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甲歸田 by 梅八叉(隱姓埋名將軍攻人妻暴力敵國小兵受)

文案:
隱姓埋名大叔將軍攻
人|妻暴力敵國小兵受

解三兒本是退役落魄大叔一名,在邊關小村潦倒生活。卻不小心救了負傷的神秘混血契丹間諜兵。
小兵脾氣暴躁不說,還中了淫|毒。
於是解大叔一邊當受虐狂,一邊當按|摩|棒,苦逼的和賢惠的(?)的小兵一起開始了幸福的種田生活……
誰信……

內容標籤:種田文 宮廷侯爵 布衣生活 歡喜冤家
搜索關鍵字:主角:解三、許路遙 │ 配角:王大夫,劉師傅,何麼姑,等等其他 │ 其它:

11_faith0515_20111112121157.gif

  1

  解三愛喝酒。

  總能瞧著他在村頭老張家的小酒館裡喝上一杯。

  有錢了就要老張頭給他砍點兒豬頭肉。沒錢了掰半枚銅子兒,也能喝上一盅。

  有次他從自家那鳥不拉屎的破地兒裡挖出半塊糙玉,整整醉生夢死了小十天。老張頭家裡那巴掌大的酒肆,就虧了這貪嘴的解三,搖搖欲墜的活了這三五年。

  喝醉了就把身上那粗布短衫一脫,光著膀子坐在官道旁邊,扯著嗓子唱十八`摸,故而村裡姑娘聞其聲則遠避,因此解三迄今為止還是個光棍,連個說媒的都沒有。

  解三不是本村人,是卸甲的退役兵。

  三年前天朝擊退了西番契丹國,天下無戰,馬放南山。皇帝特赦天下,若服役過二十年,又或者年過五旬的老兵,皆可自行脫了兵籍,解甲歸田。

  解三雖然看起落魄,卻實在只有三十來歲,拿著皇帝老兒恩賜的兩貫銅錢,就來了村子裡落戶。他喝酒喝糊塗了,就有人問他怎麼能拖得了兵籍。

  「嗨,這你就不知道了!我十歲就跟著大軍出征給軍醫打下手,這算下來早就有二十年。自然能脫了兵籍。」他醉醺醺,得意洋洋道。

  村民皆唏噓。

  十歲從軍?

  服役二十載?

  這解三,真是吹牛不怕牛皮破,存粹唬人。

  解三不會種地。

  此人亦懶。

  日上三竿出門。

  正午剛過回家。

  滿地雜草不清。

  水渠坍塌不修。

  那分給他的兩分半地,種了幾年,不管是麥子還是紅薯,都半死不活。勉強夠一個人的口糧而已。

  清涼村離契丹國境不過三百餘裡。多有退役老兵,也有當地百姓。前幾年遭受戰亂屢屢被毀,這三年因為無戰,修養生息,倒也安寧。

  三月初三,解三仰就是睡到大中午,暈暈的爬起來,喝光了最後二兩燒酒,便決定去老張頭那裡打兩斤回來。出門才走了三五百步,就瞧見西涼河邊兒有潭紅水。解三心頭一跳,左右瞅瞅沒有人,順著河堤爬了下去。

  撥開蘆葦一看,果然有人泡在水中。解三顫微微上前試了試鼻息,亦極其微弱,出多入少,怕是活不成了。

  解三坐在岸邊想了想。

  站起來走了兩圈。

  又想了想。

  最後仰天長嘆,一鎚大腿,跳到蘆葦叢中,把此人拖上岸來。

  他趴在岸邊喘了老久一會兒氣,怏怏道:「還真瞧不出來,比牛都重。」這廂轉身,就愣了。

  地上的人身上一身契丹皮甲,腰間別著把彎刀,手裡死死捏著弓,不消說是從西涼河上游漂下來的契丹士兵。

  「這可真……晦氣。」解三喃喃道。

  過了會兒,他一抹臉上的水,把地上的人抗在背上吃力爬上了河堤,左右瞅瞅皆無行人,做賊一般偷偷摸摸溜回了自己家。

  那昏迷不醒的契丹小兵,腰上被刺了一槍,口子很大,血直往外冒,就這幾步路,解三的短衫就被染了個透。

  他將那小兵放在床上,連忙割開他的皮甲,撩開小兵的頭髮時,忍不住愣了愣。

  小兵年紀不過十七八歲歲,眉毛黝黑,鼻樑挺高,眼睛不知道大不大,睫毛倒是長的嚇人,不似一般契丹人那般粗狂,倒像是契丹人與漢人的混血,故而又帶了幾分漢人的文靜。

  他將此人收拾停當,用鍋底灰塞了傷口,問邊上住的婦人借了針線縫和,最後依依不捨的從牆角拿出藏了許久的花彫酒倒在傷口上消毒。

  「這可是小十年的花彫。」解三忍痛道,「便宜你小子了。」

  這麼折騰下來,便到了下午,解三出去胡亂弄了點吃的,回來就在堂屋桌子上睡了,迷糊睡醒,四周漸黑,驚覺已是半夜。

  猛然想起屋子裡還有個不知死活的人,連忙站起來,才走了半步,就感覺某森然冰冷之物貼上自己的脖頸。

  「你……是誰……」對方腔調奇怪,彷彿不是漢人。

  「說!」冰冷的刀鋒又壓近了一分,解三覺得有點兒痛,脖子彷彿馬上就要被割開。

  「我說我說!」他嚇得連忙開口,「我叫解三,這兒是清涼村。」

  對面的人喘息了一會兒,又問:「你、救我?」

  「是我救了你。我是你恩人。你可不能恩將仇報。你知道什麼叫恩將仇報嗎,就是……」

  「閉嘴。」對面的人壓著聲音說。

  解三識相的閉嘴。

  接著他脖子上的刀開始晃動,嚇得解三渾身僵硬。

  對面的人喘息越來越重,突然嘎然而止,那刀子從他脖子上撤下。解三一個箭步,便將少年攔在懷裡。

  抬手一摸額頭。

  果然滾燙。

  「燒成這樣還能起來。」解三說,「嘖。」

  2

  解三收拾好了這少年,睡到大清早起來,便拎著酒壺去找老張頭打酒,要了盤老醋花生,喝著小酒,晌午才軟著腿回來。

  到家一瞅,少年還躺著呢,再一瞅,解三就覺得要糟。這小子已經燒得四肢微微抽筋,嘴唇皸裂,連皮膚都乾的發糙。

  解三連忙出去找大夫。走到門口的時候一腳絆到門檻上,著實跌了個狗啃泥,爬起來一看,草鞋帶子還掙斷了。

  村東頭有個泥腳大夫,跟解三同時解兵役,平時治治瘟雞、接生牛崽,倒也算是好手,就是給人治病下手毒辣,人稱「毒手」。他自己在後面加了「神醫」兩個字。村民雖有怨言,無奈村裡就這麼一個大夫,神醫就神醫,總比沒得醫好。

  解三到的時候,柴門半掩,他站在門口就嚷嚷:「王大夫,王大夫!出人命了!你趕緊出來。」解三在門口又跳又叫,過了整整一刻,那王大夫才穿著一身潔白儒衫從裡面晃晃悠悠的出來,雙手抱在胸前,道:「何事?」

  解三呸了一口:「王雨成,你可酸死我了,一個泥腳大夫,裝什麼秀才?」

  王大夫翻了個白眼:「無事本醫就回去休息。」

  說罷轉身就要回屋。

  解三是個急性子,一腳把柴門踹開,上前就把他往外拽:「我家有人要死了,你是來不來治?」

  「哎哎!」王大夫急了,拽著門栓道:「你讓我帶上藥箱啊!」

  解三一手抓著大夫,一手背著藥箱,趕著投胎似的往家裡跑。昨夜雨露頗重,等王大夫到瞭解三那個茅草屋時,半身儒衫都變成了褐色。

  「解三,你這個莽夫!」王大夫怒了。「這是本醫唯一的一套儒衫!」

  「遲點再說,你先看看這個。」解三拉開被縟。

  王雨成愣了愣,神情凝重了起來:「這……契丹人?」

  「估計是個串兒。」解三說,「昨兒在蘆葦叢裡撿到的。受了重傷。」

  王大夫一邊聽著,一邊捆了袖子上前診斷。

  「……這是什麼?」王大夫指著縫合的地方問。

  「我拿對面婆娘的針線縫的。」

  「可曾殺毒?」

  「有有,我那藏了十來年的老花彫。」解三心疼道。

  「……這算什麼殺毒。」王大夫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裡面塞的黑乎乎的東西是何物?」

  「哦。」解三說,「我家鍋底灰。」

  「你家三年沒起過灶,哪兒來的鍋底灰?!」王大夫咬牙切齒,「解三你這個木魚腦子!你這麼亂折騰,難怪這傢伙活不長。」

  解三大驚:「什麼,他要死了?!」

  王大夫冷笑:「哼,有我『毒手神醫』在此,閻王小鬼都得退三分。」說話之間,不知道是他動了那少年哪裡。

  昏迷中少年亦發出一聲慘叫。

  解三連忙變色後退。操`他娘,果然毒手!

  王大夫在裡面醫治,傳來慘叫連連。解三在外面嚇得慌,趕緊把少年那皮甲兵器收到外面掩埋。

  少年的東西簡陋,刀上幾多豁口,弓箭亦粗糙,倒是在那皮甲內側找到一個暗兜,掏出來一張五十兩的銀票,解三頓時笑得滿臉生花。

  接著掏出來一塊兒虎玉,晶瑩剔透豐潤細膩,猶如羊脂般白潔,一瞅就知道價值非凡,怕是好幾個五十兩都買不來。

  可解三缺沒了笑意。

  他把那虎形白玉抬高湊著陽光看,中間有一黑影,似有異物在其中。

  「好值錢的東西。」王雨成從裡面出來,擦著手上的血跡道。

  解三把玉拿在手裡玩把半天,道:「他無事了?」

  「已經睡了。他身上多處骨折,怕是得養一段日子。反正死不了。」王雨成從他手裡拿起那塊兒玉,看了兩眼還回去,「這是我朝一品振威將軍隨身攜帶之信物,世上沒有幾隻。這小兵不簡單。」

  解三「嗯」了一聲。

  「你說他從西涼河上飄下來。咱們村子上游兩百多里就是禹州,再走五十里就是北獠關。這幾日聽鄉人說,京城有大官來了禹州。」王大夫沉吟,「解三,這人你怕是留不得。也許要出大禍患。」

  解三搖頭,半晌,他神情肅穆道:「王大夫,解某有一事相求。」

  「你說。」

  「這個……解某身上最後一點兒銅板兒都孝敬了五臟廟,你這診費……」

  王雨成嘴角一抽,忍耐道:「罷、罷了。算我積德行善。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那你不如造十四級浮屠?」解三擠眉弄眼。

  「啊?」浮屠何時有了十四層?

  「借我十個銅板可好?」解三搓著手,諂媚問道。

  王雨成氣結,深呼吸許久才從儒衫地下掏出五個銅板給他:「他媽的,本醫認識你,真是上輩子造孽。」

  「這才五個……」

  王雨成咬牙切齒:「想、不、想、試、試、毒、手、什、麼、滋、味?!」

  3

  解三的房子主屋不過裡外兩間,外面支了個草棚子當茅廁,中間是個大院落,院子裡有棵十多年的石榴樹,唯一泥垛的屋子乃是院子對面的廚房。

  這家男人當兵死在邊疆,寡婦帶著個女娃活不下去,掐死了女兒自己也在石榴樹上吊死了。

  人都說這裡是鬼屋,好幾年沒人住。

  解三沒錢,也沒有蓋房子的本事。

  把雜草一除,就乾脆的搬了進來。

  搬來當晚,沒有被縟,只覺得陰風陣陣。解三半夜醒了,聽那風聲似乎是女人淒涼哭聲,心下惻然。第二天去買了糙紙,自己回來打了紙錢,又買了點兒麵食塗料紅色。黃昏的時候,他把香點了,擺了東西,燒了紙錢。

  「今生早過,不如投胎在世為人吧。」他道,「下次莫要投胎在這邊陲亂世了。」

  然後他開心的喝了米酒,厚顏無恥的吃掉祭祀用的麵食,就著酒勁倒頭就睡。從此再沒感覺有陰風吹著。

  這少年霸佔屋子裡唯一的床已經三個多晝夜。

  解三在客廳橫豎睡著不舒服,把少年往炕裡面推了推,爽快的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第四日早晨,解三在夢中被大石壓得喘不過氣。

  睜眼一看,那少年橫跨在他肚子上,手裡拿著解三的砍柴刀,冷冰冰的看他。

  解三吧嗒吧嗒嘴,拱拱胯部道:「少俠,解某雖然救了你的命,你也犯不著這麼火熱報答。況且你身體尚虛,等養好了在做也——」

  砍柴刀切下瞭解三的髮髻。

  「我問,你答。」少年神情如初,簡短命令。

  「好。」解三極其聽話。

  「你,何人?」

  「解三,種地的,莊稼人。」最後三個字說出來,解三自己都忍不住臉紅了下。

  「這裡何處?」

  「清涼村。」

  「你怎麼,我?」少年的漢話似乎只停留在最簡單的一些詞上,結結巴巴,含含糊糊。

  解三聽完這句就噴笑出來,還沒笑到一半,就被少年戳到他眼睛上的刀嚇得嚥了回去。

  「快答。」

  「咳,你從西涼河上下來,漂到河堤旁,我把你扛了回來。之前還給你請了大夫。花了我兩錢銀子。我不是壞人。」解三循循善誘,「你看我救了你,沒報官。你是契丹人吧?」

  少年眉毛一抖,然後把刀子壓了壓,低聲問:「虎玉,在何處?」

  「虎玉?」解三一臉迷茫,接著做恍然大悟狀,「你說那個玉珮啊。我賣了。不然哪兒來的錢給你治病。」

  「賣了?!」少年果然好騙,頓時抓住解三衣領,死死卡住:「賣給誰?」

  「不,咳,不知道。」解三憋得喘不過氣。

  「要回來!」

  「要……不……回……來……」解三憋得臉色青紫,吃力的說。

  「要不回來你就死。」

  這句話倒是說的順溜。

  解三翻著白眼想。少年的手跟鐵鉗一般,牢牢把他抓住,解三覺得自己肯定要死了。

  「契丹人……就是這麼……對……恩、恩人的?」他垂死掙扎。

  在他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少年鬆了手。

  解三爬到床邊拚命呼吸,大聲咳嗽。

  少年已經下床,圍了塊兒布就要往出走。

  「喂!」解三目瞪口呆,半天才反應過來。

  「喂!你幹什麼去?」

  「把玉,拿回來。」少年還往出走。

  「你肋骨斷了,腰上有傷,遲點養好了再去。」解三連忙追出去,幸好這會兒外面沒幾個人,不然也太過驚世駭俗。

  少年冷冷瞪了他一眼:「你少管。」

  「呃……」解三呆了一下又追上去,「我說少俠,少帥,少英雄,你——」

  「閉嘴。」少年又扔給他倆字。

  解三眉毛一挑。

  「你真的不回去?」

  少年一瘸一拐的往前進。

  「確定不會去?」

  少年還不理他。

  解三歎氣:「那這是你逼我的啊。」

  這話說完,少年只覺得後頸一痛,眼前發黑,便一下子倒了下去。

  解三摟著那暈倒的少年,甩了甩髮紅的左手,無奈道:「你就不能乖乖聽話嗎,用手刀很痛的。」

  4

  為了保命。

  解三把家裡的鐵器都收了,只是那把砍柴刀還在少年的手裡,怎麼也拔不出來。

  少年晌午就醒了。

  這次也不逃,躺在床上,睜眼看天,一動不動。

  解三鼓足勇氣,把水放到床頭,碗在床頭發出「啪」的一聲,少年眼珠子轉了轉,看過來。解三嚇得猛然一跳,跳到了房間門口,期期艾艾的解釋:「少俠,你剛退燒,多喝水,好得快。」

  也不知道這句話少年聽見了沒有。

  過了好一會兒,少年才慢慢地爬起來,手指抖著去拿碗,那碗在空中晃來晃去,茶水撒了大半出來。

  解三實在看不過去,上前扶著那個碗,湊到少年的嘴邊。少年似乎是渴極了,迫不及待的大口往下吞嚥。喉嚨裡發出小牛飲水的聲音,咕咚咕咚的。

  喝完了水,少年長長吸了口氣,然後看他,生硬的說:「還要。」

  「好。」反正水不要錢。

  解三連忙去水缸裡舀了兩瓢水,裝在茶壺裡拿過來,給他又倒了一碗,湊到少年嘴前,給他灌下去。

  少年一口氣喝了三碗,似乎恢復了些精神,抬眼看看解三。解三覺著少年那雙眼睛似乎都因為喝了這幾口水,變得又濕又潤,又大又圓。

  「你叫什麼名字?」解三問。

  少年眼睛裡升起茫然的神色,過了一會兒似乎才明白這個問題,他說:「烏巴爾。」

  「烏巴爾。」解三念了一次,「烏巴爾,我叫解三。」

  「知道。你,說過。」少年說。

  「哦對……」解三想起早晨少年騎在自己身上逼問的場景,只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遂抬手去撓頭,結果什麼沒摸到,這才想起,少年把他的髮髻給切了下來。

  現在解三的頭型就彷彿圓環似的,兩邊長,中間段,連紮都紮不起來。

  「下次,水。」烏巴爾似乎不滿,「熱了再給我喝。」

  解三挑眉:「好。」

  就是他不會生火。

  「要喝茶。」烏巴爾說。

  解三:「……我沒錢買茶葉。」

  少年臉色頓時又冷了下來,拿著砍柴刀就出來晃了晃:「茶。」

  解三連忙退後,靠牆乾笑道:「好好好,茶茶茶。」

  烏巴爾似乎這才滿意了,往被縟裡縮了縮,道:「餓。」

  「什麼?」

  「我,餓。」

  「那我去給你弄點兒吃的?」解三小心翼翼的詢問。

  烏巴爾躺在床上,忒大爺的說:「要熱的。」

  「……好,熱的。」解三哭笑不得的走出來。

  接著在院子裡仰天長嘆:「天哪,吃喝拉撒樣樣要管,老子哪兒來那麼多錢?!」

  村裡有個大戶,做布鞋,聽說做的布鞋是近十條村子裡最有手藝的,自從縣太爺穿了他家布鞋後,便成了縣城裡數一數二的布鞋大家。凡有人求他,莫不要恭敬稱一聲:劉師傅。

  這劉師傅也是鼻孔翹得老高,走路從不看地。一身珠光寶氣,恨不得別人不知道他是那做布鞋的劉師傅。

  腳上那草鞋鞋墊就足足納了十層底,足有三寸高。

  解三窮,買不起布鞋,都是自己紮了草鞋穿。這會兒沒錢了,就自然想到了劉師傅。從堂屋牆角的磚頭底下拿了那五十兩的銀票,站起來走到門口,想了想又轉回來。

  這五十兩銀票乃是少年隨身之物,上面還有納記商號的印戳,若是交出去了,怕是很容易就惹禍上身。最後他把銀票原地放回,又掀開另外一塊磚頭,從下面掏出一個匣子,打開匣子,拿出了一枚翠玉扳指,依依不捨的看了半天,最後輕輕嘆了口氣,揣在懷裡,又把磚頭原地放回,這才走出去。

  劉師傅今日正好在堂,沒去縣城裡幫貴族小哥們量腳納鞋。

  聽說解三找他。

  劉師傅「哼」的笑了一聲,把手裡的紫砂壺放下:「這個解老鬼找我做甚麼?」

  「老解說他有件值錢玩意兒要給您瞅瞅,換點兒酒錢。」大徒弟說。

  「值錢玩意兒?」

  「聽說是前朝大官陪葬的東西。」

  「哦?」劉師傅想了想,「這個解三兒,總是能挖到點兒稀罕東西,叫他進來,我瞅瞅。」

  解三被劉師傅的大徒弟帶到堂屋,遠遠就瞧見劉師傅正在點旱煙,那火石半天打不著,解三連忙上去接過火石,嫺熟一敲,就起了火星,把煙絲點了。

  劉師傅抽了一口,才帶著笑道:「解三兒,怎麼了。以前可是正眼都不看我兩眼,這就突然獻慇勤呢?」

  解三嘿嘿笑了:「我說劉師傅,您這麼說可就過了。我以前不敢瞅您,可不是您太富貴?哪兒敢?我這要不是挖出來了稀罕東西,才著急來獻寶啊。」

  「什麼東西?我看看。」劉師傅說。

  解三連忙從懷裡掏出個髒兮兮的破布包,一層又一層的打開。

  劉師傅在這邊看得直皺眉頭,又因為想瞧寶貝,忍耐半天。

  那布包,一層又一層,打開一層還一層。

  直到劉師傅火的眉毛直跳,才露出了裡面的東西。

  那是一隻渾身翠綠,毫無雜色的上品翠玉扳指。

  劉師傅吃了一驚:「好寶貝!」連忙拿過來,湊著陽光仔細瞧著。

  「在哪兒弄來的?」

  解三笑著解釋:「這您可不能到處亂講。我前幾天窮的發慌,又想吃點兒肉打打牙祭,上後山去獵野雞。沒想到就讓我找到個墓碑,我也不認識寫了什麼。反正挺大的,我就挖了。」

  「你、你就隨便挖了」劉師傅目瞪口呆,「你不怕有厲鬼?」

  「這什麼怕的?打仗的時候多了去。能比有棺材的私鬼弱?戰鬼我都不怕,何況是個野鬼。」解三瞥了瞥嘴,「這玩意兒就在死人拇指上帶著呢。」

  劉師傅又看了看那扳指。

  真是好東西。

  「你要多少錢?」

  解三拿出兩隻手指,比了比。

  「二十兩?」劉師傅說。

  解三一個踉蹌差點倒地:「二、二十兩?」他明明想表達的是二百兩!

  「這個……二十兩有點兒多啊。」劉師傅摸下巴。

  蒼天啊,這扳指當年是他花了一千兩銀子在京城最大的寶玉齋買的。現在竟然被不識貨的叫價二十兩還要討價還價。

  「十五兩,十五兩怎麼樣?」劉師傅說,「你這空手套白狼,有錢就不錯了。再多我也給不了。」

  「十、十五兩就……十五……兩吧。」解三咬牙吞了血淚回答。

  待拿著成色一看就是參雜了異物,還缺了斤兩的十五兩銀子從劉府出來。

  解三淚流滿面,無語問天。

  5

  解三兒這個人天生樂觀。

  故而走出三十步,就把那扳指曾經值一千兩銀子的過往忘記的一乾二淨,於是瞧見手裡那沉甸甸的一把碎銀子,就又開心了起來。

  屁顛兒屁顛兒的跑到老張頭的酒肆,打了三斤燒酒,切了一斤好豬頭肉。路過於裁縫家,看見於裁縫的女兒在家,一問,聽說於裁縫今日沒上縣城鋪子裡做工,連忙掏錢扯了十尺藍布,讓於裁縫這幾日在家裡給趕兩套衣服出來。

  談妥了價格,給了於裁縫一兩銀子,走到於裁縫家門口,看見於裁縫那兒子跟那個什麼巴爾差不多高矮胖瘦,就跟於裁縫說:「於裁縫,跟你打個商量行不?我弟從關中來看我了,沒帶換洗衣服。你把你兒子這套賣給我吧?我給你加五十文。」

  於裁縫挺胖,看了他一會兒說:「你不是有錢嗎?給我一錢銀子,我把衣服給你。」

  「一錢?!你殺人啊!」解三叫起來,「你兒子這土布衣服都褪色了,你看膝蓋還補了幾次,不是我說,你拿出給叫花子都沒人要。」

  這話把於裁縫給惹火了,直接拿掃帚把解三趕了出來,還在門口衝著解三大罵:「你才叫花子,你們全家都是叫花子。」

  解三兒被人趕慣了,又覺得自己確實比叫花子好不了多少,也不生氣,撓撓狗啃了似的腦袋,便回了家。

  至於那個啥巴爾的衣服,反正他現在病也沒好,有被縟呢,光著屁股也不知道不是?

  解三走到自家門口才突然想起來少年是要吃東西的,還得吃熱的,他大病才消,豬肉牛肉肯定是碰不得,總得吃點兒清淡的吧?

  解三轉身走到旁邊人家。

  「何麼姑,在家的不?」

  「誰是你麼姑,羞不羞?」穿著碎花小裙子的大姑娘從裡屋出來,瞪了他一眼,「男女授受不清,你趕緊給我出去。」

  「嘿嘿。」解三連忙討好的笑,「麼姑,麼姑。」

  「起開!」何麼姑抱著簸箕就往院子裡走,「說吧,又來做什麼。上次借你針線也不見得你還。我那根針哪,可是東海龍王的定海神針。」

  「孫悟空用那根?」解三問。

  「去!」何麼姑瞪他兩眼,「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姑奶奶忙著醃醬菜呢!」

  「一個姑娘家滿口髒話……」解三嘟囔了兩句,瞧見何麼姑不耐煩的表情,連忙改口,「麼姑,我家表弟來看我了,結果在村口摔斷了腿。這會兒在家裡養著呢。說想吃點兒熱食,你說我個大男人,連灶都不會點,怎麼做的出來?要不你給做做?」

  「做飯?」何麼姑一叉腰,眉毛一挑,緩緩伸出纖細的手掌攤在解三面前。

  「什麼?」

  「錢啊。」何麼姑道,「你別裝糊塗,解三兒,你剛是不是去劉師傅家裡弄錢去了?我瞧見你包了個什麼寶貝出去呢。敢說你沒錢就先把老娘的定海神針還了!」

  解三摸摸鼻子,苦笑道:「那麼姑您要多少錢?給我們家做個十來天的飯。」

  「我算算啊。」何麼姑去裡面拿了她家男人的小算盤出來,劈里啪啦打的哢哢作響,「二二得四,三四十二,飯錢柴火錢米錢人工費,怎麼得也要個一兩五錢銀子吧?」

  「一兩五錢?!」解三瞠目結舌,「比我喝酒還貴。」

  「酒管飽?管飽?管飽?!」何麼姑拿食指戳著解三的胸口,狠狠的問。

  「好好好。」解三怕了女人了,連忙給了她銀子,「我說麼姑,你能給我弟弟縫套衣服嗎?舊布料就行。我有幾套不穿的衣服。一會兒給你拿過來,你幫我改改成不?別問我要錢了啊。女人家哪兒不會這個,純粹順手幫忙嘛。」

  何麼姑嘆氣:「那你把我的定海神針還回來。」

  「……」解三無語了。

  烏巴爾看著解三端了小菜清粥回家喂他。

  喝完之後又給他倒了壺水,也是熱的,而且還放了茶。

  烏巴爾喝了粥又喝著熱水,稍微滿意。

  解三瞧他沒有衝動再拿刀子的意思,也鬆了口氣:「你還有傷,多睡睡,晚上我讓王大夫再過來看一次。」

  少年毫不客氣的躺下,倒頭就睡。

  解三見他聽話,更是放鬆了不少,擦擦頭上冒出來的冷汗,從衣櫃裡翻出兩套衣服,轉身又去了何麼姑那兒。

  麼姑摸了摸衣服,又摸了摸。

  還摸。

  解三忍不住了問:「我這衣服有什麼不對?」

  何麼姑說:「這衣服奇怪了,明明顏色普通,就是個黑色,藍色,怎麼摸起來這麼舒服?我聽說絲綢的料子好呢,可我見過絲綢,也沒這麼摸起來舒服。解三,你這是什麼布料。」

  「就是普通料子,也許是穿得久了,被我磨的光滑?」解三信口胡扯道。

  何麼姑點點頭:「有道理。」

  「這衣服我可有感情了。」解三說。

  這匹布乃是御用織坊趕製成的天工素軟緞料,只供皇上使用,就算是貴族王親也不能隨意穿戴。他第一次凱旋歸朝,皇上欽賜給他的隆恩。後來讓母親裁剪了兩套衣物,卻一直沒捨得傳。

  解三摸摸放在那裡的衣服,抬頭笑道:「麼姑,給改個合適點兒的。」

  「成。」

  6

  第二天,麼姑就把衣服改好給解三送了過來。

  烏巴爾試了試,確實還行。

  「謝謝。」他對何麼姑說。

  解三急了,指著自己說:「你不謝我?」

  烏巴爾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就穿著新衣服倒回床上,悶頭就睡。解三傷心極了。

  烏巴爾的身體倒也好的不慢。

  在解三的照顧下,不過三四天,就已經能夠自己坐起來抱著茶壺喝水了。

  只是解三以為給了那幾個銀子麼姑,就能夠一勞永逸,再不用操心吃食的問題。只是他這想法卻大錯特錯。

  第五日早晨,何麼姑就上來敲門:「解三,我得著急去一趟縣城。」

  「啊?」解三何時起過這麼早,聽完何麼姑的話更愣了。

  「我男人在縣城裡給什麼人揍了,被衙役抓了,讓我拿錢去把人贖出來。」麼姑眼睛紅腫,卻沒怎麼哭,「你那飯我不能做了。喏,這是剩下的錢。」

  「你別急,別急。」解三連忙把銀子推回去,「你仔細說。」

  「他、他……」麼姑用圍裙擦了擦臉,說,「他前幾天上縣城去繳糧,路上說賣點兒特產,打了兩隻山雞帶著,結果縣太爺的師爺瞧上了那兩隻山雞,說給三個銅板拿走。他這個死心眼不幹,還把師爺揍了。這就抓了……」

  「贖人要多少錢?」解三問。

  「要十兩銀子。」麼姑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哎喲你說我可怎麼活?我上哪兒找十兩銀子?嗚嗚嗚……這個死賠錢貨,只知道打架,要命了喲!」

  解三歎了口氣,從屋裡拿出之前那小包銀子,數了數,給了何麼姑十來兩。

  「這、這怎麼成?」麼姑吃驚的推阻,「這不是你賣東西的錢嗎?而且我沒錢、沒錢還你。」

  「十兩銀子你拿去贖人,剩下富餘的,你拿著打點用。也不是去了就能贖出來的。女人家小心些。」解三叮囑了後,由幫麼姑收拾了行李,鎖了院子,送她上了去縣城的牛車,才猛然想起來,誰來給那個契丹少年做飯哪?

  在村口躊躇半天,才苦著臉回去。

  烏巴爾躺在床上發呆,見他進來也不說話,就好奇的看著解三一會兒難過一會兒嘆氣的樣子。解三鼓起勇氣,半天磨蹭到烏巴爾面前,訕笑道:「少俠,您看,那個何麼姑上縣城去了。怕是三五天回不來。這午飯,打個商量,咱們隨便吃點成不?」

  烏巴爾看他半天,搖頭堅定地說:「不。」

  「……不?」

  「不。」

  解三歎氣:「……我、我知道了。」

  他磨蹭到廚房,看了看從來沒有用過的灶台半天,最後英勇就義似的拿起木柴出去劈。柴還算好劈,只是回來生了火倒犯難了。煮粥是先放米還是先放水?肉切的彷彿肉醬,要不要放料酒醃一下?哪個是鹽哪個是糖?

  烏巴爾喝瞭解三煮的粥,接著一口就噴了出來,噴的解三渾身都是。

  「難喝。」少年擦了擦嘴說。

  「……」解三抹了一把臉上的粥,「我再做不出更好的了。」

  「讓開。」少年站起來。

  「哎?你傷還沒好,小心……」

  說話之間,烏巴爾已經走了出去。這是他這十來日第一次出了房子,抬頭看看天,眼睛倒還有些不適應刺眼的陽光。

  烏巴爾問:「在哪裡燒飯?」

  解三連忙指對面的房子:「那裡。」

  還不等解三開口,烏巴爾已經進了廚房。

  接著在解三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只見烏巴爾麻利生火,起灶,淘米切菜,不消半個時辰,一鍋洋芋燉飯就已經做好。

  聞著香噴噴的味道,解三的驚訝早不知道何時成了崇拜。

  「哎呀媽呀。我個乖乖,你還真是會做飯。」

  烏巴爾冷著臉也不答話,自己給自己盛了碗米飯,就著鹹洋芋蹲在灶坑邊慢慢嚼著。

  解三高興地手舞足蹈,端著碗都晃來晃去,直抓著烏巴爾問:「你不是契丹人嗎?怎麼會做飯?契丹人都是遊牧。」

  烏巴爾冷眼看他,過了一會兒才說:「阿達抓了你們的女人到帳篷裡,然後生了我。那個女人教我做飯。阿達說我不是契丹人,是雜種。」

  解三一愣,乾笑道:「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烏巴爾說:「雜種。」

  解三沒法再裝糊塗和稀泥,放了碗看他。

  烏巴爾嘴角冰冷,眼神尖銳,警惕注視著他,這讓解三想起了北獠關外的野狼。警惕的、明銳的跟隨著自己的獵物,似乎只要他發出一聲嘲笑,就要撲上來,瞬間撕裂他的咽喉。只是不知為何,解三卻能從這敵意中,瞧見少年的幾分不安和脆弱,甚至是與野狼相似的孤獨與寂寞。

  「你漢話果然說的不順溜。那叫混血,不叫雜種。」解三扒完了手裡那碗飯,然後才說。

  烏巴爾那種猶如受驚的狼一般警惕情緒彷彿弱了兩分。

  解三抹抹嘴,也不看烏巴爾,看著外面的院壩,問:「你娘既然是漢人,那你有沒有漢人的名字?」

  烏巴爾許久沒有回答。

  就好像小心翼翼在心裡猜測解三的用意。

  過了好久一會兒,解三才聽見旁邊的少年低聲說:「路遙。許路遙。」

  「路遙?回鄉之路十分遙遠?」解三說,「好名字。我以後就叫你阿遙罷?」

  兩個人坐在廚房裡,從後門望過去,遠處夏麥已經青蔥濃密,微風吹過,猶如有仙人戲耍,在麥田之上掀起滾滾波浪。沙沙的摩挲聲,恰似情人耳語,柔軟的傳來。

  解三和阿遙坐在一處,只覺得心頭那些壓抑苦悶,在這瞬,統統煙消雲散,不復存在。

  7

  那叫做許路遙的少年,身體剛轉好,沒過兩日,卻突然又不見起色。

  解三看著著急,就叫了王雨成再來看。

  「我那五文錢?」王雨成攤手問。

  解三訕訕笑道:「哎喲我說王大夫,不就是五文錢嗎?您還記得呢?」一邊將五個銅板遞給王大夫。

  王雨成哼了一聲:「這可是修十四級浮屠的本錢吶。」

  解三被他說的老臉一紅,只是鬍子擋了大半。引了王雨成給少年把脈。

  許路遙躺在床上,一臉警惕,不肯伸手。王大夫「哼哼」兩聲:「我說你小子還什麼羞,昏迷那會兒我該摸的都摸了,不該摸的也都摸了。」

  解三心想,這都哪兒跟哪兒?說的實在不像話。

  「阿遙,王大夫是個神醫,讓他看看,你保管好。」他只好說。

  契丹少年安靜了許久才露出膀子,冰冷的說:「好好看。不然就殺了你。」

  王大夫在兵營裡什麼貨色沒見過,少年這種外厲內荏一推就倒的,沒有一百也有五十。他翻著白眼上前把脈,沒料把了一下,臉色頓時就下來,眉頭皺了。伸手又把了一下,眉頭皺得更深。

  解三在旁邊瞧著著急,小聲問:「怎了,這是怎麼了?」

  「閉嘴。」阿遙說。

  解三不甘的乖乖閉嘴。

  過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王雨成才站起來,對少年道:「阿遙,你這身體好的差不多了,別擔心。」

  許路遙看他許久,臉上有些意外的表情,更多的倒是拘束:「謝、謝。」

  這邊許路遙躺下休息。

  那邊王雨成已經拉瞭解三到後面廚房,把廚房前門閂上,又走出廚房後門,在後面院子裡,左右看看,才嚴肅的說:「老解,今日`你就把許路遙睡了吧。」

  解三一個踉蹌,差點一頭磕在土墩子上,合了合掉在地上的下巴,結巴問道:「你、你說什麼?」

  「你沒聽懂?」王雨成對解三的領悟力極不屑,「我是說,今日夜晚,三更時分,赤身裸`體,分其雙股,窺其幽徑,用爾之矛,攻彼之洞。」

  「……你這樣還不如不解釋。」解三欲哭無淚,「大夫,我是個粗人。」

  「我是說……」

  「我知道你說了什麼。我是怕我聽錯了!」解三道,「或者是大夫你發燒了?」

  「本醫像在發燒?!」王大夫怒道。

  「正常人不會勸我做此等禽獸之事。」

  「……我這是為他好。許路遙快死了。」

  「這和我睡了他有何關係?」

  王大夫長長嘆了口氣:「我剛才把脈之時,發現他脈相有異。除了身體外傷,又似有內傷。我看了下他的情況……解三,你可記得當年有個與你同姓的一品將軍叫做解連芸的?」

  解三表情微微一暗,接著便恢復如常,只是王雨成並未察覺。

  「這怎麼不記得,我當時就在他那營裡當三等兵呢。」解三道。

  「是啊。我退役前,亦是在他軍中。」王雨成仰頭看著遠處,回憶道,「他自然是我天朝的大英雄。駐守北獠關十年,打得契丹國四分五裂,各部落紛紛降伏,讓天朝再無北敵之憂,百姓安居樂業,士兵可以解甲歸田。」

  「唔……」解三發出了一聲含糊的回應。

  「然而但凡是個人物,誰不是『一將功成萬骨枯』?解將軍又怎麼跑得了?外面傳聞再多。營內倒有過半老兵說他心腸似鐵,彷彿並非活人,倒似鬼魅妖孽。」

  「這個形容倒是貼切。」解三說。

  王雨成皺著眉頭又低嘆一聲:「為了逼供,將軍更是不擇手段。曾要我們軍醫處研製諸多折磨人的毒藥……其中有一種便叫做『巫山雲`雨』。」

  「巫山雲`雨……」解三不知是在感慨還是在重複。

  「這種毒藥說白了是一種見不得光的淫|毒,專為男子配製。中了此毒的男子,皆會渾身癱軟失去攻擊力,不久後便猶如飲了春|藥,燥熱難耐欲求歡好,最終失去理智,迷失在慾念中,七竅流血致死。」

  解三怔怔的看著院內的雜草,囈語般道:「諸多刑法中都有『搗黃龍』一項。只是動靜太大,時間太長。倒不如『巫山雲`雨』來的優雅。」

  「許路遙中的就是這種毒。」王雨成道。

  解三回了神,轉頭看王雨成:「大夫,你是說……」

  「對。之前因了其他病症,湊巧喝了些藥,與這毒沖抵了,故而才發現。巫山雲`雨發作可長可短,且解藥只有一種,便是與人交`合。他現在已經中毒太深,拔毒一次尚且不夠,得諸多時日,才能……清理乾淨。」王雨成面容肅穆,「解三,你說,你今日是不是應該睡了他。」

  解三臉色蒼白:「大夫,難道真沒有其他辦法了?」

  「有。」王雨成道。

  解三鬆了口氣。

  「我再找個其他男子來睡了他。」王雨成道,「是讓酒肆的老張頭好呢?還是找賣布鞋的劉師傅好?」

  解三苦笑:「王大夫,你說了如同未有說。」

  兩個人站在院子裡靜了一會兒。

  解三說:「那我去了。」

  王雨成道:「解三,你想好。這不是一次的事兒。你要時時——」

  「我知道。」

  解三往裡走了兩步,又回頭道:「王大夫,求你千萬別告訴許路遙實情。我怕他受不住。」

  8 好一碗肉

  阿遙睡了沒有許久,便感覺不對。似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在他腿上掃來掃去。常年來養成的警惕讓他立馬睜了眼,便瞧見解三坐在床邊,神情難辨的發愣,手從被縟下面伸進去,摸在他的大腿上,來回撫摸。

  阿遙一瞬間就跳了起來,從枕頭下面拿出那把砍柴刀,惡狠狠道:「你幹什麼?」

  解三的表情還是那副神遊天外的模樣,抬頭看他的眼神倒似有些水波粼粼般的情緒,阿遙沒有漢人的細膩,他只瞧見了,卻說不出來那是什麼。接著解三一笑,有些瑟縮的說:「少俠,你看,小人這吃住用行,都得花錢拿,可是你又沒有錢。我瞧你這模樣也算入眼,我又沒個婆娘……不如……」解三在被子裡掐了他大腿一下,「不如肉償?」

  解三的話,他幾乎沒聽懂,然而那眼神,那舉動的意思,他倒是頓時領悟。阿遙一下子惱羞成怒。

  「你這不要臉的漢人!」

  手裡的砍柴刀就一刀飛了過去,恨不得砍了他那不安分的手。

  沒料之前那個膿包一樣的解三,卻不知道怎麼的,就避開了那把刀,接著一晃,只聽見「咣當」一聲,那刀就從手裡消失,被扔到了院子裡。

  阿遙看著空落落的掌心開在發愣。

  解三已站了起來,慢斯條理的脫著衣衫,嘴裡還道:「阿遙,我可是冒死收留了你這個契丹兵。要是被上面知道,可是要殺頭的。你就陪我睡睡,簡單的很,一睜眼一閉眼便過去了。」

  阿遙怒道:「絕不!」

  他正要掙紮著站起來,卻覺得渾身痠軟無力,甚至還從體內緩緩湧出了一種騷動。

  「你做了什麼?」

  「也沒什麼。」解三倒笑得有些猥瑣,「給你在茶水裡加了點軟骨散與春|藥。滋味如何?」

  「你、你滾開!」阿遙急促喘息,連聲音都軟的嫵媚了兩分。

  解三脫得渾身赤`裸,已摸上了床塌,摟著無力動彈的阿遙在懷,只摸了摸他,便瞧見阿遙渾身抖動,眼眶濕潤,霧氣中是一片茫然的眼神。

  「阿遙,讓我好好待你。」解三道,已脫了許路遙的貼身衣物,露出少年還帶著傷的蜜色軀體。少年胯間之物已經腫脹多時,不停往出冒著液體,只是那液體呈現粉紅色澤,甚至散發出一種不同尋常的香氣。

  那便是「巫山雲`雨」的毒性。

  解三不記得駐守北獠關十年之間,如此逼供了多少將領兵士,他亦從不曾因此愧疚過,畢竟從得到的情報能救的人千千萬,相比之下,區區一個男子的尊嚴性命又算的了什麼?

  他想笑上一下,以顯得自己分外灑脫。

  心底卻酸的難過。

  「對不住。」解三在昏暗的屋子裡低聲道,卻不知是說與何人聽。

  他拿出早已被好的豬油,在手裡捂熱暈開,分開阿遙的雙腿,用手指試探的輕輕往少年身後的幽洞探入,因了那豬油,進入時倒無甚阻力。

  只是阿遙卻發出急促的呻吟,渾身抖動不已,連身後的那處都好似一張一合含著他的手指吞嚥一般急切。解三本就不是個什麼清心寡慾之徒,被他這姿態弄得有些心猿意馬,連嚥口水,連胯下的好兄弟都開始抬頭。

  「啪!」的一聲,解三甩了自己一個耳光。

  這是解毒不可亂想這是解毒不可亂想這是解毒不可亂想……他在心裡默默念道。

  待少年看似適應些許後,解三才又緩緩深入,他緩慢抽|插,手指在少年後|庭弄得「啪啪」濕響,直到那處被他弄得又熱又軟,可如三四根手指後,解三才停了下來。

  阿遙卻似乎受不住,躺在床上難耐的扭動喘息,囈語道:「別、別……要、要……」似是因了漢話不熟,反覆念叨的只有這麼兩個字。

  解三被他撩撥得已經有些情難自禁,摟著將其翻身,趴在床上,又用被縟捲做一團,墊在阿遙腹下,讓阿遙下`身翹起。

  豬油因了阿遙體內的溫度,化的更稀,從身後流出一片,亮晶晶的,塗了大半臀`部,激的解三恨不得直搗黃龍,弄個爽快。

  他將自己那已精神挺立的好兄弟抵在阿遙身後股間,感覺那裡顫抖的溫度,接著儘量克制著速度,緩緩劈開肉壁,探了進去。

  阿遙雖中了巫山雲`雨神志不清,卻依舊難受的痛苦哼哼,身體亦不自主地扭動逃避,一時間解三難尋其徑而入。他遂掐了阿遙那對緊翹結識的臀,下力一拉,待阿遙後庭大開之時猛然

  挺身,便極順利的進入腹地。

  緩了半刻,遂深淺不依的前後律動起來。

  阿遙起初不適,只迷糊中尋了快樂,不消一刻,就得門路,竟能配合解三的動作起起伏伏。解三瞧著阿遙那精瘦的長背上每一次肌肉的緊繃與鬆弛,待出了薄薄的一層細汗後,他俯身舔舐,又引得阿遙舒暢呻吟,雙手抓著身下被單反覆折磨。解三速度越快,只覺的擺在自己胯間的彷彿乃是汪洋大海,自己如魚得水,自由自在。

  他又再三換了節奏,只弄得阿遙連番顫抖,呻吟中鼻音愈重。解三便曉得阿遙許是要到了,再不猶豫,左手穩穩托住阿遙的腰部,右手已經探到阿遙身下,抓著那物,急速擼動,不消片刻,阿遙便如數傾斜在他的掌心。

  解三亦猛烈抽|查了數十下,便拔出好兄弟,用帕子包著,宣洩其中。

  用那帕子擦了擦右手上阿遙的痕跡,扔在床下,這才將阿遙摟著平躺在床上,又為其著了褻褲。低頭去瞧懷中少年,不知道為何眼角又些微淚痕。

  阿遙大病未癒,此番下來已經昏迷不醒。

  解三隻得默默祈禱,醒了之後也好歹給他留口氣。

  9 以身相許

  解三兒是被一個耳光抽醒的。雖然眼冒金星,但終究是醒了。

  然後就被人掐的脖子彷彿斷掉。

  「放、放開……」解三掙扎道。

  「阿巴拉努等股古登來不而大姑來嗒嗒比達迷你三澤納巴音斯古楞……」阿遙用契丹語憤怒喊道。

  「我、我聽不懂啊!」解三抱著頭委屈嚷嚷,「先放開我,先放開我。」

  「達迷你三澤納巴音斯古楞!」阿遙繼續罵道。

  晚上給人侍寢,早晨還被人甩醒,然後還被掐的快斷氣,髒話還是自己聽不懂的契丹語。解三覺得這輩子沒這麼倒霉過。

  要不是王大夫算計著時間,過來救瞭解三一命,怕是解三已經慘死家中了。

  王大夫道:「解三,你說我這是幾級浮屠?」

  「二十一層二十一層。」解三摸著脖子連忙說,「王大夫您說幾層就幾層。你趕緊進去跟阿遙說說。他得給我條活路。你說是不是?」

  「哼。」王大夫鄙夷道,「你這是嘴太笨。」說完此話,王大夫一拂儒袍已經抬腿進去了,不知道在裡面跟阿遙說了什麼,阿遙雖然臉色難看,卻已經不再衝解三揮舞兇器。

  解三感激涕零:「王大夫,您是我大恩人。」

  王大夫也不多話,留了藥方子,讓解三有空了去抓藥:「有兩味藥我這裡也沒有,得去城裡的大藥鋪裡買,你備著點兒錢,不然他這病難斷根兒。」

  解三點頭:「成,我知道了。」

  「另外……」王大夫突然低聲道,「我剛過來的時候。縣裡的那幾收稅的肆長帶了人已經到了村口。怕是不久就要過來。你可要安撫好你家阿遙,別鬧出事兒來,到時候被人發現他是契丹的兵。你和他可都是要……」王大夫比了個砍頭的動作。

  解三縮了縮脖子,說:「我知道了。多謝提醒。」

  「那我就走了。」

  「哎,等等。」解三拉住他,「大夫,你究竟跟他說了什麼?」

  王大夫神秘一笑:「我不過告訴他,在中原的規矩就是倘若有人救了你還給你治病,你就得以身相許報答恩情,不然死後轉世也只能當牛羊。」

  「……他、他竟然信了?」

  「嗯。」王大夫拍拍他肩膀,「以後大膽的上吧,保管沒事兒。」

  解三哭喪著臉道:「大夫,我不是這個意思。」

  待王雨成離開後,解三在外面站了半天,然後才小心翼翼進了屋子,果然抬頭就看見阿遙惡狠狠地看他,卻並不再衝過來,頓時放心了大半。

  又磨磨蹭蹭走進一點,便瞧見阿遙脖子上那幾塊隱隱的紅斑,自己忍不住都窘迫,咳嗽一聲道:「那個,阿遙,一會兒有官府的人來收稅,你可千萬別說太多,凡事有我。要是被發現了,我們倆都難活命。」

  阿遙過了半天,才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解三另外那半邊兒心也放了下來。

  拿了被子過來給他蓋好,道:「我對外就說你是我堂弟,叫解遙,家裡人都死光了,過來我這兒投奔。你可記得了。若有人問題,你就說自己得了病,要休息。」

  阿遙又點了點頭,不說話。

  解三知道他還在氣頭上,也不敢去撩撥,只是埋頭收拾,一想到這張床上,阿遙究竟怎麼呻吟叫喚,解三就臉燙的不行。

  阿遙許是瞧了出來,抬手就一巴掌拍他腦門上,怒道:「不准亂想!」

  解三被拍的撲倒在阿遙膝蓋上,聞了聞阿遙身上還帶著昨天晚上散發出來的「巫山雲`雨」的曖昧香味兒,雖然只是隱隱約約,卻讓人心馳神往。

  阿遙見他這般無恥模樣,頓時惱羞成怒,一腳踹倒他肚子上。

  「哎喲——!」解三慘叫一聲抱著肚子就滾到地上。

  「無恥。」接著又是兩句契丹語的罵人話。

  解三在地上捂著肚子打滾時心想:「真得給阿遙找個好的教書先生學學漢話了。」

  10 狼虎之姿

  快到中午時,就聽見村頭一陣雞飛狗跳,解三兒出門一張望,便瞧見田肆長帶著手下幾人正在各家抄翻。

  田肆長雖然只是個芝麻尖兒大小的鄉官兒,卻因了收租這點權力在鄉里橫行霸道,兩撇八字鬍一翹一翹,頗有幾分地主老爺的風範。

  眼瞅幾人這家順一手腊肉,那家抓一把黃豆,慢慢已走了過來,解三便一臉諂媚出去「接客」,見二人過來,連忙拱手作揖道:「田肆長,秋里長,好好兒,好好兒。」

  田肆長捏著鬍子就撞開解三兒,眼也不低,轉身就進瞭解三兒家門,哼著嗓子問:「我說解三兒啊,你最近是過的有些滋潤了。聽劉師傅說,你拿了好寶貝,從他那兒換了不少銀子?」

  解三笑道:「哎喲我說肆長,鄉里這些風言風語,您也真信,我這麼個窮窩囊廢,能拿到什麼好寶貝。」他低聲湊過去道,「就是撿了個扳指,在劉師傅那兒換了點兒錢。」

  田肆長眯著眼睛點頭。

  解三兒又道:「肆長,我就知道您今天要來,早就把酒菜準備好了。您要是不忙走,喝點兒?」

  田肆長臉色頓時好了,反問:「喝兩盅?」

  「喝兩盅!」

  肆長高興,解三連忙在院裡支了桌,擺了酒肉,招呼幾位大爺吃酒,待兩壺酒下去,諸人皆有些薰薰然,便聽解三兒吹噓打仗之事。

  明明就是腿肚子上被劃了一刀,卻被解三形容的雷霆萬鈞,虎虎生威,千鈞一髮,奇險無比,端的是一身正義,狼虎之姿,面對兇險是從容不迫,大意赴死。

  正到關鍵時刻,解三兒沖內喊道:「阿遙,把我放在井裡那兩壺花彫拿出來。」

  說完此話,便瞧見陰沉著臉的阿遙端著花彫,一瘸一拐走了出來。

  「這我表弟。」解三連忙引薦,「阿遙,叫田爺,叫秋爺。」

  許路遙咬著嘴巴,恨不得瞪死眾人。

  「你這孩子怎麼不懂事?」解三槌了他兩個爆栗,本還想再藉機來倆,卻被許路遙的眼神嚇得訕訕,遂縮了手。

  田肆長與諸人正聽得焦急,哪裡管得了那麼多,只抓著解三兒道:「接著呢,下面兒呢?那大將軍不是橫掃萬人麼?契丹那狗賊的褲襠怎麼著了?將軍砍得他斷子絕孫了嗎?」

  解三嘿嘿一笑,叼了塊兒豬頭肉嚼在嘴裡,一語雙關道:「下面兒?下面早沒了!」

  眾人一愣,遂爆發出猥瑣大笑。

  乘亂之中,解三兒拉著臉色不好的許路遙到一邊,塞了十幾文銅錢道:「去老張頭那裡再切半斤滷肉來。」

  許路遙不動,只瞪他。

  解三歎氣,摸摸許路遙的後腦勺,低聲道:「那些打契丹人的事兒都是假話,我一個小兵,怎能看到那萬馬奔騰的景象。哪兒有那麼神。莫往心裡去。」

  許路遙這才接了錢,乖乖出門。

  解三鬆了口氣,回來便瞧見肆長已拿出了銅錢小算盤,肥嘟嘟的手在上面飛的眼花繚亂。

  「解三兒,咱們算帳明兄弟,不能說吃了你家的酒肉,就特別獨待。」

  解三`陪笑:「那是、那是。」

  只見肆長已唸唸有詞:「頭子錢、義倉稅、農器稅、牛革筋角稅這幾樣別說,但凡是天朝臣子,都得繳納,照往常的,依舊是一兩二錢銀子,進際稅、蠶鹽錢、曲引錢、市例錢總得孝敬一點,這下來共計五兩六錢銀子。你家這雜草還長了不少,雖然沒有牲口,卻依舊得繳這牧草錢。這一共打平便收你七兩。」

  解三「啊」了一聲。

  田肆長卻還沒算完,又道:「解三兒,你挖了鄰家山裡的大官墳,這事兒可是千真萬確,這挖墳的錢給不給?」

  「給……」

  「那便是了。還有你弟弟這突然一來。你說怎麼辦?」

  解三兒沒了話,苦著臉,捏著手在旁邊站了一會兒。

  田肆長又七七八八的算了半天,道:「一共五十五兩吧。瞧你也沒什麼錢,咱們好歹也是好兄弟,便算作五十兩整數。」

  「五十兩?!」解三差點哭了,作揖道,「哎喲,肆長,我這個窮破落戶哪兒有五十兩啊?」

  田肆長笑道:「若是沒有就抓你弟弟去篩西涼河的沙子。行不?」

  解三憋著嘴,又磨蹭半天,討價還價,壓到四十五兩銀子,才算是落定。

  他進屋去將阿遙身上尋得的五十兩銀票拿了出來,在手裡翻來覆去摸了半晌,明知道這手裡的票子是個燙手山芋,只是此時此刻,也沒了法子。

  又瞧了一眼銀票,嘆氣一聲,出去給了肆長。

  11滿門抄斬

  許路遙豬頭肉切回來時,肆長已攜眾人離去。

  解三兒失魂落魄的坐在院壩石頭上,霜打了茄子般的一臉苦逼。

  「怎了?」許路遙看了半天,磨磨蹭蹭過去,問。

  解三一瞧見他便跳起來撲過去,摟著許路遙嚶嚶嚶哭道:「阿遙,我對不住你,你那五十兩銀子都被我孝敬肆長了。」

  許路遙頓時皺眉,拽著解三拉開,道:「銀子,不要。要虎符。」

  解三淡定曰:「護膚?阿遙你皮膚甚好,無需護膚。」

  許路遙怒:「虎符!」

  解三曰:「阿遙,我給你請個老師教漢話可好?」

  許路遙大怒揍之:「偶,漢話!好得很!我要護膚!要護膚!要護膚!」

  解三兒包頭鼠竄之時,心中甚以為當務之急不是發愁那五十兩銀票之事,而是趕緊讓許路遙學好國語。

  清涼村東頭,去年開春時搬來了一戶人家,家裡沒婦孺,進出倆男子,一個種地,一個教書。種地的叫做禇東籬,小名十一,教書的叫做鄭悠然,小名老七。兩人關係曖昧,彷彿兄弟又親似夫妻。

  種地的那個天賦頗似解三,一畝三分地基本顆粒無收青黃不接,故而解三對其頗有好感,青睞有加。

  教書的那個倒是頗有儒生風範,教學手法更是別具一格,他教出來的學生,今年鄉試,竟還有人中了生員。

  解三兒知道許路遙這樣的,自然不能送私塾,這二人一瞧就是有著不可告人的背景,來這鄉間避世,倘若闡明原由,應能得到幫助。

  打定主意,解三兒頓時鬱悶之氣全消,吃了許路遙買回來的那點兒豬頭肉,喝了兩杯小酒,哼著調子去找那教書先生。

  禇十一的地就在解三兒那坡地跟前,解三過去的時候,禇十一正收了犁具要回家。解三叫住他,剛扯了兩句,就聽見遠處學堂放學的鐘響。

  又過了一會兒,鄭先生就拎著兩袋子書晃晃悠悠的過來。

  鄭先生緩緩走到田邊喚了聲:「十一。」

  禇十一便笑道:「老七,解大哥有事兒拜託你。」

  那個鄭先生倒沒有禇十一這般沒心機,就這一句話的功夫,便已對解三兒警惕打量,看了半天才說:「解兄弟什麼事兒?」

  解三裝作沒看破,訕笑著撓頭,把許路遙的事兒說了一次。

  鄭先生聽瞭解三兒的話,沉吟半晌。

  「鄭先生,此事行嗎?」解三兒問他。

  「我教是能教,只是解兄弟您把此事如此坦誠告之,就不怕我們洩露出去?」鄭先生問,「還是早就辦法封我們的口?」說完此話,鄭先生眼神猛然銳利,猶如利劍一般探究解三。

  解三連忙揮手乾笑:「哎呀我說鄭先生,您瞅瞅我個落魄戶,當兵的時候就窩囊,如今解甲歸田了更是活的窩囊。您是什麼人,我能把您怎麼樣?只是阿遙身份本就特殊,您二位一看就並非常人,我若不如實相告,如何讓你們誠心幫忙?到時候事情敗露,結果豈非更難預料?」

  解三頓了頓,摸了摸鬍子茬,低笑道:「況且,芮家堡下黑衣驥,持的不就是這嚴謹守一的好名聲麼?我怎麼信不過?」

  鄭先生頓時橫眉冷對,差點沖上去。

  解三笑吟吟也不躲閃。

  禇十一一把拉住鄭先生,連連搖頭。

  諸如此類,糾結種種。

  最終鄭先生是答應收了許路遙這個學生。

  解三喜笑顏開,遂跟了二人回家,厚顏無恥的蹭了晌午飯後,日頭漸落,方才帶著鄭先生回家,臨走時還不忘多塞了四五個饅頭,說是家裡阿遙還餓著,拿回去當晚飯。

  鄭先生背著書箱,一臉鐵青的跟他走了。

  兩人在路上走了一陣,便覺得有些涼意。

  鄭先生突然開口:「那個阿遙……」

  「嗯?」

  「恐怕留不得。」

  解三暗自苦笑。這種事情,他豈能不知?

  「前幾日有欽差來了禹州,聽說是朱姓王爺,結果被人行刺。行刺之人至今尚未找到。這個阿遙若是被人知曉,定沒有好下場。連帶著你,恐怕都難逃災禍。」

  「朱?」解三耳朵一動,回頭道,「難道是平南王朱翊?」

  「我瞧著不像。」鄭先生搖頭,「我瞧著倒像是個冒名頂替的王爺,只是比平南王更精貴。」

  解三臉色變了變,偷偷摸摸又問:「難、難道是那個小皇帝來了?」

  鄭先生微微點頭:「興許是。」

  解三一臉茫然,摸了摸嘴巴道:「娘西皮的,這鳥不拉屎窮鄉僻壤的地方,他跑來做什麼?」

  鄭先生拍拍他的肩膀,嘆氣道:「所以說若真是皇上來了,你家阿遙又行刺了皇上,皇上死了還好,若是恰好沒死,碰巧又讓皇帝陛下發現你窩藏要犯。你說你該當何罪?」

  解三呆呆看著鄭先生。

  只覺得先生滿臉密密麻麻寫滿四個大字——

  滿、門、抄、斬。

  12 禮儀之邦

  暫且拋下解三滿門抄斬能斬誰不說。

  許路遙倒是與鄭先生相處融洽,自先生露了兩手驚人才華後,許路遙便天天跟前跟後的叫著「先生,吃飯吧。」「先生,喝茶吧。」

  叫的解三心頭百般不是滋味,彷彿開了醬料鋪似的。

  如此約莫過了幾日,許路遙的漢話倒是流利了許多,又不知道是否因為崇拜鄭先生,連帶著對眾人的態度也柔和了許多,倒更顯出幾分少年舉止,看得解三怦然心動。

  「解哥哥。」許路遙一聲哥哥叫的解三渾身發軟,手裡端著那碗稀飯也嘩啦倒了一地。

  「你叫我、叫我什麼?」解三結結巴巴的問。

  「解哥哥。」

  解三又是一軟,連忙抖擻精神,對許路遙道:「阿遙啊,不可以這麼隨意亂喊人。」

  「鄭先生說如此叫人是中原習慣。」許路遙睜著漆黑大眼巴巴的說。

  解三額頭稍微冒了點冷汗:「中原素來是禮儀之邦,但是你我之間已經親如兄弟,我又大你一輪,叫我『哥哥』著實不好。」

  「那叫你解大叔?」許路遙倒是聰明。

  解三頓時老淚縱橫:「莫要。還是叫我解三吧。」

  「那好。」許路遙道,「我也嫌叫來叫去實在麻煩。你這個人不檢點,能忍到現在已是我的極限。」

  解三愣。

  許路遙從他手裡把碗搶過來,嫌棄道:「作為報恩,以後飯食都由我來準備。你可有意見?」

  解三連忙搖頭。

  「甚好。」許路遙滿意的點點頭,「想吃什麼?」

  於是從此解三便過上了想都不敢想的歡暢日子,他家那從來沒起過火的灶台亦得到了又一春。

  又過了兩日滋潤日子,解三吃了許路遙所做糖醋小魚,喝了二兩燒酒,坐在門廊底下剔牙,王大夫路過,瞧他這般模樣,也不說話,站在他面前冷笑。

  足有一炷香的時間。

  解三抖了抖身上的雞皮,道:「大夫,我記得欠您的銅板還了吧?」

  「還了。」

  「拿您的藥,都給了錢吧?」

  「給了。」

  解三不解道:「那我不明白了,您大中午的站在我家門口,抱著膀子衝我冷笑是咋個意思?怪滲人的。」

  「看你日子過得太滋潤,心裡不平衡。」王大夫厚顏無恥道。

  解三默然。

  「除此之外,便是要來提醒你,巫山雲`雨半月發作一次。」王大夫神棍一般掐指算算,「我怕你滋潤的樂不思蜀,忘記給許路遙解藥了。」

  解三驚道:「你怎麼早不說,這都過了三日。我瞧他一切正常,便沒再問。哎呀,大夫你這不是害死人嗎?」

  說完此話解三已經跳起來,拍拍屁股就往家裡沖,王大夫還帶著那個陰森森的冷笑。

  哼,叫你快樂似神仙。

  許路遙正在廚房灶台邊燒飯,只見解三急匆匆的衝進來,抓著他的手就上下左右的看,一臉焦急不似作假。

  「你怎麼了?」許路遙困惑問。

  解三看他,道:「我、我……你、你……」

  「啊?」許路遙瞪了他一眼。

  這一眼本無甚出奇。

  可解三現今心懷不軌,許路遙哪怕只是一個瞪眼,在他看來都風情萬種彷彿勾`引。這一眼看完,他腦子裡那根筋便啪的斷了,自己都不曾想到,便已抓著許路遙一下子壓在半邊沒上柴的灶臺上,情深款款道:「阿遙,我想你了。」

  許路遙頓時面色通紅,猛踹了他大腿一下。

  「哎呀!」解三慘叫,卻愣是沒放開許路遙。

  「阿遙,這兩日`你忍的十分辛苦吧。」解三一臉心疼,看起來倒似萎縮大叔一般,摟著許路遙就是一頓狂親,待許路遙氣喘吁吁之際,已脫了二人下`身衣物,伸手在許路遙雙腿之間揉`捏。

  許路遙啊的一聲驚叫:「你、你放開。」

  解三身如磐石不動,手裡的動作倒是又激烈又溫柔,只讓未經人事的許路遙頓時飄飄欲仙,忘乎所以,連掙扎之力亦弱了許多。

  解三見他已動情,遂溫柔擴張其後、穴,接著猛一挺身,深入幽徑。

  許路遙不知是否因中了巫山雲`雨的緣故,解三一入,身子便軟了一般,不由自主摟著解三脖子,嗯嗯啊啊的低聲呻吟,身體柔軟彷彿嫩柳,倒讓解三更是心中激盪,恨不得捅翻了天才停。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連鍋內米飯都隱隱發糊,出了焦味,解三才一聲低吼,洩在許路遙體內。兩人躺在灶臺上喘息。

  解三這才爬起來給許路遙穿衣。

  許路遙咬牙切齒的捶了他一下,怒道:「如此禽獸行事,還能叫自己禮儀之邦?」

  解三訕笑:「來而不往非禮也。」

  許路遙又狠狠踹了他一腳。

  13 瑞和銀票

  自此次後,許路遙鮮少再動刀棍,解三的性命暫時得保。

  然而其他事情接踵而至,倒讓他發愁許多。

  「解三,家裡沒米了。」許路遙道。

  「啊?」解三在院壩裡喝酒曬太陽,聽見此話,醉醺醺的揮手,打著酒哽道:「去、去買……」

  許路遙瞧見他這喪氣樣子就來氣,上去就是一腳踹翻。

  「哎喲,哎喲。」解三摔了足足兩個跟頭才停下來,摸著頭委屈道,「阿遙,你又欺負我。」

  許路遙瞪他:「家中無米。」

  「那、那我去買?」解三想了半天,小心翼翼的換了個答覆。

  「解三你這個糊塗蛋,家裡無米,也沒有錢了。」許路遙道。

  解三哭笑不得,這鄭先生教的什麼漢話,許路遙說來不倫不類的。

  「我記得還是有錢的,就在糖罐子裡放著。」

  許路遙攤開掌心,裡面只剩下兩個銅板,道:「喏,最後兩文錢。」

  「呃?」解三想了想,先是借錢給何麼姑上縣裡保人,又賄賂政府官員在後,家裡的錢花的一乾二淨。

  解三抱頭想了半天,道:「那、那我出去賺錢?」

  許路遙道:「不如我與你同去?」

  「別別別,千萬別。」解三連忙揮手。這許路遙長的太過分明,高挺鼻樑,褐色長髮,怎麼看都不似中土人士,在家裡擺著還算安全,出去一圈,怕是就要暴露。

  解三歎氣。

  說是賺錢,可是賺什麼錢?

  安撫好了許路遙,解三頭痛出門,在外面轉了兩圈,這野鄉僻壤之地,誰要雇工?沮喪之下,又去老張頭的酒肆佘了二兩燒酒,悶頭幹了決定回家。

  才走到家門口,便瞧見對面何麼姑家裡升了炊煙,心中一喜,心想這銀子有著落了,連忙推門進去,何麼姑已從裡面出來,手裡拿著盆子毛豆,看見他便招呼。

  「解三兒,來來來。我正要去你家,這毛豆拿出吃。」

  「這、這不好吧?」解三心想,誰要你這毛豆啊,趕緊把銀子給我才是正經,「麼姑,我弟弟呢?出來了嗎?」

  何麼姑笑道:「出來了出來了,多虧了你的幫忙,去了縣城,打點了衙役,又等了十來日,這不是出來了嗎?」說話之間已喊了自家男人出來。

  何成已經拄著枴杖出來,見識解三,連忙拜謝。

  「多虧麼姑去的及時,我也沒吃什麼苦,身上帶了點兒傷。」何成臉上有幾塊青紫,哈哈笑道,「解大哥您真是個熱心人。」

  解三看看他腿問:「這是上了夾棍?」

  「哪兒啊!」何成道,「回來路上太高興,下車時崴了腳。」

  解三無語。

  又聊了許多,瞧何麼姑家裡也沒什麼富裕,那要錢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幾次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最終抱著一盆子毛豆鬱鬱回家。

  「解大哥,我有個事兒想找您商量,您看行不行。」走到街上,又被何成追上來。

  「你說。」

  「您瞧我這腿,這兩個月怕是也打不了獵,您要是不嫌棄,我教您打獵,打了野味,我待介紹幾家縣城裡的客戶,您拿去賣,這收入就二八開。您看成嗎?」

  解三聽了大喜,最後兩人又推來推去,最後定了六四分成,解三留,何成四。約好第二日上山打獵,解三遂興高采烈的回去。

  鄭先生正教完書,收拾書箱從裡面出來。

  許路遙接了毛豆去了廚房,解三便送鄭先生離開,走了不遠,鄭先生忽然抓住他的手道:「你近日莫要去縣城裡。」

  解三愣了愣:「怎麼?」

  「我前兩日去買書,縣城裡正亂的厲害。」

  「為何?」

  「上次收稅後,各鄉的肆長繳的錢裡有一張瑞和錢莊的五十兩銀票。」

  鄭先生說到此處,解三心裡就咯噔一聲,直道糟糕。

  「不就是張五十兩的銀票麼?」解三笑道。

  「你有所不知,瑞和錢莊只作皇族生意,每張銀票都是請了宮廷畫師崔萊精工手繪,每張銀票都是天下絕無僅有的獨一張。平南王遇刺之時,隨身攜帶的銀票丟失了兩張,一張一千兩,一張五十兩。這次發現的銀票,便是這張五十兩銀票。你說,是不是大事?」

  「確實是大事。」解三點點頭。

  鄭先生道:「這銀票是誰上繳的現在還沒追查出來。縣裡正在逐一排查,你莫要去縣裡,莫須有的罪名不是誰都擔當的起的。」

  解三勉強笑道:「多謝提醒。」

  鄭先生走後,解三更加苦惱。

  剛答應了何成做這獵戶生意,如今不上縣城,是賺不到錢的。

  去,還是不去?

  這是一個問題。

  解三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14 獵戶生意

  思索許久,解三還是覺得要先顧忌吃飯的問題。

  遂聽了何成講那狩獵之事,又拿了何成的土槍、砍刀、繩索,準備上山給野獸設套子。一大早起來,便讓許路遙給他做了早點,預計上山再吃。

  許路遙好奇道:「解三,你要去做什麼?」

  「去套兩隻兔子狐狸,拿到縣城賣錢。」

  「你會打獵?」許路遙問道。

  解三隻覺的嚴重侮辱了自己作為男人的自尊心,立即道:「當然。何成教了我。」

  「哦?」許路遙道,「你真能獵到東西?」

  解三老臉一紅:「那不然怎的,難道你去打獵?」

  許路遙反倒認真回答:「行。」

  兩人在你懷疑我我懷疑你的極度不信任之中,相攜上山。許路遙卻讓解三大開眼界,漫說挖坑下套,陷阱誘餌,輕車熟路比老獵人還要熟上幾分。

  從早晨忙到中午,等了才三個時辰,便套得了兩隻野兔,三隻野雞,還有一條紅狐狸。收成豐厚以至於解三瞠目結舌。

  待兩人下了山,許路遙在西涼河畔剖了兔肉,扒下狐狸皮,晾在岸邊石頭上,解三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表揚稱讚,恨不得把許路遙捧上天去。

  許路遙寒著臉用刀子割狐狸肉,道:「阿諛奉承的馬屁話就少說。趕快拿著野味皮毛去縣城銷了,換袋米來。」

  解三諂媚笑道:「不急,不急。」

  許路遙「啪」的一撂刀子,翻眼看他:「怎麼不急。那盆子毛豆煮了吃、炸了吃、醃了吃,都已經五天,上下頓都是毛豆。小爺吃的想吐。」

  解三哈哈乾笑,暗自擦了把冷汗。

  「小爺」這詞兒誰教他的啊?

  有了許路遙磨刀三千的威脅,解三自不敢再偷懶,待那毛皮曬乾了些許,便背著今日所獵之物上了縣城,正好遇見老張頭要去縣城進貨,解三便毫不客氣的坐了老張頭的牛車,只花了小半個時辰,便來了縣城東門的集市。

  14 下

  他手裡那三隻山雞倒銷的快,兔肉亦被人買走,只剩下三張皮子,沒人想要,他遂按照阿成所講,去了山貨鋪尋那老闆,老闆倒是爽快,給了他五錢銀子,統統收了。

  待出來一數,手裡總共得五錢銀子,三百二十枚銅板,待分給何成四分,就能有個三四錢銀子,心頭一高興,便拿著銀子去喝燒酒,還叫了三兩狗肉切了下酒。

  正吃到高興時候,剛哼了兩句小曲兒,便聽得外面一陣吵雜。從酒肆窗戶看出去,倒有一隊人馬經過,行人全被趕至小巷窄街避險,四周士兵將中間馬車圍得滴水不漏,解三倒眼尖,已瞧見中間馬車一抹明黃。

  還想再看,已被護衛強行關了窗戶。

  只聽見馬車滾滾而過,酒肆內食客紛紛猜測究竟是哪個大官的御駕。

  解三卻十分清楚,這等陣仗,若不是皇帝親臨,怎能如此擾名?

  又過了一柱香的時辰,解三乾了酒,去集市上換了一袋子糙米回家,走了沒有幾步,便聽見有人身後叫他。

  回頭一看,許路遙竟從縣城方向過來。

  「解三、解三!」

  解三瞧見皇帝來了,心頭本來就煩躁,只覺的許路遙竟添亂,頓覺火冒三丈,還未等許路遙開口,便抓著他問:「你跑到縣城來做什麼!不知道你長得跟漢人不一樣,著急送死?」

  許路遙一怔,沒來得及發火,只道:「家裡出事了。我只能來找你。」

  解三也是一愣:「怎麼了?」

  「你來了城裡,我回家時就瞧見有煙,近了一看,房子被燒了個精光。」許路遙道。

  解三隻覺的驚天霹靂五雷轟頂,一陣虛脫差點沒站住:「你、你說什麼?」

  許路遙瞧他這副模樣,頓覺於心不忍,又低聲道:「解三,你家被燒了。」

  15

  二人急匆匆趕回清涼村,解家下房連帶著廚房都燒得一團焦黑。

  解三於廚房殘害之前抱腿坐地,哭天喊地道:「哎喲……我的灶台喲!哎喲……我的腊肉喲!哎喲我不活了喲……」

  慘狀堪比死了親娘老子還要更勝三分。

  許路遙瞧著只覺跟丟了自己臉面似的,連拉帶拽將解三拖回前面上房,待仔細關了門才問道:「為何如此悲慟?」

  解三抽抽搭搭道:「我、我在灶台煙囪裡薰了小半年的腊肉,都沒了。還有我藏在豬圈後面的幾罈子好酒——哎喲!」

  他話還沒說完,許路遙只覺得額頭青筋直跳,一時沒忍住,一拳就揍了個解三鼻子開花。

  解三挑起來滿屋子跑。

  許路遙跟在後面一聲不吭的走人。

  屋外路人不明所以,只聽見「呀!」「啊!」「嗯!」「啊啊!」種種慘叫,不可一一列舉。

  待許路遙出夠了氣,翻翻眼道:「窩囊廢!」然後便轉身出門,在院壩裡支了柴火開始煮飯。解三頂著豬頭臉,嚶嚶哭著彷彿受苦小媳婦跟在後面出來。

  眾人皆道:慘。

  其實救人本來好事。

  倘若明知其身份不明而救,尚且不慘。

  又因了此人家中值錢之物當光還無米下鍋,亦不算最慘。

  救了身份不明的人,家中無米下鍋,在外面求爺爺告奶奶,廚房還燒了不說,還被人自然而然的揍了一頓,甚至不能算最慘的。

  許路遙接下來說了一句話,解三隻覺得天崩地裂慘絕人寰。

  許路遙道:「以後不准飲酒。不然這廚房亦不會被燒。」

  解三:「啊?」

  他心道:廚房燒了跟我喝酒有什麼屁關係?

  卻已經收回了伸向酒瓶子的手。

  眼瞅著那小壺酒被許路遙倒了,心頭刀割一樣痛。

  許路遙看他,奇道:「你臉色為何慘白?」

  解三強笑:「啊,大概是太陽曬多了。」

  許路遙竟然相信,深以為然的點頭,吩咐他好好休息。

  解三強忍淚花進了臥室,倒在床上。

  只覺得酒蟲都要從喉嚨裡升出來了一半難受。

  什麼叫世間最慘。

  沒酒最慘啊。

  是夜。

  許路遙已睡,解三收拾了些雜七雜八,將院壩終於清理乾淨,見月黑風高,便偷偷摸摸從廚房那團焦黑廢墟裡摸來摸去,從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挖了半天,挖出十幾個三寸高的大肚瓶出來,瓶體漆黑,上用幾不可察的硃砂墨寫了些奇奇怪怪的文字。

  若有懂行的,便知道乃是祭祀死者所用之殄文。

  解三抱著那十幾個瓶子,彷彿寶貝一樣,摟著從廚房後面臺階下去,往燒焦的後院裡一坐,就著月光,拿袖子,一個一個擦得乾乾淨淨。

  他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了一壺酒,嘬了一口,看著瓶子感嘆道:「哎,若不是這下房一燒,哥兒幾個還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見到我老三呢。」

  看著天上月亮發呆半晌,又茫然的笑了笑:「我還怕這火燒壞了你們。幸好……幸好沒事兒。」

  說完這句,解三的聲音低了下去,呢喃話語彷彿是醉酒後的囈語。

  任誰,也聽不清解三與那幾個「哥兒」說了些什麼「悄悄話」。

  只能在蟲鳴風吹聲中,聽見骨灰罐子之間偶爾的「叮噹」作響。

  然而他的眼神卻清亮柔和,似乎在回憶曾經那些最美好的日子。

  這一刻的解三,雖然頭髮淩亂、面目青紫、胡茬依舊,卻似乎已經不是這窮鄉僻壤裡落魄的酒鬼,而是另外一個人。

  一個他曾經是過,又再不願成為的人……

  靜謐之中,突然有人「噗嗤」一笑。

  解三抬頭往斷牆外的白樺林看去,道:「三更半夜的,誰這麼沒眼力勁兒,叨饒別家吃酒。」

  「我也要吃一口,解將軍,給不給?」那人道。

  解三一臉漠然,把瓶子裡最後點酒一飲而淨,道:「什麼解將軍,兄弟你早吃酒吃糊塗了吧。」

  那人還在噗嗤噗嗤的笑:「我第一沒吃酒,第二沒糊塗。傳聞素來都說解連芸解將軍與下屬將士親如一家,又有十五名猛將結拜為兄弟,只是這十五人倒沒有解將軍運氣好,沒扛到打敗契丹國,就被解將軍扔在枉死崖裡,枉死了。聽說解將軍當時惹得龍威震怒,為了平息朝廷怨氣,親手射殺了自己的十五個兄弟。有此事否?」

  解三悶聲不吭,只埋頭挖坑,將瓶子一一放入。這些瓶子,不多不好正巧十五個。

  在樹林裡的人說道「親手射殺」四個字時,解三的手,抖了一抖。

  16 奉命捉拿【上】

  夜色之中一切變得極為安靜。

  那白樺林中之人彷彿也在等待解三把瓶子埋完。

  過了一柱香的功夫,解三埋完之後,緩緩站起來,神情肅穆。

  「兄弟,你聽說來、聽說去,謠傳來、謠傳去,怎麼跟個婦人一般嘮叨八卦。」解三兒道,「你自己都沒個准信兒,還來問我?」

  那人嘻嘻笑道:「所以我根本就沒問你呀。我直接燒了你家房子。」

  解三頓時怒了:「原來害得老子被人拳打腳踢沒酒喝的人是你!」

  黑暗中之人顯然沒料到他是這般反應,愣了愣:「呃?正是在下。」

  解三深呼吸道:「罷了。你為何要燒了我個老酒鬼的破爛廚房?」

  「解將軍,您家廚房後院,怎麼能用『破爛』二字形容?」那人道,「廚房內暗藏不下七種機關暗器,若不小心觸發,即時斃命。後院裡那些果樹種植位置,符合乾坤八卦,倒有些類似陣法,若陷入其中,不要三刻五時,怕是無法脫身。我這個人素來最懶,看得心煩,索性一把火燒了。」

  解三拍拍額頭,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做的再好,一把火也燒個精光!在下受教了。不過兄台,為何不出來見見人呢?莫非哪裡長的抱歉?羞於見人?」

  那白樺林中之人被他繞來繞去假不正經的問題,惹得煩躁,嚓了一聲,便從白樺樹之間一躍而出,立於斷牆之上。

  「解連芸,你身為一品御賜遠威將軍,駐守北獠關,任期滿時不回朝廷複命,擅自離職,乃是欺君之罪,我身為六扇門三品捕頭,奉命捉拿你歸案。」

  解三怔了半晌,嘆氣道:「我以為先找到我的,應該是契丹人。他們恨不得吃我肉飲我血……沒想到竟是個捕頭。」

  16 下

  解三怔了半晌,嘆氣道:「我以為先找到我的,應該是契丹人。他們恨不得吃我肉飲我血……沒想到竟是個捕頭。

  「在下斬臨風。不僅僅只是個捕頭。」斬臨風笑道,「在下乃是即將要捉拿你歸案的捕頭。」

  說完此話,斬臨風已經飛身撲將上來,「唰唰唰」就是三劍,解三一反平日裡手短較弱的姿態,竟被他連番避過。

  斬臨風怒道:「呸!你這賊子,還不束手就擒!」

  解三哭笑不得:「大人都說我是賊子,我束手就擒還算賊子嗎?這樣豈非太侮辱大人您的智商?」

  斬臨風被他說的面色通紅,轉身又撲了上去,解三遊刃有餘,邊躲邊問:「敢問大人,您所謂的奉命捉拿,是奉了誰的命令?皇上?」

  「亂臣賊子,人人可誅!」斬臨風使出吃奶力道,橫砍豎掃,「我自看了你的案底,便立誓要將你懲之於法。」

  解三聽了此話,又躲閃了兩招,突然陰森一笑:「原來大人是自願來追捕我。既然如此,你便留不得了。」

  正在斬臨風思索其意的時候,解三突然伸手出拳,閃電般的一拳毫不猶豫結實的捶在斬捕頭心窩。

  斬臨風面目慘白,只一怔,便隨著劇痛暈倒。

  解三連忙一把摟住斬臨風。

  他眼睛瞟了瞟屋裡,接著仰頭看天,面露難色,嘴裡念叨:「媽的,又一個燙手山芋。」

  斬臨風再醒時,渾身已被捆的結結實實,嘴裡還塞了一大塊奇臭無比的破布,四周皆是石壁,頭頂一小片四方天,身下凹凸不平,一股陰濕霉味。

  還不等他思索清楚這裡是何處,便聽見解三兒在他頭頂說話。

  「大人,這可真對不住了,我本來想殺了您滅口,但是最近沒錢,現在殺了,不好保存。本來想養著您,豬圈都被您燒了。」

  斬臨風奮力掙扎,氣得雙目欲裂,大聲罵道:「唔唔!唔唔唔!」

  解三惋惜道:「知道您老人家不滿意這個安排,但是沒辦法,只能委屈您在我囤乾菜山藥的小地窖裡委屈幾天,如需方便,可千萬忍著啊,我那山藥蛋要防著跟您一起煮排骨湯的。」

  說完此話,開始一塊一塊的裝地窖木板門。

  斬臨風還在不停破口大駡:「唔!唔唔!唔唔唔!」

  將其聲音阻擋在地窖之內,解三輕鬆哼了兩句:「我手持鋼鞭將你打……」

  此人分明是單獨行動,誤打誤撞找到自己。

  解三頓覺輕鬆。

  但是轉念一想,如此魯莽之人,竟能誤打誤撞找到自己,那皇上找到自己之前還有幾多時日?

  想到這裡,他本已輕鬆的心境,又沉了。

  抬頭去看始終安靜的堂屋。

  他不得不慶倖自己早有先見之明,在屋裡點了沉香,故而如此大的動靜許路遙都沒有醒來。

  這少年相處呆了不過月餘,倘若皇上真個尋來,怕就是分別之時。

  不知道為何,每每作此設想,他便覺得分外的難過。

  17 被雷劈中

  許路遙自是不知道這一夜的天翻地覆,早晨醒來洗漱時,只是「咦」了一聲。

  「解三,院壩裡的石榴樹呢?」許路遙指著空空蕩蕩只剩下根部的石榴樹說。

  「呃……昨天晚上下大雨,被雷劈中了吧,興許。」解三道。

  「哦?」許路遙竟然相信,又問:「那院壩旁邊那個水缸呢?」

  「被雷劈中。」

  「還有堂屋上面的瓦……」

  「被雷劈中?」

  「還有……」

  「被、被雷劈中……」

  「……」許路遙總覺得有些分外不對勁,但又想不起昨夜發生了何事,糾結半天最後道,「罷了,你昨天賺的錢呢?」

  解三暗地鬆氣,連忙把賺回來的幾錢銀子上交充公。

  許路遙數了數,拿了兩錢讓解三送去。

  解三心裡正惦記著地窖裡的捕頭,總不能讓他真尿山藥上,於是連忙擺手:「要不你送過去,也順便認識鄰居,我今天身體不適啊,好像拉肚子了,你就跟何兄弟去打獵吧,去吧去吧……」

  許路遙被解三幾碗迷糊湯灌下去只覺得稀里糊塗,渾渾噩噩的出去就找何成。

  解三鬆了口氣,在屋裡轉了幾圈,去把地窖打開。

  剛開了一條縫,就聽見裡面「唔唔唔!」的響成一片,連忙合上。

  想了半天,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看到王大夫上次送來的那包藥,靈光一閃:有了!

  把這小捕快送到王大夫家裡去。

  憑藉他毒手神醫的稱號,保管不出三天,就能讓這小捕快,服服帖帖,上下通氣兒。

  那邊解三已捲了小捕快於麻袋,送於王大夫處。悲慘結果自然不用推測。

  這邊許路遙扛著土槍砍刀去找何成。

  何成一看他,就愣了:「你、你是解三的弟弟?」

  許路遙點頭:「嗯,我叫阿遙。」

  何成眼神遊移不定,又上下打量了他一次,道:「你年紀多大。」

  「十七。」

  「何方人士?」

  「輦州下沛人。」

  「與解三是什麼親戚?」

  「他是我姻親表哥。」許路遙回答毫不遲疑,內容亦是滴水不漏。

  何成盯著他尖銳直視。

  許路遙沉著回應。

  過了些許時候,何成哈哈一笑,過來拍著他肩膀道:「小傢伙很厲害,十七就想去打獵。」

  「昨天的東西就是我打的。」許路遙道。

  「哦?」何成若有所思,「你會使土槍?」

  「會,以前家裡……」許路遙止了話頭,撓撓頭,從懷裡取出兩錢銀子遞給何成,「這是三哥讓我給你帶的錢。」

  何成「嗯」了一聲,伸手去接,左手卻陡然抄起角落的劈柴刀,一刀就沖許路遙的額頭劈下去,卻沒料到許路遙動作更快,銀子扔上何成的臉,手指好似鷹勾,一把掐住何成咽喉,何成身體陡然滑過,許路遙只覺得自己抓到了一團柔軟似水的東西。

  許路遙詫異。

  若說自己乃是契丹人,還懂些對戰武藝。

  這個何成不過是個獵戶,怎麼感覺武功非同凡響?

  兩人鬥成一團,從屋內扭打至門前院落。

  許路遙抽身問道:「何大哥,你為何要偷襲我?難道拿了錢還要滅口嗎?」

  何成「切」了一聲:「契丹敵兵,人人得以誅之。」

  「你如何知道我是契丹人?」許路遙怪異問道,「況且難道是個契丹人你就要殺?」

  何成與他又過了兩招,方才答道:「小子,你的相貌早就貼在縣衙內,懸賞一千兩銀子要你的人頭。你若不是作惡多端,怎麼會被皇榜通緝?」

  許路遙一愣,對面砍刀已經呼的掃過來,他忙不迭的倒身一滾,避過砍刀,沒想到抬頭便瞧見何麼姑已經換了勁裝,手持一尺短劍一劍刺來。

  前有麼姑,身後何成已經二招遞至,許路遙夾在中間,分、身乏術,眼瞅就要被夫妻二人刺個透心涼。

  正在此時,便聽見有人大喊:「哎喲媽呀,別傷了自家人!」

  電光火石之間,只聽見「叮噹」兩聲,何麼姑的短劍便被砍刀擋下,只是那砍刀已經從何成的手裡消失,被解三拿著。

  解三擋在許路遙身前,回頭問道:「阿遙,你沒事吧?」

  許路遙道:「我沒事……」接著又加了兩個字,「三哥。」

  解三頓時喜笑顏開,又要說話:「我說阿遙——」

  「解三兒!你什麼意思!」何麼姑已經憤怒質問,「你是要勾結外族,反我天朝嗎?」

  「這罪名太過了啊,麼姑。」

  「解三,你武藝不弱,為何一直深藏不露?」何成在他身後問道。

  解三嘿嘿笑了:「我說何兄弟,這話,似乎也應該由我來問你夫妻二人?」

  18 又生禍端

  解三此話一出,何氏夫婦遂心虛對視。

  解三乘熱打鐵道:「我有秘密,你們有秘密,阿遙自然也有秘密……若是你二人相信我解三的人品,咱們便找個地方細談如何?」

  何成猶豫了一陣,看看麼姑,最後道:「好,咱們屋裡說話吧。。」

  何麼姑已撤劍於懷。

  解三恬著臉道:「麼姑,中午這頓飯便拜託你了。」

  何麼姑狠狠瞪他一眼,轉身便進了廚房。

  三人入了堂屋,解三已經不知道從哪兒弄到了何成的黃酒在喝。

  「解三……」

  「何兄弟你本名何盞,乃是山東何家槍的嫡傳弟子,卻造小人陷害,被逐出家門。何麼姑本名公孫琴,乃是開元盛世時的唐宮第一舞人公孫大娘的後代傳人[本句引自百度百科],所習劍法叫做『紅妝劍』,舞藝超群,本在京城之中享有盛名,卻因遭受達官貴人之羞辱,離京之時與你相遇。你二人結髮相伴,隱姓埋名,隱居此處。雖然我早已知曉,然而本著不打擾名人的原則,給你們一個自由的隱`私空間……」解三撫膝長嘆,「現如今是瞞不下去了。」

  「解兄弟是如何得知?」何成驚道。

  「這……」解三撓撓頭,「乃是王大夫告訴我的。你知道他除了毒手之外,素來還是個大嘴巴。至於他從何處得知我就不曉得了。」

  何成恍然大悟點頭道:「那確實。」

  解三鬆了口氣。

  當初來清涼村時便將村民底細調查的一清二楚,若不清楚,怎敢胡來。孫子兵法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這……解兄弟的武藝又是怎麼習來呢?」何成問。

  解三一愣,掩飾笑道:「哎,我個當兵打仗的,哪兒還不會一兩招假把式?那都是花架子,騙人還行,殺敵麼……」

  何成微微搖頭道:「不,絕不是花架子假把式。麼姑那招乃是『洛神劈江』,雖然看起來平淡無奇,卻是『紅妝劍』精華所在的一劍。我武功自問不弱,二人夾擊之下,竟被你奪了我的砍刀又擋下了這一劍。解兄弟,若要坦誠,便是雙方互相,你若不信我,今日許路遙之事,便說不過去,要讓我信你,就得實話實說。」

  解三嘶牙咧嘴,猶豫半天,最後一拍大腿,道:「好!我說!」

  何成笑道:「說唄。」

  「你可知道解連芸將軍旗下有一支奇襲軍敢死隊,堪稱狼虎之姿。」

  「自然是知道的,天下誰人不知,縣城裡的說書先生也說過無數次了。」

  「那你自然也知道這支奇襲軍的名字。」

  「知道。」何成道,「叫做鐵衣軍,又因為稱呼為鐵軍。」

  解三垂下頭,順了順短打的衣襟,抬頭笑道:「這只鐵軍,下有十五名猛將,五個營,分別為:龍、虎、蛇、鱷、兔。其中龍營獻計,虎營殺敵,蛇營探敵,鱷營水攻,兔營佈陣。我乃是虎營,威虎將軍林濤旗下第三隊副隊長,曾得林老將軍親自指點武功,自然與一般士兵不同。」

  何成吃驚道:「你是鐵軍的人?可是鐵軍早在四年前被查出逆謀反上,解將軍將其趕入枉死崖,全軍覆沒了嗎?」

  解三面色有些蒼白,他彷彿看不到面前的何成,眼前早已不是這平和的清涼村,他似乎回到了那個亂箭啟發,桐油火燒的日子。

  他低聲猶如囈語:「我被……林老將軍護住,撿了一條命。」

  許路遙坐在他一旁,眼色深沉,不知道想了些什麼。

  解三說完這話又笑了:「哎,撿了條命,就得好好活,只是頭頂上還頂著逆反的罪名,何兄弟你可別害怕。」

  何成哈哈大笑:「身上有罪名就對了。現在誰不是冤死的!」

  解三連忙擺手:「客氣客氣。」

  兩人交談愉快,一片和諧。

  解三見氣氛不錯,乘機問道:「何兄弟是為何要收拾阿遙?」

  「之前以為他是契丹胡虜,但是既然解大哥您本身乃是條漢子,我也就知道朝廷是胡說八道了。」

  解三聽得一頭霧水:「這又跟朝廷有什麼關係?」

  何成沖廚房喊:「媳婦兒,把茅房那疊手紙拿過來。」

  解三汗顏。

  什麼東西當作廁紙,還能是朝廷下發的?

  待何麼姑把「手紙」遞給解三,這一眼看過去,解三幾乎嚇得肝膽俱裂。

  那是一張緝捕文書,上面是一張與許路遙酷似的臉龐,下書此人所犯種種罪行,現疑似流竄至北疆附近,懸賞一千兩銀子通緝。若有人藏匿,則罪行連坐,視作共犯。下面蓋的大印,竟有三個,刑部、北獠軍以及皇上的禦印。

  「阿、阿遙啊……」解三抖著手,捏著那廁紙,回頭看許路遙,聲音發顫問道:「我以為你是行刺皇帝。可是……你、你是有多想不開,才去行刺皇帝他娘啊!」

  19熱情一吻

  許路遙一臉茫然,張張嘴,看看何成夫婦,猶豫了一會兒,困惑道:「我幾時行刺過皇帝他娘?」

  解三急了,拿著緝捕文書道:「這上面寫著呢!」

  「穿明黃刺繡袍子的難道不是皇上?」

  解三扶額:「你是瞧見一個穿了明黃袍子的就直接行刺了對嗎?是男是女都沒顧及?」

  「……草原上有女首領。」許路遙道。

  接著的對話,自不能在何成夫婦面前說,解三便反覆叮囑何成不可外露。沒料到何成哈哈一笑:「放心吧,我巴不得改朝換代呢!」

  解三哈哈乾笑,抓著許路遙便回了自家。

  進門之後,房門一關道:「許路遙你給我說清楚,究竟你為何要去行刺皇上?」

  許路遙愣了一下:「我行刺誰跟你何干?」

  解三氣得鼻子冒煙:「阿遙,這可不是開玩笑啊。你行刺了皇上,那就是誅九族的罪啊!我得跟著上法場的!「

  許路遙豪氣衝天:「跟你什麼關係,要死我一個死。」

  「……你這麼挺身而出我很感動。」解三無奈,「阿遙,當初我在西涼河裡撿到你,你便已被人砍傷。你究竟是被何人砍傷?」

  許路遙張口欲言,卻沒有說話,最後在解三期盼的眼神裡把嘴巴緊緊抿住。

  「好,不說是吧。」解三深呼吸,「阿遙,你身上有五十兩瑞和錢莊的銀票。瑞和錢莊是什麼地方你知道嗎?他們只為大內皇族提供銀票。說白了就是御用錢莊。你為什麼會有這個錢莊的銀票,雖然只是五十兩?」

  阿遙不答。

  阿遙咬著嘴孩子氣的別過頭去,解三隻覺得自己的耐心已到了極致。

  「阿遙,你自己拍著良心說,自我無怨無悔救你後,要錢我當東西,要治病我忍辱負重求王毒手。合適問過你一句?我拿你當自己人,你可從不曾拿我做自己人。」

  阿遙抬頭看他,欲言又止,半天突然結結巴巴道:「我、我自然是、是有的。」

  解三氣笑了:「哦?你有?你怎麼有?」

  他沒有等來許路遙的辯解。

  他等到了一個炙熱的吻。

  當解三被許路遙推撞在牆壁上,還未曾開口便被許路遙吻上。他驚訝的睜大了眼睛,面前的阿遙微微閉眼,睫毛在不停顫抖,臉頰上有羞澀的紅潤。

  解三心裡知道。

  他完了。

  接下來的過程不言而喻,解三已不由自主摟著許路遙一陣猛親,不知阿遙是否因為中了巫山雲`雨的緣故,倒是並未抗拒——廢話,此次乃是許路遙難得一見的主動,怎會抗拒。

  兩人難得一見琴瑟和音,嚴重問題早就扔到天邊,你我互相解衣寬衫,待再清醒過來已赤`裸貼身,躺倒床榻之間。

  「阿遙,你就是這麼表達是自己人的?」解三兒調笑道。

  許路遙一臉羞窘瞪他:「那兒那麼多廢話,要做便做!」

  這動作,在解三兒看來,卻似撩情一般,再看許路遙纏繞在淩亂被縟間的肌膚,只覺得連女人也沒這麼妖嬈婀娜的動人曲線,看的自己心口一陣撲騰亂調,恨不得將許路遙拆了直接吞入腹中。

  身下好兄弟自然已經精神挺立,只等著插、入濕軟之處。他又怕太急,傷了許路遙,粗糙手掌開始在許路遙身上四處點火揉`捏,那種溫熱又微微刺人的感覺就好像一劑春、藥只讓阿遙覺得自己彷彿要被一把野火燒盡了一般難耐。

  「三、三哥……」阿遙小聲叫道。

  解三心口泛起的一點兒甜意在這聲「三哥」裡無盡氾濫,他問:「怎了?」

  「你、你能不能快點兒?怪難受的。」許路遙面紅過耳催促道。

  解三哈哈一笑:「好,那我便快些。」說話之間,已將許路遙壓倒床榻之間,抬了他的腿放在自己肩膀之上,好兄弟抵著許路遙那處,身體猛然一頂,便已進去了小半截。

  許路遙身體頓時僵硬,「啊啊」叫了兩聲。卻並不似十分難過。

  解三推高許路遙的大腿,卻瞧見那粉紅之處濕漉漉的被撐開,正含著自己好兄弟的尖端,彷彿吹簫一般,柔柔緩緩的開合。又因許路遙那小麥色的肌膚十分細膩柔滑,解三哪裡還忍得住心頭那點慾念,對準粉紅花心猛撞進去,進去了便忍不住賣力進出,那神仙一般的滋味,直從解三兒下面一路從背後蔓延上腦門兒,堪稱極樂。

  許路遙在他身下被撞的天地淩亂,眼前的世界彷彿散架了一半,身體酥軟舒麻,只覺得舒服的沒有一處是自己的,亦禁不住低聲哼吟。解三兒哪裡受得了這樣的刺激,只在他身上做的更加賣力,連那桃木窄床都嘎吱作響,彷彿要斷了一般。

  又做了百個回合,許路遙已渾身無力掛在解三身上,虛弱道:「三哥,我……我……不行了……」

  解三便去親嘴兒,吻的許路遙不能開口才猛烈抽、插,最後二人皆大吼兩聲,方才同時射、了出來。

  躺倒在床上喘息了一會兒,解三兒便摟著許路遙在懷中躺著。

  兩人皆是汗津津,卻又不知道為何捨不得分開。

  只覺得這一刻摟在一處,是從未有過的安寧和平和。

  20 良民有罪【上】

  解三兒那些疑惑自然是一句都再問不出口。

  此刻他摟著許路遙,不禁有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

  又甜蜜又苦澀。

  這是他這悲春傷秋的「騷客」情懷還未持續許久,便聽見外面砰砰敲門之聲響起。此時已然接近天黑,解三兒穿好衣衫出門便瞧見四五個火把燒上了天,斷壁殘牆之後也隱約可見些許鄉兵帶著繩索,木槍在外面站著。

  解三連晃神都不曾,已轉身回了屋內。

  許路遙正穿衣服下床,見他進來問:「怎了?」

  「沒什麼。」解三鎮定如常,「做布鞋那劉師傅十三房小妾要生了,是難產,何成喊我過來抬女人去縣裡。」

  「哦……」許路遙點頭,「那我也去。」

  「你別去了。回床上再睡會兒」解三也不管外面敲門聲再激烈,依舊不慌不忙的扶著許路遙上了床。

  許路遙這是才覺出不對。

  外面的敲門聲猶如催命一般。

  村子裡也有個王大夫為何要去縣裡。

  他正開口要問:「解——」

  解三已突然按了一個什麼地方,床板一下子消失,許路遙猛然掉進了一個兩人高的漆黑洞裡,只是身下軟和,沒有摔痛。

  許路遙抬頭看解三。

  解三還是平日那副模樣,笑道:「裡面有水有肉乾,能撐三五天,介時你便回關外吧。」

  許路遙在下面仰望,那雙眼睛水潤潤的,即便是在黑暗之中,也那麼的明亮。

  「解三,你——」

  解三在他說完話之前已合上了暗室之門,將他的聲音阻隔在內裡。

  他站起來,極其不捨的瞧了瞧這一間半的屋子。

  其實他真的以為,能在這裡過上一輩子,了卻殘生。

  外面大門在「砰!砰!砰!」的響著。

  他整理整理衣服,推門出去,田肆長帶著十幾個鄉兵正在外面,見他出來不由得都退了兩步。

  火把在安靜的黑夜裡「劈啪」燒著。

  過了好一會兒,田肆長才咳嗽一聲:「解三兒,我問你,這銀票可是你之前上繳?」

  解三看了一眼那熟悉的五十兩銀票,點頭:「是我。」

  「你從何處得來?」

  「路上撿的。」解三說。

  田肆長大怒,臉上的肥肉一顫一顫,指著解三道:「路上撿的?!解三,你騙誰呢!」

  「真的是撿的啊。」解三說,「不然能從哪兒來?」

  「你那個長的一臉契丹雜種模樣的弟弟呢?!」田肆長問。

  「回老家了。」解三臉色沉了下來,「還有,他不是雜種。」

  「回家?!」田肆長冷笑,「我倒要看看就這幾日,他能躲到那裡去。來人,給我搜!」

  鄉兵搜索自然無果。

  田肆長暴跳如雷:「怎麼能沒有!怎麼沒有!解三,你說,他到哪兒去了!」

  解三噗嗤笑了:「說回家就是回家了,肆長,您可不能誣賴我等良民啊。」

  「良民?!」田肆長呸了他一臉唾沫,「給我捆了!帶回縣衙!好好的審、審死你這個良民!」

  許路遙在下面等了一會兒,隱約之中可以聽見人聲,他心裡暗自著急,卻知道魯莽出去並非最好時機。待一切安靜下來許久後,許路遙方才開始挪動。

  周圍一片漆黑,有些什麼東西,總覺得奇怪,卻在他左手摸到的第二件物品便似兩片火石,他猶豫了一下,兩手抓住用力敲打了一下,只看見火光一亮,聽見「嗤」的一響,火花恰好點著了繫著火石的一根塞滿火藥的細繩,那繩子一路燃燒,最終點亮了牆壁上一盞昏黃的油燈。

  許路遙眨了眨眼睛,方才適應了暗室裡的燈光,周圍擺放物品錯落有致,包括一缸新鮮清水,一罐子醬菜,一掛風乾腊肉,再有些乾饅頭,他落下的地方是幾床被縟,旁邊的櫃子裡打開是兩套換洗衣服和行囊,斗笠與草鞋擺放在暗室一角。

  倘若不知,還真以為這是某家住戶,東西整齊,內容細緻,彷彿早就料到需要躲藏的一天似的。

  連帶著解三剛才的鎮定自若,讓許路遙不由得聯想諸多。

  又恍惚間想起解三所說的龍虎營隊……

  覺得事情遠沒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因為身體乏困,許路遙最終吹滅油燈,昏昏沉沉的睡了許久,不知道何時又醒了過來,從暗室裡特地留的小窗口看出去,天色已經微微發白。

  解三收留自己的動機本就不明確,更是與解家軍有關,算作自己血海深仇的敵人也不為過。

  解三所說的方式應是最好的辦法。

  介時找不到鐵證,衙門自然放人。

  想到此處,許路遙倉促吃了兩口腊肉,喝了口水,便決定按照解三所言儘快離開關內。

  他將衣物包裹起來,背著行囊便順著梯子往上爬,沒料到才爬了幾步,手一滑,行囊便差點掉了下去,幸好他動作靈敏,一手抓住,此時卻聽見「叮噹」一聲脆響。

  許路遙定睛一看,自己幾乎喪命才奪得的那塊虎符正躺在地面之上。

  他吃驚不小,跳下撿起,那虎符玉質極硬,掉到地上只斷了尾巴而已。許路遙仔細拿起來湊著陽光看了一會兒,確認確實是自己那塊兒玉珮。

  這玉珮價值連城,可調動三十萬大軍。

  解三若是不知道,絕不會自己私藏。

  若知道,為何又將其放在此處,難道是無意之舉?

  ……或者,他真的甘願讓自己把這虎符帶走?

  許路遙的腦子更亂了。

  可是這究竟是為什麼?

  他把冰涼的虎符在手裡緊緊捏著,直到那玉珮由涼發暖,才緩緩鬆開,看著手裡的印記,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將行囊包裹扔下,許路遙穿了身平常衣物,已躍出暗室。

  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解三既然如此待他,他又怎能一走了之?

  若不能救出解三,他許路遙還算個什麼英雄豪傑?

  21 似曾相識

  解三先被捆到鄉里大牢呆了三日,不見動刑。又被押送縣城衙門下面的深黑地牢裡帶著。原本以為定有大刑伺候,結果竟然連牢頭都只見了一面。

  如此又過了三四日,解三也不著急。每天一葷一素,還有半斤黃酒伺候著,只將他喂的白白胖胖,從未有的滋潤。若不是漲了絡腮鬍子,竟能覺出幾分的英俊瀟灑姿態了。

  唯一覺得有些憂鬱的便是草蓆子上沒第二個人,若此時許路遙在他身邊,解三定能大戰三百回合,夜夜七次郎,伺候的許路遙飄飄似神仙,從此再離不開他那好兄弟。

  想到此處,解三猥瑣笑了,每日便靠這點幻想聊以安慰,如此入睡。

  又這麼過了兩天,解三突然聽見地面上有紛亂腳步簇擁而來,中間一人腳步沉穩,周圍腳步亦步亦趨。

  定是個大官。

  從那人走入大牢時,本在假寐的解老三便睜大了眼睛盯著遠處的石梯,彷彿生怕從上面掉下來個什麼洪水猛獸。直到那雙腳出現在他的視線裡,解三兒才不由自主的鬆了口氣,又合上了眼睛。

  那人攜帶隨從走至他的身邊,有人已爭先喊到:「解三,還不趕緊起來!快過來給王爺叩頭!」

  解三這才裝作剛醒,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接著定睛一看,跳起來哇哇大叫:「哎呀媽呀!這是什麼王爺!我這是什麼時候走的好狗屎運,還能見到王爺!王爺在上!受小人一拜!」說著便真的跪下去要叩頭。

  那人腳尖一抬,已經伸進牢裡頂著瞭解三的額頭,迫他抬頭。左看右看,彷彿他十分有趣,問道:「你就是解三?」

  解三諂媚笑道:「小人正是解三。」

  「大名叫什麼?」

  「也還是解三,王爺。」

  「小名呢?」

  「嗯……別人都叫小的解三兒,這算小名嗎?」

  王爺「噗嗤」笑了,卻笑的沒幾分溫度:「你認識我嗎?」

  解三連忙點頭:「認識認識,怎麼不認識?您是王爺啊!」

  「你離開京城來北獠關時,我才十歲,你駐守北獠關十年,我已二十歲,你若還記得當今聖上,就一定還認得我。」那王爺緩緩蹲下,他的眼角微微上翹,睫毛在牢裡昏暗的燈光下一直跳躍,形成一片朦朧的陰影,一雙動人心魄的黑眼在黑暗中卻更加璀璨亮眼,雍容華貴的氣質從他的周身散發出來,不加一點演示。

  解三的表情變了。

  他本來在擔心一個人。那個人沒來,卻來了一個更難纏的人物。

  「趙……」他猶豫了一下,卻又恭恭敬敬正正經經的給對面的年輕人叩了個頭,低聲喊了一聲,「離少爺。」

  或者,解三抬頭看他:「或者草民可以喚您做皇上?」

  這叫做趙離的年輕人沒有否認,只是輕笑:「自父皇過世,已有五年多餘,朕十四歲繼位後,再無緣與將軍一聚,沒想到再見面竟然是在這樣的地方。」

  「皇上,草民只是個山野村夫,可不是什麼將軍啊。」解三道,「您詢問您身後站的那位縣老爺和田肆長,他們都能作證。」

  縣太爺垂首而立,並不答話。田肆長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第一次見到皇帝求表現,腦子一熱就跳出來,頂著肥肉直顫的圓臉蛋,用同樣顫巍巍的聲音說:「陛、陛下,下官可以作證,這、這五十兩銀子就是從他們家……哎喲!」

  縣太爺狠狠的踩了他一腳,接著淡定復位,抱拳道:「陛下,田肆長也許公務勞累,腦子發暈,請陛下懇請讓他下去歇息。」

  小皇帝頷首,讓人搬了龍椅過來坐在牢房外面,與解三對視。

  解三瞧他這樣,就知道小皇帝的毛病又來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皇帝想了想說:「將軍,你知道我最懷念什麼嗎?」

  「草民不知。還有,皇上,草民真的不是什麼將軍。」

  小皇帝無視解三的話,已經開始自言自語的回憶:「我五歲那年,你被父皇派來當我的侍衛。那時候父皇也還沒當皇帝,你記得嗎?」

  「當然記得。」解三臉色有些苦澀,誰知道這個小少爺他媽的那麼多破毛病,回想起來那是他最苦逼的一陣子時間。

  「後來父皇當了皇帝,你考了武狀元。又過了幾年便隨蕭豔陽大將軍來了北疆。哎,之後一年也難見你一次。」

  「是啊。」所以剛才沒認出你啊。解三心裡想。

  「後來出了枉死涯的事情。那是怎麼回事?我接到信報也是月餘之後。」

  解三看他,突然道:「皇上,您來這裡,就是找草民敍舊的嗎?」

  22 過往舊情

  趙離垂了垂眼,已隱了微笑。

  「你得先問問,我是如何找到你的。」

  他一揮手,身後邊有普通衣著的太監託了盤子上來,趙離從裡拿出一隻翠綠扳指,笑道:「我前些日子在這週遭溜躂,卻沒想到竟找到這麼個物件。熟悉的很。你看著熟悉不?」

  解三看了一眼那個被自己十幾兩銀子賣給劉師傅,如今在皇上手裡捏著的翠玉扳指,恨不得抽自己大嘴巴子。

  「熟悉,陛下。」解三內心在默默滴血。早知道要三十兩銀子了!

  「這是當年我帶你微服私訪的時候,我買了送你的吧。」

  「是,一千兩銀子呢,陛下。」

  那時候趙離剛成為東宮太子,一千兩銀子於他亦非小數目。遇見這扳指時,他便已愛不釋手,卻實在是看不了這天價。趙離看在心裡,沒有多勸,過了幾日便在自己床頭瞧見這翠玉扳指。

  解三記得那時候的感受。

  有主如此。

  做屬下的,甘願生死,為其侍奉,在所不辭。

  故而他出北關,殺契丹,滅叛逆,轉眼已十年。便是最危急的時候,那隻翠玉扳指也沒有離開身側一刻。

  「還好,你記得。」趙離陰森森的笑了,「你竟然將、它、賣、了!」最後四個字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

  解三聽了,頓時冒了冷汗,不敢回答。

  趙離見他不答話,又從身後侍從遞上來的盤子裡,輕輕攆起一張銀票。解三看的分明,那就是自己從阿遙身上搜得後又搪塞田肆長的東西,上面還有幾縷阿遙的血跡捏!

  趙離問:「將軍,這銀票你可認得?」

  解三道:「認得。」

  「你可知道有此銀票之人曾進京行刺過朕?」

  「看緝捕文書上說是行刺了太后?」

  「對。他人呢?」

  「跑了。」

  「跑了?」趙離眉頭一挑,「真的?」

  解三已察覺小皇帝不悅,硬著頭皮又道:「真的。」

  趙離刷的站起來:「既然跑了朕也沒什麼好和你說的。來人,動刑!」

  解三大驚,連忙道:「少爺!」

  趙離聽了這一聲舊稱,眉目柔軟了兩分,耐著性子道:「解連芸,朕念你乃是身邊舊人,當年解甲歸田之事,便已當作不知。如今被朕找到,難不成你還指望對於行刺太后的人,朕尚且能手軟?」

  解三乾笑:「皇上帝恩浩蕩實在是讓草民感動肺腑,恨不得投桃報李,以性命相報答。少爺,我招啊。」

  趙離看他。

  解三一臉無辜的回望。

  如今的解三,撒潑打混,胡扯說謊,乃是強項,能少了皮肉苦為何不試。此時若是許路遙聽到,便知道解三的混賬話都是鬼扯。

  可惜小皇帝與他十年不見,從不知道解連芸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熱血沸騰,一言九鼎的青年。於是小皇帝想了想,自以為拿捏瞭解三的命脈,便信了他的屁話。

  「你且說說,這銀票從何而來?」

  解三連連點頭:「陛下,這銀票的來歷其實是這個樣子的……」

  半個時辰後。

  趙離一拍桌子,咬牙切齒道:「放屁!解連芸,你還要胡扯到哪裡去!再他媽扯下去,朕就要跟你一起去月亮上見嫦娥了!」

  解三連忙叩頭:「草民惶恐!」

  「惶恐個屁!說!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草民已經說了。」

  「剛才那些?」

  「對。」

  「沒有其他?」

  「好……」趙離氣結,看著跪地一臉溫順的解三,氣得咬牙切齒,「很好。解連芸,你枉顧朕對你的一片苦心!來人,用刑!」

  23 兩人相見 【上】

  第一板子打下來,解三慘叫一聲。

  聲音慘絕人寰,餘音繞樑三日而不絕。

  打板子的幾個人都以為自己不是上了水火棍而是車裂淩遲。接著又是一板子。不到十下……

  「皇、皇上……他昏過去了……」縣太爺顫顫驚驚道。

  趙離怒了:「混賬!不是之前就說過,就打兩下演演戲嗎?!」

  「真、真沒重打啊!」縣太爺委屈道。都快趕上弱風扶柳的力度了。這傢伙看起來人五人六一身肌肉,也太娘的經不起打了吧。

  趙離嘆了口氣,蹲身伸手越過欄杆去探解三的呼吸,半天低聲道:「他早些年遇了許多事,身體早就掏空,經不起折磨。」

  縣太爺在旁邊唯唯諾諾,心裡卻想:那你還打,打屁打。

  趙離站起來,皺眉頭瞧他:「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宣太醫。」

  「呃……皇上,這沒太醫。」

  「那去給我找個神醫來。」趙離不耐煩的說,「這都不知道變通。你這知縣怎麼當的。」

  縣太爺連忙按著自己九品芝麻官的烏紗帽衝出去:「去去去,給我找個大夫過來。」

  「哪個大夫?大人?」

  「管哪個大夫!找個大夫來就是。」

  衙役連忙開門出去,外面就正好有個人背著藥箱站在門口,衙役眼睛一亮:「你是大夫?」

  來人順了順儒衫,道:「在下乃是人稱『毒手神醫』的王——」

  衙役哪裡有空聽他那些屁話,抓了人就往進去。

  王大夫急了:「哎,你等下,我還有徒弟呢!」

  「一起來一起來!」衙役看都不看後面跟著的少年一眼,吆喝道。

  「成何體統啊!本醫就這一件儒衫!」王大夫怒道。

  王大夫在大牢裡給皇上叩了頭,在解三身上按按捏捏,把把脈,又讓他跟著的那個啞巴徒弟拿了銀針刺來刺去,直到趙離不耐煩了,才叩首道:「回稟皇上,解三兒他身體沒什麼大傷,是嚇暈過去的。」

  「嚇暈?!」龍顏震怒,指著王雨成的鼻子道:「他是什麼人!面對百萬契丹野人他都不眨眼,你是說兩棍子水火棍下去,他便嚇暈。你這個庸醫!」

  王大夫一愣,瞥了一眼解三,和在解三身邊專心呵護的許路遙,沉默了一會兒道:「皇上恕罪。解三兒確實並非嚇暈,他這毛病需要緩慢調理。待小人開一個方子,讓徒弟貼身照顧,不出三日便能好了。」

  趙離這才消氣,點點頭,又叮囑了許多熱熱冷冷的事宜,方才帶著眾人離去。

  王雨成看著專心致志照顧解三的許路遙,覺得有些難搞,便上前說:「阿遙,我帶你到此處已經竭盡所能,至於接下來如何走,都要靠你自己。你可懂得我的意思?」

  許路遙抬頭看他,眼睛一閃一閃,倒沒了之前的拘束內向,點點頭道:「王大叔,我懂。」

  王雨成一個踉蹌。

  大、大叔?!

  王雨成壓下失落和悲滄道:「我瞧他乃是嚇暈過去了。待我出去找些回神的藥物。你自己看著辦。」

  許路遙抱拳:「多謝大叔。」

  王大夫無語看蒼天,然後默默離開了大牢。

  待王雨成離開後,許路遙正回身去看解三,本來緊閉眼睛的解三卻陡然一睜眼,抱著許路遙一個打滾,就將他壓倒在乾草之上,無奈道:「阿遙,叫你出關,你怎麼跑來大牢?糊塗啊。」

  許路遙定定看他。

  解三困惑了:「怎了,我臉上有汙物?」

  「你為何把虎符還給我?」

  「那本來就是你的東西,不還給你還給誰?」解三更奇怪了。

  許路遙從懷裡掏出那塊兒缺了尾巴的虎符,認真看著他:「你可知道,這塊虎符可以調動北疆十萬解家軍,能讓五十萬軍隊聽從號令。乃是你們天朝最值錢的幾件器物之一。」

  「我知道啊。除了皇上的玉璽……」解三笑道,「阿遙,你真糊塗,為了問我這麼一個問題,跑到大牢裡來。你還是趕緊走吧。」

  許路遙有些急了,抓著他急促問:「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要行刺皇帝嗎?」

  「那是你的事情,我現在不想知道了。」解三抓著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掰。

  許路遙作勢要揍人,惡狠狠道:「我要你知道!你哪兒那麼多廢話!」

  解三連忙鬆手,一副討好的笑:「別急,別急,慢慢說。」

  許路遙又瞪他兩眼,然後才說:「阿姆死了。」

  解三一怔,半天才想起來,應該是許路遙的親生母親,那個不知道姓名的漢人女子。

  「節哀。」解三道。

  許路遙沒理他,繼續道:「阿達說契丹向天朝臣服後,每年要送出五十名最美麗的女子和男子給天朝的皇帝。阿姆雖然年紀大了,卻依舊是部落最美貌的女子。阿達要把阿姆送出去。所以阿姆就自盡了。阿達說……這都是天朝皇帝的錯,倘若我們能殺了他,以後就不會再有契丹的子女被送來天朝做奴隸。」

  他問:「可是、可是為什麼是你?」

  「……」許路遙垂著眼睛,過了一會兒才道:「阿達說我是雜種,死了也不可惜。」

  解三心頭驟然一痛,不知道是為了那個終究被人當作禮物送來送去而最終選擇絕路的漢族女子,還是為了眼前這個分外倔強眼神卻那麼的脆弱的許路遙。

  24 大幹一場

  「來吧。」推開還在發愣的解三,開始脫衣服。

  解三嚥了一口口水,便那麼雙眼灼灼的瞧著他。

  許路遙被他瞧得不自在:「你幹嘛?!」

  解三深呼吸一口氣,只覺得這幾日養出來的精神勁兒都要從好兄弟那裡奔湧出來了。

  「我說阿遙……」

  「嗯?」

  「若是,你今日怎麼如此熱情?我說今兒就在這裡咱們把事兒辦一辦,你會不會覺得我特禽獸?」

  許路遙愣了愣,看到解三那副「饑渴」的模樣,才意識到所謂的「辦一辦」是要辦什麼。頓時惱羞成怒,一腳踹上去。

  「哎喲!我的媽啊!」

  這次解三是真的慘叫了。

  「你少在這裡給我發!春!」許路遙咬牙切齒道,「也不看看時候。趕緊收拾了跟我走。」

  「我跟你走?」解三懵了,「我跟你去哪兒?你還想劫大獄啊?」

  「是。」許路遙點頭,已將衣服脫下來遞給解三,道:「你走之後我便想了許久,後來找了王大夫幫忙,有一個叫斬臨風的捕快說你應該被抓到了這裡。」

  解三聽到斬臨風三個字,咳嗽一聲。

  還活著啊他?

  「之前我將衙門打探清楚,只要出了地牢,再走三個院子就是後門,中間守衛只有十三人,不消一刻便,你裝作我的模樣,自可以輕鬆出去。」

  「那你呢?」解三問。

  「我?我當然是扮作你的模樣,在這裡混淆視聽。」許路遙說,「你放心,我武功很好,可以自保。」

  解三遺憾的摸摸鼻子。他以為阿遙脫衣服時要跟他大幹一場呢……哎……

  「快點!脫衣服!」許路遙不耐煩的吼道。

  解三搖頭:「阿遙,你拚死命入獄救我,我實在是萬分感動,只是我不能跟你走。」

  「為什麼?」

  「第一,我的問題得自己承擔,決不能牽連王大夫。第二,我跟你身高體型不同,穿了這身衣服,不知道能不能矇混過關。第二,我絕不可能自己逃出去把你扔在這裡等死。」

  「第一,我的問題得自己承擔,決不能牽連王大夫。第二,我跟你身高體型不同,穿了這身衣服,不知道能不能矇混過關。第三,我絕不可能自己逃出去把你扔在這裡等死。」

  「我功夫真的很好。」許路遙道。

  解三打哈哈:「是啊是啊,真的很好。」

  許路遙瞪他。

  解三笑著看他許久,最後嘆了口氣:「阿遙,你走吧。」

  「為什麼?」

  「因為我早就是該死之人了。」解三剛說完這句話。

  「沒有朕的允許,你敢死?!」只聽見當今天子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解三頭皮一麻,接著就看見小皇帝怒氣衝衝的從上面衝了下來,指著許路遙對解三怒道:「還說你沒有窩藏嫌犯!這個蠻夷要殺朕!要殺朕!你竟然——」

  解三一把抓住許路遙藏在自己身後,嘻嘻笑道:「皇上,他是草民的弟弟。」

  趙離形象全無,氣得在原地跳腳:「他是你弟弟?好!很好!既然如此,你就等著一起上法場!」

  解三摸摸鼻子,嘀咕道:「上法場就上法場,這又不是第一次……」

  「你說什麼?!」趙離又怒了。「你是想跟他殉情——」

  「你這個皇帝講不講道理?」許路遙從解三身後探出腦袋問。

  趙離的龍臉一紅,氣勢頓時沒了。

  解三這才正經了起來:「陛下,放了阿遙吧。您來北疆,不就是來找我的嗎?有什麼事,我都應下來便是。」

  趙離一怔:「你怎知道朕有事找你?」

  解三澀澀笑起來:「我裝死隱姓埋名已經三年多,陛下心裡明鏡似的卻一直問責,這沒來由的倒來找我了。怎麼可能是小事?少爺,您畢竟還是屬下的少爺啊。我怎能不懂您?」

  趙離被他說的眼眶一澀,低聲道:「是朕虧欠於你。」

  「既然如此……」解三兒知道自己那句「少爺」勾起了趙離一點點心軟,再忽悠兩下,就能把許路遙忽悠出去,至於自己麼,到時候是怎麼都能逃脫地。

  趙離深呼吸一口氣:「好,朕答應你。」

  太好了。

  「這個蠻夷的事情,朕可以當作全不知情。但是你必須答應朕一件事情。」

  麻煩的來了。

  「朕要征討西番契丹,你掛帥!」趙離的話說的擲地有聲。

  「什麼?!」

  解三嚇得小心肝也碎了一地。

  許路遙怒道:「狗皇帝!我就知道該殺了你!當時沒殺了你,現在便要了你的命!」

  「阿遙!」解三連忙抓住狂暴的許路遙,防止他一個激動就幹掉了天朝小皇帝。接著轉而問趙離:「陛下要滅國?」

  「滅國!」

  「這萬萬不可。」解三嚴肅道,「陛下,西番疆域萬千餘裡,多為戈壁沼澤,地廣人稀,居無定所,若征討西番,必定鎩羽而歸。」

  「你若不答應,我就要了他的命!」趙離指著許路遙,彆扭道。

  25 走水大亂

  幾人正在爭執之時,便聽見外面一陣大亂。

  有人高喊:「走水啦!」

  接著便響起了急速鑼鼓,從地牢臺階上傳來忽明忽暗的火光,三人皆未曾料到會有這麼一出,一時都愣在當下。

  這時便只見四五個人影紛紛落入地牢之中。

  「何人?!」趙離最為警覺,往後退了兩步,靠在柵欄上,厲聲問。

  「喲,這就是漢人的那個小皇帝?」操著不純的口音,帶頭的那個緩緩踱步上前,笑眯眯的問他。

  只見他眼窩深邃,鼻樑高挺,膚色黝黑,再配的那明顯的契丹服飾,解三不由得吃了一驚。

  北獠關固若金湯,放跑一個兩個許路遙這般的小兵再所難免,但是這麼五六個形態明顯的契丹武士,就十分蹊蹺。如今還敢有恃無恐的惹出這麼大陣仗,若不是關內有人接應,怎麼能輕易完成?

  趙離此時也已覺察出不對,靠在牢門上,沉著道:「外面有駐軍五百餘人,出了縣城往關外去的路上,更有近十萬常駐軍隊。若還想保命,速速離去才是。「

  他這話說得漂亮,對方卻聽了哈哈大笑。

  」我阿倫還真不知道害怕是什麼。小皇帝,你以為現在要保命的是誰?「後面跟著大漢粗聲粗氣的說,拔了彎刀要砍趙離。

  那刀剛到趙離臉頰旁,就聽見」嘩啦「一響,解三的拷鏈從欄杆縫隙間甩出來,繞著彎刀一纏,接著猛地一拽,那個叫阿倫的便撞在欄杆上,發出」嘭「的一聲響。

  「君子動口不動手嘛!」解三無奈解釋。

  那大漢一聲怒吼,就又要上前,卻被臨頭的男人一把抓住肩膀制止。

  「漢人皇帝。」那個男的說,「我們不是來殺你的。是來抓你的。跟我們走吧。「

  」抓了人,說走就走啊?哪兒那麼容易。「解三嘴裡說著渾話,心底卻已經暗暗著急。

  本身五六個契丹人,他應付起來應該還算輕鬆,然而若帶著兩個人半大不小武功都是打醬油的小孩子往出闖他可沒信心,何況外面等了多少契丹人還不知道呢。

  也許阿遙還要好些。

  想到這裡,才突然發覺阿遙許久沒有說話。便回頭去看,這一看就不得了,只見阿瑤一臉慘白的瞪著對面那個契丹人。

  解三剛要問他,就聽見阿遙抖著嘴唇開口道:」烏泰爾,阿哥!「

  解三腦子嗡一下就大了。

  媽的,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怎麼能在縣太爺的地牢裡見面啊?!

  這邊被叫做烏泰爾的男人只是冷漠的掃了一眼阿遙,說了兩句契丹話。解三聽得迷迷糊糊,只瞅著阿遙的臉色越來越白,也大抵知道是些什麼責難的話。

  最後阿遙又急速說了什麼。

  烏泰爾突然用漢話說了一句:「皇帝帶走,男人殺了!」

  「啊?」解三還在呆滯,阿遙已經把他推在身後,急得彷彿像是老鷹護犢似的。

  「不許!誰也不許動他!」阿遙怒道,「誰動他,我就殺了誰!」

  解三聽了頓時覺得這段時間吃苦受累挨揍沒白過,差點感動的掉了兩顆金豆豆。

  「烏巴爾!你忘記自己是契丹人了嗎?」烏泰爾吼道,「雜種就是雜種!真是養不家的狗,才放出來幾天,就忘本!」

  「你——」阿遙被這話激的難過不已,胸口急速喘息,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怎麼?!你想反駁哥哥的話?」烏泰爾鄙夷道,「打得過我再說。」

  趙離突然陰沉著臉開口:「朕跟你走,但是他必須跟著一起。」

  「呃?」解三一愣。

  其實相對陪著小皇帝當俘虜,他寧願死在這裡算了。

  外面傳來了哨聲,那應該是這支小分隊的通信信號,烏泰爾眼神裡有了一絲急迫,他看了看陰沉著臉的趙離,又瞅了一眼咬著牙猶如小狼般炸毛的弟弟。

  他知道,如果今天不帶著這個落魄的老頭一起走,怕是沒那麼容易離開。

  「走!」他揮手示意將三人一起帶走。

  接著一人腦袋上便被來了狠狠一下。通通眼前一黑,暈倒過去。

  解三醒來的最早。

  眼前朦朧昏暗,耳邊是嘎吱嘎吱的車軸聲,身邊躺著趙離和許路遙,三個人似乎被藏在什麼暗格里,上面壓著些重物,聞著味道像是些與關外人交易的茶葉、布料之類的物件。

  許路遙是第二個醒來的,醒來之後第一句話就是問:「三哥!你沒事吧?」

  解三眼眶微熱。

  他這輩子,不是沒有遇到真心實意關心他的。只是那些人,早早遲遲,都一個一個消失在人世間。

  他是震破孩兒膽的解連芸,誰會想到要去問他一句冷暖?

  已許久不曾有人用這樣單純的心思,說出如此真摯的話語。

  「三哥?」許路遙的眼睛在黑暗裡閃閃發亮,美的動人心魄。

  解三心頭一蕩,低首便溫柔萬分的吻了上去。

  26 吻的激烈

  兩人吻的難解難分,解三更是欲仙欲死。

  兩人雖然雙手被捆在身後,待許路遙察覺之時,解三不知道何時已經掙開束縛,雙手摟著他的腰,更加貼近。

  「你……」許路遙才張口問了一個字,解三的舌頭就厚顏無恥的伸進去,在他嘴巴裡胡亂攪動。還不等他想明白解三究竟是怎麼掙脫束縛,便頭暈目眩,熱氣升騰。

  解三隻覺得許路遙的每一個動作都跟春、藥似的火熱,讓他難以克制,似乎這會兒中了巫山雲`雨的人不是許路遙而是他解三。

  「三、三哥……」許路遙喘息著低聲喚道。

  兩個人驚天動地,欲`火一觸即發——

  趙離醒來的時候就感覺到黑暗中的不同氣息,接著定睛一看這對狗男男,腦袋嗡就大了,恨不得立即掙脫手腳的束縛,衝他們怒吼道:「你們兩個人在幹什麼?!!」

  解三還意猶未盡,半天沒反應過來,吧嗒吧嗒嘴,蹭了蹭許路遙的額頭:「皇上,草民在做人。」

  「解連芸,你怎麼變成這樣?」小皇帝氣個半死,「你以前可不是這個鬼樣子!」

  「人總是會變的啊,皇上。」解三有些遺憾的說。

  「給朕把繩子解開!」

  解三慢吞吞的給皇上解開繩索,繩子一鬆,小皇帝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甩到解三臉上。

  解三臉被打的一歪。

  還沒開口。

  許路遙就一腳狠狠踹到皇上胸口。

  「哎喲!」小皇帝一口氣差點沒傳上來,捂著胸口,難以置信的看著許路遙,「你、你敢踢朕!」

  許路遙手上的繩子還沒解,也不怕皇帝,只冷著臉瞪他:「我都敢殺你了,踢你一腳算什麼?」

  趙離只覺得自己這輩子沒受過如此大的羞辱,一邊是自己從小的貼身侍衛,一副背叛模樣,一邊是刺殺自己的刺客,一臉春情蕩漾。

  簡直姦夫淫夫,罪不容誅!

  趙離氣的要死,沖上去抓住許路遙就開打。

  兩個人頓時扭打在一處。

  你踢我一腳。

  我揍你一拳。

  在狹小的空間裡扭打來去。

  解三在一邊挨了好幾下,苦逼勸阻道:「哎,別打,別打啊。」

  兩個少年同時回頭,喝道:「滾!」

  解三委屈抱頭縮在一邊,不敢在說話,又過了一會兒,便見二人打的氣喘吁吁狼狽不堪,這才摸索著給許路遙解開繩子,沒料到許路遙跳起來衝著趙離又是一拳。

  「別!」解三連忙把他手腕一把抓住,「別打。」

  許路遙看看癱在一邊喘氣的趙離,又看看一臉不忍的解三,心裡不知道為何白般不是滋味,他問道:「你心疼他?」

  「啊?」解三一怔,「我沒有。」

  「那我要打。」

  「別打,別打!」解三小心哄勸,「乖,君子動口不動手啊。」

  「你就是心疼他!你不是他的什麼侍從嗎?!我還看你給他下跪磕頭,你還叫他少爺!」

  趙離在旁邊已經冷冷的開口:「對,朕就是他主子!你問問你這個三哥,當初是不是自朕十歲他就伺候朕。朕打他,那是朕賞的隆恩!他還得叩首謝恩!」

  「皇上……」解三隻覺得腦袋都大了。

  許路遙小狼似的眼神惡狠狠的盯著他,解三咧咧嘴,勉強笑道:「你、你別聽他胡說,沒有的事……」

  「我聽見他兩次叫你做解連芸。」許路遙突然說,「你是不是解連芸?

  」

  「我……」

  「你是不是那個殺契丹人的漢人將軍?叫解連芸那個?」

  「我不是——」解三突然有點兒心慌。

  「他就是!」趙離得意的開口。

  許路遙的臉色在昏暗中白了:「你真是?……你可知道,他、他殺了好多

  契丹人。」

  解三看著他那雙明晃晃的眼睛,突然找不到言語。

  「我……」

  許路遙突然大聲喊了一句什麼契丹話,移動的車子停了下來,過了一會

  兒,上面的木板打開,許路遙對著外面的契丹人說了一句話,接著轉身

  就跳了出去。

  「阿遙!「解三不由自主的要翻身跟上他,卻被十幾把彎刀逼了回去。

  他怔怔的看著許路遙,又忍不住喊了一聲:「阿遙!」

  許路遙回頭看他。

  眼睛明亮璀璨,和外面天邊的那輪圓月一般。

  解三的心頭被撼了一下。

  因為那雙眼睛,讓他想到了大漠上受傷的幼狼。

  隔板關閉,外面傳來鎖鏈捆綁的聲音,又過了一會兒,車子開始緩緩前

  行。

  解三躺在暗箱裡。

  趙離有些猶豫,戳戳他:「阿三?」

  解三看他一眼:「皇上還想要什麼?」

  「你說……他們會殺了我們嗎?」

  解三抬頭看著隔板。

  什麼解甲歸田,什麼辭官退隱,似乎都變成了一個笑話。再過一百年,也許他也還只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冷血將軍。

  那個叫做解連芸的將軍。

  「不知道……皇上……臣不知道。」他低聲回答。

  27 一口好牙

  如此又行了一日多,不知道是如何避過北獠關士兵的,方才在一個荒蕪之地將車子停下來,勒令二人跟在馬隊後步行。

  解三吃過苦,拴著手腕還勉強能跟上奔馳的駿馬。小皇帝就慘了,不到十步就被拖著走,吃了一嘴的黃泥草根不說,還連帶著磨破了身上所穿錦衣。

  解三一看,就地翻身一滾,已將小皇帝背在身後。兩人手腕都有繩索,各簽在不同的馬匹之上,這樣一弄,便是解三亦走的十分吃力。

  小皇帝在他身後,緩過氣來道:「阿三,你放朕下來,朕能走。」

  解三也不回話。

  小皇帝氣急:「你聽到沒有?!這麼下去一會兒拖累你了,到時候我們如何逃脫?」

  解三不理他的話,眼神祇幽幽的看著馬隊中許路遙筆挺的背影。如今這會兒,按理來說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為什麼卻不見這些契丹武士有什麼反應?

  解三知道,結論只有一個,那就是,阿遙沒有跟任何人說。

  許路遙自騎上馬就已經感覺到某個灼熱的眼神盯著自己背後,讓自己脊樑骨十分僵硬。心裡更是百味紛呈。

  自知道瞭解三的身份,便只覺得一瞬間,恨大於愛,仇多過恩。這個男人雖然對自己好,可曾經殺過多少契丹人?他的名字,在大漠上,便是最勇敢的勇士聽見也會膽寒。

  他雖未曾回頭,卻已覺察出解三有些體力不支,果然過了不到一會兒,便聽見小皇帝一聲驚叫。

  接著就瞧見前面領頭的烏泰爾已經一拽韁繩,轉馬飛奔過去,許路遙連忙引馬轉頭,便瞧見解三單膝跪地,膝蓋處已經被拽出血跡,又瞧見小皇帝在他懷裡牢牢護著,竟不曾鬆手

  心裡驟然一痛。

  不知道是因為他對那狗皇帝的關心體貼,還是因為他所受之傷。

  烏泰爾這邊已踏馬至解三面前。

  「起來!「他喝道。

  解三一臉無賴表情:「起不來。」

  烏泰爾大怒,舉起鞭子就抽了下去,卻被解三微微側頭便已閃過,烏泰爾怒吼:「你個漢豬,竟然敢躲?」又是一鞭子抽下去,只見解三雙手被束,卻扭頭一口咬上了鞭子。烏泰爾抽鞭,鞭子卻紋絲不動。

  解三嘻嘻一笑,這才張口,兩排森白的牙齒,碰得啪啪作響:「長了口好牙,沒辦法。」

  「你們欺人太盛。」小皇帝咬牙切齒道,「我們兩人都許久未曾飲水進食,若你們不想留活口,不如現在就殺了朕!」

  「噗,還真當自己是好漢了?」烏泰爾笑道,「狗皇帝,給我們跪下磕頭,說自己是孬種,我們就讓你上馬走路,怎麼樣?」

  「你!」趙離氣的不行,皇帝的架子已經端不住,張口就罵:「滾你媽的蛋!」

  烏泰爾大怒,掏了刀子要去砍人,許路遙一個沒忍住,連忙說:「大哥!」

  「幹什麼?」烏泰爾不耐煩的看他。

  「阿達說要把小皇帝帶回去,這還有三天三夜的路程,如果這麼拖著他在馬後走,不用三天,再有一天就死定了。到時候怎麼和阿達交代?「

  烏泰爾語塞,半天猛然揮手,一鞭子抽上許路遙的臉。

  解三一驚:「阿遙!」

  側臉過去的許路遙猛然回首,銳利的看著烏泰爾。那條鮮紅的鞭印便在他的側臉頰上

  烏泰爾哈哈大笑:「你既然如此心疼他們!便把自己的馬借出去給他們騎!」說完此話,轉身抽馬飛奔。

  整個馬隊揚長而去,中間不乏許多人譏笑嘲諷。

  倔強的許路遙在馬上,背挺得筆直,聽著那些話,神情漠然冷硬,解三卻知道,他的指尖定氣得發抖。鮮血從他蒼白的臉上慢慢低落,那雙烏黑明亮的大眼睛顯得更加閃爍。

  過了好一會兒,許路遙才慢慢地擦掉臉上的血,下馬,走到解三面前,冰冷的說:「帶著他,上去。」

  解三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又看到了那個剛剛被他撿回家的契丹小兵,倔強且充滿敵意,把自己包裹在層層外殼下面。除了他,誰也不知道,那個殼子下面的許路遙是多麼的柔軟溫和。

  他默不作聲,抱著趙離放到馬上,自己遂翻身而上,手裡的繩子不知道何時已被他掙脫,他摟著趙離,牽著韁繩,轉了一圈,接著伸手到許路遙面前。

  「幹什麼?」許路遙往後退了半步,警惕的問。

  解三道:「阿遙,上來。」

  「三個人太重,馬兒受不住。」許路遙搖頭。

  解三看看四周戈壁,風沙呼嘯,連一根草都沒有:「你打算死在這裡?」

  「……」許路遙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向一望無際的戈壁灘。

  往前再走三日,便有一望無際的草原。

  往後走上三日,乃是富饒肥美的天朝。

  可是哪裡是他許路遙的家?

  28

  就在許路遙茫然四顧之時,解三陡然彎腰,抓住他的雙臂,一下子拽了上來,將其僅僅摟在自己的懷中,夾在皇帝和自己身體之間。

  「我怎麼可能丟下你?」解三在他耳邊低語,「阿遙,便是要我死,也絕不丟下你。」

  許路遙渾身一震。

  眼淚差點忍不住的流了出來。

  他咬牙道:「要走便走!囉嗦什麼!再遲了便更不上馬隊!」

  馬兒跑起。

  路上一路清脆「啼嗒」之聲,風沙之中,隱隱的可以聽見呼嘯風中,響起的馬隊銅鈴。

  只是這一騎三人,心思卻又那麼錯綜複雜。

  太陽一落,戈壁灘上便伸手不見五指,更是冷寒刺骨,馬隊自然不能前行,便在一處避風之地生了篝火紮寨。

  解三與小皇帝自不會有什麼好待遇,兩人被拴在馬車外車軸上,晚上小皇帝便冷的瑟瑟發抖。

  解三看了不忍,便恬著臉央求「契丹兄弟」給他弄個皮馬甲穿穿。

  那個契丹人桀桀怪笑:「要衣服?行啊,你有什麼值錢的東西能換?」

  解三想了想,諂笑道:「有有有,自然有。」朝小皇帝努努嘴,「大哥,這貴公子身上有個翠綠扳指,可是值錢了,你搜搜,應該還在。」

  趙離本來凍得恍惚,聽到這話,一下子精神了,怒道:「阿三!你個混蛋!這扳指你想賣幾次?!」

  任憑小皇帝如何掙扎,那契丹人已經不管不顧,從他懷裡搶了那隻扳指走。

  小皇帝氣得直喘:「混蛋!蠻夷!」

  解三連忙哄之:「消消氣,消消氣。陛下,保命重要啊。」

  「那是我送給你的扳指!」小皇帝衝他吼道,接著癟嘴,急得眼淚在眶裡打轉,半天又忍了回去,最後扭頭不再理睬他。

  解三看著他的背影,他知道趙離在等自己去哄,便如同舊日那樣,他本想說些什麼,最終卻沒有開口。

  送來皮衣的不是那個契丹人,而是許路遙。

  他冷冷的看著解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阿遙?」

  「皮衣可以給他。」許路遙開口。「但是我有個條件。」

  「嗯?」解三一頭霧水,「什麼?什麼條件?」

  許路遙把衣服往趙離身上一扔,指著解三道:「你,到我帳中,侍寢。」

  「什麼?!」解三面容頓時扭曲,「侍寢?!」

  解三這邊還沒表態,許路遙已經抓住他的衣服,猛地親了上去。

  「唔……」解三被刺激的實在太過厲害,半天連神智都沒回。

  還是小皇帝先反應過來,怒了,如若不是繩子不夠長,早就衝了上去:「你個蠻夷!放開他!」

  許路遙冰冷回頭,冷笑道:「哦?怎麼了?吃醋了?」說著還伸手去摸解三的臉蛋,「你吃醋了又能如何?」

  小皇帝暴跳如雷。

  解三眼角抽筋:「阿遙……」他怎麼覺得這場景如此怪異,自己跟個被人調戲的小媳婦兒似的?

  許路遙不等他說話,已經解開他的繩子,拽著他入了自己的帳篷,一路走過,還有眾人對其動作擠眉弄眼,頗有含義。

  一入帳篷,許路遙便將解三推倒在獸皮上,然後開始自己解衣服。

  解三隻覺得背後發毛,不知道許路遙近日是中了什麼邪:「阿、阿遙……你冷靜一點……」

  許路遙冰冰冷冷的看著他,邊脫衣邊道:「我今日覺得渾身燥熱,就如前幾次你我同寢之時那般。同路的有以前和你面對面打過仗的,看了便說是種了一種毒……如若沒猜錯,就是解將軍你研製的,大名鼎鼎的巫山雲`雨,對不對?」

  解三一愣:「你、你知道了?」

  許路遙湊到他面前,衝他突然冷笑:「解三,你是什麼時候下到我身上的?你可真是歹毒啊。」

  解三又是一愣,苦笑道:「阿遙,你誤會了。不是我。」

  「若不是你,為何不告訴我?」許路遙問。

  解三看著他,竟然無語。

  當時看到他那副模樣,便想起自己造下的所有罪孽,後悔和羞愧一起湧上心頭,那時候的他怎麼能說,怎麼敢說?

  許路遙已經脫光衣物,解開他的衣襟,低頭去吻。

  解三猛地按住他的肩膀。

  「不想要?」許路遙面無表情的問。

  解三一頭黑線,呆了半天,然後就釋然了,嘆氣說:「來吧!」

  頗有壯士斷腕之決心。

  許路遙聽到此處,已經開始行動,只是從未主動過,不知道如何下手,除了親嘴什麼也不會,親了老大一會兒,解三已失去耐心,本來獻祭贖罪一樣的氛圍被破壞的一乾二淨。

  只是許路遙那光溜溜的身子在自己身上蹭來蹭去,頗讓人心猿意馬情迷意亂,解三乾脆一咬牙,一個狼抱將其撲到。

  「你怎麼又把繩子解開?!」許路遙驚道,「放開我!」

  「大人,您可是讓我侍寢啊!」解三嘿嘿笑道,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自己衣服脫了個一乾二淨,露出下面早已劍拔弩張的好兄弟。

  「那人家可要好好侍寢了。」他俯身壓倒許路遙,極富色、情意味的說道。

  29

  未等許路遙回答,解三已將胯下之物湊到許路遙雙腿之間,輕柔磨蹭,阿遙直感覺那炙熱濕潤之物在身下動來動去,分外撩撥人心,即刻面紅耳赤。

  「阿遙……你真可愛。」解三道。

  「廢話少說。」許路遙被表揚之後,臉色更加通紅,別過頭去,「快點進來。」

  「好。」解三雖然嘴裡如此說道,然而手下去分外輕柔,左手在阿遙前面擼動,讓阿遙更是墮入迷亂漩渦,右手已在他後面擴張,嘴上亦不閒著,含住他胸前紅櫻,濕潤舔弄。

  許路遙哪裡受得了這等刺激,已經忍不住呻吟扭動。

  解三又弄了片刻,見他已然情動,便將他雙腿架在自己雙臂臂彎之處,緩緩進入之時,亦生怕將其弄傷,每一寸進入,都彷彿躍入一處仙境桃源。

  阿遙呻吟猶如仙樂一般優美動聽,解三已經忍耐不住,猛一挺身,整個深埋進去。

  「啊——!」阿遙一聲驚喘發出,「三哥,慢些……三哥……」

  解三那一瞬間,心底彷彿長出了一顆小苗,癢癢軟軟,他不等阿遙再說,已經律動起來,邊動便湊近去,吻他。

  吻他的臉,吻他的額,吻他的眼,吻他的純。

  彷彿要將心底那棵樹苗,就這麼的植入阿遙的心,讓他二人心意相通,根脈相連。

  只聽許路遙呻吟越來越急,抓住他的雙手亦更緊,倒讓解三更是心軟兩分,賣力做工,動的勤快,只讓許路遙覺得下`身發燙好像著了邪火一般,怎麼迎合都不夠。

  又得一時三刻,解三大吼一聲,精華如數種於幽徑深處,方才轉身一倒,緊緊摟著許路遙,貼著自己汗濕的胸膛。

  「鬆開。」許路遙皺眉。

  「不。」

  「鬆開!」許路遙給了他一拳。

  解三「哎喲」叫了一聲,就是不鬆,一雙強壯有力的鐵臂緊緊將許路遙鎖在自己懷中,怎麼也不放手。

  「阿遙,跟我回清涼村吧。」

  「你說什麼?」許路遙抬頭看他,「你如今自身難保,帶著皇帝,還幻想回什麼清涼村。」

  解三笑道:「只要你說樂意,我解三兒立即帶你衝出去,哪怕是萬箭穿身,也要護你回到清涼村。」

  許路遙看著他那雙坦誠的眼睛,不知道為何心裡那點恨就融了一些,他別過頭去:「胡扯什麼。天朝皇帝被我們抓住,契丹人就要揚眉吐氣了,你想讓我當叛徒?」

  「不是叛徒。」解三說,「你從來就不屬於這兒。」他抬頭撫摸許路遙臉上那條已經腫起來的鞭傷,「你不是契丹人。」

  「我本來就不是契丹人。我是個雜種!」許路遙說。

  「叫你亂講。」解三一副情深款款的模樣,張嘴就吻了上去,吻的難解難分,最後是許路遙一個耳光,把他的臉抽開。

  「哎喲我的媽!痛!」解三捂著臉嚷嚷。

  「不要臉!」許路遙氣得臉紅,「才給你點好臉色,你就順桿爬!好好說話!」

  解三裝委屈憋著嘴,半天才乖乖的開口:「阿遙,你恨我是解連芸,還是恨我沒告訴你自己是解連芸?」

  許路遙一怔:「這、這有什麼區別?」

  解三一笑:「這得問問你的心。」

  「你可想聽聽解連芸的故事?」解三似乎在問他,又似乎在自說自話,「雖然早就過去了,但是我依然想告訴你。」

  許路遙遲疑了一會兒,才慢慢吐出一個字。「好。」

  解三吁了一口氣,開口道:「我家乃是軍戶,父親是在戰場上為了護住先帝而死。因此我雖出身低微,卻能有幸成為先帝四子趙離的侍衛。也就是現在的皇上。那時候先帝還不曾繼承皇位,趙離也只是個小郡王,私下稱他為少爺。他身邊四個貼身侍衛,不知道為何獨寵於我。」

  許路遙聽到這裡,哼了一聲。

  解三摸摸他的頭,繼續說:「中間幾經波折,先帝奪嫡,太子圈禁,機緣巧合之下離少爺倒成了太子。那年我已十八歲,便去考了武狀元。一舉奪魁,封官拜將。倒很是瀟灑風流了一陣。」

  「那時候你什麼模樣?」許路遙問他。

  「唔……」解三想了想,「那時候的解連芸風流倜儻,不僅武學是舉國魁首,文采更是不輸群臣。仗著父親救過先帝的恩情,仗著太子的垂愛,在朝堂之上咄咄逼人、鋒芒畢露。征戰平亂,從不手軟,遇敵除敵,逢城屠城,火燒百里,血流成河。京城裡的達官貴人,對如此兇殘之人,自然心境膽顫,早生不滿,自有眾人密奏紛紛,不到一年,先帝便心生忌憚,死前一張聖旨便將解連芸派到了北廖關,做蕭豔陽的副將,明升暗降。」

  「從此我便在北獠關帶了十年……」解三說。「這十年殺的人,怕是壘疊起來,能與北獠關一般高。那五路鐵衣軍,亦是在此時組建。更是震碎胡虜膽。」

  他說道此處,抬頭一看許路遙,只見他聽得臉色煞白,本已柔和的眼神此時隱隱又有了拒絕之意。

  解三一把抓住許路遙的手道:「阿遙,你要恨我也是應當。因為從來,都是我的錯。」

  許路遙不語。

  解三歎了口氣,抬頭道:「你可知道,你這般脾氣,與你母親一模一樣?」

  許路遙一顫,怪異看他:「你說什麼?你、你認識我的母親?」

  30 救兵將至

  解三一臉肅穆,淡定道:「不認識。瞎猜的。」

  「滾!」許路遙一拳揍到他臉上。

  「唉喲媽呀!」解三慘叫一聲。

  大半夜的解三一身淩亂衣物被踢出帳篷,小皇帝在外面嘲諷道:「看你巴巴的撲上去,還不是被人扔了出來。」

  解三頂著半張紅腫面容笑道:「慚愧慚愧。」

  趙離道:「如何?」

  解三看看漸白的天邊,道:「臣一路上留了索魂香,若料得不錯,再過上一會兒,救兵就能趕到。陛下這兩日吃苦了。」

  趙離安下心來,點點頭,突然又道:「你會跟朕回京吧?」

  「陛下,您又說笑了。」

  「你——」趙離臉色已變,剛要開口說什麼,就只聽見「咻——!」的一聲。

  兩人皆抬頭往空中看去。

  一隻響箭飛上半空,接著只聽見「啪」的一響,天空被明亮的煙花照得通紅。遠處急速而來的馬隊在煙花之下一覽無餘。

  烏泰爾已從帳篷裡竄出來,大喊:「漢人來了!漢人來了!」

  解三雙臂一撐,那束縛手腕的皮繩已被他撐得節節寸斷,抬手擋住一個契丹人的攻擊,奪下彎刀,刀光一閃,小皇帝的繩索也已斷裂。

  整個營帳已是亂了起來,周圍火光通天。

  解三將趙離護在懷中,躲著來去刀光,卻並不殺人,手裡搶來的刀子也只往關節四肢而去。

  「抓住皇帝!」又聽得有人喊道。

  淩亂火光之中,只看見人影重重,刀光四射,契丹人竟有多半已經聚攏過來,愈要將他二人拿下。

  「阿三,別手軟了,殺了他們,衝出去。」小皇帝急嚷道。

  解三卻不回答。

  手裡的刀依舊沒有見血。

  揮舞之中,只聽見「叮噹」一聲,手裡的刀被人擋了下來,解三抬頭一看,對面竟是許路遙。阿遙的眼裡彷彿燃起了一火,灼灼的看著他。

  「阿……」剛要開口,阿遙便已揮刀砍了過來。

  刀刀驚人,刀刀淩厲。

  解三在這邊擋得狼狽。

  小皇帝急道:「阿三,殺了他,否則你我都得死在此處。」

  解三哪裡肯。

  一個錯身,阿遙壓上來,貼近他耳朵低聲道:「我進你退,到外圍去。」

  解三聽得眼神一亮,呼呼砍了兩刀,貼過去道:「我就知道你捨不得謀殺親夫。」

  許路遙臉色一淩:「找死嗎?!」

  一刀直往解三腦門上砍去。

  解三哇的大叫一聲,摟著小皇帝便就地往後滾了兩下。兩人打得好不激烈,轉眼之間已從人群中,打至營帳外圍,隔著營帳,天朝救兵便已趕到。

  許路遙見時機已到,一刀上去,將解三與趙離往外一推,解三就力便帶著趙離淩空飛起。

  許路遙停了攻擊。

  怔怔的看著解三與小皇帝遠去的身影。

  那二人竟直接從眾人頭頂直躍出了契丹陣地,幾起幾落便已經落入騎兵之中,隱匿不見。

  烏泰爾知道已經無法挽回,抬手便是一刀,直接從許路遙肩膀砍了下去:「叛徒!」

  許路遙「唔」的一聲,已倒了下去,背上傷痕深重,可見白骨,鮮血不住流出,他卻再未曾出聲,只是臉色慘白,神色淒涼。

  烏泰爾舉著彎刀走到許路遙面前,用契丹話憤怒的質問:「烏巴爾,你為什麼要背叛族人,救那兩個兇殘的漢人!」

  「我……」許路遙喘了口氣,然後才抬頭看他:「我沒有背叛任何人。你也說過,我是個雜種,不屬於我族。既然如此,誰對我好,我就對他好。」

  「雜種就是雜種!你以為他們會感恩嗎?他們走了,再也不會回來,留你一個人在這裡受苦。」

  許路遙虛弱笑道:「我知道。」

  烏泰爾見他油鹽不進,氣得冒煙,又狠狠踹了他兩腳:來人,給我把他鎖了,帶回去。讓父親處罰他!」

  解三這邊已隨馬隊飛馳出去七八里地,方才扯韁停馬。

  早有領頭將領成兵已連忙下馬,叩首道:「皇上,將軍,屬下等救駕來遲,請降罪。」

  「起來吧起來吧。」還沒等趙離說話,解三已經翻身下馬,拉起成兵,笑道,「大將軍給我下跪,可擔當不起嘍。」

  「將軍您……」成兵倒是眼眶含淚,「將軍許不記得小人,當年亦是軍內小兵一名,大家都以為將軍在枉死崖死了……可是……」

  「好好,乖,不哭啊。」解三哄小孩一樣拍拍成兵的頭,然後道,「既然如此,皇上便交給你了。」

  說完此話,轉身就往回走。

  「解連芸,你給我站住!」趙離騎在馬上怒喝。

  解三回頭看他,笑問:「陛下還有何事?」

  「你要去哪裡?」趙離壓了壓火氣,問道。

  「自然是要去救了我的親親阿遙出來。」解三輕描淡寫的回答。

  31 半條殘命

  「你要去救個契丹人?」趙離難以置信的問,「解連芸,你置朕於何地?」

  「皇上,您說笑了。」

  小皇帝策馬而行,擋在解三面前,咬著牙氣苦道:「阿三,朕與你相識如此多年,你、你難道真不知道我的想法?」

  解三抬頭看他,臉上還是那個淡淡的笑。

  「陛下,若真有什麼……」他道,「也早就過去了。」

  「過去了?」趙離悵然若失,喃喃道,「你、你什麼意思?」

  解三一笑,負手道:「三年前,枉死崖一戰,陛下是否以為我已經死了?」

  趙離一震:「朕從未如此想過。」

  「三月四日午時三刻,接到急報,自西域而歸的欽差大臣於枉死崖遇襲,契丹士兵人數不下五千,我北獠關鐵衣軍三千人,上將十五名,為救欽差全部出動。騎兵飛奔三百餘裡,人疲馬乏,到時卻絲毫沒有欽差大臣的足跡。入枉死崖之時,便被人團團包圍,油桶炸藥,火彈飛石,鋪天蓋地而來,枉死崖瞬時燒成火海。三千人,躲無可躲,逃無可逃,大火燒了足足兩個多時辰,把三千人的骨頭當做材料,燒的昏天暗地……」

  說到此處,趙離的臉色已瞬間慘白:「朕、朕以為……」

  解三瞥他一眼,道:「陛下可知,解連芸是如何留得半條殘命?」不待趙離回答,他繼續說,「十五名虎將,合力挖出一個窄口深坑,高可沒人,點了我的穴道,將我扔了進去。你可知道,他們十幾人燒的血肉全無只剩白骨,都不曾停下動作,除了燃燒之聲,我什麼也沒有聽見。任由我破口大駡,卻沒有一人懦弱放棄。」解三講到這裡,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又朗聲笑道:「不愧是我帶出來的鐵軍!真漢子!」

  「我在那坑下呆了足足半宿,出來之時,還要將他們全部燒焦的屍體一一推開方才能夠爬出。」他道,「將他們的屍骨燒成灰燼,裝入罐子裡帶走。」

  趙離顫聲道:「這、這都在朕意料之外。他們說你功高震主,朕……我、我只是想封大臣們的口。我不知道欽差遇襲這種小事,你竟會親自帶兵出擊。」

  「解連芸和三千將士已死在枉死崖。」解三道,「陛下,站在你面前的乃是潑皮無賴不思上進的野人一個。」

  「……」趙離手指微微發抖,竟有許多話,都再說不出去。

  後悔與否,此時顯得尤為渺小。

  三千條血跡斑斑的人命,早已抹殺了所有一切可以做的能做的事。

  「陛下。」解三抱拳道,「請陛下讓路,解三去了。」

  趙離幾乎下意識的讓開兩步,解三便已經走過,只走了幾步,便聽見小皇帝叫他。

  「阿三。」

  他回頭去看,趙離站在身後漸漸明朗的天幕之中,被風沙渲染的有些狼狽的面孔上有一絲不捨,那種依戀又惶恐的神情,解三已經許多年不曾在趙離的臉上見過。

  「阿三……」趙離又喚了他一聲,眼光閃爍,似有什麼在眼眶裡聚集,「你以後,會來京城,看我嗎?」

  解三看他,卻沒有回答,轉身便已離去。

  趙離在馬背上坐著,只覺得邊疆的風寒冷刺骨,眼裡的淚彷彿要奔湧而出。

  解三沒有要馬。

  只帶著那把從契丹人繳獲的彎道,在沙漠上行走。天已大亮,他走的不慢,已是又往阿遙的方向前行了十里地,遠處有商隊緩緩行來,他瞧瞧自己身上的破爛衣物,從懷裡掏出那個本應該被契丹人偷走的趙離送給他的翠綠扳指。

  他將那扳指往空中一拋,扳指從空中穩穩落入他的手心。

  解三歎了口氣:「老兄,不得已又要把你賣了。對不住,讓你跟個窯子裡出來的似的,賣了一次又一次啊。」

  商隊老闆識貨,解三沒再賤賣寶貝。

  換了一批上等快馬、一套新衣服不說,還換了三日的乾糧和水,還用彎刀換了保鏢身上一把成色不錯的劍。解三在商隊裡洗了個澡,想了想,遂把那把鬍子給剃了,水裡頓時露出一張俊秀的臉。

  解三摸了摸下巴,孤芳自賞的照了老半天,然後假裝嘆息道:「哎,每當年英俊,老嘍。」

  待在商隊裡蹭了半隻烤羊腿之後,方才酒足飯飽的騎馬而去。

  「老闆,這人太無恥了,整個是個流氓啊。」新來的小跟班指著解三的背影氣得亂馬。

  老闆拍了他腦袋一下:「你知道什麼。」

  待小跟班哭喪著臉,方才看著解三遠去的背影道:「你年紀小,不知道他,當年他可是咱們漢人的大英雄。」

  32 生一對,死一雙

  解三在路上走了不到兩日,便已到了契丹部落。遠遠地的帳篷倒不下千個,大大小小各不相同,契丹話他也聽不懂。在外圍潛伏了很久,也沒琢摸清楚,阿遙到底關在何處。

  他帶著小皇帝走前,雖然沒有瞥見阿遙負傷,然而想來卻是少不了吃許多苦頭的。況且那小子淫毒沒解,這兩日會不會饑渴難耐?

  解三發愁的摸摸光滑的下巴——這下巴讓他極不習慣,一想到阿遙春`心萌動的樣子,就恨不得立即救了這小青年回去大幹五百回合。

  正發愁的時候,就聽見有個人操著漢話從一個帳篷出來。

  「嘿嘿,那好那好,多謝多謝!」那人肥肥胖胖,還留著個八字鬍,一臉諂媚的笑,褶子似的,連眼睛都擠成一條線。

  定睛一看,那不是田肆長又是誰啊?

  當然,他那一臉欠扁的笑,自然跟前些日子不一樣。身上穿著一套新胡服,肚子被勒得圓滾滾,頭上歪著個小氊帽,不倫不類的,手裡拿著個錢袋,裡面裝著金燦燦的金子。

  田肆長邊走邊數,臉都差點笑碎了。

  解三何許人,這麼一瞧,就已將事情參悟個七七八八。這天田肆長便是契丹人的內應,幫契丹人矇混過關綁架皇帝,還開了內城城門放他們出去。瞧他這樣也是剛從關內跑出來領賞的。不過這樣倒好。

  解三瞧瞧周圍沒人,便湊上前去,一把抓住田肆長一猛子拽回藏身草叢,拿匕首惡狠狠威脅:「不准出聲,不然就弄死你。」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田肆長立即繳械投降,「我我我我袋子裡有金子,你拿走,拿走!」

  「你聲音小點,想引人來?」解三摀住他的嘴嘀咕,然後把那袋子拿過來,掏出一塊金子咬了一口,樂了。

  奶奶個熊,真金子啊!

  遂不客氣如數收於背囊之中。

  田肆長悲慘的看著那袋金子被人黑吃黑,緊接著就聽見頂上之人問:「許路遙被關押何處?」

  「啊?哪個許路遙?」

  「少年!契丹混血!」

  「哦……那個契丹雜種……」田肆長道。

  解三給了他一腳:「你才雜種,你們全家都雜種。」

  奶奶個熊,早就想踢這狗日的肆長了!

  田肆長痛的嗚咽:「好漢饒命,是混血,混血……」

  「在哪兒?」

  「在,在那個黑犛牛皮的帳篷裡。」田肆長指著北邊一個角落說。

  「好,謝謝啊。」

  「不、不客氣。」

  解三狠狠給了他一下,把田肆長弄暈過去後,悄悄轉移到了那個黑帳篷前面。共有守衛四人,巡邏一人,每個時辰才路過一圈。

  這裡離營帳外圍也不算遠,若手腳利落,偷偷溜走也來得及。運氣好,他和阿遙的命,也許都不用丟在此處。

  解三躲在那有半人高的草叢之中紋絲不動,直到暮色漸近,方才緩緩往裡移動,直到月上樹梢,才到了帳外。那巡邏之人剛過,他便迅速出擊,飛速點了帳外守衛二人穴道,迅速躥入帳裡。

  裡面的兩個契丹人本在吃酒,忽見有人竄入,大驚:「吖——」

  契丹話還沒喊出,解三變已經猛然擊出兩劍。

  兩人頹然倒地。

  解三鬆了口氣:「哎喲媽呀,嚇死我了。寶刀未老嘛我。」

  許路遙便被關在後面鐵籠之中,雙手被束縛在身後,脖子上掛了一條鐵質項圈,拴在籠子上方,整個人被拽的只能或跪或蹲於籠子之中。

  那許路遙也是不知道受了何等殘酷的折磨,背上那刀傷不曾醫治,血塊凝固成黑色,上面全是髒汙,身上衣服襤褸,全是被鞭子抽出來的印記,渾身都是傷。

  解三隻看了一眼,就覺得鑽心的難受,不忍再去多看。

  「阿遙。」他搜了契丹人的鑰匙過去開門,邊開邊喚道:「阿遙,醒醒。」

  許路遙聽見有人喚他,迷迷糊糊從昏迷中睜開眼,半天沒有對準焦距,過了一會兒才虛弱道:「三、三哥……」

  這軟軟糯糯的一聲「三哥」剛從他嘴裡喊出來,解三便已經落淚:「阿遙,你受苦了。」

  「你、你怎麼來了?」許路遙彷彿猛然驚醒,急促道:「你快走,你快走!」

  「我當然要走。」解三解開他身上的束縛,勉強笑道:「難不成我還得留下來見岳父老子不成?」

  許路遙自然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只是說讓他快走。

  「你別管我。」許路遙道。

  解三才不管他,笑道:「阿遙,我們如今便如水中鴛鴦。生是一對,死了一雙。」

  33

  解三背著許路遙出了帳篷,那幾名侍衛在地上躺著,沒有反應。許路遙憂心道:「他們……」

  「你放心。」解三小聲道,「我已不殺人了,他們只是暈過去了而已。」

  二人出來後,悄無聲息的離去,走到那捆著田肆長的草叢裡,見那肆長一身橫肉捆的難看,便,解三便揮劍斬斷繩索。

  「多謝,多謝!」田肆長感激涕零道。

  「客氣客氣。」解三也敷衍。

  可是待二人走至馬匹身邊,解三剛把許路遙扶上馬背便聽見田肆長在遠處大喊:「來人啊!不好了!烏巴爾跑了!有人跑了!有人跑了啊!」

  「媽的這個吃裡扒外的漢奸。」解三呸了一口,翻身上馬,狠抽了一鞭,馬兒飛速竄出。

  馬兒跑的飛快。

  許路遙滾燙的背後靠在他的懷裡。

  從北方出來的風,倒讓馬兒跑得輕鬆。

  後面已有追兵。

  隱約穿來的猶如暗雷般的轟隆聲,讓解三知道,追兵必定多的嚇人。他連頭都不敢回,只是不停揮鞭,讓馬兒跑的更快。

  草原在面前一望無際的展開,遙遠的天邊便是隔絕兩個王朝的大戈壁,道路彷彿沒有盡頭,景色在馬匹飛奔起伏中飛速從眼前劃過,流逝在身後的某一個地方。

  身後的轟鳴已經漸漸淩亂。

  在時間的推移中,變成奚落的馬蹄聲,從聲音聽起來,應該剩下只有幾十匹精壯的好馬。

  許路遙在他的懷裡,滾燙的身體和急促的喘息,讓解三知道,也許再過得幾個時辰他便會凍死在這冰冷草原的蒼穹之下。

  「撐住,阿遙。」他的聲音被風沙割裂,零零碎碎的傳到許路遙的耳朵裡,「撐下去。」

  許路遙虛弱的側頭看他。

  許路遙只看見了他光滑的下巴和顫動的喉結。

  許路遙勉強伸手,覆上他抓著韁繩的左手,滾燙的手心燙的他渾身一顫。

  解三低頭,阿遙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在星辰之下,明亮的猶如這草原上最珍貴的珍寶。心中那早就腐朽的豪氣一瞬間萬千丈高,他爽朗一笑,低頭親上許路遙蒼白乾裂的嘴唇。

  一瞬被無限的拉長,每一個起落之間,都彷彿過去了千百年。

  那一個親吻也如滄海桑田般長久。

  馬兒像是奔跑在世間最瑰麗的仙境之中,從搖曳的草原上,在波濤洶湧的草地間飛馳而過,留下一道痕跡,接著一頭飛奔進入了蒼涼的戈壁。

  天空時而是漆黑,時而碧綠,時而昏黃,時而赤紅。

  岩石與枯樹,飛沙與走石,在戈壁灘上,變幻出莫測的景色。

  月色在風沙之中搖曳。

  後面的馬蹄聲又稀疏了些許,解三不知道還剩下多少人,他只知道,此時絕不能停,一停下來,便是終點。

  當天空綻放出第一縷霞光之時,撥開重重晨曦,遙遠的便已經能望見斑斑綠色。解三知道如此再走得五十餘裡地,便能進入大漢疆界。

  只是馬負載兩人,連續不斷跑了近十二個時辰,早已是強弩之末,馬蹄遲緩,周身是汗。

  「馬兒,再加把勁。」解三道,又抽了一鞭子,只聽見馬兒突然仰天嘶鳴一聲,前腿突然一歪,便整個往前栽倒,馬上二人被整個往前甩出了近十丈。幸得解三在空中一轉身,將許路遙團團互助,落下來的時候繞是在地上蹭出老遠,整個左邊身子摔得劇痛。

  解三喘著氣坐起來:「阿遙。」

  許路遙已經無力昏迷,解三匆匆查看傷勢,他背上傷口已是化膿,渾身微微打著擺子,若不能得到及時醫治,怕是要不行。

  解三心中焦急無比。

  後面追兵卻已是要到。

  解三左右看看,只在前方不遠處看到一個土堆,將許路遙背起,往過而去。他體力也在這七八天內消耗的七七八八,又在馬上奔馳整夜,一陣陣眩暈襲來,幾乎讓他撐不下去。

  將許路遙安置在土堆之後。

  解三喘了兩口氣,拿出水囊,將最後兩口水哺入許路遙口中。

  看著從許路遙嘴角流出的一點水跡,自己這才覺得口渴難耐。遂毫不客氣的抬高許路遙的下巴,一口親上去,舌頭在許路遙嘴巴裡肆意舔蹭。

  「唔……」許路遙不舒服,微微清醒。

  「阿遙……」解三親完了,心滿意足的舔舔嘴唇道,「你把水喝光了,我光是蹭點兒唾液不過分吧?這叫做相濡以沫。」

  許路遙無力爭辯,只翻了他一個白眼。

  追兵馬蹄聲漸近。

  解三拔出劍來,森森寒光有些刺眼。

  他看看手中的劍,然後苦笑看著許路遙:「阿遙,今日我怕是要開殺戒了。」

  34 功夫鄉親

  外面的契丹人,七七八八一數,倒有二十來人。

  連續幾日奔波,便是被人稱為驍勇的解連芸也沒法一一敵過,十有八九,死在這裡也不一定。只是死歸死,許路遙怎麼辦?

  「就在這附近!」聽到契丹兵嚷嚷,眾人已下馬。

  解三心亂如麻。

  手裡的劍攥的緊緊發痛。

  就在此時,身後突然有人,解三猛一回首,隨即驚道:「王大夫?!」

  面前穿著儒衫背著藥箱的,不正是「毒手神醫」王雨成。

  「噓——」王大夫一臉不耐煩,轉身已經去給許路遙號脈。

  「大、大夫?」解三還在發蒙。「你怎麼……」

  王大夫身後還站著數十人,解三一一看過去:「何兄弟,麼姑,鄭先生,禇十一,劉師傅,於裁縫,老張頭……」清涼村的二三十戶人家,竟然如數到齊。

  解三已是感動凝噎:「你們,怎麼、怎麼會——」

  「老三,你還賒了我三兩酒,你要是死了,誰來還錢?」酒肆的老張頭笑眯眯道,咳嗽一聲,便已轉身飛入契丹兵中。瞧他那張狂肆意的拳法,分明是醉拳一脈。

  鄭先生笑道:「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學生葬身戈壁。」說完此話,形如鬼魅,與禇十一一起閃入人群。

  劉師傅把煙鬥在腳底磕淨,哼了一聲:「解三兒啊,以後若還能挖到寶貝,記得照舊賣我。」拿著煙袋便沖契丹人腦門兒招呼。

  何成哈哈一笑,拍拍解三的肩膀:「改天還和你喝酒!」牽著麼姑便去殺敵。

  本兇險萬分的形式,瞬息已扭轉局面,這清涼村眾人人人彷彿武林高手,那些契丹人雖然彪悍勇猛又怎麼抵擋的住。

  頹勢已見。

  解三鬆了口氣,繃緊的神經這才放鬆,便已覺得身體發虛,四肢沉重,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王大夫……」他撐著最後一口氣問道,「阿遙,他、他怎麼樣……」

  王大夫正在給許路遙扎針,瞥了只剩下半口氣的解三一眼,半冷不熱的說:「有我神醫出馬,還怕救不活他。倒是你……」王大夫一拳揍到他臉上,「好好歇歇吧。解將軍!」

  解三已是強弩之末,劇痛之後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覺。

  他再睜眼,頭頂是熟悉的木頭房梁,油黃的房樑上,掛著他年前去山上獵的野豬腊肉,旁邊那個框子裡,一定是從老張頭那裡打來的二兩烈酒,阿遙總在這個時候惡聲惡氣的踹門而入,衝他吼道:「大叔!吃飯!」

  這是他在清涼村的家……

  記憶還停留在之前那場刀光劍影的混戰中,此時的一切倒顯得分外不真實。

  解三做起來,腦子裡嗡嗡亂想著。

  大門突然「嘎吱——」打開,許路遙左手上了夾板掛在胸前,一瘸一拐的拿著個碗進來,抬頭就看見床上坐起來的解三,手裡那碗「啪」的掉落在地,摔得粉碎,濃濃的中藥味頓時在房間裡瀰漫開。

  「你、你醒了?」許路遙有些侷促的問。

  「嗯。」解三有些侷促的回答。

  兩個人對視半晌。

  許路遙突然沖上去一把抱住他:「三哥。」

  解三差點仰天落淚。

  這待遇!

  這距離!

  這親暱!

  簡直跟之前在家裡的待遇是一個地一個天!

  許路遙的呼吸在他耳朵邊上,一縷青絲就在他下巴蹭來蹭去,滿鼻子都是許路遙身上竹子一樣的清香……解三已經心猿意馬,蠢蠢欲動。

  「三哥?」

  「嗯?」

  「你摸我屁股幹什麼?」

  「……」

  「解三你個潑皮無賴老流氓!」許路遙一腳踹倒他肚子上,怒道:「傷還沒好就想些不七不八的東西!」接著甩門而去。

  「哎呀!」解三慘叫。

  誰說待遇有改變……明明完全沒變化,解三憂傷想道。

  「喲,小日子過得挺甜蜜的嘛。」有人陰森森的開口,解三抬頭一看,王雨成背著藥箱從門口進來。

  「大夫,謝謝啊。」解三嘻嘻笑著道謝。

  王雨成白他一眼:「別謝了,我們也是為了救民族英雄,勉強算是愛國一把。而且解大將軍為國奉獻那麼多,我們這些平頭百姓難道不是應該的?」

  「……是我多心了嗎?這話聽起來怎如此刺耳。」解三問。

  王雨成把手裡那套針具往桌上一攤,根根銀針森森煞白。

  他冷笑道:「哎喲,我們說話刺耳?刺耳的話,大將軍您早幹什麼去了?裝作潦倒的混混模樣給誰看啊?要不是商隊的老闆告訴我們你就是解連芸,我們連去哪兒救你都不知道。」

  解三往床內縮了縮:「原來你、你是氣我沒提前說。」

  王雨成的針已經舉了起來,足足有五寸長。

  「大夫,你聽我說,我可以解釋,我可以解釋……啊——!」

  在廚房熬藥的許路遙聽見瞭解三的一聲慘叫,淒厲響徹雲霄,連忙站起來。

  只見王雨成背著藥箱從上房走出來,一臉輕鬆。

  「大夫。」許路遙叫住他,「三哥……他……沒事吧?」

  王雨成眼珠子一轉,隨即臉色肅穆,道:「看起來沒事……只是……」

  「只是什麼?」許路遙焦急道。

  王雨成嘆息:「他中了一種毒藥,叫做巫山、雲`雨。」

  35 快活歡喜

  解三在屋內費力夠著清水,只聽見「啪」的一聲,大門打開。

  他抬頭一看:「阿遙,你來的正好,幫我……呃?」

  卻見許路遙一臉悲慼,邊走邊開始脫衣。

  「你、你做什麼?」解三驚悚問道。

  待許路遙行至床邊,已將身上衣物如數脫光,一把撲了上來。

  「哎呀,小心你的傷!」解三被他撲倒在床上,連忙說。

  「我沒事……」

  「你這是要做什麼?」解三心猿意馬,嚥了口口水,裝作真人君子,虛偽道:「你、你快快起來……這樣可不好。」

  「王大夫說你……中了巫山、雲`雨。」許路遙顫聲道。

  「啊?!」

  「三哥,這可怎麼辦。你忍一忍,第一次自然是有點痛的。」許路遙認真道,極溫情的開始為他寬衣解帶。

  「等等,等一下。」昔日大將軍如今狼狽的冷汗直流,「阿遙,你慢著點。」

  「三哥,別怕,我會對你溫柔的。」許路遙道。

  解三一頭黑線,這小子在情事上一直缺根筋,以前忽悠了他很多次,還覺得這個真是優點,這會兒才覺得著實不是什麼好事兒啊!

  王大夫這個小人!我和你不共戴天!

  解三一邊咬牙切齒的想,一邊連連安撫許路遙:「阿遙啊,你看啊,咱們不定要這麼解毒,還有其他方法的。」

  「真的?」

  「當然是真的。這毒當年就是我研發的啊。」解三在心裡咒駡,一邊撐著笑臉道,「你看,第一,你要這樣……」

  解三如此這般如此這般的胡扯了一通,許路遙便似懂非懂的開始了。

  先是脫光解三身上之衣物,接著低頭啃咬解三胸前兩點。

  「哇……」解三忍不住仰頭嘆息。許路遙那濕漉漉的小舌頭,真是有夠靈活柔軟溫暖,毫無章法的啃咬更是撩撥的人心頭髮癢,「往下,阿遙,再下去。」

  許路遙臉頰發紅,卻已聽話的用舌頭舔舐上他精壯的小腹,那舌頭猶如靈蛇,在他下腹處舔弄來去,又偶爾舔舐他那肚臍周圍,只搞的解三好兄弟早就猙獰勃、大直指雲霄。

  「快點。」解三咬著牙才忍著沒把許路遙立即撲倒。

  許路遙抬頭看他:「真的要?」

  「你忍心看我中毒死?」解三問他。

  話音剛落,好兄弟便已被一個溫暖的東西所包裹,許路遙已經長大嘴巴將他那話兒含的深入,解三差點就這麼洩了。

  他那好兄弟實在偉岸,將許路遙的嘴唇撐的圓滿,尖端所觸碰的地方便已到阿遙的喉腔,舌頭在下面不停湧動,解三隻覺得自己彷彿暢遊在柔軟的溫泉之中,快活的無以言表。

  不等他多說,許路遙已經自己慢慢吞吐起來,那話兒抵在他的舌頭上,慢慢的動作,甚至還在抽動條約。滾燙的溫度讓阿遙已是意識朦朧,只是不停吞吐。

  「阿遙……阿遙……」解三瞧著他那粉紅的臉色,心底已是柔情萬千,突然大手一抓,已扯了許路遙上來,將他壓倒在床榻之上,低頭不住親吻。

  「阿遙,我的好阿遙。」

  說話時便已經撥開他修長雙腿,將自己那好兄弟一點一點的送入許路遙體內。

  「啊……嗯……」許路遙難受的微微皺眉,「慢點……」

  「阿遙,阿遙,我喜歡你。」解三邊吻邊說。

  許路遙一怔,驚訝的睜大那雙漆黑的眼睛,輕喘著問:「三哥,你、你說什麼?」

  解三稍微撐起來一些,眼神柔和的看著許路遙,伸手去撫摸他的臉:「阿遙,我遇見你,好歡喜。」

  這只是一句簡單的話。

  許路遙不知道為何卻覺得心裡都像被人放了一片橘子,酸酸甜甜,連眼都痠軟的要落下淚來,他連忙別開頭,不去瞧上面的男人。

  只是昔日的將軍今日的流氓絕不會就這麼放過他,便猛然一個進身。

  「啊!」許路遙被捅的渾身一軟,怒目而視。

  解三嘻嘻一笑,便開始肆意馳騁,嘴裡還道:「阿遙,不是要給我解毒嗎?彆扭捏了,摟過來,叫聲親哥哥。」

  許路遙咬牙要去捶他,卻渾身無力,最終只能隨波沉浮,頭腦發暈,只能乖乖聽話,摟著解三共攀極樂巔峰。

  待二人做完,已是當日下午,許路遙醒來只覺得渾身無一處不痛,背後那傷似乎是又裂了,解三一臉愧疚的幫他重新上藥。

  「對不住,許久沒做,克制不了。」解三道。

  許路遙一臉紅潤,不理不睬。

  解三心知他極為害羞,也不敢多說,乖乖收拾了東西出來,手裡端著剛剛給許路遙淨身的水盆,走到門外,突然「咣當」一聲,水盆就掉到地上,污水灑了一地。

  解三呆了一瞬,哀聲嘆氣的去撿盆子,站起來卻看到一人站在門口處。

  「……」他剛要張口說是很什麼。

  那人卻已過來抓住他的腕脈,神情肅穆道:「你如此脫力……已有多久了?」

  36 白玉虎符

  「啊?」解三一臉呆滯的看著來人。

  那人一身暗黑色深服襯著他身形修長,從言行舉止上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氣概,已說明此人並非常人。

  「……沈鶴?」解三半晌之後道,「你怎麼在此處?」往後看看,「你與皇上素來形影不離,難道小皇帝來了?」

  沈鶴一雙眸子猶如深潭,看進去便已讓人覺出刺骨寒意:「我今日不是來拜訪你,而是拜訪許公子。」說完此話便要進去。

  解三連忙攔住去路,笑道:「哪裡有你這般不識趣的客人?主人沒邀請你,你便要擅自闖入。」

  沈鶴微微抿嘴一笑:「將軍,您是要與下官一戰?」

  解三笑了:「我怎麼敢跟你決鬥啊。」

  「那你攔我作什麼?」

  「皇家影衛的頭領,皇上最信任最親近的重臣,無緣無故來拜訪我家阿遙……我不攔才有問題吧。」解三道。

  沈鶴帶著那個沒有溫度的微笑:「將軍,您言過了。在陛下心裡,只有您才是他最信任最願意親近的重臣。而且……」沈鶴負手而立,傲然道,「以將軍現在這副千瘡百孔的身體,怕不是下官的對手。」

  解三眉毛一跳,然後哈哈一笑,岔開話題:「沈大人,究竟有何貴幹?」

  沈鶴道:「我想請許公子歸還一物。」

  「何物?」

  「白玉虎符。」

  解三臉色都沒變,直接道:「當了換酒錢了。」

  沈鶴平靜的臉上一抽,似是勉強忍住發作:「將軍莫要說笑。此物萬分珍貴,您比我更加清楚,還望速速歸還。」

  解三剛要開口,許路遙便已從屋內出來道:「虎符丟了。」

  「哦?」

  許路遙看看面如止水的沈鶴,又有些愧疚的看看解三,垂下眼道:「我來中原行刺皇帝,阿達便要我務必拿到虎符。那個女皇帝受傷後,我從宮內內線,一個小太監那裡拿到了虎符。後來那幾日被俘虜後,烏泰爾便已將虎符從我身上搜走。」

  「這麼說,虎符已落入契丹人之手?」沈鶴平靜的眼裡閃了閃。

  「不……」許路遙遙頭,「我後來被三哥氣得不行,便被放出去和烏泰爾一路走。他沒有留下虎符,反而是在中途交給了一個蒙面人。這個人不是契丹人,拿到虎符後,反而往北獠關的方向去了。」

  「這麼說北獠關裡還有契丹人的內應。」解三道。

  沈鶴冷笑一聲:「許公子編出來的故事倒是動聽。」

  「我說的是實話。」許路遙急急辯解,「我、我只想和三哥在一起,絕不會留下它。那除了死人,沒有任何好處。」

  沈鶴道:「就算許公子說的是實話。竊取虎符,本就是重罪。還請許公子受死。」

  他這句話說的輕飄飄,彷彿是要請他舉舉手一樣輕鬆,然而話音剛落,一柄軟劍已猶如青芒迎面飛近阿遙的眉心。

  「阿遙,小心!」解三說完這句話,身體便已擋在他的面前。

  青芒在空中遇見了一串猶如水銀般的蛟龍。

  二者在空中互相纏繞,擊碎漫天晨光。

  沈鶴的青芒劍靜了下來,他帶著冷清的笑,眯著眼睛看著纏在劍上的鏈子刀,道:「能逼你真正出手,算不算是下官的進步。」

  解三微微喘氣,臉色發白,手裡拽著鏈子末尾,將鐵鏈繃得筆直,嘴硬道:「慚愧慚愧,這鏈子刀早就用來掛腊肉多年,都鏽了。沈大人可要吃點兒腊肉湯再回去?」然後頭也不回的對阿遙說:「阿遙,去燒水煮肉。」

  「三哥,你——」

  「快去!」解三頓了頓,聲音溫柔,「快去吧,阿遙。」

  許路遙知道他若留下,怕只能幫到忙,咬牙便已快步走至廚房,將門死死關嚴,從門縫裡偷偷去看。

  沈鶴忽然動了,已往廚房而去。

  解三手裡的鏈子刀猶如靈蛇已襲擊過去,將他纏繞其中,自己飛身而上,抓住鏈子前面的短刀,已極速往沈鶴面門砍去。

  沈鶴手裡的軟劍更似靈蛇,抬手擋住那一大砍,竟還能分出閒餘襲擊解三。

  二人在空中激鬥,重重人影之下,已是分不清你我。

  院外已經有人衝了進來,怒道:「沈鶴,住手!朕命你住手!」

  竟是小皇帝趙離。

  話音剛落,兩人已分開,沈鶴一個後翻,便落在趙離身側,單膝跪地道:「陛下。」

  趙離狠狠瞪他一眼,並不讓他起身。

  轉頭一看,解三落在園內,以刀撐地,急速喘息,頓時擔憂道:「阿三,你無事吧?」

  解三抬頭笑看他,好像問天氣一般問:「喲,皇上,您怎麼來了?」

  37 逼良為X

  趙離還記得自己初見解連芸的那日。

  身形修長、面容俊美的少年穿著深藍色勁裝,跪在自己面前。

  「少爺,小人解連芸,以後是您的護衛。」

  那時候他才三四歲,唯一的反應就是癟了嘴然後哭哭啼啼鬧著要吃糖。後來他們在一起經歷諸多風雨,他擋過風雨亦擋過刀劍,受過責駡亦受過污衊。解連芸一直都是最初那副模樣跟在自己身後,久到連趙離自己都覺得這個人絕不會因為任何原因,背離自己。

  若說在大漠上解連芸最後的那一瞥讓趙離驚覺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那如今站在他簡陋的院子裡,背後是他護著的刺客,趙離卻突然發現,自己犯下的這個錯誤,已是十惡不赦。

  那一刻,他的心彷彿要被擰碎了一般的酸澀。

  他難過的差點要去哀求。

  趙離卻忍住了。

  登基已有近十載,除卻和解連芸有關的那些事,他從骨子裡畢竟還是帝王。

  「你必須跟朕回朝。」他挺起胸膛,先前種種只在解連芸面前才肆無忌憚的表情都已收回,留下的是冷冷的高傲。

  解三又好氣又好笑,收了刀,把刀面細細擦拭,然後又掛上腊肉,吊在房樑下,方才問:「陛下還是想攻打契丹國?」

  「受此等挾持羞辱,朕怎能不報仇雪恨?說出去,還讓人笑話天朝懦弱無能。」趙離道。

  解三點頭,肅穆道:「陛下所言甚是。」

  「那你——」

  「好走不送啊陛下。」解三笑眯眯道,說完此話,他便轉身進了廚房,晾著二人,再不理睬。

  趙離合適受過這等羞辱,臉都氣黑了,站在泥濘院內雙手微微發抖。

  沈鶴跪了一會兒,瞧天子沒有讓自己起來的意思,黑色的衣服都浸泡在泥漿之中,十分不適,咳嗽一聲,道:「陛下,天氣轉冷,還望保重。劉玄德尚且三顧茅廬才請得諸葛亮出山,陛下又何必氣餒——」

  「他是三姑還是茅廬?!」趙離氣得咬牙切齒,衝著廚房朗聲道:「解連芸你給朕聽好了!朕給你三日時間,你若還不跟朕走,朕便治許路遙死罪!」

  話音剛落,解三便從裡面衝出來,神色難看之極:「陛下,你這是逼良為娼!「

  趙離冷笑:「為國效力在你嘴裡怎如此不堪?」

  「壯士慘死,百姓流離,在草民眼裡怕是比娼妓更加不堪。」

  兩人話不投機半句多,講到此處,已是無話可說。

  趙離摔門離去,沈鶴隨後跟上,走前抓著解三的手,語重心長道:「哥們兒,你自己保重。」

  解三苦著臉道:「保屁重。」

  許路遙已將灶裡點了火,下了糙米入鍋,正撲騰撲騰的開水,解三鬱悶之極的同他訴說,許路遙倒一點都不慌亂。

  「三哥,我信你定有辦法。」許路遙道。

  解三抱頭苦嘆:「蒼天啊,我能有什麼辦法。小皇帝死了心要讓我回朝……你、你就一點都不吃醋?」

  許路遙茫然到:「吃醋。為什麼。」

  解三呆怔半晌,決定還是不要把理由講的過分清楚比較好。

  複而苦嘆:「哎!」接著可憐兮兮的抬頭問許路遙,「為了能想出解決辦法,我能喝點兒酒不?」

  許路遙臉色頓時變了,「啪」的一聲放下吹火棍,惡狠狠道:「不準!」

  解三兒嚇得連忙陪笑:「我就隨便說說,隨便說說……」

  許路遙這才繼續去吹火。

  解三坐在旁邊看著火光忽明忽暗,嘆氣道:「比起回朝庭這檔子破事,我倒是更好奇北獠關裡收了那虎符的人是誰。」

  38

  王大夫來複診時,便瞧見解三坐在炕上長吁短嘆。

  「這怎麼啦?發愁什麼呢?」王大夫笑問,「要不我給你紮兩針?」

  「哎呀,趕緊算了吧,再紮要出人命啊。」解三連忙擺手,複又愁眉苦臉長吁短嘆。

  王大夫放了藥箱在旁,坐到炕上給解三號脈,接著瞅他兩眼,笑道:「我做夢也沒想到,竟有一天能為將軍您號脈問診。」

  解三苦著臉道:「大夫你說什麼哪……一點兒都不像毒手神醫……」

  王大夫笑了:「哦,這樣像不像?」手下用力一猛。

  「哎喲!」解三慘叫一聲,「像了,像了。」

  王大夫又道:「那能說說將軍為什麼困惱了麼?」

  解三遂將虎符的事情逐一道來,又將小皇帝威脅之事說給王大夫聽。王大夫思索半天道:「先說大的,再說小的。」

  「好,你說。」

  「皇上不是威脅您嗎?這個簡單。只要你們家阿遙樂意,你與他遠走高飛不就得了。天高皇帝遠,還怕他什麼。你能躲得了三年,難道躲不了三十年?」王雨成哼唧道。

  解三一聽,轉身去問許路遙:「阿遙,你可願隨我四處奔波。到時候,怕是露宿風餐,沒有一頓溫飽。」

  許路遙看看王大夫,又看看他,臉有些微紅,垂首道:「三哥,這還用問?」

  解三嘿嘿一笑,去抓許路遙的手。

  王大夫咳嗽一聲:「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解三呸了他一口,又道:「那再來說說小事兒,這虎符的事情,怎麼辦啊?」

  王大夫笑道:「我說解三兒啊,這種事情,你還來問我。你自己去一趟不就好了嗎?」 解三愣了愣,想了想道:「斬臨風人呢?」 王大夫道:「你說小斬啊?在我家裡乖乖呆著呢。何事?」 小斬…… 解三「噗」的笑了:「王大夫你們真親近。」

  王雨成涼涼的瞅他一眼,道:「本醫與何人親近,跟你何干?有什麼事情直接說,別磨磨唧唧的。」

  解三這才道:「斬捕頭本就是幹這行的,北獠關裡出了奸細,若是他捉住,豈非大功一件?不如請斬捕頭出馬走上一遭,保準馬到成功。」

  王雨成聽了半天,哼了兩聲,道:「我回去問問他,哎,但是醜話說在前邊,總不能讓小斬一個人去冒險,你得陪著一起。要死一塊死。我晚上讓他打探打探,若有了消息待日頭上了,便來告訴你。」

  「行,行。」解三爽快應道。

  王大夫走後,許路遙才道:「三哥,我能做什麼?」

  解三看看天,認真道:「時辰不早了,不如先吃飯吧?」

  許路遙無語。

  待許路遙這邊燒火做飯,嫋嫋炊煙升起,灶臺上已暖上了幾個小菜,解三方才問他:「阿遙,你可曾記得當日接虎符過去的人的身高模樣?」

  許路遙想了想,搖頭道:「蒙面之人,身高與你相似,行動輕盈似有武功,聲音低沉,聽起來應有些年歲。」

  「若再聽見他的聲音你能認出來嗎?」

  許路遙點頭:「能。因為他說的是契丹話。」

  解三眉毛一跳:「什麼?他說的是契丹話?」

  「正是。可又不是契丹人的氣質……而且他最後回了北獠關,應不是契丹人。」

  解三若有所思道:「你這麼說我倒想起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這塊虎符的舊主。會說契丹話,又曾在北獠關內駐紮過五年。只是他為何會引狼入室?想不通。」

  許路遙好奇道:「何人?」

  解三又想了想,失笑道:「不可能……絕不可能……」

  待吃了飯,與許路遙儂儂軟語一番,自然少不得一番雲`雨滋潤,待許路遙睡下解三才睜開眼,以前的事情又跟走馬燈似的不停回放,以前半夜總睡不著便喝上點小酒,如今手邊沒了酒,解三便只能睜著眼睛瞪著屋頂。

  他被小皇帝當初一腳踢到北獠關時,便碰見過這虎符的主人,當時那人還是震西大元帥,統帥十路八十萬大軍。他還曾被此人狠狠罰過軍棍一百。

  現在想來,屁股都似乎在痛。

  小皇帝絕無可能為了他這麼一個腐了氣兒的老臣親臨如此邊陲小鎮,亦不可能為了行刺太后的刺客而來,那是為了什麼興師動眾?

  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那邊是白玉虎符。

  他記得從許路遙那處得到虎符時,曾看出其中有異物……

  剛想到這裡,便聽見急促的敲門聲。

  許路遙已是醒來,抬頭看他,解三皺眉,批了衣服便去開門,大門一開,便有一渾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倒進來,解三連忙扶住,低頭一看,竟是今日去北獠關探聽消息的斬臨風,不由得一驚。

  「斬捕頭……」

  「虎符、虎符……」斬臨風抖著手遞出一物,解三定睛一看。

  竟是那被許路遙偷走,摔碎了尾巴,又被神秘人得到的那塊大元帥虎符。

  39 天命有定

  [小劇場:

  解三:你妹……這不是明天要去刷的副本掉的裝備嗎?今天怎麼就被你刷出來了。

  小斬:……你忘記這是輕鬆溫馨小白文了?還去刷BOSS,你當你是網遊文男豬腳?

  解三:……我是網遊男豬腳,你難道是NCP?

  小斬:不,我是人妖號。

  解三:……]

  「斬捕頭,你這是怎麼了?」解三大驚,「王大夫不是說明日我與你一起去嗎?」

  斬臨風半蹲在地上,抹著流出來的鼻血,極委屈的咳嗽道:「我、我在進村的時候,摔了一跤,把門牙給磕掉了。咳咳……」說著,還吐了口血沫子。

  解三:「……」

  許路遙:「……」

  解三咳嗽一聲:「斬捕頭,你功夫不是挺好的麼?怎麼會摔跤。」

  斬臨風更委屈了:「還不是那個混蛋王雨成,晚上從來不知道節制!」

  解三:「……」

  許路遙:「……」

  解三看看許路遙,阿遙尷尬的樣子十分可愛,有點羞澀還有點臉紅,解三色心頓時又起,嘿嘿一笑:「阿遙,我們不如……」

  斬臨風怒了:「解連芸,你還沒問我怎麼拿到虎符!」

  「哦……對,你怎麼拿到虎符的?」解三好奇了,問道。

  斬臨風還沒開口,就聽見夜色之中有人答道:「是我給他的。」

  解三一愣,緩緩站起來,凝望那片漆黑。

  「三哥……」許路遙看他難得一見的嚴肅神情有些不安,去牽他袖子。

  解三回神,衝他微笑,然後抓著他的手,與他十指緊扣,方才回頭道:「聽聲音倒像是熟人,能否現身一觀?」

  那人從黑暗中慢慢走出,解三臉上的笑凝了一下,複又笑開來:「果然真的是你。也對,這虎符本就是你的東西,別人自然沒這麼大膽敢去偷搶。只是引狼入室,不是大將軍所為。蕭大將軍,蕭豔陽。」

  說到蕭豔陽三個字,在場的幾個人都是一驚。

  連聽見動靜從遠處趕來的王雨成也是一驚。

  若說解連芸只是北獠關猛將一名,可嚇破孩兒膽,那這叫做蕭豔陽的男人,便能算作是天朝的戰神。

  先帝在位時,此人乃是天朝帝軍兵馬大元帥,無往不利,戰則必勝。自先帝死後,此人便消失不見,如今出現在此處,又是為何?

  蕭豔陽神情平靜,面容消瘦,深不見底的眼神銳利的盯著許路遙,一頭黑髮在身後隨意繫於一處,一身勁裝便將整個人的鬥性野性勾勒出來。

  解三將許路遙往後擋了擋,柔下聲音,緩緩喚了一聲:「蕭帥。」

  蕭豔陽眼神移動到他的身上,微微翹了翹嘴角:「連芸,你還活著,很好。」

  「蕭帥為什麼要幫契丹人行刺皇帝?」解三問。

  蕭豔陽垂下眼簾,緩緩道:「我本是契丹人,當年是感恩先皇,才臣服任其驅使。如今陛下已……不在,這天朝的死活興衰,早不在我心底。」

  王雨成已給斬臨風止血。

  幾個人靜靜聽著。

  蕭豔陽道:「六月末時,沈鶴來報,道皇帝不知道起了什麼念頭,想要攻打契丹國。倘若真正實施,漢人與契丹人都要流出許多鮮血,生靈塗炭。我雖不在乎這天朝,卻不得不守護陛下所留下來的基業。思前想後,便出了一策。」

  他從解三手中拿起那玉珮:「虎符之中有一異物,除先帝與我外,無人知曉是何物。我讓宮內太監把虎符偷出,交給契丹人,又放出謠傳,說這虎符中藏的乃是一驚天秘寶,若得之客得天下……」

  說著,蕭豔陽便將虎符對著火把,果然出現了其中的陰影。

  「小皇帝果然中計。早沒了心思去籌備兵馬糧草,一心只想找到這塊虎符。花費大半年的時間,尋遍中原。如今已近初冬,天氣轉冷,攻打契丹國的契機已失……也算是暫時緩和了戰爭。至於明年來年如何,便看老天爺的意思了。」

  解三感嘆:「原來竟是如此。那契丹人行刺皇上,又俘虜皇帝欲帶回草原……」

  「在我預料之外。」蕭豔陽嘆氣,「幸得你在,不然,便是我粉身碎骨,也不能面對先帝。」

  林林總總,前前後後,起因原來竟是一塊玉珮。

  若不是以虎符為媒。

  解連芸與許路遙,能在此地此時相見?

  若是三年前的解連芸遇見許路遙,便會直接殺之。

  若是許路遙並非受傷被救,也不會拋下仇恨,與他長相思守。

  解三忽覺得冥冥之中,彷彿皆有定數。

  他:「蕭帥,虎符之中究竟是什麼?」

  蕭豔陽一怔,眼神溫柔的撫摩虎符的紋路,然後鄭重其事開口,緩緩道:「你猜?」

  解三:「……」

  40 解甲歸田

  三日後。

  「將軍,你可曾考慮好了?」沈鶴在解三的小院子外朗聲問道。「陛下的耐心也並非無盡。」

  院內無人回答。

  過了一會兒,倒瞧見廚房煙囪升起嫋嫋炊煙。

  趙離在外面待的正不耐煩,欲要發火,便聽見「嘎吱——」一聲,那柴門已打開,解三圍著圍裙,擦著手跪地叩首,笑道:「陛下,沈大人,如今已是晌午,不如進來吃頓便飯?」

  趙離本想憤然拒絕,然而那從裡面傳出來的隱隱約約的香味,倒無比勾人,彷彿是燉肘子,又彷彿是獅子頭。風餐露宿整個月的小皇帝頓時受不得了。

  沈鶴在他身後看的分明,便道:「如此就叨擾了。」

  解三嘿嘿笑:「客氣客氣。」

  解三側身讓了二人進屋。

  堂屋裡許路遙正擺下兩盆青菜,熱氣騰騰的讓邊疆早早冷冽的空氣都顯得分外暖和。讓本來看見許路遙就要發火的趙離也不好多說什麼。

  幾個人坐下來,吃玩了一桌子菜。

  解三拿出壺酒,倒了一碗,噗通就給皇帝跪了下去。

  「阿三你——」

  「求陛下喝了這碗酒,便放瞭解三吧。」他道。

  趙離的臉色瞬間就冷了下去:「你再說一次。」

  解三將酒放在桌上,恭敬給趙離磕了個響頭,垂首又道:「草民自枉死崖之後,身體便已大不如前,又因心如死灰,再無法為陛下東征西討。還求陛下看在這些年解三對您的一片忠心。便讓草民在此處偏安一隅吧。」

  趙離氣得發笑:「好,很好。你的成語倒是用的純熟了。」

  解三認認真真回答道:「陛下誇獎了。」

  趙離「砰」的一拍桌子:「朕不準!」

  解三抬頭道:「我知道陛下不會准的……不過……」

  許路遙已從懷裡掏出了那白玉虎符,趙離一看,便一下子兩眼放光:「蕭豔陽的虎符!」說著抬手便要去搶。

  「哎!陛下且慢。」解三連忙把許路遙擋在身後。

  趙離看他。

  解三笑道:「這虎符……乃是前些日子,蕭帥送過來的。他道陛下定著急尋它。若陛下想要,就得承諾幾件事情。我等都知道陛下一諾千金,定不會反悔。」

  趙離已皺了眉頭,看看他,過了許久,彷彿壯士斷腕般低聲道:「……解連芸,算你絕情。朕答應你便是。」

  解三笑了一下。

  眼神閃爍之中,帶著從未有過的哀傷,他卻繼續道:「陛下,這虎符的價值,怕不只這點。」

  「你都有什麼要求?」

  解三道:「這第一嘛,是三年之內,不可出兵攻打契丹國。」

  趙離握拳,皺眉看他:「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插手起朕的事。」

  「陛下,我可是為了黎明蒼生啊。」解三大聲喊冤,「你答不答應?」

  趙離想了想,若得了虎符內的東西,便是再過三年,也能一舉攻下契丹小國,他點頭:「朕答應你便是。」

  解三又道:「這第二件事情嘛……就是麻煩陛下免了清涼村三年賦稅。」

  「這種小事……朕答應你。」

  解三嘿嘿笑,已牽了許路遙的手,捏了捏,察覺許路遙掌心都是汗水,衝他擠了擠眼,方才柔聲道:「這第三件事,自然是請陛下容我二人在這清涼村裡,解甲歸田,怡然自樂。」

  趙離久久看他。

  忽然站起來,捏住那塊玉珮,轉身拂袖從解三的屋子裡走了出去。

  沈鶴抱拳道了聲「珍重」,遂跟隨皇帝離去。

  二人步行出了清涼村。

  此間再未回頭。

  解三拜倒叩首,久不曾起身。

  許路遙上前攙扶,卻見解三一臉釋然,將他摟入懷中,親吻額頭。

  「阿遙,遇見你,我好歡喜。」

  他低聲道。

  許路遙只覺得眼眶酸熱,回答道:「我亦然。」

  過了一會兒,許路遙問道:「你怎把蕭帥給你的如此貴重的東西,又轉手送給了小皇帝?」

  解三「噗嗤」笑了出來:「因為那裡面雖然是價值連城的珍寶,卻得分人,有人稀罕,有人覺得它一錢不值。」

  許路遙好奇了:「那到底是什麼?」

  解三眨眨眼:「你猜?」

  許路遙:「……」

  小皇帝不用猜,他出了清涼村便將玉珮毫不留情的砸碎,裡面乃是一張羊皮紙,上用竹炭繪製地圖一份。看那標註,竟是在皇宮之中有秘密。

  小皇帝帶著沈鶴急行月餘回了皇宮,顧不得梳洗整頓,便命人照著地圖將皇宮抄的天翻地覆,差點掀了各殿的屋頂。

  最終在大殿屋頂樑柱上找到了一個黑檀匣子。

  他迫不及待的將匣子打開——

  裡面乃是草紙上畫的幾幅拙略的圖畫。

  趙離傻了眼。

  翻了好幾次,也沒瞧出什麼名堂。

  卻在最後一幅畫上看到一行小字:「趙雍贈豔陽。」

  先帝名雍,這分明是先帝送給蕭豔陽的情書!

  趙離大怒。

  「解連芸!朕跟你沒完!」

  大罵之聲,餘音繞樑,三日不絕。

  遠在邊疆陋村的昔日大將軍只覺得耳邊發麻,打了二十幾個噴嚏。

  「阿遙……」

  「嗯?」

  「我著了風寒。」

  「那喝點兒薑湯?」

  「薑湯沒用啦。」某人耍賴。

  「那我去找王大夫……」阿遙懵懂。

  「找他,你是想謀殺親夫嗎?」某人出了一身冷汗。

  「那怎麼辦?」

  「你給我抱抱。」某人繼續耍賴。

  過了一會兒……

  阿遙突然問:「你跟小皇帝之前是不是有一腿?」

  「呃?」解三愣。「你反射弧這麼長,不是吧……」

  「那就是有了?」阿遙眯眼。

  「呃……沒有沒有,絕對——」接著一聲尖叫,「啊呀!阿遙,你饒了我吧!痛!那是剪刀!那是菜刀!別用那個!那是磚頭啊——」

  林盡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彷彿若有光。

  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

  阡陌交通,雞犬相聞。

  黃髮垂髫,怡然自樂。

  ——《桃花源記》

  ——正文完——

  後記

  有讀者說:大人,這篇文跟你之前的風格完全不一樣哦。

  有親友說:你妹,你怎麼如此小白如此腦殘。

  我都覺得很開心。

  因為只是想寫個簡簡單單的故事。

  一個沒有什麼宮廷陰謀,也沒什麼愛恨糾葛,沒什麼虐戀情深,也沒什麼艱難險阻的故事。

  我想讓某個人單純的愛上另一個人。

  如果說,我的其他文章是油畫。

  那解甲歸田便是一副幾筆勾勒的水墨風。

  希望大家喜歡。

  另外,此書寫到兩萬字的時候已經過稿,預計明年暑假在威向出版,同期還有終身制和合同制也會一起出。

  跟編輯溝通後,我還是堅持放出結局,只是番外就不能放出了【根本沒寫好吧】。

  如果喜歡我,也喜歡解甲歸田。

  明年夏天還記得這篇小文帶來的微微一笑,能支持買上一本,我會非常感謝。

  ====

  最後的最後,一句老話:

  感謝諸位一如既往的支持。

  鞠躬

發表留言

秘密留言

全部文章連結

自我介紹

璿璿

Author:璿璿
歡迎各位的到來^^
此地只收藏耽美文請慎入!!
請各位訪客愛護此地,不要在任何地方傳播網址謝謝!!

類別
自由區域
最新文章
計數器
月曆
09 | 2017/10 | 11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 - - -
月份存檔
最新留言
搜尋欄
連結
RSS連結
加為部落格好友

和此人成爲部落格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