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兒 (下) by 非天夜翔(悶騷溫柔攻x迷糊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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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六章

  小虎足足有好幾天時間不理耿小傑,每次洗完澡都要記仇,自己在貓窩裡玩它的玩具。耿小傑帶著它出門數次,直到它認識了路,才敢把窗戶打開。外面是排水管道,小虎可以跳出去沿著管道跑上天臺玩。

  昆明抓貓的人很少,耿小傑又在小虎的項圈上掛了個小牌,上面寫了地址和自己的電話,又寫「重酬」,以防走失或者成了貓肉湯。

  開始幾天很乏味,耿小傑出門去買了不少機械應用的書和小說,帶回家看看打發時間。三天後網絡接上了,耿小傑猶如重獲新生,聯網,離開與世隔絕的兵營,再接上網絡,整個互聯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先登陸國防科技網簽到,再憑記憶搜索幾個常去的網站。咿?Google怎麼搬香港去了?以前念大學時常去的西陸沒了,天涯左岸也冷清了,榕樹下怎麼變得這麼奇怪?哦關了一次站重開……起點還在,小說都有點低齡化的感覺。

  耿小傑逛來逛去,找了一圈網上的招聘信息,信息一下全部湧了進來,這是一個複雜的大世界,猶如囚犯終於得到赦免,滿目應接不暇。

  耿小傑逛著逛著就被網站的廣告和新聞吸引了,從求職網點到團購,又點到旅遊網,接著點到婚介,又點到夫妻情感小說,接著點去育嬰指南,點來點去,越點越歪,最後沉浸在寵物論壇上,看一堆貓貓狗狗的主人分享他們的寵物心得。

  「喵。」小虎不住叫喚,耿小傑這才想起自己和小虎都還沒吃飯,轉身給小虎泡了貓糧,自己則泡了碗麵,繼續上網。

  真有趣啊……耿小傑彷彿投入了一個新天地,以前唸書的時候怎麼沒覺得呢?不行不行,還是得幹正事。

  幾年前的QQ和郵箱密碼都忘了,耿小傑先重新註冊通訊工具,再登陸求職站點投簡歷。看來看去感覺都不太靠譜,求職網還要註冊,貌似要收費充值,耿小傑轉了一圈,決定明天去找職業中介看看,當面繳費比較靠譜。

  耿小傑又去看17173,打算找個遊戲消磨時間,魔獸世界還開著,屹立不倒啊!玩魔獸太容易沉迷,客戶端也太大,算了。以前他常常和三名室友好哥們兒玩跑跑卡丁車,組了個小車隊,後來期末掛了一科,登時不敢再玩把客戶端刪了。

  現在總可以玩一玩了吧,耿小傑哼哼著歌,下了個客戶端,跑跑卡丁車還沒倒,出了無數新地圖,太幸福了!

  耿小傑火速下樓去買了兩張點卡,給自己買了個一年的熊貓車,想了想,又註冊個號,給陸飛虎也買個,以後可以一起玩。

  太空跑道,沙漠礦山,耿小傑興奮得難以言表,足足玩到半夜四點才睡覺。

  第二天起來,泡了碗麵,坐在電腦前繼續玩,小虎等到下午三點還沒飯,一副要抓狂的模樣。

  「喵——!」小虎出離憤怒了。

  「啊!對不起!」耿小傑道:「跑完這盤就給你準備吃的。」

  小虎聽懂了,蹲在窩裡面無表情地看著耿小傑,耿小傑跑完那場又給忘了,接著下一場。

  五點的時候,小虎終於餓瘋了,跳上電腦開始搗亂,貓爪子踩上關機,耿小傑大叫道:

  「啊啊啊啊——你怎麼這樣!」

  夕陽西下,居然五點了。

  耿小傑簡直像做夢一樣,忙給小虎弄吃的,把兒子伺候好了正要泡麵,發現暖瓶裡還是昨天的溫水。

  ……

  感覺像穿越了,不行,玩物喪志。

  耿小傑開始寫計劃表,每天只能玩三個小時,防沉迷,連著吃了好幾天泡麵,整個人都蔫了,晚上買份團購票,是牛排,循路找到西餐廳,狼吞虎嚥地吃完,在華燈初上的夜晚沿著街靜靜地走,回家。

  今天是五月八號,陸飛虎還有七十一天就回家了。

  耿小傑看著小情侶手牽手,在花園一旁並肩坐著,心裡就說不出的想念他的陸飛虎,他的特種兵教官,他的英雄。

  路邊跑出一隻貓,是小虎,朝著耿小傑喵喵叫,耿小傑抱起它,帶著它在路邊坐了會,看到兩個年輕男人手牽著手從面前走過去。

  其中一個還回頭朝耿小傑笑了笑。

  耿小傑尷尬擺手打招呼,心想昆明挺開放啊,怎麼發現我是GAY的?我就長得這麼GAY嗎?

  他起身回家,再在網上遊手好閒一會,睡覺。翌日循手機上的電子地圖找到一家職業介紹所,整理了所有履歷,交了兩百元中介費,在辦公室裡坐下來。

  辦事員:「這是您的簡歷嗎?我看看……」

  耿小傑笑了笑,問:「外面人才市場招聘的信息多嗎。」

  辦事員:「週一,週三招聘單位比較多,你明天早上可以過來看看。我的……天!你是雙學位碩士?!」

  耿小傑:「……」

  辦事員:「……」

  「物理學與機械工程雙學位學士……」那男辦事員推了推眼鏡,兩眼裡全在轉圈圈,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你這學校……你到我們這裡來找職業中介?不是在開玩笑吧。」

  耿小傑:「不啊,我都交錢了,怎麼是在開玩笑?」

  辦事員好半晌說不出話,而後道:「你,這份學歷真是你的?」

  耿小傑:「當然啊,不是有照片嗎,還有畢業證書,喏,英語六級證。」

  辦事員登陸網站查了一次,看看耿小傑,又看簡歷,說:「很抱歉,我們這裡大部分都是一些企業和工廠來招聘,你這種院校的學生一年裡也沒幾個,今年還是第一個呢……話說你從畢業開始到今年一共有三年的空窗期,這段時間你去了哪裡?」

  「這個……」耿小傑道:「我不能說。」

  辦事員十分奇怪,又問:「在工作?用人單位的證明呢?」

  耿小傑:「你當我是應屆就行了,宅在家裡打了三年遊戲,嗯就是這樣的。」

  耿小傑期待地看著辦事員,辦事員嘴角不停抽搐,而後道:「你想找什麼工作?」

  耿小傑:「機械設計師,或者修車的也行,一個月四五千就很滿意了……現在應屆生薪酬多少?按他們的給。」

  辦事員一副被耍了的表情,半天說不出話,不知道這人是真呆還是逗自己玩,料想應該不會有人花兩百中介費來窮開心,只得說:「有幾家汽配廠委託我們找高級技工,他們給的月薪是八千包吃住。但你有這個空窗期,又提供不了工作證明,只能去當學徒……」

  耿小傑:「學徒就學徒吧,在哪兒上班?」

  辦事員:「在玉溪。」

  耿小傑:「那算了有點遠。」

  辦事員:「鋼城集團在招設計師助理,進去三年提級,年薪十五萬。」

  耿小傑:「這個好!十五萬真多啊!在哪兒?」

  辦事員:「攀枝花。」

  耿小傑:「……」

  「雲南就沒有工業麼?」耿小傑道:「化工也可以的。」

  辦事員:「你以前到底是做什麼的?」

  耿小傑:「算了,說了你也聽不懂。」

  辦事員:「昆明本地有工業設計公司,重工業也不少,但大部分都在嵩明工業區一帶,廠址則要到市郊去了,而且你這個空窗期實在有點難辦,還不是中途休假,是一畢業就閒置了……」

  耿小傑:「我已經知道啦,你不要再提醒我這個空窗期了……我再想想吧。」

  辦事員說:「我給你注意著吧,有消息打電話通知你。」

  耿小傑回了家,開始上網,鼠標劃拉來劃拉去,胡思亂想,得找什麼工作呢?陸飛虎開始說的是讓他就在家裡呆著,但呆著多沒勁啊。

  耿小傑上了個同志網站,那是他以前去的地方,念大學時他一度因為自身的性取向覺得很孤獨,很恐慌。身邊沒有GAY,就算有,以他的眼力也不可能看得出來,耿小傑總覺得自己就是人群裡唯一的一個,不喜歡女孩,只對男人有好感,以後註定要一個人了。

  那段日子裡他看了不少書,尼采,羅素,佛洛依德,開始逐漸正視自己的性取向,繼而在網上尋找和自己差不多的人,彼此聊聊,也好排遣心裡的壓力。

  這個同志論壇是他五年前常去的,每次都做賊似的偷偷摸摸,看別人的情感故事,熱門話題,後來被同宿舍一哥們兒發現了次,那人像看怪物般提防著耿小傑,耿小傑便不敢再上同志論壇了。

  五年後的現在,論壇版面上充斥著大量交友,一夜情以及性話題,還有軍人同志版塊。

  耿小傑別的賬號密碼都忘了,唯有這個還記得,他輸入賬密登陸,已經是黃金會員級別了。他到處逛了逛,見聊天家園裡全是交友和一夜情信息,遂找到天南地北,求職與合租版塊。

  版主全換了,沒一個認識。

  耿小傑發了個帖子,問:昆明市區附近有適合機械工業類的工作嗎?

  發完便去瀏覽軍人同志版,裡面都是些當兵的自拍,軍隊一直以來同性戀都不少,但大部分都是普通士兵。

  當然沒有陸飛虎帥,也沒有陸飛虎身材好。

  但看到穿著軍靴軍褲,赤裸上身,沒拍臉的軍人照時,耿小傑仍忍不住口乾舌燥,想起陸飛虎,下身硬得不行。

  切,耿小傑心想,要是給飛虎哥拍個,放在網上,點擊量肯定暴了。

  他看著膚色黝黑,肌肉瘦削堅硬的軍人自拍,嚥了下口水,開始幻想陸飛虎。當兵的人和健美教練不一樣,他們的身材都是在長期訓練,越野中鍛鍊出來的,充滿勻稱與力度的美感,瘦卻不弱,硬而不壯。

  叮咚——論壇短信發來了。

  少時風流:【你好。】

  蝸牛:【?】

  少時風流:【你在求職版塊找工作?】

  蝸牛:【對對,你好,你是版主嗎?】

  少時風流:【你級別很高啊,還有勛章,是論壇老人嗎?】

  蝸牛:【哎,這事說來話長,舟哥呢?我在剛開站的時候就註冊這裡了。還記得以前為了服務器,讓大家一起募捐……】

  少時風流:【舟哥是以前的站長嗎?他沒在了,換了一位新的,呵呵,你對論壇的感情很深啊。我看了一下你的個人資料,照片上的人是你嗎?】

  蝸牛:【嗯,是好幾年前在念大學時候放的照片了,五年前。】

  少時風流:【有QQ嗎,加個好友聊聊吧。我有不少求職版塊的內容,但不敢胡亂在帖子發佈。大家的身份都比較敏感,怕被用人單位百度到帖子內容。】

  耿小傑一想也是,他給了QQ號,片刻後驗證消息發來了。

  第五十七章

  少時風流:你多大了?

  蝸牛:我24了,你呢。

  少時風流:哦,挺大了啊,結婚了麼?我30。照片上的人是你不,挺帥的。

  蝸牛:沒有啊,上同志網怎麼還結婚,是我啊,你問好幾次了。

  少時風流:上同志網站也有不少結婚了的,不奇怪,你在昆明?

  蝸牛:嗯。

  少時風流:怎麼慢吞吞的。

  蝸牛:我是慢性子,所以叫蝸牛。

  少時風流:你多高?

  蝸牛:177cm,60公斤。

  少時風流:太瘦了,多吃點,有簡歷嗎,拿來我看看。

  耿小傑忽然就有點提防了,萬一對方是來套話的呢?應該不會吧……他可是版主呢,真的30歲嗎?應該是吧,如果不是的話?算了,他騙我也沒好處啊。

  耿小傑對網絡的觀念還停留在六七年前——那個網友態度還十分單純,大部分上網的都是成年人的年代。七年前互聯網風氣十分健康,綠色,大部分人都通過網絡,天南地北地成為了好朋友。

  耿小傑把履歷打包,通過QQ傳輸給他。

  少時風流:我看看,你稍等會。

  蝸牛:我去玩會兒跑跑卡丁車。

  少時風流:24歲的人還這麼貪玩,去吧。

  耿小傑去開了一會卡丁車,少時風流彈了個QQ窗口,把他從遊戲裡搖出來。

  蝸牛:等等啊!快跑完了!

  少時風流:你開什麼車,蝸牛車?

  耿小傑不理他,片刻後跑完出來。

  少時風流:贏了嗎?

  蝸牛:最後一名。

  少時風流:哈哈,下次帶你玩。你這學歷挺厲害啊,雙學位裡有個物理學,以前想搞研究?怎麼不讀碩?

  蝸牛:有特殊原因啊。

  少時風流:嗯,你叫耿小傑,是吧。

  蝸牛:哦。

  少時風流:你在昆明什麼地方?

  蝸牛:北城區。

  少時風流:一個人嗎?家裡人呢?

  耿小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對方好像查戶口一樣,他有點猶豫,片刻後才打字。

  蝸牛:我在等我男朋友,他要七月份才退伍,所以我想找份工作。

  少時風流:明白了,呵呵,這樣吧,我有個朋友在北京路開汽配店,是改裝私家車配件的,你會嗎?

  蝸牛:會!我會一點,提速,測轉和馬達改良,還有氙燈改裝。

  少時風流:是的,近期很流行把車前燈改裝成氙燈,還有一些檢修,調整和保養工作。

  蝸牛:不會我可以學。

  少時風流:都是有錢人玩的,店面比較正規,他們正在招技工助手,我把地址發給你,初期薪酬不會太高,學會以後就好了。

  QQ窗口上貼了地址,耿小傑忙記錄下來,說:太感謝了啊!

  少時風流:要不要你還難說呢,先別忙謝,去看看吧,成了再來謝。

  蝸牛:我今天白交中介費了。

  少時風流:哈哈,等成了出來吃個飯。

  蝸牛:嗯。

  少時風流:去玩你的卡丁車吧,明天去問了以後有事再聯繫我。

  耿小傑抄下地址,心想得準備一下,於是在網上逛了一會,找了幾個汽車論壇專門去瞭解,一時間數據很多也記不全。翌日清早就按著地址去找,遠遠地在北京路看了一會,見到一家汽配店,應該就是顧章說的那家。

  他帶著履歷進去問,對方只有個老闆守店,幾個小夥子在給一輛奔馳上潤滑油,店裡的汽配看上去都像高檔貨。

  老闆看了履歷,緩緩點頭,說:「昨天聽到有人介紹。」

  耿小傑笑道:「對,是你的朋友嗎?叫什麼名字來著……」

  老闆沒有回答他,問了幾個問題,都是關於汽車品牌,性能和設計的。耿小傑磕磕巴巴地搜腸刮肚,也不知哪些答對了哪些沒答對。

  最後老闆說:「你還知道挺多,先留下試試吧。」

  耿小傑心花怒放,未料這麼容易就過了,老闆姓李,先給他一大疊單子,讓他熟悉內容,大部分都是名車的保養和改良。按照中國規定,有許多配件是不允許裝的,譬如氙車頭燈,而在馬達上也都有限制,然而有錢人多,都在追求房車個性化,耿小傑不敢亂動馬達,就取了一份改裝車頭燈的單子研究。

  當天下午,他和幾名技工協助,拆卸,裝配,眼明手穩,效率極高。

  老闆問道:「你以前是做什麼的?不像應屆的啊。」

  耿小傑擦了把汗,進車裡調節燈開關,說:「呃……這個不太好說。」

  老闆也沒有再問,說:「明天起你就正式來上班吧,有單就做,跟著其他人邊學邊做。記得和客戶好好說話,都是些有錢人。」

  耿小傑笑道:「沒問題。」

  耿小傑第一天上班就很輕鬆,他完全忘了報酬,做完事就在店裡翻老闆的書,發現汽車行業也是很有趣的。

  發動機,活桿,電子智能系統,座椅,歐洲把人際工程學發揮到極致,每一個細節都堪稱完美的藝術品,當然,車也是一等一的貴。耿小傑對汽車這種工業藝術產品本來就有濃厚的興趣,尤其是某些跑車,那流暢的曲線,簡直就是帥呆了!

  昆明四季如春,開跑車的有錢人多,許多奢侈品也大有市場,當天下午又來了一單生意,耿小傑先是站在一旁看,老闆連解說都免了,耿小傑看了一會便開始幫技工打下手,協助他們拆下幾個零件。

  技工們與這新來的傢伙搭訕,耿小傑只約略說了點,不懂就問,有髒活也戴上手套先幹。別人看他不像傲慢的人,相處得還算很融洽。

  當天下班後,李老闆給耿小傑談了月薪,第一個月試用給兩千,轉成正式後兩千五,按單子有提成,每週工作六天,一天輪休,節日加班算加班費。

  耿小傑對這個待遇十分滿意,自己在工房裡幹活的事兒要保密,現在就相當於碩士應屆生的待遇水平,很足夠了。

  耿小傑上了幾天班,扳著手指頭數日子,離陸飛虎回家還有六十五天……每天早上去上班,晚上回家上網玩遊戲。

  數天後,他的工作慢慢步入正軌,玩卡丁車的時候QQ響。

  少時風流:親愛的面試怎麼樣了?

  耿小傑:「……」

  真是個自來熟,耿小傑心想,怎麼這麼親切,被叫得起了一手雞皮疙瘩。

  蝸牛:我有男朋友了,別這麼說話好吧。

  少時風流:知道,不用反覆強調,怎麼?過橋抽板了?找到工作就把感謝的事給忘了?

  蝸牛:你一直隱身啊,找不到你,我請你吃飯吧?

  少時風流:哦,原來是我隱身的問題。

  蝸牛:……

  蝸牛:你別肉麻啊。

  少時風流:呵呵,你男朋友怎麼叫你的?

  蝸牛:嗯,叫我么兒,大概是這樣吧。

  少時風流:是個當兵的?

  蝸牛:對啊,你呢?

  少時風流:我單身,流浪,尋愛中。

  蝸牛:祝你早點找到真愛。

  少時風流:還有照片嗎?我看看你。

  蝸牛:沒有了。

  第五十八章

  少時風流:你們這些小零就喜歡當兵的,身材好,脾氣壞,都有斯德哥爾摩綜合徵是吧。小心以後被揍。

  蝸牛:他脾氣一點也不壞,斯德哥爾摩綜合徵是什麼?

  少時風流:沒什麼,他平時凶嗎?

  蝸牛:對別的人凶,對他手下的兵挺嚴格,對我不凶。

  少時風流:那就好,以後注意他的言行,快退伍了是吧,他如果動手打你,記得要逃跑,求助。

  蝸牛:怎麼可能。

  少時風流:怎麼不可能?我見過很多像你這樣的小零,喜歡上部隊官兵,退伍以後想過生活,軍人很多都有傳統的家庭壓力,要結婚,最後分手的很多,反正你提防就行了。

  蝸牛:不會的啊,雙方都有責任。他救過我的命呢,怎麼會打我。

  少時風流:這倒也是,一些小零們自己也不太規矩,吃著碗裡的,想著鍋裡的。

  蝸牛:你呢?

  少時風流:我是1,呵呵。

  蝸牛:他很帥的,鼻樑很高,眼睛很迷人呢。

  少時風流:打住,我對1沒感覺,喜歡乾淨點的。

  耿小傑正打算去玩卡丁車,少時風流的消息又來了。

  聊天窗口裡發了張圖片,耿小傑點了接收,上面是個一米八的高大男人,倚在一輛奔馳的車前蓋上,戴著副大墨鏡,穿一件沙灘襯衣,背後是大海,打扮很潮,卻看不出面容。

  少時風流:這是我的照片,帥不?

  蝸牛:車很帥啊!是寶馬吧!

  少時風流:……

  蝸牛:人也不錯,呵呵,你是做什麼的?

  對方不理他了,耿小傑等了一會沒回答,繼續切換到遊戲裡去跑卡丁車。

  玩到10點退出來時,右下角QQ還在閃。

  少時風流:早點休息,晚安。

  耿小傑回了個晚安,關掉QQ爬上床,把明天的日曆提前撕掉,今天是五月十九,過了十二點就是五月二十,陸飛虎應該養好傷了,五月二十……六月二十……七月十八,還有一個月零二十八天。

  真是度日如年啊啊啊——耿小傑快瘋了。

  半夜十二點,手機響,他自出軍營後就幾乎沒人打過這個電話,平時都當鬧鐘和GPS地圖用。

  耿小傑迷迷糊糊地接了電話,問:「誰啊——」

  陸飛虎:「么兒——」

  耿小傑剎那清醒了,大叫道:「飛虎哥!」

  陸飛虎:「噓……叫這麼大聲不怕吵到鄰居?」

  小虎被吵醒了,打了個呵欠,咂巴嘴,小舌頭舔了舔犬齒,抬頭朝床上張望。

  耿小傑縮進被窩裡:「哥你在哪啊!你怎麼知道我電話的,我好想你……」

  說著說著耿小傑就哭了,那邊陸飛虎說:「在成都,明天就回軍營,坐專車,別哭別哭……么兒哭什麼?被欺負了嗎?」

  耿小傑:「沒有……剛搬家,找了份工作。」

  耿小傑斷斷續續,把最近的事情說了,問:「你在哪兒打電話呢。」

  陸飛虎:「成都,你登陸國防科技網留下電話,哥找白維安幫查到了,今晚想你想得發慌,忍不住出來打電話。工作辭了吧,哥請你幫你找工作那朋友吃頓飯,好好感謝他。」

  耿小傑咕咕嘰嘰,在被窩裡悶著,陸飛虎的聲音平淡,卻聽的出熾烈的,難以抑制的情意,又哄又疼,不住問他上班如何,被欺負了沒有,把他當小孩子。聽得耿小傑心裡不住難受,只想現在就抱著他。

  耿小傑:「我還以為你忙的把我忘了。」

  陸飛虎:「怎麼會?哥沒什麼朋友,幾個戰友來過以後就不管了,每天呆在病房裡養傷,想你想的快瘋了。」

  耿小傑又說了很多,內容大概也就是卡丁車,汽配店,昆明的團購等等,陸飛虎那邊也沒什麼特別的事,兩人閒聊了一會,陸飛虎說:「來電話做愛吧,么兒。」

  耿小傑捲著被子,還沒回答,陸飛虎就說:「睡覺穿衣服了嗎?」

  「有……有……」耿小傑答道。

  小虎:「???」

  貓咪好奇地扒著床邊朝上望,過了一會,耿小傑喘息著伸手出來抽紙巾,膝蓋頂著被子。

  「我射了……」耿小傑道。

  「哥也射了。」陸飛虎耳朵夾著聽筒,帶著笑意的聲音說:「明天回去了,存著子彈,下個月喂你。」

  耿小傑:「下下個月呢……憋不住這麼久,你在哪兒打電話?」

  陸飛虎:「路邊,電話亭。」

  耿小傑:「噗哈哈哈哈!你在馬路旁打手槍嗎?!」

  陸飛虎:「沒人,這裡是成都醫院的療養區。明天就走了,把這五十塊錢的卡打完。」

  耿小傑:「你現在穿軍裝嗎?」

  陸飛虎:「么兒喜歡看哥穿軍裝嗎?」

  耿小傑:「喜歡。」

  陸飛虎:「那留一套,穿著回來抱你,家裡床大嗎?兒子呢?」

  耿小傑:「雙人床,小虎被我吵醒了,在玩鴨子。」

  陸飛虎:「電話卡快沒錢了,你明天還上班不?」

  耿小傑:「別掛,嗚嗚嗚……」

  陸飛虎:「哎,你這蝸牛,明天上班該起不來了。待會如果斷了,先說哥愛你,晚安。」

  耿小傑:「嗯,我也愛你,晚安,你腳現在還疼嗎?」

  耿小傑和陸飛虎又沒營養地聊了半天,前一句後一句都不搭邏輯,耿小傑困得有點迷糊,語無倫次地隨口哼唧,覺得只要聽見陸飛虎的聲音,就說不出的幸福與滿足。

  說著說著,陸飛虎說:「么兒,等哥哥回來和你過一輩子。」

  耿小傑嗯嗯回答,再後來的事就忘了,打著電話,睡著了。

  第五十九章

  跑跑卡丁車的房間裡,一個紅色的胖墩和黑色的R博士,各開一輛車。胖墩叫「蝸牛慢慢爬」,開熊貓車。

  R博士叫「夢醒來調情」,開合金車。

  蝸牛慢慢爬:你知道嗎?如果他不退伍,可以當到上將。我想在麗江開個小客棧,他聽了就把錢都給我了。

  夢醒來調情:麗江的房子其實很便宜。

  蝸牛慢慢爬:那你送我一套吧。

  夢醒來調情:有手有腳,自己去賺,我看你現在工作得就挺好。按準備,再跑一輪我去公司了。

  3、2、1,噹噹噹!胖墩拖著個狂飛的氣球衝了出去,在賽道上飛來飛去,夢醒來調情追在後面,胖墩一個漂移,噴火,蹭一聲直飛老遠,在懸空賽道上旋轉著掉向地面。

  夢醒來調情:……

  胖墩撞個沒完,拖著個愛心氣球磕磕碰碰過了終點線,倒數第一,哈哈地笑,耿小傑摘了耳機退出遊戲。

  少時風流:今天挺高興?

  蝸牛:我要去接人了!

  少時風流:哦,我開車過來送你去吧。

  蝸牛:不了不了,我自己去。

  少時風流:咱們還沒見過面呢,弟弟。

  蝸牛:以後有機會的,等他回來讓他請你吃飯,他說也要謝謝你呢。

  少時風流:看不出來你還挺有手段的啊,敢情每天裝小白都在騙我?

  蝸牛:?

  少時風流:算了,走了,再見。

  耿小傑:「???」

  QQ上少時風流的頭像黯了,耿小傑滿腦袋問號,提著裝貓的背包,喊道:「兒子!」

  小虎不知道跑哪去了,耿小傑探頭張望,見一團黃毛在樓下鑽草叢,喊道:「小虎!」

  小虎回頭看了一眼,耿小傑道:「接你爸去嗎?」

  小虎轉身跑了,耿小傑心想不去拉倒,去浴室裡洗澡,上週剪了次頭髮,很短很乾淨,也很精神。穿一件襯衣,站在鏡子前檢視自己,小心地刮鬍子。

  耿小傑的鬍子不明顯,嘴唇上有點毛絨絨的,刮乾淨後眉毛濃黑,雙眼清澈,睫毛挺長。他的皮膚很好,白皙而乾淨。

  要見陸飛虎了,這樣好看嗎?耿小傑緊張得不得了,心裡像在打鼓,要見面了要見面了,緊張死了啊!

  耿小傑滿腦子胡思亂想,開始設置臺詞。

  「飛虎哥……」耿小傑對著鏡子自言自語:「哎不行,飛虎哥!」

  「老……」耿小傑:「算了,太肉麻了。」

  「哥!」耿小傑道。

  感覺也有點小肉麻,見了面怎麼辦好呢?說點什麼呢?會不會顯得有點僵?分開這麼久,要找點什麼話題來說呢?問你傷好了嗎?上次問過了啊,問過好多次了。他一定說沒關係……說租房子搬家?那天打電話也說了的。

  說小虎嗎,又沒什麼好說,說想你嗎……哎怎麼感覺這麼奇怪。

  耿小傑從出門想到車上,又想到下車,發現坐過站,又稀里糊塗地上車,坐回火車站。

  人山人海,到處都是人,今天是星期天,好多學生,有旅行的,有放暑假來昆明麗江一帶玩的。

  耿小傑挎著個包朝出站口走,在太陽底下站著,心裡越來越緊張——現在才1點,火車要3點才到。他去麥當勞裡買了杯咖啡,一直上廁所,緊張得連飯也不想吃,趴在桌上發呆,看手機。

  好緊張啊……耿小傑緊張得胃疼。忽然又想到,他要和陸飛虎過一輩子啊,有什麼好怕的?尷尬丟人了難道他還會走不成?又不是在暗戀……

  這樣一想,又輕鬆了點,然而還有點緊張,腦子裡簡直是一團亂。

  耿小傑拿著飲料在出站口外的太陽底下喝,到處都是人,好多本地人……還有女人抱著小孩,牽的抱的,全是軍嫂。

  耿小傑汗流浹背,掏了根煙抽,抽完又吃口香糖,待會要接吻……算了不管了抽吧,陸飛虎應該也有抽煙。

  車站前的大鐘指向兩點四十,這是真正的度秒如年,耿小傑腦子裡一片空白,等待時間流逝。

  三點,一大群旅客出來,背著編織袋包,湧向出站口,耿小傑昏頭昏腦,被擠著朝外走,卻仍舊不住張望,看上去都不像退伍兵。早知道應該準備個接人的牌子,否則陸飛虎能看見嗎?現在去找牌子?萬一走開了他又出站,走散了多不好。

  瘋了啊!耿小傑已經徹底混亂了,出站口又出一群乘客,猶如擁擠的瓶頸裡冒出水來,嘩啦啦的全走光了。

  耿小傑朝對面張望,見好多軍嫂在聊天,心想應該沒錯過。

  他自動走到軍嫂們的陣營裡,伸長脖子眺望。

  怎麼還沒來?三點二十了,耿小傑的汗水已經濕透襯衣,雪白的襯衣裡,上身若隱若現。

  三點二十五,接站的人都喧譁起來,上千名身穿迷彩服的退伍兵出站。

  到處都是尖叫,人潮湧去,耿小傑一下就懵了,根本不知道在哪裡啊,潮水般的退伍兵走出來,大笑,欣喜的哭聲不絕於耳。

  耿小傑走上前幾步——無意識地望向遠處。

  在喧鬧的,潮水般的人群中,他的視線落在一個人身上,那人剛走出站臺,忽然抬頭,心有靈犀般地與他對望,繼而笑了起來。

  耿小傑根本沒有想到,在這人海中的第一眼就找到了陸飛虎,而陸飛虎的第一眼,也找到了他。沒有任何迷茫,沒有絲毫躊躇。

  「么兒!」陸飛虎大聲道。

  他背著個包跑出來,耿小傑沖上去,排開人群,兩人緊緊抱在一起,陸飛虎置這擁擠人群於不顧,低頭給了他一個綿長的吻。

  第六十章

  耿小傑先前的擔憂都成了浮雲,陸飛虎一回來,兩人忽然沒話說了,上車就這麼靜靜地坐著,肩膀靠在一起。

  「怎麼煙味這麼濃,你抽好多煙。」耿小傑說。

  陸飛虎答道:「太緊張了,哥在車上一夜沒睡好。」

  耿小傑笑了起來,陸飛虎朝車窗外看,牽著耿小傑的手,二人十指交扣,放在膝上。

  昆明四季如春,風景晴好,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片刻都不說話了,在後座牽著手。

  到家後陸飛虎朝小虎笑道:「兒子,長大了。」

  「喵。」小虎居然還記得老爸,過來親暱地蹭他褲腳。

  當天陸飛虎體力充沛,簡直要把積累了幾個月裡旺盛的精力瘋狂地發洩出來,耿小傑連腿都軟了,床單被兩人的汗水浸得濕透,做過一會後陸飛虎便能再做。就連耿小傑要去廁所尿尿,都是面紅耳赤,站在陸飛虎腳背上,被抱著腰抱進洗手間裡去的,一邊被衝撞得近乎眩暈,一邊忍不住大叫斷斷續續地失禁,整個晚上翻來覆去地做了五次。

  只睡了兩三個小時,翌日清晨醒來時又繼續做,彼此抱著,耿小傑睡在陸飛虎的臂彎裡,半睡半醒間被吻住抽頂,就像做性夢一般。

  足足抱了一整天,直到餓得要死了,耿小傑才兩腳發軟地穿上衣服,和陸飛虎出去覓食。

  回來的時候陸飛虎又買了個二手自行車,載著他叮鈴鈴地到處看夜景兜風。

  數天後,耿小傑終於要去上班了,陸飛虎卻一直打算讓他辭了工作。

  「有我養你,上什麼班?」陸飛虎如是說。

  耿小傑道:「坐吃山空,你的錢也不夠啊。」

  陸飛虎帶著耿小傑去樓下ATM查賬,卡上已經有上百萬了。

  耿小傑:「……」

  「幾個零?」耿小傑叫道:「怎麼有這麼多!我看看……等等……」

  「你的卡呢。」陸飛虎一臉無奈,退了卡道:「拿來哥看看。」

  「這是水電費卡,這是房租卡,這是生活費卡……」耿小傑囉囉嗦嗦拿出一疊:「這是網銀……」

  陸飛虎接過挨張試,試了耿小傑的生日,密碼錯,試自己的生日,對了。

  陸飛虎道:「都給你,收好,喜歡什麼就買什麼。」

  耿小傑道:「但是也不夠買客棧的啊……」

  陸飛虎搭著耿小傑的肩膀去吃飯:「以後會越來越多的。」

  耿小傑:「吃利息一年也只有幾萬多……」

  陸飛虎:「會賺到的!你別磨嘰成不。」

  陸飛虎第一天就帶著耿小傑去酒家吃,耿小傑算了算,吃了200元,好貴!他又問:「以後咱們要做什麼,飛虎哥。」

  陸飛虎道:「過段時間看看能做點生意不,和老班長聯繫好了。」

  「啊。」耿小傑想起前些日子白上校說的,陸飛虎的班長戰友救過他的命,這人應該靠譜。

  吃完飯,陸飛虎又去給小虎買貓糧和玩具,還去了趟超市,兩人大包小包地提著東西回家。陸飛虎吩咐道:「明天一早去把你的工作給辭了,泡麵也不許再吃了,成天去給人修車,像什麼樣子。」

  耿小傑道:「這個工作很難才找到的!而且薪水也不錯啊!」

  陸飛虎劍眉一擰:「哥過段時間就要去做生意了。」

  耿小傑道:「但我也可以養家餬口。」

  陸飛虎道:「你就當度個蜜月不行?哥想和你去好好玩玩。開始忙生意以後怕沒時間陪你。」

  耿小傑心裡頗有點不情願,陸飛虎構築的藍圖跟他想像中的不太一樣。但陸飛虎都說了,耿小傑只得道:「哦。」

  陸飛虎:「哦。」

  耿小傑:「……」

  陸飛虎:「哦,哦什麼哦?么兒,哥哥和你在過日子。」

  耿小傑:「?」

  陸飛虎教訓道:「有不高興要說,心裡不情願,是不?」

  耿小傑道:「和我想的生活不……不太一樣。不過好吧,哎,我也挺喜歡的。」

  陸飛虎與耿小傑面對面,站在溫暖的路燈光芒下。

  「你想的生活是怎麼樣的?」陸飛虎說。

  耿小傑道:「我想你上班……嗯,我也上班,每天下班的時候如果你提早,就來接我回家。我提早,就去接你回家,買菜回來一起做飯,吃飽抱著……看電視。」

  耿小傑說的時候不住偷瞥陸飛虎,一副小心翼翼的表情,試探著說:「然後節假日一起去玩,去旅遊。賺夠……兩百萬?三百萬?可能就可以去麗江……開客棧了。」

  「哦。」陸飛虎淡淡道。

  耿小傑:「哦。」

  陸飛虎轉身提著塑料袋繼續走。

  耿小傑跟著,心想:哦,哦什麼哦,你還不是在哦。

  陸飛虎走了一會,而後道:「十月份可能去西安,上次和廖班長商量的結果是,在西安做點藥材生意能賺錢,么兒覺得呢。」

  耿小傑說:「西安啊……」

  耿小傑腦子裡一片混亂,去西安?多久回來一次?他開公司做生意,是不是要到處跑?那麼自己能呆在昆明嗎?

  「我也去西安嗎。」耿小傑說:「我跟著你吧。」

  陸飛虎想了想,說:「是哥不對,沒提前找你商量。廖哥探病的時候來談的。哥打算先帶你去西安,你在家裡開個網店也成,做什麼都成,哥去開公司,賺夠在麗江開店的錢就回來,兩三年時間估計夠了。」

  耿小傑說:「兩三年肯定不夠,西安我也挺喜歡的,辭職過去再找。」

  陸飛虎道:「不是說不想辭職的嗎?」

  耿小傑說:「這性質完全不一樣啊。」

  陸飛虎說:「好吧,哥還想這段等廖哥的時間裡,和你去報個旅行團,當是度蜜月走走。」

  耿小傑道:「我明天辭職嗎?先把這個月薪水拿到再說吧。」

  陸飛虎無奈道:「么兒,別人不會給你的錢的。」

  耿小傑說:「哦,那我……明天就去辭。」

  陸飛虎忍不住笑了起來,說:「算了,你想做就再做幾天,當做是玩好了。」

  陸飛虎沒說話,嘴角卻微微翹著,耿小傑追在陸飛虎身後,說:「別生氣啊,哎是我不好。」

  陸飛虎道:「沒生氣,你就是太老實了,不過也好,你不老實,哥也不會愛上你了。」

  第六十一章

  第二天早上耿小傑要上班了,八點半,被吵醒的時候陽光燦爛,一睜眼迷迷糊糊地摸枕頭左邊,陸飛虎不在。

  耿小傑:「?」

  接著摸右邊床頭櫃,鬧鐘嘀嘀嘀地響個沒完,啪一聲按掉。

  耿小傑:「……」

  「八點半啦——!」耿小傑炸毛道:「飛虎哥呢!!!誰動了我的鬧鐘——!!」

  完啦完啦要遲到啦!!耿小傑登覺這次完蛋了,抓起內褲襯衫衝進浴室,幾下換上衣服,銜著牙刷口吐白沫地衝出來,躍過床的時候……

  「喵!!」小虎過電一般慘叫,全身黃毛刷拉一下豎了起來。

  「對不起!」耿小傑大聲道,單腳跳,讓出腳下小虎的尾巴梢。

  耿小傑迅速收拾背包,工作服捲起來朝背包裡一塞,拉開抽屜拿了張二十元,抓起棒球帽朝腦袋上一扣,壓著亂糟糟的頭髮,風馳電掣地衝出房間。

  IC卡!耿小傑在走廊一個漂移,火速回房,把IC卡拿著,猶豫了0.01秒要不要帶鑰匙,陸飛虎跑哪去了?

  不行,來不及了,耿小傑顧不得再找陸飛虎……就在這時,窗外傳來「叮叮」的聲響。

  耿小傑:「??」

  耿小傑把窗臺上的小虎抱下來,正要關上窗時探頭朝外望了一眼。

  「叮叮叮——」陸飛虎騎著輛自行車,側頭朝上瞥,嘴角微揚,不停地擰自行車鈴鐺。

  耿小傑略張著嘴,啊了聲,馬上轉身跑下樓去。

  「你怎麼起這麼早!」耿小傑喊道。

  陸飛虎接過耿小傑的背包,拍拍自行車前面的桿,道:「少廢話,上車!」

  耿小傑笑了起來,側身坐上陸飛虎身前,陸飛虎一蹬自行車道:「出發!」

  初晨的陽光照在兩個大男生的身上,陸飛虎踩起腳踏,緩緩加速,穿過人行道,馳下自行車與電動車道。

  「到了到了!」耿小傑看到巴士馳過公交站,站臺上擠滿了等車的人,大叫道:「哥!放我下車啊!」

  陸飛虎的自行車咻一聲穿過站臺,巴士被拋在身後。

  耿小傑:「要遲到了啊啊啊!下個站人太多,擠不上去啦!快放我下車啊啊!」

  陸飛虎面無表情,插在自行車前的手機播著薛凱琪和方大同的對唱:

  「我們都沒說那遙遠的曾經……我們也沒提那故事的原因……」

  「青春的複刻回憶像一片雲,沒法子抓在手裡。」

  陸飛虎瀟灑一擰車把,耿小傑驚險地大叫,自行車從一輛的士與15路公共汽車中間的縫隙穿過去,眨眼間只見一道影子掠過,自行車先超寶馬,再超奔馳!越過公交車與擁擠的人群,衝出人行橫道。

  「紅、紅燈!哥!要撞上了!」耿小傑刺激地嚷嚷。

  陸飛虎一個急剎車,側頭挑釁地看停在路口的15路公交車,推了推墨鏡,叮叮按了幾下自行車鈴。公交車司機滿頭大汗,推了推墨鏡。

  三、二、一,綠燈。

  「啊啊啊——」耿小傑抓狂的大喊中,自行車再次咻一聲衝了出去。

  過彎,漂移,兩人風一般掠過,帶著站臺上等車人的報紙角唰地一揚。

  陸飛虎在鬧市區倏然停下,把鈔票拍在麥當勞的外賣窗臺前,接過咖啡,熱薯仔餅,紙袋朝耿小傑懷中一塞,咖啡掛在車把上,再次前衝。

  過大街,穿小巷,猛的一停,停在汽配店正門口,擋住外面的一輛奔馳。

  嘀嘀嘀,陸飛虎的電子錶響,剛好九點,公交車還堵在路上。

  耿小傑跳下車:「你太厲害啦!」

  「咖啡!」陸飛虎道。

  耿小傑衝回來拿咖啡,陸飛虎摸了摸耿小傑的頭,說:「哥中午等你吃飯,么兒上班加油。」

  奔馳打開車門,陸飛虎微微蹙眉,斜眼瞥向下車的那男人——一身西服,戴著副眼鏡,身高約一米八。

  男人打量陸飛虎與他的腳踏車,陸飛虎則一副面癱表情,轉身騎自行車走了。

  耿小傑進去打卡,取單子,坐在小桌前邊吃早飯邊看。今天的工作是給一輛奔馳加個尾翼,外加一個6.3升雙渦輪增壓發動機。

  尾翼好裝,一週前就已經訂貨,發動機則有點麻煩,耿小傑朝外看了一眼,車牌號對上,應該就是這輛奔馳,汽車發燒友真多,也真有錢……那車主和另一名技工在外面交談,技工又道:「耿小傑!過來準備,今天可以動手了!」

  耿小傑哦了聲,把早餐三兩下搞定吃下去,過去交給技工單子,接過車鑰匙,緩緩開進車庫。

  耿小傑看了眼倒後鏡,陸飛虎在對街的小吃店吃雞湯餌塊,點了杯普洱茶。

  外面技工敲車窗玻璃,耿小傑搖下來,技工道:「小心點啊!蹭壞了你賠不起!」

  耿小傑這才注意到車側離車庫邊緣只差不到五公分,當即出了一背冷汗,擦花了的話要重新配色噴漆,一下就是好幾萬的錢,暗道還好還好。

  車主笑道:「沒關係,當碰碰車就行了。」

  耿小傑:「呵呵呵……您真幽默。」

  車主:「……」

  少頃把車停好,耿小傑進去抱著鈦合金尾翼出來,說:「這個是梅賽德斯公司原裝的……您看,還沒有拆封。」

  另一名技工提了個發動機出來,把單據交給車主驗貨,車主看也不看隨手簽了名。

  耿小傑:「好了,儘管交給我們吧。」

  車主點了點頭,掏煙遞煙,說:「我叫王旭。」

  那技工擺手不抽,耿小傑想了想,取了根中華夾在耳朵後面,笑道:「謝謝,我叫小傑。」

  倆人開始定位,畫點,打孔,加裝尾翼,耿小傑心裡十分緊張,孔要是打偏了可不得了。車主也不走,就站在一邊看他們改裝,而陸飛虎卻在對街,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簡直就是雙重壓力啊!!耿小傑心裡咆哮,吱吱吱的火花噴濺,打出螺絲孔,技工讚道:「漂亮!」

  耿小傑道:「還……還好。」

  技工朝王旭道:「小傑手很穩,您放心吧。」

  王旭:「沒關係,我上午也沒事,觀摩觀摩。」

  耿小傑看了眼對街,陸飛虎吃完走了。

  第六十二章

  耿小傑鬆了口氣,又看見陸飛虎面前的碗才吃了一半,心想真浪費。

  王旭饒有趣味道:「看什麼?對了,那人是你朋友?」

  耿小傑道:「沒有,啊……我在看那隻狗。」

  王旭道:「金毛,雜交的。」

  耿小傑:「嗯,好可憐哦。」

  小吃店外面有只流浪狗,拖把般的尾巴甩來甩去,耿小傑走過去,把陸飛虎吃剩的早飯倒給它吃。

  王旭:「你喜歡小動物?」

  耿小傑回到店裡:「還行啊。」一邊心想陸飛虎去了哪裡,中午會來接他吃飯嗎?邊埋頭擰螺母邊想周圍有什麼好吃的,三分鐘後,陸飛虎回來了。

  陸飛虎拿著份報紙,對著小吃店空空如也的桌子,怒吼道:「我的早飯呢!」

  耿小傑:「……」

  王旭哈哈大笑,耿小傑馬上不敢吭聲,裝作好奇地張望,陸飛虎進去找店主,耿小傑暗道自己白痴了,忙喊道:「沒……你再叫一碗吧!被我吃了!」

  陸飛虎臉部神經抽搐,出來又重新點了一份。

  耿小傑一頭亂麻,埋頭檢查發動機。

  王旭:「你新來的?」

  耿小傑:「嗯,兩個月前剛來。」

  王旭點了點頭,又問:「待遇怎麼樣?」

  耿小傑道:「基本月薪兩千五,不包吃住,其他看獎金的,上個月拿了四千六百三,是稅後哦,怎麼啦?」

  王旭:「……」

  耿小傑:「?」

  王旭還是第一次碰見問聲待遇就把家底抖了個清光的二愣子,半天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許久後笑了笑,說:「還成。」

  耿小傑點了點頭,專注地開始忙活,王旭想找點話來問,又見另外一名技工在旁指指點點,大部分活計都是耿小傑在幹,便不再打擾他,出外買了份雜誌,在車庫裡坐著翻。

  耿小傑一直蹲著,忙得忘了時間,調試發動機和接線路,足足到十一點半。

  陸飛虎在對面看報紙雜誌,看完了掏出手機上網,時不時抬頭看耿小傑認真幹活的模樣。

  「呼——」耿小傑擦了把汗。

  對街的陸飛虎心靈感應般抬頭張望,注視耿小傑。

  王旭笑道:「辛苦了。」

  耿小傑搖了搖頭:「下午可以測試了,另外一位大哥會開出去城外走走高速。」

  王旭欣賞地點頭,耿小傑似乎還有話想說,王旭看出來了,說:「有什麼疑問。」

  「沒……嗯,我其實覺得。」耿小傑拍了拍車前蓋,滿意地看著自己改裝後的傑作,想了一會,說:「加雙渦輪發動機,我覺得有點……浪費,畢竟你又不長期跑高速。而且你好有錢哦,看你裝好的這些配件幾十萬呢,都在這裡裝的嗎。」

  王旭莞爾道:「有些是在別的地方。」

  耿小傑心想:有錢人的喜好真是搞不懂。隨隨便便就朝裡砸,也真捨得。

  「你不懂。」王旭笑道:「一輛心愛的車,就像自己的愛人一樣,改裝就是給它最好的衣服和內芯——老婆氣質好,愛打扮,就是老公的面子,沒有什麼捨得不捨得的。」

  耿小傑笑了起來,點了點頭,摘下帽子,頭髮亂七八糟,滿頭大汗,穿著汙髒的工作服,卻有種別樣的帥氣。

  王旭:「你只用了半天就組裝好了,確實很厲害。」

  耿小傑:「還要後續調試,我只是完成了第一步。」

  王旭笑道:「有沒有考慮去別的公司發展?感覺挺屈才的。」

  耿小傑說:「不了……過段時間,嗯……」

  王旭:「去當工程師能比普通技工混得好。」

  耿小傑:「沒關係,我沒啥錢,但是很快樂,每天和這些車玩,覺得它們都挺漂亮的。」

  說話時陸飛虎看了眼表,過來了。

  陸飛虎:「是吧,以後也給你買個好車,蘭博基尼怎麼樣?」

  耿小傑笑道:「模型就可以了,給我買個新的我也捨不得開。」

  陸飛虎:「吃飯時間了,還傻笑什麼。」

  耿小傑忙轉身去換下工作服,交了單子,跟著陸飛虎去吃飯。

  陸飛虎帶著耿小傑去鬧市逛了一會,找了間日本菜,吃了兩百六十元,超過耿小傑一天的薪水了。

  耿小傑倒是吃得不心痛,錢都是次要的,吃完兩人在店裡喝了兩個小時免費茶,下午耿小傑又回去上班。

  下午徹底沒活幹了,王旭走了,技工出城去測試新發動機性能,老闆不在。陸飛虎騎上車回家,給小虎泡貓糧拌妙鮮包吃。

  耿小傑在汽配店裡坐著發呆,一個半小時,陸飛虎喂飽好家裡的貓兒子回來。也在對街拿杯奶茶,坐著發呆。

  陸飛虎揚了揚手裡雜誌,耿小傑道:「工作時間不能看書!」

  陸飛虎舉了舉奶茶,耿小傑點了點頭,意思是喝奶茶可以,陸飛虎掏錢過街口買了一杯,片刻後店家把奶茶送過來。

  這家奶茶味道很好,都是茶包調進口奶粉衝出來的,耿小傑一下午邊發呆邊喝,足足喝了三杯。

  傍晚奔馳開回車庫,交接單,耿小傑拉下捲閘,收拾東西下班,陸飛虎把腳踏車騎過來,耿小傑坐上前桿,讓陸飛虎抱上,陸飛虎把著車頭,搖搖晃晃地騎著走了。

  「你說你吃得也不差。」陸飛虎道:「怎麼就不長肉。」

  耿小傑:「天生的,哥,你還是偶爾鍛鍊一下吧,不然退役以後會越來越胖的。」

  陸飛虎:「是吧,成胖子了你就把老子一腳踹了,去跟有錢人開奔馳凱迪拉克蘭博基尼了。」

  耿小傑笑了起來,昆明的傍晚一輪火紅夕陽投上街道,陸飛虎騎車帶著耿小傑在街上兜來兜去,到市場去買菜,回家做飯,吃飯。耿小傑把那根中華上繳給陸飛虎,陸飛虎叼著煙,哼哼著歌去涮碗。

  收拾停當,兩人洗完澡,抱著在床上蓋著被子,陸飛虎打開筆記本電腦,上PPS看盜版電影,小虎睡在床尾,看了部災難片,又看愛情文藝片,十點半,耿小傑還沒看完就耷拉腦袋打瞌睡了。

  陸飛虎收拾東西,關燈睡覺。

  第六十三章

  從這天起,陸飛虎每天載著耿小傑去上班,耿小傑把筆記本交給他,讓陸飛虎在對面的奶茶店裡上網,等他下班。

  陸飛虎的公司事宜還沒談妥,耿小傑也沒多問,大概知道十月份或十一月會去西安,日子平平常常,每天上班、下班、接老婆,便這麼度過。

  耿小傑坐在店裡,抬頭看對面奶茶店,陸飛虎專心致志地盯著屏幕,耿小傑喊道:「哥,你在幹嘛?」

  陸飛虎答道:「跑跑卡丁車!」

  耿小傑點了點頭,忽然覺得挺對不起陸飛虎的。

  耿小傑左思右想,要不還是辭職出去玩算了……耿小傑來昆明安家的時候,買東西,租房子,押金,花掉了兩人卡里的一萬多,頗有點心疼,老想賺點錢把卡里的空缺給填上。

  然而陸飛虎一回來,兩個人一起的衣食住行,簡直就是花錢如流水。陸飛虎專挑好的帶耿小傑去吃,取錢時耿小傑都從薪水卡里取出來給他。陸飛虎一直不知道,只以為花的是他自己卡里的錢。

  每個月,耿小傑去取錢,把一疊鈔票放在抽屜裡,夫夫二人沒錢了就從抽屜裡拿,從來不數,也沒什麼開銷計劃。耿小傑連每天花多少錢都糊裡糊塗的不知道,只知道抽屜裡的鈔票很快就用完了,於是再去取。

  要去西安……耿小傑坐著開始腦補以後的生活,陸飛虎去做生意應該需要很多錢吧,不知道能賺到多少,看他樣子完全不像個當老闆的啊,不過西安還挺不錯的。

  陸飛虎打了個呵欠,靠在椅子上,耿小傑知道他玩完卡丁車了。

  陸飛虎對著電腦打字,似乎在聊天,片刻後合上筆記本過來,把筆記本給他,說:「哥有點事,得出去一趟。」

  「哦。」耿小傑說:「去哪裡。」

  陸飛虎:「聯繫一位朋友,晚上得請他吃飯喝酒,么兒回去自己吃吧。」

  耿小傑嗯了聲接過電腦,掏卡給陸飛虎,說:「卡里有錢,你買單的時候直接刷卡吧。」

  陸飛虎朝他拋了個飛吻,跨上自行車走了。

  耿小傑打開電腦去接網線,反正老闆不在,偷偷上會兒網。

  陸飛虎的QQ還沒關上,用了密碼記錄自動登陸,耿小傑好奇心來了。

  他在和誰聊天?耿小傑心想,看一眼吧……好想看,但是窺探別人隱私多不好……陸飛虎算「別人」嗎?當然不算啊,但是……夫夫之間也要尊重對方的隱私吧……¥&*%$

  耿小傑心中天人交戰,QQ登陸窗提示:網絡中斷,3秒後再次自動連接,2、1……

  嘀嘀嘀嘀,連上了!

  自動連的啊!不關我事啊啊!

  耿小傑看到圖標在閃,好奇地點開,看到一個聯繫人「廖律光」說:88。

  這個應該就是陸飛虎說的廖大哥了,耿小傑點開聊天記錄看了看,見兩人都在談生意的事,保健藥進貨啊,冬蟲夏草……粉末和含片。

  耿小傑沒看懂,朝上翻了翻,見陸飛虎還提到他了。

  廖司愷:【呵呵,可以趁著現在去走走,順便考察東藏地區的藥材。】

  陸飛虎:【么兒不願意,倔得要死,非要在昆明上班。】

  廖司愷:【上什麼班,都要來西安了。】

  陸飛虎:【沒得法子,我也想帶他去度蜜月耍。】

  再後面就沒下文了——嘀嘀嘀,頭像又閃,耿小傑點開,看到是另外一個。

  我心飛翔:【不是去應酬了?】

  耿小傑正點那人聊天記錄,對方的消息又來了。

  我心飛翔:【哎,日子不好過,也不曉得他愛不愛我,我都不敢去找他了。】

  耿小傑:「!!!」

  他看到我心飛翔和陸飛虎的聊天記錄,裡面全是談感情的,這個人是個男的?耿小傑看到他QQ秀是男人,貌似遭到了感情挫折?先前與陸飛虎聊了許多關於談戀愛的,還問陸飛虎怎麼處理戀愛關係。

  陸飛虎給他的回答是【哎,老慣著你婆娘要不得,該凶的時候要凶他!】

  耿小傑:「……」

  陸飛虎的記錄裡又說【你就是個耙耳朵。】

  耿小傑心想:你自己不也是個耙耳朵。

  我心飛翔:【?在嗎?被盜號了說?】

  耿小傑忙回覆:【在在,飛虎哥有事走開了,我是他弟,他QQ沒關,我馬上下了。】

  我心飛翔:【哦你是耿小傑,我知道,教官一直說到你,你好!】

  耿小傑:【我在上班呵呵,偷用網。你是飛虎哥的朋友嗎?】

  我心飛翔:【我是他以前帶的兵,你有空嗎?兄弟夥聊聊啊。想問你點問題,我家那個也是個小零,難辦得很!】

  耿小傑明白了,這個人是陸飛虎的戰友……還是個1?他家有個小零,嗯嗯應該就是這樣,出了感情問題嗎?耿小傑一向很喜歡當樹洞,幫人解決感情問題是很有趣的事情,當即來了興致。

  耿小傑開自己QQ,加上我心飛翔的QQ,饒有趣味地問他。

  我心飛翔與他聊了一會,耿小傑開始明白了,這人以前是陸飛虎帶過的學生,也是個特種兵。

  五年訓練結束後,他被分配到成都市,協助武警進行治安工作,今年是轉業後的第一年,出來以後交了個小男朋友。

  蝸牛:【我也在成都住過的啊,你在哪裡?】

  我心飛翔:【呵呵你也是成都人所,什麼時候回家看看?】

  蝸牛:【不是,我姨她家是,估計近期也不會再回去了吧。】

  耿小傑查戶口一樣地問,我心飛翔都答了,轉業也分混得好混得不好的,我心飛翔只能算中等,負責在節假日協助警務,無非就是維持治安,協調秩序等等。

  耿小傑以前在成都見過協警,特種兵出來混日子感覺太浪費了,不過那身黑色警服,褲腳束在中邦皮靴裡,戴個鴨舌警帽的警官看上去非常帥氣。

  我心飛翔有次在節日裡認識了個大學生,那學生於街上碰上碰瓷的,走不及被賴上了,對方索要醫藥費,誤工費云云,我心飛翔幫那學生解決了問題。得了他的電話號碼,那學生作為答謝,請他吃了頓飯,於是就熟絡了。

  我心飛翔管的地段剛好是那學生常去的,週一三五,學生都會騎自行車經過他管的路口去當家教,認識後便常常聊天,偶爾一起吃飯。

  蝸牛:【那很好啊,你表白了嗎?】

  我心飛翔:【哎,表白了撒。】

  蝸牛:【你當1嗎?】

  我心飛翔:【廢話所!老子西南獵鷹的特種兵還要送過去給人壓嗎?純1!槓槓地!】

  蝸牛:【哦,純1真威風啊!你們為什麼吵架?】

  我心飛翔:【也不是吵架,就是他人太冷,你曉得的撒。】

  蝸牛:【什麼意思啊,太冷?】

  我心飛翔:【就是無所謂,啥子都無所謂,上床也無所謂,老是不主動找哥哥……你好大了?】

  蝸牛:【24,你呢。】

  我心飛翔:【我比你大兩歲,你當我弟弟嘛。】

  耿小傑心想這哥哥實在也太多了吧,不過同志們老喜歡叫哥哥弟弟的,也就隨意了。

  蝸牛:【聽你描述,他人應該還是很不錯的吧。】

  我心飛翔:【是哦,外冷內熱,哥哥就是苦惱不曉得啷個辦,小峰不粘人。能像你這樣就好了,唉。】

  蝸牛:【那你主動一點啊,浪漫一點,要麼你帶他去國外結婚吧。】

  我心飛翔:【啷誒有這麼多錢哦!】

  蝸牛:【你爸爸媽媽知道嗎?】

  我心飛翔:【我下頭有兩個弟弟,都在讀書,我是家裡老大,沒告訴爸媽。】

  蝸牛:【他呢?】

  我心飛翔:【峰峰嗎?峰峰家在重慶,獨生子。】

  蝸牛:【可能是怕爸爸媽媽傷心吧。】

  我心飛翔:【哎,有可能哦。】

  蝸牛:【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如果能解決這個問題說不定會好點。】

  我心飛翔:【你空了跟教官來成都耍嘛,哥哥正好有藉口,把峰峰帶到起,跟你們一起切。】

  蝸牛:【要得嘛。】

  我心飛翔:【你還說起四川話了。】

  耿小傑說了一會,注意到屏幕右下角。一個手機QQ圖標又在閃,便點開圖標。那是他自己登陸的QQ號。

  少時風流:【工作時間偷偷上網?小心我告訴你們老闆。】

  蝸牛:【啊,別,我馬上下了。】

  少時風流:【下午沒事做?】

  對街汽車按喇叭,耿小傑下意識抬頭,看到一輛奔馳。

  蝸牛:【嗯馬上有事做,啊有生意來了,掰掰!】

  蝸牛:【飛翔哥!我要工作了。】

  我心飛翔:【要得嘛,空了記得來成都,帶你們去耍起。】

  耿小傑火速合上筆記本,塞進包裡,奔馳在汽配店門口停,駕駛室車窗搖下,王旭胳膊擱在車窗上,喊道:「耿小傑同學!」

  耿小傑收好東西出來,說:「出什麼問題了嗎?」

  奔馳是他親手改裝的,生怕出了一丁點問題。

  王旭讓人洗車,又道:「引擎有點雜聲。」

  耿小傑:「不……不會吧,開個空轉給我聽聽?」

  王旭道:「你跟我到城外去兜一圈聽聽看?」

  耿小傑道:「好的。」

  第六十四章

  他回店裡拿了東西,坐上副駕駛位,系好安全帶,王旭洗完車,掉頭離開店門口,載著耿小傑離開昆明,上了高速。

  耿小傑把一個測噪聲分貝的裝置擱在駕駛座前,耳機塞在耳朵裡,裡面沙沙沙地響,王旭嘴角帶著笑,專心致志地開車。

  耿小傑認真聽,覺得沒有王旭說的雜聲啊,奔馳上高速,耳機被王旭扯了下來。

  耿小傑看著王旭:「?」

  王旭道:「別塞著耳機,噪音太大,對耳朵有損害。」

  耿小傑:「還沒聽見雜聲。」

  王旭:「人耳聽聽看,聽不出就算了。」

  耿小傑:「怎麼能算了……你別開太快,哎等等!王先生!」

  王旭一打方向盤,嗡一聲奔馳開到最高速,開始超車,風馳電掣地穿過一輛貨櫃車,一輛泥頭車,耿小傑嚇得差點飆尿,大喊道:「別衝動啊!太快了!你超速啦!」

  奔馳一路提到最高速,在大車小車間穿來穿去,耿小傑怕得不住發抖,生怕奔馳一追尾那就完了,萬一被兩輛貨櫃車前後一夾,自己二人一定會變成肉餅的!

  王旭下高速,車速放慢,耿小傑終於鬆了口氣。

  王旭笑道:「雜聲聽見了嗎?」

  耿小傑:「……」

  耿小傑在心裡咆哮道:怎麼可能聽見!你倒是讓我聽聽看!這是高速!你當是開跑跑卡丁車啊啊啊!!

  王旭轉了個彎,地面有點顛簸,是處荒郊野外,耿小傑十分迷惑,這又是要幹嘛?真捨得啊,奔馳朝這破路上開,也不心疼嗎。

  前面是雲貴高原上的一處山間盆地,耿小傑越來越奇怪了,該不會是要把他拐去賣掉吧,不會吧!

  想到什麼變態殺人狂荒山野嶺碎屍案……耿小傑的臉馬上就青了,轉頭看王旭的時候篩糠般發抖。

  「停車,王先生!」耿小傑幾乎可以肯定王旭是在騙他玩了,奔馳根本什麼問題都沒有,把自己帶來這裡是要幹嘛?要給陸飛虎打電話讓他來救自己嗎?耿小傑伸手摸手機,準備情況一不對就按一鍵撥號朝陸飛虎求救。

  想到陸飛虎,又稍微安心了點。

  王旭:「帶你出來玩,別這麼緊張。」

  耿小傑嘴角微微抽搐,說:「我在上班啊!王先生!」

  王旭笑了起來,把車停在一處農莊外面,說:「下車。」

  那是一間農家樂,耿小傑稍定了些,應該不會有問題吧,也不能在車上坐著……下就下吧。

  耿小傑把手揣在兜裡,見附近一排好車,凱迪拉克,寶馬,還有野豹吉普R—479,是有錢人在這裡聚會嗎?

  王旭道:「沒關係,我認識你們老闆,待會回去大哥給他說說,包你沒事。」

  耿小傑心裡惴惴,既怕得罪了客戶,又覺得這裡好像很不安全。王旭道:「走,下車去燒烤玩。」

  耿小傑心想哎,好吧,先看看情況,現在也回不去了,萬一真是燒烤,把陸飛虎叫來肯定會把王旭給打死吧。

  王旭找自己幹嘛?他們只見過兩次面啊……耿小傑越想越不對,腳下一滑,差點掉進河裡去。

  「當心!」王旭說:「都在想什麼呢,迷迷糊糊的。」

  「走神了,呵呵。」耿小傑嘴角抽搐。

  四周青山綠水,連綿的丘陵環抱著一處農家樂村莊,空氣非常清新,一條錦帶似的小溪涓涓淌過農家樂中央。

  中午剛下過一場小雨,現在天氣放晴,空氣中儘是水汽味,碧藍天空,墨綠山野,說不出的清新愜意。

  「真漂亮啊。」耿小傑讚嘆道,深呼吸,只覺全身心都舒服得很。

  王旭笑道:「前面去。」

  耿小傑心想這是什麼地方?以後也可以和陸飛虎來燒烤,兩個人燒烤好像蠻無聊的,要能認識多點朋友就好了。

  「王哥!」有人在燒烤爐處招呼道。

  王旭道:「來了!」

  整個農莊裡只有六個遊客,有男有女,耿小傑看了一眼,應該就是外面那些名貴房車的車主,已經圍坐在爐前燒烤了。

  王旭:「遲到了遲到了,介紹一下,這個是小傑、」

  眾人紛紛與耿小傑打招呼,耿小傑一向怕生,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挨個客氣了一番,王旭示意他坐下,接過朋友遞來的雞翅,開始燒烤。

  耿小傑心裡七上八下,說不出的疑惑,王旭則和其他人有說有笑,大部分聊的話題都是關於旅遊的事。

  驢友?耿小傑聽出來了,這些人都很喜歡自駕遊,說到稻城亞丁,西藏,還有新疆,甘肅等地,耿小傑聽得津津有味。

  「小傑是哪裡人?」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笑道。

  耿小傑道:「我成都的。」

  「成都好地方。」那花襯衫男人的女朋友笑道:「想去峨眉山轉轉。」

  王旭的意圖是什麼難說,但他的朋友卻俱是厚道人,不管是男是女,都沒有對耿小傑表示出半點輕視與敵意,毫不在意這個陌生人,不到幾分鐘,言談之間就放鬆了耿小傑的戒備。

  王旭饒有趣味道:「小傑可以給我們當導遊。」

  耿小傑道:「我……完全沒去過峨眉山,嘿嘿不好意思,大部分時間都在唸書,沒有去旅遊,不過也挺想去的。」

  眾人都笑了起來,王旭隨手摸了摸耿小傑的頭,說:「來來,大家喝酒。」

  王旭一摸耿小傑,耿小傑馬上就有點想法了。

  他為什麼請我來吃燒烤??是想介紹我給他的朋友們認識,幫他們改裝車嗎?耿小傑心裡作了第一個假設,繼而又推翻了,汽配技術沒有什麼難的啊,有錢什麼辦不到?

  王旭怎麼好像和自己很自來熟,他們不是才見過一面嗎?耿小傑接過啤酒瓶,說:「我不會喝。」

  「隨意就行。」一個美貌少婦翻了翻爐子上錫紙裹著的蜜汁小羊排,笑道:「旭哥,小傑他吃羊肉嗎?」

  耿小傑有點奇怪,王旭道:「他不挑食。」

  耿小傑道:「嗯,都可以吃。」

  一男人又道:「聽說你是做汽配店的?」

  耿小傑說:「對啊,有需要我幫忙的嗎?」

  數人擺手,美貌少婦笑道:「有需要一定找你。」

  耿小傑點了點頭,別人又問:「辛苦不?」

  耿小傑笑了笑:「還行,朋友給介紹的工作。」

  說到這裡,他忽然覺得眾人好像默認了他與王旭很熟?為什麼?當時工作是QQ上的少時風流給他介紹的,說起來還沒請他吃飯呢。王旭也說他認識汽配店的李老闆……他們都應該去過店裡吧……難不成王旭就是……少時風流?!

  耿小傑被自己的腦補嚇了一跳,偷偷看王旭,王旭與他碰了啤酒瓶,別人開始聊麗江了。

  耿小傑道:「我年初就去過麗江。」

  「是呵,好地方。」有人笑道:「瀘沽湖,玉龍雪山。」

  「就算什麼事情都不做。」一女孩笑道:「在麗江找間客棧住下發呆也很幸福的。」

  耿小傑:「是啊,木府對面有間客棧很不錯……」

  耿小傑邊說話邊開始飛速腦補,王旭就是少時風流嗎?很有可能啊!這樣就說得通了……難道他喜歡上我了嗎?不會吧,這就喜歡我了?之前在QQ聊天的時候他不住嘴的說我長得好看,是他喜歡的類型……耿小傑不住心驚,得怎麼辦?

  對方沒說什麼,又帶自己出來,是想泡他嗎?這也太誇張了吧!要找陸飛虎來嗎?他知道了會不會揍王旭?把客戶給揍了後果會很嚴重吧!

  不會的,應該是想太多了,耿小傑不住安慰自己,別把事情想的這麼複雜,別自作多情……說不定王旭的朋友裡,有一個是少時風流,嗯這樣倒是能解釋得通。

  但是他是在同志論壇上認識的少時風流啊!這裡的男人都有女朋友了,成雙成對的……不對!耿小傑終於意識到了,八個人,其餘三個看上去像王旭的哥們兒,都是帶著女朋友來的!!只有王旭單身?!

  「我吃飽了。」耿小傑說:「大家慢慢吃。」

  王旭道:「去哪兒?別跑太遠!」

  耿小傑說:「哦我去附近走走。」

  王旭繼續和朋友喝啤酒,耿小傑心想不能呆在這裡了,得馬上回去,否則被陸飛虎發現了可不得了,有嘴也說不清了。

  耿小傑走出農莊,這家農家樂還蠻喜歡的,空氣清新,青山綠水,要是和陸飛虎來玩就好了。

  這一刻,他很想陸飛虎。

  耿小傑順著農家樂走出大路,這裡離昆明市區有半個小時車程,要怎麼回去呢?順著高速走回去?太危險了,耿小傑在圍欄後沿著高速路慢慢地走。

  十分鐘後:

  「小傑!」王旭在燒烤場裡開始找人了。

  耿小傑躬身遠遠地偷看,此刻他已經到馬路上了。王旭的聲音遠遠傳來,一個小黑點走上山,正在找他。

  耿小傑不知道該不該回去,就像個碰上麻煩了只知道逃避的蝸牛,縮回殼裡遠遠看著,片刻後,他終究覺得這樣不行,害人擔心多不好。

  他掏出手機,王旭的汽配單還在身上,上面有他的電話號碼,耿小傑照著號碼給王旭發了條短信息。

  【少時哥,我得回去上班,對不起,先走了。】

  第六十五章

  信息發出去以後半天沒有答覆,耿小傑又沿著高速路慢吞吞地走。

  五分鐘後,王旭的短信回過來:

  【你怎麼回去?這裡沒有公共汽車。】

  耿小傑回道:

  【剛才路上攔了輛車,有個大叔答應順路搭我一程,現在在車上了,謝謝你請我吃燒烤,改天我請你吃。】

  手機響,耿小傑嚇了一跳,陌生來電,號碼是王旭的。

  怎麼辦?耿小傑果斷把手機關了,心裡七上八下,沿路繼續走。

  剛才發短信時叫他「少時哥」,王旭沒有否認,那就是默認了。

  耿小傑一路走一路腦補:同志圈裡的人伴侶都不固定……王旭一定是看上自己模樣,想和他玩玩而已——他是論壇版主,可能也玩過一夜情吧?耿小傑竭力把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驅逐出腦海裡去,努力找路回城。

  高速下面,耿小傑攔了好幾次,都沒有車願意停。

  哎……耿小傑今天很倒霉,他走下坡道,遠遠眺望要看車,突然心裡有點玄乎,慌忙站到鐵絲網後的坡下,冒出個頭朝公路上偷看。

  果然一輛奔馳嗡一聲飛馳而過。

  耿小傑暗道好險,搞得像在玩追捕一樣,王旭回城了。

  但是只有一輛奔馳?耿小傑等了很久,不見王旭朋友們的凱迪拉克和寶馬,真奇怪,他又等了快十分鐘,沒等到其他人的車經過,對面路上,王旭的奔馳又嗡一聲掠過去,竟是沿路掉頭來找他。

  耿小傑心裡十分愧疚,有種叫苦不迭的心情,一個人在高速路下的曠野走,又碰上生平從未遭遇過的麻煩……實在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求快點有個人來救他。

  曠野上的枯草被農民堆到一起,燒起來有種秋天的氣味。耿小傑走了半天才走了兩公里,再不見王旭的奔馳車經過了。

  耿小傑上前去朝割草的村民問路,語言磕磕巴巴的,雲南話和四川話雖然相似,卻也有不少差別。聽了個似是而非,耿小傑只聽懂離昆明市區還有六十公里。

  怎麼辦!耿小傑想死,得找個車才行,否則要走到明天去了。

  耿小傑稀里糊塗走向公路,再次想法攔車,半天沒一輛車經過,天殺的,攔個順風車也這麼困難啊!

  他開始順著路繼續走。走著走著,折回頭,發現怎麼來時的路和剛才見的不一樣?

  太陽下山,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耿小傑從五點走到七點半,天一黑,景物全部變了個樣,空曠的世間只有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黑暗長路和綿延的漆黑山嶺,夜風吹來,帶著初秋枯草的氣味,遠處高速路上亮起燈,彷彿永遠不會有終點。

  耿小傑已經徹底混亂了,累得半死,掏出手機開機。

  一個人也沒有,秋風很蕭瑟,夜路很恐怖。

  十來條短消息嘀嘀嘀地響,猶如燙手的山芋,耿小傑把心一橫,打開短消息,全是那個陌生號碼——王旭。

  【人呢?說話。】

  【開機了回個短信,沿路的村子已經遷走了,高速上怎麼攔得到車?】

  【耿小傑?你在哪裡了?】

  【我問過你們老闆了,你沒回去,電腦和包還在店裡,回消息!】

  【已經七點了,你沒事吧?】

  ……

  耿小傑挨個看完短消息,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又怕又覺得歉疚,給陸飛虎發了個短信。

  【飛虎哥,你在幹嘛。】

  短信很快回來了:

  【在談很重要的事情,么兒想哥了?十點前一定回家陪你,先和兒子玩會,乖。】

  耿小傑抬頭看天,烏雲遮沒了天頂,還有兩個半小時,等吧,迷路了還是別亂走的好。

  耿小傑肚子餓了,燒烤只吃了一點,坐在路邊呆等。想起以前唸書的時候,怎麼那時候就沒人喜歡,這會兒麻煩這麼多呢?

  一輩子有一個人喜歡就剛好,兩個人就嫌多了,而且會引發一連串不必要的麻煩……耿小傑又開始胡思亂想想,他喜歡自己什麼?

  是純粹想玩玩嗎?以前就聽說同志圈裡很亂,王旭不算太帥,但有奔馳車,料想房子也一定有,這種三十來歲的人生贏家,成功人士應該很受歡迎才對……只是想換個口味吧?佛洛依德說……去他奶奶的佛洛依德。

  前面有車燈亮起,耿小傑忙起身跑出馬路招手,刺眼的車燈照瞎了他的狗眼,喇叭響起,車速漸慢,耿小傑一手擋在眉前,心裡咯噔一響。

  王旭的車。

  王旭居然還沒走,面無表情地坐在駕駛座上。

  耿小傑心裡撲通撲通地跳,王旭又猛按了下喇叭,耿小傑只得灰溜溜地朝車旁走,拉開後座車門坐了進去。

  「晚上很危險你不知道?」王旭道。

  「對不起。」耿小傑說:「我忙著回去打卡下班……以為可以攔到車的。」

  王旭:「你到底在想什麼?也不回我短信。」

  耿小傑說:「我怕……麻煩你。」

  王旭不說話了,耿小傑感覺得到他在生氣,而且是生很大的氣,奔馳上了坡道,這次開得不快,循高速走,過了收費站便進市區。

  「他們呢?」耿小傑問。

  王旭:「他們在農家樂過夜,耿小傑,你腦子是不是不太行,找個醫生給你看一下?」

  耿小傑:「以前就有點不太行,呵呵呵。」

  王旭:「……」

  開車進市區,耿小傑忙道:「放我在這裡就好,太麻煩你了,真對不起。我自己打車回去。」

  王旭臉色陰沉,沒有搭理耿小傑,一路把車開到汽配店門口,裡面還亮著燈。

  耿小傑正要開門出去,王旭卻先一步下車,隨手一按,嗒嗒嗒車門自動上鎖,把耿小傑關在車裡。

  耿小傑:「!!!」

  王旭進了汽配店,幾分鐘後提著耿小傑的包出來,開車門,李老闆在身後道:「怎麼回事,耿小傑?」

  「沒事。」王旭道:「小孩子,不懂事。」

  李老闆要訓耿小傑,王旭道:「別罵他,我送他回家。」

  耿小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王旭把包扔到後座,繼續開車,問:「你家在什麼地方?」

  耿小傑不敢再囉嗦了,乖乖報地址,王旭心情似乎平復了些,開車把耿小傑送回家去。

  「本來想請你去農家樂住一晚上,大家一起玩的。」王旭說:「以後別再這樣,知道嗎。」

  耿小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評價自己的行為了,只有「不知好歹」四個字能形容……然而無緣無故,連招呼也不打就要到外面去過夜,陸飛虎一定會找著過來的。

  「為什麼……」耿小傑說。

  王旭道:「沒什麼,我的朋友也想投資個店,所以想找你聊聊。」

  耿小傑:「……」

  耿小傑暗道自己真蠢,自作多情不說,還害得王旭為自己奔波了一晚上,更在朋友面前丟人了。

  「對不起。」耿小傑道:「我急著回來打卡,所以霸王硬……不對,是病急亂……好吧就這樣。」

  王旭:「算了。」

  到家了。

  王旭側過頭,打開駕駛位的座燈,打量耿小傑,說:「空了再找你玩,下次可不能再這樣。」

  耿小傑:「一定一定。」心想明天你一定見不到我了,多半不是辭職就會被飛虎哥逼著辭職。

  王旭伸出手,摸了摸耿小傑的頭,說:「回去吧,早點休息,晚安。」

  耿小傑鬆了口氣,說:「再見。」

  耿小傑實在不知道怎麼跟王旭相處,少時風流的身份外加王旭的身份,總覺得說什麼都不對,索性不再提這事了,推開門下車,忽就聽到自行車鈴響。

  小區外的路口,昏黃的燈光下,陸飛虎騎著自行車,按了兩下鈴。

  「么兒!」陸飛虎遠遠看著耿小傑,說:「跑哪去了?」

  耿小傑:「……」

  王旭下車道:「小傑幫我去測了會發動機,抱歉,讓您久等了。」

  陸飛虎囂張地打量王旭,從頭看到腳,面無表情道:「謝謝。」

  王旭點頭,上車開走,耿小傑走過去,聞到陸飛虎身上帶著一陣酒味,問:「你不是說十點嗎?」

  陸飛虎眯起眼道:「想你了,提前回來,正要去接你,回去再說。」

  第六十六章

  耿小傑心裡有鬼,而且鬼還很大只。

  又沒做虧心事,怕什麼?!到底在怕什麼?!耿小傑默默地跟著陸飛虎回家,注意到他的腳步有點浮,印象裡還是第一次見他走路不穩,怎麼了?!

  陸飛虎整個人朝門上重重一靠,耿小傑嚇了一跳,忙過去扶他,酒味很重,耿小傑知道了,陸飛虎一定喝醉了。

  「哥你喝了多少酒?」耿小傑忐忑道。

  陸飛虎睜著醉眼,答道:「一斤多。」

  耿小傑:「……」

  陸飛虎整個人壓在耿小傑肩上,開始掏鑰匙,耿小傑心想你喝得這麼醉還出去騎單車,還好提前回來了,不然這醉漢騎到一半肯定得撞上。

  耿小傑半抱著陸飛虎進房,開燈,陸飛虎倒在床上。

  耿小傑解開陸飛虎的襯衣,陸飛虎臉也紅,眼睛發紅,喉結,脖頸都帶著酒色。酷酷的表情,古銅的膚色,配上醉酒時的暈紅,男子漢的氣息令耿小傑不禁怦然心動。

  「沒事。」陸飛虎道:「沒有醉,這酒後勁大,讓哥躺一會。」

  耿小傑哦了聲,看到小虎的貓碗裡放著包沒拆的薯片。

  耿小傑:「?」

  小虎:「喵?」

  小虎看著那包薯片很久了,耿小傑猜到應該是陸飛虎剛才回來了一次,給兒子喂完吃的又出來騎自行車找他,醉得有點發暈,把薯片給放到貓碗裡。

  小虎莫名其妙,耿小傑忍不住爆笑,去把貓碗洗乾淨,拆了包妙鮮包,小虎這才開始吃。

  「么兒。」陸飛虎閉著眼,嘴唇動了動。

  耿小傑:「啊?」

  耿小傑有點擔心,陸飛虎躺在床上道:「么兒喜歡奔馳?」

  耿小傑:「沒有!」

  耿小傑聽到這句忽然就火了,說:「我只是去給他測車速!」

  陸飛虎:「嗯。」

  陸飛虎彷彿聽不出耿小傑的急促解釋,耿小傑也有點心虛,說完這句以後便不再吭聲,蹲到牆角去找吃的,肚子餓死了。

  哎他明明就什麼都沒做啊!為什麼會搞得這麼麻煩!耿小傑快鬱悶死了,從紙箱裡拿了包泡麵,轉身去燒熱水。

  陸飛虎一直躺著不說話,耿小傑面無表情地注水,泡麵,放調味包,把醬包放在飯盒上。

  明天還是辭職算了,耿小傑有點難過,偷看陸飛虎一眼,在外面應酬一定很辛苦,喝了這麼多酒,沒事吧。他忍不住地心疼陸飛虎,真不容易啊,還是聽他的話好了,明天就辭職,每天陪他,也免得惹出什麼麻煩來,影響了他們的感情。

  陸飛虎放棄了軍職想和他過日子……對他這麼好……

  耿小傑擠醬包,開始拌麵,拌了幾下,陸飛虎猛地從床上彈起來,衝進洗手間,開始嘔吐。

  耿小傑:「……」

  「你你……哥你沒事吧。」耿小傑嚇得有點慌了,忙進去摸陸飛虎的背,陸飛虎嘔了一陣,沖水,耿小傑忙去接水,陸飛虎道:「冷水,不要熱的。」

  耿小傑接了杯自來水給陸飛虎漱口,陸飛虎漱了幾次,又把整杯自來水喝了下去。

  耿小傑:「會拉肚子的啊!!」

  陸飛虎居然還能笑,笑了笑說:「不礙事,么兒乖。」

  陸飛虎噯了聲長氣,摟著耿小傑跌跌撞撞回房間,倒在床上,閉著眼,呼呼地喘氣。

  耿小傑還是第一次見到陸飛虎這麼失態,這麼虛弱的時候。

  那是一種近乎陌生的真實感,從前一直將陸飛虎當做一個完美的偶像,如今則覺得他真的有血有肉,真實得觸手可及。他躺在床上,醉意消了些,就像個被欺負的大男生。

  陸飛虎睜開眼,問:「還沒吃飯?」

  耿小傑說:「沒有。」

  陸飛虎放開手,耿小傑去拌泡麵,想到什麼,馬上把泡麵蓋起來,說:「是因為泡麵的味道吐了嗎?我不吃了,吃餅乾好了。」

  陸飛虎有點迷惑地看著耿小傑,片刻後明白了,說:「么兒沒有跟別個吃飯,哥去給你買宵夜吃。」

  耿小傑道:「瘋了!我吃餅乾就好了。」

  「沒營養……」陸飛虎自言自語道:「不能吃泡麵。」

  耿小傑忙起來把他按回床上,說:「一會就吃好了,待會陪你睡覺,別出去。」

  耿小傑回到桌前吃泡麵,陸飛虎說:「開奔馳的沒請你吃飯?」

  耿小傑答道:「他生我氣啦,因為我沒讓他請吃飯。我在他請客的地方迷路了,所以找你帶我回去,你說在喝酒,我就自己沿著路走,他開車過來,送我回家,嗯就這樣。」

  陸飛虎又起身:「是哥不好,這就去給么兒買吃的。」

  耿小傑怒吼道:「別動!躺著!」

  陸飛虎:「喲,凶得很哦。」

  耿小傑:「……」

  耿小傑自顧自好笑,陸飛虎幾次起來,耿小傑又把他按回去,陸飛虎只好乖乖躺著,片刻後打起了呼嚕。

  話一說開,耿小傑總算鬆了口氣,也不知道陸飛虎聽清楚了沒。估計沒聽見,起碼心裡那隻很大的鬼沒了。

  耿小傑去洗碗,然後伏在小茶几上寫東西。

  陸飛虎打了一會呼嚕,停了,睜開眼,說:「么兒來抱。」

  耿小傑道:「等等,還有點東西要寫,明天要用的。」

  陸飛虎嗯了聲,耿小傑埋頭又寫了會,起身過去,抱著陸飛虎要親他的唇。

  陸飛虎推了推他:「哥剛吐過,髒。這就去刷牙。」

  耿小傑不管他,低頭就親了下去,認真地親吻他的唇,陸飛虎氣息一窒,反手抱著他,翻身把他壓在身下,發瘋般地親他。

  滿嘴酒氣,耿小傑被親得唔唔叫,示意好了好了。

  陸飛虎抬頭看了眼鐘,長吁口氣,這才十點,揉了揉太陽穴,又在耿小傑臉上一吻,起身去刷牙洗澡。

  耿小傑回到茶几前繼續寫,表情神神秘秘的,寫寫停停,最後長吁一口氣,收進包裡去洗澡。

  出來時陸飛虎已經睡了,縮在被窩裡,硬漢的臉頰在床頭燈下仍有點發紅,耿小傑脫了衣服,鑽進被窩裡,陸飛虎睜開眼,從被子裡探出手去摸床頭燈開關。

  耿小傑:「你……還沒睡著。」

  陸飛虎面無表情道:「呵呵。」

  耿小傑:「呵呵呵。」

  燈關上,一室黑暗,彼此赤裸的肌膚在被下摩挲,耿小傑只覺十分幸福愜意,陸飛虎的體溫灼熱,耿小傑幾乎整個人要貼上去,兩人抱著睡了。

  半夜四點,耿小傑感覺到陸飛虎在吻他,迷迷糊糊地醒來,摟著陸飛虎的脖子回吻,糾纏了一會,兩人都醒了。

  陸飛虎的聲音沉穩:「么兒想不想。」

  「想……」耿小傑道。

  悉悉索索的聲音,拉抽屜拿潤滑油,耿小傑呻吟一聲,兩人便在被窩裡開始做/愛。陸飛虎酒勁退了,把耿小傑插得射了一次,抽紙巾揩乾淨,耿小傑的聲音不住發抖,小聲說著話。

  陸飛虎嗯嗯地聽著,片刻後又緩緩抽插起來,耿小傑剛射過一次,陸飛虎繼續幹令他難受得要死,心裡卻十分幸福,又過片刻,漸漸被插得有感覺了,這次有種瀕臨極限的快感。一邊求饒不行了,一邊卻捨不得陸飛虎離開。

  做了足足兩個小時,耿小傑已經有點暈眩,才感覺到陸飛虎射在自己身體裡。

  兩具赤裸的身軀仍在糾纏,摩挲,陸飛虎擦乾淨後抱著耿小傑,寵愛地不住親,彼此都沒再說話,片刻後再次入睡。

  第六十七章

  第二天陽光照進房間的時候,陸飛虎宿醉未消還睡著。耿小傑早上七點半就自然醒了,他輕手輕腳地起床,關上鬧鐘。

  昨夜四點被叫醒幹了次,感覺就像在做夢一樣,半睡半醒間,彼此的親暱與激情,現在回憶起來十分朦朧,卻又浪漫無比。

  耿小傑刷牙洗臉,收拾了東西,躡手躡腳地出洗手間,陸飛虎便醒了,撐著床坐起。

  耿小傑忙道:「我自己去上班吧,今天不用送了。」

  「唔。」陸飛虎宿醉頭疼,應了一聲又倒回床上。

  耿小傑過去摸他,陸飛虎的男人陽剛軀體,被一襲空調被蓋著,耿小傑摸他的胸膛,腹肌,湊上去親他。他的嘴唇帶著刷完牙的清新氣味,在陸飛虎臉上親了親,陸飛虎閉著眼回吻,親熱了一會後耿小傑才背起包出門去。

  早上九點,耿小傑到店裡遞了辭職書。

  「要走了?你想好了?」李老闆沒有表示什麼特別的驚訝。

  耿小傑說:「嗯,對不起,今天就要走了。」

  李老闆眉頭微蹙,似有不悅,耿小傑又道:「因為十月份就要去西安,最近得開始準備了。」

  李老闆道:「現在才九月份。」

  耿小傑說:「是這麼說,但我……對不起,必須得走了。」

  李老闆道:「耿小傑,我還以為你是個懂事的年輕人,你這麼說走就走,實在不合規矩,撒手走人了,這個崗位交給誰?」

  耿小傑昨夜想了很久,也考慮到這個問題,但當他來上班的時候,就沒有人給他交接過,所以這種汽配店,默認為是可以隨時辭職走人的吧?又不是會計和金融崗位。

  雖這麼想,心裡卻仍有點愧疚,耿小傑又想,要不還是再做幾天吧。

  李老闆冷不防道:「你現在辭職走人,這個月的薪水就沒有了。」

  耿小傑:「啊?」

  這個月他做了大半月,耿小傑倒是沒想到這個問題,沒有就沒有吧,錢還是其次,看李老闆的模樣也不像想招人……要麼請他招個人,耿小傑協作帶一帶?

  耿小傑說:「要麼我還是……」

  李老闆打斷了他的話,說:「算了,現在是淡季。」

  耿小傑:「?」

  李老闆:「你昨天還得罪了一位大客戶,你知不知道你的行為令我很難辦。」

  耿小傑:「對、對不起……」

  李老闆:「算了。」

  耿小傑說:「那我走了嗎。」

  李老闆:「你走吧,工作服留下來。」

  耿小傑去交了工作服,走的時候說:「留個聯繫電話吧?以後當朋友。」

  老闆坐在櫃檯後點錢,扔過來兩百五十元和一張名片,耿小傑說:「工作服的押金不是四百嗎?」

  老闆道:「洗衣服不用錢嗎?」

  耿小傑只得接過被扣了一百多的押金,把名片放好,轉身離開,在店門口回頭說:「老闆。」

  老闆道:「想找你那退伍兵朋友來鬧事?我黑白兩道都有人……」

  耿小傑說:「哦。」

  李老闆:「……」

  耿小傑撓了撓頭本想說點什麼挽回一下起碼不那麼僵,但是老闆好像完全不吃這套,只得離開汽配店回家去。

  清晨上班的人少了,耿小傑坐公車回家,面無表情地看著路邊的陽光,九月的格桑花,忽然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下車,回家,登時重獲新生,耿小傑抬頭,看見小虎在二樓撓窗玻璃,笑著買好早餐,三步並作兩步跑回家去。

  陸飛虎還在睡覺,小虎在床邊喵喵地伸爪子,去撓陸飛虎露出被子,架在床邊的手指頭,肚子餓了。

  耿小傑噓了聲,小虎馬上過來,耿小傑把早餐放好,去給小虎做吃的。

  陸飛虎動了動,但沒說話,耿小傑知道他醒了,卻不上去親熱,長吁了口氣,換上睡衣,在房間裡走過來,走過去,泡貓糧,拆貓罐頭。

  小虎吧唧吧唧地吃,明明是個貓,吃飯比狗還誇張。

  耿小傑坐到電腦前開始上網,剛打開QQ,王旭的信息就來了。

  少時風流:【你辭職了?】

  蝸牛:【嗯,對不起,我要搬家了。】

  少時風流:【沒什麼,我只是給你一個機會,不用內疚。】

  蝸牛:【改天出來請你吃飯吧。】

  少時風流:【我現在在北京。】

  耿小傑:「?」

  昨天還在昆明玩,現在就跑北京去了?耿小傑覺得有點奇怪,又問:

  蝸牛:【什麼時候回來?】

  少時風流:【還有一段時間吧,和你老公去度蜜月嗎?】

  蝸牛:【對啊,想和他出去走走。】

  少時風流:【秋天去阿壩州或者稻城亞丁不錯。】

  耿小傑越說越覺得有點不對勁,當即留了個心。

  蝸牛:【你是王旭嗎?】

  少時風流:【不是。】

  耿小傑:「!!!!」

  不是?!!不是?耿小傑傻眼了。不是的話那怎麼辦?不是不是……不是好像也沒什麼影響……反正都辭職了。

  少時風流:【?】

  蝸牛:【啊。】

  少時風流:【你把我當成誰了?】

  蝸牛:【哦哦沒什麼,我以為你是一個顧客。】

  少時風流:【換城市了好好做,咱們常聯繫。】

  蝸牛:【嗯,謝謝你。】

  少時風流:【李誠給你把工資結算清了嗎?】

  蝸牛:【沒有,不過算了。】

  少時風流:【扣你錢了?扣了多少?】

  蝸牛:【是我不好,裸辭都會被扣薪水的。】

  少時風流:【那不行,我去給李誠說說。】

  蝸牛:【不用了!我昨天還得罪了一個他的大客戶,唉是我不好。】

  少時風流:【你等著,手機開機了嗎?】

  陸飛虎:「么兒。」

  耿小傑心裡忐忑,忙把消息關了,陸飛虎翻了個身,趴著說:「過來,按摩。」

  耿小傑爬過去,給陸飛虎按肩膀,他強健的肌肉性感,陸飛虎歪了歪頭,耿小傑捏他的手臂,捏到指節,發出輕響。

  「今天不上班?」陸飛虎轉過身,把耿小傑抱在身前。

  耿小傑:「吃早飯吧,我買了的。」

  陸飛虎的鼻樑摩挲耿小傑的側臉,親了親,起身時精神好了許多,赤條條地走進廁所,穿衣褲,洗漱。

  耿小傑躺在床上,抱著跳上床的小虎,說:「哥,我辭職了。」

  「唔。」陸飛虎刷著牙,應了聲,語調絲毫不奇怪。

  「辭了就好。」陸飛虎道:「明天帶你去玩。」

  耿小傑嗯了聲,神情有點悶悶的,陸飛虎在浴室洗澡,聲音透過水聲傳出:「工資給你多少了?」

  耿小傑:「沒給。」

  陸飛虎:「哦。」

  耿小傑說溜了嘴,又道:「本來就不給的,我裸辭了啊。」

  陸飛虎:「該給你多少。」

  耿小傑:「算了吧……哎沒多少。」

  耿小傑不敢提押金,也不敢說工資的事,片刻後陸飛虎穿上牛仔褲,繫著襯衣領扣回來,問:「么兒心情不好,被老闆罵了?」

  耿小傑惴惴道:「罵了幾句……吧。」

  陸飛虎坐下來吃早飯:「哥帶你去找他。」

  耿小傑道:「別,就這樣吧。我也怪不好意思的。」

  陸飛虎:「錢是沒關係,他對你說了什麼?欺負你了?」

  耿小傑生怕事件升級,萬一不小心打起來,陸飛虎被派出所逮了可就麻煩了,忙道:「也沒說啥重話,咱們去哪裡玩?」

  陸飛虎戳豆漿杯吸管,打開飯盒,掰筷子吃灌湯包,說:「待會先去他店裡玩。哥陪他盡情地玩一玩。」

  耿小傑:「……」

  電話響了,耿小傑接電話,裡面是老闆的聲音,說:「耿小傑。」

  耿小傑:「啊?」

  老闆道:「剛剛心情不好,說話重了點,不好意思,你別往心裡去。」

  耿小傑馬上道:「沒關係沒關係。」

  陸飛虎瞥了他一眼,耿小傑把手機開成擴音,老闆的聲音說:「是我想到少了一位優秀員工,所以有點生氣,不管怎麼樣,以後還是朋友。」

  耿小傑笑道:「好啊。」

  陸飛虎瞪他,耿小傑吐舌頭,老闆又說:「這個月的薪水給你結算了,一共21天,包括押金,我看了一下,工作服不太髒,錢都打你工資卡里了,兩個工作日內到賬。」

  耿小傑:「那怎麼好意思……」

  話音未落,後腦勺被陸飛虎拍了一記。

  耿小傑:「呵呵呵。」

  老闆道:「沒事,常聯繫。」

  耿小傑:「好的好的,祝你生意興隆。」

  雙方掛了電話,陸飛虎眼裡有點疑惑,打量耿小傑,耿小傑心花怒放,蝸牛觸角全伸出來,勝利地揮舞了一會,爬過去上網了。

  少時風流:【他說給你打電話了。】

  蝸牛:【謝謝你啊!!】

  少時風流:【呵呵不客氣,我給你介紹的工作,自然要做到位。】

  蝸牛:【感謝感謝,真對不起,哎。】

  少時風流:【不說了,有事忙,空了聊,再見。】

  耿小傑關了Q,另外一個窗口在閃了。

  我心飛翔:【乖乖,又在上班摸魚所。】

  蝸牛:【沒有了,今天辭職在家。】

  我心飛翔:【辭職了?教官呢?】

  蝸牛:【在吃早飯,要叫他來嗎?】

  耿小傑回頭發現陸飛虎已經來了,陸飛虎按著鼠標,點開語音功能,那邊接了,陸飛虎開口就是:

  「格老子地!」

  耿小傑嚇了一跳,那邊爽朗大笑,陸飛虎怒道:「趙翔!啥子乖乖!你龜兒子個人爬!」

  那邊趙翔的聲音帶著點磁性,卻十分有男人味道,說:「教官走我們咧邊來耍嘛。」

  陸飛虎道:「到時候再說。」

  耿小傑笑道:「你們聊吧。」

  陸飛虎坐上位置,關了語音,開始打字,耿小傑去收拾他吃過的東西,打開窗門放小虎出去玩。

  耿小傑趴在床上,心裡很高興,不用去上班,可以和陸飛虎呆在一起了。他趴著什麼也不做,聽到陸飛虎打字的聲音也很開心。

  「么兒。」陸飛虎說:「去成都玩不。」

  耿小傑:「玩什麼。」

  陸飛虎道:「玩趙翔,他請咱們去玩,你說呢?」

  耿小傑:「去哪裡,聽說這個時候阿壩和稻城亞丁都不錯。」

  陸飛虎掃了一眼屏幕右下角,少時風流的頭像在閃,他點開看了一眼,上面是個「88」,於是隨手關了,問:「聽誰說?」

  耿小傑:「聽一個朋友說,趙翔和他家的小零也想去嗎?」

  「嗯。」陸飛虎漫不經心道:「說帶咱們上九寨玩,去不?」

  耿小傑來了精神,說:「去!幾天?」

  陸飛虎笑了笑,說:「去收拾東西,該帶的帶著,下午送兒子去寵物托兒所,買機票就走。」

  耿小傑道:「不好吧,放幾天?」

  陸飛虎收拾電腦,說:「你要帶著兒子去?別怪我沒說,在山裡跑丟了可不是玩的。」

  耿小傑一個哆嗦,馬上道:「那就去托兒所好了。」

  小虎又跳回來了,蹲在窗臺上看,耿小傑同情地摸了摸它的頭。

  當天下午,陸飛虎提著行李包,把小虎送到寵物店,店員笑著說:「你們對寵物還真夠好的,一隻土貓也養得……」

  陸飛虎釋放出一身殺氣,冷冷:「土貓是什麼?這是我兒子。」

  店員立馬改口道:「你兒子毛色真好。」

  耿小傑把小虎放在一隻波斯貓,一隻暹羅貓中間。

  店裡有張大嬰兒床,周圍還有不少名種貓在打瞌睡,玩具,吃的都有,一天托養八十,小虎面無表情地看著耿小傑。

  「你在這裡玩幾天哦。」耿小傑道:「不要闖禍。」

  「喵嗚。」小虎冷冷地答道,也不知是「好」還是說「你這沒良心的」。

  耿小傑心想這兒子真懂事,跟陸飛虎走了,殊不知小虎托養期間掀起了整個店內的一場腥風血雨,此乃後話暫且不提。

  第六十八章

  當天傍晚,陸飛虎就帶耿小傑坐飛機去成都,耿小傑一直心想好浪費哦。以前去大連的時候還坐硬臥坐了這麼久,現在買機票也不找打折的……白維安說得沒錯,陸飛虎花錢有點誇張。

  過安檢的時候陸飛虎過了,耿小傑被抓去嘀嘀嘀,周圍的人都看著他倆,耿小傑從安檢口下來,被陸飛虎搭著肩膀走了。

  「吃晚飯去,走。」陸飛虎帶著耿小傑去咖啡廳。

  「別。」耿小傑說:「都很貴吧,等著飛機上吃好啦。」

  陸飛虎:「你不餓?登機要8點呢。」

  耿小傑:「貴啊。」

  陸飛虎沒說什麼了,耿小傑偷偷打量他,只看得見墨鏡裡自己的倒影,兩人在候機室坐下,陸飛虎翹著二郎腿,一手摟著耿小傑的肩膀,哼哼著歌。

  耿小傑低頭調Itouch裡的歌,那是陸飛虎一回來就給他買的,已經花了很多錢了,耿小傑忽然覺得自己怎麼像個守財奴一樣……

  ……主要還是兩人都沒有正經職業,心裡有點沒底。

  陸飛虎道:「在想什麼?」

  耿小傑說:「其實可以坐火車去的嘛,上次去大連那樣不就挺好,又不趕時間。」

  陸飛虎不以為然道:「上次么兒沒表白,哥和你是兄弟,現在你是哥媳婦了,當然不一樣。」

  耿小傑心裡暖暖的,說:「但是不要這麼……唉有點貴。」

  陸飛虎:「知道了,囉嗦,都讓你管卡了還想怎麼?」

  耿小傑只得點了點頭,兩人在候機廳坐了一會,陸飛虎摟著耿小傑,旁若無人地湊在一起,也不說話,便這麼依偎著。

  耿小傑感覺到周圍似乎有不少人在看他們倆,有點不太自在。把外套兜帽拉起來戴著,腦袋靠在陸飛虎肩前,牽著手,就像一男一女小情侶,自然了些。

  當天上飛機,晚上到成都已經是十點,陸飛虎提著包出來,耿小傑茫然地左看右看。

  出來的人不多,外面接機的也只有零星幾個,耿小傑看到一個人。

  那男人身高180朝上,全身黑色警服,穿著警靴,褲腳束在靴裡,戴著頂帽子,笑道:「乖乖!老大!」

  耿小傑:「?」

  陸飛虎道:「嘿你格老子滴……」

  陸飛虎上前作勢要踹,那名身穿警服的高個子忙笑著躲讓。

  「這是趙翔。」陸飛虎道。

  耿小傑過來和趙翔打招呼,趙翔接過包道:「走走走,都給你們安排好了。」

  趙翔比陸飛虎還略高了點,皮膚沒有他黑,卻顯得十分精神,朝陸飛虎肩上打了一拳,兩人推來搡去,耿小傑看得十分好笑。

  陸飛虎依舊是那副面癱相,趙翔卻顯得極其開朗,說說笑笑,又回頭招呼耿小傑,帶兩人上了機場外的車,送到酒店門口。

  「你家那個呢?」陸飛虎道。

  趙翔改用普通話道:「實習,有空,在給學生做家教,說好了,明天一起報團去玩。」

  陸飛虎唔了聲,趙翔眼中帶著笑意看耿小傑,說:「你倆一定能當好朋友。」

  耿小傑:「為啥?」

  趙翔擺了擺手,把兩人送上房便離開,陸飛虎馬上道:「我和你去。」

  兩人出外片刻,陸飛虎提著個全家桶回酒店和耿小傑坐著吃,說:「趙翔的小男朋友脾氣有點冷,不過人還可以,你注意和別人好好相處,允許適當耍白,別吵架,知道嗎。」

  耿小傑點了點頭,隨口聊了會,從陸飛虎處得知趙翔是很不錯的男人,前幾年去當兵,父親生病,掙的補貼全拿來給老爸治病,家裡還有兩個在唸書的弟弟,學費住宿開銷都不少。

  翌日天還沒亮手機就響了,陸飛虎起身接電話,片刻後把耿小傑抱起來,套上衣服,放在浴室裡,牙刷塞給他,耿小傑迷迷糊糊刷牙洗臉,陸飛虎一條龍全搞定,兩人十五分鐘全部收拾完,下樓時房已結了。

  耿小傑被塞進的士裡,淩晨五點,路上黑漆漆的,成都主幹道的車站旁站了不少人。

  天氣有點冷,耿小傑穿著外套在犯迷糊,趙翔換了身便服,笑道:「老大,小傑!」

  陸飛虎帶他過去介紹,趙翔身後站著一個男生。

  「峰峰,叫人。」趙翔道。

  那男生道:「小傑哥,飛虎哥。」

  耿小傑見那男生和自己差不多高,樣貌卻比自己還成熟,忙道:「叫我小傑就好了。」

  「我叫封峰。」那男生說:「開封的封,山峰的峰,你們可以叫我峰峰……」

  陸飛虎打量他,點了點頭,耿小傑有種父母帶著雙方小孩認識的感覺,封峰挺冷淡的,彼此自我介紹後便不吭聲了。

  趙翔笑道:「你倆多親近親近,峰峰,小傑是學物理的,高材生!」

  峰峰嘴角動了動,耿小傑十分尷尬,兩人站在車站下看包,陸飛虎和趙翔站在不遠處算錢,推來推去。

  耿小傑看峰峰,他長得也很俊秀,眉毛墨黑,膚色白皙,眉眼間有種淡淡的憂鬱氣。

  「你在成都唸書嗎?」耿小傑問。

  「嗯。」峰峰也有點不自然,說:「你呢,抽煙嗎。」

  峰峰拿煙給耿小傑,耿小傑本想說不抽,但第一次見面,還是抽吧。

  他拿了煙,兩人在路邊的臺階上坐著,耿小傑說:「我是軍事科技學院的。」

  「哦。」封峰點了點頭。

  耿小傑說:「你是成都人?」

  峰峰說:「重慶的,你呢。」

  耿小傑:「我算半個成都的……吧,飛虎哥是重慶人,嗯,你學什麼的?」

  峰峰說:「酒店管理,你呢?」

  耿小傑:「我是機械設計,和……理論物理學。已經畢業很久了。」

  峰峰點了點頭,兩人便不說話了。

  陸飛虎開始和趙翔吵架了,把一疊錢推來推去,陸飛虎炸雷般吼道:「拿到起!」

  趙翔作了個害怕的表情,陸飛虎把錢朝他衣領裡塞,趙翔不住躲讓,一指遠處的峰峰和耿小傑,哈哈大笑,說:「老大你看,兩個小零。」說著又趁勢把錢塞回陸飛虎衣領裡。

  陸飛虎嘴角抽搐,追著趙翔,兩人一前一後發足飛奔,在馬路上繞了個大圈,沒幾下陸飛虎就追上了,給了趙翔一腳,趙翔摔出去,陸飛虎把錢塞進趙翔衣領,拖著他站起來,教訓道:「學的都還給教官了。」

  趙翔無奈莞爾,轉身去買早餐,陸飛虎走到樹下抽煙。

  峰峰說:「飛虎哥是趙翔的教官。」

  「嗯。」耿小傑說:「他好像不怕飛虎哥。」

  峰峰點了點頭,兩人又沒話說了。

  趙翔濃眉大眼,陽剛開朗,腦袋很方正,猴子似的耳朵也很可愛,像個國字臉。耿小傑越看越想笑,他比陸飛虎還略高了一點點,兩人說話的時候,陸飛虎就是個面癱。

  而趙翔則十分開朗,說幾句四川話,笑聲佔了一半,普通情況下通常是「呵呵呵」,開玩笑的時候則是「哈哈哈」,熱情得有點過頭。

  「上車上車。」陸飛虎道:「鬧死個人。」

  大巴來了,上面俱是陌生的遊客,趙翔報了個純玩團,收拾東西,陸飛虎走到倒數第二排,示意耿小傑坐進去。

  四個人佔了倒數第二排以及倒數第三排,耿小傑則還沒和封峰混熟,就沒說話的機會了。

  「教官,小傑。」趙翔從前面遞口香糖給他們,小聲和封峰說話,片刻又是「呵呵呵」,說著說著又變成「哈哈哈!!」

  陸飛虎一副看神經病的表情,也不知道有什麼那麼好笑。

  封峰給了趙翔腦袋一巴掌,趙翔大笑著按住他使勁揍,一手搭在他肩膀上,湊到窗邊小聲說話。

  導遊開始介紹成都風土人情,並詳細說了次旅遊線路,耿小傑起太早了還在瞌睡,陸飛虎就脫下外套,蓋在兩人身上,依偎在一起睡著了。

  「教官,吃鴨脖。」趙翔從前座遞東西。

  陸飛虎睜開眼,接過鴨脖,耿小傑不舒服地挪到陸飛虎膝蓋上繼續睡。

  「教官,吃話梅。」趙翔又遞東西。

  耿小傑:「……」

  怎麼這麼喜歡吃!耿小傑只覺得這傢伙也太熱情了吧,偏生陸飛虎還來者不拒真的吃,車子一顛,聽見前面封峰道:「滾。」

  耿小傑哈哈笑,坐直身子,清醒了不少。

  天已大亮,外頭是碎石般的大山與奔騰的岷江,過往車輛上阿壩州走的是新修過道,自512大地震後,這裡就充滿了廢墟與磚礫的破敗景象。

  然而在這滔滔江水,皚皚青山前,又有種難言的生機氣息。

  彷彿一切都在廢墟中生長出來。

  耿小傑腦袋倚在車窗前看外面的景色,朝下就是萬丈懸崖,峽谷中是狂怒的滔滔江水,一去不回。湍急的漩渦捲起無數白色的浪花,稍縱即逝。

  耿小傑呆呆看著,封峰在前排說:「你去過阿壩嗎。」

  耿小傑搖頭,發現透過車窗,封峰的面容在車窗上的倒影自己剛好看到。

  他們都在看景色,耿小傑說:「你在想啥。」

  封峰笑了笑,說:「說不出的感覺,你呢。」

  耿小傑說:「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

  封峰點了點頭,說:「是這個意思。」

  趙翔側頭道:「以前地震的時候,我們就來支援映秀一帶,厚,教官。」

  耿小傑詫異了,問:「你來過這裡嗎?」

  陸飛虎淡淡道:「好漢不提當年勇。」

  封峰卻是來了興趣,問:「你們也要來?」

  趙翔道:「開什麼玩笑哦!要進汶川救人,怎麼不用來哦!」

  第六十九章

  趙翔說:「當時路根本沒法走,厚,教官。」

  陸飛虎:「嗯,得靠手爬,帶著通訊裝備越野,當時跳傘的人六個是第一批,開車上來的是第二批,我們是第三批。負責重新建立通訊系統。映秀,茂縣,到處都是廢墟,還在下雨。」

  封峰道:「你們在這裡呆了多長時間?」

  陸飛虎:「三個月,死了很多人,半年內都是臭味。」

  陸飛虎與趙翔似乎都有點懷念當初當兵的日子,開始閒聊,說那時的戰友,現在天南地北的,也不知去了何處。

  當年陸飛虎是被臨時抽調回去的,帶著一支百人的隊伍,避開餘震的落石,湍過岷江,將通訊設備分開設在山頭,完美地完成了任務,接著馬上就投身到救人的大部隊中。

  那時所有當兵的都幾天幾夜沒合過眼,還有不少人死在搶救百姓的陣地上。

  「石板,磚頭,到處挖開都是屍體哦。」趙翔說:「看看你們,住城市裡多幸福。」

  封峰嘴角抽搐,耿小傑笑道:「是呀,真幸福。」

  封峰道:「你可以不用這麼給他面子的,吃小魚乾嗎。」

  耿小傑呵呵笑:「我是真覺得活著挺幸福的,謝謝,我兒子很喜歡吃這個。」

  陸飛虎:「安然無恙活下來,不會死在地震裡,身邊還有人這麼疼你們,不幸福?」

  封峰沒說話了,遞過一包魚乾。

  「大貓,吃魚。」耿小傑給陸飛虎喂了一塊魚。

  公路從映秀門口過,時近國慶日,到處都插著飛揚的五星紅旗。

  「你還有兒子了?」封峰問。

  耿小傑:「嗯,叫陸小虎,一天兩包妙鮮包,還沒開始談戀愛。」

  封峰笑了起來,趙翔伸手來抱他,四人都湊在窗前看重建後的映秀。

  導遊在車前介紹道:「那一次地震後,大家都非常感激國家,因為這次重建,讓我們的整個家園,前進了二十年。」

  耿小傑問:「以前這裡很落後嗎?」

  陸飛虎緩緩點頭:「就是個小山村,現在已經建好了。」

  封峰說:「在這裡住倒是不錯,山青水綠的。」

  趙翔答道:「不行,這裡曾經的死者太多,陰氣重。」

  耿小傑和陸飛虎都是無言以對,趙翔道:「厚,教官,我們男子漢不怕,他們住不行。」

  陸飛虎懶得理他了,封峰把一包薯片摔在趙翔腦袋上。

  趙翔:「呵呵呵,哈哈哈,老公對你哪點不好?說?」

  其餘三人馬上作了個噓的手勢,示意趙翔聲音太大了,趙翔左右看了一眼,見都在睡覺,聲音小了些,說:「你龜兒子,仗著老子寵你。」

  封峰道:「要是我就住這裡,地震了,你會先來救我麼?」

  耿小傑笑了起來,趙翔忽然就沒話說了。

  「不會。」陸飛虎說:「任務為重,我也不可能脫離組織去救小傑。」

  耿小傑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山川,河流,以及站在路邊戴著紅領巾的小孩,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有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趙翔道:「這是沒辦法的事,你要恨,哥哥也沒得說啥子。」

  「如果我死了呢。」封峰又說:「沒人來救我,我最後死在廢墟裡了。」

  耿小傑忽然又有點唏噓,側頭摸了摸陸飛虎的俊臉,忍不住親了他一下。陸飛虎的眼中蘊著難言的溫柔。

  耿小傑說:「得想辦法自救吧。」

  封峰說:「當然,況且,人是自己的,誰也不是誰的誰。」

  耿小傑想了想,問陸飛虎:「如果你執行完任務回來,我也在地震裡死了呢。」

  陸飛虎說:「看情況,記得你一輩子是肯定會的。」

  趙翔:「我也會哦。」他的聲音彷彿帶著點不甘心,又想表達點什麼。

  耿小傑覺得,自己就是愛陸飛虎這點,這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如果陸飛虎會脫離組織,在緊要關頭不顧大局回來救他,或許就少了點什麼氣質吧。

  他也說不出是種什麼氣質,總之就是一種他所迷戀的,千軍萬馬在所不惜,家國天下在所不辭的感覺。

  當然陸飛虎退伍了,他們也沒有遭遇過這種抉擇的時候,所以老天還是很眷顧他的。

  下車尿尿的時候,耿小傑忽然就說起這個。

  封峰低頭調數碼相機,對著遠方拍攝湖水和山川,明媚的日光輕佻地從山的另一側灑下來,籠在湖光山色裡,猶如一層淡淡的霧紗。

  「你說的對。」封峰說:「不過趙翔太忙了。」

  耿小傑揣著衣兜,站在湖邊,讓封峰拍照,片刻後換了相機,耿小傑拍,封峰坐在欄杆上。

  「他都忙啥。」耿小傑道。

  封峰聳肩道:「不清楚,窮忙。半夜三更的有特殊任務,經常約我出來,吃飯吃到一半,接個電話就走了。」

  耿小傑道:「那倒確實……挺忙的。」

  封峰面無表情地看著耿小傑,耿小傑知道心裡想的被拆穿了,只得說老實話道:「好吧,這是他不對。」

  封峰點了點頭,說:「人要講究一個信用,你說對吧。他給我的承諾,和給工作上的承諾是等價的。」

  耿小傑和封峰並肩坐在欄杆上,眼望遠處趙翔和陸飛虎叼著煙,在水果攤前買東西。

  封峰掏出兩根煙,耿小傑接過一根,說:「所以你不太理他嗎?」

  封峰說:「是他自己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啊。換了是你呢?」

  耿小傑想了想,自己可能不會像封峰這麼冷淡,但心裡不高興總是會的,他沒有說這個,卻道:「所以你其實還是喜歡他的對嗎?」

  封峰嗯了聲,又道:「你不覺得嗎?要麼就別叫我出來,約了我,就等於是安排出時間了,就要對我守信用。談戀愛和工作,沒有誰輕誰重的差別,承諾應該就是等價的。他工作忙我可以理解,少見幾次面就行了,但我很討厭他吃飯吃到一半,突然接個電話就要走人。」

  耿小傑道:「說不定是有任務,你知道的。」

  封峰說:「有任務他不會提前想好解決方法嗎?比如請同事幫忙頂替。畢竟那可是休假期。」

  耿小傑:「警察是不一樣的啦,你好像怨婦哦呵呵……」

  封峰:「……」

  耿小傑:「好啦別這麼看著我。」

  封峰:「窮忙。」

  封峰把煙頭扔了,耿小傑笑道:「那麼叫他辭職?」

  封峰說:「算了吧,也沒什麼意思。」

  「多買點,峰峰喜歡吃橘子……」遠處趙翔的聲音傳來。

  陸飛虎:「不要一天順著他,看喜歡就給你們娃兒一直吃,這樣不行,哎!要多種營養搭配……」

  陽光照在陸飛虎與趙翔的身上,兩人在水果攤前買東西,趙翔要付款,又被陸飛虎推開,趙翔提著個塑料袋朝他們走過來。

  耿小傑:「你是不是有種……嗯。」

  封峰說:「有種什麼。」

  耿小傑:「有種要融化的感覺。」

  封峰想了想,說:「只有一點。」

  趙翔遠遠笑道:「乖乖們,上車!」

  陸飛虎酷酷地戴上墨鏡,搭著走過來的耿小傑的肩膀,四人上車去。

  第七十章

  當天坐了大半天的汽車,下車時已近黃昏。

  汽車抵達川主寺,這裡是3000米海拔的高原,降溫外加寒風,一下車時便籠了下來,導遊舉著旗子喊道:「現在咱們到藏民家裡吃烤羊肉了,大家請跟我來。」

  陸飛虎摟著耿小傑,趙翔摟著封峰,都讓自家小零縮在外套裡,封峰面無表情,見耿小傑不住哀嚎。

  「有這麼冷?」封峰說。

  「有!」耿小傑拖著鼻涕慘叫道。

  連綿的群山只露出背脊般的峰頂,灰藍色的天空彷彿觸手可及,高原的天空壓得極下,而大地聳得極高,咫尺間席天捲地的風吹拂而來,揚起漫天的經幡。

  這戶藏家有個極大的院子,藏人的生活習俗很奇特,他們很少分家。

  導遊介紹道:「有句俗話說,家在牛羊背上,錢財在女人身上。西藏人是不分家的,一大家子人都在一起生活,這樣不會避免財產流失。現在大家請排隊進來熏香,這是一個吉祥的祝福儀式。」

  耿小傑暖和了點,遊客們聚集在一個大的炭火盆前,松枝劈啪燃燒,熏香後藏民過來獻上哈達。封峰一手按在轉經筒的架子上,從左到右,順路轉過去。

  四人排隊轉過轉經筒,趙翔在後面說:「我們是無神論者哈哈哈……」

  封峰白了他一眼,導遊又帶他們進了一個寬大的帳篷,整個帳篷裡坐下了上百人,烤羊肉很少,幾乎吃不飽。

  「你倆不喝酒的坐後面。」趙翔道:「來來來,教官,我們喝。」

  「你們學純理科的,也是無神論者吧。」封峰讓耿小傑坐裡面,說。

  耿小傑:「不算吧……物理學裡有宗教信仰的人還挺多的。」

  封峰彷彿有點迷惑,耿小傑說:「其實我也有點相信……你呢?」

  封峰道:「我媽媽是佛教徒。」

  耿小傑點了點頭,他倆在後排隨口閒聊,前面有名藏族小哥進來,遊客們趕緊拍照,閃光燈唰拉唰拉,小哥有點靦腆。

  「西藏人都好帥!」耿小傑道。

  前排兩人:「……」

  陸飛虎轉過頭,冷冷地看了耿小傑一眼。

  封峰笑了起來,耿小傑捏了捏陸飛虎的臉,樂不可支。

  藏族小哥依次斟上青稞酒,清了清嗓子,站在中央,開始唱歌。

  他一唱起歌的時候,五六個旅行團拼在一起的客人們都靜了,他聲音就像粗獷飛馳的蒼鷹,又像射向天空的一箭,剎那無拘無束地離弦,奔馳於茫茫草原。

  聽得人心馳神往,有種狂野不羈的張力,雖是清唱,聲線卻嘹喨地在他們耳邊迴蕩。一曲畢,所有人瘋狂鼓掌,耿小傑聽得都有點恍神了。

  封峰說:「真好聽。」

  耿小傑道:「以前我在麗江也聽過,是個納西族的大姐拍鼓,唱歌給我們聽。」

  封峰拿起相機拍照,拍了帳篷,分吃的藏女,又拍耿小傑滿嘴糊著烤醬,吃羊肉的模樣,耿小傑拿著羊腿,呆呆傻傻地看著相機,比了個耶的手勢。

  火堆中央兩名藏女小聲說笑,看著耿小傑與封峰聊天,封峰拿紙巾給耿小傑擦了下嘴巴,湊到他耳旁說了個冷笑話,耿小傑哈哈哈地笑。

  有人過來拉起耿小傑,耿小傑馬上就慫了,問:「怎……怎麼啦?」

  女孩笑著說藏語,耿小傑聽得一頭霧水,導遊說:「她讓你去表演節目,來來,大家掌聲鼓勵一下!」

  耿小傑登時天打五雷轟,生平最怕這種事,表演什麼節目啊!在這麼多不認識的人面前表演節目,不如讓他去死啊!

  「不不我真的不行!」耿小傑抱著桌子慘叫道:「我不會啊!」

  封峰:「去吧,唱個歌。」

  眾人齊聲大笑,導遊說:「講個故事也可以,歡迎小帥哥上臺!」

  耿小傑駭得快要尿出來了,他這輩子最怕就是這種唱歌,都要哭了,說:「我真的不行啊,對不起……」

  「彆扭扭捏捏的嘛!」眾人笑道。

  陸飛虎咳了聲,起身道:「我弟弟他很怕生,我替他吧。」

  耿小傑一下就癱了,心想還好。

  藏女笑著說了句話,導遊翻譯道:「也可以,一樣的。歡迎我們的漢族客人!」

  帳篷裡的遊客紛紛鼓掌,陸飛虎跟著那藏女走到火堆前,低聲道:「我給小傑和大家唱個歌。」

  趙翔:「!!!」

  耿小傑:「!!!」

  封峰:「?」

  趙翔的嘴巴裡簡直能塞進一個雞蛋,滿臉難以置信的感覺。

  「老子還以為他要表演啥子軍體拳!」趙翔道。

  耿小傑:「我……我也以為是……」

  陸飛虎清了清嗓子,有點沙啞的嗓音,帶著磁性的聲線,臉上還有些微醉意,小聲道:「這是一首簡單的小情歌……」

  剎那帳篷裡交頭接耳的遊客都靜了下來,陸飛虎的清唱非常好聽,耿小傑呆呆看著他,眼中閃爍著漂亮的光。

  他的聲音沉厚,低穩,與青峰中性的聲線截然不同,但聽起來又別有一番男性的魅力。

  「青春在風中飄著……」

  陸飛虎一手作了個槍的動作,朝耿小傑一揚。

  耿小傑笑著唱道:「明知道,就算世界讓寂寞綁票,我也不會奔跑……」

  陸飛虎的嘴角微微揚著,趙翔馬上起鬨,帳篷裡紛紛大力鼓掌。

  一曲唱完,陸飛虎漫不經心道:「謝謝。」

  陸飛虎在許多人的注視中回到桌前,火堆前的表演繼續,陸飛虎就像沒事人一樣,繼續和趙翔喝酒,吃羊肉。

  吃到一半,看歌舞,陸飛虎出去尿尿,趙翔回頭道:「洋芋還有沒得。」

  封峰遞給趙翔土豆,趙翔說:「弟啊。」

  耿小傑愣了一下才想起趙翔在叫他,說:「哦,哥,羊肉要嗎?」

  趙翔笑道:「教官真的很愛你,要好好珍惜。」

  耿小傑點了點頭,封峰說:「他怎麼了。」

  趙翔:「頭一回聽到他唱歌喲,以前在部隊裡他從來不唱,也幾乎從來不笑哦。」

  耿小傑:「他居然會唱歌,還唱得很好聽啊!我也被嚇著了。」

  封峰笑道:「你也唱得不錯,為什麼不上去。」

  耿小傑:「還好吧,我只是很怕……不敢表現自己,有人帶著我,就稍微好點。個人天性吧,有點……怕生,嗯。」

  封峰和趙翔都笑了起來,前排導遊說:「你知道他們為什麼讓你上去表演嗎?你們四個都是大帥哥,但她們說你長得最好看。」

  「哎。」耿小傑忙謙讓道:「沒有沒有,太過獎了。」

  「是所。」陸飛虎放完水回來,坐下道:「么兒在我們幾個當中最帥了。」

  陸飛虎和趙翔看表演,耿小傑看完就盯著陸飛虎的側臉看,黃光溫潤地落在他的側臉上,一層絨絨的光。

  表演結束後遊客們出了待客帳篷,外面更冷了,天灰濛濛的一片,藏屋的大院裡升起火,藏族小哥帶著遊客跳鍋莊舞祈福。

  耿小傑把哈達纏在犛牛角上,陸飛虎接過相機,說:「么兒去,哥給你拍一張?」

  耿小傑忙笑道不了,又見火堆前,趙翔牽著封峰,去跳鍋莊舞。

  封峰簡直是一頭黑線,滿臉尷尬,被硬拖著去的。

  「導遊妹妹。」陸飛虎搭著耿小傑的肩膀,朝站在一旁的導遊問道:「明天行程怎麼安排?」

  導遊笑道:「早上五點起來,去黃龍,下午回川主寺吃。」

  寒風吹來,耿小傑縮在外套裡發抖,陸飛虎四處看了看,示意他在原地等,轉身出藏屋外的馬路。

  耿小傑給遠處的封峰和趙翔拍照,導遊笑著問:「那個是你男朋友?」

  耿小傑:「嗯……對。」

  耿小傑也沒否認,導遊似乎想逗耿小傑玩,問:「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耿小傑說:「快一年了吧。」

  導遊道:「挺般配的,哎現在男生都……我還沒結婚呢。」

  耿小傑哈哈笑,說:「會有的,緣分這玩意很難說。」

  導遊姑娘說:「你們是怎麼認識的?我聽我一個朋友說,他也是,經常在網上找。」

  耿小傑說:「我們不是,我們是在現實裡認識的,他以前是當兵的。」

  導遊理解地點了點頭,說:「軍營裡比較好找。」

  耿小傑道:「那邊他們也不是,也是現實裡遇上的。」

  導遊點了點頭:「開始還以為你和那個帥哥是一對。」

  「啊。」耿小傑知道她說封峰,笑著解釋道:「我只是和他坐在一起聊天而已,他和那個高個子……」

  導遊點了點頭,笑道:「看出來了,要幸福啊。」

  耿小傑笑道:「謝謝,也祝你早點結婚啊。」

  陸飛虎在外面走了一圈,捧著杯熱奶茶回來給耿小傑,耿小傑在寒風裡喝熱的,身體暖和了不少,感覺舒服多了。

  陸飛虎站在一邊抽煙,片刻後導遊叫齊人,上車。

  當夜川主寺下起了小雨,氣溫再次驟降,九寨地區還下起了雪。

  回到酒店,夜裡什麼娛樂活動也沒有,對耿小傑來說正好了,可以抱著看電視。沒有大床房,只有標間,耿小傑就和陸飛虎擠在一張床上,兩張被子疊在一起,依偎著看電視。

  陸飛虎說:「么兒,今天不做了嘛。」

  耿小傑嗯了聲,陸飛虎又道:「太冷了,不能洗澡,還是在高原。」

  耿小傑嗯嗯嗯,在陸飛虎身上蹭,陸飛虎穿著毛衣,轉身抱著他,又親又摸,沒一會就硬得難受,又只能忍著。

  耿小傑道:「我幫你吧。」

  陸飛虎道:「算了,這麼抱著。」

  耿小傑:「明天幾點起床。」

  陸飛虎:「困了?明天叫你……」

  正懶洋洋,什麼也不想做,只想抱著睡覺時,外頭走廊傳來趙翔的聲音。

  趙翔:「峰峰!」

  耿小傑的觸角馬上立了起來。

  趙翔:「峰峰你等一下!喂!」

  耿小傑:「???」

  耿小傑一臉好奇,陸飛虎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趙翔:「不要生氣了嘛,哎呀……你……等哈!」

  耿小傑開始腦補,怎麼了?吵架了嗎?為什麼吵架?下午還好好的啊。

  耿小傑:「吵架了?去看看嗎?」

  陸飛虎:「我去。」

  「啷個了。」陸飛虎起身,叫住趙翔,趙翔赤著強壯上身,正要回房去換衣服追封峰,轉身不悅道:「哎!」

  耿小傑從房裡探出腦袋來,扒著門框朝外看。

  「我去找他。」耿小傑說:「外面黑燈瞎火的,別跑丟了。」

  陸飛虎:「你以為是你哦,去吧,多穿點,冷。」

  耿小傑穿上外套,一隻蝸牛背著蝸牛殼朝走廊盡頭努力地爬,又聽見背後傳來趙翔和陸飛虎說話。

  耿小傑下了一樓,朝外走的時候冷風直往衣領裡灌。

  「峰峰!」耿小傑喊道。

  封峰在酒店旁的小賣部前買奶茶,問:「你喝什麼味的?」

  耿小傑道:「香芋味的吧。」

  封峰買了兩杯優樂美,等老闆給注熱水。

  耿小傑:「你們經常吵架?」

  封峰:「沒事,雞毛蒜皮的小事。」

  耿小傑道:「別吵啦,回去好好說話吧。」

  封峰蹙眉,沒有回答,老闆把奶茶端過來,封峰喝了口,點了根煙,耿小傑擺手示意不抽了。

  「他剛剛在幹什麼你知道嗎?」封峰面無表情道:「做到一半,接電話。」

  耿小傑:「做什麼接電話?」

  「做那個。」封峰道:「你……做/愛。你沒和教官做過?」

  耿小傑:「啊,做過,沒聽懂。」

  封峰:「他也不關機,電話來了他就接了,在那裡囉囉嗦嗦說半天……這是在做愛啊!你能明白嗎?突然一下說停就停,當是在看電影嗎?」

  耿小傑撲的一口把奶茶噴了出來,繼而忍不住大笑。

  封峰:「換了你,你不生氣?」

  耿小傑:「還好吧,哈哈哈,嗚嗚嗚很好笑。」

  封峰聲音低了點,眉毛擰著,顯然是忍無可忍了,說:「更煩的是,那個時候還插在我裡面,我真是徹底無語了。」

  耿小傑:「哈哈哈哈——哈哈哈——」

  耿小傑一想到封峰面無表情躺著或者背對趙翔趴著,趙翔邊插在封峰身體裡邊一臉嚴肅地講電話,就要被笑死了。

  封峰道:「老子真是受夠他了!」

  耿小傑:「哎喲……我不行了。」

  第七十一章

  酒店大廳裡暖和了些,封峰依舊是那冷冰冰的模樣,在沙發上坐著。

  耿小傑道:「說不定是個很重要的電話。」

  封峰:「再重要的電話也不能這樣吧。」

  耿小傑:「但是他接了也沒錯啊,萬一你倆在那裡嘿咻,電話一直響不是很破壞氣氛嗎?下次你可以改成騎乘,他再接電話,你就死命騎他,或者邊騎邊有節奏地按他小腹,這樣他就會『噗』的一下,講話斷斷續續……好像在被上一樣……」

  封峰:「……」

  耿小傑:「……」

  封峰:「我一定要試試,謝謝你!」

  陸飛虎下來看了一眼,說:「么兒,睡覺了。」

  耿小傑道:「你呢。」

  封峰道:「我回房去,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

  耿小傑忙擺手,三人上了二樓,耿小傑還在走廊探頭探腦地看,見封峰迴房間,陸飛虎又把耿小傑抓了回去。

  「睡覺。」陸飛虎道:「莫要感冒了,高原上感冒麻煩。」

  關燈,漆黑,隱約還聽見封峰生氣的聲音,在和趙翔吵架。

  耿小傑縮在陸飛虎的懷裡,心想封峰的脾氣真烈啊。

  翌日天不亮就起程,上車的時候,封峰感冒了。

  高原反應外加感冒,封峰一直流鼻涕,打噴嚏,嚴重咳嗽,還發燒了。

  「吃點藥嗎?」耿小傑擔心地摸了摸封峰額頭。

  陸飛虎從包裡翻出感冒藥,趙翔下去端了杯熱水上來,平時呵呵呵哈哈哈的聲音沒有了,說:「么兒小心燙。」

  封峰吃了感冒藥,倚在前座上睡覺,車上所有遊客都昏昏沉沉的。

  抵達黃龍時,導遊特別叮囑,昨天晚上才下過一場雪,上山一定要加衣服,而且棧道濕滑,須得小心摔倒。

  陸飛虎給耿小傑裹上圍巾,四人擠在隊伍裡,坐纜車上山,再走棧道下山。棧道高處一望出去,觸目之處儘是雪山,峰巒,還有滿眼的青松,頂著昨天晚上的一場暴雪留下的痕跡。

  這裡已經是海拔三千多米的地區,封峰艱難地喘氣,在山頂纜車站下來。

  趙翔道:「我背你嘛。」

  封峰擺手示意不用,耿小傑道:「這裡的雪景真漂亮啊。」

  耿小傑站在棧道前,眼望懸崖外的群山,火紅色的楓葉擋住了視線,構築出一片支離破碎的天空。

  「明天去九寨。」陸飛虎道:「聽說更好看。」

  數人沿著棧道慢慢地走,抵達黃龍古寺後,還要再朝上走一段才到黃龍的精華景點五彩瑤池。

  棧道彎彎曲曲,中間還有不少樹穿過木縫撐住。

  陸飛虎和趙翔不知道在聊什麼,耿小傑好奇地對著一棵保護植物看上面的牌子。

  封峰道:「這是什麼樹。」

  耿小傑道:「不知道,上面有個蟲子。」

  四人圍在樹旁邊,一起看那個蟲子,趙翔以眼色示意,陸飛虎面癱狀,趙翔呵呵地笑,突然踹了那樹一腳。

  陸飛虎怒道:「你狗日的!」

  樹一被踹,嘩啦一聲抖下滿樹雪,四人忙自跑開,趙翔邊哈哈大笑邊在地上滑了一跤,封峰在棧道上一滑,耿小傑忙伸手抓他,登時兩人四仰八叉,摔成一團。

  陸飛虎忙過去扶,趙翔笑著過來。

  「他本來沒得事,封峰要摔了,伸手去扯他,兩個人又摔了回去……哈哈哈!」趙翔邊笑邊抱起封峰,被三人按著一頓痛揍。

  黃龍古寺的屋簷上,積雪漸漸化開,古寺開門迎客,簷角與瓦沿處的積雪化作流淌的水,聚為水線滴淌下來。

  遠處的雪山與天空渾成一色,藍得明媚刺眼。

  「我不想走了。」耿小傑道:「這裡好舒服哦。」

  「喝咖啡吧。」封峰說。

  趙翔去買了四杯咖啡,大家坐在棧道旁吃零食,看景色,來往行人絡繹不絕,進黃龍寺裡參拜。這是家道教的寺廟,封峰說:「據說以前是供奉黃龍真人的。」

  耿小傑道:「啊,蜀山裡的那個……黃龍真人。」

  封峰點頭道:「你也看過?就是這兒。」

  「聽不懂。」趙翔說:「教官你曉得不。」

  陸飛虎面癱狀搖頭,說:「他們兩個都是讀書人,懂得多。」

  耿小傑開始給陸飛虎解釋蜀山,劍仙和飛劍,還有還珠樓主,封峰又道:「還珠樓主是四川人。」

  趙翔一拍大腿道:「四川文化博大精深嘛。」

  耿小傑笑道:「對,所以蜀山派系全是正派,比如說峨眉啊,青城什麼的。」

  封峰點頭道:「其他地方的就大部分是邪派,像華山的許飛娘,赤刀老祖……走吧。」

  開始走上行棧道,耿小傑有點不舒服了,腦袋裡嗡嗡地響,心想可能是缺氧,大力呼吸時冰冷空氣又刺得頭疼。

  再看封峰,也是艱難喘氣,走走停停。

  「我好像有點高原反應了。」耿小傑道。

  「你現在才……咳咳!」封峰簡直蔫了。

  「來嘛,背你們。」趙翔躬身示意封峰爬上來。

  封峰道:「不用了,你們兩個先走,我們慢慢走。又不是女生。」

  「比賽。」陸飛虎道。

  趙翔:「要得!」

  耿小傑:「?」

  陸飛虎:「么兒爬上來,比賽開始了。」

  耿小傑莫名其妙,趴在陸飛虎背上,陸飛虎背穩他,說「開始!」緊接著開始跑棧道。

  耿小傑:「……」

  趙翔兀自在後面道:「快點!教官偷步了!」

  兩個特種兵各背著個人,在登山行人受到驚嚇的注視中,大步流星地朝山頂沖。

  海拔三千四百米的高原!背著個人!跑步式登山!耿小傑自己都覺得有點呼吸困難,道:「你沒事吧……」

  陸飛虎:「小意思!」

  趙翔還背著封峰在後面唱歌,逐漸追上,陸飛虎道:「掛檔!摸頭!」

  耿小傑大笑著摸陸飛虎的頭,陸飛虎加速,甩開趙翔,又道:「左轉彎——」

  耿小傑揪陸飛虎左邊耳朵,陸飛虎在棧道岔路口來了個漂移,噔噔蹬地一路疾衝。

  片刻後,在黃龍的最高處,五彩瑤池觀景臺上停了腳步。

  「五分二十二秒。」陸飛虎看了眼表。

  耿小傑下來,發現陸飛虎臉不改色心不跳……趙翔隨後趕上,只出了點汗。

  真是太彪悍了……

  第七十二章

  當天從黃龍下來走走停停,陸飛虎還在附近轉了一圈,帶著三人去找藏民的東西吃,青稞餅,烤羊肉——昨天顯然吃得不夠盡興。

  當夜溫度稍微回暖,回到酒店後耿小傑已經累趴下了,陸飛虎收拾東西,躺在床上說:「導遊說了,明天還要走更多,早點睡吧。」

  這晚上隔壁趙翔那對沒有吵架了,封峰估計也沒力氣吵了。

  直到清晨五點,天還全黑,鬧鐘響,四人上車,在車上繼續睡。

  封峰圍著圍巾,戴著外套兜帽,趙翔過來摟他,封峰仍有點不冷不熱的感覺。

  「先走樹正溝。」陸飛虎看了一眼網上下載的行程資料,說:「今天要走一天,最少也要徒步走十五公里,不行的話趙翔你背他。」

  趙翔:「哎沒問題!厚,峰峰!」

  封峰翻白眼,數人進溝後排隊,上了電動中巴,在第一站火花海處下車。雖是淡季,人卻還不少,下車耿小傑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雙眼,來之前導遊還在反覆強調九寨是人間天堂,及至親眼見到時,才切身地感覺到震撼。

  火焰般的五彩斑斕的秋葉橫亙於湖上,整個湖水就像一塊天然的,巨大的藍寶石,清澈見底,湖底沉澱著礦物質形成的層層曜岩,從淡藍到碧藍,再到深藍。

  就連封峰都忍不住驚嘆,掏出相機開始拍照。耿小傑看著美景流口水,旁邊站得不遠處卻有個人看他,陸飛虎和趙翔早就注意到了。

  陸飛虎道:「給你們的老公們拍照,來。」

  趙翔呵呵笑,和陸飛虎並肩站在火花海前,耿小傑心中一動,說:「你們看過超級賽亞人合體嗎,打布歐的時候。」

  陸飛虎馬上道:「曉得了。」

  趙翔哈哈大笑,陸飛虎道:「預備!」

  趙翔和陸飛虎同時屈膝,趙翔屈左腿,陸飛虎屈右腿,各自雙手伸指,指著兩個相反反向。

  封峰也笑了起來,哢嚓按下快門。

  陸飛虎與趙翔又同時出相反一腳,弓箭步,說:「喝!」

  耿小傑笑得相機都拿不穩了。

  「合體!」趙翔笑道。

  兩個身高相仿的兵哥,同時伸出手指頭,斜斜歪著腦袋,手舉過頭頂,食指碰在一起。

  「很好!」封峰道:「太完美了!」

  「陸大哥?」不遠處一個人試探著問道。

  耿小傑驀然轉頭,腦袋上冒了個問號,陸飛虎轉頭看了一眼,馬上道:「哎!黃宇!你好!」說著過去與他握手,介紹耿小傑,趙翔等人給他認識。

  一男人帶著個少婦與小孩,顯然是全家出來玩的,回頭吩咐幾句,來和陸飛虎寒暄。

  男人名叫黃宇,看模樣快三十歲了,微有點啤酒肚,戴著副眼鏡,長相很斯文,穿一身西裝,皮膚卻不太好,有種中年人的圓滑世故感,一看就是很成熟的人。

  未幾陸飛虎與黃宇走在後面,耿小傑三人在前面走,耿小傑的觸角嘀嘀嘀的接收到不少電波,彷彿是軟體動物的直覺,又彷彿是看出了點什麼。

  「你認識他嗎?」耿小傑問。

  封峰也看出來了,小聲和耿小傑交頭接耳道:「彎的吧,你看他那眼神,騙不了人。」

  耿小傑說:「對啊,他們怎麼認識的?」

  趙翔:「個人去問教官嘛,他要說。」(自己去問教官嘛,他會告訴你的。)

  封峰指了指下面的湖,冷冷威脅趙翔道:「你龜兒子說不說嘛,要說都快點說。」

  趙翔一個哆嗦,說:「啦鍋眼鏡兒噻,曉得。」(那個戴眼鏡的嘛)

  耿小傑又回頭看了一眼,趙翔道:「弟弟,你條件恁個好,怕啥子喲。」

  封峰咳了聲,趙翔意識到有危險了,封峰這人向來說做就做,說不定真會把自己踹進湖裡去,便改成普通話,小聲說:

  「教官可能就是被他掰彎的,他給我說過,不喜歡那個人,也沒有和他談過戀愛,後來自己還交了個女『pong'友!但是呢,我猜他因為那個人對他告白過,教官才感覺到自己有這個傾向……後來他和他以前女『pong'友分手的時候也說了,不想耽誤她,但我覺得應該……只是猜測哈,他可能有一點曉得自己彎了!所以這麼多年一直孤苦伶仃滴……掙紮在矛盾和迷茫當中……」

  耿小傑:「!!!」

  封峰:「!!!」

  十秒後:

  耿小傑:「其……其實我我我,完全沒聽懂你在說什麼。顛三倒四的。」

  封峰:「他一向都是顛三倒四的,趙翔你呢?你怎麼彎的?」

  趙翔大大咧咧道:「我有弟弟撒,我嘿麼想保護我親弟弟,本來就有一丁點彎,讀書的時候都曉得了。」

  耿小傑道:「你是個二貨弟控,我知道了。」

  封峰迴頭看了一眼,黃宇與耿小傑簡直沒得比,怎麼看怎麼不是一個檔次的,趙翔小聲說了幾句,原來黃宇是他們以前訓練營地外面大學的學生。

  六年前的事了,那會黃宇還年輕,二十歲,當然,在趙翔口中,從前的黃宇和耿小傑也是沒得比的。

  據說陸飛虎有次放假獨自出營區去玩,經過某市的一個公園,碰上一夥人打劫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黃宇。順手救下以後就走了,黃宇找到營區邊上感謝他,並三不五時常來,給陸飛虎透過欄杆送東西,陸飛虎開始不收,不收的話黃宇就不走。收了又說幾句話,漸漸就認識了。

  趙翔又添油加醋道:「聽說他以前還因為喜歡教官,表白被拒絕,跑去吃安眠藥自殺,還好救回來了喲,鬧得整個營區都知道老。」

  耿小傑和封峰被嚇得臉色唰一下白了。

  營區裡有不少人都知道,這在某個程度上影響了陸飛虎的前途,據說連陸飛虎家裡都知道了。再後來,陸飛虎被調走,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封峰:「飛虎哥應該不喜歡他的吧,他跟小傑比起來也差遠了。」

  趙翔道:「我啷誒曉得喲。」

  耿小傑好奇道:「那個人感覺完全不像你說的那樣啊,都當爸爸了。」

  封峰說:「時間可以改變很多事情吧,會讓人成熟很多。我以前也動過這種傻念頭,喜歡直男都是很麻煩的,還好沒做傻事。」

  耿小傑和封峰開始竊竊私語,鬼鬼祟祟,封峰把趙翔給踢到一邊去,不讓他偷聽。

  耿小傑忙道:「對對,哎,對一個半點也不喜歡自己的人……沒有原則地付出好多啊,現在想起來覺得好傻,怎麼就這樣呢。我念大二的時候還省下獎學金,一天三頓都吃饅頭夾老乾媽,給他買籃球鞋當禮物……這個千萬別讓飛虎哥知道,一定會被嘲笑到死的。」

  封峰小聲道:「我那時候才叫傻逼,你知道嗎,我高中的時候住校,特地去買個生日蛋糕,送到那直男樓下,那天下超大的雨,晚上十點鐘在他宿舍樓下等,結果他和他朋友去通宵上網……等到關門都沒人回來,現在想起來,真是恨不得挖個洞把我自己給埋了……」

  耿小傑道:「對啊!我光是想,就忍不住要抽自己耳光……簡直是太傻了……」

  「過得怎麼樣?」陸飛虎漫不經心道:「什麼時候結的婚?」

  黃宇笑道:「還行,結婚三年了。」

  兩人互相說了這些年的事,黃宇後來回到家鄉,當上個小公務員,相親結婚,小孩子已經三歲。領份閒薪水,過得十分一般,話中帶著點不得志的感覺。

  陸飛虎說已經退伍了,拿著買斷費想出來開公司,黃宇便忙給他遞名片,說需要生意上的合作可以聯繫他。

  陸飛虎接過名片,什麼也沒說,點了點頭。

  黃宇讓兒子過來叫叔叔,陸飛虎摸了摸他的頭。

  黃宇說:「那位是你的朋友?看上去挺小。」

  陸飛虎隨口道:「他叫小傑。」

  耿小傑嚇了一跳,轉頭看他,陸飛虎手指搓了搓,耿小傑明白了,扔給他錢包。

  陸飛虎拿了張一百的折好,放在小孩子衣兜裡,黃宇忙推回來,陸飛虎笑道:「沒啥子得。」

  黃宇嘆了口氣,唏噓之情盡顯。

  三人站在珍珠灘瀑布的岔路口處,水汽撲面而來,耿小傑轉過身,看著陸飛虎

  陸飛虎戴上墨鏡,朝黃宇道:「在叫我了,走了,拜拜。」

  他快步追上三人,他們從岔路的左邊離開,黃宇帶著老婆孩子從另一條道上離去。

  陸飛虎攬著耿小傑的肩膀,酷酷的臉上,嘴角微微翹著,彷彿有點感慨。

  耿小傑面無表情道:「這回終於有一次給你長臉了吧。」

  陸飛虎:「……」

  耿小傑在陸飛虎胸口處摸來摸去,陸飛虎知道他在找什麼,眉毛一挑,從外套袋裡拿出名片,手指挾著給他,耿小傑隨手朝垃圾桶裡一扔,完事。

  封峰道:「飛虎哥眼光真奇怪啊,那個人真的二十六歲嗎。」

  耿小傑:「對啊,感覺好像三十的呢,話說我是不是長得也有點奇怪。」說著又去找水照。

  陸飛虎:「揍你們兩個哦。」

  還不到遊覽高峰期,整條路上沒有人,他們一對在前,一對在後,於棧道上緩緩行走。耿小傑也想起從前的事,暗道自己那會兒真的太傻,居然曾經那麼喜歡室友。多年後再回憶起來,忽然就雲淡風輕,過往的全沒了,連個爪印也沒留下,幸虧當年沒因為那場沒有結果的迷戀,而做出什麼太傻的事,否則現在就碰不上愛他的陸飛虎了。

  耿小傑看了陸飛虎一眼,說:「你電話都沒給他留呢。」

  陸飛虎:「留啥子電話?!惹不起惹不起。」

  耿小傑哈哈大笑,秋天的風景就像油畫般的明信片。五花海廣袤遼闊,在陽光下安靜地變幻著它的色澤,水色由淺至深,呈現出五個從銀白直到深藍的水域,倒影著四周千變萬化的山花。

  而這五個水域中,又在陽光的照耀下變幻出深紫,暗綠等不同的眼色。

  封峰:「我快要色盲了……」

  耿小傑道:「我也是。」

  封峰與耿小傑並肩站在棧道旁,遠景是五彩絢爛的群山與清澈碧藍的湖水,和風吹來,楓葉緩緩飄落。耿小傑看著景色讚嘆,說:「咱們去那邊看吧,聽說有熊貓偶爾會來喝水。」

  陸飛虎卻忽然動了情,抓著耿小傑手腕,不由分說把他拉到懷裡緊緊抱著,小聲道:「么兒。」

  耿小傑:「啥?」

  陸飛虎抱著耿小傑,低頭吻住了他的唇。

  趙翔和封峰識相退開幾步,封峰笑著舉起相機抓拍,哢嚓幫他們拍了個照。

  鏡頭中紅葉冉冉飄落,兩人的吻浪漫而深情。

  「來嘛不親了嘛哎呀,回去酒店再親!讓,給我們親!么兒我們也來。」趙翔道:「來來,弟弟幫我們拍。」

  耿小傑舉起相機,趙翔抱著一臉不情願的封峰,站在先前他們接吻的樹下,兩人換了個姿勢,封峰又不自然地調整左右手。姿勢差不多,背景也一模一樣,怎麼看上去趙翔和封峰就歪七扭八的,那麼彆扭。

  耿小傑舉起相機又放下,放下又舉起,說:「封峰你的表情好僵硬啊,像被霸王硬上弓一樣,自然一點嘛。」

  封峰抓狂道:「你快點拍了就完了!否則他不會放開我的!抱得太緊……趙翔……我的肋骨要斷了!」

  快門聲響,蜜月留在了五花海畔的美麗瞬間。

  第七十三章

  數天後,和封峰趙翔約好以後一有空就一起出來玩,耿小傑和封峰還依依不捨地話別了許久,大家才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耿小傑忽然覺得還是當宅男舒服啊,這麼一折騰,起碼有半年不想再出去旅遊了。九寨吃的又差,住的條件也一般,還很冷……但看了這麼多漂亮的地方,又認識了個好朋友,總體而言還是值得的。

  陸飛虎回家當天就接了個電話,開始忙活他的公司事情了。

  耿小傑去接回小虎,進寵物店的時候,看見小虎倨傲地站在中央,四周圍了好幾隻貓。

  耿小傑:「……」

  小虎:「喵。」

  小虎眼睛發亮,馬上過來,隔著欄杆伸出爪子淩空撓。

  耿小傑拉了拉小虎的爪子,說:「兒子回家啦。」

  「喵喵喵喵……」群貓一擁而上,全部圍上來。

  耿小傑:「怎麼回事?哎回去……」

  耿小傑抱出小虎,店員馬上關上籠子,籠子裡的貓們馬上就炸毛了,全部都抓狂地朝著耿小傑叫。

  耿小傑:「?」

  店員:「你的貓很受歡迎啊,來了沒幾天,全部都圍著它轉。還有好幾隻貓被它打得很慘。」

  耿小傑嘴角抽搐,說:「沒打傷吧?」

  店員:「有只暹羅貓,小公貓,和它打了一架,現在不敢把它和貴重的貓關在一起了,怕會打架。」

  耿小傑點了點頭,又看到籠子裡有一隻很漂亮很溫順的白色波斯貓,脖子上還戴著個藍色的鈴鐺,它依依不捨,可憐巴巴地伸出爪子,朝外「喵」的一聲。

  耿小傑道:「好漂亮啊,這些都是……母貓嗎?」

  店員道:「當然不是,都是公貓,不敢混著放。」

  小虎面無表情,酷酷地看了那隻波斯貓一會,把頭縮進耿小傑臂彎裡。

  耿小傑經過寵物店前門,看見一隻很漂亮的綠眼睛暹羅貓也抓著欄杆,朝外看。小虎的尾巴搖了搖,收了回來。

  暹羅貓寂寞地看了會小虎,低頭給自己洗臉。

  耿小傑想著要不要再買個貓給小虎作伴,這裡的貓咪看上去都挺可愛的,但也一定很貴啊,還是等以後有錢了再說吧。

  十天後,要搬家了,陸飛虎收拾打包東西。

  陸飛虎說:「電腦帶著,喜歡的衣服也帶上,其他的東西不要了。」

  耿小傑說:「丟掉嗎?好像不太好……東西太多了。」

  陸飛虎看了一眼,耿小傑確實買了點東西,不說床上用品和一堆書籍,光是小虎的貓盆貓砂貓玩具就好幾大包。

  陸飛虎說:「去了那邊再買吧,你收拾一下。」

  耿小傑開始打包東西,想了半天,不是這個不捨得,就那個不捨得,最後陸飛虎無奈,只得找了幾個大紙箱,全部塞進去了。

  搬家是最麻煩的,平時根本沒發現有這麼多東西,才住了不到四個月,就塞了這麼四大箱,耿小傑忙的頭暈腦脹,坐在紙箱上和陸飛虎吃盒飯的時候,麻煩又來了。

  「喵。」外頭有貓在敲窗子。

  小虎吃著貓糧,抬頭看了一眼,繼而波瀾不驚,繼續低頭狼吞虎嚥。

  「兒子,你的朋友?」陸飛虎說。

  耿小傑好奇地去窗邊看,見到一隻慘兮兮,毛髮亂七八糟,又髒又黑的貓,它又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抓玻璃窗,眼神裡充滿懇求。

  耿小傑目光下移,看到一個藍色貓鈴鐺,登時五雷轟頂。

  「小虎,這是你的朋友?」耿小傑道:「怎麼跑出來的?」

  小虎斜眼瞥那隻波斯貓,朝一旁讓了讓,示意貓糧給它吃,那波斯貓像是餓慘了,埋頭就開始吃。

  陸飛虎道:「兒子交女朋友了?」

  耿小傑為證實店員的話,偷偷看那波斯貓的下面,說:「是……公的,尿尿的地方和小虎的結構一樣。」

  陸飛虎:「……」

  耿小傑:「兒子,你是渣攻嗎?」

  那波斯貓吃完了,耿小傑看這麼漂亮的名貴貓毛都扯得有點爛了,又髒兮兮的,忍不住心疼,說:「怎麼找到這裡的啊。」

  耿小傑伸手要抱它,小虎馬上就炸了毛,死活要抓耿小傑的手,又作勢要咬那波斯貓,不讓耿小傑抱。

  耿小傑只得道:「好好,明天再去寵物店裡問問。」

  當夜陸飛虎抱著耿小傑,波斯貓只和小虎睡了一會就被小虎踹了出來,在地毯上窩成一團像個絨球。

  翌日耿小傑把波斯貓帶回店裡,店員嚇了一跳:「毛球的主人已經把它領走了不是嗎?」

  耿小傑:「我還以為是店裡跑出來的,能聯繫上它的主人嗎?」

  店員道:「稍等我們打電話問問。」

  那波斯貓的主人走丟了寵物,差點要發瘋了,回來以後千恩萬謝,把寶貝帶回家去,耿小傑心想真是造孽,怎麼兒子就這麼渣呢?

  當天回去,和陸飛虎躺在床上看電影的時候,敲窗子的貓又來了。

  這次是那隻暹羅貓,敲了兩下窗戶就不動了,蹲在窗外。

  陸飛虎:「又是它朋友?」

  耿小傑:「兒子,你朋友嗎?」

  室內亂七八糟,小虎在玩陸飛虎的軍靴鞋帶,轉頭看了窗外一眼,馬上跑過去。

  耿小傑正要起身開窗戶,陸飛虎卻不鬆手,兩人饒有趣味地看著小虎的動作。只見小虎過去銜著窗簾,拉上,把那隻暹羅貓擋住,回來繼續玩陸飛虎的軍靴。

  陸飛虎:「……」

  耿小傑:「……」

  耿小傑道:「店裡的人說……小虎和它打過架。」

  陸飛虎打趣道:「不打不相識嘛,小虎。放它進來?」

  小虎聽到它的名字,知道在說它,抬頭疑惑地瞥了老爸一眼,耿小傑說:「還是算了,萬一把人家的貓抓傷不夠賠的。」

  兩人都懶得下床去開窗,就當沒這回事,小虎玩過以後就回去睡覺。

  翌日早上,十點的時候,耿小傑去拉開窗簾,發現暹羅貓還在窗外蹲著。

  耿小傑:「!!!」

  陸飛虎道:「啷個了嘛。」

  耿小傑指了指外面,提著小虎朝玻璃窗上湊,說:「是你朋友嗎?」

  小虎像個毛茸茸的抹布,不自在掙扎,耿小傑一鬆手,小虎跳回窩裡,不理它了。

  耿小傑真是完全無語,陸飛虎道:「走吧,去吃飯逛街看電影。買點過冬衣服,西安冷,明天晚上就上飛機了。」

  耿小傑道:「好……吧,真的不管嗎。」

  耿小傑和陸飛虎出去玩,晚上十點半回來的時候,暹羅貓還在窗戶外,一動不動就像個雕塑。

  耿小傑道:「沒吃過東西嗎?好可憐的樣子……」

  第二天早上起來,暹羅貓還在窗外,整隻貓都病懨懨的,軟綿綿地靠在窗臺的花盆上,感覺快要死了。

  小虎抬頭看了窗戶一眼,耿小傑終於看不下去了,打開玻璃窗,那隻暹羅貓啪嗒一聲摔了下來,把耿小傑嚇了個夠嗆。

  第七十四章

  暹羅貓也不叫,就安安靜靜地看著小虎,小虎不理會它,耿小傑給那名種貓拌了點飯,它只吃了一點點,就湊到小虎的身邊。

  陸飛虎道:「送回去?這貓也得幾百一千了。」

  耿小傑說:「兒子真酷啊,跟誰學的?怎麼都不理貓?」

  陸飛虎把航空寵物箱放在地上,小虎一溜煙鑽進去,暹羅貓也想進去,卻被耿小傑抱起來,說:「我送它回店裡吧。」

  托養過一段時間,寵物店裡都有主人的電話,店員看耿小傑抱著另一隻貓回來,說:「我就知道!剛想給您打電話。失主都來過好幾次了,說誰能找到一定重酬。」

  耿小傑道:「沒關係不用酬勞,那就先放在這裡啦,我們要去西安了。有緣再見。」

  當天陸飛虎扛著一堆東西叫了輛車,送到機場去託運,自己提著航空箱,和耿小傑在機場吃晚飯等飛機。

  抵達西安的時候是半夜,兩人的家什足有四個大紙箱,兩個行李箱,貓一隻,還有隨身大包小包若干,也沒人來接,陸飛虎便暫住了一天酒店。

  翌日耿小傑還在酒店裡睡覺,陸飛虎十二點前便回來,把房子租好了。

  房子在碑林區,兩室一廳的小戶,暖氣,熱水器,空調,廚房浴室等等一應俱全。

  「這房子很貴吧!」耿小傑道:「租套間就可以了啊。」

  陸飛虎挨個試電燈開關:「開什麼玩笑,至少要在這裡住三年呢。」

  耿小傑問:「多少錢?」

  陸飛虎:「兩千五一個月,主要是小區好,安全。」

  耿小傑快要心痛死了,還不如繳房貸呢。

  從開始搬家直到正式入住,幾乎所有事情都是陸飛虎一應包辦,什麼路什麼小區,租車搬運,耿小傑快被養成蟲子了,這樣不行。

  陸飛虎還買了個筆記本電腦,兩人分工把房子大致打掃了一下,陸飛虎道:「么兒,過來。」

  陸飛虎掏出兩人所有的銀行卡和現金,在茶几上分門別類,說:「你怎麼沒動過卡里的錢?」

  耿小傑說:「我是想留著給你做生意啊,怕你……嗯,到時候周轉不夠。」

  陸飛虎沒說什麼,拿計算器,用筆在單子上詳細記錄:「這是咱們現在的所有錢了。」

  XX卡上多少錢,XX卡上多少錢,陸飛虎沒記名字,只寫了髮卡行和卡號。

  耿小傑說:「這是幹什麼。」

  陸飛虎說:「我把咱們的不動的資金都放在你的這張卡里……密碼是新設的,在這裡你記得了。」

  耿小傑:「嗯嗯。」

  陸飛虎:「這張是空卡,以後哥賺了錢,會打進去,也交給你。」

  陸飛虎又給耿小傑一張卡,說:「這是你的零用錢。」

  陸飛虎說:「這個是我的零用錢,每個月你分別從另外的卡里轉賬。」

  「剩下的現金。」陸飛虎把一疊鈔票約莫有三萬,放在房間的抽屜裡,說:「當做家用,要用的時候來這裡拿,花完了以後你再去取現,放進去。」

  耿小傑:「要記賬嗎?」

  陸飛虎十分無語:「就我們倆一起生活,上沒爹娘下沒兒子的,記什麼賬?怕你朝娘家偷錢所?」

  「喵。」小虎聽到「兒子」二字,以為在叫它,炯炯有神地過來了。

  耿小傑樂不可支,說:「好的。」

  西安的天灰濛濛的,而耿小傑的心情還是很好,他們正式開始一起生活了。陸飛虎的公司還沒開起來,每天在家裡就是和耿小傑膩著。白天各自一台電腦玩跑跑卡丁車,玩夠了去吃飯,吃完回來看電影,做愛。

  耿小傑提起工作的事,陸飛虎的態度是要找就去找吧,別找太累的,最好是上半天班週六日雙休。耿小傑也有點懶,打算陸飛虎開公司以後再去投簡歷看看。西安是個工業城市,不怕找不到,冬天那麼冷,春節後再找比較靠譜。

  數日後,電話來了。

  店員:「請問是陸先生嗎?」

  陸飛虎:「怎麼?你是哪位?」

  店員:「我是愛心寵物店的,情況是這樣的,您記得上次您的朋友送回來的暹羅貓小坤嗎?」

  陸飛虎嘴角抽搐。

  店員:「它回到家以後,不吃不喝,到現在已經三天了,情況非常糟糕,店裡的寵物醫生覺得,它可能是因為失去了自己的好朋友,所以絕食自殺。」

  陸飛虎:「……」

  耿小傑:「?」

  陸飛虎開了擴音,耿小傑聽見店員的聲音。

  店員:「小坤的主人快哭死了,想說您家的土貓能不能轉讓……」

  陸飛虎:「開什麼玩笑!說了多少次,那是老子兒子!」

  店員一個哆嗦,又道:「那沒辦法了……」

  耿小傑:「不好吧,別人好可憐。」與陸飛虎說話時又聽見那邊有女孩的哭聲,耿小傑的心就軟了,想說那暹羅貓也很帥,死了多可惜。

  但小虎好像也不喜歡它啊,該怎麼辦?

  耿小傑還沒想清楚,只聽那邊女孩哽嚥著說話了。

  女孩接著店員先前那句「沒辦法了」繼續說,邊哭邊道:「只好……把小坤給人家送過去了。」

  耿小傑瞬間就覺得,這對父子實在是……太造孽了。

  第七十五章

  一天後:

  女孩淚汪汪地,看著暹羅貓在小虎的貓盆裡吃飯,小虎則愛理不理,團在窩裡睡覺。

  暹羅貓餓得骨瘦如柴,終於找到了心上貓。

  女孩道:「我叫王婷婷。」

  陸飛虎點了點頭,說:「喝點什麼,茶還是咖啡?」

  王婷婷搖了搖頭,說:「我馬上就得走了,今天下午的飛機回昆明。」

  耿小傑同情地點頭,王婷婷問:「小虎平時都吃什麼?」

  耿小傑把貓糧拿出來給王婷婷看,都是好牌子,還有妙鮮包和營養包,磨牙棒等等,陸飛虎對兒子也很好,土貓當名貓來喂。

  王婷婷點了點頭,又說:「給我一個銀行卡號吧?我每個月把小坤的飯前打到卡里……」

  陸飛虎道:「不需要,嫁到我們家當媳婦,當然就養的起,放心,以後小虎吃什麼,小坤吃什麼。一視同仁,不區別待遇。」

  王婷婷:「……」

  耿小傑:「放心吧,你以後也可以來看它啊。」

  王婷婷:「不是這個原因……你們家小虎是……男的?」

  耿小傑:「是啊,你現在才知道?」

  寵物店裡不是都把公貓關一起嗎?王婷婷現在才反應過來?

  王婷婷:「我的小坤也是男的啊!!」

  陸飛虎:「男的就男的,同性戀很奇怪嗎?」

  耿小傑:「對啊,我們倆也都是……男的。」

  王婷婷一臉風中淩亂的表情,半天說不出話來,而後道:「但這……我還想要小貓仔……」

  耿小傑道:「要麼這樣吧,我們家住一段時間,再把小虎和小坤送去你家住一段時間,你再分別給它們配個……呃,小虎不一定樂意,還是別勉強它吧,你可以把小坤抓去『那個』……我管不著……就這樣。」

  王婷婷黯然垂淚道:「好吧。」

  數日後,小虎和小坤在家裡還算安靜,耿小傑便打開門,放它們出去了。

  西安塵土有點多,兩隻貓出去一次回來就鑽得滿身灰。

  「小虎只是有點傲嬌。」耿小傑道。

  陸飛虎穿著背心迷彩褲,戴著手套,坐在浴缸邊,叼著根煙,給小虎洗澡,咕噥道:「什麼傲嬌,重慶話說就是『裝怪』!」

  「你抓我?」陸飛虎威脅道。

  「喵——」小虎被陸飛虎弄得全身不自在,幾次伸爪子去撓,被陸飛虎一凶,又縮回爪子。

  陸飛虎洗一隻,交出一隻,耿小傑抱著小虎去吹乾,又聽見陸飛虎在浴室裡和貓說話:「你叫坤坤?你喜歡我們家小虎的說。」

  暹羅貓軟綿綿地喵了聲,耿小傑在外面不住好笑。

  忽然門鈴響,耿小傑去開門,外頭是個陌生的中年男人,長著個鷹鉤鼻,雙目眼神銳利。

  「飛虎呢?」那人道:「啊……你是……」

  耿小傑抱著濕漉漉的貓,說:「你……」

  那人笑道:「我是廖司愷,我知道了,你是小傑!」

  耿小傑馬上明白了,笑道:「他在給貓洗澡,請進。」

  陸飛虎抱著暹羅貓出來,說:「怎麼不先打個電話!」

  廖司愷四十來歲上下,打過招呼,說:「順路過來看看。喲,還養貓。」

  廖司愷一口東北腔,陸飛虎介紹過,把他讓到沙發去坐,耿小傑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幸虧陸飛虎道:「小傑怕生,不會說話。」

  廖司愷理解地笑道:「沒關係沒關係。」

  耿小傑道:「我去裡面吹。」

  耿小傑抱著兩隻貓進去吹風,小虎總想亂跑,小坤卻很聽話,裹在毛巾裡不動,懶洋洋地抻了個懶腰,毛茸茸的爪子撓了撓小虎的臉,兩隻貓都打了個呵欠。

  耿小傑收拾好了,讓它們在陽臺上曬太陽,探頭看了一眼,見陸飛虎在外面擰茶葉罐,給廖司愷上茶。

  廖司愷問的無非是在西安住得習慣不,陸飛虎又邀請他來家裡住。兩人聊了一會,開始說到公司的事情。

  大部分耿小傑聽不懂,陸飛虎在外間說:「么兒,昨天買的薯片拿點出來吃。」

  耿小傑去燒水,拿零食,廖司愷笑道:「你看,小傑,你還把你哥帶得喜歡吃零食了。」

  陸飛虎笑了笑,兩人在沙發上抽煙,耿小傑說:「我去給你們買吃的吧。」

  陸飛虎點頭,廖司愷道:「不忙,待會請你們出去吃。」

  陸飛虎不悅蹙眉道:「哎!不行,今天得在這裡吃,這些天都住家裡。」

  廖司愷說:「我訂了招待所,這次是過來協助你……」

  陸飛虎強力挽留,又道:「大哥,你打個電話去把酒店退了,回來一次還住酒店,什麼道理?是瞧不起我麼?」

  廖司愷只得去打電話,耿小傑下樓買吃的,回來時兩人吞雲吐霧,說個沒完。

  耿小傑聽懂一點了,說的是法人代表什麼的事,陸飛虎要當公司法人,其餘的大部分不明白。

  耿小傑買了鴨頭,陸飛虎又開了瓶酒,招待廖司愷喝酒吃鴨頭,耿小傑啃著一個進房間,玩他的卡丁車。

  直到晚上陸飛虎又叫了些外賣回來,繼續與廖司愷喝酒。

  「小傑是好孩子。」廖司愷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陸飛虎喝得醉醺醺的,說:「小白,聽話,呵呵呵。」

  耿小傑嘴角有點抽搐,陸飛虎和廖司愷聊到深夜,耿小傑自己關燈睡覺了。當天廖司愷在家裡過夜,陸飛虎親自去收拾好。

  耿小傑打著呵欠出來,給小虎和小坤泡貓糧吃,客廳裡簡直是一片狼藉。兩隻貓,各佔據了一隻陸飛虎的大毛絨拖鞋,縮在裡面不知道做什麼。

  耿小傑見怪不怪了,直到陸飛虎回來,叼著煙,在餐桌上看幾分資料。

  「要忙了嗎?」耿小傑說。

  陸飛虎唔了聲,說:「過幾天要開始忙了。么兒,把卡拿來,錢還剩多少。」

  耿小傑:「沒動過呢,這張卡里有很多錢,要註冊資金嗎?」

  陸飛虎:「嗯,商量了一下,讓我自然人融資,十萬註冊資金。他負責解決所有相關的許可證。」

  耿小傑心想開公司好像也挺便宜啊,不過對公司規模沒有概念,把卡拿出來,說:「現在去網上轉賬嗎。」

  陸飛虎拿了個卡,那張卡耿小傑沒見過,應該是早上新辦的,陸飛虎穿上外套去銀行,說:「你在家裡想公司名字。廖大哥,咱們分頭去辦手續。」

  廖司愷早上起得很早,很精神,笑道:「小傑,麻煩你了。」

  耿小傑心想還真是相信我啊。

  陸飛虎和廖司愷下午出門,去銀行轉賬,耿小傑提了好幾個名字,最後定了個叫「七葉堂」的名字,陸飛虎大為滿意,檢索通過了。

  陸飛虎去找房東拿房產證複印件,廖司愷則去辦雜七雜八的麻煩事。

  家有個秘書,活兒登時輕鬆不少。接連幾天陸與廖二人都在外面跑——刻章、領銀行詢征函、驗資戶,扔進去三十五萬,耿小傑不禁有點悚。

  剩下不到五萬了,好像有點危險啊……不過算了,過幾天就去找工作。耿小傑相信自己的雙學位在西安應該很好找工作才對。

  耿小傑在家裡照著網上下載的模板編公司章程,陸飛虎打算就在家辦公了,反正初期也沒員工。全部手續整理好後,又得等三個工作日。那廖司愷呢?也留在這邊嗎?

  拿到營業執照後廖司愷與陸飛虎又分頭去刻章,開基本戶,陸飛虎帶回來一大堆表,耿小傑快要被整瘋了。

  全部做好後,已是十天後,耿小傑頂著兩個熊貓眼,陸飛虎開了瓶啤酒,開了瓶鮮橙多,說:「么兒,你會記賬嗎?在家裡給哥當會計嘛。」

  廖司愷笑道:「小傑可以。」

  耿小傑:「我完全不是學經濟的啊!你叫我怎麼記!」

  陸飛虎:「好嘛那哥倆先自己記,以後再請財務,不耽誤你。」

  廖司愷忙道:「飛虎你包了,我一看這玩意就頭暈,我負責跑腿。」

  當天中午,陸飛虎與廖司愷又出門去辦事,耿小傑趴在桌子上像只不帶蝸牛殼的軟綿綿的蛞蝓,想找點事情來打發時間,又不知道要做什麼,連站起來都懶得動,陸飛虎的手機響了。

  耿小傑:「?」

  手機忘了帶出去,上面顯示是哈爾濱電信的電話號碼,耿小傑慢吞吞爬過去接了,那邊是個女人的聲音,說:「飛虎,是你嗎?」

  耿小傑心裡咯噔一聲,腦海中浮現出「情婦」二字,說:「不是……你是誰?」

  女人說:「你是誰?」

  耿小傑緊張:「我我……我是他朋友,你是他的誰?!」

  女人問:「飛虎呢?」

  耿小傑:「他出門辦事了……有什麼事跟我說吧。」

  女人道:「他廖大哥和他一起嗎?」

  耿小傑倏然腦袋上燈泡一亮,明白了!說:「你是廖大嫂嗎!你好啊!我叫耿小傑!」

  那女人聲音有點猶豫,說:「你好,廖司愷在不在?讓他來說句話。」

  耿小傑說:「他也出門辦事了,你打他手機嘛。」依稀間又聽到那邊的小孩子在叫爸爸,那女人也沒問耿小傑太多,說:「你幫我轉告他,小孩想他了,讓他回家一趟吧,這都多長時間沒回來了。」

  耿小傑有點莫名其妙,說:「好的,要不你等一會再打來吧,中午會回家吃飯的。他們正在開公司……」

  女人說:「這些時間裡,他都住在你們的家?住了半年?」

  耿小傑:「沒有啊,他上個月才來的……」

  「開什麼公司?你讓飛虎別跟他攪在一塊,欠一屁股爛帳,我就沒見姓廖的朝家裡拿過一分錢!」

  女人說完這句直接就把電話掛了,這個沒禮貌的舉動令耿小傑非常不爽,中午吃了飯後,給陸飛虎說了,陸飛虎道:「你不用管,當不知道就行。」

  一天又一天過去,全部流程辦妥後,廖司愷走了,說是去聯繫進貨。

  家裡又剩下兩個人,一對貓,餐廳牆上掛著七葉堂藥品有限公司的營業執照。

  於是這就算開公司了,耿小傑覺得這個世界實在太不真實了。

  第七十六章

  「一步一步來嘛。」陸飛虎道:「慢慢來。你要背著殼,一步一步往上爬。」

  耿小傑:「你的笑話好冷……」

  陸飛虎穿上西裝,示意耿小傑過來幫他打領帶,這套西裝實在是太合身太好看了,耿小傑半天移不開目光。

  「過幾天給你也買一套。」陸飛虎對著鏡子說,他隨手一抖衣袖,整理手錶,拉好領帶,風度翩翩,瘦削的臉上帶著硬漢氣質,偏生又與黑西裝相成一體。眉毛動了動,有種儒雅而陽剛的感覺,令人無比心折。

  耿小傑說:「我有西裝,就是沒機會穿。你晚上別喝太多酒啊。」

  陸飛虎說:「唔,知道了,你自己到樓下去吃,別吃泡麵。記得把那些圖片處理一下。」

  送走陸飛虎,耿小傑磨磨蹭蹭,開始在網上找工作。

  QQ掛上,今天不能玩卡丁車了,耿小傑點開一個壓縮包,裡面是陸飛虎要去推銷的產品圖片。今天陸飛虎去應酬,找人喝酒,喝完明天下午就開始辦正事了。

  都是什麼奇怪的東西……一堆蟲子,哦,冬蟲夏草。

  耿小傑挨個點開照片,給陸飛虎做PPT,明天就要了。

  QQ開始響了。

  我心飛翔:【么兒弟弟!】

  蝸牛:【翔哥好。】

  我心飛翔:【爪子嘛。】(在做什麼)

  蝸牛:【剛搬完家,在給飛虎哥做PPT。你呢?】

  我心飛翔:【辦公室摸魚,什麼東西的PPT?】

  耿小傑截圖給我心飛翔看,我心飛翔回答:【喲,不錯嘛,都是奢侈品,吃不起。】

  蝸牛:【我們也吃不起呢,下次有免費的給你嘗嘗,嘿嘿。峰峰呢?】

  我心飛翔:【哎,莫說他了,又吵架了。】

  蝸牛:【為什麼?有他QQ嗎?】

  我心飛翔:【都是小事,煩得很,你忙嘛,我去打鬥地主。】

  耿小傑做了一會PPT,驗證消息來了,對方身份寫「峰峰」。耿小傑加上,峰峰很忙,打了個招呼便不吭聲。

  片刻後QQ又響,耿小傑瞥了一眼,少時風流的頭像在閃。沒理他,繼續做PPT。

  窗口彈了出來。

  少時風流:【安頓好了?開卡丁車去,給你買個合金。】

  蝸牛:【啊啊啊不開!好多圖片!好麻煩!】

  少時風流:【又在做什麼?】

  耿小傑給少時風流看了一眼,少時風流一看就知道,說:【哦,冬蟲夏草含片,這是你家那口子開的店?】

  蝸牛:【嗯,你要吃嗎?】

  少時風流:【還可以,你要送我?】

  蝸牛:【一盒一萬八呢。等我有錢再送你吧。都不知道能賣得出去不。】

  少時風流:【一萬八能算什麼錢,只要貨真價實,還怕沒人要?老婆還能當秘書用的,他公司裡多少人?】

  蝸牛:【就我和他兩人而已。】

  少時風流:【合夥人呢?】

  蝸牛:【他沒有參股呀,都是飛虎哥出的錢。】

  少時風流:【產品是好的,讓他小心別被騙了。】

  耿小傑:「……」

  耿小傑心想,這傢伙說話真是不中聽啊。他足足花了一下午,把PPT做好,又自己配了點圖放上去,打了個呵欠,在西安人才網上找工作。

  投了幾份簡歷,起身去給小虎和小坤弄吃的,出去的時候發現小坤趴在小虎身上一動一動,小虎抓狂地喵喵叫。

  「別打架啊。」耿小傑一個拖鞋扔過去,小虎生氣地朝耿小傑叫了聲。

  小坤站在沙發上,表情有點遲疑。

  耿小傑:「??」

  耿小傑給它們泡了貓糧,兩隻貓去吃了,耿小傑自己吃了個泡麵,開始玩遊戲,把陸飛虎的囑咐當做耳邊風。

  晚上九點,陸飛虎還沒回來,外面兩隻貓喵喵叫不知道在做什麼,耿小傑出去,小坤和小虎馬上就分開了。

  耿小傑趴在沙發上把電視頻道按過一輪,睡著了。

  實話說,他覺得這地方挺沒意思的,來了好幾天,當地話聽不懂,日子過得可有可無,沒有昆明的陽光,也沒有麗江的街道,和陸飛虎成天膩歪在一起也沒多大意思。

  他很期待能早點實現目標,回麗江去。

  午夜兩點,陸飛虎回來了,身上帶著酒氣,小心地關上門,脫下外套四處看看,把沙發上的耿小傑抱進房間,放在床上。出來收拾餐廳裡的泡麵碗,給小虎和小坤換貓砂,又忙活了一會,才鑽進被窩裡。

  「么兒。」陸飛虎說。

  「回來了……」耿小傑迷迷糊糊道。

  「嗯,回晚了。」陸飛虎帶著酒氣吻耿小傑,兩人抱著睡了。

  翌日睡到十一點,陸飛虎在浴室嘩啦啦地洗澡,耿小傑買完早餐,還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陸飛虎穿著背心內褲出來,說:「么兒去收拾一下,待會就走了。」

  耿小傑:「……」

  陸飛虎:「做什麼。」

  耿小傑:「不會吧!我也要去?」

  陸飛虎:「當秘書。不想去?」

  耿小傑道:「我完全不會啊。」

  陸飛虎:「少囉嗦,快去準備,穿西裝。」

  耿小傑傻眼了,陸飛虎翻出西裝給耿小傑穿上,自己也穿上西裝,說:「筆記本帶著。」

  耿小傑完全不在狀態,陸飛虎說:「去了以後你負責放PPT,就說是我的秘書,按你昨天做出來的給他們看……」

  耿小傑:「我會搞砸的!」

  陸飛虎道:「別找揍!怎麼會搞砸,以前你就做的很好。」

  耿小傑道:「但是我……」

  陸飛虎:「像你上次那樣就行了,咱們還沒在一起的時候,給哥和白維安解說槍托的那次。」

  耿小傑哭喪著臉,抱著筆記本,緊張得要死,都快尿出來了。

  陸飛虎帶著他下去打了個車,耿小傑心裡咆哮,你連我做的PPT都沒看過啊!萬一不合你的要求怎麼辦?而且這又不是他專業內容,完全不清楚狀態啊!

  出租車在一家公司大門前停下,陸飛虎掏煙,遞煙給耿小傑,一伸手腕,1點45。

  「還有15分鐘。」陸飛虎接過耿小傑的電腦包斜斜背著,兩人點了煙,陸飛虎又摸了摸耿小傑的頭。

  公司裡的前臺小姐好奇朝外張望。看見兩個身穿西裝的男人在外頭抽煙。

  午後的陽光灑下來,西安的太陽蒼白,初冬的風有點冷,陸飛虎說:「么兒相信你自己,相信哥。別怕。」

  耿小傑有點不認識般地看著陸飛虎,片刻後笑了起來,不得不承認,這種感覺挺好的。有種兩個人一起努力,白手起家的感覺。

  「那些人都是廖大哥介紹的戰友。」陸飛虎說:「不會刁難咱們,哥昨天還陪他們喝了酒,把該說的說完,下午帶你去市區玩。」

  耿小傑深吸一口氣,點頭道:「好的。」

  陸飛虎的眼神裡帶著複雜的神色,繼而笑了笑,說:「我們一起加油。」

  耿小傑:「嗯!」

  時間到,陸飛虎掐得剛好,兩人過前臺,陸飛虎道:「有預約。」

  「陸總您好。」那前臺笑道:「老闆在三樓會議室等你們。」

  陸總這個稱呼很奇怪,突然就從陸少校變成陸總了,兩人進電梯,耿小傑心想他不就成了耿秘……呵呵呵……

  「傻笑什麼。」陸飛虎冷冷道。

  耿小傑道:「電腦包給我。」

  耿小傑接過電腦包,陸飛虎道:「有攝像頭嗎?」

  耿小傑抬頭一掃:「沒有。」

  話音落,兩人默契地湊在一起,接吻。

  唇分,陸飛虎沒事人一樣站好,電梯門打開,耿小傑背著電腦包,進了會議室。

  第七十七章

  會議室裡只有三個人,耿小傑也分不出誰更重要。

  陸飛虎與數人握過手,介紹道:「這是我秘書,王總,林總,黃總。」

  耿小傑點了點頭,完全沒概念,第一次和商場成功人士打交道,對方全是中年人,都看著他,陸飛虎難得地笑了笑,說:「小傑,開始。」

  耿小傑掏筆記本,連投影儀,陸飛虎短暫地寒暄後,從包裡取出三份資料,一個小盒子,交給會議桌對面的幾個老闆。

  投影儀打開,投射在幕布上。

  耿小傑:「大家好。」

  耿小傑在桌面上點鼠標,語無倫次地說:「冬蟲夏草冬天是草,夏天是蟲草……不對,它是……」

  眾人:「……」

  陸飛虎:「……」

  陸飛虎咳了聲,示意鎮定,耿小傑腦海中一片混亂,許久後終於回過神。發現那幾名老總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其中一個還在笑,顯是見怪不怪。

  心態調整好了,耿小傑說:「好,我們來看看……」

  耿小傑不自覺地用了教新人和實習生的語氣,幸虧他平時說話就偏向於溫和的方式,聽不出來老師的語調。

  「三百年前。」耿小傑拿著陸飛虎的激光筆,在屏幕上晃,那是他昨天找到的一副烹煎中藥的圖片:「中國人把蟲草這麼吃,混著藥材煎藥湯。」

  「兩百年前,中國人把蟲草這麼吃。」

  PPT圖片切換,現出蟲草燉老鴨的圖片,也是耿小傑在網上找的。

  「幾十年前。」耿小傑晃了晃激光筆:「都習慣泡水喝,再嚼著吃。這樣營養成分流失非常大。」

  冬蟲夏草的成分,內容物以及營養已經註明在資料上了,三個老總人手一份,做藥材生意的人也基本知道。

  耿小傑又切換圖片,現出一個餅型的統計圖,說:「這是哈藥在2003年國民保健藥材調查中,統計出的一份營養流失比例。」

  會議室裡十分安靜,耿小傑說得頭頭是道,偶爾問一句:「你們知道最早記載這個的是什麼朝代嗎?」

  「是清還是明朝?」一中年人道。

  耿小傑笑道:「對,就是清代,在《本草備要》裡記錄了。」

  陸飛虎有點好笑,又不敢笑出來,耿小傑在工房裡教新人多了,居然還知道怎麼調動聽眾積極性,時不時地留給那幾名老總回答問題的時間。言語中似有若無地欽佩幾句,譬如說:「對對就是這樣……」或者「嗯,沒錯」配合燦爛笑容。

  這招是帶新人的時候鼓勵學員,外加熟絡課堂氣氛用的。

  最後耿小傑道:「所以把冬蟲夏草磨成粉,濃縮在這個含片裡,吸收率經過測試,可以達到95%,幾乎不會浪費。」

  陸飛虎上前打開那個盒子,裡面是許多小含片,每一枚冬蟲夏草都被磨粉壓制,放在漂亮的有機玻璃小方盒裡,就像寶石。

  「包裝不錯。」三名老總交頭接耳。

  「就是太貴了。」一人道:「經銷商方面比較難負擔,也沒有廣告。」

  「哎,一萬八算什麼。」耿小傑笑道:「只要真才實料,我一個朋友說,現在很多人買冬蟲夏草就怕買到假的,你看,有開具證書,每一盒裡都有的,還有防偽標誌。」

  眾人點頭,陸飛虎以眼神示意耿小傑別太得意忘形了。

  「陸總家小秘做的廣告倒是不錯。」王總朝陸飛虎笑道:「學廣告設計的?」

  陸飛虎忙道:「他是學生物工程的。」

  耿小傑:「……」

  吹牛不上稅啊!耿小傑心裡咆哮,陸飛虎以眼神示意鎮定,耿小傑收起筆記本,沒他的事了,就坐在一旁發呆。

  陸飛虎道:「哈爾濱軍區附屬醫院的證書,您看看。」

  數人把這個冬蟲夏草粉片看過一輪,陸飛虎又道:「我們的定位是貨真價實,高檔,而且安全。」

  「比市面上的蟲草要貴是肯定的了。」林總道:「初期連你們廠家都沒有投放廣告。」

  陸飛虎說:「但是現在全國範圍內,已經有好幾家在做了,這是一種新興的醫藥概念,現在搶佔了市場份額,以後會非常輕鬆。我們在飛機上的航空雜誌,也看到廠家的廣告。我們七葉堂只是其中的一家,想趁著這個好時機,打開西安的本地市場。」

  「以後。」王總哂道,意思是你這玩意現在賣不賣得出去還難說,就在想以後了。

  陸飛虎笑了笑,沒有任何表示,畢竟該說的都說了。

  整個會議只花了不到兩小時,最後一人道:「這樣吧,我們再討論討論。」

  陸飛虎道:「沒問題,我回去等各位大哥的消息。」

  出公司時陸飛虎不忘對前臺點頭笑了笑,耿小傑走出街道,登時有種大考結束或者實驗最後一天終於得到理想數據時的感覺,整個人都軟綿綿的了。

  「他們會要嗎?」耿小傑說:「哥,你也真捨得啊,就把一萬八的東西留在那裡了。」

  陸飛虎說:「沒關係,不做這生意他們也不會要的。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走吧,帶你去吃羊肉泡饃。」

  陸飛虎和耿小傑都是一身西裝,皮鞋擦得錚亮,打了個車,去回民街吃羊肉泡饃。

  「得買個車。」陸飛虎吃完一抹嘴道:「以後出來談生意不方便。」

  耿小傑:「好貴哦。」

  陸飛虎:「買個自行車。」

  耿小傑:「太好了!我就喜歡坐自行車!」

  兩人回了家,當天下午陸飛虎又接了個電話,是另外一家公司的應酬。

  翌日陸飛虎又出去了,數天後帶著耿小傑去再把第一次的內容重複了一次。

  這次的老總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言談之間非常挑剔,聽完耿小傑的介紹後,單刀直入地問:「陸總以前是做什麼的?」

  陸飛虎道:「當兵的。」

  女老闆點了點頭,又看了耿小傑一眼,耿小傑心裡有點發毛,心想不會被潛規則吧。她要是潛規則我怎麼辦?不,好像潛規則飛虎哥更難辦啊!

  耿小傑胡思亂想,卻聽那女老闆說:「你太年輕了,陸先生。」

  陸飛虎笑了笑,十分有魅力。

  女老闆道:「我的侄兒輩,頂多就比你小個兩三歲。你的秘書更小……」

  女老闆搖頭,嘴唇抹得暗紅而鋒利,遺憾地看著陸飛虎。

  陸飛虎笑了笑,說:「確實,都是長輩,我壓力很大。」

  女老闆道:「這樣吧,東西也不用留下來了,我要找哈爾濱那邊幾個藥廠諮詢一下,如果有想法,會主動聯繫你。」

  陸飛虎沒有多說,略一點頭道:「我回去等您的消息。」

  耿小傑在一旁心想沒戲了吧,應該沒戲了。自己兩人就像個說相聲的推銷二人組,這老闆估計會以為他們是騙子吧。

  連他自己都覺得,確實蠻像開皮包公司的,連貨都沒有,三盒樣品配個PPT,就要去空手套白狼……

  這次回家後,陸飛虎的任務完了,開始無所事事。

  「么兒在做什麼?今天去哪裡吃?」陸飛虎兩腳架在茶几上,漫不經心地看報紙。

  耿小傑:「不要把腳放在茶几上啊!那裡有茶杯的!」

  陸飛虎:「放在茶几上又怎麼樣了,你咬我啊。」說著腳指頭動了動,夾起一個茶杯,朝耿小傑示威地晃了晃。

  耿小傑:「有客人來家裡的話就要用那些茶杯了,我——再——說——一——次!!把腳放下來……」

  陸飛虎和耿小傑互相注視。

  耿小傑噗一聲笑了出來。

  陸飛虎:「神經病。又笑什麼。」

  耿小傑好笑道:「沒有,我只是突然想起我姨媽……罵我姨丈,怎麼我和她說的話一模一樣……」

  耿小傑撓著頭進去了。

  陸飛虎哭笑不得,咆哮道:「晚上吃什麼!」

  耿小傑:「不知道……我不想再吃粉蒸肉和灌湯包了……這裡的菜真少……」

  陸飛虎:「想吃什麼菜?湘菜?剁椒魚頭?」

  耿小傑趴在電腦桌上,說:「不想出去了,外面好冷。」

  陸飛虎探頭看了一眼,說:「么兒,你看下雪了,很漂亮。」

  屋裡暖氣暖洋洋的,耿小傑看多了雪,已經見怪不怪,陸飛虎說:「買隻雞回來燉天麻汽鍋雞吃吧。」

  耿小傑口水流下來了:「好,還有什麼,有雲腿嗎?」

  陸飛虎:「哥去超市,你在網上查查怎麼做。」

  耿小傑怕冷不想出門,陸飛虎出去半個小時,買了菜回來,耿小傑查好食譜,陸飛虎準備下廚。

  耿小傑也想找點事情做,天又太冷了,實在不想去上班,忽然想起也可以做點私活,就上設計網看了一下。

  確實有不少活計,但價格都低得跟扛磚頭差不多,一份設計幾百塊錢,也十分複雜,還有家電產品草圖轉3D的外包。

  如果這一行做熟了,耿小傑就會知道許多私單都有固定門路,可以是長久廠家的關係,也可以是朋友或者導師介紹。

  但他也不太明白這些,逛了圈論壇,加了個QQ,想先從簡單的做起,試著接個不太難的練習一下,畢竟心裡沒底,大部分人都不認識,便選了其中一個看上去難度不大的,準備做好以後再去投稿,採納的話會給兩百元酬勞。

  「么兒在看什麼?」陸飛虎說。

  「沒……什麼。我在研究熊貓車怎麼跑比較快。」耿小傑把設計網站關了,點開QQ,封峰的頭像在閃爍。

  峰峰:【小傑,你在嗎?】

  蝸牛:【好久不見你啦,忙完了嗎?】

  峰峰:【嗯,趙翔給你們打過電話嗎?】

  蝸牛:【沒有,怎麼啦?你們又吵架了嗎?】

  陸飛虎:「么兒,看看網上,什麼時候放天麻。」

  十分鐘後,耿小傑走出房間,看見陸飛虎叼著煙,圍著圍裙,穿著棉拖鞋在爐子前做飯,兩隻貓在他腳邊打轉。

  耿小傑眼睛有點紅,從身後抱著陸飛虎,覺得他的身體好溫暖啊。

  陸飛虎:「怎麼了?」

  耿小傑:「沒,峰峰剛才找我了。趙翔給你打過電話嗎?」

  陸飛虎眯起眼,叼著煙咕噥道:「沒有,又吵架了哦。」

  耿小傑:「峰峰說他們分手了。」

  陸飛虎不予置評,把湯鍋蓋好,沒有汽鍋,只有一個砂鍋,但也將就了,順手把煙喂給耿小傑,一陣風般回了房間,封峰的QQ窗口還開著。

  陸飛虎坐下來和封峰聊天,耿小傑說:「他要到西安來實習,說請咱們去吃飯。」

  陸飛虎唔了聲,打字問封峰分手原因,封峰沒有回答,只說是不想和趙翔過了。

  耿小傑說:「他要在西安實習三個月,能讓他來咱們家住麼?」

  陸飛虎想了想,說:「你想讓他來住?」

  耿小傑:「你說呢?」

  陸飛虎點了頭,說:「可以,順便問問,他和你玩得好,你邀請他,哥晚上問問翔子。」

  蝸牛:【來我家住吧。】

  峰峰:【不了,我就想找你們吃個飯聊聊。別給你們添麻煩。】

  蝸牛:【哎怎麼能這麼說呢?你是瞧不起我嗎?而且是兩室一廳啊。】

  峰峰:【我沒有這個意思!不把你當朋友也不會告訴你分手的事了。】

  蝸牛:【那就來我家住吧。飛虎哥也說好的。】

  那邊沒說話了。

  過了蠻久,陸飛虎在外面叫吃飯,封峰的消息才來了。

  峰峰:【你家兩室一廳嗎?我租三個月可以嗎,你給飛虎哥說,咱們水電費平攤。我這人脾氣,你也知道的,飛虎哥要是不答應,我去租個單間。週末也可以過來做飯吃。】

  耿小傑有點遲疑,心想反正騙來了再說,陸飛虎晚上會給趙翔打電話的吧?這樣可以讓趙翔也過來一次,反正找得到人。

  蝸牛:【好吧,你來了再說,給個時間,我去接你。】

  第七十八章

  耿小傑就像個膽小菇,而封峰就像個面無表情的仙人掌。

  封峰背著個包,提著個旅行袋,兩個多月沒見,憔悴了點,說:「火車上沒睡好。」

  耿小傑道:「沒關係,床給你收拾好了。」

  陸飛虎戴著招牌式的寬邊墨鏡,酷酷地不說話,封峰道:「飛虎哥好。」

  「你好。」陸飛虎隨口道。

  耿小傑撓了撓頭,三人打車去吃飯,封峰抵達的時候天已快黑了,吃完以後耿小傑覺得他也有點憔悴,回家讓他早點休息。

  翌日起來,發現封峰在給陸飛虎算錢。

  陸飛虎穿著睡衣道:「小傑沒跟你說不要房租?」

  封峰堅持道:「要給的,不然我就搬出去了。」

  陸飛虎收下了,交給耿小傑,耿小傑慢吞吞地爬進去,把三個月的房租放進抽屜裡。陸飛虎又問:「在哪裡實習。」

  封峰:「海底撈,離這裡不遠。」

  耿小傑馬上興奮道:「好高檔的地方哦,海底撈!」

  封峰:「嗯,我去當服務員,熟悉一下他們的運作和經營模式,團隊。以後可能回重慶開火鍋店。」

  陸飛虎淡淡道:「不錯,挺有想法。」

  封峰是個很不錯的夥伴,住了幾天以後耿小傑發現封峰比寢室裡的舍友還要好相處,他會幫著收拾打掃,早上起來很早就走了,輕手輕腳的。傍晚下班回來早的話,會和耿小傑,陸飛虎一起吃飯,幫忙下廚。

  晚上洗澡很早,不亂動耿小傑的東西,也不吃耿小傑的零食,只有耿小傑塞給他,封峰才會吃。夜間上網也從不下載東西佔網速,戴著耳機聽音樂,偶爾看電影。

  就這樣一週過去,某天封峰休假,買了水果在家裡吃。

  封峰說:「飛虎哥,小傑說不要這樣坐。」

  陸飛虎馬上把腳放下來,斜眼瞥他,耿小傑在房間裡做設計圖,大聲道:「他又把腳放在茶几上了嗎?讓他拿下來!」

  陸飛虎:「……」

  封峰說:「小坤為什麼總是趴在小虎身上。」

  耿小傑:「啊啊啊死機啦——這破電腦啊!!」

  耿小傑抓狂地出來,一個拖鞋飛過去,趴在小虎身上律動的暹羅貓馬上轉頭跑了。

  陸飛虎:「喂你做啥子!心情不好拿兒子出氣說!」

  耿小傑:「它在欺負小虎啊!」

  陸飛虎:「別人在性生活!」

  封峰:「……」

  耿小傑:「……」

  耿小傑拿遙控器,陸飛虎不給他。

  「換個台吧」耿小傑說:「法制節目有什麼好看的。」

  陸飛虎道:「看這個,你看,離婚打官司……」

  耿小傑:「不看這個!我看看有沒有非誠勿擾……」

  陸飛虎:「你看非誠勿擾做啥子!想去相親麼?」

  耿小傑和陸飛虎開始搶遙控器,封峰面無表情地回了房間,片刻後耿小傑開始和陸飛虎吵架,陸飛虎的邏輯是反正非誠勿擾最後也會發展成離婚打官司,不如直接看法制節目裡的離婚打官司,耿小傑電腦還沒恢復過來,卡在渲染環節上,出來又被嘲笑,一肚子火,兩個人在客廳裡用枕頭打來打去。

  開始還是假打,耿小傑變真打了,陸飛虎吼道:「再打!發火了哦!」

  電話響,陸飛虎瞪著耿小傑,不滿地說了句什麼,按了下免提。

  「請問是七葉堂公司嗎?」女聲溫柔道:「我們經理想找陸總。」

  陸飛虎以眼神示意耿小傑快點切換身份當秘書,耿小傑抱著枕頭,坐在電視機前的地板上開始換台,不鳥他。

  陸飛虎扔過來一個抱枕,耿小傑大聲道:「陸總嗎?您稍等!」

  女聲道:「他在嗎?好的,現在我去為您轉接。」

  陸飛虎清了清嗓子,那邊說:「飛虎嗎?」

  陸飛虎馬上道:「哎,王大哥,你好你好。」

  王總道:「上次那個項目,我們開會討論過了,事情是這樣的……」

  聽到這句話,耿小傑心裡咯噔一響,暗道黃了。

  王總接著道:「……項目可以做,也有盈利空間,關鍵是在於具體怎麼個操作法。最近你有時間嗎?我們再約個時候見面談一談。」

  耿小傑張著嘴,陸飛虎道:「好的,有時間。」

  陸飛虎和王總約好時間,雙方掛了電話,耿小傑馬上大叫道:「耶——」

  耿小傑把陸飛虎撲倒在沙發上,陸飛虎笑了笑,說:「晚上來慶祝!吃大餐!」

  第七十九章

  數日後的中午:

  「你想當秘書嗎。」耿小傑趴在餐桌上問:「體驗一下吧,很有趣的。」

  「免了。」封峰削著一個梨子,抬眼瞥耿小傑:「飛虎哥想讓你坐在他大腿上打字,我可沒興趣,敬謝不敏。」

  耿小傑哭喪著臉:「我不想去,太緊張了。這些都不是我專業的,完全不懂啊。」

  陸飛虎在房裡道:「快點哦,么兒。今天很重要,過來給哥領帶打一下,快。」

  耿小傑一副快死的樣子進去穿西裝,出來時封峰道:「哦,小傑的西裝很合身,閃瞎狗眼了,祝你們旗開得勝。」

  陸飛虎點了點頭,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像個灰太狼,說:「晚飯你自己解決,我們走了。」

  封峰吃過水果就去睡覺,傍晚天黑得很早,十二月的西安,窗外又有大雪在飛揚。門鎖哢噠聲響。

  「我回來了……」

  「喵!!」小虎抓狂地大叫。

  耿小傑:「對不起……兒子!又是你!把尾巴擺在路上。」

  封峰出來開燈,見耿小傑踩著暹羅貓的尾巴,暹羅貓面無表情,轉頭看耿小傑。

  小虎則憤怒地大叫,示意耿小傑把腳快點挪開。

  「你家的貓真有意思。」封峰莞爾道:「吃飯了嗎?」

  耿小傑:「累死我了,好冷,沒吃飯。」

  封峰說:「飛虎哥呢?談好了?」

  耿小傑:「初步談好了吧,他陪那幾個老闆去喝酒吃飯,我不去了,幫他省點錢。」

  封峰道:「我們吃火鍋吧,我上週在海底撈買了底料和速凍丸子回來的。」

  耿小傑終於來了精神,封峰去做火鍋,擺吃的菜和筷子,耿小傑洗完澡出來,趴在餐桌上等火鍋煮開。

  封峰問:「都要他請客嗎?」

  耿小傑點頭道:「一頓得好幾千呢,坑爹,那麼喜歡喝酒,也不知道有什麼好喝。」

  封峰道:「真坑人。」

  耿小傑說:「這邊談生意和談好生意都喜歡喝酒。喝來喝去的。」

  封峰:「這麼個吃法,利潤都被吃掉了。」

  耿小傑說:「利潤倒是很多,我聽他們說有……40%。」

  封峰道:「這麼多!」

  耿小傑點頭,火鍋好了,兩人開吃。

  耿小傑:「你為什麼和翔哥分手?」

  封峰說:「他爸媽讓他快點結婚,而且我覺得我們不適合。」

  耿小傑給封峰燙菜,封峰給耿小傑調味碟,耿小傑又問:「哪方面不適合?」

  封峰:「生活習慣上,是我的問題。」

  耿小傑說:「比如說呢?」

  封峰:「睡覺打呼嚕啊,我睡眠比較淺,而且很喜歡跟他的朋友不分時間,不分地點的打電話,吃個飯沒完沒了地囉嗦。根本就不知道有什麼好聊的。晚上打個電話打到十二點,我都讓他去陽臺打……」

  耿小傑道:「讓他不要打嘛。」

  封峰道:「但別人打過來的電話,他說他得接,接起來就很煩人,哥哥弟弟地叫,說半天沒營養的話……」

  耿小傑尷尬了,趙翔也叫他弟弟呢,幸虧他沒給趙翔打過電話。想也是,趙翔長得帥,又高,還是退伍兵身材好,和陸飛虎都是陽剛類型的人,性格比陸飛虎開朗親切。肯定有不少小零暗地裡喜歡他,老給他打電話。

  耿小傑說:「這些矛盾也不是完全不能調和……嗯,你為什麼不讓他少打點啊。」

  封峰說:「我發了幾次火,他少打了,但只能維持幾天,沒過多久又這樣了,對我來說有點嚴重,所以我說是我自己的問題。」

  耿小傑點了點頭,說:「你也喜歡當兵的嗎?」

  封峰笑了笑,點頭,耿小傑說:「以後再找個吧,這邊當兵的也挺多。」

  封峰忍俊不禁,耿小傑說:「雖然這麼說有點對不起翔哥……算了。」

  封峰說:「其實圈子裡的人分分合合,也挺正常的。」

  耿小傑答道:「但咱們都不是圈子裡的人,不對麼。」

  封峰嗯了聲,海底撈的火鍋改良過,沒有重慶火鍋的味道,耿小傑吃了半天都沒出汗,紅倒是紅了,半點不辣。封峰說:「你們好好過,別學我,我近期都不想談戀愛了。」

  耿小傑說:「以後你就住這兒吧。」

  封峰說:「沒關係,等實習期過了公司就會給分宿舍的。再過段時間就得搬走,和同事們一起住。」

  耿小傑:「不用吧,住一起挺好,還有火鍋吃。」

  封峰笑道:「公司規定的,以後週末,我帶吃的過來咱們一起吃。」

  耿小傑覺得,封峰和趙翔的矛盾也不是什麼原則性問題,當然,問題還是出在趙翔身上更多點,要是陸飛虎的弟弟很多並一天到晚給他打電話,自己肯定要不舒服。

  當然陸飛虎不會這樣,否則也輪不到自己得手了,估計早幾百年這種優質教官就被軍訓的小孩搶了個清光。

  吃了飯,耿小傑和封峰玩CF,到快十二點陸飛虎還沒回來,封峰道:「應酬到這時間,真累。」

  耿小傑:「沒辦法,很辛苦的。可能吃完飯又去洗腳吧。」

  封峰道:「你回房間睡,別趴在沙發上會著涼,我睡了,晚安。」

  耿小傑縮在被窩裡,半夜陸飛虎回來的時候親了他的臉,兩人抱在一起睡覺。

  三天後,陸飛虎要出遠門了。

  生意合作夥伴打算先進些蟲草片,有大有小,九十六顆裝的銷售價一萬八千八,四十八顆裝的售價一萬零八百,還有上百盒小玻璃盒裡裝著的,單支裝的冷脫菌口服蟲草,統共成本要八十多萬。

  這麼多貨,不可能走郵購路線,廖司愷在那邊聯繫好了,陸飛虎帶著錢過去提貨。

  耿小傑根本不擔心陸飛虎的人身安全問題,卻怕那邊太冷容易感冒,給陸飛虎收拾好了行李。陸飛虎把注意事項叮囑封峰,免得耿小傑在家裡又每天吃泡麵,這才出門去。

  這筆生意如果做成了,利潤將是巨大的,當然廠家那邊也看廖司愷的面子,打了一部分加工費的白條,等到貨全銷完之後再去還款。

  耿小傑對著陸飛虎留下的一個單子,幫他整理,邊和封峰聊天。

  「一下就能翻接近一倍啊。」封峰在餐桌上寫員工每月工作心情報告:「這利潤真黑。」

  耿小傑說:「這個只是零售價,還要做廣告呢,要把錢給他們很多,就是合作夥伴的公司。要和那個廖大哥分,利潤要分給零售商,那麼多環節,最後飛虎哥分到的,就只有不到十萬。」

  封峰欲哭無淚,摔筆道:「『就只有不到十萬』!我他媽做一個月,薪水才兩千八,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吶!」

  耿小傑忽然有個念頭,要麼把封峰拐過來給陸飛虎當秘書吧,明顯他更像秘書……不,這不是貶低……封峰當服務員太累了。

  耿小傑:「你給他當秘書吧。要麼當財務啊,這麼大的流水。我們還得去請財務的。」

  封峰:「我算了吧,又不是學金融的,你們夫夫店開著就挺好,多好啊,一唱一和。」

  耿小傑:「我想去找機械工程的工作,不想當秘書或者財務。」

  封峰有點迷惑,片刻後道:「我明白,換了我,我也是這麼想的。」

  耿小傑點了點頭,終於知道為什麼喜歡封峰這個朋友,他們在性格里有相似的地方,很多時候「談得來」三字不是曲意附和,而是發自內心的贊同對方意見。

  封峰道:「但飛虎哥如果照這樣下去,你們過日子確實挺輕鬆,也沒必要每天去坐班。」

  「嗯。」耿小傑說:「我就想找個上半天的班。」

  封峰喝了口果汁道:「不可能的,他們不會因為你願意少拿點薪水就讓你上半天,要麼全天,要麼不做。」

  耿小傑說:「所以這就很難辦,再看看吧,等飛虎哥的公司搞好了,我再想想。」

  電話來了,想也知道是誰的,耿小傑趴在沙發上和出差的陸飛虎磨磨唧唧,說今天吃了什麼喝了什麼,看了什麼電視,小虎貓糧沒吃完是不是懷孕了胃口不好……公貓不會懷孕,小坤今天的妙鮮包省下來給小虎吃……磨嘰了快半小時,最後被陸飛虎趕去睡覺,掛電話。

  這日子過得,說無聊吧,又不無聊,說充實吧,又挺頹廢的。

  真是無所事事。

  足足半個月後,陸飛虎帶著貨回來了,小虎扒拉出盒子,馬上被陸飛虎敲了個爆栗,訓道:「你扒一爪子就扒掉一萬!」

  耿小傑把東西全部裝好,陸飛虎凍得鼻子通紅,當天又提著貨去找人,剩下的時間,就回家看電視,幹老婆,窩冬天了。

  封峰則十分悽慘,頂著風雪日復一日去上班。

  半月後,廣告打響,陸飛虎很捨得,從自己腰包裡掏了錢出來贊助,在西安的商圈裡掛了好幾天的廣告。不到兩個銷售期,貨物據說賣得很不錯,但錢還沒收多少回來,前期零售商只付了幾十萬塊錢。

  「么兒,看。」陸飛虎和耿小傑圍著圍巾,站在風雪茫茫的街道上,對著提款機。

  耿小傑兩眼冒$$。

  陸飛虎道:「現在只是個起步,下一趟會賺更多。」

  「這張卡給你,以後賺的都存進去。」陸飛虎道:「存夠三百萬,咱們就去麗江開客棧。」

  耿小傑深吸一口氣,說:「三百萬,這麼多要到什麼時候?」

  陸飛虎笑道:「目標是三到五年。」

  他揉了揉耿小傑的鼻子,牽著他過馬路,去封峰上班的那家海底撈吃火鍋慶祝。

  第八十章

  數天後陸飛虎開始打電話,都是關於供貨的,那邊貨款還沒結清,廖司愷就已經到處打招呼,在催下一次進貨了。

  耿小傑翻著一大堆資料,問:「沒錢啊,你拿什麼去買原材料?萬一人家等不及了,跑去找廠家怎麼辦?」

  陸飛虎道:「沒辦法,初期資金周轉不開,有點困難,陝寶又要得多,他們找不到地方的。廠裡要見人才接單,這個過程不是你想的這麼簡單。」

  陸飛虎朝耿小傑詳細解釋,這種藥屬於保健產品,那家製藥廠只是兼做加工。原料都必須自己出。而原本的蟲草,陸飛虎還要跑一次西藏,找當地批發藏區藥材的戰友買到蟲草,再坐飛機去哈爾濱,親自將藥交給加工廠房。

  接著自己或者廖司愷就在當地等候,個頭稍小點的蟲草被磨成粉,漂亮的則經過低溫消毒處理,關進小玻璃盒子,拿回來讓顧客饕餮。

  對人體來說,還是粉末好吸收,但單支的蟲草顯然更好賣。

  這次藥品的定位很明確,走高端,昂貴的路線,每根蟲草都會拍照,跟鑽石一樣有證書,大家排排坐,附個集體證書,一盒四十八根蟲草,一一對應,耿小傑看了這個,只覺得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假的蟲草實在太多,現在的人都被嚇怕了,這種藥品銷售很符合人的心態。實際上也就是賣個包裝。陸飛虎自己是不稀罕吃的,耿小傑也覺得吃這幾根玩意有個毛的用啊!跟喂倉鼠的麵包蟲感覺差不多,太坑爹了。

  但就是有人買賬,送禮,給老人家服用,給病人吃,廣告打出去以後,銷量還很好。

  這次陸飛虎又接到一筆訂單,要去奔波忙碌了,這邊貨款要到春節前才結算,只怕零售商還要拖。耿小傑總覺得心裡沒底,但既然簽了合同,應該也不會出現要不回來的情況。

  又要進新貨,給陸飛虎帶錢去買原材料,耿小傑就把大部分錢都轉到陸飛虎的卡上,自己只留了十萬和抽屜裡的生活費。數天後耿小傑還沒起床,陸飛虎摸了摸他的臉,親了親他的唇。

  冷的要死,耿小傑縮進蝸牛殼裡了。

  陸飛虎坐在床邊穿靴子,耿小傑觸角伸出被窩揮了揮,問:「走了嗎?」

  陸飛虎道:「走了。」

  耿小傑:「我愛你。」

  陸飛虎笑了笑,說:「哥也愛你,這次事情辦完回來就不去了,等過完年再去。」

  耿小傑可憐巴巴道:「早點回來啊。」

  陸飛虎過來又親了親他,耿小傑要鑽出來,又十分艱難。陸飛虎道:「不出來了,乖,么兒別朝沒冷氣的地方跑,小心感冒,哥走了。」

  這次去又要半個月,耿小傑在家裡畫設計圖,一臉毛躁。

  「我脖子好酸。」耿小傑當天晚上朝剝橙子給他吃的封峰說。

  封峰道:「你別老坐著,設計業都是這毛病,起來多走動一下。」

  耿小傑:「啊啊啊——但是外面都好冷,我不想出去——」

  封峰說:「你可以在衣服裡塞倆暖水袋。」

  耿小傑軟趴趴地說:「我的人生好頹廢啊,我想找個工房,以前比現在好,既動腦子又動手,現在也沒機床了,每天呆在家裡會得洞穴病的。」

  封峰:「別想了,多少人想當米蟲都不行呢,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耿小傑:「……」

  封峰的手機響,耿小傑接了電話,說:「峰峰在剝橙子。」

  陌生男人的聲音說:「哦,你是哪位?和他合租的?」

  封峰聽到一點漏出來的聲音,說:「問他有什麼事。」

  耿小傑把手機按在封峰耳邊,封峰道:「嗯,知道了,五分鐘內下來。」

  耿小傑:「?」

  這人知道封峰住哪?耿小傑不禁生出好奇心。封峰把橙子給耿小傑,去洗手穿外套,換鞋子,說:「你還要吃什麼嗎?買羊肉串吃不?」

  耿小傑擺手:「不用了,誰找你?」

  封峰:「一個朋友。」

  耿小傑:「新找的嗎?」

  封峰:「還算不上呢。」

  耿小傑:「!!!」

  封峰真是誠實啊!耿小傑徹底沒話說了,答話居然半點不含糊,封峰說:「他叫張勇,你要去看嗎?」

  耿小傑說:「算了。」

  封峰說:「好奇的話就一起去。」

  耿小傑想了想,說:「我不想和陌生人說話,遠遠看一眼可以嗎?」

  封峰道:「當然,多穿點,我去超市裡和他說話吧。」

  耿小傑跟著封峰下樓,封峰提了個袋子,給那人帶下去,朝耿小傑說:「裡面是圍巾和手套,還有外套,是他前幾天下雪的時候借給我的。」

  耿小傑點了點頭,封峰出去,耿小傑站在遠處看。

  那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感覺比陸飛虎年紀大,有三十四五歲了吧?超市裡的燈光很亮,耿小傑像個偷偷摸摸的偷窺變態,跟著兩人進了超市。

  封峰把紙袋給他,叫他「勇哥」,那男人穿一身風衣,笑容帶著點不羈,皮膚也沒有陸飛虎好,有點黝黑。

  還挺帥的,耿小傑心想,身材也不錯,有種成熟的魅力,當然,和陸飛虎比簡直就是差太遠了。和趙翔比呢?趙翔比較陽光,嘻嘻哈哈的很親切,這個大叔則比較溫柔,成熟。

  張勇道:「給你買點吃的。」

  封峰說:「我自己有錢。」

  張勇說:「你在人家家裡吃住這麼久,多不好意思,帶點東西上去。接電話那人就是你朋友?」

  耿小傑在貨架左邊,張勇和封峰在貨架右邊,耿小傑很想說他付了房租的。

  但封峰沒有說自己付房租的事,只揶揄道:「別人都沒說話呢,你還替我緊張這個做什麼。」

  張勇:「總歸不好,買箱牛奶送他們吧,旺仔的怎麼樣。」

  耿小傑裝作看貨物,反正張勇也不認識他,大搖大擺過來,朝封峰使眼色,示意他看中間的伊利金典,意思是不要旺仔的,要這個,這個牛奶好喝。

  封峰嘴角抽搐,想笑又不敢笑。

  「買伊利的吧。」封峰說:「他不喝太甜的。」

  張勇提了牛奶放在車上,耿小傑又走到一邊,抬頭看貓糧架子。

  封峰:「買點妙鮮包給小虎吃。」

  耿小傑心道太有默契了!峰峰你真是好哥們兒!

  耿小傑走了,封峰拿了好幾個貓罐頭和妙鮮包,張勇又在翻安全套,朝封峰笑了笑,小聲道:「要麼晚上別回去了。」

  封峰說:「不行,剛才手機都沒帶出來。」

  張勇道:「給他打個電話,我這有。」

  封峰說:「算了,以後吧,對不起,勇哥,我還沒想好。」

  張勇搭著封峰肩膀,小聲說:「沒想好什麼?」

  封峰看著張勇的雙眼,片刻搖了搖頭,說:「我請你吃蛋糕吧。」

  張勇說:「去開房,好嗎。」

  封峰說:「不,現在不。咱們才認識不到一個月呢。」

  張勇說:「剛好一個月,所以今天想和你說說話。開個房,聊天?抱著你說說話,我很想你。」

  耿小傑默默算了一下,封峰來西安已經快兩個月了。也就是說這個人是他在海底撈上班的時候認識的?一直沒聽說,口風也真緊。

  封峰沉吟片刻,似乎有點鬆動,耿小傑心想:可不能相信他啊!怎麼可能蓋棉被純聊天!你跟著他去,明天回來菊花就保不住了啊!!

  封峰說:「明天還要上班呢,下次吧。」

  張勇說:「是我忘了,明天去接你吧。」

  耿小傑買了盒巧克力和棒棒糖,在隔壁付賬的地方排隊,和封峰迅速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幾乎是同時心裡說:不用了,不要來。

  但封峰考慮良久,最後還是說:「好,但是不能一起吃飯,飛虎哥去出差了,小傑一個人在家。」

  張勇說:「叫他一起來吃就行。」

  封峰笑道:「飛虎哥會揍我的,等當家的回來,再正式介紹你們認識吧。」

  張勇笑了起來,端詳封峰,說:「你應該多笑笑。」

  耿小傑結賬出去,在小區入口的保安亭外看,張勇把封峰送回來,陸飛虎租的這個小區保安確實很好,張勇被攔在外面不讓進。

  封峰轉過花壇,和他告別,路燈的光芒下,張勇把食中二指按在自己的唇上,又在封峰臉上按了按,說:「明天見。」

  封峰裹著圍巾,臉上有點紅,說:「再見。」

  耿小傑戴著毛線帽子,等封峰過來,和他一起回家。

  第八十一章

  翌日晚上,封峰帶了外賣回來,和耿小傑一起吃。火鍋店每天人滿為患,但封峰是實習生,每天早上九點到店,晚上八點回來,工作量已經有點大了,店長沒有再安排他值八點以後的班。而按道理,中午和晚上的服務生都是輪班的。這幾天封峰要求調班,只忙到晚上六點半,封峰帶著熟食或者拼盤迴來,炒一下就可以吃,耿小傑則用電飯鍋煮飯。

  封峰:「你在做什麼?」

  耿小傑哢嚓哢嚓地點鼠標,在電腦上把一個稀奇古怪的東西翻來翻去。

  「幹活,設計。」耿小傑咂巴嘴道。

  「真不錯。」封峰湊過來好奇地看:「這個玩意值多少錢?」

  耿小傑:「一……百……八。就是用昨天那個草圖建的模。」

  封峰說:「真賺啊,點一下鼠標就幾毛錢了。」

  耿小傑繼續點,說:「我們師兄點一下鼠標幾塊錢呢。」

  說著擺弄一會,隨手把那個模型刪了,封峰道:「別!別刪啊!挺好看的,有點未來時代的感覺。」

  耿小傑:「太複雜了,倒模成本高,廠家不會要的。」

  封峰道:「哎我要是能坐家裡倒騰這個就好了,每天上班真無聊。」

  耿小傑:「要做好幾天,而且還不知道對方要不要呢,是個投稿,我要做好久才能買一條飛虎哥做的那種麵包蟲。」

  封峰點頭道:「蟲草本來就不是我們這些窮人吃的,看來設計也不是那麼好賺,吃飯吧。」

  吃飯時間,耿小傑每天的話都很多,封峰也習以為常了。

  耿小傑:「你和張勇怎麼認識的?」

  封峰:「在店裡認識的,他和他的朋友來吃過幾次。」

  耿小傑:「他獨身嗎?」

  封峰:「他一直讓我搬到他家去住,你說我去嗎?」

  耿小傑淚流滿面:「別開玩笑了!你搬走了我吃什麼!!」

  封峰道:「我當然不是說真的搬,你沒聽明白。」

  耿小傑寬麵條淚,說:「不管真的假的,你不能去他家住。」

  兩人吃飯,封峰說:「你覺得他怎麼樣?」

  耿小傑:「還可以吧,挺隨和的感覺。」

  封峰:「嗯,比趙……翔呢?」

  耿小傑:「不能比的吧,哎雖然這麼說不厚道,但如果是我我可能也會比。關鍵是,你喜歡他嗎?」

  封峰:「他每天來接我下班,我挺感動的,說很喜歡他,又說不上。沒有和趙翔在一起的那種特別的感覺。」

  耿小傑同情地說:「真是頭疼啊。」

  封峰:「還好吧,我有點冷感,挺羨慕你們的,不用面對家裡的壓力。」

  耿小傑:「羨慕我沒爹沒娘嗎,呵呵呵。」

  封峰:「……」

  封峰一下就不知道該怎麼接口了,和耿小傑玩了這麼久,終於也有被噎著的時候。

  耿小傑道:「什麼都不必說,只要微笑就可以了。」

  封峰哭笑不得點頭。

  夜,室內的暖氣仍有點擋不住窗外滲入的寒意,小虎和小坤縮在耿小傑的床腳,耿小傑張著嘴,呼哧呼哧地睡覺得正香,外面電話響了。

  耿小傑:「……」

  耿小傑毛躁地翻身,誰啊!大半夜還打電話來。是陸飛虎嗎?不對啊,最近陸飛虎都沒有每天一個電話了,估計很忙。

  耿小傑跌跌撞撞出去接電話,那邊是趙翔有點沙啞的聲音。

  趙翔:「哎。」

  耿小傑:「喂……誰啊。」

  趙翔:「乖乖!還沒睡覺所!」

  耿小傑:「睡了的……又被你吵醒了……」

  趙翔:「峰峰呢?」

  耿小傑心裡打了個突,清醒了些,說:「峰峰已經睡覺啦,幹嘛?」

  封峰打開門,一聲不響地出來,兩人在黑暗裡對視,耿小傑打開燈,封峰眯著眼,搖了搖手指。

  耿小傑以口型示意:「和他說吧。」

  封峰搖頭,耿小傑說:「他睡了,聲音小點。」

  趙翔:「弟弟,他沒睡,哥曉得,教官呢?」

  耿小傑:「飛虎哥去林芝進貨了。」

  封峰一臉疑惑,耿小傑按了免提。

  趙翔:「哦,我請了幾天年假,明兒過來看你們。」

  封峰:「……」

  封峰忙擺手示意不行!指指電話,意思是想個辦法別讓他來。耿小傑簡直要抓狂了,被夾在中間兩邊不是人。

  耿小傑說:「飛虎哥要半個月後才回來,你……等他回來再來嘛,大家都在的時候。」

  趙翔:「我就來看看你,沒啥子的。」

  耿小傑嘴角抽搐,說:「我們都要上班。「

  趙翔那邊好像是個酒吧,聲音忽然大了點,說:「你們是不是都煩我嘛!「

  耿小傑忙道:「沒有!怎麼這樣說!」

  趙翔說:「那我先給教官打個電話。」說完把電話給掛了。

  耿小傑倒在沙發上,大叫道:「啊——」

  封峰一臉無奈,耿小傑道:「你害死我了。」

  封峰說:「欠你一頓,過幾天補上。」

  耿小傑咂巴嘴,喝了點水回去繼續睡覺。兩點鐘,電話又來了。

  「啊啊啊!!!」耿小傑在床上滾來滾去,大叫道:「還讓不讓人活啊!!」

  耿小傑按了擴音,趙翔說:「弟弟,我跟教官說了。」

  耿小傑一臉苦大仇深,說:「哦。」

  趙翔說:「我就來看看你。不要都拋棄我嘛——哎,我是個可憐滴老男人……」

  封峰在遠處聽著,耿小傑說:「那你……來吧。歡迎都來不及啊。」

  耿小傑下意識地看封峰,趙翔道:「我給你們帶吃滴,四川香腸要得不嘛……我好想你們喲……」

  趙翔的聲音不太對,在哭嗎?耿小傑聽得心裡有點揪,很難受。

  封峰作了個口型,示意耿小傑:「他喝醉了。」

  耿小傑以口型問:「可以嗎。」

  封峰點了點頭。耿小傑說:「你來吧,我去接你,封峰要上班。」

  趙翔說:「那我明天過來了哦。」

  耿小傑掛了電話,封峰嘆了口氣,說:「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耿小傑說:「跟你沒關係,趙翔也是飛虎哥的戰友。俗話說浪子回頭金不換,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封峰道:「我還曾經滄海難為水咧,他幾號來?來之前我搬去朋友那裡住幾天。」

  耿小傑:「……」

  耿小傑忽然就真想揍死封峰。

  封峰:「你想揍死我嗎。」

  耿小傑:「你連這都能猜到……」

  封峰:「你心裡想什麼,都寫在臉上呢。」

  耿小傑:「……」

  第二天早上,陸飛虎的電話來了,先是在電話裡把趙翔罵了一頓,夫夫二人明顯都沒睡夠,耿小傑睡得迷迷糊糊,那邊陸飛虎的聲音也有點不耐煩,顯是沒睡醒。

  耿小傑這才知道,之前是趙翔先和封峰說分手的,說封峰要求太多,受不了他,過不下去就別過。

  陸飛虎道:「他還打了峰峰一巴掌!現在又哭爹叫娘的,回來找峰峰,老子遇得到他喲。」

  耿小傑:「……」

  打了一巴掌!!打了一巴掌打了一巴掌打了一巴掌……無限回聲。

  耿小傑瞬間就石化了,趙翔看上去不像那麼衝動的人啊!要說陸飛虎打自己一巴掌那還可以接受……不,家暴要予以嚴厲抵制!也不可接受……

  耿小傑:「那怎麼辦啊,封峰說要搬出去住,難道我和翔哥在家裡呆著嗎。」

  陸飛虎:「么兒自己決定嘛。」

  耿小傑一頭混亂,可憐巴巴道:「好吧,你快點回來啊……想你了,一個人睡覺好冷。」

  陸飛虎:「嗯,回來帶你去三亞耍,過春節,不要吃泡麵,掛了。」

  數日後,封峰收拾好所有東西,說:「吃的都在冰箱裡,給你配好了,拿出來放到微波爐裡轉一下就可以吃,明天我就走了。」

  耿小傑趴在桌子上,軟綿綿地說:「哎。」

  封峰也被耿小傑帶得懶洋洋的,兩個人趴在桌上看一個橙子,耿小傑用箱頭筆在上面畫了個封峰的面無表情的臉。

  「去睡覺吧。」封峰道。

  耿小傑:「好懶,不想動。」

  封峰推那個橙子,橙子滾過來,耿小傑又用手指把它推過去,封峰打了個呵欠。

  耿小傑:「你去睡覺吧。我再等一會,不知道飛虎哥會不會打電話回來。」

  封峰看了一眼掛鐘,十點,說:「我陪你等到十點半。」

  十一點,掛鐘滴答一聲輕響,兩個人還在餐桌上趴著。

  耿小傑:「你怎麼還不去睡覺。」

  封峰:「睡覺好麻煩,要刷牙洗臉,還要整理床鋪……」

  耿小傑:「我懶得動,不想去睡覺。」

  封峰說:「我說一二三,一起站起來,去刷牙。」

  耿小傑:「好的。」

  封峰:「一、二、三。」

  兩人都沒有動。

  翌日晚上,封峰帶了外賣回來,和耿小傑一起吃。火鍋店每天人滿為患,但封峰是實習生,每天早上九點到店,晚上八點回來,工作量已經有點大了,店長沒有再安排他值八點以後的班。而按道理,中午和晚上的服務生都是輪班的。這幾天封峰要求調班,只忙到晚上六點半,封峰帶著熟食或者拼盤迴來,炒一下就可以吃,耿小傑則用電飯鍋煮飯。

  封峰:「你在做什麼?」

  耿小傑哢嚓哢嚓地點鼠標,在電腦上把一個稀奇古怪的東西翻來翻去。

  「幹活,設計。」耿小傑咂巴嘴道。

  「真不錯。」封峰湊過來好奇地看:「這個玩意值多少錢?」

  耿小傑:「一……百……八。就是用昨天那個草圖建的模。」

  封峰說:「真賺啊,點一下鼠標就幾毛錢了。」

  耿小傑繼續點,說:「我們師兄點一下鼠標幾塊錢呢。」

  說著擺弄一會,隨手把那個模型刪了,封峰道:「別!別刪啊!挺好看的,有點未來時代的感覺。」

  耿小傑:「太複雜了,倒模成本高,廠家不會要的。」

  封峰道:「哎我要是能坐家裡倒騰這個就好了,每天上班真無聊。」

  耿小傑:「要做好幾天,而且還不知道對方要不要呢,是個投稿,我要做好久才能買一條飛虎哥做的那種麵包蟲。」

  封峰點頭道:「蟲草本來就不是我們這些窮人吃的,看來設計也不是那麼好賺,吃飯吧。」

  吃飯時間,耿小傑每天的話都很多,封峰也習以為常了。

  耿小傑:「你和張勇怎麼認識的?」

  封峰:「在店裡認識的,他和他的朋友來吃過幾次。」

  耿小傑:「他獨身嗎?」

  封峰:「他一直讓我搬到他家去住,你說我去嗎?」

  耿小傑淚流滿面:「別開玩笑了!你搬走了我吃什麼!!」

  封峰道:「我當然不是說真的搬,你沒聽明白。」

  耿小傑寬麵條淚,說:「不管真的假的,你不能去他家住。」

  兩人吃飯,封峰說:「你覺得他怎麼樣?」

  耿小傑:「還可以吧,挺隨和的感覺。」

  封峰:「嗯,比趙……翔呢?」

  耿小傑:「不能比的吧,哎雖然這麼說不厚道,但如果是我我可能也會比。關鍵是,你喜歡他嗎?」

  封峰:「他每天來接我下班,我挺感動的,說很喜歡他,又說不上。沒有和趙翔在一起的那種特別的感覺。」

  耿小傑同情地說:「真是頭疼啊。」

  封峰:「還好吧,我有點冷感,挺羨慕你們的,不用面對家裡的壓力。」

  耿小傑:「羨慕我沒爹沒娘嗎,呵呵呵。」

  封峰:「……」

  封峰一下就不知道該怎麼接口了,和耿小傑玩了這麼久,終於也有被噎著的時候。

  耿小傑道:「什麼都不必說,只要微笑就可以了。」

  封峰哭笑不得點頭。

  夜,室內的暖氣仍有點擋不住窗外滲入的寒意,小虎和小坤縮在耿小傑的床腳,耿小傑張著嘴,呼哧呼哧地睡覺得正香,外面電話響了。

  耿小傑:「……」

  耿小傑毛躁地翻身,誰啊!大半夜還打電話來。是陸飛虎嗎?不對啊,最近陸飛虎都沒有每天一個電話了,估計很忙。

  耿小傑跌跌撞撞出去接電話,那邊是趙翔有點沙啞的聲音。

  趙翔:「哎。」

  耿小傑:「喂……誰啊。」

  趙翔:「乖乖!還沒睡覺所!」

  耿小傑:「睡了的……又被你吵醒了……」

  趙翔:「峰峰呢?」

  耿小傑心裡打了個突,清醒了些,說:「峰峰已經睡覺啦,幹嘛?」

  封峰打開門,一聲不響地出來,兩人在黑暗裡對視,耿小傑打開燈,封峰眯著眼,搖了搖手指。

  耿小傑以口型示意:「和他說吧。」

  封峰搖頭,耿小傑說:「他睡了,聲音小點。」

  趙翔:「弟弟,他沒睡,哥曉得,教官呢?」

  耿小傑:「飛虎哥去林芝進貨了。」

  封峰一臉疑惑,耿小傑按了免提。

  趙翔:「哦,我請了幾天年假,明兒過來看你們。」

  封峰:「……」

  封峰忙擺手示意不行!指指電話,意思是想個辦法別讓他來。耿小傑簡直要抓狂了,被夾在中間兩邊不是人。

  耿小傑說:「飛虎哥要半個月後才回來,你……等他回來再來嘛,大家都在的時候。」

  趙翔:「我就來看看你,沒啥子的。」

  耿小傑嘴角抽搐,說:「我們都要上班。「

  趙翔那邊好像是個酒吧,聲音忽然大了點,說:「你們是不是都煩我嘛!「

  耿小傑忙道:「沒有!怎麼這樣說!」

  趙翔說:「那我先給教官打個電話。」說完把電話給掛了。

  耿小傑倒在沙發上,大叫道:「啊——」

  封峰一臉無奈,耿小傑道:「你害死我了。」

  封峰說:「欠你一頓,過幾天補上。」

  耿小傑咂巴嘴,喝了點水回去繼續睡覺。兩點鐘,電話又來了。

  「啊啊啊!!!」耿小傑在床上滾來滾去,大叫道:「還讓不讓人活啊!!」

  耿小傑按了擴音,趙翔說:「弟弟,我跟教官說了。」

  耿小傑一臉苦大仇深,說:「哦。」

  趙翔說:「我就來看看你。不要都拋棄我嘛——哎,我是個可憐滴老男人……」

  封峰在遠處聽著,耿小傑說:「那你……來吧。歡迎都來不及啊。」

  耿小傑下意識地看封峰,趙翔道:「我給你們帶吃滴,四川香腸要得不嘛……我好想你們喲……」

  趙翔的聲音不太對,在哭嗎?耿小傑聽得心裡有點揪,很難受。

  封峰作了個口型,示意耿小傑:「他喝醉了。」

  耿小傑以口型問:「可以嗎。」

  封峰點了點頭。耿小傑說:「你來吧,我去接你,封峰要上班。」

  趙翔說:「那我明天過來了哦。」

  耿小傑掛了電話,封峰嘆了口氣,說:「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耿小傑說:「跟你沒關係,趙翔也是飛虎哥的戰友。俗話說浪子回頭金不換,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封峰道:「我還曾經滄海難為水咧,他幾號來?來之前我搬去朋友那裡住幾天。」

  耿小傑:「……」

  耿小傑忽然就真想揍死封峰。

  封峰:「你想揍死我嗎。」

  耿小傑:「你連這都能猜到……」

  封峰:「你心裡想什麼,都寫在臉上呢。」

  耿小傑:「……」

  第二天早上,陸飛虎的電話來了,先是在電話裡把趙翔罵了一頓,夫夫二人明顯都沒睡夠,耿小傑睡得迷迷糊糊,那邊陸飛虎的聲音也有點不耐煩,顯是沒睡醒。

  耿小傑這才知道,之前是趙翔先和封峰說分手的,說封峰要求太多,受不了他,過不下去就別過。

  陸飛虎道:「他還打了峰峰一巴掌!現在又哭爹叫娘的,回來找峰峰,老子遇得到他喲。」

  耿小傑:「……」

  打了一巴掌!!打了一巴掌打了一巴掌打了一巴掌……無限回聲。

  耿小傑瞬間就石化了,趙翔看上去不像那麼衝動的人啊!要說陸飛虎打自己一巴掌那還可以接受……不,家暴要予以嚴厲抵制!也不可接受……

  耿小傑:「那怎麼辦啊,封峰說要搬出去住,難道我和翔哥在家裡呆著嗎。」

  陸飛虎:「么兒自己決定嘛。」

  耿小傑一頭混亂,可憐巴巴道:「好吧,你快點回來啊……想你了,一個人睡覺好冷。」

  陸飛虎:「嗯,回來帶你去三亞耍,過春節,不要吃泡麵,掛了。」

  數日後,封峰收拾好所有東西,說:「吃的都在冰箱裡,給你配好了,拿出來放到微波爐裡轉一下就可以吃,明天我就走了。」

  耿小傑趴在桌子上,軟綿綿地說:「哎。」

  封峰也被耿小傑帶得懶洋洋的,兩個人趴在桌上看一個橙子,耿小傑用箱頭筆在上面畫了個封峰的面無表情的臉。

  「去睡覺吧。」封峰道。

  耿小傑:「好懶,不想動。」

  封峰推那個橙子,橙子滾過來,耿小傑又用手指把它推過去,封峰打了個呵欠。

  耿小傑:「你去睡覺吧。我再等一會,不知道飛虎哥會不會打電話回來。」

  封峰看了一眼掛鐘,十點,說:「我陪你等到十點半。」

  十一點,掛鐘滴答一聲輕響,兩個人還在餐桌上趴著。

  耿小傑:「你怎麼還不去睡覺。」

  封峰:「睡覺好麻煩,要刷牙洗臉,還要整理床鋪……」

  耿小傑:「我懶得動,不想去睡覺。」

  封峰說:「我說一二三,一起站起來,去刷牙。」

  耿小傑:「好的。」

  封峰:「一、二、三。」

  兩人都沒有動。

  第八十二章

  第二天早上,陸飛虎的電話來了,先是在電話裡把趙翔罵了一頓,夫夫二人明顯都沒睡夠,耿小傑睡得迷迷糊糊,那邊陸飛虎的聲音也有點不耐煩,顯是沒睡醒。

  耿小傑這才知道,之前是趙翔先和封峰說分手的,說封峰要求太多,受不了他,過不下去就別過。

  陸飛虎道:「他還打了峰峰一巴掌!現在又哭爹叫娘的,回來找峰峰,老子遇得到他喲。」

  耿小傑:「……」

  打了一巴掌!!打了一巴掌打了一巴掌打了一巴掌……無限回聲。

  耿小傑瞬間就石化了,趙翔看上去不像那麼衝動的人啊!要說陸飛虎打自己一巴掌那還可以接受……不,家暴要予以嚴厲抵制!也不可接受……

  耿小傑:「那怎麼辦啊,封峰說要搬出去住,難道我和翔哥在家裡呆著嗎。」

  陸飛虎:「么兒自己決定嘛。」

  耿小傑一頭混亂,可憐巴巴道:「好吧,你快點回來啊……想你了,一個人睡覺好冷。」

  陸飛虎:「嗯,回來帶你去三亞耍,過春節,不要吃泡麵,掛了。」

  數日後,封峰收拾好所有東西,說:「吃的都在冰箱裡,給你配好了,拿出來放到微波爐裡轉一下就可以吃,明天我就走了。」

  耿小傑趴在桌子上,軟綿綿地說:「哎。」

  封峰也被耿小傑帶得懶洋洋的,兩個人趴在桌上看一個橙子,耿小傑用箱頭筆在上面畫了個封峰的面無表情的臉。

  「去睡覺吧。」封峰道。

  耿小傑:「好懶,不想動。」

  封峰推那個橙子,橙子滾過來,耿小傑又用手指把它推過去,封峰打了個呵欠。

  耿小傑:「你去睡覺吧。我再等一會,不知道飛虎哥會不會打電話回來。」

  封峰看了一眼掛鐘,十點,說:「我陪你等到十點半。」

  十一點,掛鐘滴答一聲輕響,兩個人還在餐桌上趴著。

  耿小傑:「你怎麼還不去睡覺。」

  封峰:「睡覺好麻煩,要刷牙洗臉,還要整理床鋪……」

  耿小傑:「我懶得動,不想去睡覺。」

  封峰說:「我說一二三,一起站起來,去刷牙。」

  耿小傑:「好的。」

  封峰:「一、二、三。」

  兩人都沒有動。

  耿小傑:「……」

  封峰:「……」

  封峰哭笑不得道:「老子跟你混得多,現在越來越懶了。」

  耿小傑說:「我現在連吃飯睡覺都覺得好麻煩……你想,去刷牙還要擠牙膏,接水……」

  封峰:「你平時也是這樣的吧。」

  耿小傑:「都是飛虎哥給我擠好牙膏……」

  封峰:「你真的沒救了。」

  叮咚,門鈴響,兩人同時石化。

  封峰嘴角抽搐,耿小傑張著嘴,半天沒回過神。趙翔這就來了?樓下小區有保安的啊,是誰?不對,是陸飛虎回來了?

  現在兩人也不爭執懶得起身去開門的問題了,幾乎是同時彈了起來,湊到貓眼去看。外面站著趙翔。

  耿小傑:「!!!」

  封峰:「……」

  耿小傑:(怎麼辦?)

  封峰:(我怎麼知道。別開門。)

  耿小傑:(你瘋了怎麼能不開門?)

  趙翔一身風塵僕僕,還穿著黑色的警服,提著個大旅行包,在外面道:「么兒開門!哥來了!」

  封峰四處找,又到窗口去看,耿小傑馬上知道他想順著暖氣管水管爬下去,嚇得臉都白了,拉住他說:(你會摔死的!)

  封峰轉頭:(繩子,床單!)

  耿小傑打手勢:(不行!)

  趙翔又按了兩下門鈴,耿小傑去開門,封峰馬上躲進房間裡。

  趙翔有點疲憊,笑道:「弟弟。」

  耿小傑:「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不是說明天早上到嗎?呵呵呵。」

  趙翔摘下帽子,出了口長氣,進來換鞋:「火車早到了撒。」

  耿小傑和房間裡的封峰同時心想,信你個鬼,什麼火車能早到八個小時。

  耿小傑:「你怎麼沒按通話器?小區不能隨便放人進來的。」

  趙翔笑了笑,說:「曉得,怕你們在睡覺,爬欄杆進來的。」

  耿小傑這下全明白了,趙翔這是怕封峰跑了,提前來堵人呢!退伍特種兵爬個小區圍欄簡直是小意思啊!耿小傑真是風中淩亂了,待會不會在家裡上演全武行吧,全交了押金的。

  「封峰已經走了。」耿小傑說:「他這幾天住海底撈的員工宿舍……」

  趙翔走到關著的房間門前,敲門道:「么兒,不氣了嘛。」

  「么兒。」趙翔說:「開哈門嘛。」

  裡面沒有回答,耿小傑和封峰事先編排的謊話完全派不上用場。

  「么兒。」趙翔的聲音有點沙啞,開始低聲下氣地賠罪。

  耿小傑問:「哥,你吃了嗎。」

  趙翔嘆了口氣,說:「吃了。」

  耿小傑心想,看你那模樣就是沒吃過。

  耿小傑去拿冰箱裡的速食飯叮給趙翔吃,趙翔趴在餐桌上,看耿小傑畫的封峰橙子。

  耿小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趙翔幾句吧,封峰在裡面肯定能聽見,不吭聲吧,趙翔也太可憐了,說不過去。之前趙翔很熱情地邀請他和陸飛虎去成都玩,招待得很好,那是真正的情誼,全不計較的對他們好,還死活要給他們出旅行團費用什麼的。

  換了趙翔來他們家做客,耿小傑反而什麼都沒法為他做,總覺得愧疚得很。

  「你帶衣服了嗎?」耿小傑說。

  趙翔:「包包裡頭給你們帶的特產,自己去拿來吃嘛。」

  耿小傑去翻趙翔的包,見裡面幾乎都是麻糖麻花,腊肉和四川香腸。

  「你穿飛虎哥的衣服吧。」耿小傑說:「你們身材差不多。」

  耿小傑找來毛衣給趙翔穿,應該正合適,趙翔脫了外套,下雪天裡頭只有一件毛衣背心,再裡面就是襯衣,當兵的人居然完全不怕冷。

  趙翔去洗澡,封峰馬上把門打開一條縫,口型說:(我現在走了。)

  耿小傑:(你走去哪!都快十二點了,路上連車也打不到)

  封峰:(不管了,我去打車。)

  耿小傑:(你瘋了!零下十度呢,小心凍死在路邊!)

  封峰還在遲疑,浴室門打開,趙翔洗好了。

  耿小傑:「……」

  封峰馬上縮進去,把房門從裡面鎖上。

  趙翔抽完煙,刷完牙,說:「給個被子嘛。」

  耿小傑說:「睡我房間吧。」

  趙翔想了想,說:「哥睡沙發。」

  耿小傑:「不行,怎麼能讓你睡沙發?進裡面睡,我去睡沙發。」

  耿小傑把趙翔拱進房間裡,朝探頭偷看的封峰示意沒事。

  「峰峰。」趙翔說:「老公和小傑一起睡覺了哦。」

  耿小傑抓狂道:「你去死吧——!」

  趙翔哈哈笑,睡在陸飛虎的位上,耿小傑抱著被子出來睡沙發,給陸飛虎發短消息。

  陸飛虎說:「沒關係的,喊他睡沙發。么兒早點睡,他曉得自己解決,哥愛你。」

  耿小傑收了手機,趙翔又躺在裡面床上抽煙,耿小傑也不管他,自己睡了。

  翌日起來時,封峰已經收拾東西走了,桌上放著兩份早餐,旁邊有紙條提醒耿小傑拿到微波爐去加熱,不要吃冷的。

  「其實我覺得封峰很好。」耿小傑道:「你為什麼打他。」

  趙翔:「是他先推我滴,哎呀老子只是打了他腦殼一哈!他都把花瓶拿到起,你曉得不嘛,你看……」說著趙翔把自己後腦勺讓耿小傑看,上面還有個消得差不多的包,又怒道:「你娃兒不幫哥。」

  耿小傑笑了笑,這些天和封峰一起生活,感覺他雖然冷冷的,內心其實很體貼很講義氣。也一直注意著,不給人添麻煩。但動起怒來居然這麼暴力,直接用花瓶砸啊!真可怕。

  難怪趙翔喜歡他,耿小傑心想要怎麼辦呢?千萬不能告訴他張勇的事情,否則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相當的不堪設想!

  「哥,你住幾天?」耿小傑說:「我帶你去玩吧。」

  趙翔說:「請了三天年假,你給我畫個地圖,我去接峰峰嘛。」

  耿小傑說:「他要下午六點半才下班,這幾天不回來給我做飯,要到九點多吧」

  趙翔說:「沒關係,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問問路就曉得了。」

  耿小傑說:「我陪你去啊,你好不容易來一趟,怎麼能不帶你去玩。」

  陸飛虎的遠程指示是:讓耿小傑和趙翔去市區逛逛,帶他去博物館和古董街玩,或者去回民街吃小吃,吃完以後,晚上再去吃海底撈,順便接封峰下班。

  但趙翔哪兒也不想去,堅持中午就去封峰上班的地方。

  於是耿小傑帶趙翔去火鍋店門口,看見海底撈生意很好。冬天中午也有不少人。

  這家店以賣服務聞名,服務簡直是親切到死,親切到你全身起雞皮疙瘩的那種,服務員各個笑容可掬,一口一個「哥」,「姐」地叫。上菜會幫你燙菜,燙完夾到你鍋裡,就差喂你吃了。

  門口等位的時候還有專門的服務員給客人擦鞋,畫美甲,陪你聊家常,就算不進去吃飯,在門口等人的潛在顧客,服務員也會搬出椅子,親切地請你喝酸梅湯或者熱豆漿,吃爆米花。

  一言總結:人類已經不能阻止海底撈了。

  這家店在成都和重慶本地沒有開任何分店,或許也是因為老闆知道單靠服務,競爭不過其他的重慶火鍋和成都串串。於是定位在改良型麻辣火鍋店上,價格中檔以上,四個人吃下來要好幾百,味道則沒有什麼特別稀奇的地方。

  但就是憑著親切到令人髮指的服務,這家店每天人滿為患。

  趙翔買了份報紙,在海底撈前面坐下,說:「弟弟,你回家吧,別管我。給把鑰匙,晚上哥自己回去。」

  耿小傑給了趙翔鑰匙,也不走,磨磨唧唧地陪他坐下發呆。

  兩人在門口等位的地方坐著,裡面有人笑道:「小傑,來找峰峰嗎?」

  耿小傑和陸飛虎來吃過幾次,認識了不少峰峰的同事,忙笑道:「他在忙嗎?別叫他了。」

  封峰在裡面搞衛生,片刻後放下抹布出來,拿了一紮豆漿,一碟黃豆與一籃爆米花,搬了張桌子放好,給耿小傑吃,看了趙翔一眼,不說話。朝耿小傑道:「午飯想吃什麼。」

  耿小傑道:「我去對面西餐廳吃牛排。」

  封峰的行李還寄存在店裡,進去拿了筆記本電腦出來,說:「你用我的電腦吧。去對面咖啡廳上網。」

  耿小傑抱著電腦走了,剩下趙翔一個人坐著。

  耿小傑在咖啡廳裡呆了一整天,等到七點的時候,封峰下班了。

  天已全黑,解放路的燈火繁華璀璨,外面小雪輕輕地飄著。

  耿小傑手機響,收到封峰的短信。

  封峰:【我從後門走了,張勇來接我,別告訴他,讓他回去吧。】

  耿小傑:【峰峰,你真是太絕情了。】

  封峰:【我們都玩不起,好聚好散吧。】

  耿小傑:【只是因為他打了你一巴掌而已吧。你也用花瓶把他一招KO了啊!爆頭了嗎?花瓶碎了沒有?】

  封峰:【碎了,你怎麼知道,他給你說的?】

  耿小傑:【一巴掌而已嘛。】

  封峰:【你想太多了,耶穌說,敵人打了我們一巴掌,要把另一邊臉湊上去呢。他是家裡老大,還要供弟弟妹妹唸書,家裡催結婚,我是怕這個。】

  耿小傑:【總能解決的。我開始覺得那個張勇很討厭了。】

  封峰:【別這麼說,以後會給你詳細解釋的。】

  趙翔起身進店裡問封峰幾點下班,店員卻回答他封峰已經下班走了。

  趙翔一下就愣了,店員開始熱情地給趙翔提供封峰的聯繫方式,前臺還馬上給封峰打電話——手機關機。

  趙翔離開店外,循著路抽著煙,慢慢地走回家去。

  耿小傑收拾電腦出來的時候,趙翔也不見了,耿小傑打趙翔電話,趙翔不接。

  沒聽到嗎?不會去尋短見吧,應該沒事,當兵的心理都很堅強啊,拿得起放得下。耿小傑回了家,屋裡一片漆黑,開燈發現小虎和小坤湊在盆裡吃飯,衣服都洗好晾在陽臺了。

  鑰匙壓著紙條在桌上。

  【么兒,哥哥走了。幫我謝謝教官,得空你們再來成都耍,不麻煩你們了。】

  耿小傑嘆了口氣,連飯也不想吃了,躺在沙發上發呆,片刻後給陸飛虎打了個電話,說:「飛虎哥,我要被封峰和趙翔搞死了……」

  第八十三章

  謝天謝地,陸飛虎終於回來了。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要過年,耿小傑把事情說完,整理他的貨。

  陸飛虎連去送貨都免了,就在家裡坐著,當天下午三點到家,五點就有人上門,正是王總和他秘書還有幾名員工。

  這個人名叫王志成,是陸飛虎戰友介紹的,從前也是個兵。當兵的人就是勝在人脈廣,耿小傑看他滿臉堆笑,帶著兩個員工親自上門提貨,十分好奇。

  他不是老總麼?怎麼還要親力親為?耿小傑問陸飛虎,陸飛虎的回答是:「王兄在公司裡沒有入股,指望這個項目受重用,你不明白的,不用問了。」

  回來了就好,耿小傑快要癱軟了,陸飛虎當天回來就把亂糟糟的家裡打掃了一次,封峰走了,兩隻貓外加耿小傑,客廳就像個遊樂場。陸飛虎花了不到一小時把客廳收拾得井井有條,洗完澡出來,耿小傑側躺在沙發上看電視。

  「么兒。」陸飛虎酷酷地說:「抱抱,想死你了。」

  耿小傑朝裡讓了讓,陸飛虎躺在沙發上,耿小傑趴在他身上,兩人裹著被子,抱在一起親熱。

  「我對不起翔哥……」耿小傑心情抑鬱。

  「讓他自己解決。」陸飛虎不以為然道:「男人大丈夫,有什麼坎是過不去的?選擇了怎麼做,就要為自己負責,封峰也是。」

  耿小傑一想也是,既然下了決定,拖泥帶水沒有用。當初自己和陸飛虎從兵營裡出來,不也是這個道理麼。

  「做愛吧。」陸飛虎說。

  耿小傑和陸飛虎親吻片刻,就在沙發上開幹,幹到晚上九點才下去吃飯。

  數日後的白天,封峰打電話來道:「飛虎哥晚上有空嗎?」

  陸飛虎道:「怎麼?」

  封峰笑道:「發工資了,請你和小傑吃飯。」

  陸飛虎從耿小傑處聽了關於張勇的事,知道封峰打算介紹新男友給他們認識,隨口道:「可以,你選地方,么兒!起床了!等下晚上又睡不著!」

  耿小傑才迷迷糊糊地出來,遊蕩著去刷牙洗臉,陸飛虎說:「封峰說晚上和那個張勇,大家一起聚一聚。」

  耿小傑:「哦,其實我不太喜歡他。」

  陸飛虎說:「那就不去了?」

  耿小傑:「去吧,給封峰面子。」

  耿小傑磨磨蹭蹭地吃完早飯,拖著蝸牛痕跡爬過客廳,陸飛虎躺在沙發上,人高腳長佔了整張沙發,胸口趴著小虎,摸兒子的頭玩,邊看電視。

  耿小傑觸角伸出來揮了揮,把小虎扯走扔回貓窩,自己爬到陸飛虎身上去趴著。

  「飛虎哥……」耿小傑朝陸飛虎身上又扒又鑽。

  陸飛虎心不在焉道:「么兒——」

  耿小傑枕在陸飛虎肩膀上,讓他抱著,陸飛虎穿著棉睡衣,身上暖暖的很舒服,胯間硬了。

  陸飛虎低頭道:「么兒硬了,做愛麼?」

  耿小傑:「不是很想……」

  陸飛虎時不時看手機,耿小傑道:「什麼時候去三亞?」

  陸飛虎漫不經心道:「哦。」

  耿小傑:「也帶封峰去嗎?他好像請不到假……」

  陸飛虎道:「你說什麼?」

  耿小傑:「……」

  陸飛虎道:「手機幫哥拿一下。」

  耿小傑微微蹙眉,把手機給他,陸飛虎打了個電話,那邊提示關機,耿小傑聽見了。

  陸飛虎道:「么兒剛才說什麼?」

  耿小傑道:「去三亞。」

  陸飛虎道:「看情況,這幾天可能還有點事,過年去不了就等正月十五再去吧,可以嗎?」

  耿小傑答可以,正要問封峰的事,陸飛虎又有點走神。

  他有心事……是什麼事情?耿小傑馬上就察覺到了,沒有人比他更瞭解陸飛虎,陸飛虎整個上午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似乎在想事情。

  耿小傑道:「你在想什麼?有心事嗎?」

  陸飛虎馬上從電視上移開目光,看著耿小傑,說:「沒有。」

  耿小傑蹙眉打量他,沒有再追問,陸飛虎說:「做愛吧。」說著開始脫耿小傑的衣服,隨手拉茶几下面的抽屜,找潤滑油。

  「封峰沒用過。」陸飛虎道。

  耿小傑:「他跟誰用啊。」

  陸飛虎說:「我以為翔子會來個告別賽,臨別日一炮。」

  耿小傑笑了起來,陸飛虎脫下耿小傑的睡褲,裡面穿著雙T內褲,連脫內褲都不用了,露出屁股就能直接上。

  陸飛虎掏出自己筆挺的那話兒,塗滿潤滑油,開始頂耿小傑,昨晚上才做過一次,很輕鬆就插進去了。

  耿小傑喘息著側躺在沙發上,陸飛虎從背後環抱著他,開始緩慢抽插。

  「舒服麼。」陸飛虎道。

  「嗯……」耿小傑喘息道:「好舒服……」

  陸飛虎正在耿小傑耳邊說親熱話時,手機響。

  耿小傑被嚇了一跳。

  終於也碰上一次封峰那種囧事了。正心想陸飛虎會不會接的時候,發現手機只響了一聲就停了。

  正好,繼續吧,耿小傑努力地進入狀態,陸飛虎卻伸手去抓手機,耿小傑嘴角微微抽搐。

  陸飛虎的大肉棒還插在耿小傑身體裡,邊輕輕來回抽插,邊看來電號碼,繼而停下,開始回撥。

  耿小傑:「……」

  陸飛虎打回去,那邊又關機。

  耿小傑的疑心病越來越重,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啊?什麼電話只響一聲?怕浪費長途費麼?!

  陸飛虎把手機放回去,說:「沒事,繼續。」

  陸飛虎的肉棒還硬著,耿小傑卻說:「我……不想做了。想尿尿。」

  陸飛虎抽出來,說:「那去吧。」

  耿小傑穿好褲子,陸飛虎的肉棒亮晶晶的,取紙巾來擦乾淨,耿小傑面無表情地去洗手間,聽見陸飛虎在外面打電話,聽不清說什麼。

  「過幾天……哎你不要急……」

  不會是有外遇了吧——耿小傑心裡咯噔一響。

  他突然就想起回來以後,陸飛虎的表現有點不太一樣,怎麼總分神?回來的時候還以為他太累了,但休息了幾天也是,他在想什麼?

  陸飛虎一定有心事,耿小傑也開始有心事了——因為陸飛虎的心事而產生的更嚴重的心事。

  會不會是去進貨的時候,跟誰搞上了?會是別人倒貼嗎?不可能啊?

  耿小傑洗好澡出去,陸飛虎隨口道:「那就先這樣吧。」於是把電話掛了。

  耿小傑越想越嚴重,問:「是誰打來的電話。」

  陸飛虎道:「戰友。」

  耿小傑就沒再問了,洗好澡出來,依舊在沙發上發呆抱著看電視,電視裡正在演葛優和張國立的電影《手機》。

  耿小傑看了一會,斜眼瞥陸飛虎的臉,陸飛虎神色如常,看不出什麼蹊蹺。

  下午陸飛虎給兩隻貓洗澡,耿小傑還在不停地腦補,陸飛虎會喜歡上別的人嗎?以前在軍營裡沒怎麼出來接觸社會,找不到喜歡的人正常。現在又要應酬又要喝酒的,難保不碰上幾個GAY,戰友可能會有GAY,戰友介紹給他認識的朋友也難保沒有GAY,萬一別人看上了陸飛虎,會有什麼結果?

  耿小傑又想到一個更嚴重的問題——陸飛虎要做生意,就要去吃飯喝酒應酬,別人要是開房請他按摩,給他找小姐……陸飛虎會怎麼樣?推辭嗎?

  前幾天有個肥皂劇就是說這個,生意夥伴會給陸飛虎找小姐嗎?萬一不找小姐,找長得帥的鴨子呢?陸飛虎管得住自己嗎?在外面一出差就是半個月一個月的,想做愛了憋不住,要怎麼解決?按他們在家裡的頻率,兩天一次,做得厲害的話一天一次,小別重逢後連著好幾天都是睡覺的時候幹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晨勃了接著幹。

  陸飛虎身材這麼好,體力又充沛,三十歲的男人正是性慾旺盛的年齡,耿小傑心裡不停地咯噔,越想越心慌,他怎麼忍得住十五天不做愛啊!

  很有可能叫鴨了吧,或者叫雞……耿小傑也不知道應該是雞還是鴨,從此又聯想到:叫雞算婚後出軌嗎?叫雞不算的話,那叫鴨呢?都是男的,陸飛虎也喜歡男的……

  上床發生性關係的話能算嗎?沒有愛,只有性,應該不算才對,那一夜情呢?照這麼說,419也不算了?這明明就是赤裸裸的出軌啊!

  但按心理學的角度,陸飛虎還是愛自己的,只是慾望無處宣洩的時候,需要排解一下,佛洛依德說性是人的第一本能……

  第八十四章

  要怎麼辦呢?

  怎麼辦怎麼辦啊啊啊!!!事情還沒確定,千萬不能胡思亂想。

  耿小傑寶刀未老,腦補帝的本領一段時間沒用,現在又出來了,而且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他裹著和陸飛虎的情侶圍巾,戴著和陸飛虎款式一樣的情侶毛線絨帽,兩人都穿著阿童木的羽絨外套,被陸飛虎搭著肩膀,兩人在街上走。耿小傑越是覺得不要胡思亂想,就越是忍不住胡思亂想。

  當面問他嗎?怎麼會說!耿小傑從前一直很奇怪私家偵探這種東西怎麼會有市場,現在終於明白了。

  但請私家偵探也沒用啊!陸飛虎是特種兵,怎麼可能拍到他和外遇去開房的照片?這都什麼跟什麼……

  陸飛虎:「不請海底撈?」

  耿小傑抬頭,發現已經到了自助燒烤的門外,這家店生意也很好,封峰和張勇正在等位。

  「小傑說他現在聞到海底撈的味道就想吐了。」封峰打趣道:「介紹一下,這個是勇哥,張勇。」

  陸飛虎摘下寬沿墨鏡:「你好。」

  張勇笑著說:「你好,這個是……小傑?」

  耿小傑忙和張勇握手,四人寒暄幾句,店員剛好叫到這一桌,便進去吃晚飯。

  張勇談笑風生,在國有企業上班,以前做過採購,聽到陸飛虎在做保健藥行業,便聊上了。耿小傑逐漸對他的印象改觀了些,覺得這人也沒太討厭,但又因為和趙翔的好朋友關係,終究感覺說不出來的排斥他。

  陸飛虎倒是無所謂,張勇給他斟酒他就喝了,耿小傑很少說話,一直在想事情,唉……先前還覺得趙翔的事不是滋味,說不定很快就輪到自己了。這人生太悲觀了,太陰暗了,太無趣了……他對著醃好的一大盤魷魚,有種想把它們再次肢解的衝動。

  「你們吵架了?」封峰夾了點魷魚。

  「沒……有。」耿小傑悶悶道。

  封峰說:「那個魚味道不錯,你選兩條大點的,待會我烤給你吃。」

  耿小傑說:「一直忘了問,這幾天你住哪兒了?」

  封峰說:「住他單位的職工宿舍。」

  耿小傑道:「你筆記本電腦還在我這兒呢。」

  封峰笑道:「我給忘了。」

  耿小傑心裡一動,說:「你們那個過了嗎?」

  「沒有呢。」封峰說:「以後再說吧。」

  耿小傑問:「大叔的感覺怎麼樣,你不想試試嗎?」

  封峰笑道:「現在不,但他每天都去健身,應該還不錯吧,給你試試要嗎?」

  耿小傑道:「我試過了你就不能用了,他可能會被飛虎哥打爆小雞雞吧。」

  封峰笑了起來,說:「你和飛虎哥吵什麼,感覺他也有點走神。」

  耿小傑道:「哎沒什麼,小事。」

  封峰唔了聲,說:「好好相處,別吵架。」

  耿小傑:「你什麼時候搬回來?」

  封峰有點遲疑,說:「算了,你們二人世界不是剛好麼。」

  耿小傑:「搬回來吧。」

  封峰道:「我再在同事那裡住幾天吧。」

  耿小傑還是打算先不把自己想的告訴封峰,萬一待會什麼事都沒有,沒的給封峰添麻煩。兩人端著盤子回去,封峰給四人烤魚,片刻後封峰去洗手間,耿小傑和張勇閒聊,張勇說:「封峰說你每天都呆在家裡?可以偶爾去健身。或者出來走走,西安有很多地方很好玩的。」

  耿小傑道:「嗯……飛虎哥說過幾天帶我出去玩。」

  正說話時,陸飛虎的手機響了,陸飛虎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說:「我去接個電話。」說著起身,拿著手機匆匆走向屏風後。

  耿小傑目送陸飛虎離去,心裡的疑惑又上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以前陸飛虎接電話從來沒有躲過自己,這是第一次啊!有什麼不能在這裡說的?!耿小傑剛剛好不容易說服自己忘掉了,但陸飛虎這麼一個小細節表現,令他一下又全想起來了。

  張勇又說了句什麼,耿小傑沒聽清,張勇道:「小傑?」

  耿小傑回過神,說:「什麼?」

  張勇笑道:「飛虎出差你也別一個人呆在家,打我手機,大哥帶你去玩。」

  耿小傑笑道:「好的。」

  張勇道:「你手機號碼多少?」

  耿小傑和張勇換了號碼,什麼也不想吃了。

  另一邊,封峰正要出來,就聽見洗手間外面,陸飛虎在打電話。

  陸飛虎:「現在沒有時間去哈爾濱。」

  封峰微微蹙眉,沒有走出來。

  陸飛虎:「快過年了,要陪家裡人,不要這麼說,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們的感情都這麼久了,你說這話真的令我很為難。」

  封峰:「……」

  陸飛虎說:「掛了,最近很心煩,別再打電話來。」

  陸飛虎回到座位上,說:「么兒吃點肉。」

  耿小傑和陸飛虎都有點貌合神離,封峰過來看了陸飛虎一眼,坐下,數人繼續閒聊。

  及至八點多吃完,張勇提議去唱歌,耿小傑卻不太想去,陸飛虎說:「他起得早,有點困了。」

  「那早點休息。」張勇笑道:「空了一起出來玩,我工作很閒,經常有時間。」

  第八十五章

  翌日,耿小傑醒的時候看見陸飛虎在收拾東西。

  「怎麼了?」耿小傑猶如五雷轟頂。

  陸飛虎說:「還要去哈爾濱一趟,一點後續工作要處理。」

  耿小傑:「……」

  「怎麼說走就走?」耿小傑問。

  「機票是昨天晚上訂的,你睡著了就沒給你說。」陸飛虎笑了笑,朝耿小傑一揚眉。

  耿小傑道:「哦,幾號回來?」

  陸飛虎道:「除夕前一定回來,不會讓么兒在家裡一個人過年,放心。」

  耿小傑徹底懵了,清晨,陸飛虎坐到床邊,仔細地親吻耿小傑的唇,說:「哥會給你打電話。」

  耿小傑:「是什麼事?很重要嗎?」

  陸飛虎:「不是什麼大事,加工廠那邊有個補充的協議要簽。」

  耿小傑都有點迷惑了,陸飛虎的吻給他的感覺是心裡沒有別人,但是說走就走,又完全沒有預兆。

  「那你多帶點衣服。」耿小傑說:「哈爾濱很冷了。」

  陸飛虎低頭穿靴子,說:「知道了。」

  耿小傑說:「我愛你。」

  陸飛虎頭也不抬道:「我也愛你。」

  那時候耿小傑的眼淚就快出來了,縮在他的蝸牛殼裡,陸飛虎卻沒注意到,說:「這就走了,不要吃泡麵,么兒等我回來,順利的話一兩天就回家了。」

  陸飛虎走了,耿小傑躺在床上發了一會呆,開始腦補了。

  他的末日來了,怎麼會這樣?!到底是什麼情況?陸飛虎的行為實在是太可疑了,感覺就像一刻也不想呆在家裡,和自己在一起就這麼煎熬嗎?相處的時候一直心不在焉,成天走神。

  要是他真的喜歡上別人了,我該怎麼辦?

  耿小傑開始幻想陸飛虎和他提分手的場景了,哦老天……他應該會給自己不少錢吧,像他這種重情重義的,說不定會把錢全給他。

  然後兩個貓一人一隻,連小虎都帶不走,只能帶那隻被人嫌棄的暹羅貓,不對,小坤離開了小虎就絕食不吃飯,只能讓它們在一起。那就只好給陸飛虎養了。

  耿小傑幻想的場景裡,自己拖著一個旅行箱,抱著兩隻貓去機場的場景,轉變為自己連貓都沒有了,撫養權都爭不到,孤零零的去機場。

  就像電視上演的那樣,要挽回一個男人的心,如果有個真正的兒子會不會好一點……耿小傑被自己給雷死了,怎麼會想到這種事情!

  外面門鈴響,回來了?!

  耿小傑跳下去開門,門外是帶著大包小包的封峰。

  「飛虎哥說他有事臨時要出差。」封峰說:「讓我過來住幾天陪陪你,督促你別吃泡麵。」

  耿小傑蔫了,說:「哦,你去上班吧,我給你收拾東西。」

  封峰把東西放進來就走了,還給耿小傑帶了早飯。

  耿小傑吃完早飯才想起要刷牙,刷完牙,開始看報紙。

  還有十來天才過年,過完年要等到正月初五才去找工作,太崩潰了。耿小傑想可能去上班以後會好點吧,但這種事,就算工作也不可能完全排遣壓力啊。

  坐在家裡也會有壓力,這社會太坑爹了。

  耿小傑吃飽飯,開始上網逛論壇,他有點迷茫,於是在那個同志論壇的版塊上發了個情感求助帖子。

  帖子名:【我男朋友出軌了嗎?】

  具體描述了幾句陸飛虎的性格和外貌,耿小傑對他的形容當然是很帥,而對自己的形容描述則是一般般。再說了這幾天自己起疑的經過,內容。

  短短半小時,版友在下面回了幾十個帖子,清一色說:「就是出軌了!別想了!分了吧!」

  耿小傑:「……%¥#@」

  還有人現身說法,從前男朋友熱戀的時候是怎樣怎樣的,兩個人住一起後,就開始發現對方有點可疑,最後發現,那個零居然一腳踏兩船,還和以前的攻勾搭在一起。

  最後得出結論:「你們零沒有一個好東西,成天甩人,活該被甩。」

  耿小傑:「……」

  再過一小時,下面群妖亂舞,什麼話都出來了,還有人去翻耿小傑的論壇照片,說你的QQ多少,加個QQ視頻一下吧,哥哥疼你。

  又有人問他是一還是零,更有小零找耿小傑要他家小攻的聯繫方式,說「我幫你搶回來!包在我身上!」。

  至於「搶回來」以後陸飛虎歸誰,就不得而知了。

  耿小傑簡直想摔電腦,去申請刪帖,QQ圖標一閃一閃。

  少時風流:【寶貝,現在知道退伍兵的滋味了?】

  蝸牛:【沒有啊我只是幫我朋友問的。】

  少時風流:【我幫你把帖子刪了吧,不用謝。】

  蝸牛:【真的不是我,我朋友就在我旁邊,我讓他和你說?】

  耿小傑正要施展精分大法,有機分裂出另一個「朋友」出來和少時風流對話,以掩飾自己的窘境時,消息又來了。

  第八十六章

  少時風流:【好了不用再解釋了,這些當兵的就是利用你們的崇拜心理,很多已經結婚了,隨便玩玩,還有些一腳踏兩船。】

  蝸牛:【哦,謝謝你的忠告。我是小傑的朋友。】

  少時風流:【哥哥告訴你吧,圈子裡的事情見多了,真的很亂,你要找伴,不一定要很帥,貴在專一。當然,前提是在你也專一的情況下。】

  蝸牛:【現在是本人了,飛虎哥很專一的。】

  少時風流:【儘量找年紀稍大點的,因為經歷過許多事情,知道固定愛人的可貴,不要找剛涉足圈子的,長得英俊的年輕人都不太珍惜自己的另一半。喜歡他的人多了,對象就可有可無。不懂事,知道嗎?】

  蝸牛:【怎麼判斷一個人專一不專一?】

  少時風流:【比如說我,就很專一哈哈哈。】

  蝸牛:【……】

  少時風流:【不說了,我要去公司了,好好自己調節,有事給我打電話,你知道我手機的。】

  蝸牛:【嗯謝謝,真對不起,老給你添麻煩。】

  下午喂完貓,耿小傑的手機上短信來了。

  張勇:【小傑,在做什麼?】

  耿小傑有點疑惑,張勇找他做什麼?

  張勇:【出來玩吧,帶你去回民街。午飯吃了嗎?】

  耿小傑:【不了,我還有點事情呢。】

  張勇:【外面出太陽了,出來走走吧。昨天為什麼不高興,是不是不喜歡吃燒烤?】

  耿小傑:【沒有,昨天那家很好吃。】

  張勇:【是吧,看你和飛虎心情都不太好,吵過架嗎?】

  耿小傑:【是有點小摩擦,不過今天說開了,他又去出差了。】

  張勇:【我知道,小峰也被他叫回去你家住了,你有什麼事隨時可以找我。無聊了就出來一起吃飯吧。】

  耿小傑:【好的,謝謝哦。】

  這日子真不是一般的難過,耿小傑想了想,不能老這樣下去。得找點事情做,否則一天到晚想陸飛虎的事,遲早沒事也會搞出麻煩來的。

  他在網上找了一圈,看見很多網站都在刊登大學生的寒假兼職,西安是個有很多所大學的城市,找個兼職做好了。雖然不是應屆,但和大學生拿一樣的薪水,問題應該不大才對。

  耿小傑找了個家電商場的兼職工作,上七天班,去給人查貨。

  這兼職出乎意料的好找,報酬也出乎意料的坑爹——每天五十,過年前是各大電子城和家電商場的高峰營業時間。買家電自己用的,送人的,單位發年終的,活動抽獎的,生意十分好。

  耿小傑當天去面試就過了,具體不用他去促銷,只要穿著工作服,協助技術員在倉庫裡把暖爐,微波爐,電磁爐等等調試好,再搬出來放到貨架上就行。

  整個城市居然有這麼高的購買力,連耿小傑自己都忍不住驚訝,搬出來十台,不到半天就全賣完了,這麼多家電都買到什麼地方去了,太神奇了。

  「你應該多笑笑。」耿小傑和封峰午休時間坐在家電城外的長椅上喝奶茶。

  封峰穿著身黑風衣,耿小傑穿技工服,戴個帽子。

  封峰面無表情道:「就是因為上班要一直笑,所以下班才不想笑。太累了,你這兼職怎樣。」

  耿小傑道:「還行,挺無聊的。」

  封峰今天放假,終於輪到他來探一次耿小傑的班了,滿臉得瑟,又說:「本來勇哥想叫上你,一起去驪山玩的。」

  耿小傑炸毛道:「你這是抓住機會了嗎!」

  封峰:「哈哈哈!」

  張勇穿一身皮衣笑著過來,封峰道:「那我走了哦,你好好工作。」

  「你去吧。」耿小傑抬起爪子,可憐巴巴地揮了揮。

  封峰騎上張勇的摩托車,坐在後座上,張勇朝耿小傑吹了聲口哨,兩人沿路馳騁離去。

  第八十七章

  耿小傑繼續去上班,傍晚的時候同事說:「小傑,有人來接你。」

  耿小傑探頭張望,見張勇戴著墨鏡,穿一身皮衣,站在走廊外。

  「勇哥怎麼來了?」耿小傑道:「峰峰呢?」

  張勇說:「他們店裡人手不夠,臨時讓他回去加班,沒事做就兜到這裡來了,下班了嗎?一起吃個飯吧。」

  耿小傑下班,兩人在外面的一家KFC裡,張勇買了個全家桶,給耿小傑倒可樂。

  老男人比較專一……耿小傑想起少時風流說的,說不定封峰和他在一起也挺不錯。說起來封峰還比他小三歲,怎麼都感覺比自己大。

  封峰二十二,張勇都三十五了,大了他足足十三歲。

  他倆以後能在一起嗎?張勇看上去也沒結婚,是不是已經出櫃了?耿小傑忍不住胡思亂想。

  張勇道:「你知道嗎,小傑,你長得很像我的第一任。」

  耿小傑:「??」

  「你多久談戀愛的?」耿小傑好奇道:「以前一直知道自己是……那個嗎。」

  張勇的面容溫和,成熟帶著點滄桑,想了想,說:「我二十五歲才開始喜歡男的,喜歡小男生,像你這樣的。」

  耿小傑點了點頭,封峰書卷氣也重,但感覺比自己成熟點,也冷漠點。

  等等,他說什麼?耿小傑腦補帝開關被觸動,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他說「像你這樣」,而不是「像你和封峰這樣」,不會是起了什麼怪念頭吧。

  耿小傑對他完全沒興趣,只是覺得他性格蠻好的……如果想通吃……不這也太狗血了吧!不可能,別胡思亂想自作多情了。

  耿小傑的蝸牛觸角小心地收了回去,說:「呵呵呵。」

  張勇說:「以前認識了個很不懂事的小孩,把我耍的團團轉,現在想起來也是犯賤,當初怎麼就那麼喜歡他。」

  耿小傑心道:人都有點犯賤,如果明知陸飛虎出軌……怎麼又歪到這個念頭上了?自己估計也捨不得分,趙翔也犯賤,好像只有封峰不犯賤。

  封峰實在是太彪悍太絕情了,耿小傑決定把封峰作為自己的學習對象。上個月陸飛虎還說過別老和封峰學,小心學壞。

  「我得回去了。」耿小傑笑道:「改天我請你吃。」

  張勇說:「再聊會兒嘛。」

  耿小傑說:「不了,我得回去等飛虎哥電話,他每天九點要打家裡電話查房的。」

  張勇無奈笑了笑,說:「下次早點出來,好好聊聊,我送你回家。」

  耿小傑道:「啊不了,我還要去……好吧。」

  耿小傑想到要是不管張勇,堅持自己去打車反而顯得更奇怪,坐一下他的車又不會懷孕,應該沒什麼問題。

  他接過安全帽,坐在張勇摩托車後座上。

  「抱緊了。」張勇在身前側頭,眼睛眨了眨,朝耿小傑笑了笑,帥氣地一擰車把,摩托車排氣管轟鳴。

  耿小傑嘴角抽搐,虛虛抱著張勇的腰,張勇又握著耿小傑的手,朝自己腰上拉,讓他抱著自己。

  耿小傑剎那就像被過電一般,全身起雞皮疙瘩,心裡咆哮,兩行熱淚隨風飄揚,蹭一聲跟著飛馳的摩托車跑了。

  十五分鐘後,張勇接過安全帽掛好,說:「回去給我打電話,別跟封峰說我去接你,免得他想東想西的。」

  耿小傑點頭道:「好。」同時心想好你妹,好你全家,這下真麻煩,要是封峰這時候還在家裡朝下看,估計韓劇裡的狗血劇情就一次全了。

  張勇喜歡我?耿小傑心想怎麼這麼混亂?圈子裡經常有亂搞嘗鮮的情況發生,但是張勇不怕陸飛虎嗎?小心被陸飛虎打死啊。他怎麼就又看上我了呢?耿小傑覺得自己確實比封峰好看點,但無論如何,封峰明顯比自己更招人喜歡。

  封峰那性格真的很好,耿小傑心想以後不能再跟張勇有任何交集了,至於要不要給封峰說……這事真的太難辦,根本沒辦法說出口啊!而且還是在不確定的情況下。

  如果張勇真的說出來有這個意思了,還可以信誓旦旦地告訴封峰,說這人不能交,敗就敗在張勇什麼也沒說……萬一待會否認,不就顯得自己自作多情,像個神經病了。

  但要怎麼確定呢?難道約他上床,再讓封峰來抓姦嗎……這簡直就是……耿小傑覺得自己有點向精神病人發展的趨勢,都是陸飛虎害的,以前都好好的……想到陸飛虎,又想起出軌的事,耿小傑真不想活了。

  回家打開燈,耿小傑嚇了一跳,哇的大叫。

  封峰:「怎麼現在才回來?不是六點下班的嗎?」

  耿小傑:「我……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

  封峰說:「勇哥臨時說公司有點事,沒法去了,我就自己回來了,你吃飯了嗎?我還買了外賣的。」

  耿小傑:「!!!」

  封峰:「怎麼了?」

  耿小傑:「我吃過了。」

  封峰說:「哦,那我放冰箱裡。」

  封峰進去廚房收拾東西,耿小傑趴在餐桌上,打開筆記本,看一個工業設計的比賽。

  耿小傑說:「峰峰。」

  封峰沒回答,耿小傑正在想要不要告訴他這事,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短暫的沉默後,封峰說:「怎麼了?有話就說。和飛虎哥的事嗎。」

  封峰過來坐在餐桌旁,取咖啡,燒水,拿茶包。

  耿小傑說:「我給你說個事,你認真聽。」

  封峰眉毛蹙起,有點疑惑。

  「我日!」封峰聽到一半就怒吼道,回去房間拿電話。

  耿小傑忙道:「別激動!你給我坐下!聽我說完!」

  封峰氣得不住喘氣,耿小傑把他按著坐回去,心想他脾氣真烈,太可怕了,還好說出來了,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你繼續說。」封峰的聲音有點發抖。

  耿小傑說完,又道:「我不確定,我只是猜的!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他沒有別的念頭……這個很難說,哎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解釋。我沒有半點喜歡他的想法……」

  封峰說:「我知道!你別說傻話!別怕我誤會!我不是氣你。」

  耿小傑道:「我……知道你不是在氣我,可能他臨時有事說的是真的,但是回去公司又沒事了呢?」

  封峰深吸一口氣,半天說不出話來。

  耿小傑也覺得這個解釋說不通,如果張勇回去公司又不用加班了,肯定會再打電話給封峰,叫他出來吃飯的吧。怎麼可能把他一個人扔在家裡,開車來……接自己?

  「小傑。」封峰道:「我也給你說個事,你不要難過。對不起,我那天一直想著該不該告訴你。」

  「啊?!」耿小傑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就浮現出「報應果然來了」的念頭。

  封峰把那天聽到陸飛虎說的兩句話大致複述出來,耿小傑呆呆聽著,未幾,封峰道:「我也不確定,我覺得一定是我多心了,回來我問張勇該不該告訴你,他讓我別亂說。」

  耿小傑這幾天心裡就像倒核桃似的,隔一會咯噔一聲,這下好了,一下嘩啦啦地全倒了個清光。

  「我知道了。」耿小傑說:「那個大叔他……也覺得飛虎哥出軌了,不要我了……」

  封峰說:「所以趁機來勾引你,媽的,一定是這樣!」

  耿小傑與封峰對視良久,忽然就忍不住對著大笑,封峰也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像在推斷什麼偵探案子,偏偏這事又發生在自己身上。

  笑著笑著,耿小傑整個人軟了下來,說:「唉——」

  封峰嘆了口氣:「唉……」

  「我睡覺去了。」封峰說:「我得好好想想。」

  耿小傑:「你別想不開啊。」

  封峰:「放心吧,我像那樣的人嗎?你最好等飛虎哥回來以後當面問他,也別疑神疑鬼的。」

  耿小傑心想,好吧,事情都糟到這個地步了,反而沒什麼關係。

  破罐子破摔吧。

  第八十八章

  第二天,電話突然響了兩聲,耿小傑就醒了,摸到手機,又沒動靜,不會吧,輪到他有外遇了?來電號碼是封峰,按錯?

  耿小傑發短消息:【幹嘛,別想不開啊。】

  那邊沒動靜,耿小傑又睡著了,一個小時後,封峰打電話過來,說:「晚上出來吃飯吧,我八點半才下班,你提前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耿小傑心裡又嗝兒噔一響,這是要攤牌嗎?萬一封峰說著說著控制不住打起來,他倆加一起打得過張勇嗎?張勇挺高挺壯實,耿小傑站在客廳裡,回想以前陸飛虎教的軍體拳,練了一次,把拳腳練熟了,到時候兩個打一個起碼能掙點面子。

  打完軍體拳,出了滿身大汗,耿小傑這才想起荒廢了,以後得每天練習一下。

  晚上耿小傑出去,在海底撈門口吃爆米花,等到八點,封峰提前出來,說:「走。」

  耿小傑袖子裡藏著個陸飛虎的多用指套掂了掂,專毆人用的,以為封峰約了張勇在吃飯的地方等,疑神疑鬼地過去,西餐店裡卻沒人。

  封峰說:「你吃什麼。」

  耿小傑:「我吃這個,帶鐵板的。」

  封峰說:「這個才三十八,太便宜了。」

  耿小傑點鐵板是有原因的,待會吃完動手的話還可以掄人拍人。

  「他呢?」耿小傑問。

  封峰道:「他不來啊,誰說叫他了。」

  耿小傑一下就鬆懈了,說:「我以為你要揍他呢。」

  封峰:「我今天和他攤牌了,多虧你昨天給我說了那事。所以我得好好謝你,你挑貴的點吧。」

  耿小傑:「那我要這個八十八的法國羊排……你怎麼跟他說的?」

  封峰:「我他媽當面問他,你知道他是個什麼人嗎?」

  封峰聲音大了些,耿小傑發現四周在看他們,忙作了個小聲的手勢,封峰說著說著,又有點激動得發抖,說:「他也不含糊,全承認了,他以前說的全是騙我的!」

  「我今天到他公司去,看到他女兒了,他已經結婚十一年了!女兒都十歲了!」封峰道:「媽的。」

  耿小傑腦子裡哐噹一聲,封峰又說:「他還說什麼因為很喜歡我,所以不敢告訴我……」

  耿小傑覺得這人生簡直太像小說了,封峰又道:「我問他昨天的事,要叫小傑出來當面對質嗎,他最後才承認。」

  耿小傑滿頭黑線,難怪早上手機響了兩聲就掛了。

  封峰眼睛有點發紅,說:「他有好幾個QQ,也有三個手機號。同時和很多人在亂搞。」

  耿小傑聽得徹底麻木,拍了拍封峰的肩膀。

  封峰道:「還好上次有戴套。」

  耿小傑道:「以後怎麼辦?」

  封峰道:「當是被狗咬了,以後不再和他聯繫。」

  耿小傑默契地明白到,封峰這個時候一定想起了趙翔,其實趙翔還是不錯的,起碼不會亂搞。但耿小傑沒有說,封峰又嘆了口氣,也沒有提。

  耿小傑說:「你還是可以相信愛情的。」

  封峰說:「可能吧,好了,翻篇兒了,吃飯吧。」

  兩人吃了飯,又去蛋糕店買了點吃的回去當早餐。

  離過年剩下五天,封峰快回家了,這是他實習的最後一天,今天領到表,海底撈正式聘請他留下來,成為正式員工。

  明年開春封峰可以來正式上班,住員工宿舍,大四的最後一個學期只要回去把幾門課考好,再參加畢業答辯就行。

  這頓飯既是慶祝,又是答謝。

  他們在火車站排隊,買春運的火車票,漫天飄雪裡,耿小傑說不出的想念陸飛虎。買好火車票後,耿小傑鬼鬼祟祟地在他包裡塞進去一本書,讓他在火車上看。

  翌日封峰提著包上火車,和耿小傑擁抱,告別,上車後掏出那本小說看,裡頭掉出一個厚厚的信封,裡面裝著封峰三個月前給陸飛虎的房租,還有一張耿小傑寫的紙條:

  【現在可以不用客氣了吧,封峰,我們是朋友啊。】

  封峰紅了眼眶,朝火車外揮手,耿小傑笑著與他告別,獨自在風雪裡回家去。

  第八十九章

  家裡空空蕩蕩,雖然開著暖氣,耿小傑感覺卻更冷了。

  封峰一走就要一個多月,家裡說不出的冷清,最後一天,他白天去做完兼職,領到七天的薪水三百五,放進抽屜裡——不夠他和陸飛虎吃一天的,心裡好生沒趣。

  又過一天,小坤的主人打電話來,過來接兒子回去過年,幾個月前就說好的,耿小傑就把小虎和小坤裝進兩個航空盒裡,交給她帶走了。

  離過年還有三天,陸飛虎還沒回來,這些天裡也沒給耿小傑打電話。

  夜裡整個房子黑漆漆的,連貓都走了,耿小傑裹在被子裡上了一會網,關上電腦,拿著手機給陸飛虎發短信。

  【飛機票和火車票買到了嗎?春運不好買。我給你網上訂吧。】

  那邊沒有消息,又過了很久,耿小傑快睡著了,陸飛虎的短信才回過來。

  【明天就去買。】

  耿小傑:【現在有時間嗎,我有點話想對你說。】

  陸飛虎:【現在不太方便。明天吧,明天我給你打。】

  耿小傑呆了一會,沒有再回消息。

  耿小傑躲在他的蝸牛殼裡,睡不著,心裡又難受,過了一會,電話來了,陸飛虎和耿小傑的親熱照在手機上一閃一閃。

  耿小傑接了電話,陸飛虎那裡很安靜。

  陸飛虎:「么兒怎麼了?生氣了?」

  耿小傑:「你在哪兒呢。」

  陸飛虎:「哈爾濱,想說什麼?說吧。」

  耿小傑:「封峰今天回去了。兒子們也走了。」

  陸飛虎:「剩么兒一個了,睡不著哦,明白了。」

  耿小傑的聲音很小:「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在食堂裡。」

  陸飛虎的聲音很低:「不是食堂,是你來報導的時候,作自我介紹,又忘了?」

  耿小傑說:「哦,是我記錯了,我是說,我們第一次說話,你在食堂裡看報紙,那天我來晚了,沒吃的……」

  陸飛虎說:「記得,你那時候叫哥『教官』,怕得很,像哥帶的兵一樣。」

  耿小傑嗯了一聲,又說:「你記得我畫的畫嗎。」

  陸飛虎的聲音有點沙,說:「都記得,我還留下來了,回去給你看。」

  耿小傑:「還有我們去麗江的時候,那時候我以為你結婚了。」

  陸飛虎久久沒有說話,耿小傑說了很多他和陸飛虎在一起的事,說打籃球,說給陸飛虎買水喝,說麗江的木家苑,說新年的雪,說了很久,最後說:

  「你快點回家吧,是不是不要我了啊。」

  陸飛虎的聲音剎那就啞了,聽的出明顯的喘氣和沙聲,最後道:「怎麼會呢……么兒,哥怎麼會不喜歡你呢,我愛你……馬上就回來……現在就去買票……」

  雙方都靜了一會,最後陸飛虎說:「哥攔個車,去火車站,你睡覺吧,別胡思亂想,你是不是又想多了。」

  耿小傑道:「沒有,那我掛了。」

  陸飛虎道:「明天就回來,一定回來。」

  翌日陸飛虎沒有打電話,耿小傑睡到十二點才起床,頭痛得要死,明天就是除夕了,封峰發了條短信:【我到重慶了,小傑你記得吃飯,不要吃泡麵,明年回來給你帶特產。】

  耿小傑渾渾噩噩地開電腦,上次做的幾份設計被退回來了,想也知道,根本就心不在焉的,做得實在太糟糕。

  耿小傑合上電腦,做什麼都沒勁,晚上又睡覺,睡到第二天。

  除夕夜,陸飛虎發了條短信:【么兒,哥在火車上了。】

  耿小傑終於鬆了口氣,胡亂吃了點東西,等陸飛虎回家。

  怎麼吃年夜飯呢?耿小傑發短信問陸飛虎要買什麼,陸飛虎回道:【出去吃。待會可能會晚點,你先吃點東西。】

  耿小傑在家裡等著,天快黑了,陸飛虎的火車班次是下午四點的,四點到站,至少六點也能到家了。

  五點四十,耿小傑又開始擔心了,開始發短信:【到了嗎?】

  陸飛虎:【火車晚點,你先找吃的,哥也在火車上吃點。】

  耿小傑:【幾點能到?】

  陸飛虎:【不清楚,可能會很晚,西安東邊下大雪,你吃飽先去睡覺,明天補過初一。】

  六點半,耿小傑給陸飛虎打了個電話,被陸飛虎掛了。

  陸飛虎:【吃飯了嗎,火車上太吵,電話聽不見。】

  耿小傑沒吃飯,但回答:【吃了。】

  陸飛虎:【聽話,待會看看電視就去睡覺,怕沒那麼快到了。】

  耿小傑躺在沙發上,忽然起身,固執地穿外套,戴圍巾手套,開門下樓去。

  禁煙花許多年了,但小孩子們逢年過節,還會偷偷放炮,天空倒映著紅色的光芒,家家戶戶都在吃年夜飯,路上偶爾幾聲鞭炮響。

  路邊堆著雪人,連車都沒一輛,全回家過年了。

  耿小傑在家門口的花園長椅上坐著,等陸飛虎回家。這種時候他反而沒什麼好想的了,想腦補也腦補不出來什麼東西,有點麻木的感覺。

  他等了很久,直到七點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驅使他站起來,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走出小區,經過保安亭。

  「新年快樂啊。」保安笑著朝他打招呼。

  「新年快樂。」耿小傑笑道。

  保安:「吃飯了嗎。」

  耿小傑道:「等我哥回來呢,在路上了。」

  耿小傑走出大路,道路兩旁光禿禿的樹枝將蒼白的天際切割得支離破碎,夜空半灰半白,遠處響起中央台春晚的聲音,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紅紅火火,喜氣洋洋。

  耿小傑沿著路走出去,看到小區門口的長椅上坐著個人,靜靜地坐著抽煙。

  耿小傑戳了戳那人肩膀。

  陸飛虎馬上轉過頭,耿小傑半天沒有說話。

  陸飛虎依舊很英俊,卻顯得很疲憊,長嘆一聲。

  耿小傑呆呆道:「怎麼了?為什麼不回家?」

  兩人靜了很久,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陸飛虎說:「么兒,我和廖大哥鬧翻了,貨款被他捲走不少,有麻煩了。」

  耿小傑:「……」

  耿小傑剎那就想通了,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尼瑪啊!!尼瑪!!耿小傑只覺得先前想不通的原因都能解釋了,難怪一直心不在焉的。

  他把錢吞了嗎?耿小傑知道了,難怪陸飛虎總是心不在焉,原來他一早就在擔心這個……他去哈爾濱是追債來著!自己真是太傻了!

  陸飛虎說:「哥煩得很。」

  耿小傑怔怔站著,陸飛虎又說:「錢都押在原料上,老廖負責聯繫那邊加工廠的人,一翻臉,廠家就不幫忙加工,陝寶的貨也交不上,老廖跑了,報案沒抓住。那邊公安在查,可能抓不到人了。」

  「哥那天想綁架老廖的老婆兒子,威脅他還錢,在他家門口守了一天,正想下手的時候,你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快點回家……」

  陸飛虎說著說著,眼眶有點發紅。

  耿小傑沖上去緊緊抱著陸飛虎,鬆了口氣。

  先前擔心的一切原來都是在嚇自己,耿小傑腦子裡一片空白,下意識地抱著陸飛虎不鬆手。

  陸飛虎摸了摸耿小傑的頭。

  耿小傑:「嚇死我了!!原來是這樣……還以為你出軌了,不是出軌就好……」

  陸飛虎:「……」

  第九十章

  陸飛虎很累,回來就倒在沙發上,嘆了口氣,眼睛還發紅,說:「么兒,想你了。」

  耿小傑抱了他一會,摸了摸陸飛虎的頭,說:「吃年夜飯吧。」

  陸飛虎笑了起來,耿小傑放好他的行李,把衣服扔進洗衣機洗。翻出封峰的海底撈調料,找到冰箱裡的速凍丸子和肥牛,羊肉捲,魚皮餃子,沒有青菜,將就了。

  十點,一切就緒,開吃。

  耿小傑給陸飛虎斟了點酒,說:「新年快樂。」

  陸飛虎笑了笑,說:「新年快樂。」

  「錢可以再賺。」陸飛虎給耿小傑燙牛肉:「被抓進去了劃不著,還好你打了個電話,差點就做錯事了。」

  耿小傑道:「嗯,人回來了就好,被坑了多少錢?」

  陸飛虎:「很多,上次的錢被他捲走一大筆。原材料商那邊還在催貨款,哥拿著回款付清一部分,沒全還上。」

  「沒有加工過的原草不好賣,王志成那邊不接,要全部換成錢的話只能託人去賣,東北那邊的零售商我不熟,又怕被騙。現在寄存在一個朋友的庫房裡。接下來如果抓不到老廖,就只能低價出貨去還錢了,損失實在太大。」

  耿小傑說:「他為什麼和你吵架?能要回來嗎?」

  陸飛虎說:「希望吧,已經在當地報案了,這種事情很難說,看運氣。能抓到人,錢追回來最好,但我們也要作好追不到錢的打算。」

  耿小傑問:「他去哪裡了?」

  陸飛虎說:「不清楚,失蹤了。」

  陸飛虎嘆了口氣,又說:「聽他家裡人說,老廖包了個情婦,帶著她去廣東玩,手機一直關機,沒動靜。」

  耿小傑心驚:「不會被殺了吧!」

  陸飛虎險些被噎著,片刻後道:「這個倒沒想過,哥覺得不太可能。」

  「那接下來怎麼辦?」耿小傑終於提出了這個問題。

  陸飛虎把羊肉放在耿小傑碗裡:「不知道呢,這幾天都在想。找不到人,他以前是我老隊長,也是特種兵,真要躲的話,兩三年內沒有希望了。」

  耿小傑說:「今天過年可以先不想。」

  陸飛虎笑了笑,說:「行,喝。我乾杯,么兒隨意。」

  二人笑著碰了杯,就像戀人,又像朋友,更像兄弟倆。

  耿小傑嘴上說不想了,心裡卻忍不住一直想,表情都寫在臉上,吃完陸飛虎去收拾,耿小傑就躺在沙發上一直想一直想。陸飛虎在廚房洗碗,隨口和耿小傑開始說一堆有的沒的。

  陸飛虎很少背後說人壞話,或許還記得當年廖司愷幫他擋過子彈的救命之恩,沒有罵什麼斷子絕孫一類的話。

  耿小傑漸漸聽聽明白了,廖司愷認為他分得太少,要陸飛虎給他多點,因為他覺得,藥材公司的批文是他去聯繫的,加工廠也是看他面子才接的活兒。陸飛虎出錢,他出力,誰也少不了誰,賺的錢對半分很正常。

  而陸飛虎則堅持認為生意剛起步,不應該過早談分錢的事,想把一部分利潤留下來作流動資金,當然,該給廖司愷的還是不會少,按從前談好的來。

  廖司愷見這生意有賺頭,便覺得自己虧了,談完這次後也沒再說什麼,陸飛虎便以為說開了。

  但過了幾天,廖司愷帶著錢去西藏提完貨,不知道又動了什麼念頭,把藥材加工到一半,居然就在當地低價批發掉,帶著錢直接跑路。

  陸飛虎打通一次電話,兩人說著說著就在電話裡吵了一架,徹底翻臉。陸飛虎也沒想到,當初的廖司愷經過這些年竟變了這麼多。

  陸飛虎思考了幾天以後決定再找他道個歉,認真談談,不料廖司愷卻關機了。陸飛虎這下真是沒轍了,廖司愷也是特種兵出身,抓人根本抓不到,就算單對單打起來,估計也是個兩敗俱傷的下場,或者說,廖司愷就是看準他不敢動粗,只能通過法律途徑解決,才拿著錢放心跑路。

  而報案立案,抓這種詐騙犯,沒個三年五載幾乎不用指望了。

  加工廠那邊怎麼辦?能換一家嗎?耿小傑想的卻是以後的問題。

  「哥。」耿小傑問:「他是想自己開公司嗎?」

  陸飛虎說:「有可能吧,他現在手頭也有資金了,搞不懂他,哎。」

  陸飛虎嘴上說搞不懂,其實倆人心裡都明白得很,耿小傑知道陸飛虎這時候心裡一定十分難過,錢沒了可以再賺,這麼多年的友情,卻比不上這幾十萬。幾十萬頂多也就是王旭的一個馬達……不對,這時候為什麼會想到馬達的事情?

  耿小傑道:「以後咱們還能買到藥材,做這個生意不?」

  陸飛虎道:「藥材能買到,但要把欠款先全部還完,那邊是藏區,都有嚴格規定,必須按合同上寫的來,先給一小部分貨款,剩下的大部分要在一個銷售期內結清,不見錢不發貨。這個我已經還了一大半,還欠著呢,不行的話就把放在別人家裡的蟲草都低價賣掉,去還材料的錢。」

  耿小傑覺得很難辦,又問:「那部分不會也被吃了吧。」

  陸飛虎叼著煙在廚房洗鍋,說:「不會喲,那是白維安的親戚,吃不了,給他媳婦燉老鴨湯都喝不完。問題就是咱們手頭沒多少現金了。」

  耿小傑說:「哦對,還欠著廣告費哦。」

  陸飛虎說:「王志成是認識的,可以拖,上門要錢你跟他們說現在沒有就行,我不出面。」

  耿小傑道:「他不會找人來揍我吧……」

  陸飛虎:「不會揍你的所,沒錢就是沒錢,對他實話實說就行,揍你做什麼,揍你又不會掉錢出來,當你是搖錢樹麼。」

  耿小傑:「哈哈哈,那加工廠怎麼辦?可以找別家嗎?」

  陸飛虎沒有說話,耿小傑道:「或者多給那個加工廠點錢,比廖大……老廖給的多,收買過來嘛,就能繼續做生意了啊。」

  陸飛虎嘆了口氣,道:「你以為這個拿錢就能收買喲,沒這麼簡單的,而且哪來的錢?藥品加工門路複雜得要死,通個路子就要十幾萬幾十萬,要送禮送錢請喝酒。最麻煩的是,廠家有個負責人還是老廖的朋友,應該都說好了,就怕錢都塞不進去。」

  「別的加工廠也是嗎……」

  耿小傑想來想去,腦子一團亂。

  耿小傑讓陸飛虎不要想,自己卻忍不住在想,陸飛虎洗完碗回來,也有點忍不住了,兩人就拿了張紙,寫寫畫畫,過家家般的討論後續問題。

  陸飛虎的意思是找朋友借點錢,想辦法通加工廠的門路,這是天大一個人情,但不太可能借得到。

  就拿他倆自己來打比方,剛離開麗江的時候也有不少錢,一下借出去一大半,耿小傑自己也不會願意。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陸飛虎對這點看得還是挺透徹的,正在煩這點。

  耿小傑又忍不住想到那個開奔馳的王旭,四十五萬頂多也就是拆他個馬達的問題,但只是泛泛之交,當然不可能找他借錢,陸飛虎也不會要的。

  想來想去,陸飛虎人脈挺廣的,很多名字連耿小傑都沒聽過,又說到白維安,可能一萬兩萬的能湊夠個幾十萬。

  但是下一筆買原材料的貨款,又成問題了。

  起碼要借五十萬……耿小傑有點頭昏腦脹,陸飛虎把筆一扔,說:「不管了,做愛,睡覺,先把年過完再說。」

  「啊啊啊……啊啊……」

  耿小傑深吸一口氣,既幸福又難堪地呻吟。

  「啊,啊……」陸飛虎低沉的聲音帶著難以抗拒的魅力,在耿小傑耳邊喘息。耿小傑很少聽到陸飛虎叫床,他很喜歡聽陸飛虎那種插得很深,控制不住叫出來的感覺。

  他從身後抱著耿小傑,背入式緩緩抽插,每一下都專心而契合,動作緩慢,硬得鐵棍般的肉棒卻進得很深,很帶感。

  耿小傑的眼眸清澈,側頭與陸飛虎接吻,他能感覺到陸飛虎很動情,動作溫柔而霸道。他情不自禁地吻著陸飛虎,唇舌纏綿而火熱,陸飛虎手掌塗滿潤滑油,握著耿小傑的陽具,隨著抽頂的頻率而緩慢套弄。

  他們貪心地接吻,耿小傑氣息微窒,幾乎是與陸飛虎同時射了。

  射完後陸飛虎抹乾淨,仍把耿小傑抱在懷裡,兩人反覆親吻,都不願意放開對方。吻著吻著睡了。

  第九十一章

  剛開了不到半年的公司就有破產危險,但耿小傑仍然很快樂。

  心結解開,充滿朝氣,可以重新接私單幹活了,耿小傑決定認真做一份設計,參加那個網站的評獎,獎金有三千元,入選也有五百。

  「么兒,你到底在做什麼?」陸飛虎走過來。

  耿小傑忙把程序縮小,說:「沒有啊。」接著雙眼直勾勾地看著電腦桌面。

  陸飛虎:「……」

  耿小傑:「……」

  陸飛虎站在耿小傑身後,兩人面無表情地看著筆記本桌面發呆,耿小傑知道瞞不住了,只得老實道:「我要參加一個比賽。」

  陸飛虎道:「參加比賽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至於嗎!」

  耿小傑被罵了個狗血淋頭,打開程序,說:「有三千塊錢呢。但是我做的很糟糕啊,好丟人啊!」

  陸飛虎看了一眼,說:「這麼好看!不錯,別想錢的事,好好做,一定能拿獎的。哥告訴你,你越是想獎金,就越是拿不到,只有忘了獎金才有機會。」

  「哦……」耿小傑懶洋洋地用鼠標劃拉,強迫症一樣地把那個模型翻過來,又翻過去。

  陸飛虎坐在餐桌一旁給耿小傑削蘋果,耿小傑翻著翻著眼睛一亮,湊近些,有靈感了!開始修改小細節!

  陸飛虎看得笑了起來,耿小傑從電腦後瞥了他一眼,問:「笑什麼?」

  陸飛虎說:「你認真的時候很可愛。」

  耿小傑嗯嗯點頭說謝謝,陸飛虎表情又有點鬱悶。

  說不鬱悶是不可能的,但鬱悶後悔能怎樣?

  耿小傑做了一會就把程序關了,起來邊走動邊思考,然後坐回來查公司有什麼起死回生的妙招,順便找創業經驗給陸飛虎看。

  耿小傑:「這上面說了,受過你恩惠的人最好不要相信,因為他們有負債感。曾經施恩予你的人反而可以相信,這是一種人性的普遍的心態。二戰的時候有兩家猶太人,為了逃避納稅人的屠殺……」

  陸飛虎:「納粹人哦,關納稅人啥子事,欺負老子沒文化麼。」

  耿小傑:「嗯納粹,他們各自去找逃難的地方,第一戶猶太人曾經出手挽救過一個公司的倒閉,是那家波蘭人的債主,希望那人收留他們全家,結果被出賣了。」

  「第二戶則是猶太人的債主,一個投資方,最後救了他們全家。」

  耿小傑道:「由此可見,避難的時候找債主反而更安全……」

  陸飛虎:「以前上心理課的時候,教官也說過這個案例,但老廖明顯就是我的債主,是不是?」

  耿小傑撓了撓頭,心想也對,廖司愷救過陸飛虎的命呢,這可是最大的債主,照理不該出賣他才對。

  「也可能這個定律對中國人無效。」耿小傑道:「算了。」

  陸飛虎喂媳婦吃蘋果,耿小傑又教訓道:「下一次一定要小心了。」

  陸飛虎點頭道:「沒有下一次了。」

  「老子這次要能東山再起。」陸飛虎道:「以後就讓老廖等著。」

  耿小傑說:「也有可能是他怕你做熟了就一腳那什麼……把他踹開。」

  陸飛虎道:「我是個講情義的人。」

  耿小傑嗯了聲,摸了摸陸飛虎的臉,同情的說:「但在這個物慾橫流,金錢至上,紙醉金迷的社會裡,大家都覺得情義不能當飯吃。你要與時俱進。」順便把剛削下來的蘋果自己吃了,蘋果芯朝他嘴裡塞,不浪費。

  陸飛虎哭笑不得,起身去洗手,說:「我去老廖家,看見他媳婦帶著兒子,快過年了,孤苦伶仃的,母子還在等他,也是可憐人。」

  耿小傑說:「你不會出軌包二奶或者二公什麼的吧,二零。」

  陸飛虎:「你就是二零!還包什麼二零!很二的零!」

  耿小傑哈哈大笑,片刻後門鈴叮咚一聲,陸飛虎警覺地眯起眼,有客人上門?

  耿小傑輕手輕腳地湊到貓眼前,看到王志成帶著個秘書。

  靠!保安怎麼放進來的!還是高檔小區呢!陸飛虎看了一眼,耿小傑便用口型道:(怎麼辦?)

  陸飛虎示意耿小傑稍安,穿著睡衣,開門道:「王哥!哎來得真早。」

  王志成笑道:「年初三,來叨擾了。」

  陸飛虎把客人讓進來,這家裡根本不像個公司,王志成第一次來,看到陸飛虎和耿小傑還穿著情侶睡衣,忍不住莞爾。

  陸飛虎道:「小傑,泡茶。」

  耿小傑進去換了衣服,出來燒水泡茶,陸飛虎趁這當口閃身進去換衣服,一會穿著毛衣牛仔褲出來,棉拖鞋沒換,說:「剛起步,辦公和住宿都在這裡了。」

  王志成道:「不錯不錯。」

  耿小傑洗了一輪功夫茶杯子,陸飛虎接手,示意他可以滾蛋了。耿小傑坐回去上網,客廳裡吞雲吐霧的,耿小傑以毒攻毒,也點了根煙逛論壇,聽客廳數人說話。

  討債的……討債的來了。王志成一開口,果然就是說廣告費的問題。

  春節前的禮盒裝賣得很好,王志成準備要求陸飛虎投放更多的廣告。

  陸飛虎開始和王志成打太極了,說:「我聯繫了另外一家廣告商,準備做個比較新概念的廣告,到時候找你們商量。」

  王志成的隨行秘書拿出一份市場調查表給陸飛虎看,王志成說:「目前這家信用比較好,你說的是哪一家?」

  陸飛虎問:「小傑,前幾天說的那家叫什麼名字?」

  耿小傑隨手查了下百度,報給陸飛虎個名字,陸飛虎說:「資料都在他那邊,過年休息沒怎麼整理。王哥,喝茶。」

  王志成說:「他們老總在年前就找我,希望能把廣告費結清,好準備下一期,飛虎你現在看看怎麼樣,作個決定,我好回去打個招呼。是做還是不做,也好給他們個准信。」

  陸飛虎遲疑片刻,無奈道:「尾款你們拿去抵廣告費吧。」

  王志成又笑道:「問題是尾款還有一段時間才能結清,公司那邊總經理的意思是,廣告不要斷,後期的銷售才能跟上。當然這個項目是咱倆合夥做的,我全聽你意思,你有廣告商也可以,這個尾款呢,咱們最好今天能還了,這樣也不欠人家的,方便我整理新一年中的季度計劃……」

  說到這裡,一而再再而三地催錢,就連耿小傑也隱約聽出來了——王志成是不是吃了廣告公司的回扣喲,八成跑不掉。

  耿小傑有點擔心,陸飛虎起身道:「借個地方說話,王哥。」

  那秘書馬上會意,走到門外,耿小傑收拾筆記本進了房間,陸飛虎的聲音隱約從客廳傳來。

  「實話說吧,王哥,那姓廖的有點不靠譜……」陸飛虎重重嘆了口氣,說:「老弟被他坑了,是我自己不小心,也不能說什麼,但廣告費希望能先放寬幾天……能幫著墊一下最好,利息咱們照舊,有難度的話,老弟自己去想辦法……我還有一部分貨款抵押在你們手頭上不是?總不可能不還錢的,對吧?」

  耿小傑心裡撲通撲通跳,王志成岔開了話題,詢問詳細情況,陸飛虎一一如實回答。

  王志成道:「這可有點麻煩了……」

  陸飛虎說:「我是打算找戰友們借點錢周轉,再去把加工方的路子打開,你也知道,這個生意利潤空間很大,只要多跑幾趟……」

  王志成:「但是這個廣告費著實有點麻煩。合同上是我簽的字,黑底白字寫得清清楚楚的,你不還他,公司就要追究我的責任。況且貨款結算期要等到四月份,廣告商那邊找上門來,你讓我怎麼辦?」

  陸飛虎蹙眉道:「我沒有說不還,只是希望那邊能寬限一段時間。等我把這邊的問題解決了,開春再跑一趟,有多少都還。」

  王志成沉吟不語,陸飛虎又道:「我保證這個生意能持續做下去……」

  王志成道:「這樣吧,飛虎,你想想辦法,別的我沒有意見,儘量先把這筆錢還了。這種時候沒辦法講人情,否則也不需要訂合同了……」

  陸飛虎驀然就火了。

  陸飛虎起身,擰門進來,耿小傑冷不防被一推,四仰八叉地摔下去,陸飛虎迅如疾電,瞬間閃身進來拉著他站穩。

  「卡在哪裡,招商的那張。」陸飛虎說。

  耿小傑去開抽屜,說:「只有五萬了。」

  陸飛虎靜了片刻,說:「抽屜裡還有多少錢。」

  耿小傑看了一眼抽屜,知道陸飛虎一定是覺得很屈辱,這種時候絕對不能含糊,一定得給他。

  耿小傑說:「現金還多著呢,現金也一起給你嗎?」

  陸飛虎道:「不用,現金夠咱們吃到下個月結清貨款嗎?」

  耿小傑笑道:「當然夠啊,一萬多呢。」

  陸飛虎說:「卡給我。」

  陸飛虎接過卡,牽了牽耿小傑的手,說:「我去取錢還他。」

  耿小傑:「哦你去吧。」

  陸飛虎出外,說:「走,王總,去銀行轉賬。多的沒有,這是我和小傑的生活費,一共就五萬,先把這筆錢給了,剩下的從下個月裡的貨款扣,親兄弟,明算賬,王總做得對,但小弟多的也拿不出來一分錢了。」

  耿小傑心裡砰砰地跳,王志成爽快起身,笑道:「這說的什麼話,走吧走吧。」

  陸飛虎和王志成,秘書三人下去轉賬。

  耿小傑托著腮幫子在餐廳發呆,QQ消息來了。

  少時風流:【一個人過的年?】

  耿小傑劈里啪啦地打字。

  蝸牛:【飛虎哥回來了。】

  少時風流:【他不是出軌了嗎?】

  蝸牛:【沒有呀,我什麼時候說他出軌啦,上次就說是我好朋友的事嘛,你這個腦補帝,真是想太多了。】

  少時風流:【……】

  第九十二章

  耿小傑在家裡數現金,陸飛虎回來了,把卡朝桌上一扔,疲憊地倚在椅背上,出了口長氣,雙手揉了揉臉。

  「都給他了嗎。」耿小傑也揉了揉陸飛虎的臉,說:「網上的心理學指導全是胡扯啊,找債主要人情全行不通。」

  陸飛虎說:「再想辦法吧,我去給保安說過了,以後不要再放這些亂七八糟的人進來。」

  耿小傑心想什麼叫「亂七八糟的人」,還欠著別人錢呢,陸飛虎也夠霸氣的。

  「你要往好處想。」耿小傑說:「廖大哥以前救過你的命,是嗎?」

  陸飛虎說:「新疆那段時間,他幫我擋過子彈的。否則也不會這麼信任他。」

  耿小傑道:「那就對了哦,你的命只值這麼點錢嗎?我看不止。我還是很感激他的,要是沒有他,我的飛虎就沒了。」

  陸飛虎沉吟不語,看著耿小傑,深邃的瞳孔中閃爍著光芒,他的眼神很複雜。

  耿小傑說:「下次小心就好。」

  陸飛虎道:「一定沒有下次了。我看看,現金還有多少?」

  耿小傑說:「一萬多點點。」

  陸飛虎:「……」

  耿小傑:「……」

  陸飛虎:「這叫『還多著呢』?!」

  耿小傑呵呵笑,陸飛虎也沒說什麼,道:「算了,要省著點花了。」

  耿小傑道:「一萬還不夠吃一個月嗎?等初五我就去上班,上班就好了。」

  陸飛虎沉默片刻,知道現在不是要面子的時候,而後道:「我去聯繫一下,把藥材賣了。」

  陸飛虎還了五萬,看那架勢已經被逼到絕境了,王志成再討下去,陸飛虎勢必要動刀子,只得暫時放過他。

  而耿小傑過了年初五,開市後也可以正式找工作了,耿小傑覺得這根本沒什麼不體面的,陸飛虎確實比自己強,但再強的人也有倒霉的時候。大導演李安在他的事業低谷,也每天挎著籃子去買菜,回家做飯,靠老婆養。

  這根本不影響他對他的愛,陸飛虎更不是墨蹟的人,但他怕耿小傑二呆二呆,被騙去傳銷就麻煩了。那邊賣藥材還得一段時間,沒這麼快能收到錢,陸飛虎在家裡聯繫來聯繫去,窩了一肚子火,又催促儘快儘快。接著陪耿小傑在人才市場逛了幾圈,招耿小傑這種機械技工的不少,工業城市尤其多。耿小傑在網上投了幾份簡歷,又在人才市場應聘。

  然而過了好幾天,一個電話也沒有。

  耿小傑傻眼了,怎麼會這樣?!明明很對口的專業啊!他特地去檢查電話線,滿臉疑惑地試打了下,手機也沒停機啊。

  大部分簡歷石沉大海,只有兩家讓耿小傑去面試,一家的活兒太累,要在廠房裡檢修機器,危險不說而且噪音大,容易對耳朵造成永久傷害,陸飛虎看過以後不讓去。

  另一家則見面就嫌耿小傑看上去太年輕,幹不了重活,面試半天后讓他回來等消息,最後也不知道嫌他什麼,連電話都免了。

  找工作就這麼難?!耿小傑回來想了很久,又問陸飛虎。

  陸飛虎:「找不到就算了,急有什麼用?最好找不到,你去上班我心疼。錢的事你不用緊張,月底就能到賬了,我讓他們賣掉五萬的蟲草,加上王志成那邊最後一期銷售的貨款,還清廣告費,還有二十萬,夠花。」

  耿小傑:「坐吃山空也不好啊,是因為春節過後找工作的人太多嗎?」

  陸飛虎從報紙後看了耿小傑一眼,沒有回答。

  耿小傑:「我發現都是找有工作經驗的,哎……」

  陸飛虎收了報紙道:「么兒——」

  耿小傑鬱悶地抱著抱枕,陸飛虎把抱枕抽走,整個人蠕動到耿小傑面前,說:「來抱。」

  耿小傑撲地笑了起來。

  電話響,陸飛虎一手摟著耿小傑,另一手接電話——封峰居然提前回來上班了。

  重慶男人的特徵是在外面一副囂張樣,回家都是耙耳朵——耳根子軟,怕老婆,陸飛虎已經有點這個跡象了。

  成都男人的特徵,則是在外面收拾得很斯文,衣冠楚楚。趙翔也有點耙耳朵的趨勢了。

  耿小傑聊完掛電話,接著趙翔又打電話來拜年,和陸飛虎聊天,耿小傑進房間,大聲道:「腳放下來!不要放在茶几上!說了多少次了!」

  於是趙翔在電話裡笑話道:「教官你是不是怕我弟弟嘛。」

  陸飛虎霸氣十足地說:「個人爬!」(滾!)

  房間裡陸飛虎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來電,耿小傑疑惑地看了片刻,這又是誰?拜年的電話嗎?不管了,接了再說。免得又疑神疑鬼的。

  耿小傑:「喂,你好,找陸總嗎?」

  男人聲音笑著說:「真夠牛的,連陸總都叫上了?」

  耿小傑覺得這聲音有點熟,卻又想不起是誰了,說:「我是他秘書,請稍候。」

  男人大笑道:「耿小傑,你也當小秘了?」

  耿小傑:「……」

  耿小傑頭頂燈泡叮的一亮,說:「白上校!」

  白維安打趣道:「終於聽出來了?你家小老闆生意做的如何?」

  耿小傑不敢亂說,道:「嗯嗯,還可以,你呢?好久不見你了。」

  白維安道:「過段時間要去西安一趟,期待和日理萬機的陸總,耿小秘聚一聚呢。」

  耿小傑道:「太歡迎了,等等我找飛虎哥。」

  耿小傑把手機給陸飛虎,接過趙翔的電話,示意陸飛虎有重要電話。

  耿小傑說:「我跟哥說說。」

  陸飛虎:「還哥哥弟弟的真叫上了嘛,好嘛。」

  耿小傑沒理他,對趙翔說:「告訴你個好消息,峰峰分手了。」

  趙翔道:「早幾百年曉得了,還是覺得我好所。」

  耿小傑:「峰峰迴重慶的時候,你們有聯繫嗎?」

  趙翔道:「沒有,隨便他了,哎!」

  耿小傑:「哦,那我再去給他物色一個吧。」

  趙翔馬上緊張了,說:「喂,弟弟,你在幫哪個的哦。」

  陸飛虎和白維安只隨意交談幾句,一臉嚴肅把電話掛了。

  耿小傑道:「白維安你認識嗎?」

  趙翔道:「哦那個小白,曉得曉得,是教官的發小,技術兵出身!後來爬到教官頭上去了所。」

  耿小傑:「很厲害嘛,他倆有姦情嗎?」

  趙翔:「爬喲,白維安都娶老婆了,是成都軍區一個政委的女兒,感情好得很。」

  耿小傑唏噓不已,心道還好陸飛虎沒被抓去當倒插門女婿。

  第九十三章

  年初五,沒錢了。

  耿小傑拿出七千五,對著空空如也的抽屜,傻眼了。

  耿小傑忘了還要交房租!這個房子是簽一年合同,房租每個季度一繳,三個月是七千五……也就是說,繳完房租剩下一千五。

  再去掉五百水電,剩下一千元。

  這幾天都不出去吃了,買菜在家裡自己做,但一千塊錢也不夠用啊!房租和水電交出去後,不知不覺發現……一千元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花完了。

  糟了怎麼辦?耿小傑想起最危險的是,陸飛虎說的錢還沒到,因為現在是大過年的……那邊沒法賣東西啊!

  這些日子裡做了十來份設計的錢也都還沒到賬,設計公司都在放假。

  資金周轉嚴重困難,這幾乎是八成以上的年輕人,在踏出社會後都要面對的必然關卡。

  別人月光了,到月底沒餘糧,可以找家裡求助,啃老幾天。耿小傑和陸飛虎都沒法找父母要錢。

  姨媽家只會找耿小傑要錢,想要點錢,估計得等到國足拿世界盃的時候才有希望。

  陸飛虎家的事,他從來不提,耿小傑也沒問,從前就知道他是個私生子,想必和家裡斷絕關係很久了,這次的事陸飛虎也沒找家裡求助。

  真是頭疼……耿小傑心裡碎碎念,麻煩了麻煩了。

  陸飛虎剛買完自行車,騎著回來,才知道這個問題。

  「自行車退了嗎?」耿小傑說。

  陸飛虎:「算了,二手的,才一百四。」

  耿小傑:「你身上還有多少錢?剛帶了多少出去?」

  陸飛虎:「帶了一百五出門……沒事,哥去聯繫賣蟲草,讓他們快點倒騰出錢來,先找朋友借點當生活費,過幾天就還。」

  慘了,耿小傑心道實在太潦倒,以前倆人都吃國家的,住國家的,軍餉和獎金都打到卡里不會計劃花錢,但起碼衣食無憂……遲來的進入社會,現在才有種沒錢寸步難行的感覺。

  陸飛虎打了個電話,耿小傑在一邊聽著。

  陸飛虎寒暄幾句,語氣還是很酷,對方卻很熱情,教官長教官短地詢問他的近況,陸飛虎只會說:「好,還行,知道了。嗯。」

  耿小傑:「……」

  最後陸飛虎面癱狀掛了電話,沒說借錢的事。

  耿小傑:「是你的朋友嗎?」

  陸飛虎道:「以前帶過的兵。」

  耿小傑嘴角抽搐,陸飛虎想了想,說:「通訊簿拿過來。」

  陸飛虎深吸一口氣,耿小傑知道他拉不下臉借錢,雖然生活費的大事火燒眉毛,但還是忍不住好笑。

  「就是開不了口讓他知道……」耿小傑唱著歌,扔著筆記本出來。

  陸飛虎:「……」

  耿小傑:「這些我都能做到,但那個人已經不是我——哦歐——」

  陸飛虎一頭毛躁,對著通訊錄翻來翻去,耿小傑:「沒有錢在我有多煩惱……歐歐……」

  陸飛虎:「么兒你不要刺激我了哈。」

  耿小傑:「算了我來吧。」

  陸飛虎:「你找誰借?白維安下周要過來,還要招待他吃飯。」

  耿小傑:「在家裡吃吧,不要去外面,這個時候不能顧及面子了。」

  陸飛虎:「只能在家吃了,讓峰峰幫忙做幾個菜。」

  耿小傑拿起電話,想了想,說:「我找峰峰借可以吧?」

  陸飛虎:「他也沒什麼錢,來我們這裡住,又給房租又繳水電,還給你做飯吃。」

  耿小傑說:「他走的時候我把房租都放在信封裡還他了。一個月一千四,三個月四千二呢,找他借四千……」

  陸飛虎把通訊錄一摔,無可奈何道:「媽的,太二了。老子光是聽著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耿小傑:「他不會介意的啦。我那些設計的酬金還沒到,等過完正月十五,到了就還他,也有幾千塊錢呢。」

  陸飛虎道:「算了找趙翔。」

  耿小傑說:「我先問峰峰……電話給我……」

  陸飛虎:「給我!揍你哦!」

  耿小傑:「揍我能出錢嗎,我又不是搖錢樹……」

  陸飛虎打通趙翔電話,隨便問了幾句,趙翔說:「教官啊!哎!我辭職了,走你們那邊去找工作,收留我幾天要得不!」

  陸飛虎:「太好了!要得要得!帶點錢過來嘛。」

  趙翔:「沒得了!我弟弟重修,錢都給他了,身上買完火車票剩五十塊錢。吃不吃鴨脖嘛,給你們買三十塊錢滴鴨脖!」

  陸飛虎:「……」

  耿小傑:「……」

  趙翔又囉囉嗦嗦地在那邊訴苦,為什麼辭職呢?因為趙翔和封峰分了手,心情非常糟糕,於是借酒澆愁,滿腔苦悶無處發洩,酒後和一個同事說到感情問題,把自己喜歡封峰的事全說出來了。年前來看了封峰一次,回去後發現那同事私下又給其他同事說,一傳十,十傳白,一下就全知道了,連領導也知道這事,打算另給他安排個崗位。同事也對他避之唯恐不及。

  趙翔本來就沒什麼後臺,為人直來直去,更不會抱大腿送禮,在單位的關係也處得一般般,再加上這件事,自己也知道混不下去,再折騰說不定還會出現家裡也知道的危險……於是只好主動提出辭職,把弟弟們的學費存夠,出來另謀生路。

  陸飛虎和耿小傑兩人橫著躺在沙發上,忽然就徹底無言了。

  「峰峰嗎。」耿小傑撥通了封峰電話。

  封峰:「怎麼,在上菜呢,有話快說。」

  耿小傑:「那你忙吧,沒事。」

  封峰:「被欺負了?」

  耿小傑:「沒……就是想你了。」

  封峰:「我要去表演拉麵,吃完麵這桌客人應該就走了,再和你聊。」

  耿小傑只得掛電話,和陸飛虎互相麻木地對視片刻。

  耿小傑說:「峰峰一定會打電話回來的。」

  陸飛虎道:「哦。」

  耿小傑:「哦,哦什麼哦。」

  陸飛虎:「么兒,哥發現你最近強勢得很,我現在是虎落平陽被蝸牛欺了哦。」

  耿小傑哈哈笑,明明很鬱悶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就總覺得很好玩。陸飛虎又坐了會,說:「還有十塊錢,哥去買點菜,先吃午飯吧。」

  耿小傑說:「買雞蛋,吃泡麵吧,上次趙翔送的腊肉和香腸還沒吃完。」

  陸飛虎:「好嘛。」

  耿小傑又吩咐道:「多買點,可能接下來有好幾天要吃泡麵了。」

  陸飛虎:「……」

  陸飛虎下樓去買雞蛋,封峰的電話打回來了。

  「哎剛才的客人真麻煩啊。」封峰道:「一桌人不停調戲我,問我有沒有女朋友,我說沒有,又說那男朋友呢。說吧,什麼事?」

  耿小傑:「抱怨客人,你小心被店長聽到。」

  封峰說:「不怕他,我以後自己去開店。好久沒見你了,你最近過得好嗎?」

  耿小傑聽到這句話,心裡就暖洋洋的,覺得人生有這麼個朋友真的很美好啊。

  之前封峰迴來以後,只給他們打了電話就去員工宿舍住下,那邊耿小傑以前去看過的,雙人宿舍,條件也很好。最近出了欠債的事,耿小傑就沒心情找封峰出來。

  陸飛虎多少要點面子,耿小傑也不敢給封峰說。

  耿小傑:「還行,你月薪現在多少了?」

  封峰:「四千三,怎麼?想來端盤子嗎?飛虎哥多半不讓你來。」

  耿小傑:「嗯,沒有,就好奇問問。」

  換了耿小傑想借錢,自己忽然也沒法開口了,這一刻他終於瞭解陸飛虎的感覺,支支吾吾半天,聊天後短暫的停頓比平時長,很明顯是在邊說話邊想事情。

  封峰一下就聽出來了,說:「你有什麼心事?有話直說。」

  耿小傑:「借點錢,飛虎哥的錢被銀行凍結了。」

  封峰:「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呢,要多少?」

  耿小傑:「能借我多少?」

  封峰:「走的時候我媽給了我兩萬,借你一萬吧。」

  耿小傑:「不不不,四千就可以了。」

  封峰:「給你五千好了,今天中班,待會我三點半下班了給你拿過來,順便還有我媽做的腊肉和板鴨,給你們帶點。」

  耿小傑的口水馬上就流下來了,說:「那好,板鴨怎麼做?蒸著吃嗎?」

  封峰:「我做給你吃,日喲,又有客人來了,我掛了。」

  氣場太強了,耿小傑心想你完全就不是微笑服務……簡直就是腹黑服務呢。

  陸飛虎提了一袋雞蛋上來,買了很多,耿小傑說:「借到了。」

  陸飛虎:「買了三斤雞蛋,先吃。」

  陸飛虎進去煮泡麵,切香腸,擱雞蛋,兩人吃完泡麵,陸飛虎吃兩包,耿小傑吃一包。

  「下個月兒子們又回來了。」耿小傑說:「還要買貓糧和妙鮮包。」

  陸飛虎一臉無奈,「你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的表情。

  耿小傑說:「我要計劃一下咱們的開支才行,看看每個月花多少錢。」

  陸飛虎:「吃嘛吃嘛不要說了嘛哎。」

  「其實這樣挺好的。」耿小傑:「面好鹹,蛋太多了,吃不完給你吃點。」

  陸飛虎筷子夾過蛋,說:「好什麼,你吃點生菜。」

  耿小傑:「同甘共苦嘛,終於可以和你一起潦倒了,是我以前的夢想。」

  陸飛虎又笑了起來,耿小傑說:「封峰答應借給我五千元,待會下班了送過來,下周我繼續找工作……」

  陸飛虎道:「不行!找人借錢怎麼能讓人送過來?」

  耿小傑:「他沒關係的。」

  陸飛虎道:「這樣不好。」

  耿小傑:「那我去接他下班吧,順便買點菜,晚上一起吃飯。」

  陸飛虎:「一起去吧,順便出去走走,你好多天沒出門了。」

  吃飽飯,耿小傑把陽臺上的空瓶子裝好,準備去廢品回收站賣錢,和陸飛虎出門走了。

  陸飛虎買了八塊錢雞蛋,剩兩塊錢,完全忘記出門要坐車的事,幸虧海底撈不遠,走著過去也才半個小時。

  耿小傑的十個瓶子賣了兩塊錢,中午的泡麵煮得有點鹹,兩人都有點口渴,耿小傑提議道:「我好渴,買瓶飲料喝吧。」

  陸飛虎道:「么兒喝吧,哥不喝。」

  真是一朝龍遊淺水,虎落平陽,陸飛虎這輩子再沒碰過比這更狼狽的光景了。

  耿小傑去買了瓶統一的熱奶茶,擰開蓋子,裡面是再來一瓶。

  陸飛虎站著半天說不出話來,耿小傑歡天喜地去兌獎,於是兩人都有得喝了。可見老天爺還是很眷顧這對落難夫夫的。

  第九十四章

  陸飛虎摟著耿小傑,走過化雪的長街,兩人坐在海底撈門口喝免費豆漿,吃爆米花。早知道有免費豆漿喝,剛才就不浪費三塊錢買奶茶了。

  耿小傑說:「以後沒錢可以來這裡吃爆米花吃到飽。」

  陸飛虎小聲說:「別丟人……」

  封峰換了衣服出來,下班了,拿著卡說:「怎麼跑過來了?我去給你取錢。」

  封峰在提款機前點錢給耿小傑,耿小傑終於如釋重負,封峰又帶了不少菜,連菜也不用買了。耿小傑在前面和封峰聊天,陸飛虎在後面當護受使者,一路回家去。

  吃飯的時候耿小傑滿肚子話想和封峰說,陸飛虎又在一邊,不能亂說話,趙翔要過來的事也不敢說。

  耿小傑以眼神示意,兩眼斜斜偷瞥封峰,又看陸飛虎:(趙翔要來的事情不告訴他嗎?)

  陸飛虎瞪眼:(不行!開什麼玩笑)

  耿小傑想了想,嘴角抽搐,作了個恐怖的表情:(不告訴他後果會很嚴重吧)

  陸飛虎眯起眼,緩慢地搖了搖頭:(不怕,先瞞著他)

  耿小傑和陸飛虎眉來眼去,封峰終於發現了點不妥。

  吃飽飯,陸飛虎說:「封峰,謝謝你。」

  封峰道:「我和小傑也是好朋友。不用這麼客氣。」

  耿小傑說:「我送你回去吧。」

  封峰面無表情道:「我還沒說要走呢。」

  耿小傑:「……」

  封峰:「開玩笑的,本來也要走了,十點就要查房了。」

  耿小傑:「那走吧。」

  陸飛虎去收拾盤子洗碗,漫不經心道:「快點回來,別送太遠。」

  耿小傑把封峰拱啊推啊,弄出去了,封峰道:「你倆搞什麼飛機。」

  耿小傑把大概的事情給封峰說了,封峰馬上就火了,說:「這什麼人啊!沒報案嗎?直接過去,拿他家裡的東西還錢,讓他老婆賣了房子還債吧。」

  耿小傑:「報案了,但這種詐騙案不是一時半會能破的啊,飛虎哥查過,那房子不是姓廖的,是他媳婦廠裡給他們暫住的,都不是個人財產。」

  封峰說:「也沒親戚朋友嗎?父母家呢?讓他媳婦找婆家借錢啊。值錢東西直接拿出來賣了。」

  耿小傑心想封峰這傢伙也真夠彪悍的,說:「飛虎哥已經想過辦法了,老廖父母死了,有個弟弟在廣州打工。他和媳婦家裡也沒值錢東西,電視機冰箱什麼的,賣給收廢鐵的也填不上啊。」

  封峰也沒話說了,沉吟片刻後道:「那傢伙以前也窮嗎?飛虎哥怎麼會這樣就被坑了啊!他是特種兵不是嗎?」

  耿小傑道:「對啊,但坑他的人也是個特種兵啊!特種兵坑特種兵,估計那傢伙比飛虎哥段數還要高點吧。」

  封峰:「……」

  耿小傑:「綜上所述,飛虎哥在特種兵裡還不算太拔尖的,強中自有強中手什麼的……」

  封峰:「%¥#@&……」

  耿小傑:「他和飛虎哥開始做生意前,也是走南闖北的,一直找不到好機會。沒本錢,人脈倒是挺廣。我還有點懷疑他失蹤是被人搶了有生命危險呢。」

  封峰:「讓他去死吧,特種兵呢,哪有這麼容易死。」

  耿小傑道:「哎,特種兵也麻煩,偵察和反偵察能力都很厲害的,要跑路的話飛虎哥去追,就像個美國大片一樣。」

  封峰道:「我說句實話你別生氣,剛來那會聽飛虎哥說他在做生意,就有種他會被人坑的感覺。重慶人本來就直來直去的。」

  耿小傑道:「我也覺得……話說我為什麼也會有這種想法。」

  封峰道:「不過算了,好歹他的命也不止這點錢,這麼想想,也就安心了。不然救命之恩,幾輩子也還不上呢。」

  耿小傑道:「你就是怕欠人情。」

  封峰笑了笑,說:「我走到哪兒都怕欠人情。」

  耿小傑:「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嘛。」

  翌日大清早:

  「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趙翔笑道:「么兒弟弟,又見到你了!好高興哦!」

  「個人爬!」陸飛虎一腳要踹,趙翔忙避開大叫:「哦日哩嗎。」

  陸飛虎怒道:「哈批趙翔!跟你說,老子煩球的很!莫要添麻煩哎呀!」

  耿小傑嘴角抽搐,去給趙翔騰地方,趙翔帶了很多特產,幾乎不用去買肉了,不錯,可以省下不少錢。

  趙翔搓了搓手指,道:「教官借點錢嘛,上班了還給你。」

  耿小傑:「……」

  陸飛虎:「……」

  兩人同時心想,我們的生活費還是找你媳婦借的,不過都沒說出口。

  陸飛虎去拿了三百塊錢給趙翔,說:「沒得了,拿到起,樓下有自行車。」

  趙翔道:「好嘛,都恁個,我給你們做飯。」(好吧就這樣了)

  趙翔來了,家裡一下就感覺熱鬧了不少,今天是年初六,大部分商店都開業了,耿小傑每天起來就盯著郵箱不停地刷新,刷新,刷新……

  陸飛虎:「你不要一天到晚盯著,沒有用的。」

  耿小傑:「我——得——獎——了啊啊啊啊!!!」

  耿小傑抓狂大叫,趙翔還以為著火了,跑出來道:「啷個了啷個了!」

  陸飛虎吹了聲口哨,說:「好多錢嘛!」

  耿小傑面無表情道:「一千五,二等獎……」

  陸飛虎:「……」

  耿小傑:「又要一個月後才發,太坑爹了吧!」

  陸飛虎安慰道:「沒啥子得,不錯不錯。」

  耿小傑:「我再找點單接接看……奇怪了師兄們的單怎麼都這麼貴,我就碰不到呢……」

  趙翔在用陸飛虎的筆記本,陸飛虎反而沒事做了,看了耿小傑一會,說:「先不做了嘛,哥獎勵你撒。」

  耿小傑道:「獎勵啥……」

  陸飛虎把耿小傑抓起來,抓到房間裡,關上門,開始做愛。

  耿小傑喘著氣,背後墊著個枕頭,陸飛虎讓他靠在床頭,分開他兩腿就要從正面插入,一動一動的時候手上又輕輕給他撫摸陽根。

  耿小傑呼呼地喘氣,忽然就走了神。

  「在想誰。」陸飛虎面癱狀問。

  耿小傑:「沒……想事情。」

  陸飛虎停了動作,說:「想什麼事情。」

  耿小傑臉上泛著紅暈:「要麼我去賣個腎吧。」

  陸飛虎:「……」

  耿小傑:「反正我又不用當一……」

  陸飛虎啪啪啪地猛頂,耿小傑語無倫次地大叫,不提這事了。

  客廳電話響,陸飛虎又停了動作,一臉無奈,白天做愛就是這點麻煩。

  「不接了。」陸飛虎說:「繼續。」

  耿小傑:「別……啊!去接……嗚嗚……」

  陸飛虎趴在耿小傑身上,在他耳邊親來親去,外面打電話的人非常有耐心,說不定又是追債的。

  趙翔在隔壁房間開門,跑出去接電話。

  「陸總!有人找你!」趙翔過來敲門。

  陸飛虎不耐煩道:「跟他說我不在!」

  耿小傑道:「別!去接去接……萬一是好事呢。」

  陸飛虎只得草草穿上條四角內褲,近乎赤裸出去接電話,耿小傑頭暈腳軟地起來,穿上棉睡褲,打開房門張望。

  趙翔神秘兮兮道:「女的,你也認識?」

  「女的?」耿小傑莫名其妙,赤著上半身,只穿條長褲,擋開趙翔捏他胸口的手,說:「不認識啊。小心封峰揍你哦,別摸來摸去的。」

  耿小傑去喝水,聽到陸飛虎打電話時說:「是的,目前在供貨環節出了點小問題……」

  是生意!耿小傑馬上就來了精神,過去沙發上,陸飛虎騰出一手摟著他,按了免提。

  電話裡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點嚴厲。

  女人:「陸總,我這人一向是有話直說,陝寶藥業投放了廣告,後續銷售沒跟上,我覺得這麼好的機會,最好是不要白白浪費了。」

  陝寶藥業就是王志成的那家公司,耿小傑心想是他們的競爭對手?啊!想起來了!當時他和陸飛虎去推銷的時候,一共去了兩家,有一家的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就是她了。當時還說自己和陸飛虎太年輕。

  陸飛虎摸了摸耿小傑的頭,把他抱在懷裡,說:「沒有辦法的事,當時也沒有想到會在那方面出問題,解決需要一段時間。梁總怎麼突然想起這事了?」

  那叫梁總的女人答道:「我這人一向不會像陝寶他們冒險,他們喜歡牽頭,我喜歡看準了再做。這個蟲草市場根據我們的調查,客戶都很滿意,還可以拓展不少潛在客戶群。」

  陸飛虎苦笑,說:「那邊有動靜了,一定先聯繫您。」

  梁總說:「好的,我是真心想合作,希望你認真考慮。年輕人,有什麼考慮不周可以理解,都是在失敗中磨練出來的。」

  陸飛虎嘴角抽搐,又挨訓了,說:「好的好的,掛了,再見。」

  耿小傑哈哈大笑,問:「她要做什麼?」

  陸飛虎說:「前兩批王志成那邊賣得好,她聽說了,現在想來找咱們批發。」

  耿小傑說:「那很不錯啊!你賣給她嗎?」

  陸飛虎道:「八字還沒一撇呢,原草的貨款還沒還清,得先借到錢還回去,還得加上下次的訂金才能提貨。前幾天我找了個人,去那邊聯繫了新的加工廠,這次是生意往來了,但加工費會貴很多,算來算去最少要準備三十萬……」

  「哇。」趙翔說:「教官,你欠好多錢嘛。」

  陸飛虎忘了趙翔在旁邊,馬上威脅道:「不要出去說!」

  第九十五章

  當天吃過午飯,陸飛虎在餐桌前上網,耿小傑問:「你不去找封峰嗎?」

  趙翔道:「哎,人就在那裡,跑不掉滴,過幾天再去找他。」

  耿小傑斜眼瞥趙翔,陸飛虎說:「么兒,你手機有電話,封峰找你。」

  耿小傑去接,趙翔耳朵馬上就豎起來了,耿小傑把趙翔腦袋推開,趙翔以口型道:(擴音嘛擴音嘛)

  耿小傑一腳把趙翔踹開,說:「封峰嗎。」

  封峰:「小傑,你要找工作嗎。」

  耿小傑:「要啊,做設計不頂飽,我投了好幾份簡歷呢。」

  封峰:「我們店後門對著的街上,有個汽配店,他們的技工過年回家就不來了,門口貼了招聘,你要不要來看看?」

  耿小傑馬上道:「好啊!」

  封峰道:「待遇還可以,你過來,我現在帶你去。」

  耿小傑去換襯衣西裝,陸飛虎說:「那去吧,翔子送他切,我下午要等幾個戰友的電話問問情況。」

  趙翔騎車把耿小傑載到海底撈門口,耿小傑說:「進去吧。」

  趙翔去買了罐旺仔熱牛奶,說:「不了,弟弟你把這個給峰峰,別說我買的。」

  耿小傑嘴角抽搐,說:「那我怎麼說。」

  趙翔:「說你買的吧。」

  耿小傑:「……」

  封峰正等在海底撈的後門,耿小傑問:「你不上班嗎?」

  封峰:「上班時間呢,我請了半小時的假,你快點……這什麼?誰讓你帶的?」

  耿小傑:「我給你買的。」

  封峰看著旺仔牛奶,不信任地打量耿小傑,耿小傑說:「怎麼了?你不喜歡喝嗎?」

  封峰道:「算了,快,來這裡,你怎麼還穿西裝,太正式了,只是一家洗車的店而已!」

  耿小傑跟著封峰從後門出去,進了另外一條路,這裡沒有解放路繁華,有好幾家小賣部,汽配店門口的路就通向海底撈那條街的大路。

  這家店裡只有老闆和幾個人,耿小傑把簡歷交了,老闆嚇了一跳。

  封峰說:「小傑有點怕生,但專業學得很好,我得上班,先回去了。」

  老闆是個中年人,慢條斯理道:「嗯,我看看。還穿得這麼正式。你回去吧。」

  封峰走了,耿小傑心裡正在好奇怎麼他們怎麼認識的,老闆就解釋道:「我們經常幫海底撈的客人洗車,汽車美容。他們店裡會給錢。」

  難怪,耿小傑點頭,老闆又道:「你在畢業後有三年的空窗期。」

  耿小傑道:「嗯……這個不太好解釋。」

  老闆說:「沒關係,你會修雨刷麼?剛好有個雨刷壞了,你修給我看看。」

  耿小傑說:「可以,我會的。」

  老闆:「西裝別弄髒了。」

  耿小傑挽起袖子就去修,不到十分鐘就修好了,老闆很滿意,說:「行,今天就來上班吧。」

  「今天?」耿小傑說。

  老闆:「正缺人,一個月給你開兩千八工資,其他的算提成。不用守在店裡,跟附近火鍋店的營業時間調整一下就行。」

  耿小傑:「那我去換工作服……」

  老闆道:「那裡有一套,不收你押金了,去換上就來幫忙。」

  於是老闆連學歷都沒去核對,耿小傑就這麼開始正式上班了。汽配店裡人不多,兩個人洗車,一個人修車,耿小傑負責支援,什麼都能做。他對名牌車比較熟,知道不少其他同事不熟悉的地方,話不多不囉嗦,第一天下來老闆就很喜歡他。

  附近火鍋店有客人的話,偶爾會開車過來打蠟,汽車美容,擦車窗,檢修反而比較少。忙的時候外頭的停車場有不少車,員工都要忙個不停,搞定一輛又來一輛。

  閒的時候從兩點到五點,一下午都沒事做,耿小傑就去後門吃爆米花磕松子,和封峰聊天曬太陽。

  耿小傑一直很疑惑為什麼工作這麼難找。老闆解釋說:「西安很多工廠都是要有工作經驗的。你的簡歷上沒有工作經驗,招你去不如招應屆生,你還是雙學位,招回來用處也不大,還要開高薪。現在本地大學就業率和周邊工廠,單位都有簽訂協議。」

  「他們更喜歡進大學裡招應屆生,而且人才市場開春來的單位,大部分都是招中低工種,比如說鉗工,電工。你們這些大學生,很少會到人才市場去找工作,都不想當工人,想當設計師。」

  耿小傑恍然大悟,難怪一直沒回音。

  晚上陸飛虎會騎著自行車來接耿小傑回家,耿小傑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做設計,兩邊開炮,非常時期,錢最重要。

  正月十四,白維安要來了。

  「要給他訂酒店麼。」耿小傑問。

  陸飛虎道:「軍區給他安排了招待所,明天你請個假吧。在家做飯吃飯,過正月十五。」

  耿小傑說:「可以……那封峰呢?封峰其實也可以請假,但是這個月就少拿點薪水了。」

  陸飛虎說:「你問他的意思吧,不行的話晚上也讓他過來吃飯……翔子!」

  趙翔還在玩卡丁車,說:「可以哦,太好了!」

  耿小傑戴上帽子去上班,同事們的工作服都是髒兮兮,油膩膩的,只有耿小傑的工作洗得很乾淨。

  要是耿小傑自己過,多半也和他們一樣,陸飛虎對耿小傑的形象卻很上心,這些日子在家會給他用漂白水泡泡工作服,洗得乾淨了再讓他穿出去上班。陸飛虎的生意還沒有眉目,藏區原材料供應商的牽線人是戰友,打過幾次電話催貨款,陸飛虎一直推諉說不在,對方也沒有多說什麼。

  耿小傑問接下來要怎麼辦,陸飛虎說白維安也認識那傢伙,等白維安來了以後,商量看看怎麼解決,要麼過去給他打工還錢算了。

  去西藏打工可不是鬧著玩的,耿小傑想到那鬼地方,去旅遊還可以,要是一天到晚都呆在高原上跑東跑西,肯定會短命很多年。

  正月十四,耿小傑心思忐忑地在給一輛車的皮椅打蠟,屁股露在車外面,封峰面無表情地說:「你的屁股好性感。」

  耿小傑:「謝謝,你的也很翹。」

  封峰說:「張勇最喜歡你這種,說什麼話會順著朝下說的。」

  耿小傑:「你也很乖的嘛。」

  封峰:「唉。」

  耿小傑心裡一動,想起趙翔,那狗/日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出現,多半是想讓封峰晾著,寂寞了再來找他。

  耿小傑:「峰峰,你寂寞嗎?」

  封峰:「還好吧,挺無聊的,每天上班下班,不知道要做什麼。你要給我介紹麼?」

  耿小傑:「如果趙翔回來找你,你會和他一起麼?」

  封峰說:「不知道,好馬不吃回頭草啊。」

  耿小傑:「他其實人挺好的,起碼很專一。」

  封峰:「跟他一起生活太累了,每天自己興奮得要死,在那裡情緒高亢,折騰個不停,我都替他累得慌。」

  耿小傑:「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嘛,有點小缺點可以理解。」

  封峰十分贊同耿小傑的觀點,說:「我也有很多缺點。」

  耿小傑起身,同事把車開到一邊,事情忙完了,耿小傑坐到後門和封峰喝豆漿,問他:「你明天能請假嗎?」

  封峰說:「一起過節是嗎,可以,我提前給店長說了,讓他元宵給我排個假。」

  耿小傑沒有說什麼你元宵正忙還特地請假真不好意思啊之類的話,封峰也沒有所謂。

  封峰問:「你家有很重要的客人來是嗎?前幾天聽到飛虎哥說過。」

  耿小傑:「對,白維安,這人和飛虎哥的關係也蠻鐵,之前那家蟲草供貨商就是他給介紹的。」

  封峰說:「那可得好好招待,他喜歡吃什麼?」

  耿小傑:「我也不知道,得去問問,晚上下班,要麼你先過來咱們一起吃吧。飛虎哥買了芒果招待他,咱們晚上先偷吃點。」

  封峰道:「可以。」

  正說話時又有車開過來了,耿小傑去幹活,封峰迴店裡幫忙。

  來的是輛紅色的寶馬,光線漂亮,車主是個女人,搖下車窗,說:「發動機的聲音有點問題,你幫我看看。」

  耿小傑像個笑嘻嘻的小痞子,叼著煙道:「好的!」

  車主有點疑惑,看了耿小傑一會,耿小傑躬身檢查她的發動機,抬頭道:「小問題!一會就好,要順便洗個車嗎?」

  車門關上,那女人下了車,說:「洗吧,我怎麼記得你是……陸總的秘書?」

  耿小傑一抬頭,傻眼了。

  那女的正是遠東藥業有限公司的梁總!

  「你……好,梁……梁姐!」耿小傑笑道:「好久不見了!「

  梁總道:「怎麼跑這兒來了,真是多才多藝。」

  耿小傑不好意思的笑笑,發動機下面有顆螺絲釘,耿小傑摘了手套,一手油污,把整個手臂伸進去拈出來。

  第九十六章

  梁總問:「陸飛虎的生意不做了?」

  耿小傑想了想,邊擰扳手,邊頭也不抬地說了事情經過。

  梁總無奈笑了笑,說:「就知道是這樣。」

  耿小傑說:「沒辦法。」

  梁總一手拈著墨鏡,老女人珠光寶氣的,仍顯得十分有風度,打趣道:「我說你們吧,就是太年輕,沒有什麼經驗。」

  「嗯。」耿小傑點了點頭,這點他也承認。

  梁總又道:「別怪阿姨說的話直,陸飛虎的想法也太幼稚,不成熟,當兵的人誰沒幾個戰友?這些人,是,確實是過命的交情,但一旦退伍開始做生意,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早就練成老油條了。」

  耿小傑沒有說什麼,點頭聽她說教,人年紀大了總是很喜歡說教,耿小傑被說教也沒什麼損失,索性就讓她享受一下樂趣吧。

  梁總:「這種時候,你跟他講人情,講交情,講義氣,都講不通。像王志成那小子,我們也打過幾次交道,哪有半點古道熱腸的樣子,都成奸商了。現在部隊下來的人都這德行,阿姨見多了。」

  耿小傑心裡想:部隊下來的人也不全是這樣。嘴上說:「你說得對。」

  梁總又說:「而且王志成上門來討債,你就不該給他錢,把門關著,隨便他去敲,敲多了報警。」

  耿小傑心想:那怎麼行,畢竟欠債還錢。嘴上說:「唉,飛虎哥太熱血了。」

  梁總笑道:「我當年也是像你們這樣,白手起家,最開始在深圳做孖展……」

  耿小傑邊檢查梁總的車,邊抬頭好奇道:「孖展是什麼?」

  梁總給耿小傑解釋了孖展——保證金外匯寶,又說:「那時候沒錢啊,大家都想要本錢,我就找我一個老上司,下海之前在機關裡認識的。拉他來投資,投三十萬,我年輕的時候也像你們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結果一晚上就全賠進去了……」

  耿小傑:「……」

  梁總:「十幾年前的三十萬,可不像現在的三十萬……」

  耿小傑像個敬業的相聲托兒,恰到好處地問道:「那你怎麼辦?」

  梁總:「涼拌,賴唄,我那老上司那個哭哇,三十萬是他存了半輩子的錢,一下就給我賠進去了。當時壓力那才叫大。我愁得幾個晚上沒睡好,隔三岔五上門來要錢。」

  耿小傑說:「太可怕了。」

  梁總:「最後拖著拖著,還真被我拖過去了,雙方就這麼翻了臉。我老公也和我離婚了,我帶著兩個女兒回娘家躲著。」

  耿小傑問:「後來你就來西安了嗎。」

  梁總點頭道:「撐過去,就沒事了。」

  耿小傑好奇道:「錢還了嗎?」

  梁總說:「沒有,聯繫不上。阿姨當時看到你們兩個年輕人,想出來做生意,心裡就笑,肯定得吃虧,你說是吧,沒幾天就被坑了。你朋友也真是蠢,五萬塊錢留下來當啟動資金,東山再起,不是很好的事情麼?怎麼不賴?」

  耿小傑心裡真唏噓,聽到這話,要是陸飛虎在,說不得會冒火吼她。但耿小傑性子隨和,說:「嗯,不過我還是挺為他自豪的。」

  梁總說:「年輕是很好的事,有失敗的機會,只要能爬起來,以後都不難,就怕一次受了打擊都不能振作。上次給他打過電話,我還挺想接這個項目的,可惜他又不做了。」

  耿小傑說:「他要做的,就是現在貨款還不上。要再做下一筆,還得幾十萬的錢,那邊不讓賒賬。啟動資金我們也想過,主要是那五萬元杯水車薪,實在不夠。」

  梁總又道:「我要是他,我就動員所有的人際關係,能借就借,全部填上……」

  耿小傑道:「那太孤注一擲了,他現在也在想辦法。有眉目了就聯繫你唄,陝寶藥業應該不會再願意和他做了。」

  梁總笑了笑,說:「他不能再和陝寶做,因為你想,陝寶拿了他的貨,賣了錢,一定會先拿來抵廣告費,你說是不是?」

  耿小傑心想這女的還是挺狡猾的,梁總又道:「我這人一向有一說一,你別說,我不是第一個找他合作的,但只要陸飛虎他想再做,還是得來找我。所以做生意,找到合適的時機,遠遠比進入市場早更重要,有時候這個時機呢,是和搶佔市場份額的時機重合,這個時候就要下手『快』、『狠』、『准』,如果沒把握好時機,就不如不做。有時候又因人而異……」

  耿小傑心道:其實你說的挺有道理,但實在是太囉嗦了。

  梁總又說了半天,耿小傑只是嗯嗯地點頭,左耳進右耳出,聽了一部分。

  最後耿小傑蓋上車前蓋,說:「好啦,梁姐……」

  梁總道:「叫阿姨。」

  同事提著水槍過來給她洗車,耿小傑說:「梁阿姨,你的剎車有點鬆,我順便給你調好了。」

  梁總道:「謝謝你了。」

  剎車出問題是很麻煩的,朝嚴重了說,很有可能會導致一場車禍,耿小傑無意中等於是救了梁總一命,但他沒有邀功請賞。

  梁總說:「多少錢?」

  耿小傑報了價錢,梁總回車上拿錢,說:「哎,壞了。」

  耿小傑:「……」

  梁總說:「我錢包忘在公司了。」

  耿小傑忙道:「沒關係,下次再來的時候給也行。」

  梁總說:「真不好意思。」

  老闆在另一邊問:「小傑,是你的朋友嗎?」

  耿小傑道:「對,我先墊著吧。」

  老闆大手一揮說:「沒關係,什麼時候路過再給,空了常來。」

  梁總呵呵笑,說:「那謝謝了。」

  梁總開車走了,耿小傑說:「我幫她墊著吧。」

  老闆聽到梁總和耿小傑的對話,依稀也聽出了點什麼,說:「不用。」

  當天陸飛虎過來接他,和耿小傑買了包栗子,兩人吃著走路回去,陸飛虎聽耿小傑說了這事,耿小傑說:「寶馬多少錢?八十萬嗎?開寶馬的人應該不會賴賬吧。」

  陸飛虎道:「你以為呢,開寶馬的要賴賬一樣會賴。」

  耿小傑道:「哎算了。」

  陸飛虎說:「沒事,你們老闆是做生意的人,這種客戶賴一次,他也就賠個幾十,運氣好信對了人,以後就多個老顧客了。」

  耿小傑道:「也對。」

  陸飛虎說:「那大媽說的有對的地方,也不一定全對,中國有句老話,吃虧就是佔便宜,這道理她不懂。適當相信朋友,讓利給顧客,能令你的事業更輕鬆。賺大錢的人,不能怕吃小虧。」

  耿小傑有點混亂,不知道該聽陸飛虎的還是聽那個梁阿姨的,陸飛虎又說:「當然,哥承認這次是我的錯誤,以後會避免。」

  耿小傑問:「趙翔呢?」

  陸飛虎:「騎自行車去接封峰了,我們先回去做飯。」

  耿小傑先下班,和陸飛虎在廚房裡切肉,準備點白維安明天來過節,招待他的火鍋。

  逢節慶的時候菜總是會難買,而且很貴。陸飛虎買了點活蝦,黃鱔回來凍在冰箱裡,明天可以直接下火鍋吃,免得第二天去菜市場被宰。

  傍晚兩人一起忙活,弄到八點,趙翔終於回來了。

  「耿——小——傑——!」封峰吃了炸藥桶般怒吼道:「我日哩嗎耶!你太不講義氣了!你當老子是什麼!」

  耿小傑馬上躲到陸飛虎身後,見趙翔不住賠笑,把封峰弄進家裡來。

  「朋友就是拿來賣的。」耿小傑說:「別這麼嚴肅嘛!」

  封峰:「……」

  趙翔:「我去和教官做飯哦,兩個乖乖在外頭等哈,莫吵架。」

  封峰怒吼道:「哪個是你乖乖!個人爬!」(誰是你乖乖,自己滾遠點)

  耿小傑洗手出來,封峰氣悶地倒在沙發上。

  「我走了。」封峰說:「你們吃吧。」

  廚房裡切菜的聲音一停,趙翔明顯很緊張。

  耿小傑心裡說:別傲嬌了嘛,人家都辭職過來找你了,這麼彆扭做什麼,趙翔再怎麼說也比那個混賬大叔好啊。嘴上卻說:

  「哦,那你走吧,我自己吃栗子。」

  封峰看著耿小傑吃栗子,說:「給我吃點,你太不講義氣了。」

  耿小傑給封峰一個栗子,說:「你怎麼不走。」

  封峰說:「我不想動,懶得起來,今天太累了。」

  耿小傑:「我拉你起來吧。」耿小傑拉著封峰的手,要把他拉起來讓他滾蛋,封峰道:「你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

  耿小傑哈哈笑,和封峰坐在沙發上吃栗子,看電視,兩人各分一個抱枕抱著,靠在一起像個等腰三角形。

  第九十七章

  「這個芒果好酸……」耿小傑道。

  「他們都不會買。」封峰道:「給我嘗點。」

  耿小傑和封峰兩個人站在冰箱前面偷吃,耿小傑吃了一口就不吃了,說:「你吃完它吧。」

  封峰炸毛道:「你自己嫌酸的就給我吃!我又不是垃圾桶!今天的事還沒跟你算賬……」

  「啷個嘛!」趙翔在廚房裡大聲道:「不要吵架了嘛哎呀!和平相處嘛!」

  封峰聲音太大,把趙翔引出來了,兩人急急忙忙地關上冰箱門跑了。

  當天晚上吃到很晚,陸飛虎道:「峰峰不回去了哦,沒得空送你的。」

  封峰:「我自己回去。」

  趙翔:「不回去了嘛哎呀。」

  封峰沒有表態,趙翔抱著他小聲說話,把他推進房間裡,陸飛虎叼著煙,哼哼著歌去洗碗。

  耿小傑在外面接了個電話,探頭道:「哥,兒子們下周就回來了。」

  陸飛虎頭也不抬道:「送走白維安就去給它們買貓糧。」

  耿小傑在廚房外面看了一眼,陸飛虎一米八二的高個子,穿著棉質睡衣睡褲,毛絨大拖鞋,叼著根煙,站在洗碗槽前做家務,感覺好溫暖啊。

  耿小傑過去,從身後抱著陸飛虎的腰,靠在他背上,迷戀地不住蹭。

  「么兒。」陸飛虎說。

  「嗯?」耿小傑把臉埋在陸飛虎的背上。

  陸飛虎:「沒事,就叫叫你。」

  耿小傑:「唔,么兒。」

  陸飛虎:「你硬了哦,想日哥哥咩?」

  耿小傑笑了起來,陸飛虎又說:「我愛你哦。」

  耿小傑:「么兒,我也愛你哦。」

  趙翔房間傳來一聲巨響,耿小傑嘴角抽搐,陸飛虎停下動作側頭,聽到封峰和趙翔在吵架。

  趙翔一直叫喚我日哩嗎我日哩嗎,封峰則用重慶話大聲罵他,火爆得像個機關炮。

  耿小傑心驚膽顫,說:「沒事吧。」

  陸飛虎繼續洗碗,說:「沒事得,重慶男娃的脾氣你不懂,你是成都人。」

  耿小傑道:「你不就是重慶脾氣麼?」

  陸飛虎笑了笑,說:「是所,該發火的時候讓著他,氣消了,以後就是二十四孝。」

  耿小傑的手在陸飛虎胸膛上隔著睡衣摸來摸去,又十分不安分,摸他下身,陸飛虎沒穿內褲,已經硬得抬頭了,耿小傑握著他的陽具揉來揉去。

  「摸啥子摸。」陸飛虎道。

  耿小傑:「真大啊。」

  陸飛虎開始擦盤子,說:「是嘛,你就喜歡大雞/吧。」

  耿小傑:「哈哈哈。」

  陸飛虎側頭說:「等下封峰要哭。」

  陸飛虎把盤子洗好,收拾了灶台,耿小傑像個樹懶,掛在他身上被他拖過來,拖過去,不到十分鐘後,趙翔和封峰吵累了,封峰果然開始哭了。

  那還是耿小傑第一次聽到封峰哭,聲音很小,哭得很難受,既悔恨又委屈,還好趙翔的聲音也小了,像在安慰他,想也知道,封峰自己心裡也難過得很,他在恨自己。

  陸飛虎說:「哄婆娘,說是沒得用的,直接開幹。」

  耿小傑:「……」

  陸飛虎:「完了,走嘍。」

  陸飛虎把耿小傑打橫抱起來,說:「關燈!節約電。」

  耿小傑關了廚房燈,陸飛虎又抱著他去關客廳燈,關洗手間的燈,家裡一片漆黑,陸飛虎把耿小傑抱進房間,開燈,關門,開始親熱。

  翌日,趙翔不知道去哪了,耿小傑過去問封峰:「你沒事吧。」

  封峰縮在被窩裡說:「還好。」

  耿小傑摸了摸封峰的頭,問:「你們和好了嗎?」

  「嗯。」封峰點了點頭,趴在枕頭上像個小孩。

  耿小傑道:「還是翔哥好嘛,他去哪了?去給你買早飯了嗎。」

  封峰道:「別說了,我想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耿小傑笑著抱了抱他,把他拖起來,說:「你先去用廁所。」

  封峰一臉疲憊地去尿尿,陸飛虎站在洗手間面無表情地刮鬍子,說:「唔,峰峰,你的牙刷家裡還有。」

  封峰:「我要上廁所。飛虎哥,讓一下。」

  陸飛虎:「等等,馬上,昨天晚上又遭日了所。」

  封峰:「……」

  耿小傑:「哈哈哈哈!」

  精液留在身體裡很不舒服,早上起來就會想上洗手間,封峰滿臉悲憤地等著。耿小傑刷牙,陸飛虎刮鬍子。

  趙翔買了早餐回來,跑進廁所,四個人擠在洗手間裡,簡直是不能再擠了,趙翔說:「教官,快點。把廁所給我們家麼咪,憋不住了。」

  趙翔在陸飛虎背後作了個嘿咻嘿咻的動作,頂了他臀部幾下,哈哈哈地跑了。

  陸飛虎:「……」

  封峰:「……」

  耿小傑:「……」

  麥當勞的早餐一大桌,陸飛虎給耿小傑倒奶精,趙翔給封峰撕白糖。

  趙翔說:「曉得不嘛,以前我還和教官一起睡過覺滴。教官身材真不錯,可惜我們喜歡的都不是對方這種類型……」

  耿小傑:「!!!」

  封峰:「!!!」

  陸飛虎怒吼道:「瓜批翔!」(傻B翔!)

  趙翔差點把咖啡杯碰倒,陸飛虎道:「不要亂說,哎!等下我們家么兒會當真!他最容易亂想。」

  早飯後,白維安來了,軍區的吉普來了好幾輛,載他到小區門口,保安還以為來了什麼大人物,大有種首長視察的氣勢。

  白維安朝司機說:「晚上回去的時候給你們提前打電話。」

  保安不敢攔,白維安卻先給陸飛虎家打了電話,陸飛虎親自下去接他,上來的時候一屋子人,封峰和耿小傑像兩個小孩,在餐桌上組隊玩CF。

  「翔子誒!」白維安笑著與趙翔打招呼。

  「哎小白!你好!」趙翔上前與白維安擁抱。

  陸飛虎洗茶杯,泡茶,去開冰箱,拿水果出來招待,三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看著籃子裡擱在最邊上的,某個昨天被封峰和耿小傑吃了一半的芒果。

  第九十八章

  白維安來了,軍區的吉普來了好幾輛,載他到小區門口,保安還以為來了什麼大人物,大有種首長視察的氣勢。

  白維安朝司機說:「晚上回去的時候給你們提前打電話。」

  保安不敢攔,白維安卻先給陸飛虎家打了電話,陸飛虎親自下去接他,上來的時候一屋子人,封峰和耿小傑像兩個小孩,在餐桌上組隊玩CF。

  「翔子。」白維安笑著與趙翔打招呼。

  「哎小白!你好!」趙翔上前與白維安擁抱。

  陸飛虎洗茶杯,泡茶,去開冰箱,拿水果出來招待,三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看著籃子裡擱在最邊上的,某個昨天被封峰和耿小傑吃了一半的芒果。

  白維安笑了起來,陸飛虎什麼也沒說,示意擔待擔待,把那半個芒果揀出來放在一邊,三人在客廳抽煙,聊天。

  封峰在遊戲裡打字:【趙翔還叫人家『小白』,笨得可以。】

  耿小傑:【那要叫什麼,飛虎哥也叫他小白。】

  封峰:【小心你背後,有個賊跑過去了。】

  封峰劈里啪啦打字,耿小傑說:【他很厲害的樣子。】

  封峰:【就是,別人軍銜這麼高,還叫小白。】

  隊友:【你他媽你們倆才是小白!打不打!老子都被爆頭了你們還站在那裡聊天!不打滾蛋!靠!】

  封峰和耿小傑玩了一會,聽到陸飛虎在客廳說:「封峰為人處事,就比小傑成熟。封峰要聽話得多。」

  封峰和耿小傑聽了都沒什麼反應,陸飛虎說的也是實話。

  白維安呵呵笑,又說:「都很不錯,我這活兒太忙了,東奔西跑的,一年都回不了幾次家,實話說,挺羨慕你們的。」

  「乖個鎚子。」趙翔說:「聽話個鎚子!你看嘛,小白。」

  趙翔指著自己腦袋給他看,說:「昨天晚上遭他打出來個大包,拿相框砸滴。」

  耿小傑:「……」

  封峰一臉泰山崩於頂而不變色的表情,耿小傑問:「那是房東的啊,你真敢下手,相框砸壞了嗎。」

  封峰道:「當然沒有,我控制著力度的。」

  耿小傑:「那就好。」

  耿小傑確實覺得相框比趙翔的腦袋重要,趙翔被毆了沒事,相框可是要賠錢的。

  白維安聽見了,哈哈大笑,饒有趣味地問:「怎麼發這麼大的火嘛。」

  趙翔道:「哎,我給你說嘛……」

  趙翔開始說和封峰吵架的經過,封峰沒什麼反應,和耿小傑被踢了以後又找了個房間,繼續玩CF,開槍打人。

  耿小傑邊玩邊聽,這才聽到了完全版。

  原來是趙翔那天和封峰吵架,最後提出分手的,封峰當時只是走了,沒給答覆,趙翔還找了個小零,給小零買東西,帶著故意去封峰上課的必經之路晃悠,氣他。

  遊戲裡:

  背防彈外殼的蝸牛:【他和那人上床了嗎。】

  殺人不眨眼的峰峰:【他說沒有,我一點也不相信,你相信嗎。】

  耿小傑心想,在封峰來實習的那段時間裡,趙翔回去了,說不定真的另找小零。又聽趙翔在外面說,對方只是利用他,讓他給自己買東西,買衣服買鞋子買PSP,出來吃飯都是趙翔付賬。

  背防彈外殼的蝸牛:【他給你買東西你沒要?】

  殺人不眨眼的峰峰:【沒有,我一直和他AA制,他自己死要面子,本來就沒什麼錢,又不像飛虎哥。】

  背防彈外殼的蝸牛:【哎挺可憐的,你原諒他了嗎。】

  殺人不眨眼的峰峰:【互相原諒吧,我也有做的不對的地方,昨天把張勇的事告訴他了,最後才打起來的。】

  背防彈外殼的蝸牛:【你還告訴他啊!】

  殺人不眨眼的峰峰:【平等的不是嗎,他聽了就罵我,所以才動手,我背後有人嗎?】

  背防彈外殼的蝸牛:【沒事是自己人。】

  遊戲裡兩個匪站著一動不動在聊天,隊友看了一會,吼道:

  【擦你們,別站著當靶子啊!打不打啊!是來聊天還是來玩CF的啊!不打滾出去!】

  砰砰兩聲,倆人都被爆頭了。

  封峰說:「玩卡丁車吧……等等。」

  桌上封峰的手機嘟嘟嘟的震,封峰抓起來看了一眼,微微蹙眉。

  耿小傑疑惑地湊過去,封峰側過手機屏幕給耿小傑看。

  上面是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耿小傑口型問:(誰?)

  封峰:(可能是張勇。)

  耿小傑指指房間,示意他進去接電話,封峰進了房間,耿小傑鬼鬼祟祟地跟進去,推他去陽臺。

  封峰接了電話,不耐煩道:「做什麼?」

  封峰:「沒有,我不在他家。我和小傑出門踏青了。跟你沒關係,你快走吧。」

  那邊一直說,封峰按了擴音,耿小傑聽見張勇的聲音:

  「我只是想和你談談,我已經離婚了,你放心吧,不會做什麼的。你們先玩,我在小區門口等,回來了給我打個電話,你信不過我可以讓小傑陪你。」

  封峰掛了電話,耿小傑在陽臺上張望,看見小區外面停著張勇的摩托車。

  耿小傑:「你還和他保持著聯繫?」

  封峰:「當然沒有!我像這樣的人嗎?」

  耿小傑:「別這麼激動……我沒別的意思,第一反應而已。怎麼辦?」

  封峰:「不知道,他發的什麼瘋。」

  耿小傑:「啊,他進來了!怎麼又放他進來?」

  封峰說:「日,這裡保安靠不住,遞個煙就放進來了,你們之前給保安打過招呼嗎?」

  耿小傑道:「沒有,我根本想不到他會跑這裡來啊!保安知道今天家裡有客人,說不定會告訴他,咱們沒有出去。」

  封峰一頭毛躁,說:「我下去吧,讓他現在就走,他說不定問到你們住哪戶了,待會來敲門會更麻煩的。」

  耿小傑說:「別,你別下去,待會又拉拉扯扯的,我下去吧。」

  封峰說:「好吧,反正朋友就是拿來賣的,你自己說的。讓趙翔陪你下去。」

  耿小傑:「翔哥一定會動手的!我去讓他走就好。」

  封峰道:「我在陽臺上看。」

  耿小傑出去穿鞋,客廳裡趙翔還在說他的戀愛史,說封峰像旺仔牛奶裡的那個旺仔,一臉「你再看我我就把你吃掉」的表情。

  難怪讓我帶旺仔牛奶……耿小傑心想,穿上鞋子,陸飛虎問:「么兒去哪?」

  白維安打趣道:「小傑,不是讓幫飛虎管錢的麼?都管到哪兒去了?」

  耿小傑知道陸飛虎給白維安說了虧本的事了,嘴角直抽,心道白維安真是未卜先知,當初離開兵營的時候就預言陸飛虎的理財能力不行……算了,耿小傑說:「我去買栗子吃。」

  陸飛虎說:「順便買點鴨脖上來,哥仨下酒吃。」

  耿小傑哦了聲,穿上外套下樓去。

  張勇進了小區,買了張報紙,坐在外面等。

  耿小傑說:「你走吧。」

  張勇馬上站起來,說:「你們不是去踏青了嗎?」

  耿小傑面無表情道:「出去,不然我要報警了。」

  耿小傑兩手插在衣兜裡,圍著圍巾,走出小區去買鴨脖,封峰暗道做的漂亮,這樣張勇就會跟著他出去了。出去以後告訴保安別讓他進來就搞定。

  耿小傑走出小區外的街上,買了鴨脖鴨頭和栗子,站在小區門口,不耐煩道:「還有什麼事?」

  張勇說:「你讓封峰下來吧,我給他說句話,說完馬上就走。」

  耿小傑道:「我們家裡現在如果隨便下來一個人,你就再也回不去了。聽我一聲勸,現在走還來得及。」

  耿小傑說的可是大實話,白維安,陸飛虎,趙翔這三個人都是特種兵,隨便下來一個,張勇連三招都撐不住。

  張勇笑了笑,說:「我和他沒有別的感情糾葛了。不是來糾纏的,說一句好聚好散。」

  耿小傑:「我會轉告他的,今天元宵,回去陪老婆孩子過節吧。」

  張勇:「我已經離婚了。」

  耿小傑點了點頭,一臉不耐煩地看著張勇,心想鬼才會信你,鬼都不信你。

  張勇說:「你呢,你男朋友沒怎麼你吧。」

  耿小傑:「……」

  張勇說:「你知道嗎,咱們很早以前就見過面了。」

  耿小傑:「??」

  張勇的話題突然又變了,耿小傑還沒反應過來,張勇又說:「那天我和朋友開車去海底撈,看到你坐在店門口和封峰聊天,當時就注意到你了。」

  耿小傑:「……」

  張勇:「你比封峰帥多了,我看到的那一眼,就覺得你……」

  耿小傑哭笑不得道:「我走了,拜拜。」

  張勇忙拉住耿小傑的手臂,說:「聽我說完!」

  耿小傑馬上道:「放手,我警告你——」

  張勇:「你聽我說完!你只要聽我說完我就走……」

  耿小傑把裝著鴨脖和板栗的塑料袋隨手朝路邊草叢一扔,漂亮地轉身,一記側勾拳正中張勇左臉。

  封峰馬上道:「小傑在下面和人打架!」

  外面三個人都嚇了一跳,陸飛虎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衝出門外,訓練有素一如特種兵執行任務,在樓梯處兩三下翻出去,落在一樓。

  張勇吼道:「你幹什麼!」

  耿小傑揪著張勇衣領,又是一拳,張勇怒了,抓著耿小傑手腕開始和他扭打,耿小傑迅速後退,格擋,張勇不禁一愕,完全沒想到耿小傑居然也會打架。

  陸飛虎衝出幾步,口中喝道:「弓步雙抱拳!」

  耿小傑叮的一聲切換到武術神遊模式,當初練了大半年的軍體拳,陸飛虎的口令記得清清楚楚,一喝之下登時條件反射,拉開格鬥手勢,一式「弓步雙抱拳」,兩拳正中張勇小腹,把他擊得倒退兩步,表情痛苦不堪。

  陸飛虎:「側蹬轉身衝!」

  耿小傑條件反射,轉身的瞬間起腳,漂亮至極地把張勇踹飛出去,一道穿著睡衣的身影從身邊掠過,陸飛虎喝道:「滾!」旋即補了一腳,耿小傑的拳腳還沒打到要害,陸飛虎那一腳卻帶著勁風,一下把張勇踹得飛出三米外,痛苦地在草叢裡痙攣。

  那一下驚動了不少人,保安馬上道:「有話好說,別動手!」

  保安過來扶起鼻血橫流的張勇,趙翔過來道:「你狗日滴,敢碰我弟弟!」旋即又是一拳,把張勇揍回地上。

  旁的人盡數譁然,心想這夥人真夠橫的。

  封峰臉色不太好看,耿小傑喘著氣,朝他擺手,示意沒關係。

  趙翔問:「啷個回事?小傑,他對你做了啥子。」

  陸飛虎道:「沒事,回去了。」

  耿小傑穿過花壇,鬼鬼祟祟地拿了鴨脖回去,封峰小聲道:「會報警嗎?」

  耿小傑答道:「別怕,有白維安在呢。」

  封峰一想也是,兩人在樓道里看,見白維安也出來了,沒說話,就站在一旁看,少頃朝耿小傑笑了笑,眼神一目瞭然。

  保安看到白維安的肩章,遲疑片刻後不敢報警,扶著張勇走了。陸飛虎看了封峰一眼,沒有解釋,趙翔一頭霧水,也沒有問,上樓梯的時候忽然一下就開竅了,轉身衝下樓。

  封峰道:「趙翔!回來!」

  趙翔道:「我曉得了!格老子滴!」

  封峰:「哎,你別惹事啊!」

  封峰把趙翔拖回去,耿小傑哈哈大笑,於是大事化小,不了了之。

  第九十九章

  當天封峰下廚,耿小傑打下手,數人吃飯,喝酒。趙翔和耿小傑,封峰在房間裡看電影,陸飛虎還在桌上和白維安喝酒,說話。

  兩人都有點醉了,陸飛虎還起身去開酒,跟白維安喝。

  說話時耿小傑隱約聽見陸飛虎的一些唏噓,昔日的戰友聽到他借錢的事,大部分都說沒有了,剩下願意借給他的,日子也過得不怎樣。陸飛虎也不好意思開口找人借。

  白維安喝的俊臉發紅,慢條斯理地說現在都是這樣的,卸了軍職,很多地方都走不通,所以他一直不想退役。

  白維安問:「你後悔過麼。」

  陸飛虎道:「不後悔,怎麼會後悔!錢都是小事!能跟么兒一起,每天才過得開心!」

  耿小傑在房間裡聽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片刻後陸飛虎又哈哈哈地爽朗大笑,說:「喝!不談那事情了!」

  陸飛虎和白維安聊天聊得很高興,封峰說:「我要回去了。」

  耿小傑:「住這嘛。」

  封峰道:「不行,明天要上班的,沒放假了。」

  趙翔說:「我送你回去嘛。」

  封峰和趙翔出來,跟陸飛虎,白維安告別,趙翔騎單車送封峰迴員工宿捨去。

  陸飛虎還在喝,白維安酒量居然也很好,喝到快十二點,兩人都撐不住了。耿小傑心想真能喝啊,該怎麼辦?

  陸飛虎趴在桌上,白維安倚在椅上喘氣。

  陸飛虎去吐了,耿小傑徹底無語,問白維安:「上校,叫人來接你回去嗎?」

  陸飛虎在衛生間裡大聲道:「么兒!收拾一下,讓他在這裡睡。」

  白維安道:「我睡……沙發就行,叨擾了。」

  耿小傑想這傢伙可是上校啊,跑別人家裡來住招待真不周……兩個醉鬼東倒西歪的,得先解決掉一個才好解決另一個。

  耿小傑想了想,把陸飛虎抗進房間裡,給他折騰好,又出來抗白維安。

  「我睡你家沙發……小傑。不麻煩了。」白維安說。

  陸飛虎在房裡大聲說:「他沒關係的!讓他睡沙發!啥子少將,當了上將還是老子發小!」

  耿小傑:「……」

  「你要升少將了嗎?」耿小傑目瞪口呆,那可是越級提拔啊!

  白維安道:「八字……還沒一撇呢,別聽飛虎……胡說……你們家沙發怎麼這麼大……」

  耿小傑:「這是客房……」

  白維安:「不……不好,我睡這……客人來了睡哪……」

  耿小傑炸毛道:「你就是客人啊!醉得迷糊了你!」

  耿小傑把白維安放在床上給他蓋好被子,趙翔回來了。

  「哈批翔,你睡沙發。」耿小傑說。

  趙翔:「我是哩鍋鍋!我日哩嗎耶!」

  耿小傑抱著被子,把沙發床拉出來,讓趙翔睡上去。

  趙翔也喝了不少酒,躺著就睡了。客廳裡一個,房間裡兩個,呼嚕都打得山響。

  耿小傑對著還沒收拾的家裡,客廳,餐廳,廚房……

  一片狼藉。

  一點半,趙翔的手機還嘀嘀嘀地響。

  「喂。」耿小傑終於收拾好了,把手機塞給趙翔,說:「封峰給你發短信了,說晚安。」

  趙翔迷迷糊糊,睜著通紅的眼睛摸到手機看了一眼,呵呵地笑了笑,抱著手機,開心地睡了。

  第二天,陸飛虎宿醉還沒起來,白維安就收拾好了,也十分憔悴。耿小傑下去給他買了毛巾牙膏,白維安在他們家裡洗了個澡,耿小傑心想,這些人都是真兄弟啊。完全沒有嫌棄他們的半點心思,昨天晚上也可以睡兄弟家沙發。

  像趙翔和白維安這樣,和陸飛虎關係都很鐵。一輩子有這麼兩個朋友真值了。

  白維安洗漱完後說:「借你家電話用用。」

  耿小傑道:「隨便。」

  白維安在客廳翻陸飛虎的通訊錄,朝裡擠了擠,趙翔打了個呵欠,問:「好多鐘了嘛。」

  白維安用四川話答道:「八點半。」

  趙翔伸手捏白維安的屁股,說:「小白你保養得好哦,你婆娘經常給你吃豐臀的東西咩?」

  白維安:「瓜批翔你個人爬!哎!您好,我是白維安,我找……」

  耿小傑進去整理白維安睡過的床,出來做早飯的時候,白維安的電話已經打完了。

  「下午出去玩嗎。」耿小傑說:「大家一起去踏青吧。」

  白維安道:「馬上就得回去了,這次開會的假太短,下次來了再去玩。」

  耿小傑說:「哎,好吧。」

  白維安喝了點皮蛋瘦肉粥,說:「真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

  耿小傑說:「沒有的事。你什麼時候升少將?」

  白維安道:「別提這事了……對了,小傑。」

  耿小傑看著白維安,白維安忽然笑道:「你都把錢給教官管到什麼地方去了?」

  耿小傑道:「別提了!」

  白維安莞爾,說:「忍不住就想逗你玩,說個正經事,是關於原草的。」

  耿小傑心跳剎那漏了一拍,說:「我叫飛虎哥起來!」

  白維安道:「別叫醒他,昨天晚上我已經給他說過了。」

  耿小傑道:「有進展了嗎?」

  白維安說:「剛才我打了個電話,那邊同意先欠著,短期內不找他要了,有新的單子,可以隨時再找他們進貨。」

  耿小傑道:「那就好。」

  解決了一個很棘手的問題,耿小傑說:「謝謝,太感謝了。」

  白維安道:「哪裡,你做的粥很好吃,比我媳婦做的還好。」

  耿小傑笑了起來,說:「我也去上班了。」

  白維安道:「我也走了,順路送你去。」

  第一百章

  春暖花開,春天來了,小坤和小虎也回來了。

  小坤回家一趟,吃胖了不少,小虎則因為吃不慣,瘦了些。

  沒關係,反正回家就又倒過來了,小虎可以被喂得肚子滾圓金毛閃閃發光。

  趙翔找了份工作,在寵物店當送貨的,送家庭裝貓糧狗糧。某天送完狗糧,在街上揀了只跟著他的流浪狗,打算也回家養兒子。

  於是家裡就多了隻狗,趙翔給它洗澡消毒打防疫針,起名叫旺旺,並警告那隻傻狗,不許找陸飛虎兒子的麻煩。

  開始的時候兩隻貓虎視眈眈,小坤生怕這隻狗對小虎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旺旺卻很規矩,知道寄人籬下不能亂來,還會銜骨頭討好兩隻貓。

  時間一長,雙方的兒子相處還算融洽。

  耿小傑開始了養全家人的任務,第一個月過去,發了四千多的薪水,設計的私活也有好幾千,加一起八千多,足夠養家裡三個人外加兩隻貓一隻狗,能過的很滋潤了。

  陸飛虎則白天準備資料,聯繫戰友再次打通渠道,要想辦法抵押貸款,或者拉人來投資。傍晚和趙翔各騎一個二手自行車,鈴鐺聲叮叮響,去接各自的么兒下班。

  陸飛虎的進展幾乎全是空頭支票,被人忽悠的多,有興趣的人很少。這年頭都怕被騙,願意相信他的沒錢,有錢的不願意相信他。

  搞到最後,一群不得志的退役戰友還想到西安來找工作,幫陸飛虎的忙開公司,出人力。陸飛虎只得說現在資金周轉有問題,等發展好了再挨個叫來。

  陸飛虎沒事做的時候就提前過來,在對街看耿小傑忙活,有時候會主動幫他做點事,耿小傑閒了就在門口和陸飛虎說話,曬太陽。

  耿小傑:「晚上吃什麼。」

  陸飛虎:「沒想好,待會去買菜。」

  陸飛虎圍著黑色圍巾,一身黑風衣,戴著個墨鏡,帥得簡直無以倫比,耿小傑穿著技工服,臉上髒兮兮的,還傻子一樣地笑,就像陸飛虎的陪襯。

  街角很多高中女生放學後偷偷張望,小聲討論。

  陸飛虎像個模特兒,且有種模特兒沒有的英氣。天暖和的時候穿件毛衣背心,格子襯衣,牛仔褲,簡直是個爸爸型的居家溫暖大男生,穿黑風衣時又酷得生人勿近。

  耿小傑:「我今天聽了個笑話哈哈哈……」

  陸飛虎側過來,兩人小聲聊天。

  陸飛虎的事業還沒有進展,他把蟲草都出清了,連著最後一部分產品的貨款,一起還上原材料的欠款,也重新找了加工廠。

  加工廠那邊的聯繫人需要他自己過去,並介紹他去送禮,重新辦一份許可證。

  陸飛虎手頭還有點流動資金,但在沒有生意的情況下,不敢貿然把錢拿去開渠道,必須等到計劃周全了,才能繼續開始做生意。

  耿小傑也沒有追問,而陸飛虎也很有耐心,他的意志挺堅強,幾乎不怎麼為外物所動。

  他對耿小傑說:

  「么兒再辛苦點,再過一個月沒有進展,哥去找份兼職,陪你一起上班。生意也努力不放下。」

  跟個這樣的人在一起,耿小傑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四月,沙塵暴嗚嗚地吹,耿小傑和封峰趴在餐桌前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本來今天說好去踏青的,結果哪兒也去不了。

  封峰:「我又想分手了。」

  耿小傑趴在桌上露出眼睛,咕嚕嚕地看著封峰:「那你分吧,分手這麼麻煩,我真佩服你。」

  封峰:「哎。」

  耿小傑慫恿道:「去吧,現在去。」

  趙翔在廚房燒湯,陸飛虎在拖地,經過時說:「么兒不要教壞別個嘛,小心你哥揍你。」

  封峰:「太麻煩了,分手確實很麻煩。」

  耿小傑:「為什麼又想分手了……」

  外面沙塵暴不能出去玩,浪費一天假,耿小傑整個人都像沒殼的蝸牛,成了只蛞蝓,軟綿綿的。語速慢得要死,說話還拖著話尾,就像有很多省略號。

  封峰也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說:「他這人壞習慣太多了,昨天我們……」

  耿小傑:「我突然覺得你說話好慢……」

  封峰:「你說話更慢……」

  耿小傑:「你快點說……「

  封峰:「他很喜歡看熱鬧,早上騎車過來,外面不是有沙塵暴嗎。」

  耿小傑:「哦。」

  封峰:「路上有很多人,圍著一個不知道什麼在看熱鬧,他想停下來看,我讓他快點走……」

  耿小傑:「他的生活太空虛了,難怪你們十點才來,看了很久熱鬧嗎。」

  封峰:「我最煩這種看熱鬧的,催他的時候,他還邊騎車,邊時不時回頭看,騎車不看前面,一過路口就撞了個電動車。」

  耿小傑:「……」

  封峰:「於是我們也成熱鬧了。」

  陸飛虎:「……」

  電話響,封峰說:「電話來了。」

  陸飛虎在洗手間裡道:「你們兩個去接!老子手上全是水!」

  耿小傑:「你去接吧。」

  封峰:「我是客人,為什麼我去接,你去。」

  耿小傑:「你去。」

  封峰:「你去。」

  耿小傑:「剪刀石頭布……」

  陸飛虎怒吼道:「快點!」

  耿小傑慢吞吞地背著蝸牛殼爬過去,電話停了,耿小傑又背著房子爬回來,說:「沒有了。」

  電話又響了,耿小傑接起來,懶洋洋地說:「喂。」

  「你好啊,梁姐。」耿小傑說。

  陸飛虎擦乾手出來,耿小傑說:「沒有生病,嗯。」

  陸飛虎:「?」

  陸飛虎過去按免提,梁總的聲音說:「陸總在嗎?」

  「我在。」陸飛虎說:「是哪位?」

  梁總自我介紹,陸飛虎總算想起來了,說:「是,快有進展了。」

  梁總道:「春季的項目有一個空著,你真的沒有興趣?」

  陸飛虎道:「怎麼會沒興趣?那邊的問題已經解決了,就是定金現在很頭疼……」

  梁總說:「就不能請原材料商通融一下嗎?」

  陸飛虎說:「空口無憑的,非常難。我們公司也沒有固定資產,不能作抵押,我再想想辦法吧,過幾天給您答覆。」

  梁總的聲音裡聽得出笑意,說:「本來我也想過幾天再說的,但現在想想,還是提前告訴你的好,你如果能在下個月的五號前過來,我們可以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不用等到銷售完畢再找你結算了。」

  陸飛虎想了想,耿小傑插口道:「那不錯啊,你們要多少?」

  梁總說:「先來六十盒三十六支裝的原草吧,因為有一個日本商人正在關注這一塊。六十盒對你們來說並不是什麼大問題,按照陸總你原來給陝寶的批發價,每盒八千,一共也就四十八萬。我想只要你資金周轉得開,後續錢就源源不絕地來了。原材料多少錢我不管,但想必也不是太難的問題。」

  耿小傑以口型問:(多少)。

  陸飛虎比了個手勢,示意成本要二十二萬。

  耿小傑心想還是挺多的,40%就是八萬八……九萬塊錢,加工廠那邊還要花錢,怎麼湊出來呢?

  梁總笑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陸飛虎道:「好的,我一定認真考慮。」

  陸飛虎掛了電話,耿小傑進去算錢,從房間裡探頭出來問:「原材料只要九萬塊錢,不是很多,能借到嗎。」

  陸飛虎沒說話,耿小傑又道:「問問西藏那邊?」

  陸飛虎道:「他們不讓賒賬的。」

  耿小傑:「就幾天時間啊,又不是很久,從西藏到哈爾濱,等等,送禮和跑哈爾濱的錢能賒賬嗎?」

  陸飛虎說:「么兒,送禮怎麼賒賬?你送人家白條嗎?送個給我看看?人家原料也不賒,你還沒他辦法。不能再去麻煩白維安了。」

  耿小傑:「你人都在那裡,把你抵押在那裡,我拿蟲草去加工,賣了以後拿錢回來可以不?」

  陸飛虎:「你去啥子哈爾濱!路都找球不到!」

  耿小傑:「我可以的!或者你把我抵押在林芝,說拿錢來贖人還不行麼。」

  陸飛虎:「……」

  耿小傑:「試試嘛。」

  陸飛虎:「么兒,你昏了麼,你對哥來說確實不止幾千萬幾億,對別人來說,能值幾個錢!把你稱斤賣麼?」

  耿小傑:「或者我們去賣趙翔的腎嘛。」

  陸飛虎:「不跟你兩個說,哎。」

  趙翔燒完湯出來,說:「哎,教官,拿點錢嘛。」

  陸飛虎掏褲兜,問:「好多嘛。」(多少嘛)

  趙翔:「十萬有沒得,峰峰太辛苦了,我想和他兩個自己開店了,開店做串串數簽簽——」(串串:串串香,一種麻辣串小吃。簽簽:穿串串的竹籤。)

  陸飛虎動作停,說:「做哩個竄竄!個人去賣個腎嘛。」(做哩個『竄竄』:做你個頭。)

  耿小傑:「賣他的吧,或者把趙翔抵押在那裡。」

  趙翔:「???」

  第一百零一章

  「試試嘛。」耿小傑說:「說不定會賒呢?你定個期限。」

  陸飛虎還是沒有說話,耿小傑說:「白維安上次親自打過電話,別人多少要賣他面子的。」

  陸飛虎看了耿小傑一會,說:「不一定哦。」

  耿小傑:「試一下也不會懷孕的嘛。」

  趙翔把菜擺好,說:「白維安?就憑他?不知道哪年了!」

  陸飛虎和耿小傑同時怒道:「瓜批翔!閉嘴!」

  陸飛虎道:「關鍵是怎麼說。」

  耿小傑道:「你和那人熟嗎。」

  陸飛虎搖了搖頭,耿小傑說:「先把提綱列出來,待會照著念吧。」

  陸飛虎拿了紙筆,潦草地寫了幾行字,隨手塗掉,開場白,正題,趙翔和封峰坐在餐桌邊,趙翔催道:「吃飯了撒!喂!」

  陸飛虎:「沒心情!自己吃!」

  封峰道:「瓜批翔,個人吃。」

  趙翔做了半天的午飯,沒人吃,一臉鬱悶,說:「好嘛好嘛,你們都嫌棄我。」

  陸飛虎寫了改,改了寫,耿小傑把中間一行塗掉,說:「我覺得不用提白維安,效果也一樣的。」

  陸飛虎說:「你說的對。」

  耿小傑又說:「要麼把這邊的情況也告訴他吧,包括遠東藥業的那個老總。」

  陸飛虎說:「你覺得有用麼?」

  耿小傑道:「如果我是他,可能聽誠實的人說話,說得很詳細,會比較相信。」

  陸飛虎沉吟片刻,說:「行,就這樣吧,試試看,聽老婆的話才會發財。」

  耿小傑笑了起來,封峰說:「要給你倆求個神什麼的嗎。」

  陸飛虎:「隨便,把你們家趙翔嘴巴貼上,我開始打電話了,大家不要說話。」

  陸飛虎深吸一口氣,按下免提,今天是工作日,很快就接通了。

  對方是個女人,輕輕地咦了一聲,陸飛虎把耿小傑抱在身前,說:「毛嫂?」

  毛嫂道:「飛虎嗎?稍等一下,你毛哥在洗澡。」

  陸飛虎說:「不忙不忙。最近還好吧。」

  毛嫂笑道:「你毛哥差點被你氣死了。」

  陸飛虎說:「一直不敢打電話。」

  毛嫂道:「錢追到了嗎?」

  陸飛虎說:「沒有。」

  毛嫂安慰道:「老毛年輕的時候也信錯過人,以後小心就好。」

  陸飛虎嗯了聲,說:「謝謝。」

  耿小傑說:「你是毛嫂嗎?」

  毛嫂笑道:「喲,我知道了,你是小傑,上次飛虎過來吃飯的時候提起過你。」

  耿小傑:「呵呵呵,飛虎哥也說你家的飯好吃。」

  毛嫂笑道:「哎呀,真的不好意思啦。」

  耿小傑:「以後你們來西安找我吧,我帶你們去玩。」

  毛嫂說:「好的一定一定。」

  陸飛虎一臉無奈,毛嫂又問:「你在西安住得慣嗎?聽飛虎說過,你是老胡最喜歡的學生……」

  陸飛虎:「!!!」

  耿小傑:「!!!」

  「你也認識胡老師?」耿小傑問:「你們是同學嗎?」

  毛嫂呵呵笑,說:「老同學了,上次老毛還給他女兒帶了點藥去。」

  耿小傑萬萬沒想到連萬里之外的西藏都能攀上這門子關係,陸飛虎也沒聽毛嫂說過這個。

  耿小傑說:「小珍病情不知道怎麼樣了。」

  毛嫂嘆了口氣,說:「吉人自有天相,你也別太擔心了,你們等等,老毛來了。」

  片刻後渾厚的男聲在電話裡響起:「飛虎,你這事辦得太令人失望了。」

  陸飛虎說:「這次的事情真的很對不起毛哥。」

  耿小傑嗅到了一絲黑社會的味道,開始腦補對面那個五大三粗,全身刺青的黑幫老大。

  毛哥道:「哎,維安也給我打了電話,你該感謝他才對。你倆是發小吧。」

  陸飛虎道:「是的。」

  毛哥說:「說吧,這次有什麼想法?」

  陸飛虎靜了片刻,朝毛哥詳細說了事情經過,從老廖那邊一直說到這些天裡借錢未果,最後說到遠東藥業的梁老闆,耿小傑貼在陸飛虎胸膛前,被他抱著。能聽見他通通通的心跳,陸飛虎顯然也很緊張,聲音卻很穩。

  耿小傑牽著陸飛虎的手,陸飛虎修長的手指收緊,輕輕握著他,彼此十指相扣。

  陸飛虎道:「她承諾一次付訖,拿到貨款了我第一時間把貨款全部還上,現在想聽聽毛哥你的意見。不管怎麼說,之前的事情我都很感激毛哥……」

  耿小傑以口型示意,陸飛虎馬上補充道:「也感謝毛嫂。」

  那邊沒答話,過了許久,毛哥說:「這樣吧,看在白維安和老胡的面上,我承諾我考慮一下,三天內給你答覆。」

  有戲!耿小傑馬上坐起來,陸飛虎蹙眉擺手,示意別高興得太早。又寒暄了幾句,掛了電話,出了口長氣。

  陸飛虎應酬一道雖說不甚熟,卻也知道怎麼轉圜,奈何這次的事情太重要,關係到能不能鹹魚……老虎翻身的問題,說完竟是出了滿手汗,起身吃飯。

  耿小傑認真檢查電話有沒有掛好,免得出什麼弱智錯誤,確認掛上了,才說:「毛嫂居然是胡老師的同學啊。你怎麼沒跟我說?早知道先問一下胡老師了。」

  陸飛虎:「她自己也沒說,我說到胡老師的時候她只是點了下頭。我怎麼知道?」

  封峰說:「說不定是老情人吧,你在他家吃飯的時候,她不敢說是很正常的。」

  耿小傑和陸飛虎同時一怔,封峰說:「我隨便說說的,吃飯嗎。」

  耿小傑過去舀飯,說:「你可能真相了。」

  封峰閒聊的時候聽耿小傑說過工房的事,是以隨口猜猜。

  陸飛虎道:「他老婆信藏傳佛教,心地很好,一直沒小孩。」

  「都住西藏哦。」趙翔道:「不怕身體不好?」

  陸飛虎道:「習慣了吧,他們一直住拉薩。」

  「副大軍區。」趙翔說:「去啥子地方不好嘛,住這麼遠。」

  封峰:「學量子力學的也會信藏傳佛教嗎。頭一次聽說。」

  耿小傑:「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我們以前班還有考試拜蒼井空老師的呢……」

  封峰:「那不一樣好吧。蒼井空老師起碼還活著,而且會寫毛筆字。」

  陸飛虎:「你們兩個不要在飯桌上討論這個嘛。」

  趙翔:「兩個純零,還曉得啥子蒼井空老師,真神奇喲。」

  吃飯吃到一半,電話又來了。

  耿小傑馬上一個飛身撲到沙發上,按了免提,說:「毛嫂!」

  毛嫂的聲音笑道:「小傑嗎?叫你飛虎哥來,老毛有話跟他說。」

  陸飛虎差點被噎著,說:「毛哥。」

  毛哥的聲音響起,說:「這樣吧,飛虎,我們商量過,這筆錢也不多,毛哥先給你墊上了,你看看什麼時候上來提貨,不要再讓我失望。」

  陸飛虎的聲音有點抖,說:「謝謝毛哥。」

  那邊沒有囉嗦,說完就告別,掛了電話。

  耿小傑和陸飛虎同時大叫一聲,抱在一起,陸飛虎抱著耿小傑,把他壓在沙發上,哈哈大笑。

  陸飛虎:「你怎麼知道是他們打電話來的?」

  耿小傑道:「不知道,我突然就覺得應該是。」

  陸飛虎鬆懈下來,馬上給遠東藥業打電話,雙方議定,耿小傑去查機票時間,開始忙碌了。

  第一百零二章

  第二天早上陸飛虎就上了飛機,把趙翔也帶了去。兩個人要從陝西飛到西藏,拿了貨坐火車去哈爾濱,再坐火車回來。

  路線是陸飛虎定的,蟲草太貴重不敢帶著坐飛機,怕託運出問題,有趙翔一起看著會放心點。這次大有點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感覺,封峰也來了,把陸飛虎和趙翔送走,耿小傑才胡思亂想,不放心地去上班了。

  兩輛破自行車沒司機,扔在樓下車庫角落。

  「我帶你吧。」封峰推出一輛自行車,說。

  耿小傑:「你會摔的,我帶你吧。」

  封峰:「試一下,摔了再換你帶我。」

  封峰載耿小傑,風大得快把太陽給刮下來,眼睛都睜不開,路上果然摔了,換耿小傑帶封峰,結果在海底撈門口也摔了,果然沒有攻是不行的。

  兩人灰頭土臉地起來,各自去幹活。

  「我突然不想上班了。」午飯的時候,耿小傑吃著海底撈的盒飯,朝封峰說。

  封峰面無表情道:「那你想做什麼。」

  耿小傑:「想睡覺睡到自然醒。」

  封峰:「恭喜你,終於要當職業米蟲了。」

  耿小傑:「我好想快點放假……飛虎哥一有生意做我就不想幹活了。」

  封峰:「我也不想上班了。」

  耿小傑:「是吧,以前都不覺得,現在覺得壓力好大啊。」

  封峰哭喪著臉掰筷子,說:「我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你們的錢也是我的……怎麼會有這種錯覺。」

  耿小傑說:「飛虎哥讓趙翔陪他去進貨,就是想讓他一起合夥啊。」

  封峰道:「是這樣,但和我也沒關係啊。我的夢想是開個火鍋店。」

  耿小傑:「我的夢想是背著殼,在麗江的街上爬來爬去……」

  封峰:「你的夢想和你的人一樣懶惰。」

  耿小傑:「等飛虎哥生意做好點,有錢了,我借給你二十萬,咱們開火鍋店吧。」

  封峰說:「可以啊,別說借,你入股吧。我出力和錢,你出錢就行,在麗江開火鍋店。」

  「太好了!」耿小傑道:「就這麼說定了。」

  耿小傑又成功地為他的懶惰國度拉到了一個新移民,計劃從此大家就一起為麗江的客棧和火鍋店而奮鬥。

  當天下午,耿小傑正在洗車,手機響,陸飛虎的電話來了。

  陸飛虎:「么兒,哥簽好合同了,現在去林芝提貨,不要擔心哦。」

  耿小傑:「哦謝天謝地。」

  陸飛虎:「峰峰在不在,趙翔跟他說。」

  耿小傑把手機遞給後門外的封峰,封峰和他聊了一會,掛了。

  傍晚耿小傑騎車帶封峰迴去,又摔了兩次,決定明天不騎車了。

  封峰去買菜,耿小傑回家的時候看了下電話,六個未接來電。

  耿小傑:「……」

  耿小傑小心翼翼地照著電話回撥,那邊是梁總。

  梁總爽朗的聲音說:「陸飛虎嗎?」

  耿小傑說:「他去拉薩簽合同了,現在應該在林芝提貨,有什麼事?跟我說吧。」

  梁總道:「有一件很麻煩的事情想告訴你們……」

  耿小傑心裡咯噔巨響,說:「不會是不要了吧。」

  梁總說:「是,你現在告訴他應該還來得及。」

  耿小傑突然就崩潰了。

  「啊啊啊哇哇哇你不要這樣玩啊梁阿姨!你是在開玩笑吧!這樣會玩死人的啊啊啊!!你不要嚇我啊!你這麼搞法我們真要全家上吊了啊!你讓我怎麼辦啊啊啊!!」

  梁總大笑,笑了足足一分鐘才停下來。

  耿小傑:「……」

  梁總:「阿姨開個玩笑,哈哈哈,瞧把你給嚇的。」

  耿小傑:「嗚嗚嗚,我要心臟病了……」

  梁總道:「事情是這樣的,過來之前……陸飛虎下週三就回來了吧?」

  耿小傑小心翼翼道:「理論上是。」

  梁總道:「我們的那位日本顧客也在,還有公司裡的幾位經理,想聽聽你們關於這個的介紹,以便長期合作。」

  耿小傑鬆了口氣,說:「好的,包在我身上。要說日語嗎?」

  梁總說:「英語可以了,你會嗎?你既然當他的秘書,應該也會英語吧。」

  耿小傑說:「勉強……吧,我去複習一下。」

  梁總爽快地說:「嗯,就是提前打個招呼,再聯繫。掛了,再見。」

  耿小傑被這麼一嚇,連殼帶蛞蝓部分都軟了,半死不活地撲死在沙發上直喘氣。

  晚飯時封峰聽了經過,說:「你簡直就是秘書行業的恥辱。」

  耿小傑悲憤道:「我本來就不是學公共關係的啊!讓你當你又不當!」

  接著的幾天,耿小傑把幻燈片的內容打印出來,反覆背,把丟了很多年的英語撿回來,又熟悉了些名詞和句子。

  陸飛虎回來了,帶著兩箱蟲草禮盒,趙翔請假時間太長,被寵物店罵了個狗血淋頭,回去上班。

  路還很長,得慢慢把錢周轉開,才能開始盈利——補他們因為廖司愷而虧損的資本,賺錢可能要到明年去了。

  有起色就好。

  四月二十六日,這一天是生命中的轉折點,耿小傑甚至覺得,今天的意義不在當初下決定離開軍營之前。

  耿小傑請了一天假,和陸飛虎對著鏡子打領帶。

  陸飛虎把箱子搬下樓,遠東藥業有車來接,陸飛虎上車跟著箱子走去驗貨,耿小傑則去對方公司門口等。

  沒過多久陸飛虎就和梁總一起回來了,隨行還有名帶著翻譯的日本人,耿小傑跟在陸飛虎身後,上了二樓會議室。

  耿小傑仍舊是一臉稚氣,這許久的磨練沒有令他現出半分油滑與市儈氣,反而顯得更像個小孩。他打開筆記本電腦,接上投影儀,用英文開始介紹七葉堂的產品。

  所有人聚精會神地聽著,耿小傑解說完以後又用中文扼要介紹了一次,陸飛虎滿意地點頭,會議在一個小時後結束。

  陸飛虎示意可以走了,快,一起滾蛋,耿小傑收好東西,呵呵笑跟梁總告別出來。

  梁總說:「我這人做完生意從來不喜歡喝酒應酬。就這樣吧,回去空了再打電話。」

  耿小傑:「那太好了,我也不想等喝醉酒的人到十二點,而且很浪費錢……」

  陸飛虎示意耿小傑閉嘴,和梁總握手:「我生性也不喜歡應酬。」

  梁總道:「我想我們會是長期的不錯的合作夥伴。」

  陸飛虎笑了笑,沒鳥那日本客戶,耿小傑小聲道:「你不和那霓虹人握手。」

  陸飛虎低聲道:「小日本老子不認識,她和小日本做生意是她的事。」

  耿小傑:「……」

  梁總作了個請的手勢,和陸飛虎走向電梯,陸飛虎道:「梁姐……」

  梁總笑道:「叫阿姨,我大女兒和你們差不多大呢。」

  陸飛虎道:「謝謝梁阿姨。」

  梁總說:「謝謝的話,說來太早,我也開門見山地直說了,從八月份開始,我們可能就要採用分期結清的方式了,前幾個月照顧你流動資金不足的問題,才特意提前結清的,事實上風險有點大。」

  陸飛虎道:「可以,我明白,您給我們的幫助已經很多了。」

  梁總站在電梯前,卻不進去,說:「這些幫助也不是白給的,坦白地說,我希望陸總你能考慮一下讓利的問題。」

  耿小傑心道這女的果然很厲害啊!

  陸飛虎道:「我是個講義氣的人,梁阿姨放心好了。」

  梁總道:「那麼新合同我讓他們去擬,再讓個……」

  陸飛虎說:「原本批發價上的百分之五。」

  梁總馬上道:「不不,我們的想法只是百分之三。」

  陸飛虎說:「沒關係,就百分之五。」

  梁總說:「這是長期做生意的,你還是慎重考慮一下,別一時腦子發熱。」

  耿小傑道:「按你說的吧,百分之三。」

  陸飛虎看了耿小傑一眼,繼而道:「行,小傑說了算。」

  梁總笑了笑,又說:「廣告部的經理,過段時間會來找你們商量投放下一期廣告的事情。」

  陸飛虎說:「我盡力吧。」

  梁總說:「這個好商量,以你們的負擔能力為主,我保證不會有吃回扣的情況發生。」

  耿小傑哈哈大笑,陸飛虎道:「梁姐……」

  梁總說:「叫阿姨。」

  陸飛虎:「你太耿直了,拜拜。」

  梁總笑了起來,耿小傑和陸飛虎進電梯,門慢慢關上,小世界裡,陸飛虎和耿小傑接吻。

  耿小傑:「剛剛應該蹭他們的車回去的。」

  陸飛虎說:「她問了,我說我們有車。」

  耿小傑:「你又要面子了。」

  陸飛虎一手插在西褲兜裡,朝門外走,說:「電腦給我。」

  陸飛虎挎著筆記本,把包甩到身後,說:「么兒在這裡等!哥去開車過來!」

  晴空萬里,烈日旭朗。

  叮叮兩聲,陸飛虎騎著自行車過來,拍了拍前面的橫桿。

  耿小傑笑著上車,陸飛虎西裝筆挺,騎個破自行車,雙手搭著耿小傑的肩膀,橫桿上斜坐著同樣一身西服的耿小傑。

  耿小傑負責車把,陸飛虎負責蹬腳踏。

  「再見嘍梁阿姨!」耿小傑笑道。

  梁總正和那日本客人走出公司,陸飛虎大聲道:「後會有期!梁阿姨!」

  兩人騎著個破自行車,陽光燦爛,沐浴在晚春的和風裡,回去他們那個溫暖的小窩。

  第一百零三章

  一個月後:

  趙翔道:「不做了嘛哎呀!老子又不是缺你們這幾個錢!」

  電話那邊汪汪汪喵嗚喵嗚,響成一片。對方十分憤怒,開始罵趙翔不守信用,趙翔道:「啥子愛心寵物店哦!明明就是剝削!赤裸裸的剝削!」

  趙翔摔了電話,說:「不做了!格老子滴!」

  陸飛虎在餐桌前點錢,說:「來嘛翔子,給你發工錢。房租水電費不收你的了。」

  趙翔道:「哎,教官,我跟你說,那家寵物店我是真不想做,以後就跟著你混了,他們一個月才開一千八的工資……」

  陸飛虎:「好嘛好嘛,錢拿起去,不要說了嘛。」

  趙翔接過信封,薄薄的一個,趙翔疑惑地捏開信封,看裡面的錢。

  「一千五?!」趙翔點完錢,瞠目結舌道。

  陸飛虎:「工資!親兄弟,明算賬!」

  趙翔:「老子在寵物店做一個月都有一千八!」

  陸飛虎怒吼道:「工資!咧個才是提成!」

  趙翔接過另一個厚厚的信封,說:「對不起對不起……」

  趙翔倒出裡面的錢,抓狂道:「一萬塊錢?!」

  陸飛虎:「唔,一萬。」

  趙翔登時熱淚盈眶,扔了錢撲上來:「教官——!」

  陸飛虎怒吼道:「個人爬遠點!哎呀!裡面有五千塊錢是還給封峰滴!」

  趙翔:「……」

  三個月後。

  耿小傑和封峰趴在桌子上玩一個滾來滾去的蘋果。

  耿小傑說:「為什麼明天又要去上班……」

  封峰:「我也不想去了,我要瘋了……」

  耿小傑:「奇怪,我以前都不會不想去上班的……為什麼現在會這麼懶惰,我不想再去洗車了……我決定辭職在家裡做圖好了……」

  封峰:「我也是……再也不想去微笑服務了。這世界真無奈。但我不會產品設計啊啊啊!!」

  耿小傑:「你可以當財務給他們記賬的嘛……這個物慾橫流的世界……」

  封峰:「我覺得我老了……」

  「不做了嘛。」陸飛虎說:「去數錢嘛,今天才給了你們家翔翔提成滴。」

  耿小傑:「但是我們只把本錢賺回來了,離五百萬的目標還有很遠呢。」

  封峰心驚:「你們要賺這麼多錢?」

  陸飛虎對著報紙看七葉堂的蟲草广告,說:「少一點,兩三百萬就夠了。」

  封峰說:「這世道賺錢很容易嗎?我一個月才存三千下來……趙翔居然三個月就有幾萬了。」

  耿小傑:「他吃我們的住我們的,都不用花錢,當然存的多。讓你搬回來你又不幹。讓你當他秘書你也不幹……很明顯是自找的……」

  封峰:「我不想被包養……」

  耿小傑:「不包養,毋寧死……所以這就是你的下場。」

  封峰:「……」

  半年後:

  封峰面無表情道:「我還是決定被包養算了。再這樣下去,我的人生就要浪費在端盤子上了。」

  耿小傑:「你早就該這樣的,我連喝豆漿都想吐了。我現在覺得你們海底撈人的微笑感覺都很假……」

  趙翔說:「麼乖,哥哥養的起你,不要囉嗦了嘛哎呀,現在有錢了,明年去麗江開火鍋店。」

  封峰終於一怒之下辭職了,耿小傑也人怒亦怒地辭職了,兩人開始上網研究要怎麼開店比較好。

  陸飛虎兌現了以前有錢大家賺的承諾,請了幾名戰友過來幫忙,開了一家七葉堂自家的直營專賣店。既批發給梁總,同時也讓自己的店分擔一部分銷售任務,狡兔三窟,以免出問題。

  自己則和趙翔輪流去跑銷售流程,一年半後,蟲草市場開始逐步發展,錢沒有最開始好賺了,饒是如此,陸飛虎也做了幾筆大的生意。每一次賺到錢後便連本帶利再次投入,滾雪球般越滾越大。耿小傑越來越有點害怕,不住提醒陸飛虎該留點錢下來。

  耿小傑每天就在家裡接私活做設計,賺不到大錢,但也餓不死,一月幾千塊錢進賬,都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漸漸做熟了,上手了,弄起來還是很快的,就像捏泥巴一樣,邊看書邊做。耿小傑也不知道提價,半年後還是好幾個廠家搶他的設計圖,才把酬勞提到每張一千多。陸飛虎則不怎麼關心這個,就當是耿小傑在玩了,畢竟他賺的不是主要的,跟陸飛虎的進賬比起來也僅僅是個零頭。

  耿小傑自己也沒什麼所謂,雲裡霧裡的,做了一年多還不知道自己的設計值多少錢。

  後來陸飛虎聽了耿小傑的話,沒有再大筆進貨,與此同時,市場也快飽和了。

  幾乎所有新興行業的開始都是這樣,一家開始做,嗅覺靈敏的其他幾家就馬上追上,形成小規模的風氣。陸飛虎的利潤一再被壓縮,最後撤出了所有資金,開始做另一個項目。

  梁總提議嘗試做其他藥材——靈芝,雪蓮以及雪蛤等等。陸飛虎試著去聯繫了一下,雖然沒有蟲草好賣,卻也略微有點市場。

  五年後:

  陸陸續續,陸飛虎達到了自己的目標,耿小傑的卡里已經有三百多萬了,陸飛虎手頭還有一部分保健補品,等貨款的時候,陸飛虎和趙翔終於商量好,換地方了。

  近兩年來許多地方都是趙翔在跑,陸飛虎該給的時候毫不含糊。封峰三年前買下間小戶,又賣掉,三年時間裡一出一進,賺了60%。

  耿小傑:「我也去買吧。」

  封峰:「你最好不要,很麻煩的,現在房地產也不好賺了。做你的設計嘛,而且你這小白,說不定賬戶上少個零都沒發現。」

  耿小傑:「我買點什麼去賣把,感覺你們都像被開了金手指一樣,隨便怎麼搞都能來錢啊!」

  封峰:「那你買海底撈的底料,掛網上賣吧。」

  耿小傑:「別提那個了……我還是好想吐……」

  十二月三十日,風雪漫天,陸飛虎和耿小傑圍著情侶圍巾,穿著情侶風衣,吃完除夕飯出來,在街上牽著手走,陸飛虎在路燈下停步,兩人面對面地站著。

  「么兒。」陸飛虎說:「哥送你個新年禮物。」

  耿小傑拖著鼻涕哀嚎道:「這裡好冷啊嗚嗚嗚一點也不浪漫……我想去找個暖和的地方,是啥……」

  陸飛虎說:「摸。」

  陸飛虎把耿小傑摟在身前,耿小傑抱著陸飛虎的腰,兩人在風雪裡依偎著,耿小傑伸手去掏陸飛虎的風衣口袋,摸到兩張車票。

  K165,1月3日,西安——昆明。

  第一百零四章

  麗江,絢爛的花大片大片地開,那誇張的金色陽光,簡直把時間給照得徹底粘滯了。一分鐘就像一小時,一小時就像一天,而每一天,都像天長地久般遙遠。

  陸飛虎道:「老子……老子……」

  趙翔:「那兩個又跑到哪裡去了哦!」

  陸飛虎大聲道:「耿小傑!給老子回來喲!」

  搬家正是最忙的時候,陸飛虎和趙翔好不容易租到店面,好不容易把打包的家什送到火車站託運,再好不容易把東西搬下火車,運到麗江。

  兩個大男人對著幾十個箱子,和兩間連在一起的,沒有打掃和裝修過的民宅,拆箱子和繩子就要找剪刀,而剪刀又不知道在哪個箱子裡,唯一知道剪刀去向的,只有耿小傑。

  而耿小傑剛進古鎮,就和封峰跑去玩了。

  剩下兩個欲哭無淚的攻,守著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等人。

  「來嘛我們自己動手。」陸飛虎像頭炸毛的豹子,又道:「現在不可以出來!不要叫了嘛,哈批翔!喊你們娃兒閉嘴!」

  狗籠子裡,旺仔對著街上汪汪地叫。

  貓籠子裡,小虎蹲踞在暹羅貓身邊,抬起頭,眯著眼,似乎十分享受這裡燦爛的陽光。

  「我們打算在這裡開一家火鍋店。」耿小傑道:「以後請多多關照。」

  「行啊——」鼓店的老闆娘笑道:「又回來了?一定去吃!」

  封峰說:「我們是新搬來的,在四方街裡住,朝街的店面是火鍋店,背街的巷子裡會開客棧,裡面也有很多書看,兼作書吧,請多多關照。」

  「沒問題。」老闆的聲音笑道,從窗口裡遞出兩杯奶茶:「請你們喝的。以後介紹客人來啊。」

  封峰和耿小傑喝著奶茶,走在麗江的石板小路上,小心翼翼地一前一後,跳過水溝前的木板。

  「我還是第一次來。」封峰道:「怎麼辦,我不想回去店裡了。」

  耿小傑:「找個地方躲起來吧,等飛虎哥和我哥收拾好再回去。」

  封峰:「但明天還要裝修呢,起碼得一星期啊。」

  耿小傑:「那我們去找個客棧,住一星期再回去……」

  封峰:「你瘋了!他們會以為咱們私奔了的!」

  客棧先開始裝修,火鍋店暫時扔著不管。

  左邊那家比較安靜,掛了一個大大的招牌——蝸居。

  照片是個很大的蝸牛,壞壞地笑著,門口還放了一隻蹲坐著的老虎的雕像。一週後,客棧終於裝修完,木桌木椅,溫馨小家,一共有二十八間房,定價每天八十到一百八十八不等,有熱水,電熱毯,全自助。

  正廳中央掛著七葉堂藥業有限公司的營業執照,旁邊掛了一堆陸飛虎的獎章,獎盃和耿小傑的獎狀。

  前院天井裡,旺仔趴在正中間曬太陽,兩隻貓一隻一邊,扒在旺仔身上打瞌睡。

  陸飛虎道:「剪綵剪綵。」

  耿小傑拉了紅綢,四個人站在綢帶後面,陸飛虎剪綵。

  「耶——」耿小傑道。

  「耶——」數人齊聲道。

  陸飛虎說:「走,吃飯了。」說著把剛開的客棧大門掩上,扔著不管,帶著耿小傑,趙翔和封峰去吃飯了。

  回來的時候兩對情侶在外面探頭探腦,一男生問道:「你們認識這家老闆嗎?開業八折?」

  陸飛虎點了點頭,說:「住宿嗎。」

  男生道:「你是老闆?」

  陸飛虎點頭道:「我是老闆。」

  耿小傑道:「我是二老闆。」

  陸飛虎說:「你最二,所以是二老闆。」

  耿小傑:「……」

  客人很快就有了,客棧搞定,開始忙火鍋店,陸飛虎和耿小傑轉戰朝街的店面,給封峰和趙翔幫忙。

  第一百零五章

  耿小傑和封峰趴在半成型的峰峰火鍋店裡的一張方桌上,玩一個芒果。

  封峰:「天啊,住在這地方我就完全不想動了……」

  耿小傑:「我也是……你朝那邊挪一點吧。陽光照進來了,你不想曬太陽嗎。」

  封峰:「好麻煩,懶得動。趙翔,過來把我們朝右邊挪一下,謝謝。」

  耿小傑:「飛虎哥,幫個忙……」

  趙翔和陸飛虎都打著赤膊,圍著長圍裙,一身肌肉健壯,在刷灰水,趙翔憤怒地說:「個人爬!」

  「你這樣不行。」耿小傑說:「再這樣下去,只有楊叫獸的電擊才能喚醒你的戰鬥力了。」

  封峰:「你不也是,你應該回去看店的。」

  後院蝸居客棧裡,女孩子的聲音說:「老闆,收錢呀,又跑到哪裡去了?這芒果還有嗎?好甜呀。」

  耿小傑:「錢放在櫃檯上,芒果自己去冰箱拿吧,最底下還有一筐……」

  女孩道:「什麼?我可以看你的書嗎?」

  陸飛虎大聲道:「自己去拿!把錢放在櫃檯上!書隨便看!芒果在冰箱最下面!二老闆懶病發作了!說話都嫌浪費體力!曉得了所!」

  「哦——」蝸居里的客人遠遠說。

  耿小傑:「我想到個好辦法……」

  封峰:「什麼辦法,你去拿個芒果來我們吃了就開始幹活吧。」

  耿小傑:「就吃這個吧,現成的為什麼又要去拿……」

  封峰:「這個芒果都被你玩軟了……」

  耿小傑:「你去拿吧。」

  封峰:「你去。」

  耿小傑:「你去。」

  封峰:「那是你的店。」

  耿小傑:「然而,那是你想吃的。」

  封峰:「我數一二三,我們一起站起來,你去拿幾個芒果,我去泡茶給他們喝。」

  耿小傑:「沒——問——題——」

  封峰:「一、二、三……」

  兩人都沒有動。

  第二天:

  「老闆!」男生的聲音道:「收錢!我拿了個泡麵!開水呢?」

  耿小傑:「看……牆……上……」

  陸飛虎和趙翔在釘一個櫃檯,頭也不抬道:「看廳裡的牆上!錢放哪開水在哪!都寫著的!」

  後院客棧裡,客人的聲音說:「日喲,這家客棧感覺比木家苑還要彪悍啊。」

  封峰道:「不行,開始幹活吧,不然待會他們裝修完會罵死我們的。」

  「好的。」耿小傑抱著個本子,開始記錄。

  封峰:「廚房這樣就行了……」

  耿小傑:「你這個清湯是骨頭粉兌的啊。」

  封峰:「海底撈都是骨頭粉兌的啊,別傻了,一天幾十上百鍋,哪裡熬得過來。」

  耿小傑:「酸梅湯呢?」

  封峰:「買那種兩百塊錢的酸梅粉就可以了,能兌好幾噸呢。」

  耿小傑:「……」

  封峰:「你呆嗎?免費喝還不把我們給喝破產啊!」

  耿小傑:「裡面都是食用香精吧!」

  陸飛虎在擰一個水管接口,說:「么兒還以為酸梅湯裡面有酸梅說。」

  耿小傑瞬間石化。

  又過幾天,耿小傑開始鋪線,網上訂的電磁爐運來了,耿小傑畫好桌子,陸飛虎和趙翔用租來的電鋸蹭蹭蹭地鋸桌子洞。耿小傑道:「電線從這裡拉,沒錯。」

  燈已經全接好了,兩天時間,火鍋桌子和吧檯也全搞定了,門口開始有人張望,問:「峰峰火鍋店,請問是你們這裡僱人嗎?」

  耿小傑說:「對對對,店長去聯繫底料和油碟了,你進來坐吧。」

  趙翔說:「隔壁蝸居有芒果,自己去拿來吃。」

  陸飛虎:「小夥子多不錯喲,好大了嘛。」

  男生被問得有點不知所措,下午封峰迴來了,三輪車載著一堆吃的進來,冰櫃冰箱,煤氣爐抽油煙機也全到位了。

  封峰道:「你叫什麼名字。」

  男生回答了,封峰說:「好,週五早上十點來上班吧。」

  男生:「……」

  封峰:「?」

  男生:「不用面試?」

  封峰:「不用,來上班就行了,底薪一千二,到時候給你們入股,按全店營業額發獎金,營業額越多,當月提成就越多,隔壁蝸居的東西可以隨便吃。」

  男生一副「世界上還有這種好事」的表情,走了。

  當天陸續有不少人來應聘,封峰連面試都不用,簡單看了一眼就決定了招誰,錄用的人工作時間都是早上十點到中午三點,三點後輪班,自由活動可以隨便去玩,晚上五點半回來,到八點半,八點半以後輪班,其他人也是自由活動,隨便玩。

  包吃不包住,招了三個人——,一個墩子,一個廚師,一個服務員,初期這樣就夠了。趙翔和陸飛虎可以當墩子當廚師當服務員順便看場子,耿小傑可以坐著幫收錢。

  「你太坑爹了。」耿小傑道。

  封峰說:「很多火鍋店都是這樣的,來,把排氣搧開大點。」

  耿小傑和封峰對著一個大鍋,大鍋上接著個排氣扇,排氣扇外有個管子,接在屋頂外面。

  鍋裡煮著濃香型的小天鵝麻辣火鍋底料,冒出的香味被排氣扇抽走。繼而從屋頂冒出去,散發開來。

  登時長街香飄飄,過往的人都說:

  「好香!」

  「哪家的火鍋這麼香啊!」

  「重慶火鍋?」

  耿小傑:「你這是不正當競爭啊!峰峰!」

  封峰:「沒事,煮幾天就不煮了。」

  耿小傑:「萬一待會那個什麼局的來了看到怎麼辦。」

  封峰:「你就告訴他們這是祖傳秘方。快,攪拌一下,我出去接客了。」

  火鍋店一開業馬上就人滿為患,當天打八折,趙翔和廚師在廚房裡忙的快要死掉。耿小傑走出去,登時有種發自內心的恐懼感。

  店裡十二張桌子全坐滿了,街上還有至少五桌人在吃爆米花喝酸梅湯等位。

  「耿小傑!」封峰道:「快點來幫我收錢!快快快!」

  耿小傑:「……」

  封峰:「沒人結賬先不管了!去下單!」

  對街鼓店的老闆娘站在門口看了一會,說:「我還想說來吃點,你們的火鍋好香。」

  耿小傑端著牛肚出來,說:「明天專門給你做一頓,今天吃的估計都沒了。」

  老闆娘道:「要幫忙麼?」

  顧客:「老闆,買單!」

  耿小傑說:「幫我收錢吧!」

  老闆娘笑吟吟地坐到櫃檯後,說:「下次再來喲,打過折以後是八十二,再給您免兩塊錢,送瓶鮮橙多。慢走——」

  忙了一整晚,所有人都累趴了。

  還好存糧夠,趙翔買了一週的份,預計每天二十五桌,居然被吃掉一半,也就是說,今天起碼有五十桌客人,而且都吃的非、常、多!

  光是啤酒就喝掉了六箱。

  「吃什麼……」耿小傑道:「我還沒吃飯呢。」

  封峰哭笑不得道:「不知道,出去吃吧,我不想再下廚了。」

  趙翔光著膀子,渾身大汗道:「我日喲。」

  陸飛虎道:「你們應該開火鍋店的。」

  小情侶們接二連三回蝸居,女孩笑道:「老闆們怎麼啦?」

  耿小傑伸著舌頭喘氣:「累死了……」

  封峰:「能幫我們泡個面嗎,我一點也不想動了。」

  陸飛虎:「……」

  「沒問題。」女孩進去拿泡麵,接開水。

  顧客幫老闆泡麵,破天荒頭一遭。耿小傑當晚就上網去發招聘,第二天又招了三個人,總算不用忙到天昏地暗了。

  漸漸的,一個月過去,又是開春的季節。

  封峰面無表情,對著四個服務員說:「微笑,要微笑。發自內心的微笑。海底撈式服務。」

  服務員紛紛微笑,封峰道:「算了,學不來。發工資了,大家下個月也請加油。」

  火鍋店逐漸上了正軌,封峰和耿小傑輪流收收錢,最後兩個人都懶得收錢了,把客棧的櫃檯和火鍋店的收銀台並到一起。吧檯成了酒水供應處,自己拿了以後在單子上畫個正字就行,反正也有服務員看著。

  牆上貼個箭頭「結賬請走這邊→」,吧檯裡雇了幾個小妹妹輪流接單子,算錢,順便給客棧裡的遊客開房結房,打掃衛生。

  於是四人又可以開始當撒手掌櫃了,自己的店扔著不管,跑去別人的店裡串門,看書。

  陸飛虎和耿小傑一人手上戴著個戒指,格桑花開,不知不覺來到麗江已經超過半年了。

  陸飛虎偶爾還要去林芝,去西安和哈爾濱做藥材生意,但大部分時間都在蝸居,抱著老婆曬太陽。

  耿小傑則在客棧裡開了個「蝸牛工作室」,除了自己搞點小設計以外,還提供許多零件,工具,讓願意來玩的顧客們就地組裝,做一堆異想天開的小發明。

  這裡漸漸成為雲南設計站的一個品牌交流地,時不時還會有設計師來客棧開沙龍,彼此交流心得,玩玩逛逛,充滿小資情調。

  不幹活的時候,陸飛虎就看看書,逛逛街,吃吃東西,喝奶茶,和耿小傑去打桌球。

  夏天去瀘沽湖騎馬,偶爾心情好了,就找上趙翔和封峰,去三亞,去西藏,去馬爾代夫旅遊。

  「么兒。」陸飛虎躺在後院裡的鞦韆吊床上,耿小傑躺在陸飛虎的懷裡。

  「嗯?」耿小傑說。

  陸飛虎說:「沒啥子得,就是叫叫你。」

  耿小傑摸了摸陸飛虎帥氣的臉,笑著心想,當初喜歡上這傢伙,真是太明智了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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