎呀!是輕寒,猶如被人當頭棒喝,我從迷迷糊糊中猛然醒悟,完了完了……
「不是……我力氣沒他大……」
「你的力氣也沒我大啊——」微微上揚的尾音,帶著慵懶的誘惑,我的心中警鐘嗡鳴,立馬擺出可憐兮兮的樣子。
「……我全身都好痛……你放過我吧……」
他發出低笑,咬了咬我的耳垂,一個字一個字道:「我——才——不——要——」
我嚇得撐起身子往前爬,他卻不急著把我拉回來,反倒一副欣賞的語氣道:「小豆子,你可愛的小屁股在我眼前一晃一晃的,真是讓人食指大動啊!」
我一聽,心中怒火焚燒,一腳向後踹過去,「你當老子是什麼啊!」
沒想到他一把抓住我的腿,順帶向後一拉,調侃的語調道:「當你是一個四處蹦達的小豆子啊,」他彎下腰,在我的後頸上一舔,「讓我朝思暮想著一口吃掉——」
「我不要!」我伸手去抓床頭,他的膝蓋卻擠進我的雙腿間,將我一條腿往上頂去,我被諦皓蹂躪過的小穴因為這動作而被撐開,疼的我齜牙咧嘴。
耳邊傳來嘩啦一聲,輕寒隨手撕下床上的帳蔓,將我的雙手捆住,固定在了床頭。
他的手掌開始發燙,摩擦著我的後背,親吻著我一格一格的脊椎骨。
「你丫的!今天要是敢碰老子!老子休了你!」我氣得大叫,沒看見我多麼可憐嗎!有沒有人性啊!
「你想休了我——」輕寒的音調頓時高了八度,「看看我們到底誰修理誰!本來還想對你溫柔點——」
說完,我感覺自己的臀瓣被他的手掌大大地分開,然後那粗大的陽物一下子擠了進去,我疼得眼淚四濺,雙手錘打著床鋪。
他在我的屁股蛋上狠狠拍了兩下,熱辣辣的疼,「我的小豆子,你還想不想把我休了啊?」說完,便整個退出來,又猛地扎進去,我感覺到自己的腸壁在瞬間被擴張開來,拉伸地似乎隨時都會裂開。
「我不敢休你了——你休了我吧——休了我吧——」我的眼淚鼻涕一下子全部湧了出來。
他在我的腰上響亮地親了一口,然後調侃般的語氣道:「我哪裡捨得哦,你乖一點,把屁股翹起來,我就輕一點——」
我抽泣著,很沒有骨氣的將屁股翹起來,感覺到他的分身在我體內隨著我的動作而改變方向,我的身子一震顫抖,又趴回到床板上。
他發出迷人的低笑,拿過一個枕頭,墊在我的腰下,伸手環住我的身體,在我胸前的茱萸上劣質地擰了擰道:「小豆子,你就好好享受吧。」
說完,便直起身子,一個大力抽插,撞在我身體裡的那個點上,我的嘴巴裡不由自主發出一陣呻吟,下身一陣收緊,將他的分身緊緊勒住,而輕寒低咒了一聲:「你這個小壞蛋!」
說完,一連串快速而有力地活塞運動,插得我既痛苦得哭爹喊娘,又被那一波波奇特的快感激得眼前發白。他不理會我的哭叫,捧著我的臀部無休止的進犯,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釋放出來,趴在我身上喘著氣,伸手將我的身子掰過來面朝著他。
我小聲啜泣著,他輕輕撫弄著我的臉龐,撥開我臉上的亂髮,我委屈地看著他,臉頰上是無聲的眼淚。
輕寒呆呆看著我,半晌忽然來一句:「本來還想放過你的,你還敢勾引我!」
我欲哭無淚,啞了的嗓子發出嗚咽聲——誰他媽敢勾引你這禽獸啊!
他托起我的大腿根,架上自己的肩膀,我看著他那青筋一跳一跳再次腫脹的分身,嚇得差點沒有昏過去,他不待我適應,一插到底,一邊猛烈地進攻,一面低咒:「你這小壞蛋!你這小壞蛋!」
我只感覺自己的身體隨著他的動作,像快斷線的木偶半抖動著。
活著……就是折磨啊……
幾天之後,我顫巍巍從床上爬起來,微微推開房門,看見諦皓和輕寒坐在庭院中,滿園春色都比不上這兩個男子的絕世風采。
看著他們將茶水倒上,碰杯的那一刻,我忽然怨恨起老天來,瞧瞧!這才叫一對!老天爺的眼睛是不是長歪了,怎麼沒把他們湊一塊兒去,這樣我就可以逍遙自在,不用每天擔心自己的屁股蛋了!
「聽說你請了女神農來。」諦皓垂下眼簾啜了一口,哎呀,哎呀,真有風度。
「是啊,請她來交流一下製藥的心得啊。」輕寒手指敲了敲杯子的邊緣,嘴角的笑意那是顛倒世人啊。
等等,女神農要來了?太好了,我可以問他要一些藥,給這兩隻禽獸吃了,讓他們再也挺不起來!
「你有沒有覺得小豆子還是不怎麼安分啊?」說話的是諦皓。什麼啊,老子都被你們折騰得下不了床,還嫌我不安分?
「是啊,總想逃出我們的手掌心。」輕寒不以為意地捋了捋耳邊的髮絲,「哪能由的他四處胡亂蹦達。」
「所以……」
「所以我請女神農來為我們研製一種新的丹藥,能讓男人懷孕。等到小豆子有了我們的孩子,看他還老想著那些有的沒的。」
「嗯,這樣的確是個好主意。」
什麼?好主意!我全身的汗毛都要炸起來了,你們兩個是不是在碧幽宮呆傻了?男人懷孕?虧得你們想的出來!
等等,如果是女神農的話,確實有可能研究出這種稀奇古怪外加沒品的藥。
豈能在此坐以待斃?我要逃,逃到沒有這兩個禽獸的地方去!
說完,我便開始在心中盤算,但是逃到哪裡去呢?瀑斜山莊?好歹凌霄也是我的掛牌岳父……但是凌霄哪裡是他們的對手?硫漱庵……那是女人呆的地方,收留我一男人多不方便?等等,我不是還有個大哥在少林寺麼?夜大哥這麼疼我,怎麼可能讓我落入魔爪之中,一定會拚死保護我的!
好,爺爺我這就收拾包袱跑路去!

徹底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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