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兒 (上) by 非天夜翔(悶騷溫柔攻x迷糊受)

文案:
么兒:四川方言
原意指家裡最小最寵愛的兒子
引申義也指「寶貝」——父母或長輩稱呼孩子
叫小貓小狗,情侶之間互相作暱稱「親愛的」

內容標籤:都市情緣 情有獨鍾
主角:耿小傑,陸飛虎 │ 配角:封峰,趙翔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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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耿小傑這人就像個蝸牛,慢吞吞,軟綿綿。

  他喜歡一個叫飛虎的男人,卻從來不敢說,只敢遠遠地看著。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慢慢靠近他,對方卻已經走了。

  偶爾運氣好碰上,耿小傑也不敢打招呼,從殼裡伸出觸角來探測一下,萬一覺得有危險,又馬上縮回殼裡,目送對方離開。

  現在,蝸牛爬到夕陽下的籃球場邊窩著,看籃球場中的大兵們打籃球。

  大個子搶籃板,傳給外圍的一名特種兵,特種兵幾下插花,從數人圍攻下抽身而出,掠出三分線外,起身乾淨漂亮地一躍,投籃,中了。

  「好——!」周圍一陣喝彩。

  那名特種兵刺蝟般的短髮被汗濕得纖毫分明,身材瘦削精悍,一百八十公分出頭,揭起迷彩軍綠色短衫,抹了把唇上的汗水,現出漂亮有力的腹肌。

  「好!」耿小傑小聲道:「真帥!」

  耿小傑的眼中帶著崇拜的目光,注視那名特種兵,特種兵帶球到哪,他的目光就跟到哪兒,暗自為他加油。

  他就是陸飛虎,而耿小傑喜歡他很久了。

  說很久,不過也只有半年時間——從他作為技術人員,來這個兵營的第一天起,晚飯後在操場邊上散步,偶爾被大兵們的籃球賽吸引,便注意到這瘦瘦高高,卻又十分強壯的軍官。

  這裡是某軍區C-16號駐兵點,離麗江只有不到兩百公里,是一座綜合型兵營。兵營內有五千多人,旅級駐兵,軍人以及技術工種。技工負責研發與改良一些新型武器,有獨立的工房。

  耿小傑就是技工中的一員,他與上百名技工每天調試,改良槍械與炸彈等武器,受工房長轄制。

  他從去年畢業後被分派到這裡,就幾乎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技工按照評級完成任務後允許外調。但耿小傑也沒什麼地方可去的,於是便悠閒地和一群大兵們生活在一處,除他之外,其餘技術人員都十分厭煩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巴不得趕緊回去與家人團聚。

  耿小傑反而不太想走,因為他第一眼看見那名特種兵的時候,就覺得有種莫名的心悸。

  而後經過他的打聽,得知那人名叫陸飛虎,是格鬥隊的教官。

  陸飛虎平時不苟言笑,無論是新兵還是老兵都十分害怕他。他和耿小傑一樣也是調來的,進軍區比耿小傑早,軍銜是少校,手下帶著五百多名兵員。

  傳說他是格鬥隊的魔鬼教官,從華南地區一個非常有名的特種部隊調過來的。

  陸飛虎膚色略呈古銅色,皮膚很好,今年二十八歲,兩道劍眉鋒芒畢露,雙瞳深邃帶著一股武人的威嚴。從不笑,也從不與手下的兵開玩笑,獨自住宿,獨自吃飯,訓練時新兵一不留神就會被打得滿地找牙。

  耿小傑知道的就只有這麼多了。

  不知道為什麼,這名魔鬼教官令他十分在意,他的一舉一動都像星辰般閃亮,可惜這裡沒有女生,在他打籃球耍帥的時候沒有人為他尖叫喝彩。大兵們的心裡只有崇拜和敬畏,一切都理所當然。

  籃球打完,兵們撤了。

  耿小傑目送陸飛虎到小賣部處買了瓶水,他只穿一條軍褲,滿是汗水的迷彩短衫脫下搭在肩上,赤著健美的上身,軍靴踩過路上時留下濕潤的腳印。

  夕陽漸漸下山,留下一抹黯淡的紫紅色光芒,耿小傑幾番想起身把手邊的那瓶飲料給他,卻又無論如何站不起來。

  最後陸飛虎沿著林蔭道離開,耿小傑只得垂頭喪氣回自己的宿捨去。

  耿小傑自己也長得很英俊,雙眼尤其漂亮,然而皮膚白皙,體格雖不算弱,卻和長期艱苦訓練的兵們沒得比,穿著土黃色的技工服,戴著頂帽子,無論如何都與軍人的「英氣」搭不上邊。

  他回到宿舍裡,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回憶唸書時的戀愛,曾經喜歡過好幾個男生,都鼓不起勇氣表白,同性戀的傾向根本不敢說出來。大學時喜歡的室友是體育系踢足球的,那男生簡直是萬眾矚目,參加校隊時每一次射門都能引起無數女孩的尖叫與鼓掌。

  那人把耿小傑當成好哥們,泡妞,吃飯都帶著他當燈泡,耿小傑只得把所有的感情壓在心裡,度過了漫長的四年學業後,室友都走了,大家各分東西。

  耿小傑嘆了口氣。

  片刻後他忽然爬起來,朝著宿舍對面看,十餘米外的對面樓是格鬥部隊的集訓樓,四樓最左邊的單獨宿舍——陸飛虎的房間還亮著燈。

  耿小傑在書桌前遠遠看了一會,點了根煙,攤開圖紙完成工房長交付的任務,時不時望向對面樓。那燈一直亮著。

  夜十點,所有樓準時熄燈,耿小傑還趴在桌子上看,對面亮起一點飄忽的火光,是陸飛虎倚在窗前抽煙。

  銀河浩瀚,繁星漫天,對面陸飛虎關上窗去睡覺,秋季的涼意滲了進來,耿小傑才心思複雜地收起圖紙,上床去睡覺。

  第二章

  翌日中午。

  耿小傑在工房把圖紙倒模出來,心不在焉地調試了槍械,摘下測量眼鏡,工房長過來道:「耿小傑,你的任務還需要多久?」

  耿小傑道:「可能……按照進度還需要幾天吧。」

  工房長是名老博士姓胡,吩咐道:「儘量快點,最好趕工出來。」

  耿小傑:「我怕趕工出錯。」

  胡博士:「過幾天上頭有人來聽報告,你必須儘快了,最近沒在狀態,年輕人是不是又傷春悲秋了啊。」

  耿小傑馬上自嘲地笑道:「沒有沒有。」

  胡博士道:「想談戀愛呢,就努力工作,爭取早點外調回去。」

  耿小傑哭笑不得道:「好吧。」

  胡博士走了,耿小傑嘴角帶著無奈的笑容,把圖紙再次鋪開,用遊標卡尺重新測量零件。

  不知不覺過了近一小時,胡博士吃了午飯又回來了,說:「先去吃飯嘛,也不急在這一時,你還是很努力的——」

  耿小傑:「……」

  「謝謝老師。」耿小傑把東西收好,意識到已經一點了,說:「我這就去吃。」

  耿小傑買了瓶水前往食堂,技工和士兵的食堂是混在一起的,中午大部分新兵都在睡午覺,籃球場上曝曬著十分灼熱。

  耿小傑進了食堂打飯,沒多少吃的了,食堂裡還有吊扇,很涼快。

  他打了點吃的,食堂裡還有寥寥幾名軍官在聊天或看報紙,耿小傑在一張空桌子後坐下,赫然發現,斜對面就是陸飛虎。

  耿小傑心裡咯噔一響,他也會來食堂吃飯?少校級別的不是都有食堂開小灶,勤務兵端過去的麼?

  陸飛虎聚精會神地看報紙,手邊擺著一份飯。

  耿小傑端起勺子,目光仍駐留在陸飛虎英俊的臉上。

  「看什麼?」陸飛虎抬頭道。

  耿小傑險些拿不住勺子,心裡緊張至極。

  「教官好。」耿小傑忙笑道。

  「你好。」陸飛虎的表情一向十分冷漠:「工房的?不用喊我教官。」

  耿小傑點了點頭,笑了笑。

  陸飛虎開始繼續看報紙,耿小傑不敢再偷看他了,心裡撲通撲通地跳,一頓飯吃得心不在焉,腦子裡全是方才那驚鴻一瞥的陸飛虎面容。

  他很想再抬頭看看陸飛虎的側臉,眼神中帶著眷戀,卻無論如何不敢抬頭。

  飯快吃完了,耿小傑開始胡思亂想,收拾飯盒的時候,要不要過去給他打個招呼?說句什麼?是「教官我吃完了,先走了」還是「教官,再見」?

  算了吧,他根本不認識我。

  耿小傑不著邊際地腦補,思想像只脫韁的馬,正打算收拾飯盒時,陸飛虎收了報紙起身,隨口道:「我走了,再見。」

  「再……再見!教官。」耿小傑馬上抬頭。

  他甚至沒看清陸飛虎,陸飛虎就走了。

  耿小傑又坐了一會兒,以免出去再與他碰面,最後心裡七上八下,收拾了東西起身,離開食堂。

  一整個下午的工作中他都沒在狀態,晚上回宿舍後,耿小傑用鉛筆在白紙上塗塗畫畫,畫了張陸飛虎的側臉速寫,又把它揉了,展開。

  對面樓的燈還亮著,耿小傑深呼吸一口氣,開始趕工畫圖。

  一連好幾天,耿小傑都正午1點後才去食堂吃飯,陸飛虎居然次次都在那裡。每次都吃完了坐著看報紙。

  耿小傑去了只打個招呼,陸飛虎從最開始的冷漠轉變為頭也不抬的「嗯」意思是知道了。

  那一夜10點熄燈,耿小傑的圖還沒畫完,胡博士下了最後通牒,明天必須交圖。

  這個時候他已經完全沉浸在工作裡了,突如其來的手感令他暫時忘記了單戀,滿腦子全是力學公式與推力,後座力。

  燈一滅,對面樓睡覺哨吹響,耿小傑登時悲痛地抓狂大叫。

  「啊——」

  還好,有辦法,耿小傑把筆記本電腦打開,屏幕亮度調到最高,當臺燈用,勉強照亮了工作臺一小塊地方,繼續寫寫算算。

  煙灰缸裡積了一大堆煙頭,耿小傑毛躁地揉了揉頭髮,電腦的屏幕緩慢黯淡下去。

  夜兩點,電量耗盡。

  差不多了,明天回去工房倒模。

  耿小傑收拾了東西,打了個呵欠,又想起陸飛虎,朝對面看了一眼,全樓黑暗,都睡覺了。

  耿小傑躺回床上,思緒裡一片混沌,迷迷糊糊地很快就能入睡,臨睡前不禁心想:果然工作能讓人忘記很多東西。

  翌日,耿小傑打著呵欠進了工房,倒模,測試一上午,交了成果,坐在工作臺前發呆,準備接新任務。

  「耿小傑!你做得很好!」胡博士道:「我看了你的圖紙,怎麼想出來的?」

  耿小傑:「我只是改了……一個小地方,可行嗎?」

  胡博士:「非常好,你吃飯了嗎。」

  耿小傑道:「沒有……接下來有什麼任務?」

  胡博士:「放你三天假當做獎勵,但下午還要交給你一個任務,現在,回去宿舍裡換一身正式點的衣服。」

  耿小傑茫然問道:「什麼?」

  胡博士不耐煩道:「正式的會議服裝,有木有?」

  耿小傑道:「有……好像有,得回去找找,是西裝嗎?」

  胡博士:「什麼都行,下午有領導來,你充當我的助手,跟我一起去陪同領導視察。」

  耿小傑:「好……好的。」

  耿小傑飛速瞥了一眼時鐘,11點。

  胡博士:「給你半個小時,回去收拾乾淨,洗個澡,昨天熬夜了?喝點運動飲料,這就去吧,快。」

  耿小傑點頭,收拾東西回了宿舍。

  耿小傑壓箱底的正裝只穿過兩次——畢業答辯時與軍方科技組的招聘會上。

  但耿小傑的身材非常好,177公分,120斤,瘦卻不顯羸弱,這套按照西服款式改良過的中山裝是一年前貼身定做的,非常合身。

  他換上襯衣,翻出領口,對著鏡子打量自己,又把襯衣領子塞回正裝內,非常合身,西裝筆挺,風度翩翩的玉樹臨風美少年。

  耿小傑膚色白皙,頭髮有點長了,遮著右眉有點文質彬彬的憂鬱氣質,襯衣雪白的袖子比漆黑的西服略長一點,在手背上形成一道好看的白邊。

  會不會碰上陸飛虎呢,耿小傑胡思亂想,看了一會兒鏡子裡的自己,很清秀很俊朗,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垮了下來。

  嘆什麼氣?耿小傑也不知道自己嘆什麼氣。

  無精打采了一會兒,換上一雙圓頭皮鞋出去,耿小傑深吸一口氣,決定要振作起來。

  「非常好。」胡博士穿著西服,打了領帶,對耿小傑的穿著很滿意,拍了拍他的後背:「跟我走,年輕人不要駝背,要有朝氣!挺起胸膛!」

  耿小傑夾著一大堆資料,背著電腦包,雙手插在褲兜裡,與胡博士走向軍營正門不遠處的中央接待大廳。

  第三章

  新兵們喊著口號,在操場上跑過,遠處走來數人。

  「老胡——」為首女軍官遠遠笑道。

  「哎,林清!」胡博士忙上前去和那女軍官擁抱,又與她身邊的陪同軍官握手:「您好您好。」

  「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助手耿小傑。」胡博士讓耿小傑過來,耿小傑與林清握手,赫然注意到她的肩徽,是名少將!

  耿小傑忙自我介紹,並與林清握手。

  「這位是西南地區的科研部門武器小組負責人,白上校。」林清介紹道。

  胡博士道:「他負責給組織彙報這次的成果,什麼時候開始?」

  林清笑道:「我不管這次的事,由白上校負責,說說你吧,老胡,最近過的怎樣?」

  胡博士道:「嗨,每天呆在工房裡,和學生們……」

  胡博士與林清走在前面,顯然是舊相識,白上校與耿小傑走在後面,耿小傑埋頭看著地面,不太擅長與人交流,心裡仍在胡思亂想。

  白上校道:「這次的槍械調試改良,你是小組負責人?」

  耿小傑忙道:「我……不是,是老師負責,我只充當助手。」

  白上校笑了笑,說:「後生可畏。」

  耿小傑頗有點兒受寵若驚,看白上校也很年輕,便問道:「您今年……幾歲?」

  白上校道:「平輩相稱就行,我今年二十九,很感謝你們願意為了祖國,到這種封閉式環境裡來搞研究。」

  耿小傑笑道:「沒關係,我從小就……嗯,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在哪兒都一樣的過。」

  白上校笑了起來,胡博士與林清有說有笑,而後林清道:「上校。」

  「是。」白上校立正。

  「你帶耿先生去會議室。」林清說:「我和老同學聊聊天,由耿先生來解說這次的成果。」

  「啊?!」耿小傑馬上道:「老師,我……」

  胡博士揮手道:「沒關係!新型改良槍械還需要經過他們再次評測,你只要簡單說說就行了!」

  耿小傑:「但我……好吧。」

  白上校拍了拍耿小傑的肩膀,笑道:「我不是專家,你只需要簡單說說,到時候把資料交給我去總部彙報,有PPT嗎?」

  耿小傑:「有……有,都在電腦裡,走吧。」

  耿小傑頗有點兒緊張,很怕把事搞砸了,然而又看胡博士與林清少將十分熟稔,料想就算砸了,應該不會挨駡才對。

  白上校與耿小傑進了禮堂,耿小傑隱約聽見陸飛虎的聲音像在訓人,心內一驚,又有點兒欣喜。

  白上校道:「會議室在哪兒?」

  耿小傑:「跟我來,這邊。」

  推開門,裡面是陸飛虎在訓幾名打雜的士兵,耿小傑剎那就懵了。

  陸飛虎依舊是那面癱模樣,朝他們走來,敬禮。

  耿小傑頗有點兒手足無措,幸虧白上校回了軍禮,吩咐道:「稍息,陸少校,準備好了?」

  「投影機有點兒問題。」陸飛虎道:「還需要再等會兒。」

  耿小傑道:「我來吧。」

  耿小傑挽起衣袖,單膝跪到托板下,兩名軍人汗流浹背,看著耿小傑修投影機,都是暗鬆一口氣,其中一人額頭上還有火辣辣的紅印,顯是剛被陸飛虎教訓過。

  白上校:「這可三年沒見面了,過得如何?還單身?」

  陸飛虎:「男人老狗一隻,單身,教小兔崽子,你們,出去。」

  耿小傑身邊的兩名士兵如得大赦,立正敬禮,退了出去。

  投影機只是數據接口鬆了,耿小傑幾乎沒花多少時間就已修好,起身道:「你倆認識?」

  陸飛虎坐在會議桌後,忽然問:「這和今天的彙報有關係?」

  耿小傑尷尬了,埋頭從電腦包裡取出自己的筆記本,白上校說:「我們都是西南獵鷹部隊出來的。」

  耿小傑點了點頭,白上校又說:「陸少校是你們工房的直屬負責人,一直不知道?」

  耿小傑十分茫然,陸飛虎卻淡淡道:「我一向不懂這些,沒去工房打過招呼,都交給胡老師在做。」

  耿小傑道:「那麼……就只有咱們嗎。」

  白上校欣然道:「這就開始。」

  耿小傑看了陸飛虎一眼,陸飛虎蹙眉道:「我留在這裡,你可以開始了。」

  「我……」耿小傑忙道:「明白了。」

  耿小傑覺得陸飛虎很厲害,總覺得自己無論想什麼,都暴露在陸飛虎的目光下,他怎麼對周圍環境都有種洞察人心的觀察能力,眼底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都瞞不過他。

  白上校就好得多了,沒有那麼強的威懾力。

  耿小傑腦子裡十分混亂,竭力把別的思緒驅逐出腦海,打開筆記本上的PPT,開始解釋他們的研發報告。

  「這次的改良是綜合前蘇聯……槍械設計師米……哈伊……爾?季……莫……費耶維奇?卡拉什尼……科夫……」

  耿小傑艱難地辨認出那一大堆音節,磕磕巴巴地念。

  白上校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們整合了黑鋒的反衝力改良以及47A的後座力槍托消除法,建立了一個全新的公式,並找出兩者之間的聯繫……」

  耿小傑說到槍械力學研究就回到了本行上,邏輯十分清晰,說得頭頭是道,與會者雖然只有兩人,但耿小傑的興奮感幾乎能直接影響到了他們。

  這種新型槍托研究成果是胡博士首先提出改良方向,幾乎由耿小傑一手製圖,演算並倒模的,介紹它就像在介紹一件充滿了自己的智慧與奇思異想的發明,耿小傑傾注了極大的熱情完成這件改良品,並在製圖時無數次地想過陸飛虎手持這把槍的感覺。

  陸飛虎換了個位置,坐到離幻燈片不遠處,倚在座椅上,略抬頭看著耿小傑。

  耿小傑剎那一下就緊張了,差點兒語無倫次,與陸飛虎目光一碰,馬上腦海中一片空白。

  耿小傑:「……」

  白上校:「繼續說,怎麼了?」

  「所以……」耿小傑道:「啊,我還利用人機工程學原理,握把處重新制定了平滑度,可以用在……」

  陸飛虎漫不經心道:「用在什麼地方。」

  耿小傑竭力避開幾乎脫韁的思緒,那尚且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到自己暗戀的對象,陸飛虎的唇就像轉折的岩石邊緣,堅硬性感猶如雕塑,鼻樑高挺近乎完美。

  「用在……」耿小傑一手漫無目的地劃圈:「用在用在用在……」

  白上校:「有介紹麼?」

  耿小傑:「有圖,但是只是草圖……我看看,還有一個公式。」

  耿小傑手忙腳亂地翻資料夾,心想糟糕,昨天晚上臨時手繪的圖畫在哪兒了?

  翻了半天,終於翻出皺巴巴的一張紙,耿小傑眼前一亮,拿著紙給白上校看。

  「槍托是這樣的。」耿小傑說,又給陸飛虎出示,繼而雙手持紙,念道:「子彈衝力公式採取為a=封閉積分……b的四次方……」

  那張草圖正面是公式,背面則是一幅速寫畫像。

  陸飛虎略抬起頭,燈光穿透紙背,眯起眼,看到上面畫的,是一個英俊男人的側臉。

  第四章

  白上校:「很不錯的構思。」

  耿小傑拘束地笑了笑,陸飛虎淡淡道:「執槍參照對象是怎麼樣的人?」

  耿小傑卡殼了,他在腦海中構思的時候,持槍的特種兵就是以陸飛虎為原型。但要怎麼說?

  「呃……」耿小傑道:「沒有特定原型,身高一百八十二公分,手臂長度……」

  耿小傑忍住自己的視線不去目測陸飛虎的手,大概報了個數,白上校笑道:「和少校身材差不多。」

  「是吧。」耿小傑道:「我的報告完了,謝謝。」

  「資料拷給我一份。」白上校道:「你說的不錯,比胡老師簡單易懂。」

  耿小傑道:「謝謝。」

  他把所有的複印資料交出,拿著那張紙,翻過來看了一眼,這才想起昨晚的速寫。

  耿小傑嘴角微微抽搐,陸飛虎道:「素描也畫得不錯,學過畫畫?」

  耿小傑:「機械設計選修了這門課程……見笑了。」

  耿小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只暗自祈禱陸飛虎看不出來是他自己,幸虧陸飛虎沒有多問。

  事情完了,白上校把那張畫著陸飛虎肖像速寫的紙收起,說:「我還有點兒事得去回報林少將。」

  陸飛虎與他敬禮,白上校道:「辛苦兩位了。」

  耿小傑吁了口氣,陸飛虎推門出去,耿小傑心裡又有點兒失落,就這麼走了?

  耿小傑躬身收拾幻燈機,百無聊賴地想陸飛虎,患得患失,方才彙報的時候陸飛虎該不會看見了自己的肖像了吧?看見了多半也不知道是誰,他的速寫很潦草……還好下面沒寫陸飛虎的名字。

  他怎麼也不打聲招呼就走了?起碼說聲再見什麼的……

  耿小傑剛合上筆記本,陸飛虎便推門進來,耿小傑道:「你還沒走?」

  陸飛虎打量耿小傑,說:「吃飯了沒有。」

  耿小傑搖頭,陸飛虎道:「走吧,請你吃個飯。」

  剎那耿小傑心花怒放,明白了,方才陸飛虎只是送白上校出去,還記得自己在會議室裡,當即說不出的高興,背上包跟著陸飛虎走了。

  陸飛虎穿著一套迷彩服,帶耿小傑走出會堂,抬手看了眼表,動作瀟灑而利落。

  耿小傑看著他的手,手指修長,指節分明,肌膚是健康的古銅色,很想牽一牽。當即又暗嘲自己真是個傻叉。

  多半上去搭一下他的肩膀,陸飛虎這種特種兵就會一腳把他踹進垃圾桶裡去。

  聽說他得過格鬥比賽金牌,自己手無縛雞之力,在他面前就像捏小雞一樣,嘎嘰一下就掛了。

  耿小傑暗自好笑,大兵們開始午後集訓了,負重蛙跳。

  「嗶——嗶嗶——嗶——」遠處教官銜著哨子,訓練的士兵排成一個圈圍繞花壇蛙跳。

  陸飛虎道:「稍等。」

  接著嘴裡喃喃唸著什麼,過去踢了隊伍中的士兵一腳,馬上整個隊伍打起了十二萬分精神,秩序井然,不要命般地賣力蛙跳。

  「沒睡醒?!」陸飛虎冷冷道:「拿出精神風貌來!」

  他們進了食堂,兩點,吃的已經收了,陸飛虎叫了幾個小炒,問:「喝酒?」

  耿小傑忙道:「不喝,下午還要工作。」

  陸飛虎點了點頭,拿一瓶啤酒自斟自飲。

  菜上來了,泡椒豬肝,黃燜魚,一碟小炒肉,一大碗番茄雞蛋湯。

  耿小傑道:「教官,聽說你拿過國際格鬥金牌,是真的嗎?」

  耿小傑的眼中裡閃爍著近乎崇拜的神色,陸飛虎身上無時無刻不帶著一種硬漢的氣質,耿小傑確實並非在吹捧他,而是對這枚金牌很好奇。

  陸飛虎瞥了耿小傑一眼,彷彿對這種眼神見怪不怪,淡淡道:「你怎麼知道的?」

  耿小傑給陸飛虎斟酒:「我聽你帶的兵說的。」

  陸飛虎不置可否,耿小傑說:「你很喜歡打架……格鬥,對不對。」

  陸飛虎答道:「格鬥是用來保護自己人的,不是逞強的。」

  耿小傑點了點頭,陸飛虎又說:「研究武器也一樣。」

  耿小傑「嗯」了聲,陸飛虎接過酒,道:「謝謝,吃吧,別客氣。」

  耿小傑:「教官……」

  陸飛虎道:「不用叫我教官,你不是我帶的兵。」

  耿小傑:「那少校。」

  陸飛虎給耿小傑夾菜:「看得起我們這些窮當兵的,叫聲飛虎哥就成。」

  譁——

  耿小傑只覺頭暈目眩,太受寵若驚了。

  「嗯……飛虎哥。」耿小傑心頭波濤洶湧,半天連話都說不囫圇了,翻來覆去腦子裡儘是飛虎哥飛虎哥噹噹響。

  「格鬥……金牌,嗯我是說……」耿小傑有點兒語無倫次了。

  陸飛虎漫不經心道:「還想看看?送女朋友了。」

  耿小傑:「哦,女朋友。」

  直男——耿小傑心裡的彩色玻璃嘩啦一聲垮了。

  不過也對,耿小傑早就覺得陸飛虎是個直男,同志裡很少有性格這麼硬氣的,證實了自己的想法,雖有點兒失望,卻終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以後只能做朋友了,當朋友也好。

  多個朋友,耿小傑還是蠻開心的,惆悵裡摻著欣喜,滋味難言。

  「飛虎哥除了格鬥,還喜歡什麼?」耿小傑知道沒希望了,聊天隨意得多。

  陸飛虎說:「我這人挺無聊,也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你呢?」

  菜有點兒辣,耿小傑吃得冒汗,脫了西服外套,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白襯衣,些微汗水浸潤了肩膀與胸膛,白皙的鎖骨若隱若現。

  耿小傑:「我挺喜歡旅遊的,還以為這裡靠近麗江,能出去走走。」

  「封閉式兵營就這樣。」陸飛虎隨口道:「以後放假,部隊出去玩兒會捎上你。」

  「嗯。」耿小傑心裡輕鬆了不少,然而看陸飛虎的時候仍有種說不出的眷戀,他今年23,而陸飛虎大了自己六歲,像個表情冷漠的大哥。

  「結婚了沒有?」陸飛虎問。

  耿小傑笑道:「當然沒有,我才二十三,剛畢業就到這裡來了。」

  陸飛虎:「我二十三的時候,高中同學連小孩都抱上了。沒女朋友?學習很優秀吧。」

  「還行。」耿小傑道:「沒有女朋友,沒什麼心情談戀愛。」

  陸飛虎喝了那瓶啤酒,臉上不見半點兒紅,片刻後接了個電話,似乎有人臨時找他。

  「我得先走了,你慢慢吃,吃好。」陸飛虎道。

  耿小傑忙點頭和他告別,陸飛虎起身小跑著走了。

  秋高氣爽,午後的金色陽光透過食堂的窗戶投入,照在耿小傑的頭髮上,溫暖而和煦。

  耿小傑穿著雪白的襯衣,頭髮遮住右眉,憂鬱而清秀,嘆了口氣,自嘲般地笑了笑,吃飯。

  第五章

  耿小傑沒有好奇去打聽陸飛虎的女朋友,家庭與愛情。

  當兵的大部分都是這樣,在老家有個相好的漂亮女孩子,退伍後回家結婚。陸飛虎太優秀了,如同耀目陽光般不可接近。這種男人追求者必定不少,幸好他保持著不苟言笑的作風,從來不與人太熟稔,平時也呆在兵營裡。

  否則只要帶著他的兵去麗江隨便走一圈玩玩兒,估計就有不少追求者,想必陸飛虎自己也知道這點。

  耿小傑又開始有點兒想討厭他了,然而不管怎麼自我催眠,還是沒能耐討厭得起來。

  耿小傑幾乎懷疑這輩子根本碰不上一個願意喜歡他的人,還是一個人去死好了。網絡同志交友,他提不起這個興頭,各種一夜情覺得十分排斥。

  每每喜歡上的全是直男,這種生活簡直是了無生趣。

  然而他還是很喜歡陸飛虎,雖然不再抱有任何指望,還總想看看他。

  欣賞他的英氣,他的男兒美感,一種粗獷而冷酷的帥氣,就算遠遠看著,耿小傑也十分滿足。

  於是耿小傑試著每天1點才去食堂,陸飛虎居然都在那裡。

  去了便打個招呼,耿小傑也不用再拘束了,只把陸飛虎當做朋友般隨意聊幾句,開始的幾次還坐在另外一張桌子後,斜眼瞥他,陸飛虎看他的時候,耿小傑便裝作好奇地看他手裡的報紙背後。

  陸飛虎偶爾會給耿小傑買點吃的,耿小傑知道他多半交代過,因為每次去食堂時,大媽那裡總留著一份扣肉或者當天的葷菜。

  漸漸的,耿小傑某天坐到陸飛虎的桌子對面吃飯,陸飛虎也沒說什麼,兩人午休時間聊一會,熟絡起來了,下午陸飛虎總是先走,而耿小傑回工房去工作。

  一連很多天,耿小傑發現只有吃午飯的時候見得著陸飛虎,晚飯他則從來不來食堂。

  部隊官兵黃昏的時候在籃球場上打球賽,那天耿小傑早早就在場邊坐著,五點到六點半,陸飛虎進了五個三分球。

  耿小傑聚精會神地看,彷彿籃球場是陸飛虎的戰場。

  每當陸飛虎瀟灑躍起射籃,籃球劃出一道弧線正中時,耿小傑只覺他的身材,他的動作,甚至側身讓出包圍圈的每一步,軍靴踩在籃球場地上,汗水揮灑的瞬間,都說不出的迷人。

  哨聲響,球賽結束,陸飛虎所在那隊遙遙領先,對方有好幾個一米九的,搶籃板居然也搶不過他,簡直是個超人。

  暮色濃沉,大兵們有說有笑的散了,陸飛虎脫下迷彩短袖搭在肩上,到水龍頭下衝了個頭,灑出滿地水珠,起身去小賣部買喝的。

  耿小傑忙穿過籃球場,快步跑過去,遞給他一瓶水。

  陸飛虎看了耿小傑一眼,接過水,發現正是自己平時習慣喝的,點頭道:「謝謝,這麼有心?下班了?」

  耿小傑:「不早了啊,已經六點多了。」

  兩人沿著林蔭道朝宿舍樓走,陸飛虎說:「我看你四點多就來了。」

  耿小傑道:「今天週六,下午工房提前放人。」

  「吃飯了嗎。」陸飛虎道。

  耿小傑搖頭,陸飛虎說:「沒吃飯就去吃,老跟著我做什麼,我得回辦公室去,還有事情要處理。」

  耿小傑蔫了,意識到自己表現得太親近了,別引起他的反感才好。

  「哦……好的,你今天太帥了。」耿小傑轉身倒退著走,說:「再見。」

  陸飛虎答道:「想學籃球的話,空了教你打,這幾天很忙,再見。」

  晚飯後,耿小傑去沖了個冷水澡,西南地區晝夜溫差很大,冷水一擰開他就後悔了。

  不到五分鐘,耿小傑果斷結束了這個念頭,被凍得臉青嘴唇白,牙齒格格作響,出走廊的時候被冷風一吹,差點兒休克在走廊上。

  幸虧堅持著回了宿舍,縮在被子裡「呼啊——」「呼啊——」地打顫,過得(了)一會兒,終於回暖。

  耿小傑心裡十分無趣,嘆了口氣,對陸飛虎來說,自己只是個莫名其妙的陌生人吧。

  他表現得太熱情了,總是不懂留點兒餘地。

  耿小傑從小就沒什麼朋友,在姨媽家長大,被孤零零扔在封閉的環境裡早已習慣了。從高中開始就住校,一路到大學,直到現在。

  總是一個人。

  洗完冷水澡,身體反而熱了些,耿小傑穿上棉襯衣起來,十點熄燈了,他趴在窗臺邊看對面樓。

  陸飛虎還在那裡抽煙,耿小傑忽然想遠遠跟他打聲招呼,但怕驚動對面樓,又不太敢。

  深秋的冷風吹來,帶著隱約的寒意。

  他打算等陸飛虎抽完煙就去睡覺,然而十分鐘過去,對面又亮起火光。

  哢嚓聲響,打火機的聲音在靜謐的夜空下傳來,陸飛虎又點了一支。

  耿小傑遠遠地看著那不明顯的煙頭紅點,看不見黑暗裡的陸飛虎,只能想像他抽煙時的冷峻面容。

  秋風吹過草海,漫山遍野的楓樹沙沙作響。

  耿小傑呆呆看著,他側身坐上窗臺,背靠窗沿,一腳踏在窗臺上看對面。

  平時除了畫圖,耿小傑一般很少抽煙。

  對面的陸飛虎還在窗前,又是哢嚓一聲響,耿小傑心道他今天抽好久的煙了。

  是了……耿小傑想到傍晚時陸飛虎說最近很忙,要回辦公室一趟,一定是有什麼煩心事,說不定壓力挺大。

  耿小傑在窗臺上側著身子,坐了整整一個小時。

  陸飛虎終於關上窗門,回去睡覺。

  耿小傑心思複雜,神情恍惚地下來,開著窗門便睡了,反正明天是休息日,也沒什麼能做的,不如在宿舍睡覺就好。

  耿小傑輾轉反側,嗓子有點兒疼,打了個噴嚏昏昏沉沉地入睡。

  一定是感冒了……不該洗冷水澡,他迷迷糊糊地想,又懶得起來找感冒藥吃,於是第二天果然發燒了。

  第六章

  週日中午,耿小傑只覺嗓子裡像是著了火。

  耿小傑艱難地掙紮下床,爬到茶几邊上,提著暖瓶一口氣灌下小半瓶隔夜的溫水,總算好過了點兒。

  起身時腦袋又在牆邊一撞,整個人天旋地轉,從櫃子裡翻來翻去,找出一板阿司匹林吃下,重重摔回床上,捲著被子繼續睡覺。

  發燒了發燒了……感冒,耿小傑腦子裡嗡嗡嗡地響,四肢痠痛,嗓子灼疼,畏寒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忘記量體溫,又懶得起來,實在沒力氣。

  有時候人往往不是病死的,而是懶死的。

  耿小傑又睡著了。

  週日半夜,耿小傑再度起來,灌下剩餘半瓶前天晚上暖瓶裡的冷水,半死不活地趴在床上。

  清晨,鬧鐘響起,被耿小傑一巴掌拍掉。

  不知道睡了多久,內線電話響起,耿小傑迷迷糊糊地接過,是胡博士打來的。

  「我我……」耿小傑的嗓子啞了:「感冒……老師……」

  「你好好休息……」胡博士的聲音遠在天邊不住飄忽:「要打針……」

  耿小傑忙道:「不不……咳,咳,吃藥……」

  胡博士又說了幾句什麼,耿小傑把電話掛了,爬起來翻到藥片,又吃了一片,哐當倒下,繼續睡。

  又睡了一會兒,耿小傑聽見電話響,從被窩裡探手一抓,抓到枕邊,用耳朵壓著,繼續睡覺。

  「開門。」電話那頭的聲音道。

  「唔……唔……」耿小傑:「什麼?」

  「開門!」門外和電話聽筒裡同時響起陸飛虎的聲音。

  耿小傑揭了被子去開門,險些撲在門外那人的身上。

  陸飛虎忙伸手來扶,耿小傑擺手示意不妨,躺回床上捲著被子,籲出一口滾燙的氣息。

  陸飛虎道:「胡老師說你感冒請假,沒發燒?」

  陸飛虎伸手來探耿小傑的額頭,那手冰涼,耿小傑不舒服地朝被窩裡縮了縮。

  「媽的。」陸飛虎道:「發燒怎麼不去看醫生?」

  他把手伸進被窩,在耿小傑脖頸處撫摸,摸上他的胸口,耿小傑感覺到一陣冰涼,立馬大叫:

  「啊啊啊——」

  陸飛虎收回手,去櫃子的藥盒取了體溫計一量,四十一度。

  陸飛虎馬上抱起耿小傑,發現他的棉睡衣敞著,鈕子都沒扣上,嘴唇發白,額頭滾燙,翻了個身趴著不動,只得去取了襯衣過來幫他穿上。

  耿小傑伏在陸飛虎的肩頭,陸飛虎幾下給他脫了睡衣,幫他穿好衣服褲子,讓他坐在床邊,單膝跪地給他穿鞋。

  耿小傑道:「幹什麼……」

  「去醫務室!」陸飛虎不悅道:「怎麼病得這麼重也不去看病……坐好!」

  耿小傑兩眼冒圈圈,身體一歪,又倒了下去。

  陸飛虎給他穿上鞋,把自己的軍外套批在他的身上,拉起耿小傑手臂,讓他伏在自己背上,背著他出門下樓,去醫務室治療。

  耿小傑燒得全身滾燙,意識一片混沌,唯一的記憶就是趴在陸飛虎背後,他乾淨的脖頸很性感,帶著好聞的肌膚氣息。

  他的嘴唇抵在陸飛虎的脖頸一側,心跳得快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以後一定要常生病,這待遇真好啊……耿小傑迷迷糊糊地心想,但是多生病陸飛虎會煩,三天兩頭生病,多半就扔著自己不管了……久病床前無孝子……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陸飛虎把耿小傑放在醫務室的椅子上,交給醫生體溫計,醫生又量了一次,耿小傑像個小孩般縮著,還有點兒畏寒。

  「輸液吧。」醫生說:「怎麼也不早點兒來?」

  陸飛虎道:「不知道,我也是今天午飯才發現的。」

  醫生道:「燒多久了?來,啊——」

  耿小傑兩眼無神,讓看了舌苔,醫生道:「一個人出門在外得注意身體……」

  「不不不……」耿小傑見到閃著寒光的針頭立馬抓狂了:「不打針,我吃藥,吃……」

  「坐好!」陸飛虎一聲怒吼,抬手要揍。

  耿小傑一個激靈,不敢再掙扎,醫生哭笑不得,把輸液針頭紮進去,耿小傑又是一聲誇張至極的慘叫。

  陸飛虎真是服了他了,嘴角不禁微微抽搐。

  醫生道:「這麼大個人還怕打針?」

  耿小傑咕噥幾聲,醫生又道:「睡會兒吧。」

  「睡吧。」陸飛虎示意耿小傑靠在椅背上,把自己的軍服外套蓋在他身上,給他掖好。

  消炎藥輸了半瓶,耿小傑舒服了點兒,嗓子也沒那麼疼了,感覺又活過來了,也不打冷顫了。

  耿小傑意識清醒些許,做了一個稀奇古怪的夢,夢見陸飛虎抓著自己投籃……身體微微一抽,睜開雙眼。

  陸飛虎坐在對面,翻一本雜誌,耿小傑一醒他便察覺到,兩人視線一觸,陸飛虎抬眼望向掛著的輸液瓶。

  小半瓶,陸飛虎又瀟灑一亮手腕,看表。

  耿小傑心想:永遠都這麼帥。

  「再睡會兒。」陸飛虎淡淡道,繼續看雜誌。

  耿小傑假裝閉上眼,忍不住偷偷打量他,他的眉毛,他的唇,他的瘦削的側臉,他的鼻樑,耿小傑縮在軍服裡,聞著軍服上陸飛虎的印記般的獨家氣味,那是一種呢絨軍服、煙味、男人肌膚氣息混合著的味道,溫暖而安全。

  耿小傑聞了聞自己的襯衣——滿是汗味兒。

  陸飛虎很乾淨,短碎髮顯得十分精神,薄薄的軍綠色襯衣敞著前兩個鈕子,現出古銅色的心口肌膚,軍褲熨帖而平整,身材很好,站如松坐如鐘,很標準。

  陸飛虎察覺到耿小傑在看他,說:「睡覺,沒聽懂?」

  耿小傑道:「飛虎哥。」

  陸飛虎抬眼,劍眉一揚,示意他有話快說。

  耿小傑:「你怎麼知道我生病了?」

  陸飛虎:「中午沒見你吃飯,給工房打了個電話。」

  耿小傑緩緩點頭,把鼻子縮到軍外套的衣領後,悶聲道:「你忙嗎?」

  陸飛虎看著輸液瓶,正眼看耿小傑,又微一蹙眉,說:「不忙。」

  耿小傑:「忙你就回去,不用管我,現在好多了。」

  陸飛虎叫來醫生,叮囑他記得換藥瓶,起身走了。

  耿小傑蓋著他的外套,心裡既幸福又有點兒難過,他忘記拿走外套了,為什麼會注意到中午自己沒去吃飯?還特地打電話去工房問一聲?

  還會專門來看他,只是單純把自己當成朋友吧。

  耿小傑又睡著了,不知睡了多久,聽見女醫生換班的聲音。

  「少校,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女人的聲音笑道。

  陸飛虎依舊冷漠的聲音:「我弟弟感冒。」

  「喲。」女醫生道:「這是你弟?」

  陸飛虎沒有再說話,手背上一痛,針頭拔出,耿小傑馬上睜開眼,醒了。

  陸飛虎不知什麼時候又回來了,站在門口擋住了光線,問:「還發燒?」

  耿小傑道:「好了……你怎麼又……」

  耿小傑看見陸飛虎手裡拿著個飯盒,料想裡面是吃的,再看掛鐘,已經傍晚六點了,中途陸飛虎應該是回了一趟辦公室,又去給他買了些晚飯。

  「衣服穿上,外面冷。」陸飛虎說完便轉身出去。

  「謝謝。」耿小傑朝那女醫生點頭告別,穿著陸飛虎的外套離開醫務室。

  陸飛虎頭也不回走在前面,彷彿在想事情,兩人到了樓下,陸飛虎道:「我送你上去。」

  耿小傑:「你去吃飯吧,不用管我了。」

  陸飛虎道:「怎麼一直趕我走?」

  耿小傑忙道:「不不,我只是怕耽誤你的正事。」

  陸飛虎說:「我吃過了,走。」

  第七章

  耿小傑上五樓回宿舍,開門,陸飛虎也進來了,把飯盒放在耿小傑的桌子上,說:「吃吧。」

  耿小傑道:「不好意思……我沒收拾房間,很亂……」

  陸飛虎沒說什麼,在房間裡四處轉了轉,最後在茶几前坐下。

  耿小傑還是有點小情調的,工作臺上種著盆栽,茶几旁鋪著小地毯,陸飛虎盤膝而坐,從茶几下掏出他的幾米畫冊。

  桌上還擺著另一份冷了的午飯,是中午陸飛虎來帶給他的。

  吃完粥,耿小傑出了滿身汗,去刷了個牙就躺回床上,陸飛虎仍然坐著聚精會神地看書。

  耿小傑縮在被窩裡看他,問:「飛虎哥。」

  陸飛虎頭也不抬,含糊地嗯了聲示意聽見了。

  耿小傑:「你最近壓力很大麼?」

  「還行。」陸飛虎答道。

  耿小傑:「工作的問題?」

  陸飛虎:「不是,個人因素。」

  耿小傑不敢再多問,和陸飛虎還不熟,心裡七上八下,不住揣摩陸飛虎的「個人因素」,會是什麼因素?和女朋友吵架了?分手了?這麼好的男人還會沒人要嗎。

  耿小傑側躺著看陸飛虎的臉,心裡一陣莫名的悸動,既難受又充滿甜蜜。

  陸飛虎放下書起身,走到窗邊,說:「秋天冷,晚上睡覺記得關窗。」

  耿小傑應了,陸飛虎從窗門處斜斜望去,看到自己的房間,掃了一眼他的工作臺,亂七八糟的鋪著不少圖紙。

  他隨手給耿小傑收拾了,盆栽放在窗邊,圖紙用丁字尺壓著,抬左手一亮手腕看表。

  窗外夕陽下山,秋夜裡四處都亮起了燈光,大兵們解散回宿捨去。

  「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陸飛虎說:「不用送。」

  「謝謝你,飛虎哥。」耿小傑道。

  陸飛虎關上門出去,耿小傑趴在床上,眼皮漸重,心裡全是陸飛虎陸飛虎陸飛虎,最後把臉埋在枕頭上入睡。

  翌日耿小傑睡醒,人已經舒服了不少,嗓子不疼了,雖然嘴裡還有點乾,精神不太集中,卻已經能上班了。

  耿小傑帶著圖紙去工房報導,胡博士知道他生完病精神不太好,便沒派太複雜的工作給他。

  耿小傑一副蔫蔫的樣子坐在位置上摹完圖紙,心不在焉地發呆。

  他用鉛筆在白紙上寫寫畫畫,又畫了個陸飛虎的肖像,這次比上次認真得多也細膩得多,細密瑣碎的陰影線條勾勒出陸飛虎冷酷的面容。他的唇與嘴角隱藏在陰影裡,高挺俊俏的鼻樑線條猶如大理石刻像。

  旁邊畫了個結構素描解析的機械手錶。

  鈴聲響,十一點半,放工。

  耿小傑把素描畫像收進文件夾裡,去找胡博士交圖紙。

  胡博士的私人工房裡沒有人,有事臨時出去了,耿小傑把圖紙放在他的桌上壓好,瞥見他的電腦還開著,過去點開表格登記。

  電腦桌面上開了一排窗口,都是設計軟件,耿小傑在表格上填了自己的名字,看見屏幕右上角,通訊欄裡,軍區內部的郵件標誌在閃爍。

  發件人——陸飛虎。

  耿小傑心裡撲通撲通地跳,左右看了看沒有人,他點開那封信。

  飛虎:【胡老師,您好,耿小傑昨天生病,今天請再讓他休一天病假。】

  耿小傑心跳平靜了些,回了封信:

  【飛虎哥,我是耿小傑,胡老師不在,吃午飯去了,我在交圖紙。】

  飛虎:【身體怎麼樣。】

  耿小傑:【好點了,今天可以上班,正準備去吃午飯。】

  飛虎:【注意休息。】

  那封郵件完了,耿小傑也不知道該回什麼才好,坐著發了一會呆,有點感動,想說聲謝謝他的關心,打了好幾行字,卻又終究覺得不妥全刪了。

  又過了十分鐘,耿小傑打了行字:

  【飛虎哥,可以加你郵件地址為聯繫人麼?我的郵箱是……(附自己郵箱地址)】

  斟酌了很久,按下發送,又等了十分鐘,那邊沒有回答,耿小傑心想多半去忙了,嘆了口氣,收拾東西,又忍不住把數據線接上,把陸飛虎的郵件通通拷進自己的電腦裡當留念,順便毀屍滅跡以免被胡博士看見。

  稀里糊塗中,耿小傑自己也不知道在怕什麼,收拾乾淨把筆記本一夾,走了。

  當天去得早,陸飛虎不在食堂,大兵們分桌就餐,一片安靜中耿小傑心不在焉地吃了飯,下午一切照舊。

  夜裡耿小傑在窗前坐著,打開筆記本電腦,挨個點開陸飛虎的郵件回味。

  他真是個好大哥……為什麼對我這麼好?耿小傑忍不住胡思亂想,又不住說服自己,對方根本沒別的念頭,就像以前在宿舍裡喜歡的那個體院生一樣。

  他看陸飛虎打籃球,給他買了飲料,所以陸飛虎注意到了自己……嗯……出門在外,陸飛虎隨便把他當弟弟照顧,是很正常的。反正只是多留個心的功夫。

  陸飛虎都有女朋友了,是個直男,如果知道耿小傑單戀他,一定會覺得很噁心,千萬不能被他發現自己的歪念頭。

  熄燈,吹哨,樓下鎖鐵門。

  耿小傑把郵件朝下翻,忽然發現另一封被拷過來的未讀郵件。

  飛虎:【可以,這個是我的郵箱地址,你自己抄一下。】

  耿小傑剎那又開心起來,忙複製地址,從床後拉出內網線路,接駁網絡,粘貼到自己的郵箱裡,他的暱稱叫做「蝸牛」。

  四周已經熄燈了,筆記本電量不足20%,耿小傑想找陸飛虎聊天,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在電腦前坐了片刻,想不出什麼話題,對方應該已經睡覺了吧?明天再說,別惹人厭煩。

  不知道今天他還抽煙不,耿小傑俯到窗前,推開窗門,朝斜對面張望。

  暗夜裡,猩紅的紅點若隱若現。

  陸飛虎還在抽煙……耿小傑趴在窗前看了一會,一陣穿堂風吹過,從宿舍前門刮向後門,捲起桌上的圖紙和文件,剎那間飄飛出去。

  「啊——!」耿小傑忍不住喊了出聲。

  身後一大疊白色的紙張在夜空裡飄飛,耿小傑忙伸手去抓,抓住了一張,數十張圖紙飛來飛去,散向兩棟樓中間的花壇。

  糟了糟了……耿小傑馬上衝去關門,再回到窗臺前時,朝下張望,樓下全是自己的A4圖紙。

  這下麻煩了,耿小傑抓起外套要下樓去撿,忽然想到很嚴重的事——宿舍樓已經鎖門了,怎麼辦?

  叮咚,郵件聲音響。

  耿小傑低頭看筆記本,陸飛虎的名字在通訊欄裡閃爍。

  飛虎:【叫什麼。】

  蝸牛:【圖紙被風颳下去了,宿舍樓鎖門了,希望晚上別下雨。】

  飛虎:【我去撿,你到鐵門後等。】

  蝸牛:【不用,你休息吧,又給你添麻煩了。】

  那邊沒有郵件再來,耿小傑趴到窗口去看,只見對面樓裡,陸飛虎的房間亮起昏暗的光,似乎是筆記本的屏幕光芒,遠遠的關門聲響,腳步聲下樓。

  耿小傑在窗臺邊看著,前後兩樓的建築結構相似,側旁樓梯道都沒有密封,看得見陸飛虎依次下三樓,二樓,一樓,拿鑰匙打開鐵門,走出宿舍樓,開始撿東西。

  月光清朗,照在陸飛虎身上,他赤著上身,只穿一條迷彩軍褲與軍靴,走過花壇,依次撿起耿小傑的圖紙,對著月光略一端詳,並把它們疊好。

  耿小傑想了想,從櫃子裡拿出一瓶紅牛,轉身下樓,打算答謝陸飛虎。

  他穿上外套下了一樓,圖紙疊得整整齊齊,被一塊石頭壓在臺階上,秋風吹來,圖紙一角嘩啦響,陸飛虎不在,已經回了宿舍。

  耿小傑只得躬身撿起來,拿著圖紙上樓去。

  回房時筆記本電腦亮著,陸飛虎的郵件彈出。

  飛虎:【點一下,看看少了幾張。】

  蝸牛:【沒有,謝謝,又麻煩你了。】

  飛虎:【不用這麼客氣,早點休息。】

  耿小傑起身看對面窗戶,陸飛虎的房間關了窗,心底一陣惆悵,也把窗門關上,就著本子的光線重新排頁碼——少了三張。

  估計飛得太遠……耿小傑只得明天再去找,不敢再告訴陸飛虎了,他又隨手翻了翻文件夾,發現早上畫的陸飛虎素描也不在了。

  耿小傑:「……」

  耿小傑兩眼轉圈圈,疑神疑鬼,暗道不會又被陸飛虎看到了吧,應該沒被他撿到才對,那張紙是白紙,這次沒有在圖紙背後畫了……而且也不太像他,完全是耿小傑印象中的飛虎,怎麼辦?

  可能是飛得太遠了,陸飛虎沒看見,否則也不會特意讓他點數。

  耿小傑頭上冒出亂七八糟的黑線,欲哭無淚,上床睡了。

  第八章

  一連好幾天,耿小傑都沒再在食堂看見陸飛虎,多半很忙。

  但下班回宿舍後,總會在郵件上聊幾句,那天耿小傑缺失的三張圖紙外加一張素描還是沒找到,多半被早上打掃的大兵們掃走了。

  耿小傑畫圖很快,對機械圖的記憶力也很好,憑著記憶重新畫了一次,竟是分毫不差,下午看到一名班長帶著手下在燒樹葉,料想已沒了。

  秋涼漸深,中秋夜兵營裡有慶祝活動,食堂裡喝酒,然後在會堂看表演,軍人幾乎都到場了,無非就是自編自導自演的節目。技工們吃完飯就不作限制,胡博士和他的得意門生們在操場邊上擺了幾張小桌子喝茶賞月。

  耿小傑一直不太合群,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聽他們聊天文理論,聊量子物理,聊宇宙大爆炸,耿小傑本來是學理論物理,最後轉應用物理的,而胡博士是學量子力學的。

  科研人才轉去研發機械,總有點好鋼沒用在刀刃上的感覺。胡博士言談之中,對往昔的學習研究生涯也頗有點懷念,唏噓老同學都去了中科院,自己則選擇了服從國家安排,世事變遷。

  耿小傑也很喜歡物理,他曾經一度心無旁騖想投身理論學習,那瑰麗的宇宙與燦爛的星河,奇妙的微觀世界裡量子的矩陣,察知世界最本源的構成,總有種朝聞道夕死可矣的無憾感。

  相較於天頂萬年如一的朗月清輝與宇宙深處的星雲黑洞,人類的生命就像曇花一現,諸多煩惱與豐富的,庸人自擾的情感在這浩瀚的大哲學,大境界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然而他還是抑制不住地想陸飛虎,只是在這個月裡,他已放開了很多,說服自己感情只是一種人生的體驗,不必再糾結於得失與過程。每個人都是宇宙間的一顆沙礫,最終都將歸於塵埃。

  胡博士還在與他的弟子們高談闊論,耿小傑起身走了。

  晚飯到現在,他一直都沒見過陸飛虎,他去哪兒了?

  耿小傑回到宿舍,接上網絡,看對面樓,沒有亮燈,陸飛虎不在宿舍裡,他給陸飛虎發了個郵件,起身去接開水。

  蝸牛:【飛虎哥,節日快樂。】

  飛虎:【弟,你也快樂。】

  打水回來時看見回信,耿小傑眉毛動了動,心裡一陣溫暖,他的心態好了很多,宇宙的洗滌,胡博士的理論,令他心底有種暌違已久的澄澈。

  他不再執著於那種糾結難言的感情,仍很喜歡陸飛虎,但那與之前患得患失的心態有所不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親切感。

  耿小傑把椅子搬出宿舍走廊外,秋季的晴朗夜空下,一輪皎潔的白月照亮了整個大地。

  蝸牛:【怎麼沒去吃飯看表演。】

  飛虎:【值班,到九點。】

  蝸牛:【吃飯了嗎,值班要做什麼?】

  飛虎:【吃了,沒做什麼,坐著很無趣,你們晚飯吃什麼,這才八點,怎麼就回來了?】

  蝸牛:【河蝦、雲腿、汽鍋雞、螃蟹,吃完胡老師在開茶話會,發了煙和月餅,烏龍茶,我就回來了。】

  飛虎:【胡老師的茶話會應該多聽聽,他的知識很淵博。】

  蝸牛:【嗯,不過那些我都學過了,走時他在說關於蟲洞理論和時間關係的問題。】

  飛虎:【聽不懂,我沒文化,數學不及格。】

  蝸牛:【別這麼說,呵呵,我也不會120公斤負重越野跑。】

  飛虎:【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如果一個人能回到過去,改變自己的人生,未來會怎麼樣。】

  蝸牛:【你想改變過去的自己嗎。】

  飛虎:【曾經想過。還想過如果回到過去,殺死了我的爺爺,那麼我還會存在嗎。】

  蝸牛:【這個就是很出名的祖父悖論,其實它不成立。】

  飛虎:【換個說法,我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個選擇:假設現在我走出辦公室,到你們的宿舍樓去。第二個選擇:我還是坐在辦公室裡。這兩個選擇都取決於我的一念之差,這會影響五分鐘後的未來?未來不就完全呈現出兩個可能了?】

  耿小傑先是一怔,繼而有點震撼,陸飛虎不是搞研究的人,居然也會思考這種問題。

  蝸牛:【你很厲害啊!飛虎哥,這就是「上帝不玩骰子」的問題。】

  飛虎:【你明白我想說的?】

  蝸牛:【以前曾經有很多人就這麼認為,一切都在必然中發生,只要獲得足夠多的數據,你就能準確演算出下一刻的發展,所以上帝是不玩骰子的。但薛定諤的一個實驗推翻了這個說法,他用一個有50%可能會衰變的放射性原子做了個機關,這個機關有50%的可能會在四小時後被啟動,從而殺死連在機關上的密封盒子的一隻貓。】

  飛虎:【所以呢,貓怎麼了?】

  蝸牛:【四小時後,我們看不到也聽不到盒子裡的任何動靜,也無法探測這個機關是否被啟動了,唯一知道這隻貓是死還是活的方式,只有打開盒子看它。你不能全程觀察原子是否衰變,因為光子會影響它。而這就從微觀的不確定性(原子)擴展成為宏觀的不確定性(貓)。於是在打開盒子之前,這隻貓對於觀測者來說,是既死又活,不死不活的一個疊加態。當打開盒子的一瞬間,這隻貓的波函數瞬間坍塌成為一個本征態,所以當你看它的第一眼的時候,死還是活才能決定,哈姆雷特早在很久以前就說過to be or not to be……%¥#@&是不是很混亂,你一定覺得很混亂吧,對不對。】

  飛虎:【貓是死還是活,在盒子裡就已經註定了,跟我看不看它應該沒有關係。聽懂一點,又像沒聽懂。】

  蝸牛:【很無聊吧,為什麼胡老師說出來就這麼有趣,變成我說出來就這麼無聊了。辛苦你了,飛虎哥。╮(╯▽╰)╭】

  飛虎:【這是那隻貓告訴你的?】

  蝸牛:【嗯,那隻貓是很偉大的貓。】

  飛虎:【你們都應該去搞理論,設計槍械太可惜了。】

  蝸牛:【其實我挺喜歡這工作,四周很安靜,可以專心做自己喜歡的事,你呢?飛虎哥,你什麼時候回家?】

  飛虎:【我不回家。】

  蝸牛:【為什麼,你不想你女朋友嗎?】

  飛虎:【分手了。】

  耿小傑:「……」

  飛虎:【你呢,有喜歡的女生嗎,我知道你沒結婚。】

  蝸牛:【我沒有,我從小到大就是一個人,飛虎哥,你前幾天心情不好,是因為和她吵架了?】

  飛虎:【不是,跟她沒關係,分手很多年了,你想不想家。】

  蝸牛:【我還以為你晚上抽煙一抽一個小時,是因為和女朋友吵架了。我不太想家。】

  飛虎:【你怎麼知道我晚上抽煙的?】

  耿小傑暗道自己傻了,抓狂地想了一會,只得老實回答。

  蝸牛:【我那天熄燈後在想圖紙,看見了。】

  飛虎:【你又知道我的房間?】

  耿小傑徹底瘋了。

  第九章

  飛虎:【十一月份放假,你可以回家去看看。】

  耿小傑如得大赦,趕緊岔開話題。

  蝸牛:【我爸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不在一起了,媽媽不管我,我姨把我帶大的。上了大學以後就沒怎麼回去過。】

  飛虎:【你的成績很優秀,獎學金拿了不少。】

  蝸牛:【嗯,你怎麼知道的?】

  飛虎:【你們每一名技工的履歷,發來的時候我都看過。】

  蝸牛:【你呢,你為什麼不回家。】

  飛虎:【我是家裡最小的兒子,有四個哥哥,我和老頭子鬧翻了,很久沒聯繫。】

  蝸牛:【很久是多久。】

  飛虎:【十年了。】

  蝸牛:【哦,你應該是家裡最帥的。】

  飛虎:【不,我是最醜的。】

  蝸牛:【你為什麼和你女朋友分手,是最近的事嗎,還會和好的吧。】

  飛虎:【已經分手十年了,她覺得我沒空陪她,六年前她打了個電話,已經嫁人了。】

  蝸牛:【……】

  蝸牛:【我聽你說把格鬥金牌送她,以為你們還在談戀愛。】

  飛虎:【那年送給她作為結婚禮物,確實沒辦法和她在一起。】

  蝸牛:【你今年二十八歲了,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飛虎:【不結了,也不用給家裡傳宗接代,我是私生子。】

  蝸牛:【哦其實我應該也是。】

  飛虎:【不用安慰我。】

  蝸牛:【沒有,我應該確實是!】

  飛虎:【我們不能選擇自己的過去,但可以選擇自己的未來,想想那隻什麼貓。】

  蝸牛:【薛定諤的貓哈哈哈,飛虎哥,你挺能聊的,平時看你不像這樣的人。】

  飛虎:【你也很多話,平時怎麼每次見我,跟耗子見了貓一樣?】

  蝸牛:【我是聽說你有點凶,不敢太放肆,呵呵。】

  飛虎:【聽誰說。】

  蝸牛:【你帶的兵,還看見好幾次你在訓他們,還打人什麼的……&*%¥#我又有點混亂了,你是飛虎哥嗎?該不會是別人在你辦公室用你的郵箱吧】

  飛虎:【我是為了他們好。你就算再放肆點我也不會揍你,不可能用訓練兵員的態度對待你們這些兢兢業業,認真鑽研的技術人才。】

  蝸牛:【可是有的教官就會和他們混在一起,我看你操練下來以後,也不和他們喝酒打牌,開玩笑什麼的。我沒別的意思,只是忽然想到。】

  飛虎:【個人性格不習慣和人開玩笑,沒有幽默感,你終於也覺得我無趣了。】

  蝸牛:【不不,你很好,謝謝你一直這麼關心我,你對我很好,我很感動,我終於把這話說出來了,一直想感謝你。】

  飛虎:【感謝的話,就不要這麼客套,放在心裡就可以了。你還是個小孩,出去不要對其他人說我對你好,免得被工房的人排擠。】

  蝸牛:【我一定不會多說的,你放心吧,我平時也沒有朋友,不太會和人交往。】

  飛虎:【我看你也像,時間到了,我下班了,你早點休息。】

  蝸牛:【呵呵好的,祝你中秋快樂。】

  那邊沒有郵件回來了,耿小傑坐了一會,從包裡找出發的月餅,拿了瓶烏龍茶,匆匆下樓去,士兵們還在聯歡沒有回來。

  對面宿舍樓黑漆漆的,耿小傑把工房發的一包煙,一包月餅,一瓶烏龍茶裝在一個牛皮文件袋裡,上面寫了陸飛虎的名字,放在樓梯口的第一個臺階上。

  那包煙是胡博士的私人獎勵,從一條中華裡拆出,發給耿小傑的煙。以獎勵他不久前的報告。

  耿小傑回到宿舍,從窗臺朝外張望,見陸飛虎捋直衣領,沿著花壇回宿捨去。

  陸飛虎在樓道入口停下,躬身撿起那個牛皮文件袋看了一眼。

  耿小傑心道果然撿到了,嘴角微微上揚。

  陸飛虎側過頭,似乎想回頭看,耿小傑馬上尷尬了,暗道自己真笨。

  然而陸飛虎只是微一側過臉,終究沒回頭去看對面樓上的窗戶,打開文件袋看了一眼,便匆匆上樓去回宿舍。

  九點半,對面樓的軍人都回來了,宿舍裡十分喧鬧,四處亮著橙黃色的燈光。

  耿小傑仍然在工作臺上畫圖,一直到十點,陸飛虎沒有再發來郵件,大兵們鬧完了,熄燈,睡覺。

  耿小傑朝對面樓看了一眼,陸飛虎的窗門關著,沒有抽煙,也沒有光亮,料想睡得早。

  耿小傑關上窗去睡覺,一輪明月將銀光灑遍大地。

  月上中天,西山漸遠,滇北千萬竹海沙沙作響,此起彼伏。

  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對面宿舍樓的天臺頂端一直坐著陸飛虎。

  他側坐在天臺頂的水泥圍欄上,帥氣地屈著一膝,緩緩籲出一口煙,一手擱在膝頭,彈了彈煙灰,猩紅的光點在夜風中飄零,抽的正是耿小傑給他的中華。

  他的身形在銀盤的光輝下形成一個瀟灑的剪影。

  第十章

  中秋過去,一切依舊,胡博士接到中央軍委的邀請,讓他去參加一個國防戰略軍事科技會議,兩天後收拾行裝起行。

  副工房長暫領了胡博士的位置。

  副工房長向來是個隨和的人,胡博士一走,整個工房裡所有技工都鬆懈下來,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半天做不完一個零件,全都無組織無紀律了。

  工房裡吵得像個菜市場,耿小傑簡直頭昏腦脹,朝身後好幾次道:「聲音小點!」

  人聲鼎沸,耿小傑忍無可忍,把環繞立體聲耳機戴在腦袋上,打開電腦,音樂開到最大。跟著音樂開始晃。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有人戳他。

  耿小傑頭也不抬,大聲道:「沒空陪你玩!!」說完繼續俯在工作臺上,專心畫他的草圖。

  又過一會,一隻手把他的耳機扯走,耿小傑愕然抬頭,工房裡一片寂靜,鴉雀無聲。

  身後的人交給他耳機,耿小傑看見陸飛虎站在工房講臺高處,心裡咯噔一響,什麼時候來的?糟了。

  陸飛虎的聲音沉穩而冷酷:「耿小傑,是你負責協助胡老師的AU-702型引爆彈任務?」

  耿小傑道:「怎麼了?」

  陸飛虎道:「是就說是,不是就說不是!」

  耿小傑馬上道:「不是我,是胡老師完成的,但我打過下手,沒有署名。」

  陸飛虎取出一張表格對照,耿小傑問:「出什麼問題了?我知道這個任務內情。」

  陸飛虎道:「你過來。」

  耿小傑忙放下圖紙,起身跟著陸飛虎朝工房裡去。

  陸飛虎取鑰匙打開魏博士的私人工房,問:「你熟悉AU702型炸彈麼。」

  耿小傑:「我……勉強能看懂,草圖和機械圖都是胡博士畫的……讓我看看。」

  陸飛虎掏出一個小本子,翻到胡博士專用電腦口令,打開以後登陸,說:「你找找,我看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耿小傑:「飛虎哥,你怎麼知道我協助過他……」

  陸飛虎:「副工房長說的。」

  耿小傑道:「剛剛我不是故意的,他們實在太吵了,我想專心畫圖……」

  「我知道。」陸飛虎淡淡道。

  耿小傑找出結構圖,陸飛虎說:「聯繫不上胡老師,這樣,你把圖紙打印出來,3D模型拷一份,換件正裝,證件和材料全帶上,到大門來。」

  耿小傑道:「發生什麼事?這個炸彈出了問題?」

  陸飛虎:「一會有時間詳細說。」

  耿小傑:「要……回去換衣服?」

  陸飛虎轉身跑出工房,扔下一句話:「穿你上次那身。」

  耿小傑莫名其妙地在眾目睽睽下奉旨翹班,回宿舍換上西服,大概事情能猜到一點頭緒,應該是胡博士研究的那個炸彈出了什麼問題。但不是都有防爆機制的麼?而且從試驗到正式投彈,還需要在研究室進行功能測試和調試的啊。

  測試後必須反饋給工房,工房多次調試後才能出成品,為什麼陸飛虎這麼嚴肅?

  大門口沒有人,耿小傑站著等了一會,外面的吉普車按了兩下喇叭,一名陌生男人搖開車窗,那人穿一身迷彩野戰服,戴著寬沿墨鏡,頭戴一頂貝雷帽,手上戴著露指手套,喝道:「上車!」

  赫然是陸飛虎的聲音。

  耿小傑傻眼了,他還是第一次見陸飛虎這種裝扮,就像個拍美國槍戰電影的男主角。

  陸飛虎又按了下喇叭,耿小傑忙坐上副駕駛位系安全帶,說:「去哪兒?」

  陸飛虎不答話,示意他看車前板上的一份材料,右手掛檔,踩油門,左手打方向盤,倒車出發。

  耿小傑端詳那份材料,越看越是心驚。

  AU702型炸彈確實出了問題,這是一款胡博士設計改良的新型手雷,交予西南集團軍研究,然而就在今天早上,另外一個實驗室內發生了爆炸,防爆封閉設施外,有人受到了波及。

  這屬於武器工房內的特級事故,不知道是技術人員誤操作還是炸彈本身的問題,要是追究下來,陸飛虎作為工房負責人將承擔首要責任。

  而胡博士將承擔次要責任,後果非常嚴重,處分是背定了。

  怎麼會這樣?!耿小傑眉頭緊擰,胡博士這時候還在外地。

  「能聯繫上老師嗎?」耿小傑說:「我怕我說不清楚……」

  「聯繫不上。」陸飛虎低沉的聲音說:「他在長春開會,會議內容是全程保密的,不能對外進行任何通訊,中途也不能離場。」

  耿小傑:「我該說什麼?」

  陸飛虎:「你站在我身後,該開口的時候我會叫你。」

  耿小傑:「要被審查嗎?得注意什麼?會被關起來不?」

  陸飛虎看了耿小傑一眼,耿小傑忙道:「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問……」

  耿小傑剎那恐慌起來,萬一進了軍區,因為這個事故,把陸飛虎直接拘留怎麼辦?耿小傑來了一年多,也聽過不少以訛傳訛,軍營裡的某些內幕,涉及到這種重大事故,說不定還炸死了人……會怎樣判陸飛虎?玩忽職守?

  陸飛虎道:「不需要你背這個責任,你會安全回來。」

  耿小傑:「那你呢?會被降職處分嗎,還是會更嚴重些……」

  陸飛虎:「不清楚,現在不是想後果的時候,先認真思考你待會要說的話,有不明白的問我。」

  第十一章

  集團軍駐營地在昆明南邊,這裡主管西雙版納,藏邊,靠近越南,老撾等地的國界線問題,地處南亞腹地邊緣,是自古以來的戰略要地。

  陸飛虎開車足有八個小時,期間一聲不吭,耿小傑則埋頭看資料,設想了無數次對答。時而詢問陸飛虎,陸飛虎不太清楚專業問題,只能簡單地說「是」或者「不」。

  耿小傑開始很緊張,然而陸飛虎十分鎮定,他也就逐漸放下心來。

  陸飛虎開過公路,兩旁的熱帶雨林在秋季泛起黃色,滿地落葉,中途在路邊停靠,簡單地在小店裡吃了點東西便再次上車出發。

  當夜半夜三點,終於抵達集團軍主營。

  這裡佔地面積非常遼闊,遠非他們所在的軍營可比,陸飛虎出示證件,衛兵詳細核查,又看耿小傑的證件。

  耿小傑心裡七上八下,到處都是握槍的戰士,大門處的衛兵目光銳利,打量他許久,又進去打電話通知。

  最後才揮手放行,前面有人開車領路,陸飛虎開車跟隨進去,吉普車在主營偏僻處的一座兩層小樓前停了下來。

  這裡戒備森嚴,四周高牆上還支著電網,小樓外一片黑暗,車燈熄滅,陸飛虎停車。

  耿小傑幾乎有種即將被押進監獄的錯覺,剛才一路進來,耿小傑就開始各種想像萬一他們要強行收押陸飛虎,他們該怎麼辦。陸飛虎是特種兵,會不會帶自己越獄逃出去,上演一場驚險刺激的美國大片?

  帶路的人上了三樓,陸飛虎把一手按在耿小傑的肩膀上,耿小傑略鎮定下來。

  反正也進來了,死就死吧。

  衛兵通報,陸飛虎推門進去。

  耿小傑跟著進門,背後有人把門關上。黑夜裡一路過來,他的瞳孔還不太適應這裡的光線,一陣暈眩後發現對面坐了三名高階軍官,軍官身後還有各自帶的人員。

  他們清一色穿著軍裝,臉色都不太好看。

  沒人讓陸飛虎坐,最左側那人一見陸飛虎便吼道:「陸少校!」

  那人似乎十分憤怒,朝著他破口大駡,陸飛虎沒有說話,站著挨駡,耿小傑聽得一身雞皮疙瘩,那人髒話滿口,把陸飛虎罵得十分不堪,幸虧沒有侮辱他的家人。

  耿小傑聽著不堪入耳的髒話,拿眼瞥會議室裡的軍官,看見一個認識的——白上校。

  他的臉色如常,眯起眼,一手不易察覺地輕擺,示意耿小傑不要頂嘴。

  那男人罵完了,會議室裡靜了半晌,又有一人進來,眾人起身,那人示意大家坐下。

  白上校方道:「林上校請息怒,飛虎,你對這次的事故怎麼看?」

  耿小傑心裡一抽,另外一人道:「先聽聽飛虎的報告吧。」

  「還聽什麼報告。」又一名軍官道:「特級事故需要交由上級核查。」

  陸飛虎終於開口道:「對於這次的事情,我非常抱歉,只要是我的責任,飛虎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帶了一名工房技師,他把資料帶來了。」

  白上校道:「AU702初步制導技術是我接手的,發生這個意外我也非常遺憾,集團軍的工作小組已經給出了他們的意外報告,你們不妨看看。」

  最後進來那名軍官道:「這裡詳細解說無濟於事,我們需要派出一名技術代表,去和軍區解釋。」

  白上校道:「不,王中校,把事故發生時的報告先給他們看看。」

  白上校身後一名士兵取了資料,交給陸飛虎,陸飛虎又交給耿小傑。

  耿小傑低頭認真看,腦海中一片空白,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紙上到底寫著什麼,他完全沒看進去,心裡不住害怕。

  不是怕自己被關在這裡,而是怕陸飛虎的前途就此玩完了。

  陸飛虎雙眼微眯,目光落在會議桌後的人身上,白上校和身旁一名軍官在低聲交談,那名軍官道「先聽飛虎的報告」。

  而堅持不聽報告的「王中校」則臉色森寒,一聲不吭。

  最後是坐在最左手側,一開始就破口大駡陸飛虎的林上校,他顯得十分憤怒。

  陸飛虎的目光落在王中校身上。

  耿小傑一臉慘狀,認真閱讀,字全是他認識的,然而排列在一起他卻又完全看不懂了,看來看去,根本看不出什麼名堂,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陸飛虎極小聲道:「有問題麼。」

  耿小傑完全迷茫,陸飛虎修長手指拈著材料的邊,掃了一眼那份資料,幾乎以耳語的音量,極小聲說:「左上。」

  耿小傑視線轉向資料左上角的兩個訂書機小孔,忽然說:「後面的材料呢。」

  耿小傑剛把話問出口,心裡就想,奇怪我為什麼要問這個?這有什麼問題?飛虎哥是這個意思嗎?

  四名軍官馬上被他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

  「什麼?」白上校道。

  王中校不易察覺地坐直了身體。

  「少一份?」陸飛虎說:「是不是資料不全。」

  耿小傑終於開竅了,說:「嗯,應該還有內容,這裡不全,可以讓我看看後面的嗎。」

  「你是什麼人?!」林上校大聲道。

  耿小傑想了想,說:「我是AU702炸彈的研發小組負責人,胡博士的助手。我對這次的事故負有直接責任。」

  陸飛虎馬上道:「別胡說八道!」

  耿小傑:「胡博士對這種手雷沒有我熟,不騙你們,過程都是我獨立演算,倒模和進行電腦模擬測試的。」

  陸飛虎道:「他在說謊!」

  白上校打斷道:「稍等,你想說什麼?飛虎,你不用開口。」

  耿小傑說:「工房裡交出模型的時候和材料上的反饋稍微有點……出入,應該是這樣吧。」

  白上校說:「確實有?王中校。」

  耿小傑腦子已經完全混亂了,完全遵循本能在說,彷彿依稀猜到了什麼,又猜不完整。

  王中校道:「除非是胡博士過來,否則以你的權限,不能調閱後續細節。」

  耿小傑:「但這個炸彈是我設計的啊。」

  王中校道:「你叫什麼名字?」

  耿小傑:「耿小傑。」

  王中校:「責任書裡沒有你的署名,任務表裡也沒有你的名字。」

  耿小傑:「應該是胡老師忘記加上去了……吧。」

  王中校嗤笑,耿小傑看著白上校,說:「可以給我看看嗎。」

  白上校以徵求的目光看著隔壁的軍官,那軍官道:「你在撒謊,別裝傻,說實話。」

  耿小傑道:「好吧,說實話,胡老師可能有自己的原因,可能是評職稱什麼的……」

  所有人:「……」

  「你們知道的,這種事情……」耿小傑繼續解釋。

  陸飛虎深吸一口氣,耿小傑感覺到一股冷冽的殺氣,忙下意識閉嘴。

  耿小傑心裡一邊祈禱:得罪得罪,胡博士應該不會介意這個的。

  軍官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你必須負起首要責任。」

  耿小傑道:「先讓我看看調試細節彙報吧。」

  軍官道:「去找給他。」

  耿小傑:「我還需要爆破殘骸。」

  陸飛虎的手微微發抖,似乎有點激動,他看了耿小傑一眼,但什麼也沒說。

  未幾,後續報告來了。

  「你坐吧。」軍官道。

  耿小傑拉了把椅子坐下,白上校端來一個鐵盤,上面是仍留著血的炸彈碎片,以及手雷的殘骸。

  耿小傑看了一會報告,說:「誰動了我設計的炸彈?這裡是不是被又拆過了?」

  第十二章

  一語出,會議室裡肅靜。

  耿小傑把樣品分析報告的照片用鉛筆圈出來一處,交給中間的那軍官,說:「和我們交上來的圖紙不太一樣,你看這裡。」

  「有投影儀嗎?」耿小傑道:「我帶了效果圖和模擬測試軟件。」

  陸飛虎道:「我去搬一臺上來。」

  陸飛虎去拿投影儀,耿小傑望向王中校,他的臉色鐵青,白上校則與中間的軍官低聲交談,片刻後那軍官抬頭道:「改動過後有什麼區別?」

  白上校說:「這位是宗和大校,軍區派來瞭解情況的負責人。」

  耿小傑點了點頭,陸飛虎搬了投影儀上來,耿小傑道:「待會,我把整個過程演示一下,比說的清楚。飛虎哥,我幫你。」

  耿小傑蹲下去,和單膝跪地的陸飛虎一起接線,二人手指一碰即分開,耿小傑和陸飛虎的臉挨得極近,陸飛虎看著耿小傑的嘴唇,片刻後與他視線交接。

  耿小傑小聲道:「飛虎哥……你是不是覺得……」

  陸飛虎作了個「噓」的手勢,示意別說話,接好線起身,退到牆邊。

  耿小傑把投影儀接上電腦,開啟軟件,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片刻,而後睜開,說:「各位先請看投彈的瞬間。」

  「這枚手雷被拆掉了一根線,它是一個二級保險,是胡老師特別叮囑加上去的,這種保險線能夠有效傳感,確定震動程度,令它不會在實驗室裡或者移交過程中提前突然爆炸……」

  屏幕上開始模擬演示爆炸,耿小傑截取其中一個過程予以解說,只花了不到三分鐘時間就清楚說完整個過程。

  投影演示完畢以後,王中校說:「這就是按你們的圖紙製造出來的。」

  耿小傑道:「但當時你們重制了不是嗎?保險線出了問題,一定是二級保險線在組裝的過程中鬆了。要麼就是有人為定位誤差,備檔圖紙呢?先查圖紙,都是一式三份,這個有胡老師的私人印章,中央工房的印,和飛虎哥辦公室的鋼印,你們那份在哪裡?」

  「我可以肯定,跟這個沒關係。」王中校朝宗大校說。

  耿小傑:「讓我看看啊,還有剩餘品呢,剩餘的一定還保留著不是麼,拿我們的樣品對照一下……」

  「耿小傑!」陸飛虎喝道。

  耿小傑不知怎麼回事,被陸飛虎一喝斥,馬上嚇得不敢開口了。

  宗大校看了一眼圖紙,朝王中校說:「應該是你們的人疏忽了,或者他們交來的圖紙有誤差,我建議雙方重新核對一下。」

  耿小傑:「這……」

  陸飛虎劍眉緊擰,示意他別開口。

  陸飛虎說:「有可能。」

  「那麼我的兵呢?」林中校開口道:「誰來為他們負責?!」

  「道歉。」陸飛虎低聲道。

  耿小傑低頭道:「對不起,都是我的疏忽,我很……抱歉。」心裡想:關我什麼事。

  陸飛虎額頭青筋暴突。

  耿小傑:「?」

  陸飛虎徹底被整得沒脾氣了。

  「不。」宗和大校道:「不一定就是你的責任,畢竟責任書上籤的還是胡博士的名字,這件事暫時先放著,我明天就得回去了。等胡老師回來以後再和軍區科研組溝通吧,想必他能給出一個讓大家都滿意的答案。」

  眾人反應各異,王中校微有點不安,這次連耿小傑也察覺到了。

  宗和收起圖紙交給陸飛虎,說:「飛虎把圖紙帶回去保管好,都辛苦了,一晚上沒睡,你們現在就可以回去。筆錄都記好了?拿來我看看。」

  數名軍官似乎還有話要說,耿小傑慢吞吞地收拾電腦,捲圖紙,陸飛虎一直看著他,耿小傑又看了白上校一眼,白上校抬手示意稍安。

  「快點,磨蹭什麼。」陸飛虎不悅道。

  耿小傑飛快加速,三兩下把電腦夾上,邊朝包裡塞邊跟著陸飛虎朝外走。

  「我以為你想聽他們說什麼。」耿小傑道。

  陸飛虎匆匆下樓,沒答話,上去發動汽車,耿小傑問:「有洗手間嗎。」

  陸飛虎:「……」

  陸飛虎打方向盤調車,看那模樣像是想自己走了,耿小傑只得趕緊上車。

  「飛虎哥。」耿小傑說:「這樣算怎麼回事?結束了嗎?」

  陸飛虎沒有回答,深邃的雙眼中映出兵營兩側微弱的路燈光芒,開車離開,大門口檢查證件許久,最後放行,陸飛虎才一踩油門,馳上公路。

  足有十分鐘後,陸飛虎才把汽車靠邊,說:「去吧。」

  耿小傑:「什麼?」

  陸飛虎:「你不是要上洗手間?」

  耿小傑這才想起來,趕緊下車:「沒有加油站啊。」

  陸飛虎怒道:「路邊解決!」

  陸飛虎被耿小傑整得已經有點不太正常了。

  耿小傑把東西放好,下車去尿尿,陸飛虎摘下貝雷帽,鬆了口氣,倚在車前埋頭點煙。

  耿小傑尿完回來,陸飛虎給他一根,打著火機幫他點上,耿小傑頗有點受寵若驚,笑道:「這樣……就不會被處分了麼?」

  不提還好,一說這話,陸飛虎便冷冷道:「你不聽我的話?」

  耿小傑十分茫然,陸飛虎說:「為什麼要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耿小傑說:「我只是……幫胡老師說話而已,而且不這麼說,他不會給我看後面的修改圖。」

  陸飛虎說:「以後不能胡說八道,知道嗎。」

  耿小傑說:「我怕你被關進去。」

  陸飛虎食指戳了戳自己胸前:「我被關進去是我必須領的責任。」說著又戳了戳耿小傑的肩膀:「你這樣說,萬一保險絲的問題真是胡博士疏忽,你也回不來了。」

  耿小傑伸手去抓陸飛虎戴著露指手套的手指頭,抓了個空。

  「那咱們就一起被關著了。」耿小傑如是說。

  陸飛虎的眉目間充滿戾氣,不認識般地打量著耿小傑,劍眉較之先前卻終究舒開了些,隨口道:「被關也關不在一起,我照顧不了你,你以為光是關著你?」

  耿小傑安慰道:「我看過設計圖,也幫老師計算過公式,特地問過他那條保險絲是做什麼用,他也給我詳細解釋了。」

  陸飛虎沒有再說話,夜色下兩人便這麼面對面地站著。

  「勤學好問。」陸飛虎說:「你是個好孩子,今天多虧你了,以後得想個辦法報答你。」

  耿小傑馬上就不樂意了,說:「哦。」

  陸飛虎立即察覺了他的表情,問:「哦,哦什麼哦?」

  耿小傑搖了搖頭,陸飛虎道:「有話就說。」

  耿小傑:「你……我感謝你的時候你說不要客套,現在你又說報答我什麼的,我覺得你有點,你這人其實很……見外,忙活一晚上換來這句話,我很難過。」

  耿小傑把煙扔了,心裡確實很難受,有種快要掉眼淚的感覺,陸飛虎說的報答,明顯把自己當做了普通朋友。

  然而他們不是普通朋友又是什麼呢?再好的朋友也僅僅是朋友。

  陸飛虎忽然笑了起來,耿小傑一楞,傻眼了。

  陸飛虎搖了搖頭,彈了下煙灰,自顧自地笑。

  帥呆了!陸飛虎的笑容有種難以形容的帥氣,他的嘴角揚起一個弧度,帶著點自嘲,又像十分傷感。

  「哥把你當小孩了。」陸飛虎笑著望向耿小傑,說:「以後會注意,咱倆都別見外。」

  耿小傑喃喃道:「好……好的。」

  那一刻他的心瘋狂跳了起來,在陸飛虎英俊的笑容面前失去了所有抵抗力,只覺得路燈溫暖的黃光中有無數溫柔的花瓣在飄飛。

  陸飛虎不笑了:「到後座去睡會,哥的錯,表達失當,不會再這麼說,你別放心上。」

  耿小傑傻乎乎上了後座,腦海中滿是驚鴻一瞥時陸飛虎的溫暖笑容。

  原來他也會笑……下次該拿個手機拍下來,太難得了。

  耿小傑躺在後座上,陸飛虎把自己的外套給他蓋在身上,路燈的光芒在車窗邊飛速掠過,耿小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面容仍像個稚嫩的小孩。

  陸飛虎剛毅的臉倒映在車窗上,瞳孔中映著排向遠方的路燈。

  第十三章

  清晨七點半,陸飛虎停車,帶耿小傑下車,在一個小店裡吃了早飯。

  普洱茶,米線。

  耿小傑睡眼惺忪,睡得頭髮亂糟糟,稻草人一樣坐在小板凳邊,米線端上來的時候瞬間兩眼發綠光,真是被餓狠了。

  「慢點。」陸飛虎道:「別燙著!」

  耿小傑狼吞虎嚥地吃,陸飛虎又加了煎蛋,吃得耿小傑快要撐死,兩人吃飽以後耿小傑才滿足地爬上車後座去繼續睡。

  陸飛虎繼續開車,當天中午回到兵營便去處理公務,留下一句:「我幫你請假了,下午回宿捨去睡會。」便什麼也沒說,把耿小傑扔在宿舍樓外,走了。

  耿小傑回宿舍換了工作服,現在睡晚上多半睡不著,於是又回工房去工作了。

  一連幾天,再在食堂內碰上陸飛虎時,對方只點頭打個招呼便繼續看報紙,偶爾會看耿小傑的飯盒裡的菜,掏卡給耿小傑添點吃的。

  陸飛虎沒有再提那天的事,就像一切都沒發生過。

  一週後胡博士回來了。

  胡博士聽了回報,看完資料,第一件事是打電話去軍區破口大駡,緊接著集團軍兵營派車過來,把胡博士接過去。

  回來以後,胡博士再次撥通軍區的電話,接著罵。

  這次耿小傑算是領教到胡博士的威力了,打電話那會工房長的本事真不是蓋的,就差拿個擴音器中轉,直接對著電話聽筒吼了。

  「老師……」耿小傑道:「後果很嚴重嗎。」

  胡博士掛了電話,坐著直喘,年紀大了,心臟頗有點不堪重負,而後道:「你做的很好,耿小傑,老師很承你的情。」

  耿小傑心想對方可千萬別把自己關於評職稱署名的謊話也一起爆出來才好。

  胡博士從抽屜裡取出一條中華煙,整條扔給耿小傑,又道:「媽的,有人亂動炸彈,林中校的外甥被炸斷了腿。要追究責任,這次全是集團軍那群自以為是的技術人員闖的禍,剛好我不在,就想讓飛虎背黑鍋,多虧你了。唉,受傷的都是孩子,年紀輕輕的……算了,各人有各人的命。」

  耿小傑看著那條中華,又想要又不敢拿,胡博士道:「給你的你就收著,現在沒事了。」

  耿小傑心花怒放,問:「飛虎哥也沒事嗎?」

  胡博士終於正眼看耿小傑,點頭道:「本來就不關咱們的事,有人會去收拾姓王的,回去吧,放心。」

  耿小傑吁了口氣,頭頂冒著粉紅泡泡,轉身要走,胡博士又道:「好好幹,認真學,耿小傑,我很欣賞你,你是個腳踏實地的學生,平時可以和陸飛虎多搞好關係,以後……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耿小傑沒聽懂,若換了個人,肯定明白胡博士的意思是:和兵營負責人搞好關係,以後提升耿小傑的職位,讓他去和陸飛虎直接打交道,可以減輕不少工房與軍方的溝通阻力。

  然而耿小傑這人談起理論,學術,設計俱是口才無礙,一碰到人情世故就犯迷糊,聽不懂的話光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把中華煙塞進挎包裡,一有好東西就想拿去送給陸飛虎,於是去食堂找陸飛虎獻寶了。

  今天沒在食堂碰上陸飛虎。

  吃過午飯,耿小傑雙手揣在兜裡,走過操場,在野戰訓練場外,上百個兵身穿深綠色野戰服在負重訓練。

  陸飛虎領頭,在操場上跑了三圈,他帶的人不多,動作卻十分齊整,有紀律有規劃。肩上都有徽標——是一隻展翅欲飛的雄鷹。

  耿小傑想起白上校說過,他們從前的部隊叫西南獵鷹,很帥氣的名字。

  陸飛虎轉身停下,吹響哨子,兵們卸下重物,負手於背,整齊排開,陸飛虎喝道:「預備——」

  士兵們兩兩轉身,各自預備。

  陸飛虎:「分解動作!一!」

  隊員出拳,格鬥手勢。

  耿小傑明白了,這應該是一隊送來秋季特訓的兵。

  陸飛虎負手巡過整個隊伍,面容冷漠,檢查他們的格鬥分解動作,走到隊伍中間時倏然起腳,一腳踹向其中姿勢不標準的特種兵膝彎,踹得他一個踉蹌。

  耿小傑聚精會神地看著,發現陸飛虎沒有對普通新兵那麼野蠻,這些特種兵的素質也很高,遠非新兵可比,一個個嚴肅認真。

  陸飛虎檢查完一套徒手格鬥拳勢,說了幾句什麼,耿小傑聽不清楚,忽然就興起一個大膽的念頭,掏出手機,對準遠處的陸飛虎。

  手機在封閉式兵營是不允許使用的,但耿小傑一直把它當鬧鐘用,偶爾也能拿來看電子書,中央工房裡不乏通訊設計人才,三不五時會搞點小改裝,耿小傑的手機便是改裝過攝像頭的。

  他按了一個按鈕,攝像頭旋轉,推近視野,哢嚓一聲,給遠處的陸飛虎清晰拍了個特寫。

  陸飛虎轉過頭,朝操場邊吹哨。

  耿小傑馬上把手機收起來。

  陸飛虎招手示意他過去。

  耿小傑跑上看臺,躍下操場,莫名其妙的看著陸飛虎。

  「包放在一邊。」陸飛虎道。

  耿小傑看看特種兵們,又看陸飛虎。

  陸飛虎手臂一長,順勢把耿小傑朝自己懷中一抱。

  耿小傑:「!!!!」

  鋪天蓋地的眩暈淹沒了他。

  陸飛虎看也不看耿小傑,朝他的兵員道:「解救人質是必做的事,但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有效制裁恐怖分子時也需要注意周圍的非中國籍平民問題。」

  特種兵沒人說話,耿小傑被陸飛虎抓小雞般地抱著,陸飛虎又道:「尤其在空手格鬥的瞬間,恐怖分子可能會用平民來擾亂你的下一步計劃,這個時候斃了他?不行。」

  「你。」陸飛虎叫了一個人的名字,說:「就用咱們剛才教的拳路來演示一次。」

  那特種兵上前,微微躬身,雙眼注視陸飛虎與耿小傑,陸飛虎一手瞬間鬆開,轉而握著耿小傑的胳膊,把他輕輕拽到自己背後,以身子側護著。

  耿小傑:「……」

  那特種兵大喝一聲出拳,電光火石的瞬間陸飛虎已經與他交換了五六招,耿小傑被拖來拖去,始終被掩護在陸飛虎背後。

  「如果周圍沒有掩體,不能放開你手上的人,以免他驚慌逃跑,受到槍擊或是被恐怖分子二次挾持作為人質!」

  陸飛虎又喝道:「這裡需要非常高超的處理技巧,以及精神的高度集中,同時更要注意了!你手上的平民,還有可能是恐怖分子的內應!」

  陪練的特種兵幾番起腳,陸飛虎俱是輕巧避過,此刻他拉起耿小傑的雙手,讓他整個人貼在自己背後,讓他的雙手箍著自己的腰,又道:「前後夾擊時的處理方式?!」

  耿小傑心跳得十分劇烈,他緊緊抱著陸飛虎的腰,貼在他的背上,第一次和他抱在一起,腦海裡一片空白。

  陸飛虎漠然輕微掙扎幾下,面前是抬腳踢來的特種兵。

  他反手抓住那兵腳踝一擰,定在格鬥的分解動作上,同時間反右手到肩後,揪著耿小傑的衣領一側身,令他翻到自己身前,把耿小傑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中。

  同時陸飛虎左手手肘一彎,手臂箍著耿小傑脖頸,將他再次翻過來,面朝敵人,擋在自己身前。

  「這是試探!」陸飛虎道。

  陸飛虎一下收緊手臂。

  「噗……」耿小傑脖子被箍住窒息。

  陸飛虎忙鬆了點,說:「對不起。」

  接著又朝特種兵們說:「左手制住手上的人,用他擋一拳,觀察敵人的動作,如果對方不在乎人質……」

  陸飛虎左臂將耿小傑緊緊抱在自己身前,胯\間貼著耿小傑臀部。

  耿小傑感覺到有什麼頂著自己。

  剎那間耿小傑心頭有什麼在亂撓,陸飛虎居然感覺硬了點,有反應啊!胯/間略微甦醒了!

  陸飛虎英俊的臉頰上現出一抹淡淡的不自然的紅,鬆開耿小傑片刻,沉聲道:「人質行動無效,馬上給他大動脈一掌。」

  說著左手對敵,右手以掌沿輕輕在耿小傑脖頸旁一切,小聲道:「躺下。」

  耿小傑會意,側躺在草地上。

  陸飛虎道:「開始演習,四人一組。」

  他帥氣的臉上那抹不明顯的紅暈消褪,胯間也看不出撐著了,然而剛才短暫片刻,只有他和耿小傑知道那一瞬間的尷尬。

  耿小傑還趴在地上曬太陽,心裡胡思亂想。

  陸飛虎居然會起些微反應,多半是太親密的結果……直男偶爾對清秀的少年有反應,這很正常,尤其是懷裡摟著一個被當成弱者的少年時……雄性情愫會短暫發作,直觀感受誤認為懷抱中的是個女性。

  唉唉他硬了他硬了……耿小傑心裡驚濤駭浪,不住回味那一瞬。

  這種理論可以詮釋古希臘時代,美少年與戰士之間的同性戀現象,是一種精神文明高度發達的徵兆……佛洛依德說……去他奶奶的佛洛依德……

  「起來。」陸飛虎道。

  耿小傑的思想猶如脫韁的野馬,仍舊直挺挺趴著漫無邊際地腦補。

  陸飛虎又說了一次,蹲下來問:「不舒服?」

  他摸了摸耿小傑的額頭。

  耿小傑回過神,忙起身道:「沒……差點睡著了。」

  陸飛虎道:「下午放假?」

  耿小傑道:「啊!快遲到了。」

  他把包挎上,和陸飛虎告別,回工房去,路上險些還絆了一跤。

  陸飛虎:「……」

  第十四章

  晚飯時陸飛虎帶著這隊兵在食堂吃飯,耿小傑好奇地張望片刻,食堂裡特種兵們吃飯很安靜,士兵們吃完飯散了,陸飛虎洗完飯盒收好,兩手揣在外套裡出去。

  耿小傑忙追上去,煙用報紙裹著,遞給陸飛虎。

  陸飛虎一看就知道,卻不接:「你自己不抽?」

  耿小傑:「勁兒太大,我只有畫圖的時候才抽點淡煙。」

  陸飛虎:「去小賣部換成別的吧。」

  耿小傑:「不了,你抽吧。」

  陸飛虎走在前面,耿小傑跟在他身邊,支支吾吾地用那條煙戳他,陸飛虎肩膀讓了讓,看那表情想笑,前面幾名勾肩搭背的兵回頭看了一眼,陸飛虎的表情又嚴肅起來了。

  耿小傑不禁莞爾,最後把中華朝他胳膊下一塞,讓陸飛虎夾著,說「飛虎哥,拜拜!早點休息!」

  「唔。」陸飛虎答道。

  秋風吹來,夜漸深,耿小傑一走,大兵們圍著陸飛虎紛紛喧譁,上來拿他的煙,看那模樣想讓陸飛虎拆開來分點抽。

  陸飛虎怒吼道:「一邊去!」

  陸飛虎腋下夾著那條煙,起腳,左手飛掌,右臂肘撞,瞬間放平了五六個,短短頃刻,煙在空中打了個圈,陸飛虎抬手抓住,夾回腋下。

  周圍大兵橫七豎八地摔了一地,陸飛虎依舊那副面癱模樣,若有所思地回宿捨去。

  一個月後,十一月份,中央工房開始年度總結報告,胡博士開了個會,今年的大小任務就算完了。

  按照每人的工作量發獎金,耿小傑領到一張單子,國家科研人員編制免去部分稅務,一年來工作十分認真,最後到手的獎金竟然有七萬多。

  錢都直接打進卡里,得放假後出去才能查,十一月的假期一放就是十天,回來以後也無所事事,由副工房長和胡博士開班授課學習。

  直到元旦前才正式銷假,元旦時開始新一年的工作計劃報告,再到春節過後,春天來臨時才正式工作。

  這工作說累很累,加班趕零件的時候日夜無休,技工留在工房裡通宵是常事。說輕鬆也很輕鬆,上頭沒有任務下來,幾乎什麼也不用做了。

  技工們各自登記,放假回家的回家,也有不少人拿了獎金,去昆明,麗江等地住個幾天。

  按營中規定,嚴禁攜帶任何圖紙,公用筆記本電腦以及U盤等可存儲設備出去度假,以防機密外洩。

  私人電腦可以帶,但出去前要交給計算機房統一檢查資料,休假時,每人每天必須登錄國防部門的科技網點簽到,以方便所在地定位。

  技工們在表格上填了休假目的地,興高采烈地帶著卡走了。

  一下午過去,偌大一個工房走得空空蕩蕩,都去享受為期十天的假期了。

  耿小傑目光空洞,坐在高腳轉椅上,抓著桌子邊沿漫無目的地晃來晃去,哼哼著歌。

  去年領了六萬獎金,今年則是七萬八,有錢也找不到地方花,放假也不知道去哪。

  空曠的工房裡,胡博士道:「耿小傑。」

  耿小傑:「嗯?老師好。」

  胡博士:「不去度假?」

  耿小傑:「不了,沒地方去。」

  胡博士:「去我家住幾天吧?」

  耿小傑忙道:「不了不了……老師,我怕生。」

  胡博士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耿小傑聽說胡博士有個女兒,心想別待會看上他了,沒的惹一身麻煩。

  況且陸飛虎又不放假,自己去休假有什麼好玩的?不如留在軍營裡,三不五時還可以和他說說話,一去市區裡連內網都接不上,郵件也沒法發了。

  要是陸飛虎也休假,兩人一起去市區玩就好了,耿小傑漫無邊際地沉浸在想像裡,表面怕生不愛說話的人通常都是高階腦補帝。

  耿小傑開始腦補各種情景與對話模式——譬如陸飛虎把手揣在兜裡,耿小傑也把手伸進他的外套口袋,兩人十指交扣,在麗江閒逛。

  又譬如一起在初冬明媚的陽光下,並肩坐在奶茶店外面的長椅上,耿小傑看書,陸飛虎枕在他的大腿上,翹著二郎腳,晃悠晃悠軍靴睡覺。

  又譬如在四方街外,手牽著手,回頭時偶爾被人用照相機拍下……尐°清。新°~★

  「你好。」男人的聲音打斷了耿小傑的腦補。

  耿小傑:「……」

  耿小傑:「?」

  男人道:「我叫謝國光。」

  耿小傑:「你好你好,國光幫幫忙赫赫。」

  他注意到男人身上穿的是西南獵鷹的統一特種兵制服,馬上明白過來,應該是陸飛虎的學生,怎麼跑這裡來了?

  耿小傑起身道:「飛虎哥找我?」

  謝國光忙道:「不是,是這樣的……我們是成都軍區西南獵鷹部隊的官兵,拉練期間跟隨教官學習。」

  耿小傑:「我知道,他以前和你們一個部隊的。」

  「對。」謝國光笑了笑,他們來了雲南地區一個多月,雲貴高原紫外線強烈,曝曬下都顯得肌膚黝黑。

  「再過幾天我們就要回去了。」謝國光說:「大夥兒都非常感謝教官的教導,想合夥送他點東西留作紀念,聊表心意,但是教官他不太……」

  耿小傑明白了,撓了撓頭:「沒什麼,嗯,我想想。」

  謝國光道:「聽說你是飛虎教官的弟弟?知不知道他平時喜歡什麼?」

  耿小傑想了想,認真道:「呃……這個不重要,我想,只要有心意就行了,他應該不會在意禮物的價值的,應該會收的……」

  謝國光點了點頭。

  耿小傑小心翼翼道:「……吧?」

  謝國光的笑容凝在臉上。

  耿小傑拍他的肩膀:「放心,他那人看上去不好相處,只要是心意,別買太貴,他就一定會收。你們怕他不收,我可以幫轉交,不過我覺得自己送比較好,但是……你們上哪去買禮物?」

  謝國光道:「今天下午讓人翻出圍牆去,路邊截個車,偷偷去市區買。」

  耿小傑點了點頭,說:「我幫你們保密。」

  謝國光如釋重負,笑道:「謝謝。」

  耿小傑道:「哪裡話,別客氣。」

  謝國光告辭了,耿小傑收拾東西,背著筆記本包離開工房,聽見走廊拐角有人問:「大光,他和教官是一對?」

  謝國光的聲音:「應該是,問對人了,他說會收,有心意就成,走,咱們想想送什麼。」

  耿小傑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是一對是一對,他和教官是一對?這些特種兵眼睛很亮啊?!話說部隊裡同性關係已經默認了麼?他們一定見過很多「一對一對」的關係,但他們不是才見過一面麼?

  怎會懷疑到自己和陸飛虎身上的?!

  耿小傑的腦補立即被填充了無數新的具有價值的可靠信息,難道就這麼明顯?他只是在單戀啊!他們居然會覺得陸飛虎和自己很曖昧?這些特種兵的腦子裡都在想什麼?

  放假沒地方去,耿小傑便在宿舍裡看書,接駁上中央工房的文獻庫,浩如煙海的資料幾乎看花了眼,胡博士走時特別給他抄了通行口令,裡面也有不少知識文獻,居然還有少量小說。

  小說都是關於部隊官兵生活的,歷年得獎的宣揚軍人道德與思想的長篇。

  雖然主旋律與內涵耿小傑都不太感興趣,然而這些小說都是建國至今實打實的作家著就,在情節,人物塑造以及文筆上頗有長處,枯燥的開頭撐過以後,耿小傑漸漸沉浸下去了。發現戰友情寫得還十分感人。

  耿小傑邊看邊唏噓,如果自己也是戰鬥兵或偵察兵就好了,如今只是一名技工,就算戰爭年代也沒法和陸飛虎衝鋒陷陣。

  一直看到晚上,叮咚,陸飛虎的郵件圖標亮,耿小傑才發現天已全黑,伸了個懶腰,點開郵件。

  飛虎:【怎麼沒下來食堂吃飯?】

  蝸牛:【馬上,看書看得忘記時間了。】

  陸飛虎在宿舍樓下等耿小傑,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食堂,食堂裡一反常態地吵吵鬧鬧,兵們明天就要走了,全在喝酒喧譁。

  陸飛虎一進去,剎那鴉雀無聲。

  耿小傑心想這威懾力也太彪悍了點。

  「教官來喝。」謝國光酒意上臉,壯著膽子道。

  陸飛虎隨口道:「不了,你們玩吧,注意按時回宿舍休息。」

  謝國光正要再說點什麼,身邊大兵手肘碰了碰他,示意耿小傑也在,別打擾人家,謝國光便不吭聲了。

  耿小傑和陸飛虎在食堂角落坐下,赫然發現陸飛虎一來,遠處特種兵們竟是鬧不起來了。

  耿小傑只覺得非常不好意思,說:「要不咱們到外面去吃。」

  陸飛虎唔了聲。

  耿小傑起身出食堂,陸飛虎買了點吃的,用幾個飯盒裝上出來,十一月中旬,星河燦爛,冬季星空橫亙於夜空,說不出的浪漫。

  陸飛虎開了瓶啤酒,兩人在禮堂外的臺階上坐下,耿小傑分了筷子,筷子一對,耿小傑腦子裡又開始迴響今天別人說的「他倆是一對是一對是一對」……

  彼此藉著禮堂的大門口燈光,開始吃晚飯,花生黃瓜拼鹵豬耳朵一盒,切牛肉拼炒回鍋肉一盒,蒸火腿拼紅燜魚塊一盒,兩份米飯,一瓶酒,一瓶鮮橙多,兩個杯。

  第十五章

  陸飛虎:「沒休假?」

  耿小傑給陸飛虎斟酒:「沒地方去。」

  陸飛虎:「怎麼不找你的同事去麗江玩。」

  耿小傑訕訕道:「一個人沒意思,不合群。」

  陸飛虎點了點頭,又問:「看的什麼書,吃吧。」

  耿小傑一向不挑食,有飯管飽,邊扒飯邊飯粒四飛,斷斷續續地說了點劇情,陸飛虎的表情看不出有興趣,也看不出無聊,耿小傑巴拉巴拉說了半天,把飯吃完。

  陸飛虎:「後來呢?」

  耿小傑:「後來沒看完,你就叫我下來吃飯了,回頭給你自己看?」

  陸飛虎:「可以,郵箱裡發過來吧。」

  耿小傑點頭,又道:「你最近放假嗎,飛虎哥。」

  陸飛虎:「問這個做什麼?」

  耿小傑道:「放假的話去麗江玩?」

  陸飛虎沒回答,片刻後耿小傑又道:「你帶的兵明天就走了嗎。」

  陸飛虎:「唔。」

  耿小傑撓了撓頭,有點困惑,覺得陸飛虎應該會放幾天假才對,剛帶完一隊兵,不過估計要值班,整個兵營裡都在休假,空空蕩蕩的,這個兵營的編制一直很奇怪。

  陸飛虎管的人是獨立的,兵營中劃分出兩個營區,他管三個連,手下包括後勤有五百多個人,但不直接統帥,各有連長負責。

  這營編制歸封閉兵營裡的團級管轄,團級辦事處則與陸飛虎的辦公室同在一個辦公樓裡,有政委,有團長,這些人耿小傑較少見到,偶爾碰面了會打個招呼。

  陸飛虎除了培訓手下的兵,還負責整個工房的運作,似乎獨立於這個團編制中,很少有人朝他傳遞上級命令。

  三不五時,成都軍區還會送人過來訓練,前段時間西營區裡陸飛虎的兵就與成都軍區交換,五百人全走了,換了一百名新的特種兵過來,現在特種兵們培訓完,明天也走了。

  東營區的人則一切照舊,和陸飛虎率領的部隊沒有交集。

  一時間整個西營區空空蕩蕩,小貓都沒一隻。

  剛想到這事,腳邊就來了只小黃貓。

  「喵嗚。」小黃貓看著陸飛虎,抬起爪子撓了撓,前腳扒在陸飛虎軍靴上,後腳直起來,亮晶晶的雙眼討好地,期待地看著他。

  耿小傑:「咦?哪兒來的?」

  陸飛虎:「團長家的,別亂給它吃東西,太小會拉肚子。」

  耿小傑:「吃個紅燜魚可以麼,不吃外面的油。」

  耿小傑小心地用筷子掰開魚,去了外面那層油膩的,夾著魚肉。

  小黃貓見對陸飛虎賣萌無效,於是轉過去扒耿小傑。

  小黃貓:「喵嗚——」

  耿小傑給它一塊魚,小黃貓迅速銜走,到一邊去吃了。

  耿小傑:「怎麼過來的?很遠啊。」

  陸飛虎:「從東營區欄杆鑽進來的。」說著掏出鑰匙,解下其中一把,交給耿小傑,吩咐道:「吃完你去開鐵門,把它送去團長家,家屬院402。」

  耿小傑接過鑰匙,打算現在就去,快去快回的話陸飛虎還沒吃完,還能多相處一會聊聊天,否則等陸飛虎吃過飯就又分開了。

  「我吃飽了,現在去吧。」耿小傑過去提著小黃貓脖頸後,小黃貓四腳懸空亂抓亂撓,耿小傑反手把它放在外套背後的兜帽裡,小黃貓扒著兜帽邊緣探出頭,炯炯有神地看著陸飛虎,說:「喵。」

  耿小傑雙手揣在衣兜裡倒退著走,笑道:「飛虎哥,你待會……」

  「對了,耿小傑……」陸飛虎說:「什麼?」

  耿小傑站得遠遠的:「什麼?」

  陸飛虎:「你先說。」

  耿小傑:「我忘了,你先說。」

  陸飛虎蹙眉,似乎有點迷茫,而後道:「哥明天要去長春,參加全國特種部隊的教官比賽,去八天。」

  耿小傑難以置信道:「啊?」

  耿小傑倏然間有種難以言喻的失望,陸飛虎要去比賽?怎不早說?還以為假期能天天和他一起吃飯,陸飛虎去了長春,自己不就白留在這裡了,還不如去市區找個網吧上網。

  耿小傑心念一動,陸飛虎便察覺到,不悅道:「又怎麼了?」

  耿小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心裡說不出的失落,答道:「哦,八天嗎?」

  陸飛虎:「是的。」

  「嗯。」耿小傑不置評價,隨口道:「我去還貓。」說著轉身走了。

  陸飛虎道:「等等,耿小傑!」

  巨大的失落感籠罩了耿小傑,耿小傑像個承諾的東西沒得到的小孩,一下就失望透頂,穿過營房區離開。

  家屬院裡亮著燈光,兜帽裡的小貓怯怯出聲:「喵。」

  耿小傑無精打采地站了一會,忽然就很討厭自己,陸飛虎剛剛應該是打算問自己喜歡什麼東西,打算給他捎點。唉,陸飛虎對他還是很好,是自己太得寸進尺了。

  況且他也只是去八天而已,回來不還有兩天麼……耿小傑轉身到中營門旁去張望,陸飛虎還坐在禮堂門口的臺階上喝酒。

  耿小傑試著說服自己,又想開了些,腦補帝平時的功夫不是白練的,留在宿舍看書吧,接下來兩天,怎麼去找陸飛虎度過這個假期,得好好計劃……家屬院門口傳達室有衛兵在執勤,耿小傑道:「飛虎哥讓我來還貓,是團長家的嗎?」

  衛兵道:「哦是這只啊,團長不想要了,扔了吧。」

  耿小傑提著小黃貓,發現它髒兮兮的,說:「不好吧,怎麼能扔了啊,都快入冬了,餓死多可憐。」

  衛兵說:「你能養?喲,就是這小公貓,確實怪可憐的。能找陸飛虎少校協調解決一下不?」

  耿小傑道:「我去問問吧,我宿舍裡也不讓養動物。」

  衛兵道:「成,那我先給你收著,團長家的母貓生了崽兒,就活了這一隻,剛出生沒多久。」

  衛兵找了件外套在傳達室裡窩起來,把小黃貓放進去,耿小傑道:「叫什麼名字?」

  衛兵:「沒名字呢,團長的女兒天天哭著找它,團長家想那啥,不敢養了,過幾天連母貓也得送人了。」

  耿小傑:「想那啥?」

  衛兵:「那啥。」

  耿小傑:「那啥啊?」

  衛兵:「你就這麼笨啊,你們工房的人讀書都讀貓身上去了。」

  耿小傑:「想懷孕?生第二胎?生男孩嗎。」

  衛兵點了點頭,說:「出去別胡說,去吧。」

  耿小傑看了一眼小黃貓,心想過幾天給它起個名叫陸小虎應該挺不錯,轉身走了。

  耿小傑拿著鑰匙回去,陸飛虎已經吃完走了。

  這就走了?耿小傑站著十分惆悵,到食堂裡看了一眼,特種兵們也吃完散了。

  耿小傑在宿舍樓下站了一會,抬頭看,不見陸飛虎的宿舍開燈,到底去哪了?

  他回了宿舍,推開門,燈也沒開,筆記本電腦上似乎有郵件在閃爍。耿小傑只覺好沒意思,倒在床上就睡了。

  半夜聽到宿舍樓外喊口號,像是在晨練,耿小傑迷迷糊糊地起來把窗戶關上,脫了外套和長褲縮進被窩裡繼續睡。

  又不知睡了多久,電話響。

  耿小傑抬手一抓,抓起聽筒就朝枕頭裡塞。

  「開門!」陸飛虎在宿舍外怒吼道。

  耿小傑一個激靈醒了,初冬的清晨已有寒意,睡眼惺忪起來開門,陸飛虎穿著野戰軍服,依舊是帶著那副寬邊墨鏡,戴貝雷帽,提著個旅行袋,酷酷地站在門口。

  耿小傑則渾身上下只穿著條內褲,頭髮亂糟糟,眼睛裡不住轉圈圈,他的身材很好,手腳修長,皮膚白皙,嘴唇溫潤,茫然地看著門外的陸飛虎。

  陸飛虎抬手要揍,耿小傑忙躲回床上,縮進被窩裡,拿枕頭朝被窩洞口一塞。

  陸飛虎:「……」

  耿小傑清醒了點,冒頭出來,問:「飛虎哥?怎麼了?」

  陸飛虎一個箭步衝到床邊,耿小傑馬上像只受到驚嚇的蝸牛,又縮回被窩的殼裡。

  陸飛虎:「下午四點五十,從昆明發車,你……這個時候還不起床?」

  耿小傑從殼裡伸出蝸牛觸角動了動:「啊?我去送你嗎?你沒說啊?」

  陸飛虎徹底沒脾氣了,抬手看表,一聲怒吼:「起來!給你十五分鐘刷牙洗臉收拾行李!」

  耿小傑:「???」

  耿小傑:「!!!」

  耿小傑狂叫道:「你帶我去長春?!!!!!!!!!」

  陸飛虎轉身出門:「不去算了,再見。」

  耿小傑馬上慘叫道:「別!我這就收拾!」

  第十六章

  耿小傑以最快速度起床穿衣服,飛奔出去刷牙,銜著牙刷口吐白沫地衝回來,抓起衣服就朝旅行袋裡塞,陸飛虎戴著副墨鏡,看不出喜怒。

  「不用帶正裝。」陸飛虎道:「把毛衣和外套帶上。」

  耿小傑唔唔作聲,經過陸飛虎面前去收筆記本,再過來時陸飛虎說:「你沒看郵件?」

  「唔唔唔……」耿小傑搖頭。

  陸飛虎反光墨鏡面上,倒映出鬼鬼祟祟的耿小傑的表情。

  「昨晚哥在辦公室給你發了郵件,讓你早點起來收拾東西,怎麼不看?」陸飛虎如是說。

  耿小傑噗一下滿口牙膏泡沫全噴在陸飛虎外套上。

  陸飛虎:「……」

  十分鐘後,耿小傑一抹臉,提著個塞得亂七八糟的旅行袋,背著筆記本包:「好了。」

  「筆記本不能帶,你想哥被處分?」陸飛虎冷冷道。

  他提起耿小傑的包,看了眼表,帶著他下樓,車就停在宿舍樓下,有專人送他們走高速前去昆明火車站。

  一路風馳電掣,在昆明吃了飯,下午四點半,陸飛虎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手指一抬,食指與中指間挾著耿小傑的火車票,耿小傑忙接過,陸飛虎道:「跟緊點,別跟丟了。」

  人很多,檢票口處耿小傑幾乎是整個人扒在陸飛虎身上,一路上了火車,心想忘記帶煙和零食了,也沒什麼娛樂的,太好了,上了火車就可以一直說話。

  兩人上了火車,耿小傑終於回過神,先前一切都來的太突然,現在只覺太幸福了!陸飛虎什麼時候計劃好的?!他帶自己去長春玩?他參加的是什麼比賽?怎麼沒聽他說過?

  腦補帝暈頭轉向地進了車廂,陸飛虎放好行李,一指舖位,把自己的臥鋪票也交給他,示意他在這裡等換牌子,自己則在臥鋪車廂裡走了一圈,幫乘客們放行李,五分鐘後才回來坐下。

  火車開動,從昆明到北京要33小時,預計第二天半夜抵達,還得在北京轉車去長春,路上至少要花兩天半。

  去兩天半,回來兩天半,路程就需要五天。三天時間在長春,陸飛虎的比賽場地肯定不會是市區,多半又不知道在哪個山溝裡,玩的話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耿小傑已經非常滿意了,世界上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情了,連著五天都和他在一起,去哪都沒關係,簡直就是天上朝下掉大中華,還是軟盒的。

  四點五十,火車啟程,他們的位置是兩個下鋪,火車剛開,車廂裡人很少。

  耿小傑趴在過道里的小桌板上,一路看窗外,注視外面的路,實際上則是百無聊賴地看車窗上倒影出的陸飛虎的帥氣長相。

  陸飛虎也不說話,坐在臥鋪靠近坐道的側邊,英俊的臉側過來,漫不經心地朝向耿小傑這邊的車窗,戴著墨鏡,看不出目光,依舊是那副面癱相。

  時近黃昏,窗外的景色十分漂亮,耿小傑著迷地看著陸飛虎的模樣。

  耿小傑目不轉睛地欣賞陸飛虎,片刻後,陸飛虎把墨鏡摘了下來,視線與耿小傑對了個准。

  陸飛虎:「老盯著哥看做什麼。」

  耿小傑被抓了個正著,馬上把臉埋在手臂上,尷尬得恨不得跳車跑路。

  「沒有。」耿小傑道:「我在看……你的墨鏡,是統一發的麼?」

  陸飛虎:「康師傅發的。」

  耿小傑:「??」

  耿小傑沒聽懂陸飛虎的冷笑話:「很好看,名牌嗎。」

  陸飛虎:「地攤貨,三十塊錢。」

  耿小傑:「……」

  陸飛虎不理他了,起身去打水,回來後手臂環著,倚在臥鋪上沉默。

  耿小傑說:「飛虎哥。」

  陸飛虎沒吭聲,耿小傑道:「你怎麼會帶我去?我是說,你不是去比賽?」

  陸飛虎:「綜合素質比賽,集團軍讓我去參賽,可以帶一名後勤。不帶也行,沒什麼影響。」

  耿小傑明白了,說:「我到時候幫你看包拿衣服。」

  陸飛虎冷冷道:「你太欠揍,是我幫你看包拿衣服。」

  耿小傑忍不住笑了起來,陸飛虎一副不知所謂的表情,耿小傑又道:「那你怎麼知道我不去市區休假?」

  陸飛虎隨口道:「胡博士交了表格。」

  耿小傑:「但是我之前也沒定不去啊,你怎麼不提前問我?」

  陸飛虎:「那我就一個人去參賽,有問題?」

  耿小傑忙道:「沒有。」

  耿小傑忽然想起西南獵鷹來集訓的人,說:「謝國光走了嗎?」

  陸飛虎似乎也想起了什麼,眉頭動了動,注視車窗裡的耿小傑倒影,說:「走了,你和他說過話?」

  耿小傑道:「他們想送你東西,問我送什麼好。」

  陸飛虎蹙眉:「果然是你,我說怎麼奇怪。」

  耿小傑把那天的對話如實說了次,陸飛虎起身,拉開行李包,取出一個東西,扔在耿小傑面前的小桌上。

  耿小傑:「?」

  那是一個方形的小盒子,耿小傑打開盒子,見裡面是個黑色的錢包,道:「這是他們送你的?」

  陸飛虎唔了聲,耿小傑道:「挺好看。」

  陸飛虎:「給你了。」

  耿小傑:「不不……」

  陸飛虎不耐煩道:「給你你就收著。」

  耿小傑:「這是他們送你的,我不能要。」

  陸飛虎:「不要就扔了。」

  耿小傑只得道:「那好吧,我拿來玩玩,你要我再還你。」

  陸飛虎:「不用還了。」

  耿小傑心裡頗有點不自在,陸飛虎還是不喜歡有人送禮,多半是猜到了什麼,又或者謝國光說了什麼話,陸飛虎才賣自己一個面子,收下這個錢包。

  下次不能胡亂說話,這事辦得太笨了,以後不能再犯錯,耿小傑腦補的遊戲羈絆模式中,陸飛虎好感度-20。

  耿小傑胡思亂想,說:「對不起,飛虎哥。」

  陸飛虎莫名其妙,蹙眉道:「又怎麼了?」

  耿小傑:「我……不該亂說話,下次不說這種話了,對不起,我沒想到你是真的不想收他們的東西,」

  陸飛虎的嘴角有點抽,似乎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沒說。

  耿小傑平時沒有錢包,收下就收下吧,設計十分簡約,黑色,右下角嵌著一個銀色的貓頭標誌,整體只有巴掌大。

  他把零錢和幾張一百塊的鈔票拿出來,整理好,銀行卡也放了進去,又嘆了口氣。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耿小傑把錢包塞進後褲袋裡,看著窗外發呆。

  陸飛虎十指交扣,也抱著一邊膝蓋發呆。

  好不容易和陸飛虎增加的好感度一下被扣了20點,耿小傑心疼得說不出話來,不知道陸飛虎在想什麼。

  陸飛虎在想什麼呢?想什麼呢?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列車行進在前往北京的鐵軌上,耿小傑肚子餓了。

  餐車推了過來,耿小傑聞到香味,說:「飛虎哥,我買飯。」

  陸飛虎看著耿小傑,耿小傑訕訕道:「好吧,你買。」

  餐車大媽推著飯過來,陸飛虎掏口袋,取出錢包付錢,耿小傑無意轉頭瞥見,剎那愣住了。

  陸飛虎手中的錢包款式和剛才給他的那一個——幾乎完全一模一樣,也是黑色的,右下角也有個小貓標誌,但整體略比耿小傑的錢包大一點。

  謝國光他們湊錢買的禮物,居然是一對情、侶、錢、包。

  第十七章

  耿小傑有那麼一瞬間,險些就把告白的話脫口而出。

  心中驚濤駭浪,陸飛虎卻全無察覺,眯起眼打量耿小傑,說:「吃飯,你今天怎麼了?」

  耿小傑怔怔看著陸飛虎,陸飛虎蹙眉,耿小傑忙道沒什麼,心思複雜地坐下吃飯。

  外面漆黑一片,六個舖位的臥鋪半開放車廂裡,就只有他們兩人。陸飛虎叫住飲料車,買了聽啤酒,又給耿小傑買了瓶飲料,捧著盒飯開吃。

  耿小傑心中七上八下,回味那個錢包良久,剛剛如果說出口了,會怎麼樣?陸飛虎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還把錢包掏出來拿錢,明顯沒有注意到情侶錢包的事。

  耿小傑想明白了,自嘲地笑了笑,陸飛虎根本就沒什麼概念,收下兩個錢包,多了一個……他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剛好有自己這麼個朋友而已,就順手把錢包送他了。

  這真不是人過的日子了,煎熬,糾結,一驚一乍,想太多,唉。

  吃完飯,陸飛虎收拾好去抽煙,片刻後回來時,耿小傑倚在臥鋪的榻上,嘴唇抿著,眉毛好看地擰起,頭頂的白色燈光投下,他的側臉在臥鋪的陰影下顯得白皙而漂亮,車上有暖氣,耿小傑只穿著件襯衣,袖子捋到手肘,領扣敞著前兩個,光線下現出乾淨的鎖骨。

  陸飛虎看了他一眼,耿小傑倚在陸飛虎的榻上,陸飛虎便到耿小傑的舖位去坐著,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飛虎哥。」耿小傑忽然抬頭道。

  陸飛虎:「?」

  耿小傑:「你……嗯……你看不看書?」

  只有兩人,不能玩牌,陸飛虎道:「什麼書。」

  耿小傑在手機上翻到一本小說給他,陸飛虎接過,耿小傑給他一個枕頭,兩個枕頭墊在陸飛虎脖子後,陸飛虎高大的身材側躺在舖位上,漫不經心地翻手機。

  耿小傑躬身脫鞋,又拉開陸飛虎的行軍中靴鞋帶,幫他脫鞋子,陸飛虎瞥了他一眼,說:「謝謝。」

  耿小傑說:「我來玩牌。」

  耿小傑趴在位置上,鋪邊掛著陸飛虎的越野外套,他把外套取下來抱在身前壓著,聞著陸飛虎的氣味,只覺十分舒服。

  陸飛虎眼角餘光只是一瞥,沒說什麼,耿小傑開始玩撲克牌接龍。

  十點半,列車舖位熄燈了,陸飛虎把枕頭扔過來,耿小傑收好牌趴著睡覺。陸飛虎漫不經心道:「衣服給哥掛好,別壓皺了,明天還要穿。」

  「嗯。」耿小傑發困了,隨手把衣服掛上,縮進被子裡睡覺,他從小桌板下看對面鋪上的陸飛虎,陸飛虎還在聚精會神地按耿小傑的手機,光芒映在他的臉上。

  車靠站,車站的黃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陸飛虎的頭髮,英氣的眉毛上,裹著白色被子的他有種難以形容的安全感與溫暖。

  一切都像夢幻般不真實,耿小傑很想湊過去親一親他的嘴唇。

  陸飛虎還在看手機,耿小傑知道他眼角餘光肯定看得到自己在看他,心臟撲通撲通地跳,他覺得很累,想告訴陸飛虎他喜歡他,就算得到一個被拒絕的結果,也比一直這樣要好。

  破釜沉舟,耿小傑此刻有點犯迷糊,像個沒有判斷力的賭徒,腦子一熱就想押注。

  從前只是遠遠看著陸飛虎打籃球,從未想到過現在能和他一起旅行,耿小傑覺得自己不僅得寸進尺,還貪得無厭,然而他實在控制不住自己,只覺陷進去了就走不出來了。

  陸飛虎越是對他好,他就越忍不住去想別的,想陸飛虎是不是對自己還有什麼別的意思,然而要理智判斷起來,耿小傑心裡最清楚——沒有,陸飛虎是直男。

  但他仍抱著最後那點點希望,該說點什麼?起碼能有個交代,讓自己死心吧。

  耿小傑腦補了一段可能的對話,最後鼓起勇氣開口道:「飛虎哥。」

  陸飛虎唔了聲,耿小傑道:「你真的很帥。」

  陸飛虎的視線從手機螢幕移向耿小傑,眉毛動了動,不認識般地看著耿小傑。

  耿小傑心想,他感覺到了嗎?他這麼聰明,這麼會察言觀色,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打他的主意……他會問「耿小傑你喜歡男人?」「你不會是喜歡男人吧」?

  以前耿小傑大學喝醉酒告白時,他原本的好哥們早就察覺到了,說了句半開玩笑的話「耿小傑,你不會是喜歡男人吧?」。

  而耿小傑雖然借酒支支吾吾的告白,腦子還是清楚的,知道不可能了,馬上識趣回答: 「沒有,開開玩笑啊。」

  雙方輕描淡寫地帶過去,既妥善保住了彼此的關係,那人最後又給了耿小傑一個臺階下。

  陸飛虎道:「耿小傑。」

  耿小傑從瞬間的走神中清醒過來,陸飛虎打量他片刻,說:「你也很帥氣,你和哥的帥氣不一樣。」

  耿小傑茫然問:「什麼?」

  陸飛虎:「書卷氣,聰明,好孩子,長得很俊,給人一種很陽光的感覺。」

  耿小傑忽然就有點思緒接不上了,陸飛虎嘴角微一揚,說:「咱哥倆都是帥哥。」

  耿小傑完全沒想到是這樣的對話,正要再說什麼,火車再次起行,一家子人拖家帶口上了火車。

  那家人有老人,有小孩,與中年夫妻二人,陸飛虎忙坐起身,到走廊上幫他們放行李。

  乘務員打著電筒,老太太悶聲忍著咳,看那模樣有六七十,顫巍巍抓著床梯。

  耿小傑連忙起身:「我……飛虎哥,我睡上鋪吧。」

  陸飛虎一指下鋪,示意他睡好別動,自己收拾被子枕頭,翻身到耿小傑頭上的中鋪,遞下乾淨枕頭,示意耿小傑去放好。

  那家人也不致謝,老太太躺下就睡了,中年夫婦帶著小孩睡到老太太舖位頂上的中鋪,上鋪,一家子人悄悄安頓好,小孩挺乖,也知道不說話。

  「我也換上去。」耿小傑道。

  陸飛虎冷冷道:「睡你的,折騰什麼?」

  於是耿小傑側著身的時候,對鋪變成了老太太,當即好生沒趣,只得專心睡覺。

  第十八章

  翌日清早,走廊裡唰的一下開燈,刺眼的燈光照瞎了耿小傑的狗眼,周圍吵吵嚷嚷,聊天的聊天,打水的打水,還有人走來走去,耿小傑幾乎要炸毛了。

  他一直住著單間,很久沒有人吵到他睡覺,這下人又困,環境又吵,令耿小傑十分抓狂。

  火車哐當哐當地開,好死不死還有人拉開窗簾,光芒萬丈,耿小傑深吸一口氣,朝被窩裡鑽。

  車上被子不厚,耿小傑蜷成一團,用枕頭堵在被窩出口,恨不得捲成個殼躲進去。

  「昨天沒注意到是子弟兵。」女人的聲音說:「北北,叫叔叔。」

  小孩子的聲音叫了叔叔。

  陸飛虎的聲音響起。

  耿小傑在睡夢裡聽見陸飛虎的聲音,生物雷達啟動,蝸牛觸角自動尋找聲源。

  「去長春比賽。」陸飛虎說。

  老太太的聲音,誇獎陸飛虎,表達感激之情,中年人又道:「都是子弟兵,太謝謝了。」

  中年人又寒暄了幾句。

  陸飛虎答道:「他是我弟弟,對。」

  耿小傑兩眼轉圈圈,終於清醒了,坐起來,發現被子邊還塞著陸飛虎的野戰外套,應該是半夜陸飛虎給添上的,耿小傑睡得捲來捲去,把外套翻進了被子裡。

  外套上,陸飛虎的獨家氣味已經不明顯了,耿小傑咂巴嘴,把野戰外套還給陸飛虎,想讓他穿上,好給外套充能,下次抱著才有感覺。

  陸飛虎已經收拾洗漱好,穿上了軍靴,說:「去刷牙,水給你打好了。」

  耿小傑唔唔點頭,起身去刷牙洗臉,兩人吃過早飯,陸飛虎去抽煙,耿小傑依舊有點走神,眼睛直勾勾看著對面的小孩。

  中年人在中鋪趴著,大媽抱著四歲的小孩,和老太太坐在下鋪,伺候老人吃早飯。

  「你還在讀書吧。」那大媽笑道。

  耿小傑一臉無神的表情:「沒有了,在上班。」

  大媽笑道:「你也去比賽?」

  耿小傑:「我哥帶我去長春玩,看他比賽。」

  大媽笑著應了,耿小傑問:「你們去北京嗎?去做什麼?」

  中年人說:「帶我媽去看病。」

  耿小傑點了點頭,唏噓老太太一把年紀了,坐火車也真辛苦。等到自己老了以後,不知道會不會也生病。

  耿小傑自有記憶起,這輩子就沒什麼人管,又是個同性戀,以後也不會結婚,更不會有小孩。

  老了以後一個人,無依無靠……不知道陸飛虎會結婚不,陸飛虎比自己大六歲,老了也比自己更老。等耿小傑七十五的時候,陸飛虎就九九八十一了……

  耿小傑開始腦補自己和陸飛虎兩個老頭子坐火車的場面,並努力想像,陸飛虎老了以後會是怎麼樣的,等到那個時候,風燭殘年,估計什麼都不要緊了。

  但是陸飛虎也有可能會子孫滿堂的,那麼就只有自己……

  陸飛虎回來了,發現耿小傑的表情有點奇怪。

  耿小傑視線在陸飛虎臉上轉來轉去,同時想像這張帥氣的臉老了以後還帥嗎?還有腹肌嗎?還這麼凶嗎?多半是個孤僻的,不受歡迎的老頭子。

  陸飛虎:「……」

  耿小傑:「……」

  陸飛虎:「還沒睡醒?」

  耿小傑:「醒了。」

  火車晃來晃去,耿小傑和陸飛虎剩一個下鋪坐,陸飛虎坐過來,兩人肩並肩地坐在一起。陸飛虎抬手臂,搭著耿小傑肩膀,讓他枕在自己胸膛上,自己則豎了個枕頭,背靠臥鋪角落倚著。

  於是陸飛虎靠在窗邊,耿小傑靠在陸飛虎懷裡讓他抱著,二人面無表情地半躺半坐,十分舒服。

  耿小傑又硬了,有點好奇陸飛虎有沒有硬,但陸飛虎的胯\間有被子擠著,探測不到。

  耿小傑又忽然發現陸飛虎的動作不太自然,彷彿有點僵,大手晃來晃去,彷彿在找落點,最後索性任手臂放下,攬著耿小傑,把手放在他身上。

  耿小傑抬頭瞥他,看見陸飛虎的喉結,問:「我的手機呢?」

  陸飛虎漫不經心答:「在哥這。」

  耿小傑道:「看完了嗎。」

  陸飛虎掏出耿小傑的手機:「看了一半,看到你上次說的地方。」

  耿小傑伸手去拿:「給我看吧。」

  陸飛虎不給他:「我看,你玩撲克牌。」

  耿小傑繼續面癱相,陸飛虎靠著枕頭翻手機,他脫了軍靴,左腳在床上,右腳則淩空懸在臥鋪外,穿著白襪子的腳動了動,頗有點不太舒服。

  人高腿長,長期保持這個姿勢腳麻,陸飛虎索性把右腿也朝床上一放,兩腳交叉夾著耿小傑,親密無間,把他貼身抱在懷裡。

  耿小傑的心跳瞬間加速,腦子充血,感覺到背後陸飛虎的心也在撲通撲通跳,不知道是正常表現還是也有點緊張。

  如果時間可以停止,耿小傑真希望就這麼躺在陸飛虎的懷裡一輩子。

  第十九章

  時間不僅沒有停止,還過得愁人似的飛快,耿小傑剛在陸飛虎的懷裡躺了沒多久,手臂就麻了。

  他想動一動換個姿勢,又十分留戀被陸飛虎摟著的感覺,生怕換了姿勢陸飛虎就要坐起來,不抱他了。

  耿小傑小心地動了動,以免驚動在看書的陸飛虎,然而陸飛虎馬上感覺到了,抬起頭,看了眼表。

  耿小傑不動了,陸飛虎攬著耿小傑的一邊手臂緊了緊,耿小傑順勢朝上微微蠕動,枕在陸飛虎的肩上。

  陸飛虎:「……」

  陸飛虎低頭看了耿小傑一眼,而後說:「看這裡。」

  耿小傑:「?」

  陸飛虎左手攬著耿小傑,右手握著手機舉高,左手指鏡頭示意他看,然後按了下拍照,哢嚓聲響。

  耿小傑笑了起來,心底蕩漾著說不出的幸福。

  「兄弟倆感情好。」對面鋪上大媽笑道。

  陸飛虎沒吭聲,耿小傑臉頰有點紅,對鋪老太太想起了什麼,用貴州土話唏噓起她的幾個兒子。

  「我看看?」耿小傑道。

  陸飛虎沒理他,揉了揉鼻尖,繼續看電子書。

  耿小傑道:「我看看……」

  「刪了。」陸飛虎道。

  耿小傑:「讓我……」

  耿小傑伸手去搶手機,根本不是陸飛虎的對手,陸飛虎大手五指一分,手機在指間翻來翻去,耿小傑抓著他的右手手腕,手機劃了道弧線,飛到陸飛虎右手上,耿小傑反手去抓,手機又跑到陸飛虎的左手上,把他耍得團團轉。

  最後陸飛虎終於不玩了,耿小傑搶到手。

  照片上的他和陸飛虎親熱地倚在一起,兩人都很上鏡,像素還很清,拍得太漂亮了!

  耿小傑忽然發現自己也很帥,照片上,他的眉目間帶著一股無憂無慮的乾淨氣質,眼睛清澈漂亮,略帶著點茫然望著鏡頭。

  照片上的陸飛虎則嘴唇微微分開,微微側過鼻樑,抬眼看著鏡頭,完全看不出平時面癱的冷酷表情。

  按下快門時,陽光恰好透過車窗照進來,落在兩人的頭髮上,籠著一層朦朧的光,採光角度堪稱完美。

  兩人簡直就像一對親暱的,玩自拍的同性戀小情人,而且各有各的帥氣。

  耿小傑還是第一次發現,自己居然也很好看,在照片上的模樣不遜於陸飛虎,實在太般配了!

  這照片放到同志網站上去,都可以參加小1小0的照片活動評星了。

  耿小傑開心得說不出話來,馬上把它存好,以後的腦補人生就指望這照片了。

  陸飛虎道:「被你刪了?」

  耿小傑:「嗯,刪了。」

  陸飛虎:「……」

  陸飛虎伸手來抓,耿小傑也想逗他玩,然而陸飛虎右手扣指一彈,耿小傑馬上被彈到手臂麻筋,還沒反應過來手機已經跑到陸飛虎左手上去了。

  耿小傑道:「沒有刪,存起來了。」

  陸飛虎隨手亂按,耿小傑躺得有點不太舒服,開始調整姿勢,陸飛虎鬆開攬著他的手臂,耿小傑把亂糟糟的,捲成一坨的被子角從背後抽出來想蓋在身上。

  這麼一來,耿小傑的背後就直接與陸飛虎的身軀抵在一起了。

  耿小傑忽然感覺到陸飛虎胯間硬著,並頂著自己……

  陸飛虎馬上不自然地鬆開手,抽回左腳,換成坐姿,不再讓耿小傑躺在自己懷裡。

  他把手機收起來,抖開外套穿上,拉上衣服拉鏈,隨手整理腰帶起身。

  耿小傑:「去哪。」

  陸飛虎漫不經心道:「抽根煙。」

  陸飛虎起身走了,耿小傑一時半會還沒回過神來,短短片刻,可供腦補的信息量太大了,要先妥善整理以後再開始逐條利用!

  「小兄弟,待會叫你哥來打牌吧。」對鋪那中年人說。

  「好。」耿小傑笑道:「等等我去叫他。」

  耿小傑去找陸飛虎,陸飛虎在車廂連接處的吸煙間裡按熄了煙頭,仍在看手機,耿小傑道:「回去玩牌。」

  陸飛虎:「哥不會打,你去玩。」

  耿小傑:「走吧,我鬥地主很厲害的,我教你,你在看什麼?」

  陸飛虎把手機一按,耿小傑瞬間瞥見屏幕上一張綠色的照片,腦袋上冒問號,想不起那是什麼,陸飛虎把手機收好,若無其事道:「真的不會。」

  陸飛虎回去坐下,嘴上說不會,手上鬥起地主來,卻把耿小傑和那中年人炸了個鬼哭狼嚎,陸飛虎打地主時沒完沒了的春天,耿小傑打地主時陸飛虎則動不動就反春。

  耿小傑終於碰上一次腦子不夠用的時候,已經沒偷看陸飛虎外加腦補的時間了,結果越打越混亂,最後終於抓狂道:「不打了!」

  「看書。」陸飛虎把手機扔回給他,翻上中鋪去睡覺。

  「你看吧。」耿小傑給頭頂遞手機。

  陸飛虎淡淡道:「現在開始要休息,保存體力,不能再分心。」

  「啊。」耿小傑這才意識到陸飛虎要比賽,都把這事給忘了。

  當天耿小傑不敢再叫他,午飯,晚飯後,陸飛虎都躺在鋪上,不知道睡著了沒有,沒再下來和耿小傑說話。

  耿小傑把那張和陸飛虎的合照設成屏保,片刻後撤掉,一番糾結後又設成屏保,又撤掉,最後手機沒電了,只好收起來,看著窗外發呆,開始擔心陸飛虎的比賽。

  陸飛虎能拿到名次嗎?也不知道他在不在乎這次比賽,希望能拿金牌才好。

  是什麼比賽?格鬥賽嗎?會不會受傷?耿小傑想起比賽就怕陸飛虎太拼,萬一到時候在台下看他,他又輸了,會不會覺得丟人?如果碰上難纏的對手,一直挨打,那不就……耿小傑開始腦補陸飛虎挨揍的場面,越來越擔心。

  天又黑了,腦補能力強的人總是很忙,因為他們永遠不會無聊,可以隨時隨地從某個正常人絕不可能想到的角度切入,思維發散漫無邊際,越想越遠。

  和陸飛虎熟了,心思幾乎就全圍著他轉了,以往的所有猜測被全盤推翻,恍若認識了一個完全不同的陸飛虎。

  耿小傑以前從未想過那個冷酷的教官也會帶他去吃飯,給他錢包,也會笑,攬著他靠在窗邊看書,玩手機,和他拍照……

  這代表什麼?耿小傑翻來覆去地想,其實根本證明不了什麼。

  直男的想法總是很單純……硬了是因為被壓著的生理本能而不是真的愛他,佛洛依德早就有解釋,性是人的第一本能……去他奶奶的佛洛依德。

  拍個照留念也只是兄弟情,唉……

  半夜,到北京了,今年十一月,冬天來得出乎意料的快,華北,東北大面積降雪,火車靠站。

  生在南方,長在南方的耿小傑走出站臺第一步,唯一的感覺就是:我要shi了。

  第二十章

  「北方怎麼這麼冷啊……」耿小傑在站臺上拖著鼻涕哀嚎道。

  陸飛虎右手手腕上扣著自己和耿小傑的兩個旅行袋,手還能揣在褲兜裡,左手一伸,看手錶。

  「長春更冷。」陸飛虎隨口道:「快點,時間剛好。」

  陸飛虎把耿小傑拱上開往長春的火車,深夜火車上滿是人,陸飛虎沒買到臥鋪,只有硬座,上去的時候還被別人佔了,四名小夥子霸著位置,旁邊還有一對年輕小夫妻抱著小孩。

  陸飛虎視線一掃,先把行李放好,掏出自己的票,說:「朋友,這裡是我們的位置。」

  一名年輕人道:「怎麼!穿個迷彩服就了不起啊,這年頭民工都出來裝什麼……喲呵!」

  對面那人手一長,把陸飛虎的票給抽走。

  耿小傑心想你們完了。

  陸飛虎沒動怒,又伸手到胸袋裡掏出另一份軍官證,單手手指一搓擰開,說:「特種部隊的,給你們十秒時間。」

  數人:「……」

  耿小傑面無表情,狐假虎威地說:「十、九……」

  幾個年輕人馬上把陸飛虎的車票放在桌上,迅速起來,轉身走了。

  陸飛虎示意那對小夫妻坐一側,自己和耿小傑坐另一側,耿小傑靠窗,陸飛虎坐靠走道位。

  「謝謝了。」對面小青年感激地說。

  「不客氣。」陸飛虎隨口道:「為人民服務。」

  耿小傑說:「剛佔了咱們位置的傢伙好像也是人民。」

  陸飛虎:「別找揍,你也是人民,不老實一樣揍你。」

  耿小傑嗯嗯點頭。

  對面少婦從塑料袋裡拿了個蘋果,交給小孩,笑道:「給叔叔吃,謝謝叔叔。」

  陸飛虎擺手,說:「不能拿老百姓一針一線。」

  耿小傑馬上道:「我可以拿,給我吃吧,我想吃。」

  陸飛虎沒理他,少婦笑道:「那給你吃,給哥哥吃也一樣的。」

  耿小傑接過蘋果,朝陸飛虎說:「現在我再分你一半,就行了。」

  那對小夫妻笑了起來,陸飛虎不置可否。

  耿小傑起身去洗蘋果,回來的時候陸飛虎在玩一把瑞士小軍刀,接過蘋果幫他削。

  「特種兵削蘋果,蘋果皮也不會斷的。」耿小傑道:「厲害吧,啊。」說著捏了捏對面小孩的臉。

  那對小夫妻又是一陣笑,陸飛虎似笑非笑,嘴角微微勾著,切好以後給耿小傑,說:「你吃吧,哥不吃。」

  「兄弟倆。」身邊那戴著眼鏡的小青年笑道。

  「唔唔。」耿小傑滿意點頭。

  火車一點從北京出發,耿小傑吃了蘋果就倚在窗邊瞌睡,陸飛虎則抱著手臂低頭打盹,耿小傑睡得迷迷糊糊,不知過了多久天亮了。

  窗外亮了起來,耿小傑脖子有點酸,發現陸飛虎側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覺。

  「哎。」耿小傑道。

  「唔。」陸飛虎打了個呵欠,坐直身子,眯著眼看表。

  耿小傑清醒過來,暗道笨了,該多讓他睡會兒,說:「你繼續睡吧。」

  「不了,很精神。」陸飛虎說:「今年北方這麼冷?」

  對面的小夫妻早醒了,小青年道:「多半雪災了,我哥他家樓下全大雪封門。」

  耿小傑看車窗上,外面結著一層霜,依稀能見雪花在風裡飄揚。

  好可怕,耿小傑心想,待會下了車耳朵一定也會凍掉的,連棉帽什麼的都沒有,怎麼辦?

  吃過早飯後,陸飛虎帶著耿小傑下車,長春火車站暖氣挺足,暫時沒把耳朵凍掉,陸飛虎似乎對這裡很熟,帶著耿小傑出站。

  耿小傑剛走出站就是一聲慘叫。

  陸飛虎拿了件毛衣,把他腦袋包著,衣袖在下巴打了個結,讓他露出眼睛,說:「跟好,別走丟了。」

  大學中到處都是人,陸飛虎找到接待處登記,上了一輛來接的中巴,中巴裡有暖氣,耿小傑這才終於活過來了。

  「南方人。」陸飛虎說。

  耿小傑:「從來沒有來過這麼冷的地方……飛虎哥,你是哪兒的人?」

  陸飛虎:「哈爾濱最冷是零下三十度,現在長春也才零下五六度。」

  耿小傑:「……」

  耿小傑湊在窗邊看外面,長春的街道旁全是雪,雕欄玉砌,整個城市銀妝素裹,屋簷下掛著冰棱,樹幹上圍著稻草。

  中巴陸續上了幾個人,各自自我介紹,隨口閒聊,都穿著越野服,耿小傑好奇打量他們。

  「西南獵鷹,陸飛虎。」陸飛虎開口道,與他們握手。

  「我叫耿小傑,你們好。」耿小傑道。

  陸飛虎自我介紹完了以後就不再吭聲,特種兵們幾乎都不認識,但會互相交談,沒一會大家就熟絡了,但陸飛虎不參加任何談話,就在那坐著。

  耿小傑也不敢吭聲,看看陸飛虎,又看那些人。

  早上十點中巴離開火車站,馳上高速,耿小傑又歪著腦袋睡著了,跟參加旅行團差不多,稀里糊塗也不知道去哪,上車睡覺,下車尿尿。

  最後他們離開市區,在野外的一個改建兵營前停了下來,兩棟五層宿舍樓,鐵絲網後看上去是個野戰訓練場,有人出來點名,陸飛虎拿了證件上前登記。

  「後勤請跟我來,東西都準備好了嗎?」一名女軍官帶著文件夾過來,開始點名。

  「我……」耿小傑茫然看陸飛虎。

  陸飛虎道:「跟著她走,別管我。」

  女軍官把隊伍拉到一邊,點了次名,四周都是軍人,只有耿小傑一個莫名其妙的技術工,女軍官道:「稍息!」

  軍人們稍息,耿小傑站在隊伍末端也稍息。

  女軍官道:「各位請跟我來,你你……你是什麼人?叫什麼名字?」

  耿小傑:「我也是後勤,跟著陸飛虎來的。」

  眾人以一種「你是怎麼混進來」的目光打量耿小傑,女軍官有點哭笑不得,問:「你也是西南獵鷹的?」

  耿小傑老實道:「我是飛虎哥的朋友,技術工種。」

  女軍官理解地點頭,說:「沒關係,跟著我們就行。明天才開始比賽,教官和後勤分開住,每個房間住四個人,領到鑰匙的是班長,大家上去妥善安置。」

  耿小傑心裡七上八下,斜眼去瞥左近陸飛虎那隊人,一五一十十五二十……沒到二十,只有十九個人。

  那隊的負責人喝道:「向左——轉!齊步——跑!」

  包括陸飛虎在內的十九名特種兵轉身喊著口號跑了。

  耿小傑:「……」

  剛來就被分開了,得分開幾天?耿小傑心不在焉,女軍官道:「你……跟上隊伍!還站著?」

  耿小傑這才發現自己這隊人已經走了,忙提著自己的旅行袋跟上。

  女軍官道:「怎麼還帶個技術工來,真是的。」

  耿小傑道:「對不起,我保證集中精力。」

  女軍官笑了起來,說:「小夥子還挺可愛,跟好了,帶你們去住宿。」

  耿小傑上樓,一名高高大大的兵問道:「喂,你叫耿小傑嗎?」

  耿小傑道:「嗯……你好。」

  特種兵道:「我叫林洋,黃少校讓我看著你,一會別亂跑,跟著我。」

  耿小傑明白黃少校應該就是那名女軍官,說:「沒問題,多謝大哥。咱們不用……過去幫忙嗎?你們都是特種兵?」

  林洋道:「不是,我們是新兵,明天才開始比賽,你們什麼都不知道?」

  耿小傑茫然搖頭,陸飛虎什麼也沒說,感覺就是出來遛蝸牛的。

  林洋一臉慘不忍睹的表情,帶他進了房間,特別給他留了個靠近暖氣管的床位,房中四張床,被子枕頭有,別的全沒了,和耿小傑設想的住酒店有很大出入,連電視機都沒一個。

  房間倒是挺寬敞明亮,剛放好東西,耿小傑就想打個招呼,問問看比賽有什麼內幕消息,好去告訴陸飛虎。心裡斟酌片刻,怎麼開口套近乎好呢,本來就不會跟人打交道,要不要散煙呢,沒帶什麼好煙,先問你們是從哪裡來的好了……嗯就這樣。

  耿小傑坐在床邊,笑道:「我雲南來的,你們從哪兒來的?」

  林洋:「湖北。」

  室友甲:「湖南。」

  室友乙:「江蘇。」

  冷場一分鐘。

  耿小傑:「……」

  耿小傑心想:怎麼這麼難交流呢?他還不知道陸飛虎坐中巴時,那態度就把全車人都給得罪了,只覺得他們在車上還有說有笑的,住進來以後怎麼就不吭聲了?好奇怪。

  耿小傑又開口道:「江蘇,好地方,聽說杭州很漂亮。」

  林洋:「江蘇和浙江不是一個省。」

  室友乙:「……」

  耿小傑自嘲道:「我搞混了,別見怪。」

  樓下吹哨,林洋起身道:「全體集合——」

  耿小傑打聽消息的計劃失敗了,只得起身,跟在三個一米八出頭的大兵身後,林洋喊口號,四人出門,拿著飯盒小跑下樓吃午飯。

  從剛進來房裡安置好開始,除了耿小傑以外的三名室友就都手拿飯盒,耿小傑完全沒注意到這個細節,跟著跑到樓梯口,才發現自己沒帶飯盒,於是回去拿。

  再跑出來的時候,自己那隊人已經不知道去哪兒了。

  第二十一章

  耿小傑慢吞吞地下樓,四處看了看,找到食堂的標誌,探頭看了一眼,見裡面全是不認識的在排隊,陸飛虎還不時回過頭看,倆人視線對了個正著。

  「你不在這裡吃,耿小傑!」陸飛虎蹙眉道:「你們的食堂在外面,沒人帶你去?」

  陸飛虎一訓人,整隊兵回過頭看這倆人,耿小傑果斷道:「你們吃好!拜拜!」迅速轉身跑了。

  院子裡熱飯,湯,菜盆冒著熱氣,已經是中午兩點了,停了雪,外頭不太冷了。

  耿小傑肚子餓得咕咕叫,女軍官在點名,總覺得有點不對勁,看到耿小傑走過去排隊才想起來,當即徹底無語了。

  「技術工。」女軍官道:「到前面來。」

  那女軍官打算給耿小傑加塞兒,耿小傑忙到:「不不,我排隊。」

  女軍官也不勉強他,點完名轉身走了。

  分飯的人還沒來,隊伍後面又來了個提著旅行袋,穿著軍裝的胖子。

  「小弟娃兒。」胖子看上去四十來歲,一開口就是川普:「窩吻你一哈,咧個……」

  耿小傑:「??」

  胖子:「咧裡是不是在比賽喲。」

  耿小傑:「對頭,哩爪子?找啦鍋?」(你做什麼,找哪個?)

  耿小傑在的軍營裡三不五時有成都軍區的人來訓練,偶爾聽他們講四川話聽得懂,也學會了怪模怪樣的四川話。

  特種兵們聽得一頭霧水,沒人搭腔,那胖子肩上沒肩徽,一張臉長得很是福氣,從衣兜裡掏出張紙,說:「黃……娜娜?」

  耿小傑:「啊我曉得!」

  胖子:「曉得都好,吃飯了所,等哈再吃嘛,都沒得人的。」

  耿小傑:「哩是後勤咩?」

  胖子:「不算,哎也算是鍋後勤。」

  「他該不會就是來分菜的吧。」隊伍前面一人說。

  整隊爆笑,耿小傑道:「哩是來幫我們打飯的說?」

  胖子:「不是不是,先幫我找哈人撒。」

  耿小傑道:「好嘛,來嘛,跟到起。」(跟我來)

  一個大媽過來打飯,耿小傑帶著胖子走進後院,和胖子說:「好冷哦,你是四川人還是重慶人?」

  胖大叔:「哎,四川人!最討厭冬天了。小娃兒多乖滴。」

  耿小傑:「嘿嘿謝謝。」

  耿小傑走了一圈,找不著負責人,裡面的食堂分了兩桌,每桌十人,安靜吃飯。

  陸飛虎背對自己在吃飯,剛剛那女軍官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耿小傑扔了個小紙團,在陸飛虎頭上一彈,掉在桌子中間滴溜溜打轉。

  整桌兵全部轉過身,看著食堂外面的耿小傑。

  隔壁那桌兵聽到動靜,也全部看著外頭。

  食堂裡所有人都看著門外的耿小傑和那個來歷不明,一臉福氣的中年胖子。扔了個紙團,效果跟在門外大喊基本沒區別。

  耿小傑招手,小聲道:「飛虎哥。」

  陸飛虎額上青筋暴突,耿小傑道:「這個大叔要找人。」

  陸飛虎只得放下飯盒過來,胖子忙和他握手:「你好你好。」

  陸飛虎兩手和他握手,胖子朝耿小傑道:「咧個都是黃……」(這個就是黃娜娜?)

  耿小傑:「他不是黃娜娜……飛虎哥,大叔要找那個……」

  陸飛虎聽出了川普,答道:「找黃少校的說,跟我來嘛。」

  陸飛虎帶路,胖子和耿小傑跟在他身後,陸飛虎忍無可忍道:「耿小傑,你龜兒子個人爬!回去吃飯,哎!」

  耿小傑只得轉身走了,陸飛虎和胖子上樓梯,陸飛虎道:「我弟弟。」

  胖子說:「小帥鍋多好耍,赫赫。」(很好玩)

  耿小傑出去繼續排隊吃飯,看見院子高處二樓,陸飛虎敲門,黃娜娜出來,大聲道:「哎!楊大校!怎麼沒人送你過來?!」

  樓上樓下所有人:「……」

  胖子:「哎呀!茄子(車子)在路上遭雪埋了的說!勞資個人走過來滴!還好找得到路喲!哩們山卡啦地方!電話都打不通!」

  耿小傑打到飯的時候已經冷了,勉強吃完總算熱了些,特種兵吃飽出來,陸飛虎也出後院了。

  其他人把飯盒交給自己的後勤,陸飛虎則拿了耿小傑的飯盒,去冷水龍頭下洗飯盒。別的搭檔都是後勤在忙,陸飛虎則幫耿小傑搞定。

  耿小傑道:「我來吧。」

  陸飛虎:「別囉嗦。」

  耿小傑:「那大叔是大校嗎?來幹什麼的?」

  陸飛虎:「評審,待會得去給他們挖車。」

  一語出,後勤們全看著陸飛虎。

  陸飛虎絲毫不在意周圍的眼光,洗好飯盒,手指被凍得通紅,說:「回去呆著,注意別感冒。」

  當天下午所有參賽成員扛著雪鍬排隊跑出去,五點天就黑了,耿小傑在臥室裡找來找去,根本找不到插座,手機也不能充電。

  「沒有插座,找過了。」林洋說。

  耿小傑答道,蹲在寢室角落裡,問:「你們都是特種兵嗎?」

  林洋:「不是。」

  室友甲:「不是。」

  室友乙:「不是。」

  耿小傑嘴角微微抽搐,撓了撓頭,明白了,全是普通軍人,或是這些特種兵教官帶的新兵。

  耿小傑抽出瑞士軍刀,劈里啪啦旋開角落裡的電匣。

  林洋:「別破壞公物。」

  耿小傑頭也不抬道:「我保證咱們走的時候能把它完全復原。」

  耿小傑扯出裡面的電線,解下電膠布,朝充電器兩個插頭上隨手一纏,問:「你們也要充電嗎,可以接很多台的,PSP也能用。」

  手機亮起充電燈,眾人無語。

  耿小傑趴在小床上,面朝床腳按手機,晚飯前去挖車的教官們扛著鐵鍬回來了。一來一回,跑了十里路,應該是全都去的,耿小傑心不在焉地想,大家都消耗體力,還算公平吧?

  陸飛虎會多幹活嗎?鏟雪會不會特別賣力?耿小傑看到手機上的電量一格一格增加,開始把陸飛虎腦補成一截5號金霸王電池,計算他的電量並對比其他人的電量。

  陸飛虎剛一米八,在教官身高中處於中游,身材也不算壯實,屬於瘦瘦硬硬,又有點肌肉的那種,他擅長格鬥,而格鬥是靠爆發性力量取勝。但今天這樣子看上去是個越野賽或者鐵人三項?他體力吃得消嗎?

  耿小傑又開始提心吊膽,這麼冷的天氣,比賽究竟要幹嘛。

  晚飯時:

  那名叫黃娜娜的女軍官道:「你你,看誰呢,說的就是你!你叫耿小傑是吧,到這邊來。」

  耿小傑過來,黃娜娜親自拿了他的飯盒入內去給他打了份熱飯,說:「裡頭找個位置去吃吧,今天謝謝你了。」

  耿小傑:「?」

  黃娜娜啼笑皆非,示意他快滾,耿小傑才明白過來是說中午接待楊大校一事,估計他提到自己了。

  陸飛虎呢?可以讓他走個後門,給陸飛虎塊金牌嗎?

  耿小傑胡思亂想,天一黑,外頭就冷了下來,還好沒在院子裡吃飯,否則別等吃完,已經原地凍在那兒了。

  吃過晚飯,陸飛虎依舊過來給耿小傑洗飯盒,耿小傑又道:「明天什麼時候比賽?我該做什麼?」

  陸飛虎:「比賽前有人叫你,別賴床,早點起來。」

  耿小傑:「在哪兒比賽?」

  陸飛虎:「哥也不知道,明天就知道了,早點睡,別想東想西的。」

  耿小傑暈頭轉向,拿著飯盒回去。

  夜八點,氣溫一瞬間降了下來,挨著暖氣管睡還是很冷。

  耿小傑捲在被窩裡,蒙著頭看手機,電量充滿了,他和陸飛虎在火車上合照兩張,第一張兩人很親熱,越看越喜歡。第二睡覺時拍的……則光線陰慘,自己表情僵硬,陸飛虎朝上看,像在翻白眼。

  耿小傑:「……」

  林洋倚在窗邊看外頭。

  幾名室友也都在看,耿小傑探頭張望,忽然有點好奇,都在看什麼?他把腦袋探出被窩,窗邊兩人出去抽煙,還有一名室友沒回來。

  耿小傑下床去窗邊看有什麼好風景,結果看到了陸飛虎。

  陸飛虎獨自一個人在拉單桿,拉了幾下,兩腳勾在單桿上,頭朝下吊著,面無表情地望向耿小傑這邊的窗口。

  耿小傑瞬間心底百味雜陳,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他擺了擺手。

  陸飛虎看到他了,也擺了擺手。

  耿小傑舉起手機,雪花在風裡溫柔地飄揚,陸飛虎在飄著小雪的戶外,耿小傑在溫暖的房間裡按了快門,哢嚓一下把陸飛虎倒吊的「英姿」拍了下來。

  片刻後一個胖子走出操場。

  耿小傑:「!!!」

  是楊大校!

  陸飛虎一個翻身下來敬禮,楊大校拍了拍他的肩,走上前去,陸飛虎忙拉住他,把自己戴著露指手套的手給他看,又指指單槓。

  楊大校明白過來,用袖子包著手拉了幾下,耿小傑笑得滿地打滾,還好陸飛虎及時提醒他,否則楊大校的手就要被凍在單槓上了,那才叫一個精彩。

  片刻後楊大校也倒吊在單槓上,陸飛虎又掛了上去,猴子一樣掛著和他聊天,耿小傑把窗門打開,聽到幾句川普,陸飛虎是重慶人,會說四川話,忽然就遠遠吼道:「耿小傑,把窗子關上,想被凍死嗎?!」

  耿小傑只好關上窗戶。

  陸飛虎和胖子大校聊了一會,各自下來走了,臨走前還朝窗戶後的耿小傑一揚手,比了個帥氣的姿勢。

  走後門成功了?!耿小傑只覺陸飛虎不聲不響,果然有一手啊!能拿金牌嗎?這樣就套好近乎了?

  第二十二章

  當夜耿小傑早早睡覺,他完全就是盲目的,不知道比賽要幾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要一直和陸飛虎分開,腦子裡東想西想,架不住昨晚在硬座上睡的,一有床困得什麼都忘了,直到起床哨響起,整個寢室裡的人都醒了,開始各自忙碌。

  「要幹嘛……」耿小傑摸到鬧鐘看了一眼。

  天還是全黑的,淩晨四點,所有人已經收拾好了,起床哨吹了第三遍,林洋道:「全體集合——」

  耿小傑莫名其妙地穿上衣服,忽然想到不會要出院子去吃飯吧,這可是殺人了啊!

  結果林洋帶著他們跑下樓,穿過後院,耿小傑一走出外面,瞬間就差點兒休克了。

  這是一天裡最冷的時候啊——!!

  耿小傑動作僵硬,小跑著躲回樓裡,外面又吹哨,所有特種兵教官都在院子裡了。他們各自在做熱身,後勤們則協助參賽人員開始熱身運動。

  這又是做啥?耿小傑馬上推開門,發著抖跑向角落裡的陸飛虎。

  呼吸都凝成白霧,陸飛虎在角落裡做熱身運動,見耿小傑來了,忙道:「回去,沒你的事。」

  「不不。」耿小傑道:「我陪你,得做啥?」

  他找了手套來給陸飛虎戴上,冰冷的手指摩挲他溫暖的大手,陸飛虎說:「一會兒比賽就開始了,你跟著他們走就行,有車坐,不會讓你們走路的。」

  耿小傑點了點頭,學著其他後勤開始檢查陸飛虎身上的裝備。

  陸飛虎全副武裝,一身長途越野配備,後腰還別了把模擬訓練用的手槍,耿小傑取來腰包,抱著他的腰給他繫上,又蹲下去給他整理護膝。

  陸飛虎長吁一口氣,看著耿小傑,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兩人對視,耿小傑忽然就有種想吻他的衝動,那完全是種下意識的行為,美國電影看多直接導致的後果。

  他只差一點點就沒剎住車,險些這麼做了!

  耿小傑盲目地朝前一步,瞬間控制住自己的條件反射動作,說:「哥。」

  陸飛虎:「?」

  耿小傑道:「加……加油,我不知道怎麼說。」

  陸飛虎:「明白,別緊張。」

  哨響,特種兵們各自背上背包,過去集合,負責人開始點名,另外一邊哨響,後勤們全部離開,前往中庭去集合。

  陸飛虎回頭看了一眼,耿小傑朝他比了個拇指,陸飛虎蹙眉示意他快走,耿小傑剛轉過身,面前通向中庭的門就關上,鎖住了。

  耿小傑抓狂拍門:「對不起!麻煩開一下門!我還沒出去!」

  所有人:「……」

  點名的那負責人苦忍著笑,耿小傑又拍了幾下門,胖子大校拿著鑰匙開門:「快點撒,吃飯了!」說著搭上耿小傑的肩膀,把他抓走了。

  負責人點完名,喝道:「預備——!」

  大鐵門打開,淩晨四點半,天地間一片漆黑,寒風刺骨,狂風捲著飛雪掠過茫茫大地。

  負責人扣動發令槍扳機,砰的一聲。

  耿小傑在前院領雞蛋和熱牛奶早飯,被槍響嚇了一跳,腦子裡馬上浮現出有人被槍斃,倒在血泊中的畫面。

  楊大校也被嚇著了,問:「啷個回事哦。」

  黃娜娜解釋道:「發令槍。」

  耿小傑開始嘲笑楊大校,楊大校也嘲笑耿小傑,兩人互相嘲笑,黃娜娜說:「後勤人員請過來集合!」

  負責人上了一輛醫護用的越野車,楊大校和黃娜娜帶著所有後勤上了一輛大巴,在黑暗中開上道路,循著公路而去。

  上車吃雞蛋牛奶,吃完以後士兵們都把垃圾收好,耿小傑拈著兩個角,給楊大校擠牛奶盒玩兒。

  黃娜娜實在無語了,來了這兩個活寶,拿起車配擴音器,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各位後勤人員請注意,楊伯伯!別玩了!」

  眾人開始認真聽了。

  「咱們的戰士需要進行四十公里的體能越野賽,這種越野賽是國家新研究出的體能訓練項目之一,以後將在全國的特種部隊中推廣訓練。戰士們的前進路線,首先是負重奔跑,一公里的游泳……」

  耿小傑:「……」

  這麼冷的天氣游泳不會死嗎?!!耿小傑剎那就風中淩亂了。

  黃娜娜報出了一連串訓練項目,包括雪地叢林,整個訓練過程不是直線型的,需要自己判斷路徑,地雷區則準備了一系列去核觸發器,最後則是一個具有非常複雜路線的登山。

  耿小傑聽得一頭霧水,卻發現周圍所有人都是見怪不怪,理所當然的表情。好像全部人都知道,只有他和陸飛虎不知道——不,估計陸飛虎也早知道了,只有自己不知道。

  耿小傑睡意全消,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趴在窗邊看車外。

  楊大校說:「瓜娃子,咧邊啊。」

  耿小傑這才發現自己看錯邊了,忙趴到另外一邊去張望。

  天濛濛亮,第一個人抵達湖邊,不是陸飛虎,第二個……不是。

  「加油!」有人在車裡吼道。

  這聲喊激起全車人反應,紛紛在車內大喊「加油」,「加油」。

  耿小傑一個兩個地數,灰濛濛的天地間飄著雪,根本看不出誰是誰,每個特種兵跑向湖邊便朝鑿開冰面後的湖水中一躍,嘩啦入水,拉開背包後的氣囊,開始游泳。

  耿小傑的心撲通撲通跳,數了十二個,第十三個的身影映入眼簾,是他了!耿小傑看不到面容,但是那身材,那感覺,憑直覺就知道是他!

  「加油!」耿小傑喊道。

  陸飛虎躍下水,動作漂亮瀟灑,耿小傑心裡一個激靈,彷彿刺骨的寒冷也淹沒了他。

  咦?怎麼背後又來了個?這個感覺更像陸飛虎……&%¥#……耿小傑徹底混亂了,不對,第十三個應該就是他,沒錯一定是。

  大巴繼續朝前開,冰面上有人出水了,動作緩慢了許多,卻仍在奔跑。

  太可怕了,簡直是酷刑啊……耿小傑的小心肝不住顫抖,從水裡出來,再被漫天寒風一吹……他簡直不敢想了,不會當場休克嗎?

  大巴轉向,在一處白樺林入口停車,後勤們紛紛跑下去,楊大校還和黃娜娜留在車上。

  黃娜娜說:「各位後勤請去接應戰士,把他們的背包帶回來,負重訓練結束了。」

  第一名特種兵過來,臉色蒼白,卸下背包,隨手與接應他的後勤一拍,衝進白樺林。

  第二名,第三名……耿小傑看著遠處茫茫雪地上出現的身影。

  第八名過來卸背包,拉著後勤的手,二人互相一拍肩。

  第九個是陸飛虎,他的臉色沒有其他人那麼白,把背包卸在雪地裡,耿小傑道:「加油!」

  陸飛虎喘著氣,一手攬著耿小傑,額角在他額頭上一蹭,緊接著轉身衝進了白樺林裡。

  耿小傑怔怔看著他遠去的身影,額頭還有點兒發熱,又一名後勤把他推開,上前去接負重包。

  車上吹哨,黃娜娜喊道:「接到包的都回來放好!別擋著路!」

  後勤們紛紛背上包回去,耿小傑提起背包。

  耿小傑:「……」

  被凍在地上了?不可能啊!

  「噫——」耿小傑使盡九牛二虎之力,把它提了起來,背在背後,搖搖晃晃走了幾步,只覺重心整個是朝後傾的,起碼有一百斤。

  耿小傑不敢亂來,萬一摔倒就像翻殼烏龜爬不起來了,只得拖著包朝大巴走。

  所有人安頓完畢,大巴調車,這裡已經離開了固定路徑賽段,接下來參賽者們要穿著結冰的衣服,在白樺林裡尋找出口方向了。

  第二十三章

  「後勤把防水袋拿出來。」黃娜娜說:「比賽結束後,給戰士們換上。」

  耿小傑檢查防水密封袋,裡面裝著背心,軍裝深綠色V領毛衣,襯衣以及越野長褲。還有軍綠色平角內褲和襪子。

  「什麼時候結束?」耿小傑問。

  楊大校看了眼表:「快了所,還有三鍋小時。」

  大巴在白樺林中段停下,對講機裡傳來男人的聲音,黃娜娜上車頭去說了幾句什麼,讓司機停車。

  白樺林邊緣處,停著兩輛雪地越野車,一輛是醫護,一輛則是監視設備車。

  後勤們議論紛紛,耿小傑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出事了?誰倒下了?該不會是陸飛虎吧,二十人裡倒一個的話,概率是5%,耿小傑腦子裡充滿概率學公式,只見黃娜娜和司機下車朝越野車跑去。

  負責人站在樹林外交談,黃娜娜說了一會兒又回車上來報告楊大校。

  「啷個?」楊大校道。

  黃娜娜說:「地雷感應器下雪天壞了,可能要去掉這個環節。」

  楊大校:「修?」

  黃娜娜搖頭道:「不清楚,東子在修,但他不是技術兵出身。」

  耿小傑問:「什麼型號的?」

  黃娜娜也不清楚,耿小傑道:「我去看看可以嗎。」

  他跟著黃娜娜下車,負責人拿著一個圓盤讓看,耿小傑剎那心中狂喜——這是他們工房研究的成品!

  地雷陣是計分的,觸雷後將扣去參賽者一些分數,耿小傑見過這地雷,陸飛虎一定也見過,他肯定知道怎麼避開地雷。

  「這個只是起爆器的微調感應器被凍住了,馬上就好!」耿小傑欣喜若狂,問:「終端監視儀在哪裡?換個波段。」

  負責人道:「在車上。」

  耿小傑上車查看監視器,屏幕上有兩排數字,第一排是1——40的地雷編號,第二排則對應著特種兵教官們的名字。

  耿小傑道:「不用微調感應器了,直接把線接在引爆彈簧片上面就沒問題。」他把電磁波段換了一個頻率,下車接過小圓盒,說:「把地雷都拿過來。」

  負責人跑去拿地雷,楊大校,黃娜娜在一邊看,耿小傑雙手各持一把螺絲刀,左手十字右手一字,左手逆時針右手順時針,擰開電磁地雷盒上的螺絲,微一使力,整個盒蓋翻了過來,現出裡面密密麻麻的線。

  耿小傑左手螺絲刀挑開線,右手換了把小剪刀一剪,左右手各調一個旋鈕,左邊撥到引爆彈簧片,右邊旋到車內感應器的頻道,哢一聲輕響。再把盒蓋挑回來蓋上,兩手同時擰螺絲復原。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耿小傑說:「好了。」

  黃娜娜詫道:「你還能左右開弓?!」

  耿小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胡博士一直嚴格訓練,要令門下弟子的操作水平比流水線機械更精確更穩。

  設計師的手藝決定了初生草圖與呈交時的樣品,而經過數次改良後,更影響到最後軍工廠流水線上地雷成品的精密程度。

  負責人帶著一堆地雷回來放在車前,耿小傑三十秒一個,三十秒一個,神情專注,雙眸閃著靈動的光芒。

  負責人道:「這樣就好了?」

  耿小傑完全沉浸在這種流水線般的工序裡,頗有種庖丁解牛,心思空澈清明,游離於萬物之外的氣質。

  黃娜娜道:「是的,好了。」

  負責人道:「這種地雷是從中央開發組取回來的新樣品,技術環節都在保密測試中,他怎麼會修?」

  「你看。」黃娜娜笑著以手指拈著地雷蓋,給負責人看。

  地雷蓋的反面刻有工房標誌,胡博士的姓氏首字母,下面還有拼音「Geng」以及組裝日期和編號。

  「這是你設計發明的?」黃娜娜道。

  最後一個地雷調試好,全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耿小傑回過神,茫然問:「什麼?」

  黃娜娜:「耿小傑,是你吧,你的項目?」

  耿小傑:「啊,對,這些都是手工樣品,胡博士是項目負責人,我只負責給他……打下手,可以埋回去了。」

  負責人道:「我去重新佈雷。」

  耿小傑:「我去幫你測試終端。」

  耿小傑鑽進車內,負責人拿著通話器回樹林裡,黃娜娜還和楊大校在車外聊天兒。

  車內終端上,一號地雷燈亮,耿小傑馬上道:「工作正常。」

  負責人每埋下一個就試一個,全部模擬引爆器依次重新埋下,耿小傑忽然注意到下面那排的小指示燈。

  那代表教官們身上的另外一個電磁感應器……某個參賽者觸雷,代表地雷的燈會亮,三秒延遲後,代表參賽者的燈也會受到感應亮起來。

  耿小傑突發奇想,如果把貼著陸飛虎標籤的那個燈設成不亮,只需要動個小手腳,將循環電路設成三千六百秒一次閃燈,把裡面的二極管反接一下,誰也看不出來……

  那麼陸飛虎過了地雷陣,就等於一個雷也沒踩到了!這裡只有他自己一個,黃娜娜和大校都在外面……可是絕佳的作弊機會啊!

  耿小傑自己考試從來不作弊,但為了陸飛虎,應該是可以的吧?他心裡撲通撲通地跳,剎那面臨極難的抉擇。

  陸飛虎萬一知道他作弊,一定不會高興的吧。

  但是如果自己不說呢?陸飛虎永遠也不知道,不知道就等於沒事……耿小傑要隨便動一下這個機器簡直就是超級小兒科,跟修個電風搧開關沒什麼區別,而且不會被發現……要不要去動呢?

  蝸牛觸角上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小閃燈,受到誘惑,心中天人交戰,很想去動一動它。

  第二十四章

  「耿小傑!」負責人的聲音說:「看到了嗎?你在做什麼?」

  「啊!」耿小傑回過神,馬上道:「全部正常,可以回來了。」

  耿小傑出了滿頭汗,像個做賊被抓住的小學生,瘋狂心跳,要不要去改?陸飛虎會高興嗎?

  耿小傑迷迷糊糊地想了很久,忽然就想通了,他拿什麼名次有什麼影響呢?自己還是一樣的喜歡他。

  對,還是別亂來的好。

  耿小傑正準備下車,負責人已經上車了。

  耿小傑嚇了一跳,神色有點兒遲疑。

  負責人眯起眼打量他,耿小傑道:「全好了。」

  負責人道:「謝謝。」

  他似乎察覺了耿小傑的異狀,但什麼也沒說,耿小傑道:「我回去了?」

  負責人道:「你在車裡等一下,幫我個忙吧。」

  耿小傑心虛點頭,負責人讓他坐在一個鐵箱子上,抬眼望向那兩排燈。目光掃來掃去,問:「你是誰的後勤人員?」

  耿小傑:「陸飛虎。」

  負責人是個東北漢子,英朗高大,兩人擠在狹小的後車廂內有點兒不自在。

  他伸手搭著耿小傑肩膀,笑了笑,眼睛望向陸飛虎標誌的地方。

  「你們是什麼關係。」負責人道。

  耿小傑:「他是我……哥,認的哥哥。」

  負責人點了點頭,說:「不錯。」

  耿小傑問:「你是特種部隊的嗎。」

  負責人道:「海軍陸戰隊,王東。你叫我東哥就行。」

  耿小傑注意到他的肩徽是名上校,軍銜好高!

  片刻後對講機傳來聲音,王東從衣兜裡掏出一個筆記本,說:「燈亮你就報名字和地雷號。」

  耿小傑:「嗯……嗯。」

  每個參賽選手身上都有一個定位器,一旦帶著定位器踩中雷區,定位器與地雷感應核心兩部分會同時產生一個電子脈衝,發送回設備車上,也就等於踩雷了。耿小傑腦補帝的稱號不是白叫的,一心二用的本領很是彪悍,看兩排閃燈外加各種腦補簡直就是小意思。

  「聶偉光,四號。」耿小傑道,心想這人要拿第一了。

  王東在本子上開始速記,耿小傑又道:「聶偉光,十六號。」

  進入密林的人逐漸增多,耿小傑機械報數,腦子裡胡思亂想,陸飛虎的燈還沒亮過,是還沒來嗎?人越來越多了,他的燈始終沒閃,不會是撲街到在半路了吧?

  耿小傑麻木地報名字,心念電轉。

  還是說他已經進了雷區,一直沒有觸雷?那也太彪悍了吧!不對……耿小傑忽然心驚,剛剛自己是不是表情不太對?東哥還在對講機裡問他做什麼?慘了,要是他懷疑自己作弊,不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陸飛虎如果一個雷都沒觸,萬一東哥懷疑他有內應,偷偷作弊怎麼辦?天啊——耿小傑內心悲慘咆哮,太冤了!

  王東的眼角餘光始終瞥向最左下方陸飛虎的燈,它忽然一閃。

  「陸飛虎!!陸飛虎陸飛虎陸飛虎!」耿小傑馬上大叫道。

  王東耳朵被耿小傑的聲音震得嗡嗡響:「小點兒聲,幾號?」

  耿小傑:「四十號地雷。」

  王東道:「恭喜你們,你哥要拿冠軍了。」

  耿小傑:「??」

  王東道:「四十號雷埋設處是條捷徑,只要走那條路就不可能避開,一定會踩到,西南獵鷹挺厲害。」

  耿小傑:「!!!!!!」

  耿小傑內心狀態:(冠軍啦!!啊啊啊啊——!!哐哐哐!萬千煙花轟隆隆在天上綻放)

  數十秒後,四十號雷又一閃。

  耿小傑:「……」

  王東壞笑著拍了拍耿小傑的肩膀,笑道:「言之過早,又有人發現了,喲!又來一個!不錯!這次有三個人走了裂谷險道。」

  耿小傑的心情就像在坐過山車,剎那跌進了谷底,小身板兒在萬古的寒風中飄零,從喜馬拉雅山緩緩飄向某世界最深處不知名海溝。

  包括陸飛虎在內的三名參賽者找到捷徑,其餘所有人都過去了,王東收起本子,說:「謝謝,今天多虧你了,以後有空一起吃個飯。」

  耿小傑點了點頭,問:「現在可以去終點了嗎?飛虎哥能進前三名?」

  王東點頭道:「唔……不一定,峽谷有點兒危險,不過以他們的身手應該沒問題,這次的野外賽道還算公平的,峭壁上結冰了,很辛苦,總的來說……」

  耿小傑接續道:「抄近路的體力消耗大,到終點快;走平路的時間長,但比較穩妥。」

  王東笑道:「不錯,就是這樣,有時候執行任務也需要一點冒險精神。」

  耿小傑:「能加分嗎?」

  王東:「快下去,在叫你了。」

  大巴上喇叭響,耿小傑被王東趕出來,黃娜娜讓他上車,說:「謝謝,還好有你在。」

  耿小傑笑道:「沒關係,地雷如果沒人修的話會怎麼樣?」

  黃娜娜無奈道:「只好向北京再申請一位技術人員過來,修好以後讓他們再比賽一次了。」

  耿小傑想到那一公里冰水和穿著結冰的衣服跑上三個小時,剎那就骨頭都酥了,暗道好險。

  大巴轉上公路,馳上山頂的終點,等候參賽者們回來。

  第二十五章

  當天中午,後勤們全出來了,山頂的標旗在寒風中飄揚,大巴停在離旗不遠處,耿小傑瑟瑟發抖,這裡實在是太冷了!他把兜帽拉起來,捂著耳朵,手縮在衣袖裡,僵硬地蹦來蹦去取暖。

  黃娜娜:「小心……去。」

  耿小傑:「風太大——聽不清——」

  王東大吼道:「小心掉下去——!」

  耿小傑聽懂了,躲到王東身後的背風面,拖著鼻涕。

  正午的日光斜斜掛在南邊,散發著蒼白的光芒,耿小傑借來王東的望遠鏡朝山下看,很遠很遠的地方,雪地上有幾個小黑點在移動。

  他們穿過了重重障礙,開始這段最後的奔跑——足有十二公里。

  耿小傑調整聚焦,看不見陸飛虎,到處都是白光,雪地上的人不是他,在哪?到底在哪?王東不是說他走了捷徑麼?

  倏然間有後勤大喊,耿小傑忙轉身朝山下望,半山腰的峭壁上,一個人爬上山道。

  那一刻耿小傑的呼吸幾乎就停了——他用望遠鏡緩緩對焦,目光落在那人的臉上,陸飛虎。

  耿小傑大叫道:「飛虎哥!」

  陸飛虎堪堪爬上山道,腳下打滑。耿小傑正要衝下山去,衣領卻被楊少將抓著,這才想起他的比賽還沒完。

  陸飛虎躬身猛喘,原地站了一會,緩緩走上來。

  耿小傑緊張起來,山上風這麼大,他站在山路的最邊緣,沒事吧?

  「體力達到極限了。」王東道:「必須放慢速度,否則會休克。」

  楊少將道:「沒啥子滴。」

  王東沉聲道:「沒關係,再看看。」

  陸飛虎不自在地動了動,走出幾步,全身碎冰沙沙響,背後峭壁下又爬上來一人,喘了片刻,也放慢了速度攀爬,耿小傑只覺平生第一次這麼緊張。

  陸飛虎漸漸作了個滑冰的動作,手臂交互擺動,提步開始衝刺,登山,而身後雪原上的小點還未接近山腳。

  第二名見陸飛虎奔跑,卻很沉得住氣,看那模樣服輸了,不敢拚命,遠遠地跟在後面。

  陸飛虎領頭,艱難地跑上結冰的山路,這段路非常難跑,一個不小心打滑,後果便不堪設想,一路跑上山頂,耿小傑的呼吸幾乎與奔跑中的頻率相同,心臟跳得說不出的慢。

  陸飛虎一個踉蹌,耿小傑的心跳剎那漏了一拍。

  陸飛虎抬起頭,嘴唇被凍得青紫,臉色蒼白,緩緩接近終點,十步,五步。

  「八小時十七分三十五秒。」黃娜娜道。

  「好樣的!」王東大吼道。

  陸飛虎已經說不出話了,耿小傑大喊一聲撲上前去,緊緊抱著他。

  陸飛虎搭著耿小傑的肩膀走了幾步,躬身不住喘氣,沉重的身軀十分冰冷,整個人半壓在耿小傑身上。

  耿小傑嚇壞了,忙道:「飛虎哥!」

  陸飛虎擺手示意無妨,手套上結著一層冰。

  「讓他先走走。」王東道:「走一會再慢慢上車去,車前面有酒,給他喝點,再按摩心臟。」

  耿小傑點頭,竭盡全力扛著他。

  兩人在附近緩和片刻,陸飛虎冷漠的聲音低聲道:「上車。」

  耿小傑艱難地半抱著他上車,陸飛虎坐在最後一排,開始猛咳嗽。

  「酒。」陸飛虎說了一個字。

  楊大校上車,從車前的箱子裡取出一小瓶二鍋頭,擰開給陸飛虎喝了幾口,然後朝耿小傑道:「來嘛,看到起。」

  楊大校解開陸飛虎外套,襯衣,毛衣,掀起他的背心,作了個推拿的手勢,示意耿小傑給陸飛虎按摩胸口。

  耿小傑懂了,胖子轉身下車去,陸飛虎微微閉上眼,睫毛上滿是雪。

  耿小傑抱著陸飛虎,用力按摩他的左邊胸膛,陸飛虎又喝了口酒,吁了口氣,彷彿活過來了。

  他深邃的雙眼看著車窗外斜斜照來的烈日,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耿小傑:「有……什麼感想?」

  陸飛虎:「爽!」

  耿小傑哈哈大笑,陸飛虎的身子回暖,說:「換衣服。」

  耿小傑從前座抓來挎包,掏出乾淨衣服給他,陸飛虎臉上有點發紅,不知是酒意還是尷尬。他彎不下腰,耿小傑便單膝跪地給他脫軍靴,脫襪子,幫他解開皮帶。

  要給他換褲子?換內褲?!耿小傑忽然就想到這事,有點懵了。

  陸飛虎:「別發呆,去把窗簾拉上,外面有女士。」

  耿小傑起身拉窗簾,陸飛虎左腳一抬,將耿小傑勾了個踉蹌,耿小傑摔在前座。

  「小心。」陸飛虎的嘴角勾了勾。

  耿小傑拉好窗簾回後座,陸飛虎穿著條乾的四角軍綠色內褲,已經換好了。

  耿小傑:「……」

  陸飛虎抬眼瞥他,耿小傑滿臉通紅,給陸飛虎穿上長褲,陸飛虎脫下上身衣服,全身回暖。

  短暫的痙攣過後,陸飛虎微微喘息:「現在好多了,暖和了。」

  他古銅色的胸膛浮現出赤紅,開始出汗,耿小傑不止一次看過他赤膊打籃球的場面,這次這麼近距離看見,更有種莫名的心悸。

  陸飛虎勾了勾手指,耿小傑把背心拿過來,陸飛虎坐著不動,耿小傑給他套上,拉好。

  耿小傑又給他穿襯衣,系鈕子,陸飛虎整個人倚在耿小傑的懷裡,呼吸漸趨平穩,眯著眼,耿小傑給他穿上V領毛衣,襯衣領子從毛衣領內拉出來。

  陸飛虎換完衣服了,還想說點什麼,片刻後道:「弟,謝謝。」

  耿小傑道:「謝什麼,哎……我這個失敗的後勤,都沒幫你做什麼,坐過去點,穿襪子。」

  陸飛虎倚到車內,背靠車窗,朝外看了一眼,第二名這個時候才上來。

  黃娜娜在外面大聲報時。

  耿小傑搬起陸飛虎的腳,讓他兩腳放在自己膝蓋上,陸飛虎腳上冰涼皮膚泛白,還有點抽筋,耿小傑扳著他的腳壓筋,手心又在他的腳底摩挲。

  陸飛虎的臉頰浮現出一股不自然的暈紅。

  「有你在這裡就夠了。」陸飛虎說。

  耿小傑悶悶道:「別安慰我了。」

  陸飛虎道:「哥比賽完了你不高興?」

  耿小傑:「高興啊,但是都沒為你做什麼……」

  陸飛虎:「這就足夠了。」

  耿小傑說:「好吧。」

  陸飛虎淡淡道:「沒有你,我就要一個人跑完全程,跑到終點,也沒有人為我高興。」

  耿小傑一想也對,又高興了起來,他給陸飛虎穿上襪子,把軍靴放到暖氣管邊烘乾。取來毛巾給陸飛虎擦頭。

  陸飛虎渾身大汗,被耿小傑揉來揉去,忙道:「好了好了。」

  耿小傑把他的頭髮揉得亂糟糟的,陸飛虎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終於垮了下來。

  「睡會。」陸飛虎道:「借個肩膀用……」

  耿小傑讓他起身,自己坐到靠窗位,側過身攬著陸飛虎的脖子,讓他斜斜躺在自己懷裡。

  他倆佔了整個最後一排,先到先得,這是冠軍的榮耀。陸飛虎兩腳交叉,上半身躺在耿小傑的懷抱裡,就像火車上一樣親暱,只是這次換了個位置,車裡的暖氣很舒服,外面大雪飄飛,陸飛虎閉上雙眼開始休息。

  耿小傑摸了摸陸飛虎的臉,還有點涼,他拉起陸飛虎的手,緩緩摩挲,最後把外套蓋在他的身上。

  回來的人越來越多,楊大校挨個檢查一次,見沒有人出問題,最後二十個人全回來了。

  楊大校道:「大家辛苦啦——你們都是英勇的戰士,國家的精英,現在都回去休息,比賽結束。」

  第二十六章

  短短九個小時的比賽,耿小傑卻覺過了很久很久。

  他清晨四點就起來了,也困得很,抱著陸飛虎,倚在他的額頭前打盹,腦袋一磕一磕像在釣魚。

  也不知過了多久,大巴回到臨時訓練場。

  「飛虎哥。」耿小傑搖了搖陸飛虎,陸飛虎手指一抹眼睛,醒了,打了個呵欠,起身穿鞋。

  耿小傑要讓他搭著自己下車去,陸飛虎卻擺手示意不用,體力已經恢復到能行走了。簡直就是個超人——耿小傑心想。

  所有人下車,黃娜娜道:「大家可以在食堂裡暫時休息。」

  「你去拿飯盒打飯。」陸飛虎吩咐耿小傑,把鑰匙給他。

  耿小傑道:「你沒問題嗎?」

  陸飛虎道:「沒事,待會兒在樓梯口等我。」

  教官們回房間休息,後勤則各拿兩個飯盒去打飯,陸飛虎不知道去了哪兒,耿小傑心中忐忑,打好飯見陸飛虎和楊大校走下樓,兩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握手。楊大校笑著拍了拍陸飛虎的肩膀。

  「又攀交情……」有人小聲議論。

  「咳!」耿小傑全聽見了,故意大咳一聲。

  隊伍安靜了。

  耿小傑有點兒光火,什麼是攀交情?都得第一了還用得著攀什麼交情。

  黃娜娜從樓上下來,耿小傑大聲道:「娜娜姐!我要加塞兒!」

  黃娜娜笑了起來,說:「你先打飯吧。」

  她朝隊伍裡的後勤們解釋道:「今天多虧耿小傑把地雷觸發器修好,不然大家白跑一趟呢,來,給小帥哥先打飯。」

  耿小傑拿著飯盒過來,今天食堂臨時桌子收了,陸飛虎接過飯盒,兩人並肩坐在樓梯上吃飯。

  「飛虎哥,你剛才跟胖子大叔說什麼?」耿小傑問。

  陸飛虎狼吞虎嚥:「唔,沒說什麼。」

  耿小傑:「哦,他們都說你攀關係。」

  陸飛虎吞下飯,冷冷道:「總會有人看你不順眼的,自己問心無愧就行,還怕別人怎麼說你?快點兒吃。」

  耿小傑嗯嗯點頭,陸飛虎一會兒吃完,耿小傑還在那裡慢吞吞地吃。

  「你吃飯就是慢。」陸飛虎道:「難怪叫蝸牛。」

  耿小傑已經在儘快吃了,吃得滿嘴飯:「你管我,下午又沒事做。」

  陸飛虎:「有事,別讓將軍等你。」

  耿小傑:「?」

  陸飛虎:「哥剛找楊大校請示了,待會兒咱們跟他的車走,先回市區,再轉車,帶你去玩兒,快點兒吃!」

  耿小傑:「!!!」

  「唔!我吃飽了!」耿小傑迅速蓋飯盒蓋:「走吧!」

  陸飛虎:「……」

  耿小傑被迫再次打開飯盒蓋兒,勉強吃完,吃得快要噎死,陸飛虎去洗飯盒,登記表格,耿小傑回去收拾自己和陸飛虎的行李,提著兩個包下來。

  王東接過耿小傑的兩個行李包放到吉普車裡,笑道:「喲,體力恢復得真快啊。」

  陸飛虎拉開車門,把耿小傑塞了進去,隨手關上車門,在外面和王東聊天兒。

  耿小傑朝車外看,沒聽見他們的話,片刻後王東分了兩根煙,陸飛虎掏火機給他點上。

  耿小傑視線在王東和陸飛虎臉上轉來轉去,最後落在陸飛虎臉上,著迷地看著他,只覺得陸飛虎有時候很嚴肅,有時候的做派又一點兒不像軍人。既會嚴肅斥責新兵,又會拿著手機給他倆拍照。

  就像一頭威猛的獵豹,眯起眼時又帶著親切的溫柔。

  耿小傑愛他愛得發瘋,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王東笑著說了幾句什麼,陸飛虎則依舊是那副面癱相,彷彿誰的賬也不買,不管對方是上校還是小兵,他聽的多說的少,偶爾一點頭。

  王東邊說邊看了車裡的耿小傑一眼,耿小傑馬上察覺到了。

  陸飛虎側頭也瞥了耿小傑一眼,兩人目光對上,陸飛虎馬上朝王東牽了牽嘴角,說了句話。

  耿小傑看懂了,他說:「不客氣。」

  王東與他拍手作別,陸飛虎拉開車門進來,耿小傑馬上道:「他說什麼?」

  陸飛虎一瞥耿小傑,沒理他。

  耿小傑好奇道:「怎麼了?飛虎哥?」

  他發現陸飛虎好像有點兒在忍著笑,兩手去扳他的臉,陸飛虎冷冷道:「小心挨揍。」

  耿小傑笑了起來,說:「你是第一了嗎?」

  陸飛虎:「不知道,還要後續計分,頒獎。」

  耿小傑:「那別走了吧,等拿了獎再走啊。」

  陸飛虎:「沒關係,是你的總是你的。」

  耿小傑:「胖子大叔挺喜歡我呢,之前就讓娜娜姐打飯給我加塞兒,怕我吃冷飯,你說他會給你第一名吧。」

  陸飛虎:「……」

  耿小傑:「……」

  陸飛虎:「耿小傑,是哥特別去找過黃少校,說你這人打飯磨蹭,吃飯也磨蹭,她才給你加塞兒。」

  耿小傑訕訕道:「我還以為是胖子大叔說的,呵呵呵,我想太多……」

  陸飛虎徹底沒脾氣了。

  黃娜娜上車。

  耿小傑道:「那個誰還不來嗎?」

  黃娜娜從倒後鏡裡瞥車後座的耿小傑與陸飛虎,笑吟吟道:「那個誰?」

  「那個誰。」陸飛虎面無表情道:「你聽得懂嗎,我一向聽不懂。」

  黃娜娜樂不可支。

  「那個胖子撒——」楊大校呵呵笑,提著行李來了。

  楊大校上車,整個越野車朝下一沉,耿小傑笑道:「大校好。」

  楊大校說:「天才小帥鍋你好!」

  耿小傑還不知道全車人都在逗他玩兒。陸飛虎正襟危坐,說:「謝謝大校。」

  「沒啥子得——」楊大校道:「走撒,兄弟夥出去耍。」

  黃娜娜笑了起來,開車出發。

  下午四點,吉普車將他們送到長春,放在長途客運站,黃娜娜,楊大校與他們揮手告別,陸飛虎看了眼表,時間剛好。

  耿小傑稀里糊塗地站著看包,又稀里糊塗地跟著陸飛虎去買KFC的外賣,檢票,上了大巴,連去哪兒都不知道。

  「火車要晚上八點才發車。」陸飛虎說:「太晚了。」

  說著陸飛虎開始分吃的,兩杯可樂,一個全家桶,耿小傑吃雞中翅,陸飛虎搞定一堆翅根,原味雞耿小傑吃雞大腿,陸飛虎搞定雞胸雞肋,風捲殘雲地一下全吃完了。

  中午1點吃的飯,下午四點陸飛虎又搞定一餐,飯量真大。

  耿小傑茫然點頭,兩人吃完後陸飛虎裝好垃圾,疲憊地抹了把臉,說:「哥睡會兒,還沒休息夠。」

  耿小傑:「好。」

  他轉頭,見陸飛虎看著他,於是不太自然地動了動右手,攬著陸飛虎寬闊的肩膀,陸飛虎側身靠在他的懷裡睡了。

  汽車發車,車上小電視裡放著東北二人轉,耿小傑看著車窗外,天又黑了下來,他明亮的雙眼,漂亮的面容倒映在車窗上,窗外橙黃色的溫暖路燈下,小雪安靜地,溫柔地飄著。

  夜十一點。

  耿小傑前半段路都在看書,後半段路則困得撐不住也睡著了。

  「耿小傑,醒了。」陸飛虎冷漠的聲音,摸了摸他的頭。

  耿小傑清醒過來,陸飛虎脫下外套給他穿,說:「外面很冷。」

  耿小傑迷迷糊糊地跟著陸飛虎取到行李下車,被冷風一吹,差點兒直接倒在路邊死翹翹。

  「這是什麼地方!」耿小傑慘叫道。

  「大連!」陸飛虎道:「別喊!風大!」

  陸飛虎選的是一條離市區較遠的街道,連個站牌都沒有,耿小傑一下車就有種到了外國的感覺,陸飛虎左手提著自己的行李袋,右手翻在肩後,揪著耿小傑的行李袋。

  「跟我走!」陸飛虎大聲道:「小心別摔了!」

  耿小傑瑟瑟發抖,跟在陸飛虎身後,漫天大雪飄飛,街上空曠無人,到處都是雪。路邊的雪堆得足有膝蓋深,耿小傑感覺整個人都快要被凍死了。

  「背你!」陸飛虎道。

  耿小傑僵硬地擺了擺手。

  陸飛虎:「……」

  陸飛虎不管他了,在前面自顧自地走,耿小傑艱難跟上,一前一後,就像小情侶一般。

  奇怪,為什麼像小情侶?耿小傑看著自己和陸飛虎被拖得長長的影子,一邊發抖一邊想,情侶不是應該手牽著手的嗎。

  不知走了多久,耿小傑有種在茫茫大雪中升向天堂的錯覺,終於,陸飛虎在街邊停下,推開一扇門,那是間小賓館。

  耿小傑一進去,感覺終於得救了,躺在大堂的沙發上呼呼地喘。

  「一間大床房。」陸飛虎朝前臺說。

  耿小傑馬上豎起觸角,大床房?

  「抱歉,沒有大床房了。」前臺小姐說:「只有標間。」

  陸飛虎道:「那就標間吧。」

  現實真殘酷啊,小說裡從來就只聽說沒有標間只剩大床房的道理,居然也有倒過來的一天。

  第二十七章:

  陸飛虎為什麼會對大連這麼熟?

  陸飛虎把門卡塞進卡槽,說:「以前來過大連看親戚,住的就是這裡。」

  標間裡燈亮,陸飛虎把行李放好,又道:「住得太晚了,暖氣要好幾個小時後才來,本來打算開個大床房,你怕冷。」

  「還行,挺暖和的。」耿小傑說。

  陸飛虎進洗手間試了下熱水,說:「水溫冷,明天再洗澡吧,別感冒了。」

  耿小傑嗯了聲,把手機拿出來充電,陸飛虎讓他睡靠暖氣的一側,這間小賓館裡設施十分簡陋,沒有中央空調。

  陸飛虎按了下遙控器,小空調嗡嗡嗡地朝外吹熱風,一股霉味,像是很久沒用了。只得把空調隨手關上,免得細菌太多生病。

  耿小傑在窗前朝外看,景色倒是很好,外面是安靜的街道,雪景非常漂亮,隔著玻璃窗能看到遠處的一個小公園。

  「挺漂亮的地方。」耿小傑說。

  「小時候在對面住過幾年。」陸飛虎說:「是我叔叔家。」

  耿小傑明白了,遠處鞦韆和轉馬、滑梯等設施似乎用了很久了,這裡附近是個多層老住宅區,多半陸飛虎童年還在那個小公園裡玩過。

  「飛虎哥,你家裡是做什麼的?」耿小傑好奇問道。

  「叔叔是軍人。」陸飛虎坐在床邊脫軍靴:「我爸是做生意的。」

  耿小傑:「你和你爸沒聯繫了不是嗎,叔叔家呢?」

  陸飛虎:「都搬走了,後來我爸接我回重慶,在那裡念的書。」

  耿小傑若有所思地點頭,說:「我姨家在成都,春熙路,很吵的地方。」

  陸飛虎:「繁華。」

  耿小傑:「嗯,小時候也沒什麼感覺……」

  陸飛虎:「吃泡麵嗎,吃了暖和點。」

  房間裡還有泡麵,礦泉水,耿小傑沒有胃口,說:「不吃了,我去刷牙。」

  他刷完牙出來,打了個呵欠,陸飛虎道:「那睡吧。」

  耿小傑還是第一次和陸飛虎住在一個房間裡,他脫了衣服爬上床去,穿著襯衣和短褲,陸飛虎道:「髒衣服拿出來,我讓人去洗。」

  耿小傑在兵營裡住時每層樓都有洗衣機,離開大學後就沒怎麼洗過衣服,天冷水凍,陸飛虎也不可能去手洗兩個人的衣服了。

  陸飛虎刷牙出來後穿著緊身迷彩背心與貼身的平角內褲,他把外套掛上,髒衣服全部收進袋裡,上面貼了張紙條,拿出去放在門口,再回來打電話讓總台派人來收。

  耿小傑縮在被窩裡看他,心裡滋味複雜,陸飛虎的身材很標準,偏瘦卻肌肉硬實,塊頭不大,肩背卻顯得十分寬闊安全。

  陸飛虎把雜物全部收拾好,鞋子歸位,耿小傑剛進來弄得亂糟糟的房間又恢復井井有條的秩序。

  軍人習慣就是好……耿小傑心想,要是以後一起生活,自己的房間都不用收拾了。

  陸飛虎上床關燈,房間裡陷入一片黑暗。

  靜謐中只有大雪的沙沙聲,燈一關上,耿小傑就覺得冷了,他回手摸了摸暖氣管,只有一點溫熱。

  雪夜很明亮,這個晚上不知道為什麼很冷,一定是寒潮來了。

  環境一靜下來,寒冷無孔不入地鑽進被子裡,耿小傑明明困得很,卻又不知道為什麼完全睡不著。他又朝被子裡縮了縮,把被子捲進身體下面,弄成一個睡袋型,壓著邊。

  好冷啊……耿小傑又摸了摸暖氣管。

  陸飛虎呼吸均勻,雪夜的光芒從窗戶外面照進來。

  耿小傑再三開始蠕動時,陸飛虎開了口。

  「過來睡。」陸飛虎道:「哥倆一起睡,你體質怕冷。」

  耿小傑呼吸屏住,陸飛虎側過頭,看著他。

  耿小傑點了點頭,拖著枕頭被子鑽上陸飛虎的床,把自己的被子疊在陸飛虎的被子上,枕頭放好。

  陸飛虎的體質很暖和,簡直就是個天然暖爐,睡了不到十分鐘,被窩裡已經是熱的了。耿小傑舒服地鑽進去,陸飛虎朝自己那邊讓了讓,兩個人睡一張單人床顯得很點擠。

  「睡吧。」陸飛虎沉聲道:「半夜暖氣就來了。」

  「嗯。」耿小傑動了動,膝蓋碰到陸飛虎的大腿肌膚,剎那心上湧起一股衝動。肌膚摩挲時有種難言的愜意,他嚥了下口水,感覺到自己硬了。

  沉甸甸的被子壓著他,陸飛虎的雄軀溫暖,耿小傑不敢亂動,保持著那個姿勢,陸飛虎的手不自在地動了動,怕碰到耿小傑,抬起來擱在枕邊。

  耿小傑心裡撲通撲通地跳,只覺得能蹭著陸飛虎睡一晚上,人生真是圓滿了。

  他有點迷茫,看著平躺著的陸飛虎的側臉,覺得他太優秀了,走到哪裡光芒都璀璨無法直視,就連去個比賽,也顯得如此的與眾不同。

  耿小傑忽然就有種錯覺,陸飛虎應該知道自己喜歡他才對。

  就在這個時候,陸飛虎開了口。

  陸飛虎:「看什麼?」

  耿小傑:「看……外面下雪,真漂亮啊,第一次看到,飛虎哥,你以前也經常見到嗎。」

  窗簾沒拉上,房間內一片黑暗靜謐,窗外大雪飄揚,折射著遠方的光,感覺十分夢幻。

  陸飛虎側頭望向窗外,沉默片刻,而後什麼也沒說。

  耿小傑又動了動,陸飛虎的手一直抬著,保持把手擱在頭頂枕邊的睡姿,手錶已經摘掉了。耿小傑十分緊張地拉過他的手,枕在自己脖下,這樣就變成陸飛虎一手攬著自己睡覺了。

  陸飛虎沒有抽回手,就這麼讓他枕著,閉上雙眼。

  他知道我喜歡他……耿小傑的心跳得像打鼓,自己表現得這麼明顯,陸飛虎還不知道?他不討厭我,可能他覺得我有點噁心?但是礙於友情,沒有表示出太明顯的反感?

  耿小傑總覺得陸飛虎知道很多他的小心思,大雪沙沙作響,他的頭腦十分清晰,想起來時陸飛虎的某些舉動,眼神……從還在軍營裡的時候,他對自己就挺好,可能真的很喜歡有自己這麼一個弟弟……

  耿小傑睜著眼,半天睡不著。

  陸飛虎像是已經入睡了。

  耿小傑實在再忍不下去了,他心裡難受得快要發瘋,想親陸飛虎一下。

  親他的臉,他會醒嗎?耿小傑很愛他,那種失去理智的感覺又來了,他沒有想太多後果,試著微微抬頭。

  陸飛虎閉著雙眼,耿小傑在他的嘴角輕輕地親了一下。

  陸飛虎醒了,耿小傑心裡剎那一抽,完了,我真笨。

  他枕著陸飛虎的手臂,支支吾吾說:「飛虎哥……我……」

  陸飛虎注視耿小傑片刻,攬著他的手臂收攏,耿小傑還沒反應過來,陸飛虎已側過身,吻上了他的唇。

  耿小傑瞬間就有點措手不及,就像絢爛星辰在茫茫夜空的深處爆發,又像擦肩而過的恆星溫柔地碰撞。

  他的思想已經停滯了,唯一的念頭就是:陸飛虎的唇好暖和,好軟……

  他閉上眼,再睜開,唇分,兩人的臉挨得很近,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的溫暖的呼吸。

  耿小傑看著陸飛虎的唇,說:「飛虎哥……我一直……喜歡你。」

  「知道。」陸飛虎看著他的雙眼,低聲道。

  耿小傑抱著陸飛虎的脖頸,陸飛虎側著身,把他斜斜壓著,耿小傑感覺到了,陸飛虎胯間的硬起抵著他,他的胯下也一直硬著,他與陸飛虎的身軀貼在一起,開始接吻。

  這一次的吻不再拘束,耿小傑幾乎是迷戀地吻著他,陸飛虎一手抱著耿小傑的腰,另一手霸道地環著他的肩頭,狠狠地吻他,瞬間釋放的熱情在彼此之間爆發,耿小傑已經徹底暈眩了,就像一個夢境。

  他盲目地與陸飛虎接吻,陸飛虎一手撫摸他的肩膀,胯間筆直地挺著,耿小傑仍有點下意識地害怕,怕陸飛虎是因為把自己抱在懷裡的感覺像抱著女生,於是才動了性慾。他生怕自己勃/起的陽/具抵在陸飛虎的腿上,令他想起懷抱裡的是個男人,於是尷尬地朝後讓了讓。

  唇分,陸飛虎抱在耿小傑腰間的手微一使力,令他避無可避,毫無保留地貼著他的雄軀。

  「我一直……喜歡你……」耿小傑迷茫地說。

  陸飛虎俯在他的身上,緊緊抱著他,鼻樑在耿小傑鼻上輕蹭,吻他的嘴角,說:「知道,哥也喜歡你。」

  耿小傑的心跳剎那就停了,陸飛虎更瘋狂地吻了上來,耿小傑什麼都想不了了,只知道抱著陸飛虎的脖頸,和他接吻。

  唇舌交纏間,他只覺從未有過的幸福一瞬間淹沒了他,那是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耿小傑斷斷續續地與陸飛虎接吻,背心被他的大手掀起,內褲被扯下,耿小傑倏然一陣緊張。

  陸飛虎馬上就察覺到他的不自然,他沒吭聲,只是看著耿小傑,說:「幫哥脫了。」

  耿小傑的手指觸到他滾燙的肌膚,順著他健壯的背脊把陸飛虎的背心捋起來,又俯在他的肩膀上,幫他脫下平角內褲。

  這樣一來,兩人完全赤/裸,身軀貼在一起。

  耿小傑還是第一次感覺到這種快感,陸飛虎的身軀灼熱,彼此間再無衣服的隔閡,赤條條地貼著,他感覺到陸飛虎的肉棒筆挺粗長,在他的身上摩挲。

  他硬起的陰莖和陸飛虎勃起陰莖抵在一起,隨著緊抱時的親暱輕輕蹭過,每一次男根互相抽蹭的瞬間,都令他心頭湧起一陣顫慄。

  陸飛虎著迷地吻著他,耿小傑以手指捋進他短短的碎髮中,他壓在自己身上有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接吻,抱著摩挲,很久很久,他們沒有說話,就在黑暗中不斷重複,直到唇分,陸飛虎吁了口氣,小聲道:「耿小傑,哥想上你。」

  耿小傑答道:「好……我要怎麼做?」

  陸飛虎嚥了下口水,吻了吻他的唇,把手伸到床頭櫃,擰亮了床頭燈。

  他健碩的肩膀探出被子,一手抱著耿小傑,另一手隨手在床下的包翻了翻。

  耿小傑怔怔地看著他,床頭燈的黃光下,陸飛虎抱著他的動作絲毫不顯生疏,他們就像談了很久戀愛的情侶般自然。

  陸飛虎發現耿小傑在看他,低頭朝他笑了笑。

  「怕你疼。」陸飛虎說:「帶護手霜了麼。」

  耿小傑道:「沒有,就這樣進來吧。」

  耿小傑大概知道要怎麼做,心想陸飛虎是不是也知道?又問:「你做過麼?」

  陸飛虎說:「你說呢。」

  耿小傑在他脖頸上親了親,陸飛虎在包裡翻了翻,沒翻出什麼可利用物資,又隨手拉開抽屜,看到兩小包一次性的護手霜。

  「這個可以。」耿小傑道。

  陸飛虎翻過小包看了一眼,耿小傑滿臉通紅,說:「把燈……關了吧,我不好意思。」

  陸飛虎抬手把燈關了,耿小傑又道:「我不太會。」

  「沒事。」陸飛虎小聲說:「哥也不會,痛的話你就說。」

  黑暗裡撕開包裝的聲音,陸飛虎道:「轉過去,從身後抱你。」

  耿小傑抱著被子,側躺著看窗外的雪花,這就像個夢,是真的嗎?他直到現在還不太敢相信……他感覺到陸飛虎的手指摸到他腿間,把冰涼的護手霜抹了點在他的菊花上。

  陸飛虎沒動靜了,耿小傑回手去摸,摸到他的手,順著他的手指,摸到他胯間的硬物,塗滿了護手霜。

  「來。」耿小傑道。

  陸飛虎說:「痛的話就說。」

  耿小傑嗯了聲,他主動朝後靠,陸飛虎的硬物頂了上來,抵在他的菊花上。

  耿小傑順著朝下摸,陸飛虎的肉棒很長……更比他的大,還非常硬,頂開他的肛門括約肌時,耿小傑有種被異物進入的恐懼感,一陣難受的疼痛,馬上緊緊抓著身前的被子忍著。

  陸飛虎在自己肉棒上塗了很多潤手霜,初始沒有摩擦的疼痛,然而撐進來時那痛感卻是非常劇烈。

  「痛?」陸飛虎緊張地低聲問。

  耿小傑馬上搖頭,他怎麼可能叫疼?就算疼死也無論如何會忍著,他仰起頭,陸飛虎的溫暖的身軀從背後靠上來,他灼熱的胸膛緊貼耿小傑的後背,下身那粗長硬物慢慢挺進,直至充滿了耿小傑的身體,完全沒入的時候耿小傑被頂得很疼,卻有種從未有過的充實感。

  「啊……」耿小傑忍不住呻吟出聲。

  陸飛虎讓耿小傑枕著自己的手臂,另一手則從背後抱著他的腰,緊緊貼在一起,完全進入他的身體,沒敢抽動。

  「痛?」陸飛虎說。

  耿小傑道:「不……不痛。」

  陸飛虎的手順著耿小傑的腰下摸,摸到他的胯下,耿小傑先前硬起的陽具有點軟了。

  「是不是很難受。」陸飛虎在他耳邊說。

  耿小傑搖了搖頭,側過臉,反手攬著他的脖頸,和他接吻。

  陸飛虎小心而專注地吻著耿小傑,胯間仍不敢開始動,手指卻握著耿小傑的陽具輕輕套弄,耿小傑眼中蘊著淚水,不住喘息。

  片刻後陸飛虎把耿小傑套弄得再次硬了起來,耿小傑說:「來。」

  陸飛虎緩緩抽出,動作很慢,開始抽插,耿小傑只覺直腸被他的硬挺陽根反覆捅進,竟是有種近乎恥辱的快感。

  陸飛虎在幹他……耿小傑從未想過會有這一刻,他幾乎意識迷亂地看著窗外的大雪,顫聲呻吟,陸飛虎抽插幾下,抬起腳,忍不住把耿小傑壓在身下。

  「嗚——」耿小傑把臉埋在枕頭上,難堪而幸福地喘息,陸飛虎那幾下搗得他很難受,然而耿小傑還沒叫疼,陸飛虎卻俯身下來,緊緊抱著他,沉聲喘氣。

  耿小傑感覺到他捅在自己身體裡的肉棒一漲,又是一漲,似乎變得更硬了。陸飛虎吁了口長氣,停下動作。

  耿小傑側頭道:「你射了?」

  陸飛虎唔了聲,把胯下硬物抽了出來,抽出來時耿小傑又是一陣呻吟,頓時覺得有種空虛。

  陸飛虎低低喘息,膝蓋撐著被子,一手去摸耿小傑股間,耿小傑忙尷尬按著他。

  「太累了,有點緊張。」陸飛虎如是說。

  耿小傑笑了起來,說:「我給你擦。」

  他拉開抽屜,找到紙巾摸到他的胯間,護手霜還有不少在他的陰毛上,興許是先前抹得有點多了,耿小傑給他擦乾淨,紙巾揉成一團,陸飛虎接過,看也不看朝牆角一扔,正中垃圾桶。

  耿小傑又用紙巾擦乾淨自己的身後,不住回味方才陸飛虎幹他的感覺,很充實很幸福……

  陸飛虎仍赤著身子,一手抱著他,說:「幫你。」

  耿小傑道:「我……不了。」

  陸飛虎:「你不射?」

  耿小傑道:「不,不射了……」

  陸飛虎的唇吻了上來,手掌順著耿小傑的小腹朝下摸,握著他的陽具,手指輕輕旋轉,摩挲他的龜頭。

  「唔……」耿小傑還是第一次被人握著自己的陽根,尷尬得面紅耳赤。

  陸飛虎認真地吻著他的唇,耿小傑幾次想拉開他的手自己來,陸飛虎卻不放手,唇分時低聲道:「害羞什麼。」

  耿小傑看著陸飛虎的雙眸,忽然就放開了,他抱著陸飛虎的脖頸,專心地吻他,體驗著他的手指在自己的硬根上劃旋,揉搓,套弄時的快感。他把自己徹底交給了陸飛虎,屈起一膝架在他的腰上,高潮湧來,耿小傑埋在他的肩頭低聲呻吟,反覆親他的灼熱肌膚,兩手緊緊抱著他的背。

  「射了。」耿小傑恨不得咬他一口。

  陸飛虎親了親耿小傑的臉,說:「么兒,紙拿來。」

  他的大手上滿是耿小傑的精液,耿小傑仍在陣陣發抖,不住喘氣,轉身取紙給他擦手,注意到陸飛虎又硬了。

  耿小傑伸手去摸陸飛虎的那物,既長又粗,硬得筆直。

  耿小傑的身體很乾淨,陸飛虎剛剛抹了太多潤手霜,彼此身上還有淡淡的潤手霜香味,陸飛虎擦完手,把紙巾扔了,開床頭燈看了眼表。

  「幾點了。」耿小傑問。

  「兩點。」陸飛虎抱著耿小傑,反手關燈。

  黑暗裡,窗外大雪飄飛,耿小傑小聲問:「飛虎哥,你還來麼?」

  陸飛虎:「你不累?還想要?」

  耿小傑射了一次很疲憊,喃喃道:「有點想。」

  陸飛虎說:「先睡會兒,醒了再來。」

  耿小傑唔唔作聲,摸了摸陸飛虎的胯間,還硬著,陸飛虎把他抱緊在懷裡,兩人貼著,親熱地肌膚摩挲,耿小傑又有點硬了,他很想和陸飛虎做愛做一晚上,然而今天的事情太多,又非常睏倦。

  雪花沙沙地響,耿小傑和陸飛虎緊緊抱在一起,他睡著了。

  半夜暖氣終於熱了起來,耿小傑半睡半醒,感覺到陸飛虎在吻他,於是他認真地回應,把整個人貼在他的身上。

  陸飛虎低沉的聲音嗯了聲應答,兩人又睡了。

  後來耿小傑不知怎麼的又醒了,醒來時下意識地去吻陸飛虎,陸飛虎也醒了,寵愛地吻他,接吻一會,手臂再抱緊了他睡覺。

  暖氣令房間裡熱了很多,陸飛虎熱醒時把被子掀走一張,放到旁邊的床上,又開始著迷地吻耿小傑,於是這個夜晚,便在時睡時醒與做夢般的親吻中度過。

  第二十八章

  次日。

  耿小傑聽見浴室裡的馬桶沖水聲,花灑聲,他半抬頭看了床頭櫃上陸飛虎的手錶一眼,十點半。

  身上裹著兩層被子,很暖和,被子裡自己什麼也沒穿,耿小傑閉上眼睛,回憶起昨天晚上和陸飛虎抱著的感覺。

  枕頭,被子上還有他的氣味,溫暖而好聞,耿小傑把臉埋在被子上,有種不真切的夢境感。

  怎麼辦?他真的喜歡我嗎?耿小傑心想陸飛虎是一時性衝動,還是真的喜歡他?

  浴室裡水聲停,陸飛虎關了沐浴噴頭出來,赤腳踩在地毯上,耿小傑縮在被子裡不敢動,裝作還在睡,他能聽見陸飛虎在穿內褲,聲音很輕,似乎生怕吵醒他。

  開門聲。

  他要去哪?

  塑料袋的聲音——哦,衣服洗好了,是拿乾淨衣服……

  陸飛虎穿上長褲,背心,走過耿小傑床前,坐到床邊的扶手椅上,火機輕響,煙味瀰漫。

  在抽煙……耿小傑聽見陸飛虎深吸一口氣,用毛巾擦頭髮的聲音,把煙彈在煙灰缸邊的輕響,外面還在下大雪沙沙沙……他在想什麼?耿小傑開始猜測陸飛虎了。

  待會起來以後該怎麼說話,他會不會後悔了,覺得有點尷尬,以後還是把我當弟弟……&%¥#@……

  耿小傑有種陌生感,不知道該怎麼和陸飛虎相處了。

  陸飛虎抽完煙起身,耿小傑呼吸一窒。

  他坐到床邊,伸手摸了摸耿小傑的頭,彷彿不是那個他認識的陸飛虎。

  陸飛虎漠然道:「十點了,不餓?」

  耿小傑睜開眼看他,陸飛虎依舊是那副面癱模樣,耿小傑唔了聲,裝出平時剛睡醒的毛躁表情,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耿小傑心想,昨天晚上可能只是做夢或者衝動。

  佛洛依德說,性是人的第一本能……

  陸飛虎又說:「怎麼?不高興?」

  他俯身下來,有力的手臂抱起耿小傑,低頭吻上他的唇。

  耿小傑抱著陸飛虎的脖頸與他接吻,終於明白了,陸飛虎應該是真的喜歡他。同時心想:去他奶奶的佛洛依德。

  耿小傑說:「醒了。」

  陸飛虎:「去刷牙洗臉,帶你下去吃飯。」

  耿小傑臉上有點發紅,動作不太自然,在被子裡穿好內褲,進浴室去整理,他的肚子有點疼了,昨天晚上陸飛虎射在他身體裡,半夜醒來時就有點難受,得清理乾淨才行。

  陸飛虎道:「肚子疼?」

  耿小傑:「有……有點,馬上洗乾淨。」

  洗手臺上疊著他的襯衣,毛衣和褲子,都洗好烘乾了,耿小傑擰開花灑,深吸一口氣,站在熱水下低頭,短髮上的水嘩啦啦地淌下來,水溫很熱,燙得他的皮膚發紅,他特地用手指摸了摸自己身後,有一點疼。

  他想起昨天晚上,被陸飛虎進入的痛感與充實感,有種說不出的迷戀感覺,一會兒就完事,都沒做多久,雖然有點疼,但還想再試試。

  耿小傑擰上水,換好衣服,格子襯衣領子捋出毛衣的領口,吹了頭髮,臉上有股暈紅,酒店裡浴室的燈都很明亮,且打光很好,照鏡子時模樣很帥氣。

  「今天去哪兒玩。」耿小傑問。

  陸飛虎:「你說。」

  耿小傑:「我沒來過大連,好像很冷……」

  耿小傑坐在床邊穿襪子,瞥了窗外一眼,外面簡直就是鵝毛大雪,而陸飛虎始終注視著他,看他的動作,耿小傑不知道怎麼和他相處,臉上有點發紅,盯著自己的運動鞋。

  收拾停當,陸飛虎道:「不用穿太多。」

  陸飛虎與耿小傑出走廊,樓道服務員看著他倆,陸飛虎朝她點了點頭,伸手搭著耿小傑的肩膀,按了電梯。

  出電梯時兩人都沒有說話,氣氛有點尷尬,陸飛虎帶著耿小傑下走廊,耿小傑這才發現這是一個大型商業中心的北邊,他跟在陸飛虎身後,走過一條長長的玻璃長廊。

  玻璃長廊的四面堆著大雪,猶如一條通向仙境的道路,外面全是堆著雪的大樹,走出酒店側門通道時,剎那有種納尼亞傳奇裡,從衣櫥中通向新世界的感覺。

  太漂亮了,耿小傑情不自禁地看著四周,陸飛虎道:「規劃得很好。」

  耿小傑點頭,他們從B樓穿過充滿暖氣的玻璃長廊,A樓是間百貨大廈,陸飛虎始終走在耿小傑前面,雙手插在褲兜裡,週末早十一點,百貨中心開始營業,人來人往,非常熱鬧。

  「么兒。」陸飛虎道:「待會給你買齊圍巾,帽子,羽絨,就不怕冷了。你喜歡什麼牌子的?我看你平時穿的是傑克瓊斯,馬克華菲的喜歡嗎。」

  耿小傑心裡湧起一股暖意,陸飛虎叫他「么兒」,在四川話中這詞表達的含義很複雜,既有「親愛的」的意思,又有「寶貝」的感覺在裡面。

  「不……不買了吧。」耿小傑道:「就穿一兩天,別浪費錢了,北方的衣服,回去也穿不上。」

  陸飛虎沒有回答,望向四周燈光璀璨的櫥窗。

  耿小傑心想,自己回答得真笨啊,哎,馬克華菲他最喜歡了,只是平時都穿技工服,就很少買。

  「不用給我省錢。」陸飛虎淡淡道,兩人上了五樓,這是間一體化百貨大樓。五樓休閒飲食,六樓電影院,陸飛虎邊走邊抬頭看兩邊的店,說:「你喜歡吃什麼菜。」

  耿小傑道:「隨便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陸飛虎:「日本菜吃嗎,不舒服嗎?怎麼像變了個人?」

  耿小傑:「……」

  耿小傑心裡淚流滿面,朝著自己咆哮道:我也想知道,我怎麼這麼笨啊!!

  蝸牛既沒主見,又不知道如何回答,恨不得縮回殼裡不動了。

  「那就法國菜吧。」陸飛虎說。

  好像很貴的樣子——耿小傑看著店裡的裝潢,客人都沒幾個,腳有點軟了。

  「歡迎光臨——」服務員給他們推門,耿小傑跟著陸飛虎進去,找了個靠窗位坐下,陸飛虎翻菜單,耿小傑看窗外。

  「點菜。」陸飛虎說。

  耿小傑:「我看看,嗯……都好貴。」

  耿小傑不小心說出來了,抬眼瞥旁邊的服務員,服務員沒反應。

  耿小傑從念大學開始就沒怎麼去過奢侈場所,勤工儉學,假期當家教,錢都算著花,畢業後進了軍營工房,更是沒有花錢的機會。對飲食消費的印象還停留在KFC,千代拉麵等快餐場所。

  「這裡的菜改良過了。」陸飛虎點完菜,把手放在桌上,露出腕上的表,十一點二十。

  耿小傑也趴在桌子上看陸飛虎,覺得他很有魅力,完全看不出是個這樣的人。陸飛虎的手指動了動,耿小傑伸手過去,勾著他的手指頭,側頭望向窗外浪漫的大雪。

  桌下,陸飛虎的腳伸過來,碰了碰耿小傑的腳,輕輕交叉,夾著他的腳踝。

  「好貴。」耿小傑斜眼瞥他,心想太奢侈了,自己一個月也才三千多工房津貼,一下就吃掉接近半個月薪水。又想到自己還有好幾萬,沒地方花,開口道:「待會我來付賬吧。」

  陸飛虎淡淡道:「不喜歡吃這個?」

  耿小傑尷尬道:「沒……我以為你只會帶我吃個小火鍋什麼的。」

  兩人的手指頭勾著,耿小傑比起剛出賓館的時候自然了許多。

  「我以前沒吃過法國菜。」耿小傑說:「好貴。」

  陸飛虎道:「你唸書的時候誰給你生活費?」

  耿小傑道:「第一個學期學費和生活費是我姨媽給的,後來勤工儉學,當家教,工作以後有錢了。」

  陸飛虎:「報答她了?」

  耿小傑想了想,說:「也……談不上報答吧,頭一年的獎金都給姨媽家了,今年再給她點。」

  陸飛虎問:「你媽媽來看過你?」

  耿小傑搖了搖頭,陸飛虎又道:「你姨對你怎麼樣。」

  耿小傑笑道:「談不上好,不過我挺感謝她的。」

  陸飛虎點了點頭。

  片刻後陸飛虎開口道:「你是哈利波特。」

  耿小傑笑了起來,說:「當然沒有哈利波特這麼慘。」

  開胃酒上來,耿小傑只喝了一點,想著不喝浪費,喝又喝不下,片刻後陸飛虎喝完了開胃酒,跟他換了個杯子,耿小傑如釋重負。

  「還可以。」陸飛虎道,兩手手背朝外輕揚,示意耿小傑朝後靠。

  服務生端上蝸牛。

  「怎麼吃。」耿小傑看著一盤子蝸牛找工具。

  「隨便。」陸飛虎道:「抬頭,拍在嘴裡吃。」

  耿小傑:「……」

  耿小傑用勺子挖了一下,很輕鬆就挖出來了,嘿嘿笑,陸飛虎點頭道:「蝸牛吃蝸牛。」

  耿小傑樂不可支,拿紙巾把蝸牛殼擦乾淨,說:「可以帶回去裝東西。」

  陸飛虎嗯了聲,不置可否,一頓飯吃完,小勺子挖冰淇淋時,耿小傑道:「待會去哪。」

  陸飛虎:「你說吧。」

  外面還下著大雪,耿小傑說:「我不知道哪兒好玩,你說。」

  陸飛虎的軍靴晃了晃,夾著耿小傑的腳也動了動。

  「照我說。」陸飛虎道。

  「嗯。」耿小傑道:「你說去哪就去哪。」

  「照我說,回去抱著看電視。」陸飛虎帥氣地打了個響指,讓人買單。

  耿小傑笑了起來,說:「好。」

  一頓飯吃了兩千多,耿小傑內心瘋狂咆哮,陸飛虎去刷卡,而後帶著耿小傑出去,下樓買衣服。

  「我我……我給你買吧。」耿小傑道:「我送你衣服。」

  陸飛虎看了耿小傑一眼,似乎有點生氣,耿小傑忙道:「你花好多錢。」

  「那你買吧。」陸飛虎淡淡道:「我去隔壁家。」

  隔壁是家屈臣氏,陸飛虎過去一會就回來了。

  耿小傑買了馬克華菲的圍巾,盯著一件毛衣看,又看陸飛虎。

  「我不是想還人情。」耿小傑道:「這件衣服你穿上應該很好看,我……很想看你穿。」

  陸飛虎忽然就笑了起來。

  「你的眼光不錯。」陸飛虎道:「哥挺喜歡這件,買吧。」

  他們看了幾家,買完毛衣,耿小傑還給陸飛虎買了傑克瓊斯的內褲,襪子,自己也買了一套看上去有點像情侶裝的灰色薄毛衣。

  回去抱著看電視?耿小傑心想,自己其實哪兒也不想去,也想和陸飛虎在酒店裡抱著看電視。他是說真的嗎?

  兩人回到宿舍,陸飛虎隨手墊好枕頭靠著,伸出左手,示意耿小傑過來。

  耿小傑掀開被子,讓陸飛虎抱著肩膀,陸飛虎手指把遙控器打了個旋,按開電視,說:「被子蓋著。

  於是外面大雪飄揚,房中溫暖,兩人真的依偎在一起,暖洋洋的看電視了。

  耿小傑枕在陸飛虎肩上,親熱地抱著他的腰,陸飛虎隨手按了幾下,東北二人轉,換台。

  亮劍電視劇,換台。

  他不喜歡看這個嗎?耿小傑眉毛微蹙。

  「嗯,不喜歡看這個。」陸飛虎連懷裡的耿小傑一點細微心思都能察覺,馬上就開口說。

  耿小傑:「……」

  MTV音樂頻道,換台。

  喜洋洋與灰太狼,不換台了。

  耿小傑邊看紅太狼拿平底鍋敲灰太狼,心裡邊想,陸飛虎是一直喜歡男的嗎?還是把自己當做女的了?

  以後他們該怎麼辦?回去以後還在一起嗎?

  好帥,這樣就算在談戀愛了嗎?耿小傑抱著陸飛虎,就像抱上了自己的偶像,以前從來不敢想,某一天,這個偶像居然成了他的了!

  他恨不得給陸飛虎腦袋上貼個「此人是耿小傑私有物品」的標籤,陸飛虎就那麼半躺著,兩腳略分,耿小傑把腳伸到陸飛虎兩腳間,陸飛虎便長腿交叉,把他夾著。

  耿小傑伸手在他胸膛上摸來摸去,開始不安分了。

  陸飛虎又開始換台,新還珠格格,果斷換。

  耿小傑把陸飛虎紮在褲子裡的毛衣扯出來,陸飛虎低頭看了他一眼,繼續換台。耿小傑把他襯衣的角也扯出來,伸手進襯衣裡面,摸來摸去,隔著背心摸他灼熱的胸膛,索性又把手伸進背心裡。

  陸飛虎摟著耿小傑的手臂緊了緊,把他抱在身前,耿小傑摸完他的胸口,又摸他的胯下,拉開他的褲鏈伸進去,陸飛虎硬邦邦的陽具撐著。

  耿小傑隔著他的內褲揉了揉,心裡說不出的幸福,陸飛虎換了一輪台,又回到喜洋洋與灰太狼的頻道,紅太狼哐當一鍋,把灰太狼掃到天邊化作閃亮的星辰,耿小傑哈哈笑了起來。

  陸飛虎嘴角抽了抽,繼續一副面癱相看電視。

  他會怕老婆不?耿小傑只覺得陸飛虎變了個人似的,從前嚴肅而不苟言笑的特種兵教官,居然也有這種溫柔的時候,會帶他去吃蝸牛,抱著他看電視。

  他愛我嗎?以後如果在一起生活,他會不會聽我的話?

  耿小傑把手伸進陸飛虎的平角內褲,摸了摸他的肉棒,硬的流水了。他摸了一會,把手伸出來,捏了捏陸飛虎的耳朵。

  陸飛虎:「……」

  耿小傑笑了起來。

  陸飛虎眯起眼,耿小傑道:「你耳根子有點軟。」

  陸飛虎面無表情地收攏手臂,把耿小傑抱得半趴在自己身上,低頭吻他,耿小傑攬著他的脖頸,二人糾纏片刻,陸飛虎隨手把電視關了,說:「脫衣服,做愛。」

  耿小傑嗯了聲,彼此一邊親吻,一邊把衣服脫了,耿小傑還沒脫襪子,陸飛虎已經有點憋不住了,把他壓在身下不停吻他。

  「你真的沒談過戀愛?」唇分時,陸飛虎說。

  「沒有啊。」耿小傑茫然道:「我不是早就說過。」

  陸飛虎:「一直以為你在裝傻騙我。」

  耿小傑:「飛虎哥,你也沒做過麼。」

  陸飛虎唔了聲,彼此全身赤裸,在被子裡抱在一起摩挲時的親暱溫暖,比昨夜更顯得默契,接吻片刻,陸飛虎吁了口氣,似乎在想要怎麼做能令耿小傑更高興,他順著耿小傑的胸口吻了下去,耿小傑馬上就尷尬了,一手抓著陸飛虎的肩膀不讓他埋下去。

  陸飛虎抓著他的手,吻過他的小腹,吻了吻耿小傑硬挺的陰莖。

  耿小傑既緊張又害怕,心想陸飛虎不是直男嗎,幫自己口交不會有排斥?

  「別舔了。」耿小傑道:「我……不好意思。」

  陸飛虎道:「沒關係。」

  「啊……」耿小傑難堪地屈起一膝,陸飛虎把他的陽根吃進嘴裡,舌頭抵著他龜頭前的陽筋,逐寸吞進去,耿小傑的陽筋在他的舌面上蹭過,整根肉棒捅進陸飛虎的喉嚨深處,那快感令他失控地呻吟起來,菊花竟不禁微微收縮。

  陸飛虎又緩緩讓出來,嚥了下口水,問:「怎麼樣。」

  耿小傑:「好舒服……你以前做過嗎。」

  陸飛虎道:「沒有,你老關心這個做什麼?」

  耿小傑笑了起來,陸飛虎要再幫他口交,耿小傑忙道:「我……幫你,來。」

  陸飛虎也不會什麼技術,主要是耿小傑太緊張了,他讓陸飛虎背靠床頭半躺著,陸飛虎難得的笑了笑,說:「么兒別緊張。」

  耿小傑心裡輕鬆了不少,湊上前,吻了吻陸飛虎的唇,嗯了聲,順著他的脖頸朝下邊親邊舔,陸飛虎深深吸了口氣,把手放在耿小傑的頭上,手指揉他的頭髮,彼此都覺得十分舒服。

  耿小傑吻過他的古銅色胸膛,幾乎能感覺到陸飛虎熾烈的情慾與心跳,他的雄軀健美而肌肉勻稱,這是耿小傑不禁一次遐想過的美好景象。

  他沿著陸飛虎的鎖骨吻下來,舔他硬得鐵豆似的乳頭,鼻樑蹭他的腹肌,吻他的陰毛,順著他筆挺的陽根朝上舔,吸吮他的陽筋。

  陸飛虎的男根粗長,三股肌肉分明而健美,龜頭壯碩飽滿,耿小傑手指揉搓他的陰囊,開始給他口交。

  耿小傑也是第一次,不知道口交要怎麼做對方才舒服,便學著陸飛虎方才那樣,舔他碩大的龜頭,含在嘴裡的時候只覺心頭湧起一股幸福的滿足感。

  陸飛虎的喘息漸重,眯著眼,不住摸耿小傑的頭,大手摸過他頭髮時有種寵溺感。

  「起來。」陸飛虎說。

  耿小傑直起身,陸飛虎朝床下躺,掀開被子,側過身,說:「么兒轉過來,腳朝這邊。」

  耿小傑馬上又紅了臉,陸飛虎催促道:「快,別羞羞答答的。」

  耿小傑只得側過身,調整了姿勢,和陸飛虎各佔一邊,側著呈69姿勢,他的臉對著陸飛虎的陽根,自己的胯下則朝著陸飛虎的頭。

  龜頭傳來一陣溫熱,陸飛虎開始幫他口交,耿小傑舒服得快瘋了,他握著陸飛虎杵在自己面前的肉棒,含了上去。

  「嗚——」耿小傑嘴裡捅著陸飛虎的粗壯巨根,胯下又傳來陣陣快感,陸飛虎伸出一手,搭在耿小傑後腦上,將他的頭朝自己胯間輕按。

  耿小傑明白了,順著他筆挺的陽根開始深喉。

  陸飛虎的肉棒太大,耿小傑竭力把它吞進去,龜頭捅到喉嚨深處時,整根肉棒只吞進了一大半,他的喉頭陣陣乾嘔,胯間又傳來觸電般的快感,舒服得快瘋了。

  耿小傑迷戀地抱著陸飛虎的大腿,一手繞過他的臀部,從背後圈過來,握著他的陰囊輕揉,陸飛虎健美的身軀一陣痙攣,也開始給耿小傑深喉。

  耿小傑幾次竭力深吞,陸飛虎的唇與舌頭舔過他的龜頭,耿小傑眼角溢出淚水,嗚嗚地呻吟,含著陸飛虎的肉棒,不自然地痙攣,伸手去摸他的頭。

  他的手被陸飛虎的大手抓住,彼此十指交扣。

  「嗚——」耿小傑那一刻有種完全交給陸飛虎的幸福感,再控制不住,精潮湧出。

  陸飛虎的胯下朝後讓了讓,把大半根肉棒抽離,在耿小傑嘴裡輕輕抽插幾下,龜頭一漲,射出溫熱液體。

  耿小傑輕輕吸吮,高潮過後短暫的迷離中,下意識把陸飛虎的精液吞了下去,繼而喘著氣躺在床上,發現陸飛虎也吃了自己的精液。

  陸飛虎把枕頭放好,示意他過來,耿小傑拉好被子,兩人抱在一起躺在床上。

  這下再無隔閡,耿小傑仍在高潮的餘韻後不住喘息,主動地,纏綿地親吻陸飛虎。

  「飛虎哥。」耿小傑道:「我愛你。」

  「嗯。」陸飛虎唇間仍帶著精液的氣味,他給了耿小傑一個纏綿的濕吻,說:「么兒,哥也愛你。」

  第二十九章

  陸飛虎和耿小傑都有點意猶未盡,熱戀時的人總是越看對方越喜歡,陸飛虎的冷漠的眼神裡充滿迷戀,英挺的鼻樑抵著耿小傑不住蹭。

  「你喜歡我什麼,飛虎哥。」耿小傑道。

  陸飛虎親了親他的唇,說:「不知道,看你順眼就喜歡上了,想照顧你。」

  耿小傑有點迷茫:「你不覺得喜歡男人噁心嗎。」

  陸飛虎似乎有點懵,而後道:「不噁心,怎麼了?」

  耿小傑自嘲地笑了笑,一手抱著他的肩,摸他的手臂,陸飛虎又開始親耿小傑,而後忽然問道:「么兒,你喜歡哥什麼?」

  耿小傑也有點混亂了,他喜歡陸飛虎什麼?

  「喜歡你酷,帥。」耿小傑道:「很陽剛英氣……唔。」

  陸飛虎的唇又吻了上來,耿小傑覺得真幸福啊,直到現在,感覺還像在做夢一樣。

  「你為什麼喜歡我啊,飛虎哥。」耿小傑又有點不安了。

  陸飛虎眉頭一蹙,說:「不為什麼,囉嗦。」

  耿小傑實在無法再思考這個問題了,陸飛虎吻著吻著又把他壓在身下,耿小傑忽然就感覺到陸飛虎的愛了。

  那種想抱著他,想保護他的感覺,一種與生俱來的慾望,耿小傑很依賴他,他也很喜歡自己,可能這真的是種緣分吧,該愛上的人就一定會愛上。

  親熱片刻,陸飛虎又硬了,耿小傑也硬了,他用手輕輕套弄陸飛虎的肉棒,說:「要來不。」

  陸飛虎道:「你昨天疼麼,疼就算了,看你挺難受的。」

  耿小傑道:「剛開始時有一點,不過進來以後還挺喜歡的。」

  陸飛虎說:「算了,哥能抱著你,就挺滿足了。」

  耿小傑道:「來嘛,我還挺想……試試的。」

  耿小傑不再拘束了,感覺到陸飛虎愛他,便願意為他做任何事,什麼都沒關係。陸飛虎手臂撐在床上,耿小傑在他身下側身拉開床頭櫃,找裡面的護手霜。

  陸飛虎道:「有別的。」

  陸飛虎起身,從另外一張床上取來外套,掏出一個小盒。

  耿小傑接過藍色的盒子,是一管KY潤滑劑,好奇道:「你買的嗎?什麼時候?」

  陸飛虎道:「屈臣氏。」

  房間裡很暖和,陸飛虎赤身裸體地跪在床上,陽根直挺挺地翹著,耿小傑臉上暈紅,拆開包裝,又忍不住看他,完美的胸肌,腹肌,漂亮粗長的肉棒,足有十七八公分,真是完美的情人。

  陸飛虎也看著他,眼底滿是抑制不住的情慾。

  耿小傑脖頸被吻得通紅,身體雖不及陸飛虎瘦削強壯,卻也有種少年的美感,他手腳修長,身體白皙,雙唇被吻得發紅,眼神裡籠著一層霧。

  陸飛虎道:「耿小傑,你長得很俊,以前你自我介紹的那次,記得麼。」

  「哪次?」耿小傑茫然道。

  陸飛虎:「工房新人報導,你忘了。」

  耿小傑想起來了,那天自己穿著正裝,白襯衣,黑西服,頭髮有點長,站在禮堂裡支支吾吾自我介紹,開頭很不自然,直到說到自己專業與理想的時候,才放開了不少。

  「你那時候就……喜歡我了?」耿小傑難以置信道。

  「算不上。」陸飛虎說:「但注意到你了,覺得你挺帥,有點心動。」

  「我……」耿小傑又有點難堪,他一直對自己沒有什麼自信,他喜歡的男人類型都是那種黝黑硬朗的,殊不知自己也對別人有種文質彬彬的吸引力。

  「好吧。」耿小傑笑道:「我來幫你。」

  耿小傑拆開KY,擠出來不少,抹在陸飛虎的肉棒上,陸飛虎仍然直著身子跪著,耿小傑邊給他塗潤滑油邊抬起頭,陸飛虎摸他的頭,俯身下來,和他接吻。

  耿小傑要轉過身讓他背後插入,陸飛虎示意不用,放他躺好,把枕頭墊在他的背後,手指動了動,說:「來點。」

  耿小傑擠了點潤滑油在他食中二指上,陸飛虎低頭,握著他的腳踝,讓他分開兩腿,把潤滑油抹在他的後穴周圍。

  耿小傑只覺被陸飛虎看著的感覺既難堪又奇怪,然而抬眼時又看見陸飛虎的目光,便放鬆了不少。

  耿小傑的陰莖一直硬著,陸飛虎反手輕輕給他套弄,耿小傑抬起兩腳,也沒什麼好害羞的了,枕著自己的雙手,喘息著看陸飛虎赤裸的身軀,欣賞他的腹肌。

  他忍不住伸手去摸陸飛虎胸膛,擰他的乳粒,陸飛虎把潤滑劑在他後庭邊緣抹開,手指微一使力,戳了進去。

  「啊!」

  耿小傑感覺到一陣冰涼中,陸飛虎的手指進入的異物感,馬上道:「手別進來……」

  「乾淨的。」陸飛虎說:「不髒。」

  耿小傑早上洗澡的時候確實洗得很乾淨,但陸飛虎直接用手指戳開自己後庭時,終究令他很不好意思。

  陸飛虎手指只沒入指腹,輕輕戳弄幾下,手指抽出來,耿小傑鬆了口氣,陸飛虎深處手指,說:「看。」

  陸飛虎修長的手指上都是潤滑劑,耿小傑去抓他的手腕,陸飛虎卻把手指放到唇間,含在嘴裡,吮了吮。

  那個動作極其催情,耿小傑剎那就有點控制不住了,難堪地叫道:「你!」

  陸飛虎笑了起來,伏下身,手指扳開耿小傑的嘴,探進去。

  「唔。」耿小傑吮著陸飛虎的兩根手指,眼中滿是迷離情慾,愛他愛得快瘋了。

  陸飛虎抽出手指,寵愛地吻他,耿小傑自覺地屈起腿,竭力分開,說:「來吧。」

  他感覺到陸飛虎的肉棒頂在自己的菊花上,緊張地嚥了下口水。

  兩人面對面,注視彼此,陸飛虎低聲道:「痛了就說。」

  「沒關係。」耿小傑道。

  陸飛虎看著耿小傑的雙眼,胯下輕輕朝前頂,抵開他的後穴,耿小傑屏住呼吸,有一點痛。

  「痛嗎。」陸飛虎問。

  耿小傑搖頭,不知道是潤滑油的問題還是陸飛虎以手指戳過,感覺比昨天好多了。

  陸飛虎逐漸插進來,肉棒深深沒入,那種充實感令耿小傑舒服至極,只覺得陸飛虎充滿了他,不禁呻吟出聲。

  「痛?」陸飛虎誤會了。

  耿小傑道:「不……不,飛虎哥,我很喜歡。」

  陸飛虎道:「舒服嗎?」

  「舒服……」耿小傑嚥了下口水,抬眼看著他的雙眼,說:「很舒服啊,再進來點。」

  陸飛虎整根插入,頂到底時分開雙臂,耿小傑直起腰,讓他的雙手摟著自己,緊緊抱著他的肩膀。

  他們彼此注視,眼中滿是赤裸裸的情慾,陸飛虎開始緩緩抽插並親吻耿小傑的唇,耿小傑緊緊抱著他的脖頸,呻吟聲被他堵在心裡,快感如潮水般湧來,幾乎淹沒了他。

  「啊——啊——」

  陸飛虎唇分時耿小傑馬上呻吟出聲,繼而抓著陸飛虎的手腕,斷斷續續地喘氣,竭力張開腿,好讓陸飛虎進得更深更徹底。

  每一下插入都頂在他的前列腺上,耿小傑剛射完沒多久,肉根卻再次在前列腺傳來的陣陣快感中硬得漲痛,流出水來。

  「啊——」耿小傑的呻吟聲帶著欣喜與幸福,他抿著唇,在陸飛虎的抽頂下隱忍地側過臉,陸飛虎幾下頂撞後耿小傑又忍不住大叫,雙眼失神地看著他。

  陸飛虎忽然有點想笑,眉毛動了動,開口道:「么兒。」

  耿小傑只覺這次的快感比昨天晚上更強烈,更真實,喘息著道:「飛虎哥,你射了嗎?」

  陸飛虎道:「沒有,痛麼?」

  耿小傑嚥了下口水,眼中竟蘊著淚水:「很舒服,再……用力點。」

  陸飛虎摸他的頭髮,堵住他的唇,健腰加快了抽頂頻率,耿小傑只覺強烈的快感淹沒了他,陸飛虎開始飛速抽頂,耿小傑雙眼發黑,竟是在這契合的性愛中不住暈眩。

  「嗚嗚嗚……啊……」耿小傑的喊聲雜糅著欣喜與激動,竟是被插得哭了出來。

  陸飛虎嚇了一跳,馬上道:「痛?」

  耿小傑微微搖頭,抑制不住自己崩潰的情愫,哭了起來,他緊緊抱著陸飛虎,迷戀地吻他,陸飛虎的瞳孔倏然收縮,忽然就明白了,他發瘋般地吻著耿小傑,開始猛力衝撞,耿小傑抓著他肩膀的手指不住痙攣,發著抖在陸飛虎滿是汗水的背上抓撓。

  陸飛虎手臂使力,幾乎要把耿小傑揉進自己的身體裡,抽插片刻後瀕臨高潮,差點射出來,及時把肉棒整根抽出。

  耿小傑的手抱著陸飛虎的臀部,情不自禁地把他臀部朝自己拉,陸飛虎剎那一陣震顫,被這全無保留的示愛舉動激起雄性渴望,忍不住狠狠插入,插得發出輕響,潤滑劑四溢。耿小傑鼻息不住顫抖,陸飛虎也顧不得怕耿小傑痛了,啪啪啪地幹得他又哭又叫,吻了又吻。

  耿小傑已被插得有點語無倫次,不住道:「我愛你……我愛你……我要射了……」

  「哥也愛你,么兒……」陸飛虎粗重喘息,狠狠地吻耿小傑的唇,耿小傑臉上滿是淚水,抱著陸飛虎的肩膀,他的情慾已無法再控制,胯間隨著陸飛虎的每一下頂撞,精液流了出來。

  耿小傑第一次體驗到這種被插射時產生的顫慄,較之射精時產生的短暫高潮,後庭傳來的快感更強烈也更幸福,那快感令他的後穴不住痙攣,沖刷著他的神智。

  陸飛虎伏在他的身上,竟是與他同時射了,他緩緩喘息,肉棒在耿小傑體內陣陣發漲。

  「射了嗎?」耿小傑摸了摸陸飛虎的頭。

  「嗯。」陸飛虎定了定神,吁了口氣,說:「忘拔出來了。」

  耿小傑喘了片刻,而後道:「我……又不會懷孕。」

  陸飛虎:「……」

  「是怕你不舒服。」陸飛虎手指捏耿小傑的臉:「胡思亂想什麼。」

  陸飛虎把肉棒拔了出來,耿小傑呻吟一聲,側躺在床上,還在回味,他臉頰現出暈紅,仍因插射的高潮餘韻而陣陣顫抖。

  陸飛虎取了紙巾,讓耿小傑躺好,抹乾淨他小腹上的精液,又擦自己的小腹,先前耿小傑射精時還沾了不少在他身上,陸飛虎把耿小傑後庭擦乾淨,才開始清理自己身下。

  他的肉棒射了兩次竟還沒完全疲軟,半硬著,做完以後還很乾淨,紙巾上只有點潤滑油。

  「洗澡?」陸飛虎問。

  耿小傑道:「不想動。」

  陸飛虎揭開被子躺下,蓋在兩人身上,抱著耿小傑。

  耿小傑的脖頸還有陣淡淡的紅,陸飛虎忍不住又開始親他,耿小傑道:「很舒服。」

  「唔。」陸飛虎道:「知道你舒服,還會被插得射出來。」

  耿小傑埋在陸飛虎身上,呼吸他的肌膚氣息,磨磨唧唧地說著什麼,陸飛虎問他睡覺不,耿小傑也不說,陸飛虎便那麼伸手抱著他,打開電視繼續看。

  喜洋洋與灰太狼播完了,裡面開始放幼兒卡通,陸飛虎道:「看,蝸牛來了。」

  耿小傑笑了起來,電視上一隻蝸牛伸出觸角,在和一隻烏龜說話,他伸手去拿遙控器,陸飛虎又開始逗他玩,拋來拋去,最後耿小傑成功搶到了,開始換台,陸飛虎低下頭,溫柔地吻住了他。

  「去洗澡。」陸飛虎道:「吃晚飯了。」

  外面天色漸黑,耿小傑肚子有點疼,卻懶得去洗,隨口道:「不洗了,好麻煩。」

  陸飛虎道:「抱你洗吧。」

  耿小傑道:「算了還是洗吧,我自己洗就好。」

  耿小傑進浴室去擰開熱水,陸飛虎赤身裸體地推門進來,接過花灑,說:「站著就行。」

  耿小傑抱著陸飛虎的雄腰,把頭側在他肩膀上,陸飛虎調好熱水,順著他的背脊沖洗,手指幫他清理後穴。

  「啊……」耿小傑輕輕呻吟。

  陸飛虎親他的臉,說:「來。」

  耿小傑面紅耳赤,陸飛虎留在他體內的精/液淌了出來,有種失禁的快感,耿小傑小聲道:「好了……乾淨了。」

  陸飛虎把花灑照著自己身上沖洗,擠了點沐浴露抹胸膛,抹過小腹,耿小傑握著他的那物,打了點沐浴露搓揉。

  陸飛虎又硬了,筆直地挺著。

  「還做嗎。」耿小傑問。

  陸飛虎沒搭理他,擰掉熱水,取來浴巾給耿小傑擦身,耿小傑道:「再來吧。」

  陸飛虎道:「那麼想做?哥怕你受不了,吃飯回來再說,去把衣服穿上,別感冒了。」

  耿小傑出去穿上衣服,陸飛虎換上毛衣,長褲,赤腳站在浴室裡,接上風筒給耿小傑吹頭髮。

  他比耿小傑高了半頭,吹風機嗚嗚地響,耿小傑像個小孩翻洗手槽邊編織籃裡的東西,找刮鬍子刀,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開始刮鬍子。

  耿小傑的鬍子不太明顯,輕輕幾下就刮完了,他看著身後的陸飛虎,陸飛虎穿著耿小傑給他買的那身衣服,硬漢的氣質與這件V領毛衣,格子棉布襯衣搭配起來別有一種溫暖感覺。

  「哥,晚飯我不吃法國菜了。」耿小傑道。

  陸飛虎說:「隨便,么兒選一家。」

  耿小傑點頭,換上和陸飛虎差不多顏色的情侶毛衣,兩人出酒店去。

  傍晚去吃飯的感覺和中午已經完全不一樣了,耿小傑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彼此相愛的幸福。陸飛虎出去時還是朝樓層服務員一點頭,耿小傑則朝她笑了笑。

  陸飛虎按電梯的動作就像個大男孩,兩人進了電梯,陸飛虎抬頭看電梯角,問:「攝像頭在哪裡。」

  耿小傑是專業人士,掃了一眼說:「沒有攝像頭啊,怎麼啦。」

  陸飛虎馬上低頭,在耿小傑的唇上一吻,像個彬彬有禮的紳士。

  叮一聲電梯到一層,耿小傑笑著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過玻璃長廊,耿小傑朝後望了一眼,身後沒有人。

  陸飛虎抬手,耿小傑伸出手和他牽在一起,彼此手指勾著晃了晃,走過那條風雪中的仙境長廊。

  推門進百貨商場,他們的手又鬆開,入夜,這家新世紀百貨燈火輝煌,名牌服飾,包,飲食琳瑯滿目。

  耿小傑在ZIPPO的專櫃前停下,給陸飛虎買了個火機,陸飛虎隨手玩了玩,收好,耿小傑把盒子扔了。

  「吃火鍋吧。」耿小傑道:「這個便宜,自助的呢。」

  陸飛虎道:「你說了算。」

  推開旋轉門,冬夜蒸汽氤氳,自助小火鍋店裡全是人,他倆並肩坐在吧檯前,陸飛虎付賬,耿小傑去調調料,給陸飛虎點了紅湯,自己點的清湯,拿了啤酒。調蒜蓉香油料碟的時候嘴角微微翹著,心想陸飛虎一定想吃重慶火鍋。

  陸飛虎確實心情很好,雖然沒笑,卻喝了好幾瓶啤酒,他給耿小傑燙毛肚,耿小傑則給他舀清湯,天生一對——小情人。

  晚飯後陸飛虎帶著耿小傑上六樓,去排隊買票看電影,耿小傑則去買爆米花,回來陸飛虎搭著耿小傑肩膀,在廣告牌前閒逛一會,進場。

  漆黑的電影院裡,陸飛虎買的情侶票,摟著耿小傑,二人依偎在一起看納尼亞傳奇,彼此都看的出了神,沒注意到前面還有女生時不時轉頭看他們。

  散場後人少了很多,百貨大樓已經打烊了,陸飛虎和耿小傑牽著手,在昏暗的燈光裡走樓梯下去,回酒店。

  晚上他們又做了一次愛,這次是陸飛虎坐著,耿小傑騎在他的胯/間,陸飛虎抱著他的腰,抬頭吻他,眼神寵愛之意一覽無餘,繼而抱著他起來,把他放在扶手椅上,這次比下午做的更久,直做到耿小傑求饒了,陸飛虎才插在他身體裡,讓他休息一會。

  陸飛虎仍硬著,他把耿小傑抱到浴室,讓他背對自己,從身後抽插,彼此看著鏡子中的對方,最後耿小傑抑制不住地直起身,陸飛虎插在他身後緩慢抽頂,大手則溫柔地摸過他的胸膛,安撫他的陽具,低頭與耿小傑接吻,耿小傑射了他滿手,陸飛虎則射在他的體內。

  夜兩點,兩人洗完澡,抱著睡覺。

  次日清晨六點,陸飛虎說:「么兒,醒了。」

  耿小傑睡眼惺忪,陸飛虎道:「回家,八點的火車。」

  陸飛虎給耿小傑穿衣服,穿襪子鞋子,耿小傑才睡了四個小時,迷糊打擺子,在房間裡轉來轉去,陸飛虎把圍巾給他裹好,自己則戴著另一條情侶圍巾,一手提著兩個包下樓去前臺退房。

  耿小傑倒在前臺的沙發上繼續睡,陸飛虎出去打車,把耿小傑拖起來,塞進的士裡,去火車站。

  耿小傑從酒店大堂睡到的士上,又從的士睡到火車站候車室,最後睡到去北京的火車上。再從北京轉車回昆明。

  這趟火車人很少,兩人上車蓋著陸飛虎的軍服外套,依偎在一起。

  火車到中轉站時,耿小傑醒了,看著窗外,外面還在下雪。

  耿小傑忽然就想起:這次出來居然沒有拍照!忘記拍照留念了,真笨啊。然而認真想來,根本也沒有去過哪兒,就在個小賓館和新世紀百貨大樓中間來回轉。

  唯一的記憶就是法國蝸牛,小火鍋,電影,賓館對面的兒童樂園……這就是他和陸飛虎的告白,他們的愛情。

  這些就是見證了,挺簡單……比起電影裡轟轟烈烈的初戀,真是遜啊……耿小傑看著玻璃窗上的倒影,回憶起這兩天和陸飛虎相處的一點一滴,不得不承認:自己的人生很幸福。

  雖然只抱了一天,但他已經很知足了,以後一定還有機會的,只要相愛。

  不長不短的假期,來的正好的大雪,恰如其分的旅途。

  耿小傑打開手機,翻出照片看,找他和陸飛虎那張情侶合照,卻翻出了另一張特寫。

  藍天,白雲,草坪,一身迷彩的陸飛虎,那天教他的新兵們時,被耿小傑偷偷摸摸拍下的英俊側臉。

  照片被翻出來用手機軟件PS過一次,又存回去。旁邊加了一行小字:

  偷拍我做什麼,么兒。

  ——哥。

  第三十章

  三天後的上午,陸飛虎和耿小傑到家了。

  初冬陽光鋪天蓋地,從纖塵不染的天空傾洩下來,麗江的陽光永遠免費,不像其他地方的晴天要收錢或看老天爺心情。

  它永遠公平的,均勻地灑在每一對戀人身上。

  以後要怎麼辦?回來的路上,耿小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他們是戀人了,是這樣嗎?就像許多小情侶一樣,以後都在一起生活?相伴一生?組建一個家庭?

  這太遙遠了,瞬間的熱情爆發後,冷靜下來時耿小傑只覺它遙遠得不真實,更十分荒誕——到底都發生了什麼?陸飛虎會和他共度一生麼?

  未來充滿茫然,而遠遠超出了腦補帝的想像範圍。一路上耿小傑沒有問,陸飛虎也沒有說,耿小傑心事重重走過東營區大門,後面蹲著只小黃貓。

  小黃貓遠遠地看了一會,躡手躡腳過來,一躍而起,扒在耿小傑的行李包後面,尾巴拖在地上一晃一晃。

  宿舍樓前:

  「么兒。」陸飛虎開口道,順手把包放在臺階下。

  「啊?」耿小傑笑著問。他的頭髮閃著一層陽光的金粉,初冬的寒風吹過,黃葉沙沙作響,在宿舍樓下厚厚地積了一層。

  技工們休假完紛紛回來了,不少人倚在走廊上閒聊,陸飛虎掃了樓上一眼,說:「你回去休息,哥最近會很忙。」

  耿小傑道:「好。」

  陸飛虎小聲道:「有時間哥會來找你。」

  耿小傑嗯了一聲,嘴角微翹,兩人面對面地站著,耿小傑很想和他抱一抱,奈何周圍都有人,兩名技工從他們身邊走過。

  陸飛虎抬起左手,朝自己左肩虛攏,那個動作像在抱,又像在朝耿小傑效忠,耿小傑笑了起來,陸飛虎也笑了起來。

  陸飛虎的笑容俊朗英氣,帶著一股浪子的不羈風度;而耿小傑的笑容明亮乾淨,帶著一股心照不宣的情意。

  「去吧。」陸飛虎笑著說。

  耿小傑提著旅行包上樓。

  扒在旅行包後面的小黃貓抬頭看耿小傑:「喵嗚——」

  耿小傑:「!!!」

  陸飛虎:「……」

  耿小傑:「你什麼時候跟來的?」

  陸飛虎:「我送它回去吧。」

  耿小傑這才想起來,說:「團長不要它了,怎麼辦?送到麗江去?」

  耿小傑把那天還貓的經過大致說了次,陸飛虎一副面癱相看著小黃貓,小黃貓也面無表情地看著陸飛虎。

  耿小傑知道西營區裡陸飛虎的職位最高,凡事都他說了算,試探著開了口,問:「可以……養嗎?我保證不讓它亂撒尿。」

  陸飛虎問:「你給它吃什麼?」

  耿小傑:「吃拌飯吧。」

  陸飛虎眯起眼看了一會小黃貓,躬身拈著它脖頸後要提起來,小黃貓哀求地「喵」了一聲,四個爪子緊緊抓著耿小傑的旅行包不放。

  小黃貓貼在旅行包上像個毛絨掛件,陸飛虎反覆提了幾次都沒法把它抓起來,最後道:「養吧,一有問題就必須送走。」

  耿小傑鬆了口氣,笑道:「我會好好教它,可以起個名字嗎。」

  陸飛虎唔了聲,耿小傑道:「就叫陸小虎吧。」

  陸飛虎瞬間破功,笑了出來,轉身離去。

  「耿小傑,上哪玩了?」幾名同事在走廊裡分彼此回家帶來的東西。

  耿小傑答道:「大連。」

  「喲,你沒請假?」一名同事道。

  耿小傑:「我去看飛虎哥比賽,他幫我請了。」

  另一名同事遞來一塊茶磚:「拿點去喝,哥們家裡捎的。」

  耿小傑笑道:「謝謝。」

  這還是耿小傑第一次收同事的東西,從前總是推辭,現在心情很好,主動收下回房去。門外同事覺得有點奇怪,開始議論。

  耿小傑回房整理東西,房間裡一團亂,那天走後就沒打掃過。

  他把東西全收起來,從旅行包裡掏出小黃貓,找了張濕紙巾給它擦了擦貓爪子,放在床邊。

  「喵。」小黃貓道。

  「小虎。」耿小傑說:「你就叫小虎。」

  小黃貓面無表情地看著耿小傑。

  耿小傑找了條軟繩拴著小黃貓的脖子,另一頭綁在床柱上。

  小黃貓:「……」

  耿小傑:「尿尿要在沙盤裡尿,懂嗎?先憋一會。」

  當天耿小傑頗費了一番功夫教小黃貓尿尿,他找了個大盤,下樓去訓練場上裝了砂,放在宿舍裡當它的小廁所,小黃貓被拴著哪兒也去不了,尿急憋得喵喵地叫,耿小傑把它牽到沙盤裡,小黃貓憋不住了,耿小傑偷偷張望,小黃貓只得在盤子裡尿尿,尿完把沙撓起來蓋好。

  喲是個小公貓,耿小傑心想真可愛。

  耿小傑又把它拴回去,等到小黃貓又叫時再牽過去,小黃貓開始便便。

  嗯這樣大概就好了,耿小傑以前在姨媽家看過姨媽教一隻貓上廁所,不去洗手間上的話就打,小虎似乎很聰明,埋頭在那扒沙子,應該學會了。

  耿小傑:「以後上廁所要回家上,不能在外面亂拉,知道嗎。」

  小黃貓一臉苦大仇深地蹲在床腳邊,耿小傑解開繩子,不用再拴著了。用紙箱子給它做了個窩,鋪了點舊衣服,小黃貓馬上就明白,跳了進去,縮著睡覺。

  耿小傑晚飯時到食堂吃飽,打了份飯,拌肉湯,開門時小黃貓聞到香味,瞬間抬頭,過來扒他的褲腳。

  「小虎。」耿小傑躬身用不銹鋼小盆敲了敲地板:「小虎喔。」

  「喵嗚——」小黃貓馬上撲過來,耿小傑拿著貓飯盆慢慢後退,不讓它吃到,又不停地說:「陸小虎、陸小虎。」

  「喵——!」小黃貓看得見吃不到,一臉快炸毛的樣子,耿小傑又反覆說了很多次「陸小虎陸小虎」,以形成條件反射,令小黃貓知道自己的名字。

  最後耿小傑把小飯盆放在角落裡,小黃貓馬上狼吞虎嚥地開吃。

  耿小傑又給它倒了點水,這樣就搞定了。他還在食堂裡討了點黃豆,回來埋好,趴在工作臺前看了一晚上。

  期間陸小虎吃完開始洗臉,洗完在耿小傑腳邊抓自己尾巴玩,熄燈以後耿小傑收拾好東西上床睡覺,陸小虎就在床下的窩趴著,安安靜靜的也不叫。

  冬天來了,得穿毛衣了,麗江的陽光燦爛得簡直不像在人間。第二天,成都軍區送來又一隊一百人冬季操練,清晨耿小傑醒來時,聽見對面樓的聲音,熟悉的起床哨響起。

  「十!九!八!」

  陸飛虎的聲音嚴肅而充滿氣勢,響徹操場。

  整齊腳步聲響,特種兵們紛紛從樓上下來,三百六十人排成方陣,當陸飛虎數到三時,兵員就緒。

  陸飛虎銜著哨子,必必一吹,兵們大喝一聲,同時擺出格鬥手勢。

  萬丈晨輝中,陸飛虎威風凜凜,雙腳略分,負手而立,耿小傑背著包下來,遠遠地在操場邊緣看他,眼神中滿是眷戀。

  陸飛虎有節奏地吹哨,特種兵們隨著哨聲出拳,踏足,轉身。

  這身英氣十足的迷彩軍服下,那具英威的雄軀……如果後面塞著振動棒或者跳蛋,不知道那面癱模樣會有什麼變化……耿小傑嚥了下口水,遠遠地胡思亂想。

  陸飛虎眉宇凜然,哨聲停,開口,哨子落在胸前。

  「預備——第一套軍體拳分解動作!」陸飛虎冷漠轉身,馬步,開始領拳,喝道:「弓步衝拳!」

  所有人起手,齊聲道:「喝!」

  動作整齊劃一,大喝聲猶如排山倒海。

  陸飛虎:「穿喉彈踢!」

  「喝!」

  耿小傑看得入了迷,陸飛虎帶的是第一套軍體拳,凡入伍當兵必學的功課之一,特種部隊官兵常年習練,早已練得滾瓜爛熟。一百人的方陣舉手投足,大有種返璞歸真,千變萬化後回歸根基與原點的大道之意。

  軍體拳講究一招制敵,以聲助力,百人隊伍動作有力,連貫,標準,頗有種別樣的美感。

  耿小傑看了一會,忍不住放下包,站到方陣一旁,眼望陸飛虎,開始學著他打拳。

  耿小傑平時太宅,體質虛弱,又十分怕冷,上次冬天去大連就跟個病號一樣。見陸飛虎在領拳,忽然就動了跟著學學的念頭。

  軍體拳由正規軍人來演練非常帥氣,耿小傑認真觀察陸飛虎的分解動作,只覺他打拳看起來與身後的兵們完全不一樣,同樣一套軍體拳,怎麼由他演示出來就這麼漂亮?殊不知陸飛虎自十八歲開始接受格鬥訓練,至今已過十年,三套軍體拳行雲流水,已達到大道無形,大巧不工的境界。

  「弓步雙抱拳!」陸飛虎喝道:「側蹬轉身衝!」

  「喝!」呼喊聲排山倒海。

  第一次三套拳打完,陸飛虎收拳,銜著哨子開始吹。

  「嗶嗶——」

  陸飛虎負手走在方陣中,部下們隨著哨聲再次重新打出分解動作。

  「嗶嗶——」陸飛虎穿過方陣,一腳把其中一人踹得飛出去,那人馬上連滾帶爬起來歸隊。

  耿小傑竭力回憶剛剛學過一次的軍體拳,第一套很簡單,十六式勉強能背下,打起來卻蹩手歪腳,馬步紮得像個大閘蟹。

  陸飛虎穿過最後一排,手掌拍了拍耿小傑下巴,示意他略抬起頭,調整他的手臂,令他手臂平行,輕輕一踹他膝彎,讓他蹲得再低點。

  「嗶嗶——」陸飛虎面無表情地吹哨。

  兵們打完第一套又打第二套,及至第三套的後面,耿小傑實在記不住了,腦子裡開始混亂,第二輪分解動作打完,陸飛虎開始快速吹哨,所有人開始軍體拳連貫動作,耿小傑只看得眼花繚亂,第一套二十五秒,第二套二十七秒,第三套四十五秒。

  耿小傑勉強跟完第一套的連貫動作,已是全身大汗淋漓。

  「集隊!」陸飛虎道。

  特種兵們變換隊形,成為兩列,陸飛虎轉身,喝道:「齊步——跑!」

  陸飛虎打頭起步,帶著三百人開始晨跑,離開宿舍樓,耿小傑沒跟著跑了,站了一會,獨自琢磨拳路,又比劃了幾下,才去上課。

  整個十二月都是學習時間,胡博士與副工房長授課,還請了不少專家來授課。

  耿小傑從那天起,每天都會提前下來,跟在特種兵們方陣後面學軍體拳,陸飛虎第二天目光有點詫異,幫耿小傑調整了五次姿勢,接下來的每天,都會特別點撥他幾式。

  耿小傑花一週時間熟練了前兩套軍體拳,雖然還打得有點花拳繡腿,但動作總算標準了,出拳時隱約帶著點英氣,第三套難度頗大,連貫動作時還跟不太上進度。

  數日後的清晨,陸飛虎吹哨。

  耿小傑圍著白圍巾,跟著特種兵們朗聲道:「喝!」

  轉身,蓋拳退步勾,喝!

  第三套打完,耿小傑忽然發現所有人都奇怪地看著自己。

  耿小傑:「?」

  就連陸飛虎的表情也有點不太自然,片刻後下令,所有人集隊,開始晨跑。

  耿小傑背上挎包走了。

  第三十一章

  當天中午,食堂外面兩個特種兵在洗飯盒,耿小傑在垃圾桶旁邊找易拉罐,要給蝸牛殼小花盆做個新支架。

  「哎。」一個特種兵道:「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你好啊。」耿小傑和他打了招呼,兩名特種兵收好飯盒過來,耿小傑遞了煙,那特種兵說:「你認識咱們教官?」

  「別說傻話。」他的戰友是班長,笑道:「他能不認識麼?天天跟咱一起練拳。」

  耿小傑笑道:「教官是我哥,認的哥哥。」

  那特種兵點頭,問:「你怎麼學的,軍體拳學這麼快?」

  耿小傑:「???」

  「每天跟著你們一起學啊。」耿小傑道:「怎了?」

  班長道:「有訣竅嗎?教官說過什麼?」

  耿小傑搖頭:「什麼也沒說啊。」

  那兩人心想也是,陸飛虎和他們吃住都在一起,從來沒見他給耿小傑開小灶,那特種兵道:「真奇怪了,你也忒聰明了吧。」

  耿小傑嘴角抽搐,忙道:「我不太會,我說真的……第三套我還沒記全。」

  戰友道:「你太謙虛了,你知道我們學軍體拳用了多長時間嗎?」

  耿小傑:「啥。」

  「一個多月。」那特種兵道:「只學第一套。」

  耿小傑笑了笑,那特種兵又說:「教官說我們打得不對,讓我們自己想,用心打,又不說哪裡不成,能幫咱哥們去問問不?」

  耿小傑明白了,問:「要班級評優評先進嗎?他可能不會告訴我吧,我猜他自己也說不出來。」

  班長暗道耿小傑真聰明,又道:「關鍵不知道錯在哪兒。」

  耿小傑想了想,說:「我看你們跟著飛虎哥學的時候都很緊張,是這樣麼?」

  特種兵道:「有點,畢竟教官得過格鬥金牌,每天學的時候都盯著,就怕學少了,來了一星期,天天軍體拳,早上打中午打晚上打,打得都想吐了。」

  耿小傑道:「別緊張,放鬆點兒,就像……做數學題一樣,自發的。」

  班長:「?」

  耿小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隨口道:「用心打,不是說讓你認真打,而是……不靠眼睛看,手勢學,是……憑感覺,憑直覺。」

  班長似乎明白了什麼,耿小傑又解釋道:「別刻意模仿他的姿勢,就算一模一樣,你也成不了他,關鍵在於……唔我不太會形容,把軍體拳融會貫通,成為你靈魂的一部分,釋放出來的時候就像……解……數學題。」

  班長:「……」

  耿小傑實在舉不出別的例子了,只好說:「解方程,算等式,開積分……整個人沉浸進去,不要刻意,該怎麼做的時候,自發地,下意識地做出來,對!自發的!」

  那倆人若有所思,耿小傑說:「這秘訣可以和你換個易拉罐麼。」

  班長把易拉罐給耿小傑,耿小傑滿意地走了。

  夜,耿小傑趴在窗前的工作臺給他的小蝸牛花盆做曲捲支架,黃豆已經發了透明的嫩芽,他要把蝸牛殼花盆做成兩套風鈴一樣,可以掛在窗戶上的裝飾,給陸飛虎一套。

  小黃貓經過反覆的開飯條件反射訓練,已經知道自己叫陸小虎了,耿小傑還不太敢放它出去,打算觀察幾天再說。

  叮咚,郵件亮了。

  飛虎:【么兒在做什麼?想你了。陸小虎呢?】

  蝸牛:【做手工。小虎在玩拖鞋,它最近很喜歡把自己塞進拖鞋裡。】

  飛虎:【這幾天很忙,沒顧上你,別生氣。】

  蝸牛:【沒關係,我愛你。】

  飛虎:【你很聰明,才一週就學會兩套拳。今天黃傑去問你了?】

  蝸牛:【嗯,他們問我怎麼學的。我就說了我的想法,他們又給你說了麼?】

  飛虎:【你說得很對,哥也是這麼想的,但說不清楚,只能帶著他們反覆打拳,自己領悟。】

  蝸牛:【我知道你的意思是讓他們不停地練習拳路,打同一套拳幾十上百次,用最簡單的本能來控制,最後有點「道可道,非常道」的感覺。】

  飛虎:【是的,么兒幫我寫一份報告書,把你的想法整理一下。哥的表達能力不行,要在工作彙報上總結,很頭疼。】

  蝸牛:【好。】

  飛虎:【不急著要,第一階段授課明天就完了,要準備拓展體能訓練。】

  蝸牛:【哦,他們什麼時候回去?】

  飛虎:【還早,想放假了?】

  蝸牛:【元旦你放假嗎。】

  飛虎:【元旦有很重要的事情,抽不出身陪你了。】

  蝸牛:【哦。】

  飛虎:【生氣了?】

  蝸牛:【沒有。】

  飛虎:【元旦你想出去玩?】

  蝸牛:【不了。】

  飛虎:【哥給你準備點錢,去麗江玩吧。】

  蝸牛:【算了。】

  飛虎:【生氣了,是吧,兩個字兩個字地說話。哥做的不好。么兒,哥不是不想陪你,忙過這段時間就好了,哥每天都在想你。】

  蝸牛:【mmksod小心眼哦啊哦啊哦擦擦擦擦擦】

  飛虎:【?】

  蝸牛:【 、、、、靠靠靠】

  「耿小傑!」陸飛虎在對面樓宿舍窗邊吼道:「怎麼了?!說句話!」

  兩棟宿舍樓都有不少窗戶打開,特種兵們好奇張望。

  耿小傑大聲答道:「我在做手工!!手指被萬能膠粘在鍵盤上了!」

  元旦假期前的最後一天課,冬日陽光透過大教室的玻璃窗灑了進來。技工們紛紛坐下,耿小傑心不在焉地整理資料,倏然整個教室都靜了。

  耿小傑抬頭看黑板,老師沒有來。

  耿小傑:「?」

  怎麼這麼安靜?又沒有人?到底為什麼?原因是什麼?

  耿小傑到處看了看,發現身穿迷彩服的陸飛虎大步走到最後一排,坐下。技工們短暫地安靜後,又開始小聲議論。

  陸飛虎是來聽課的?需要講解嗎?耿小傑轉過頭,有點兒想挪到他身邊去,陸飛虎馬上微微蹙眉,示意他不要過來。

  耿小傑只得坐回位置上,老師來了,胡博士到旁聽桌前坐下,耿小傑手指間夾著鉛筆轉來轉去,心不在焉的聽,視線在陸飛虎臉上瞥來瞥去。

  陸飛虎面無表情地看著黑板,耿小傑心裡不禁好笑。

  他聽得懂嗎?聽不懂來幹嘛?!耿小傑彷彿看到很滑稽的畫面——一堆公式和函數符號從陸飛虎的左邊耳朵鑽進去,又從右邊耳朵原封不動地嘩啦啦掉出來。

  陸飛虎看了一會兒黑板,手指拍了拍前排的人的肩膀,小聲說了句話,那人馬上遞給他一張紙,一支筆。

  喲!!耿小傑瞠目結舌,陸飛虎還記筆記?!

  陸飛虎在紙上寫寫畫畫,套回筆帽,交還筆,左手將紙一揉,撒手,紙團咻一聲飛出去,準確無比的掉進耿小傑衣領裡。

  後排開始小規模騷動,笑出聲來。

  耿小傑摸出衣服裡的紙團,展開一看:

  認真聽課,否則現在就辦了你。

  「同學們都懂了嗎?」專家道。

  下面沒有人吭聲,專家苦笑搖頭,把粉筆扔回盒裡。

  「耿小傑。」前排傳來胡博士聲音。

  耿小傑愕然,從陸飛虎的素描畫上抬頭。

  胡博士頭也不回,沉聲道:「上來把這道題演算一下。」

  耿小傑:「……」

  慘了!耿小傑心裡抓狂地咆哮,完全沒在聽啊!走神了!

  專家教的公式實在太難了,耿小傑看著那滿黑板的化學公式,力學公式與交互作用力圖示,頗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

  耿小傑磨磨蹭蹭地走上前去,腦袋上滿是糾結的亂線。

  &%$#@……

  胡博士道:「連你也聽不懂?」

  教室裡全是等著看耿小傑笑話的人,各自小聲議論,一臉幸災樂禍。

  耿小傑支支吾吾地拿起一支粉筆,杵在黑板上,開始演算,粉筆在光滑的黑板上使力,發出「嘰」的一聲,剎那整個教室裡的人全部牙酸筋軟,倒下一大片。

  「嘰——嘰——嘰——」粉筆拖動的聲音。

  「咳!」陸飛虎咳嗽一聲。

  耿小傑:「?」

  陸飛虎的聲音冷酷,在教室裡迴響:「粉筆。」

  陸飛虎解救了包括胡博士和專家在內的所有人,耿小傑一頭亂麻,把粉筆掰斷了繼續寫,寫了改,改了寫,下面又開始小聲嘲笑。

  「不會就下去吧。」專家道。

  胡博士示意無妨。

  耿小傑專注地看著那外星語言般的公式,問:「這個是什麼,K嗎?」

  專家道:「波爾茲曼常量,你沒聽課?」

  耿小傑點了點頭,歪著腦袋看,發了一會兒呆,粉筆朝黑板上一杵,專家道:「算了。」

  耿小傑充耳不聞,開始演算,他龍飛鳳舞地寫了一行算式,轉過身翻專家的教案,好奇地看了一會兒,繼而用黑板擦把先前專家寫的初始公式末尾擦掉。

  「不是那樣!」專家道。

  下面的人集體哄笑,就連陸飛虎也笑了起來,然而他和其他人嘲諷的笑意不一樣,目光中帶著讚嘆與欣賞的神采,他看不懂耿小傑寫的,也對這些一竅不通,然而眼中情意蕩漾,似乎憑直覺就知道耿小傑算對了。

  耿小傑改寫了專家的小半個公式,添加了兩個算式,一路化簡,最後寫出一個長長的算式,記為A。

  「代入這裡。」耿小傑拖著粉筆在黑板上一劃,猶如舞臺上優雅的魔術師,一道弧線飛向化學結構解析圖,打好箭頭。繼而在分子式旁邊寫下另一個算式,隨手一圈,搞定。

  「你怎麼知道這是對的?」專家說。

  耿小傑坐回位置上,撓了撓頭,沒有回答,試探地偷看胡博士,胡博士也沒有說話。耿小傑不敢胡亂吭聲,事實上他剛才擦掉的一部分原始公式,簡化後就是胡博士教過的結果。耿小傑只是死記硬背下來,突然發現函數兩兄弟長得有點兒像,直接替換了。

  專家點頭道:「這個簡化算式不是我們的常用算法,不過……好吧,這樣也行。」

  所有人鴉雀無聲。

  「很好。」胡博士說:「回去認真複習,元旦過後我們的工作計劃會涉及到這幾門課程的深化研究,下課。」

  技工們散了,胡博士走向陸飛虎,陸飛虎起身。

  耿小傑扒在門口鬼鬼祟祟地朝裡看,胡博士和陸飛虎開始交談,陸飛虎說話的時候眉毛偶爾會動,很可愛。

  陸飛虎的神色有點兒凝重,事實上從認識陸飛虎到現在,他的表情幾乎就沒有不嚴肅的時候。

  最後胡博士道:「知道了。」

  陸飛虎道:「麻煩您了。」

  胡博士有點兒不太樂意,雙方都像碰上了一個難題。

  「怎麼了?」耿小傑遠遠地問。

  「沒你事。」陸飛虎冷冷道。

  胡博士道:「怎麼不元旦後來。」

  陸飛虎:「沒辦法,今天下午就到了,我要帶兵去山區拉練,這邊還沒選好負責人,看老師你的意思。」

  胡博士朝耿小傑招手道:「你過來。」

  陸飛虎馬上道:「他不行。」

  耿小傑:「怎麼了?」

  胡博士道:「我心裡有數。」

  「不行。」陸飛虎認真道:「耿小傑不行。」

  耿小傑站在教室門口說:「對啊,飛虎哥說得對,我不行。」

  胡博士:「……」

  第三十二章

  胡博士怒道:「少校,是你選人還是我選人?!」

  陸飛虎只得不吭聲了,胡博士又道:「我心裡有數,耿小傑你去吃午飯,吃完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少校,你一點要出發,現在還不準備?」

  陸飛虎看了一眼表,點頭從後門出去。

  耿小傑心裡忐忑不安,吃過午飯,一名特種兵班長過來,交給他一個信封,說:「教官給你的。」

  耿小傑說:「裡面是什麼?」說著調轉信封,嘩啦一下倒出來滿地百元大鈔。

  耿小傑:「……」

  那班長:「……」

  食堂裡馬上就炸了鍋,所有人哄笑,一群特種兵過來幫他撿錢,耿小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撿好錢,裡面有三千多,又有張紙條和一串鑰匙。

  紙條上是陸飛虎的字跡:元旦用,鑰匙是我辦公室和宿舍的,以防不時之需。

  耿小傑嚇了一跳,馬上道:「給我這麼多錢做什麼?飛虎哥呢?」

  外面吹哨,特種兵們馬上全部轉身跑出食堂,耿小傑快手收拾東西起身,追出來,陽光明媚,陸飛虎站在食堂外的臺階上,哨聲極具穿透力,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節奏。

  特種兵們自發分成兩隊,跑在最前面的人帶頭上宿捨去,耿小傑大聲道:「飛虎哥!」

  陸飛虎大步如風,押著整隊人回宿舍樓去。

  他英挺的劍眉緊擰著,不理耿小傑,哨聲中帶著隱約的不悅感,耿小傑氣喘吁吁追在他身後,穿過大半個操場,進了兩棟宿舍樓中間。

  陸飛虎哨聲停,耿小傑翻包取信封,頭也不抬問:「給我錢幹嘛?」

  兵營樓上,特種兵們開始忙碌,收拾東西。

  花圃角落裡,陸飛虎躬身單膝跪下,耿小傑這才發現自己鞋帶鬆了。

  樓上一名士兵朝窗下看,剎那直了眼,忙叫同伴來看,二樓三樓四樓鴉雀無聲,擠滿了人。

  陸飛虎給耿小傑系好鞋帶,起身道:「胡博士會告訴你,錢拿著需要的時候可以用。」

  耿小傑:「我有啊……」

  陸飛虎:「拿著就行,辦公室和宿舍的鑰匙留給你,回來再說。你們!」

  陸飛虎一吼,樓上馬上紛紛關窗,腳步聲整齊響起,特種兵們開始下樓,耿小傑還沒明白怎麼回事,道:「去幾天?」

  「四天。」陸飛虎道:「中途可能回來一次,胡博士元旦要回家帶女兒去看病,期間會有很麻煩的事交給你負責,哥會儘快回來幫你。」

  耿小傑道:「注意……安全,衣服帶夠了嗎,很麻煩?有多麻煩?」

  暖冬的陽光曬得人心裡滿滿的儘是暖意,他們面對面站著,耿小傑上前一步,像是想抱他,又不太敢。

  陸飛虎的眼中帶著笑意,片刻後道:「么兒。」

  耿小傑:「哥。」

  陸飛虎左手伸出食中二指,在堅毅的唇上橫著一按,繼而把手指在耿小傑唇上一抹,說:「走了。」

  耿小傑目送陸飛虎離開,特種兵們在宿舍前集隊,陸飛虎上樓背上遠行包下來,面無表情地發令,轉身帶著所有的兵員跑向大營門。

  「全體注意——!」陸飛虎朗聲道。

  胡博士站在籃球場外,喊道:「耿小傑!」

  耿小傑這才想起午休過了,胡博士示意他過來,外面開進來一輛大巴,同時營房門口停了兩輛大卡車。

  大巴門打開,開始下乘客,耿小傑莫名其妙遠遠看著,胡博士看了一眼表,說:「航院的同學們請過來這邊!」

  陸飛虎站在卡車後給特種兵訓話,營門外鬧哄哄地進來二十多個大學生,有男有女,紛紛好奇地看著陸飛虎。

  「好帥!」

  「呀——」

  「兩槓一星!」

  學生們集體呱噪,開始拿手機明目張膽地拍陸飛虎與他的部下們,還有人拿數碼相機出來,閃光燈一亮。

  陸飛虎走到隊伍後面,給了一名大兵一腳。

  學生們剎那炸鍋,胡博士不悅道:「都過來!遵守紀律!」

  陸飛虎喝道:「全體都有——向左——轉!」

  特種兵們集隊登車,陸飛虎上了後面一輛卡車,坐在最後一個位置,拉起車後擋板坐好。兵營大門打開,卡車掉頭緩緩馳出,耿小傑看著陸飛虎,陸飛虎也遠遠一瞥耿小傑,學生們好奇的目光都駐留在陸飛虎身上。

  卡車出營門,陸飛虎一腳踩在包上,帥氣的側臉朝向車外,食中二指一觸眉毛,朝外微一揮,告別的手勢瀟灑帥氣至極,引得學生們又是一陣譁然。

  「在朝我們bye?」一名女生興奮道。

  胡博士咳了聲,說:「集隊。」

  學生們懶懶散散排隊,隊伍後面有人在玩PSP,還有人在交流剛拍下來的照片。幾名女生小聲談笑,又有人拿數碼相機,小聲交談說:「喂喂快看,連個普通技工也很不錯。」

  說著按快門,哢嚓,給耿小傑拍了一張。

  耿小傑:「……」

  胡博士道:「把你們的照相機收起來,實習期間不允許拍照,稍後手機,照相機一律上繳,先點一下名,報到名字的人過來登記你的電子產品,耿小傑,你統一保管,實習後領回。」

  學生們馬上一陣怨聲載道。

  耿小傑嘴角微微抽搐,有種不祥的預感——這些實習生肯定會帶來很多麻煩。

  第三十三章

  耿小傑心裡叫苦不迭,他只想當個宅男,元旦假期窩在宿舍裡看書睡覺,縮進被子裡當蝸牛,為什麼會這麼頭疼?!把一堆莫名其妙的實習生派給他?他滿頭黑線,心裡咆哮真是煩死人啊!

  耿小傑心裡不住祈禱……向誰祈禱?無神論者就是這點悲劇,臨時想找個信仰都找不到。

  「這位是你們的師兄耿小傑。」胡博士說:「接下來的三天,由他負責出面,協調副工房長給你們安排食宿。」

  耿小傑道:「老師,這……」

  胡博士示意耿小傑稍安,而後朝實習生們說:「我知道你們都是航院的高材生,家裡也都有點背景!這些話必須說在前頭,你們這裡所有人的導師,曾經都是我帶的研究生,我不管你們在學校裡怎麼受到導師青睞,也不管你們在家裡有什麼待遇……」

  耿小傑忽然就想起來軍營的那天,胡博士也是這麼給一群新技工訓話的,耿小傑本來就沒家庭寵著,從小到大都在過集體生活,當時聽起來一點感覺都沒有。現在聽起來忽然就覺得胡博士實在太威武了!

  學生們心有慼慼地聽著,胡博士續道:「……在我這裡,就要按我的規矩來。你們這段時間的表現,直接影響到實習表格上的評語和蓋章,而平時大部分時間,耿小傑會根據你們的日常生活給出一個判斷分數。」

  耿小傑心裡咯噔一響,看來胡博士真要把攤子撂給自己了。

  「十天後給你們蓋章時,專業實習分數里有80%,要參考陸飛虎少校的評語,但陸少校不會直接帶你們,這80%是直接由耿小傑來定的,最後20%才是你們的技術分。」胡博士道:「都聽懂了?」

  「懂了……」參差不齊的聲音。

  胡博士道:「很好,接下來的三天裡你們都見不到我,節前最後一天我會回來,大小事全聽耿小傑的,都交給你了。」

  胡博士交給耿小傑一個厚厚的文件夾,看了眼表,轉身離開,耿小傑忙道:「老師!」

  「大家請稍等一會,原地自由休息……」耿小傑朝實習生們說:「但請不要離開籃球場。」說畢追著胡博士離開。

  胡博士道:「怎麼?」

  耿小傑:「我……」

  「耿小傑!」胡博士腳下不停,穿過操場:「人際關係也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環,好好幹。」

  耿小傑:「但我完全不知道要怎麼做!你們沒有事先通知我啊!」

  胡博士說:「我也是臨時才得到消息,不能再耽擱了,晚上的飛機,我得走了。」

  耿小傑頹然道:「好吧,老師再見……祝她……健康。」

  胡博士點了點頭,前去收拾東西,耿小傑拿著文件夾回籃球場上。

  一人看上去像學生們的頭兒,開口道:「胡教授走了嗎?」

  「嗯……」耿小傑埋頭翻文件夾,說:「老師平時不是這樣的,今天可能心情有點糟糕,你們……沒被嚇著吧。」

  他知道胡博士的女兒身體一直不太好,影響了老紳士的心情,希望這次帶女兒去看病能順利點。

  耿小傑看了一眼文件夾裡的實習內容安排表,撓了撓頭,翻後面,二十張履歷表格。

  回去再看,耿小傑心想,該怎麼著手呢,真難辦啊……抬頭時發現,所有人都注視著他。這些人就是很平常的實習生啊,為什麼陸飛虎和胡博士都這麼嚴肅,只要保證拍照,不洩密就好了。

  「大家……」耿小傑說。

  他被一群人注視著,緊張起來,臉有點紅,說:「都跟我來。」

  「技工小帥哥。」一人道:「還有人去洗手間了呢。」

  耿小傑:「……」

  女生們全笑了起來,耿小傑道:「不是說別離開嗎?」

  那人打趣道:「人有三急,不能不去廁所麼。」

  一個很斯文的男生小內八穿過籃球場,攢著紙巾跑過來,學生們又一陣笑,耿小傑道:「來吧。」

  「什麼時候吃飯呀。」又有女生問道。

  「吃……吃飯?!」耿小傑心內咆哮:「不會吧!都兩點了啊!居然還沒吃飯?!」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耿小傑把他們帶去食堂,分了五桌,一掏卡,心想壞了,套餐沒了,二十個人吃,吃小炒的話至少也要三百……月底了,補貼飯卡里不知道夠不夠。

  咦?!有錢!耿小傑翻到陸飛虎的信封,登時得救了。

  四人一桌等菜吃飯,吵得像個菜市場,耿小傑埋頭翻履歷,先把人和照片挨個對上,本來就是技術宅外加臉盲症,突然交給他這麼一群人,一時間焦頭爛額,只想哭出來。

  「你們誰是班長?或者級長,幹事?」耿小傑問。

  「我。」一人舉手:「我叫吳昊。」

  耿小傑點了點頭。

  「小師傅。」一學生問:「商量一下,把照相機還給我們吧。」

  耿小傑道:「不……不行,你們要照相機幹嘛?」

  「手機也行。」又有人說。

  「拍照留念啊。」女生們開始撒嬌:「來嘛還給我們吧……」

  耿小傑道:「對不起,真的不可以,工房裡是禁止拍照的。」

  「我們保證不帶進工房。」吳昊說:「裡面也有電子設備探測儀吧。」

  耿小傑:「不可以,手機和數碼產品都要上繳的。」

  「那把PSP還我們。」有人說。

  耿小傑看了一會履歷表,發現他們的成績也不是很好啊,大部分都是自動化和機械分支的……耿小傑又掃了一眼,發現履歷上家庭一欄裡還有父母職業。

  大部分都是當官的,要麼就是高級文職……耿小傑莫名其妙,表格上填這些做什麼?看上去好像都很牛,不能得罪他們,萬一害陸飛虎挨駡就糟了。

  耿小傑想了想,翻出挎包裡的三台PSP,說:「這裡沒有wifi,也不能連線,晚上別玩得太晚。」

  「你多大了?小師傅。」有人來接過PSP,笑道:「在這裡做幾年了?」

  耿小傑穿一身連體工作服,戴著頂髒兮兮的棒球帽,帆布是長期在車床前穿的,挎包旁還別著工作手套,看上去就像個小民工。

  「我23。」耿小傑說:「看上去不大是吧?在這兒工作兩年了。」

  耿小傑很宅,面容也很稚嫩,根本不像個出社會的人,馬上有人好奇道:「你讀過大學?」

  耿小傑:「……」

  耿小傑哭笑不得,吳昊問:「學什麼專業的?」

  耿小傑:「呃……我和大家是一個學校的。」

  「是師兄?!」當即有人好奇道。

  耿小傑無奈道:「對,我很宅,平時不出門,所以看上去比較小,嗯。」

  「哪個學院的?」吳昊說。

  耿小傑說:「數理和……機械學院。」

  「數理是數理,機械是機械。」一女孩懷疑地看著他,眼裡滿是笑意。

  耿小傑:「嗯,我修了兩個專業。」

  眾人:「……」

  「雙學位?!」所有人傻眼了,航院以科學技術為主,雙學位一直非常難修,光學一門就頭疼無比了,他居然還能兼修?不可能吧,所有人的臉上都是不可能的表情。

  「你聽過林教授的課嗎?」吳昊問。

  耿小傑:「嗯當然啊,教量子力學的那位,他讓我念他的研究生……不過這門課我學的有點糟……勉強及格了。」

  所有人:「……」

  「真的假的。」一名女孩道:「不像呀。」

  耿小傑一臉慼慼,看在所有人的眼裡都像在撒謊:「大家吃完了嗎,吃完就走吧,先找個地方住下。」

  當天下午,耿小傑去找到西營區負責人,陸飛虎帶兵去野外拉練了,營房巡邏隊長受陸飛虎和胡博士先後叮囑過,讓耿小傑簽了字,交給他一排宿舍鑰匙。

  「每個房間住四個人。」耿小傑說:「大家自由組……一下。先住三天,三天後老師回來再重新安排。」

  男生十三個,女生七個。女生兩間,男生三間房還多了一個,多出來的那個學生一米七左右,比耿小傑矮了個頭,一個人站著和女生們聊天說話。

  耿小傑心想:真笨又做傻事了,剛剛就不該讓他們自己建組,多出來個人,怎麼辦?

  以前初中,高中甚至大學班級活動時,集體裡總有那麼一兩個人是沒人要的,耿小傑就經常是沒人要的那個,自然知道個中滋味。

  「你叫什麼名字?」耿小傑分鑰匙,心想怎麼辦呢?

  那學生道:「方瑜琨,我跟她們一起住啦,沒關係啦。」

  耿小傑:「誰?」

  方瑜琨和一群女孩們嘻嘻哈哈地擠在一起,說:「我們是好姐妹捏,我跟她們三個一起住。」

  耿小傑:「……」

  女孩們爆笑起來,另一個寢室的女生道:「魚受!來跟我們住跟我們住!!」

  耿小傑:「!!!!」

  方瑜琨道:「矮油,欣欣,不如咱們晚上去偷看那個帥哥教官吧。」

  耿小傑:%¥#@&……

  耿小傑道:「不可以男女混住,寢室都是單間四個上下鋪,這怎麼行?」

  「為什麼!」三個女生和方瑜琨一起叫道。女生宿舍長道:「魚受是我們的好閨蜜,你把他當女生就行啦,唉。」

  「是啊是啊。」方瑜琨附和道。

  耿小傑的精神狀態——核彈爆炸,蘑菇雲升起。

  第三十四章

  耿小傑在二樓分好宿舍,說:「方瑜琨,你自己住一個單間吧,等技師們回來以後再給你重新派個房。」

  耿小傑單獨給了他把鑰匙,說:「大家打掃一下宿舍,東邊的浴室和洗手間男生用,西邊的教官浴室女生用。晚上自己去食堂吃飯。你們都沒有卡,得等我去找負責人溝通一下。」

  「需要打掃?」吳昊問:「我看這樣就挺好,不是只住三天?這樓裡只有我們?」

  耿小傑解釋道:「特種兵去山區拉練……」

  「特種兵——!!」

  「剛才那群是特種部隊嗎?!」

  「教官叫什麼名字?!」

  「特種兵們住哪?什麼時候回來?」

  潮水般的問題淹沒了耿小傑,耿小傑在嘈雜的環境裡無奈道:「技工們都放假了,三天後銷假回來,三、四、五這三層樓是技工們的地方,請你們不要上去。按照實習流程,銷假當天會給你們分派技師,工房裡的人負責一對一帶你們,可能屆時會換寢室。」

  吳昊點了點頭,拿了包煙給耿小傑,耿小傑忙擺手道:「不了,謝謝。」

  「小師哥不抽煙?」吳昊會意笑道。

  耿小傑沒法解釋,只能點頭說嗯不抽,而後又道:「去打掃一下宿舍吧,樓層公用洗手間裡有熱水和水桶拖把……」

  沒人動,耿小傑只得道:「不打掃也可以。晚上十點後熄燈關鐵門,我九點五十會來查一次房,大家注意不要太晚回來。東營區有大鐵門隔著,不能過去。封閉式軍營,進來就不能出去了,要離開需要少校批假條,我沒有權利批。大家可以在裡面走走散步,黃昏的景色很好,也可以去拿體育器材,鑰匙我交給班長了,打籃球什麼的都行。」

  「將就住吧。」

  「先將就住。」

  馬上有人呵呵響應,耿小傑沒力氣管了。

  耿小傑跑了一下午,先去巡邏隊交宿舍人員名單,接著去工房電子安全辦公室提交人員記錄,給實習生們辦出入卡,最後又跑了一趟後勤處,二十個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吃飯也是個問題。

  後勤處倒是很配合,給了一大版飯票,耿小傑挨張撕下,記錄日期,又簽了陸飛虎的名字。算好每人每天三餐,一天六十張,十天六百張,折騰了足足三個小時,回去交給吳昊,讓他按天分發。

  這個二樓亂七八糟,所有房間的門敞著,學生走來走去,還有一對看上去像情侶的戀人腳朝外坐在走廊的欄杆上依偎在一起看夕陽。

  「下來吧。」耿小傑說:「太危險了啊。」

  「我們又不是小孩——」那女生不滿道。

  「好了下來。」她的男朋友忙笑道:「別給師兄找麻煩。」

  耿小傑把飯票交給吳昊,出來的時候,那對小情侶又坐了上欄杆去。

  耿小傑道:「我要扣你們的實習分了。」

  那倆人馬上又下來了,女生白了耿小傑一眼,方瑜琨馬上拍手道:「師兄好霸氣好霸氣喲。」

  耿小傑真是要瘋了。全部忙完已經是傍晚,耿小傑回宿舍已經快可以準備吃晚飯,忽然發現小黃貓扒在窗臺上,悽楚地朝外看。

  哐噹一聲神經垮塌,耿小傑才想起來忘記給陸小虎準備午飯!

  耿小傑忙衝去食堂弄了貓食,回來時累得倒在床上,不想動了。

  卡要明天才能拿到,耿小傑按了鬧鐘,打算先睡一會,晚點起來吃飯查房。

  「喵嗚……」小虎同志今天只吃了兩頓,很不滿意。

  耿小傑道:「小虎要出去玩嗎?」

  「咪嗚——」小虎拿爪子抓門。

  耿小傑打開窗戶讓它出去,說:「早點回來。」

  小黃貓跑了,耿小傑開始睡覺。

  入夜,吃完飯,九點半,耿小傑去查房。

  五個房間裡只有四個男生,三個在PSP,第四個看另外一個玩PSP,其他的人全沒在。

  耿小傑:「……」

  「師兄好。」一人抬頭道。

  耿小傑欲哭無淚,點了點頭,到走廊外去等。

  九點五十,陸續開始有人回來了,兩對情侶裡,一對在走廊裡摟著,一對在臺階上依偎著看星星。

  耿小傑道:「二零二宿舍長,都回來了麼?」

  「到齊了!」女生笑吟吟答道。

  耿小傑:「二零三……」

  「到齊了到齊了……」方瑜琨腦袋飛速冒出來,又縮了回去,緊接著宿舍裡唧唧呱呱的尖叫,又在大笑。

  耿小傑終於炸毛了,怒吼道:「都給我回宿捨去——!要熄燈了!」

  短暫安靜,小情侶終於分開,兩名女生分別回房,她們的男朋友則一人要過來,被另一個拉住,小聲說了幾句,大意是算了。

  「二零四。」

  「到齊。」宿舍裡們也不開。

  「二零五。」耿小傑走過走廊,裡面很安靜。

  「到齊啦。」吳昊笑道。

  「二零六。」耿小傑從外面朝裡張望。

  「到齊。」裡面的人刷一下把窗簾拉上。

  查完房,耿小傑下樓去,通知巡邏隊員關門,大鐵門嘩啦啦鎖上,耿小傑終於鬆了口氣,在三樓的樓梯間取了根煙叼著,點火,趴在欄杆上,看對面陸飛虎的房間。

  黑漆漆的,沒人。

  耿小傑抽了根煙,看見樓下有一男一女手拉手過來,牽著手還在晃。

  「開門!」男生的聲音喊道:「回來晚了!」

  耿小傑:「……」

  男生的聲音:「你踩在我背上,從旁邊那條欄杆爬上去,爬上三樓……再跳下二樓……我晚上在外面睡吧。」

  女孩的聲音:「這麼高沒事麼,摔下去就完了,我陪你在外面睡吧,咱們去椅子上坐著?」

  耿小傑徹底沒脾氣了。

  「哪個寢室的,別爬了。」耿小傑面無表情道。

  樓下兩人嚇了一跳,男生嘿嘿笑道:「回來晚了。」

  耿小傑只得轉身去打電話找巡邏隊來開鐵門,巡邏隊長一臉不耐煩過來,當著耿小傑的面把那對小情侶一頓罵,訓了快十五分鐘,耿小傑只好站在鐵門後挨訓。

  最後大隊長開門,各自回房去睡覺。

  耿小傑跟著那兩人進他們的,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宿舍裡的人全裝死,沒人回答,耿小傑天生不會訓人,認真說:「不要再有下次了,我說真的,大家給個面子吧,實習報告書不通過,估計大家心裡又要罵我。」

  宿舍裡鴉雀無聲,耿小傑道:「晚安。」

  他關上門出來,又敲女生宿舍,裡面的人說:「睡覺了,小師哥,男女有別。」

  耿小傑徹底火了,吼道:「開門!」

  裡面只得開門,嘻嘻哈哈的裹著被子不知道做什麼,耿小傑抓著方瑜琨出來,讓他回自己的房間去睡,重重摔上門,砰一聲,世界安靜了,回房睡覺。

  小虎同志還沒回來,體型嬌小就是好,過了門禁也不用去麻煩人開大鐵門,自然能鑽過來。

  耿小傑把窗門開了條縫,給小虎回家用,自己朝床上一躺,累死了。

  半夜,電話響。

  耿小傑迷迷糊糊地接了電話,對面在罵人,大吼道:「你是負責人嗎?!馬上給我滾過來!怎麼搞的!」

  耿小傑一看時間,半夜兩點,登時被嚇壞了,一個激靈起來,忙穿上外套朝營房區跑。

  巡邏隊長正等著給他開門,兩人到了禮堂門前,看見團長站著破口大駡,吼道:「我不管你爸是誰!在這裡就要按我的規矩!」

  那兩個男生一臉不滿站著挨訓,團長是個火爆脾氣,捋了袖子,朝耿小傑大吼道:「你給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工房的人全死光了麼?怎麼也沒個人來負責?!」

  耿小傑只得過去一起挨訓,總算聽懂了是怎麼回事。

  那兩男生半夜打算爬圍欄出去,打車去市區逛逛,西營區巡邏大隊戒備森嚴,於是打算迂迴曲折,從守衛少的東營區出去。

  結果剛爬過中央鐵門就觸動了警報,團長睡到一半被驚醒,親自過來盤問,罵了幾句得到諸如「我爸是李剛」這種回答,其中一名男生更狠狠威脅團長,識相的馬上放我們回去云云……

  於是徹底點了炸藥桶,團長也知道這群官家子弟不好惹,然而一口氣憋不下去,終於發狂了。

  耿小傑站在一旁挨駡,心裡瘋狂咆哮:尼瑪!尼瑪!!你們腦子是被鐵門夾了嗎啊啊啊!尼瑪月朗星稀,半夜三更營區外面全是荒山野嶺,你爬欄杆出去幹嘛!兩個基友手拉手出去看日出嗎?!!

  團長足足罵了半小時,不敢罵那兩個闖禍精的父母,轉而開始狂罵耿小傑,罵到一半,喵的一聲打斷了他的思路。

  團長和耿小傑一起看地下,小黃貓抓著耿小傑的褲腳朝上爬,一跳,耿小傑馬上揪著小虎,塞進衣兜裡。

  耿小傑:「這個……中校,你不方便養,飛虎哥就讓我……嗯,暫時幫你養了。」

  團長點了點頭,出了口長氣,說:「算了。帶好你的兵,別再有下次!」

  耿小傑道:「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團長走了,西營區巡邏大隊負責人也被一頓罵,整個人都要斯巴達了,沿路都沒吭聲,回去給他們開鐵門。

  耿小傑:「我領回去。」

  巡邏隊長道:「好好教育。」

  耿小傑擦了把汗道:「是的,一定。」

  所有人都走了,耿小傑和那兩名男生上樓,倆人理虧也不好說什麼,出了樓梯口轉身就走,耿小傑道:「站住。」

  那兩人站住,耿小傑道:「今晚的事情就算了,我不記你們的過,但以後請別再這樣,明天還有很辛苦的工作,大家回去都早點休息,晚安。」

  兩人鬆了口氣,一人回頭道:「謝謝小師哥。」

  耿小傑無奈搖頭上樓去,關門睡覺——陸飛虎還有三天就回來了。

  第三十五章

  翌日耿小傑頂著倆黑眼圈起來,呵欠連天地去刷牙,掰了包小魚餅乾泡熱水給兒子小虎當早餐,頭髮亂糟糟,拿個棒球帽朝腦袋上一扣,夾起個枕頭就朝外走。

  走到樓梯口,回來把枕頭換成筆記本包,下樓。

  「起床了——」耿小傑挨宿舍敲門,沒一個起來的。

  冬天的晨光無孔不入,金粉般排山倒海地灑下來。

  最邊上的門推開,方瑜琨花枝招展地跑出來,穿個吊帶小背心,粉紅色小內褲,跑去女生洗手間刷牙。

  「起——床——」耿小傑把宿舍門從左到右拍了一輪,又從右到左拍回去。

  「再不起床扣分了!」耿小傑抓狂地大叫。

  開始陸續有人起床,個個都困得要死,耿小傑等了足足半個小時,才等到了一半人,女孩子們還在化妝。

  耿小傑道:「自己來食堂,不管你們了。」

  當天上午,耿小傑直到十點才等齊所有人,出發前往工房,按照實習課程上的流程,帶他們前去熟悉工房。

  中午則解散各自吃飯,下午繼續,中央工房推行人機一體化,光是介紹生產技術和設計輔助設施就耗去耿小傑足足三天時間。

  耿小傑一直過得提心吊膽,所幸這三天裡沒有人再闖禍。

  「關於數控機床。」耿小傑道:「差不多就說到這裡了,你們金工實習做了麼?」

  「早就做了。」學生答道:「大一的暑假就做過了。」

  耿小傑點了點頭:「那麼等到正式實習開始,你們就跟著各自分派到的技術老師學習使用數控機床,先看,不要亂動,循序漸進地學,反正時間還有很多。」

  一名女生懶懶道:「什麼時候放假?」

  耿小傑:「啊?放假?實習期間不是有22天麼?到春節假期前會讓你們回去。」

  「她是說元旦假期。」吳昊笑道:「明天新年不放假?」

  耿小傑撓了撓頭,說:「不清楚……晚上會聚餐吧,不知道飛……陸少校什麼時候回來,胡老師應該也快了,今天下午六點前所有人都會銷假。」

  「那麼我們下午也休息?」有人問道。

  「不。」耿小傑沒有意識到學生們都很懶散,答道:「下午帶大家學習槍械微調設備,先吃飯吧。」

  午飯後,工房裡只來了十六個人。

  耿小傑:「還四個呢?」

  吳昊道:「生病了。」

  耿小傑:「都生病了?我去宿舍看看。」

  吳昊沒說話,耿小傑明白了,都在裝病翹課。翹課怎麼辦呢?帶去醫務室看病?這都是自己的事啊,專業技能怎麼可以不學?耿小傑道:「稍等一下我去找人。」

  耿小傑回了宿舍樓,沒人,不知道都跑哪去了,去了一趟醫務室也沒人。

  耿小傑:「……」

  都去哪了啊?!耿小傑快抓狂了,那邊還十六個人在等著上課,算了先不管了,反正胡博士快回來了。

  耿小傑跑上跑下,雖是冬天,卻也跑得渾身汗,學生們見他怪可憐的,看著他的眼光就像看傻子。

  「算了咱們先上課吧。」耿小傑翻出日程的最後一段,說:「等老師回來再給他們補課。」

  同一時間,營房大門附近。

  籃球場上坐著四個學生——一對是情侶,另一對是方瑜琨和他的閨蜜。

  特種兵們回來了,卡車停下,陸飛虎躍下車,兵們下來集隊,個個渾身汙髒,一身爛泥,卻十分精神。

  陸飛虎身上的制服也滿是泥水,臉上髒兮兮的,更添硬漢氣質。

  「哦哦哦——」方瑜琨吃驚道:「是教官!」

  「拍照嗎?」閨蜜道。

  方瑜琨:「相機被收走了捏,好討厭!」

  女生忙道:「魚受,你想辦法去偷個出來。」

  方瑜琨偷偷摸摸地小內八,朝著籃球場另一邊跑了。

  陸飛虎:「今天就先到這裡,三天假,各班長統計一下,名單交上來,就地解散!」

  特種兵們齊聲應和,解散。

  陸飛虎提起背包朝身後一甩,發現籃球場邊的人,走過來問道:「你們怎麼在這裡?」

  方瑜琨的閨蜜不敢說話,另一對小情侶中,男生起身道:「她身體不舒服。」

  「哦。」陸飛虎一瞥那女孩,說:「生病了?」

  女生點了點頭,陸飛虎說:「生病就去看病,到醫務室去。」

  說畢陸飛虎就走了。

  閨蜜笑著和那對小情侶中的女生聊了幾句,大意是說陸飛虎長得有男人味,方瑜琨則偷偷摸摸回了宿舍樓,湊在耿小傑朝走廊一側的窗外偷看。

  宿舍都是南北向,兩個窗,方瑜琨圓睜雙眼,張著嘴,看見櫃子上的鐵盒裡擺著一堆手機,數碼相機。

  方瑜琨朝另外一個方向看,耿小傑的枕頭邊放著一個毛絨貓公仔,尾巴垂在床邊。

  貓瞳閃著淡淡的光芒,還挺漂亮,方瑜琨找了個晾衣服的叉子朝裡勾,勾住數碼相機的繩,微一傾,相機順桿滑來,得手。

  「喵!」小虎瞬間就憤怒了,方瑜琨被駭得差點尿了出來,把手一縮,飛也似地逃了。

  小黃貓追到窗臺邊,眯起眼,帶著一股殺氣,喵喵地叫,方瑜琨嘻嘻嘻地笑,朝它拜拜,收好相機跑路。

  短短十分鐘,陸飛虎已換了身衣服,洗完澡穿過籃球場朝工房去,停下腳步。

  那對小情侶和方瑜琨的閨蜜還坐在籃球場上。

  陸飛虎眯起眼,殺氣外露。

  「怎麼還不去看病?」陸飛虎冷冷道。

  「她坐一會就好了。」男生抬頭道:「沒事的。」

  陸飛虎:「起來,去看病。」

  女生一副懨懨的模樣坐著,陸飛虎轉頭道:「你又是她的什麼人?」

  另外一名女生見勢頭不對,起身說:「我是來……陪她的,馬上就回去了。」

  陸飛虎:「我剛才下車的時候還看見一位女同學,她人呢?」

  女生想了想,知道他把方瑜琨誤認為女孩子了,忙道:「他……已經走了,我這也走了。」

  方瑜琨把相機揣在兜裡,躲在樹後偷看。

  陸飛虎朝那男生道:「你是他男朋友?背她起來,跟我走。」

  男生道:「沒事,一會就好了。」

  陸飛虎晴天霹靂一聲爆喝:「起立!」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男生馬上起身道:「你什麼意思?!」

  說時遲那時快,陸飛虎給了他一腳,兩個女生同時尖叫,男生被踹飛出去。

  「你幹什麼!」那男生的女朋友抓著陸飛虎,陸飛虎只隨意一讓,她就抓了個空,緊接著陸飛虎上前去,問:「你爸是誰?報上名來。」

  男生一下摔得夠嗆,半天說不話來,只不住咳嗽,陸飛虎揪著他衣領把他提起來,女生在身後尖叫,伸手來抓陸飛虎的衣服,陸飛虎手指一動,彈中她的麻筋,女生馬上半身酸麻,痛得眼淚都出來了。

  陸飛虎拖著那學生的衣領,直接把他拖過籃球場,帶到放工具的小房子內,女生大喊大叫:「你想做什麼?!放開他!」

  陸飛虎面無表情地掏出鑰匙一甩,那男生半天沒說話,他的女朋友已從大罵改為哀求,陸飛虎一手擰幾下開鎖,把那男生扔了進去,揪著女生衣領把她提到一邊,摔穩門,上鎖,把他關進了小黑屋裡。

  「到傳達室去找管巡邏的趙隊長,讓他開外線電話,給你爸打電話。」陸飛虎沉聲朝那女孩道:「不管你爸是誰,我要告訴他你生病了,你男朋友不讓你看醫生。」

  女孩徹底傻了。

  陸飛虎轉身走向行道樹,嚇得腿軟的方瑜琨馬上轉身就跑,陸飛虎喝道:「站住!」

  方瑜琨忙道:「教官好……教官好。」

  陸飛虎蹙眉道:「男的?」

  方瑜琨笑了笑,陸飛虎嘴角微微抽搐,抓著他的手臂,方瑜琨大叫一聲,滿臉幸福的表情,跟著陸飛虎走。

  「教官也要關我嗎?」方瑜琨楚楚可憐道。

  陸飛虎直接把他帶過籃球場,朝另外一名女生看了一眼,她馬上就跟著來了。

  陸飛虎把兩名實習生帶進工房,耿小傑站在槍械調試器前講解。

  裡面的學生全在聊天,還有三個在玩PSP。

  陸飛虎進來了,把方瑜琨朝裡面一推,上前收走PSP。

  教室內肅靜。

  謝天謝地,耿小傑鬆了口氣。

  陸飛虎冷冷道:「給我幾分鐘,你們,像什麼樣子?!」

  陸飛虎的聲音運足中氣,吼出來時所有人耳朵竟是嗡嗡作響。

  「知道為什麼讓耿小傑給你們上課?」陸飛虎負手走過實習生身後,一人轉身看他,陸飛虎瞬間給了他一腳。

  所有學生馬上恐懼大叫,就連耿小傑也嚇了一跳,陸飛虎那一腳力度拿捏得正好,把他踹倒卻摔得不狠,同時朝耿小傑使了個眼色。

  耿小傑馬上躬身去扶那男生,陸飛虎又道:「你們見過全能技師麼?!有誰見過的?站出來!工房裡的每道工序,從提出設計理唸到圖紙,再到建模,倒模,直到測試,最後出成品,組裝,所有工序互不相干,技師們獨立運作。」

  「唯一的全流水線技師,除了胡老師以外,就只有耿小傑一個!!」陸飛虎怒吼道:「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的時間有多寶貴?!放著假期不休,犧牲自己的私人時間來帶你們,誰欠你們的了?!」

  沒人敢吭聲,包括那名被踹倒扶起來的男生,陸飛虎又威脅道:「你爸叫什麼?要不要讓他找上級把我陸飛虎撤職查辦?!」

  工房內一片安靜,陸飛虎示意耿小傑繼續,耿小傑問道:「這才兩個,還有兩個呢?一個叫黃文標的,還有一名女同學……」

  陸飛虎道:「黃文標被我關禁閉了,七十二小時後放出來。他的女朋友不知道,我讓她給她家裡或者導師打個電話,讓校方或父母來,派專車接她回去。」

  剎那所有人心下凜然,陸飛虎道:「有誰想和她一起走的,耿小傑你統計一下,把名單交給我,下課後到籃球場來,還有事情和你商量。」

  陸飛虎頭也不回地走了,耿小傑道:「有誰想結束實習回家的嗎。」

  沒人吭聲,耿小傑笑了笑,說:「繼續上課。」

  第三十六章

  四點下課後:

  「簡直就是酷斃了。」方瑜琨和一群女生小聲道。

  「去和他表白啦。」有人調笑道。

  方瑜琨忙擺手,耿小傑看了他們一眼,從籃球場穿過去,陸飛虎坐在小黑屋外面,籃球場邊的長椅上等他,旁邊還坐著個雙眼通紅的女生。

  耿小傑吁了口氣在他身邊坐下,陸飛虎搖了搖煙盒,倒出兩根中華,一人一根,順手推燃打火機,耿小傑湊過來,兩人額頭相觸,叼著煙湊在一起,就著同一小朵跳動的火焰點燃。

  「還好你及時回來了。」耿小傑欲哭無淚道。

  「唔。」陸飛虎說:「晚上元旦聚餐,六點半在食堂集合,讓人去通知一聲。」

  耿小傑朝側旁看,朝那女孩說:「幫我通知一下吳昊,所有人六點半在食堂門口集合吃飯,謝謝。」

  「師兄……」女孩淚汪汪道。

  耿小傑噓了聲,笑而不語,點了點頭,女孩會意起身走了。

  陸飛虎說:「這幾天出什麼事了沒有?」

  耿小傑把事情大概說了次,陸飛虎點了點頭,耿小傑道:「飛虎哥,我沒給你惹麻煩吧。」

  「么兒做的不錯。」陸飛虎隨口道。

  耿小傑這才真正鬆了口氣。很想倒在陸飛虎懷裡求安慰求撫摸求來一炮……奈何人太多,大路上還有特種兵陸續離營,邊走邊朝陸飛虎遙遙敬禮告別。

  陸飛虎說:「媽的,說了不接待,還拚命朝老子這裡塞實習生。」

  耿小傑問:「為什麼,我看他們的成績也不算優等生,大部分都是中游水準……」

  陸飛虎低聲道:「成都軍區那邊想調走胡老師,讓人接手工房,多送人來,把這裡摸熟,讓中央工房改變性質。從封閉式工房改成開放性的。」

  耿小傑道:「那有什麼用?」

  陸飛虎隨口道:「一個地方,只有兩名負責人,你說,只要負責人不同意,他們能隨時朝裡面塞人麼?」

  耿小傑:「??」

  陸飛虎:「胡老師不願意把研究成果與無關的人共享,有他自己的考慮,但來的人多了,把這裡當實習崗位,性質就會有所轉變。」

  「先是這些太子爺,慢慢的就變成誰都可以來。實習生能進來,技師也能進來,畢業生沒地方去,也能來這裡。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胡老師女兒生病,哪天等他退休了,上面就會再派一批人過來。從事新的研發項目。」

  耿小傑似懂非懂,對人際,政治手段不太在行,說:「那咱們該咋辦?」

  陸飛虎右手一攤,看著耿小傑,示意你說呢?

  耿小傑撓了撓頭,聽見小黑屋裡一聲踹門響,陸飛虎起身走向小黑屋,道:「去換身衣服,待會吃飯。」

  耿小傑背起包回宿舍樓,陸飛虎過去朝著小黑屋的門上也踹了一腳。

  轟的一聲巨響,整個籃球場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望向小黑屋處,鐵皮門被踹得凹陷下去。

  小黑屋裡靜了,明顯是嚇傻了。

  陸飛虎一回來就雷霆般地幫他解決了所有麻煩,耿小傑心裡暖洋洋的,有種舒服的依靠。什麼也不怕了,也不再覺得麻煩。

  他想給陸飛虎做點什麼,忽然想到他剛回來,髒衣服估計還沒洗,給他洗衣服吧。

  耿小傑上了陸飛虎的宿舍,特種兵樓裡還有不少人,耿小傑問:「你們都沒走嗎?」

  一名班長笑道:「有戰友回去了,我們單身漢沒地方去,家離得遠,和你們搭夥吃飯。你來做什麼?」

  「訓練辛苦嗎?」耿小傑笑道:「來給我哥洗衣服。」

  「還成。」另一人答道:「教官很嚴格。」

  耿小傑用鑰匙開門,只覺這些兵們實在是太可愛了,比起太子爺不知道好到了哪裡去。

  他把陸飛虎的背包打開,衣服拿出來,差點當場被熏死在宿舍裡。外套毛衣髒得要死,也不知道在泥水,沼澤裡打過幾次滾,襪子簡直都結成塊了。

  耿小傑掙紮著用一個塑料袋全套上,帶回宿捨去,打了開水泡著,技師們也都回來了。

  「耿小傑,新來的實習生怎麼樣?」同事笑道:「聽說美女不少,沒揩油吧?」

  耿小傑道:「別提了,全是有錢人家的小孩,得罪不起呢。」

  又有人過來,說:「副工房長髮了條子,給我們一人派個助手呢。」

  耿小傑心裡一動,說:「怎麼安排?」

  同事道:「讓我們帶個話,來你這領履歷,二十個人,包括,每人帶一個實習生,男生搬上來同住,女孩住六樓,那裡條件好點。」

  耿小傑答道:「那太好了,有條子的都來。」

  他甩乾手去取文件夾,當即就有不少同事過來,耿小傑把履歷表攤開在桌上,笑道:「抽吧,抽到誰算誰的,自己下去認領熟悉一下。」

  同事們紛紛領了表,耿小傑又道:「他們還有手機,電子產品什麼的在我這裡,也一起領走,離開的時候還給他們。」

  耿小傑翻揀手機報名字,貼著即時貼的電子產品被領走,忽然心裡咯噔一響,發現少了個數碼相機,是方瑜琨的。

  「我跟你換換吧。」耿小傑朝一人說:「我帶方瑜琨。」

  同事莫名其妙,耿小傑道:「那小孩有點……呃,奇怪,我覺得你可能不會太喜歡他。」

  那同事道:「怎麼個奇怪法。」

  耿小傑:「你不會後悔的,相信我。」

  同事點頭,和耿小傑換了實習生,一時間人都散了,自去找助手配對。

  耿小傑還沒來得及高興終於可以鬆一口氣,更大的麻煩又來了。相機呢?耿小傑去翻櫃子,到處都沒找著,真煩人啊……地下也沒有,耿小傑把櫃子翻了個遍,會不會被貓咪拿去玩了?

  不可能啊,小虎從來不會亂動東西,對機械產品也沒興趣,再說了,東西是放在儲物鐵櫃裡的,小虎又跳不上去,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會是被偷了吧……數碼相機也不貴,只要兩千多,萬一是被偷走了還不能聲張,全是太子爺,鬧起來待會懷疑這個,懷疑那個的,最後什麼都查不到……只能自認倒霉了,賠他一個,就算翻倍也就是四千,一個月薪水……要告訴陸飛虎嗎,自己已經夠窩囊了,萬一他要追查怎麼辦?會不會得罪那些太子爺,連累了他?

  耿小傑出去耷拉著頭,無精打采地繼續洗衣服,洗衣機裡嗡嗡嗡洗著陸飛虎的外套迷彩褲,盆子裡泡著他的襪子內褲。

  第三十七章

  耿小傑洗到一半,下樓去,穿過中央花壇和禮堂,傍晚五點,陸飛虎還在籃球場邊上,方瑜琨站在長椅後,趴在椅背上,兩個人在說話。

  耿小傑:「……」

  陸飛虎側過頭,眉毛動了動,似乎很有耐心,嘴角微微翹著,方瑜琨笑了起來,親暱地把手放在陸飛虎肩上,又捏又揉。

  耿小傑怔怔看了一會,心裡酸溜溜的,吃醋了。

  怎麼會這樣?!他平時都不對別人笑的啊!耿小傑一下就有點懵,片刻後忽然明白過來——陸飛虎本來就挺喜歡長得清秀的小男生,對方瑜琨有點好感是正常的吧,沒有那麼嚴重。耿小傑忘了數碼相機的事,雖然相信陸飛虎不會有什麼別的念頭,但心裡總覺得不是滋味。

  他鬱悶地回宿捨去,心裡七上八下,嘗試著說服自己,男人對美少年的好感是潛意識裡的一種性慾驅動……佛洛依德說……去他奶奶的佛洛依德啊啊啊!!

  陸飛虎說:「耿小傑看上去小,但已經23歲了。」

  方瑜琨羞紅了小臉,目不轉睛地盯著陸飛虎,說:「他對我們挺好,嗯,就是挺包子的。」

  陸飛虎又道:「他這叫不記仇,否則不用和你們多說,也根本不用盡力帶你們實習,只要在實習報告的評語裡點評幾句,把不尊重他的人給個低分,保證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方瑜琨忙道:「那是那是,教官,我應該能得高分吧。」

  「你說呢?」陸飛虎漫不經心道。

  方瑜琨嘻嘻嘻。

  陸飛虎問:「不服他的應該有不少吧。我沒在的時候,都有誰欺負他了?說說。」

  方瑜琨一手托腮幫子,笑而不語,岔開話題:「教官,你有女朋友麼?」

  陸飛虎眉毛一揚道:「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放心,絕對不透露是你說的,我就隨便問問,心裡有數。」

  方瑜琨說了四個名字,陸飛虎點了點頭,方瑜琨又追問道:「沒有女朋友?」

  陸飛虎隨口道:「沒有。」

  方瑜琨一副暗自欣喜的表情,全寫在臉上,陸飛虎又道:「但有老婆,月初才在大連結的婚,走了,再見。」

  方瑜琨:「……」

  耿小傑苦悶地回宿舍繼續洗陸飛虎的襪子內褲,越洗越苦悶,陸飛虎來了。

  技師們來來往往,都在拿東西打掃房間,耿小傑抬眼,看到鏡子裡的陸飛虎。

  陸飛虎連珠炮般地報了一串名字,問:「這幾個人欺負你了?」

  耿小傑一頭霧水,說:「沒有啊。」

  陸飛虎道:「仔細想想,有沒有給你惹麻煩。方瑜琨說的,他們背地裡給你添亂?被欺負了怎麼不吭聲?」

  耿小傑說:「哎沒事啊,他們爸媽都挺那啥的,惹不起,趕緊把他們送走吧,我怕給你招麻煩。」

  陸飛虎看著鏡子裡的耿小傑,眼神一目瞭然:生氣了?

  耿小傑看了他一眼,低下頭去繼續搓。

  「哥幫你洗。」陸飛虎道。

  耿小傑鬱悶地把臉盆一推:「那你洗吧。」

  陸飛虎不悅蹙眉,說:「有話就說,太慣著你了?」

  耿小傑沒吭聲回房,陸飛虎根本看不出耿小傑為什麼生氣,接過洗手槽裡兩個臉盆——發現是自己的內褲和襪子。

  陸飛虎連著好幾天野外生存訓練,每天只睡兩三個小時,回來時脾氣就不太好,看到耿小傑在幫自己洗襪子內褲,忽然心裡就溫柔下來了。

  旁邊洗衣機甩乾完,裡面還是陸飛虎的迷彩服,他打開看了一眼,取出來疊好,內褲背心擰乾,推門進了耿小傑的宿舍。

  耿小傑趴在床上,悶悶不作聲。

  「么兒怎麼了?」陸飛虎拉上窗簾,到床邊坐下,摸了摸耿小傑的頭。

  耿小傑鬱悶地哼哼,陸飛虎聽懂那段哼哼了——原來是在撒嬌。

  陸飛虎軍靴也不脫,伏在耿小傑身上壓著他,低沉的聲音道:「么兒。」

  陸飛虎把耿小傑翻過來,手臂讓他枕著,示意他抱著自己的腰,說:「么兒壓力大,懂的。」

  耿小傑嗯了聲,覺得很舒服,心裡暖暖的,隔著迷彩服摸了摸陸飛虎的胸膛。又摸陸飛虎胯/間,撐起來一個小帳篷。

  兩人親熱了一會,陸飛虎只是抱著耿小傑,吻他的鼻樑和唇,耿小傑心情好了很多,也不覺得鬱悶了。

  「么兒怎麼不高興了?」陸飛虎小聲問。

  耿小傑想起來了,說:「丟東西了……數碼相機被偷了一個。」

  陸飛虎蹙眉道:「怎麼回事?詳細說說。」

  耿小傑把事情說了,陸飛虎眯起眼沉吟不語,耿小傑道:「能查嗎,就怕不讓搜身,待會萬一冤枉了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要不我去買個新的吧,幾千塊錢。」

  陸飛虎道:「嗯,確實很麻煩,這事你不用管了,哥去辦,保證辦妥。」

  耿小傑道:「你知道上哪去了?」

  陸飛虎示意不用再問,沒說自己掏腰包買個新的賠,也沒說要查,耿小傑道:「不會是同事們偷的,他們才剛回來。」

  「嗯,別囉嗦,哥心裡有數。明天帶你去玩。」陸飛虎說:「麗江。」

  耿小傑道:「啊?真的嗎?!那實習生們怎麼辦?」

  陸飛虎說:「都去,哥安排好了。」

  耿小傑剎那心花怒放,笑道:「太好了!過夜嗎?」

  陸飛虎小聲道:「當然,想你想得……」

  敲門響。

  耿小傑和陸飛虎馬上分開,陸飛虎坐到轉椅上,一整衣領,耿小傑捋順被陸飛虎揉得亂糟糟的頭髮,前去開門。

  「師哥師哥……」方瑜琨推門進來:「人家被拋棄了啦!」

  方瑜琨一見陸飛虎和耿小傑在房內,尖叫一聲,杏目圓瞪,小嘴圓圓張著,詫異至極。

  「怎麼?」陸飛虎臉上還帶著點不自然的紅,斜眼打量方瑜琨,冷冷道。

  「你們在……做什麼?」方瑜琨道:「哎呀,怎麼教官也在呀?」

  陸飛虎莫名其妙狀蹙眉,耿小傑道:「我們在商量實習生的事,明天要帶你們去……」

  陸飛虎眯起眼,耿小傑便不說話了,陸飛虎問:「你有什麼事?」

  方瑜琨楚楚可憐道:「我……沒有人帶我。」

  耿小傑這才想起來,說:「帶你實習的人是我,你去把行李搬上來,還是說你想繼續住在二樓?」

  方瑜琨馬上歡呼道:「我搬我搬,太好了——」

  耿小傑:「……」

  陸飛虎:「……」

  方瑜琨下去搬行李,耿小傑和陸飛虎互看了一會,門開著,小黃貓進來,先去蹭了蹭陸飛虎的軍靴打招呼,繼而跳上床,窩在床腳。

  耿小傑:「兒子回來了。」

  陸飛虎笑了起來,說:「陸小虎。」

  小黃貓已經知道自己名字了,聽到陸飛虎叫它,倏然抬頭,貓眼明亮,盯著陸飛虎看。

  陸飛虎很滿意,說:「換身衣服下來,待會吃飯。」

  陸飛虎起身上前,耿小傑坐著抬頭,兩人接吻,唇只微微一碰便即分開,陸飛虎將一把鑰匙放在耿小傑手裡,又帶著洗好的衣服帶回去晾。

  方瑜琨拖著行李上來,陸飛虎已經走了。

  方瑜琨一臉說不出的失望,問:「師哥,教官經常來嗎,你們很要好?」

  「偶爾……吧。」耿小傑有點提防地看著方瑜琨,又轉念心想,陸飛虎應該對他沒什麼意思才對,別自己嚇自己,老吃醋陸飛虎說不定也會煩的。

  鑰匙是做什麼的?耿小傑看了看那把鑰匙,是掛鎖用的,啊,明白了,禁閉室的鎖,陸飛虎讓自己去放人出來。

  「六點了。」耿小傑道:「換衣服去元旦聚餐。」

  耿小傑換了身毛衣,想到這套毛衣和陸飛虎是情侶毛衣……他會穿麼?要不要穿這件?穿這件的話萬一碰上陸飛虎也穿著,不就被所有人看出來了嗎?

  耿小傑心裡忐忑,又想讓人知道,又不敢讓人知道——糾結得很,翻來覆去老半天,最後還是穿了那件毛衣,格子襯衣領翻出來,繫上圍巾。

  圍巾是好東西,一圍上登時給人一種暖和的感覺,耿小傑短髮烏黑,眉毛濃黑,是個溫柔的大男生。

  方瑜琨開始在身上噴香水。

  耿小傑被小雷了一下。

  方瑜琨穿上一件皮毛領的外套,對著鏡子左看右看,眯著眼欣賞自己。

  耿小傑精神狀況:五雷轟頂。

  方瑜琨拈著個鑽石耳釘,優雅戴上。

  耿小傑精神狀況:九天神雷。

  方瑜琨打開一個小盒子,裝隱形眼鏡的,耿小傑沒發現他有近視眼,頗有點好奇。

  緊接著方瑜琨倒出點眼藥水,拈起眼鏡盒裡的軟眼鏡片——金光流轉,是一副美瞳隱形眼鏡。

  耿小傑徹底風中淩亂了。

  方瑜琨就像個妖孽,全部打扮好,說:「走啦——」

  耿小傑道:「走……走吧。」

  他這是要做什麼?打算去在大庭廣眾勾引陸飛虎嗎?耿小傑內心瘋狂咆哮,這也太誇張了點吧!馬里山二世嗎!

  轉念一想,還說不定真有市場……特種兵看上去都是硬漢,萬一有人喜歡這種妖孽……耿小傑滿頭黑線,收拾了幾份報告揣在挎包裡,關上門。

  離開走廊,方瑜琨自覺地貼上來,親熱地挽著耿小傑的手臂。

  耿小傑瞬間就像被過了道電,說:「哎,這是……學弟,你太奔放了,我不習慣。」

  「討厭啦。」方瑜琨道:「讓人家挽一下又不會懷孕……」

  耿小傑:「……」

  耿小傑像只板鴨,神情僵硬地走下來,一群女生嘰嘰喳喳,方瑜琨湊過來要親,耿小傑瞬間避開。

  眾女生哄笑朝他招手,方瑜琨小內八飛奔過去,牽著女孩們的手走了,遠遠還說:「師哥沒有教官可愛呢……都不喜歡陪人家玩……」

  第三十八章

  耿小傑去小黑屋外開鎖,打開門,那男生被關了一下午,什麼火氣都沒了。

  「回去收拾一下。」耿小傑說:「六點半來食堂集合,元旦聚餐。」

  男生點了點頭出來,什麼也沒說,和他女朋友回去。耿小傑心裡好笑,陸飛虎自己就在談戀愛,找別人小情侶麻煩的時候不知道在想什麼。

  明天會帶他們去麗江玩?真美好啊,多半是因為還有不少特種兵留下來了,陸飛虎才決定兩撥人都帶著出去,組個五六十人的團隊,在麗江走走玩玩。

  冬天的夜晚很冷,食堂燈火通明很熱鬧,生活太美好了,充滿期待。

  技工們各坐數桌,胡博士還沒銷假回來,副工房長在跟吳昊與幾名實習生聊天,無非是拉關係,扯人情一類的話。

  已經有不少人對回來的兵哥們產生興趣了,隔壁桌就是特種兵,學生們開始好奇地問著問那,和大兵們聊天。

  特種兵們把陸飛虎當做榜樣,不敢太出格,只簡單地,禮貌地說話。顯得十分紳士。

  耿小傑把這幾天的報告交給副工房長,副工房長笑道:「辛苦了,大家表現還好嗎?」

  所有人都看著耿小傑,耿小傑略一點頭,笑道:「師弟妹們都還好,很守紀律。」

  「小師哥會給我們打高分吧?」吳昊笑道。

  耿小傑答道:「看你們後期表現,別闖禍的話都可以過。」

  眾人都鬆了口氣,副工房長又開始說說笑笑,耿小傑到角落裡坐下等開飯,陸飛虎還沒來。

  「咪嗚……」小虎同志也跟來了。

  「噓。」耿小傑忙示意它別叫,抱著它。

  耿小傑自己坐一桌,那桌就沒幾個人,食堂裡推了餐車出來,仍蓋著鐵蓋,啤酒任拿,當自助餐吃,隔壁的棋牌室也開著。

  聊天聲嗡嗡嗡地響,耿小傑自己坐一桌,抱著小黃貓拿了張舊報紙看,過得片刻,整個食堂裡肅靜。

  耿小傑連頭都不用抬就知道陸飛虎到了。

  「少校新年快樂。」副工房長笑道。

  「大家新年快樂。」陸飛虎的聲音冷酷而嚴肅,說:「今天都請隨意,不要拘束。」

  食堂裡又開始聊天,陸飛虎去吧檯通知可以開餐了。

  耿小傑抬頭看了一眼,見陸飛虎打了個呵欠,知道他剛才應該是回宿捨去睡了一小會,精神了。

  元旦聚餐開始,耿小傑過去拿盤子,要了個紙碟,給小虎弄了點雞腿,讓它蹲在旁邊的椅子上撕,自己獨自坐著吃。

  和副工房長一桌的實習生們小聲談笑,又時不時看角落裡的耿小傑。

  有人開始說耿小傑一個人坐著可憐,要去邀請他過來,副工房長笑著解釋道:「耿小傑習慣當獨行俠,但心地很好,只是不擅長和朋友交流。」

  眾人馬上道是是是,耿師兄人不錯。

  耿小傑坐在角落裡和小虎吃飯,遠遠看著甚是淒涼,然而耿小傑自己卻根本不這麼想,晚飯很好吃,全是他喜歡的,不用看食堂大媽心情給份量,可以放開吃了。有海鮮,蝦,粉絲蒸扇貝,煎帶魚,有蒸得香噴噴的雲南火腿,還有天麻汽鍋雞,還可以邊吃邊抬頭看陸飛虎,人生真是幸福啊!

  耿小傑不時抬頭,邊吃邊沉浸在自己的腦補裡,更十分期待明天的麗江之行,要穿什麼衣服,帶什麼東西去,帶小虎去嗎?晚上得收拾好,不能再像上次手忙腳亂……出去玩幾天?陸飛虎沒有說,估計只有一天,會去四方街嗎還是束河古鎮……耿小傑一直很想去看看,可以買不少東西……買一對情侶手機鏈,陸飛虎不用手機……

  傍晚那會陸飛虎真溫暖啊,躺在床上,抱著他,那種安全感又回來了,好想接吻,可惜被來敲門的妖孽打斷了……要是他不來,陸飛虎會嗎?好久沒做過了,耿小傑很想做愛,他舔了舔嘴唇,邊吃扇貝邊回味在大連的時光,並憑空想像如果沒人打斷的話,陸飛虎接下來會不會……

  「技師。」特種兵的聲音。

  耿小傑笑著抬頭:「啊?」

  特種兵道:「來我們這桌吃吧。」

  「不不。」耿小傑忙道:「不了,你們吃吧,我不會喝酒。」說著又指指小貓咪,意思是不能帶到你們那桌去。

  特種兵回去,片刻後端了個盤子過來,都是耿小傑愛吃的菜,還有一瓶葡萄汁,耿小傑知道是陸飛虎讓端的,忙道:「謝謝。」

  耿小傑繼續邊吃邊遨遊在自己的思海中,腦補帝總是超然物外,且精神世界極度豐富的——就算把這種人關在小黑屋裡一整天,他也不會覺得空虛無聊。他可以從小情小愛幻想到叢林冒險,又幻想到星際航行,再幻想到宇宙的瑰麗,銀河的奧秘……

  正在精神世界裡和陸飛虎開著宇宙飛船探險的時候,陸飛虎端著盤子,提著酒過來了。

  「喵。」小虎抬頭道。

  「猢。」陸飛虎壓著嗓子,低低悶吼,像只覓食的獵豹。

  耿小傑:「你不和他們吃?」

  陸飛虎:「喝過酒了,我在他們放不開。」

  陸飛虎沒問耿小傑怎麼不合群,耿小傑也沒提,雙方都司空見慣,既是戀人,也是對方唯一的朋友。

  陸飛虎給耿小傑撥了點扇貝,說:「這個好吃,多吃點。」

  吃了一會,陸飛虎起身去拿啤酒,

  耿小傑給陸飛虎剝蝦,有人拿著白酒過來,笑道:「來來,師兄,喝酒。」

  耿小傑忙道:「我不會喝酒。」

  那是名實習生,正是一來就看耿小傑不太順眼的那個,酒桌上無大小,知道陸飛虎在卻也不怕,拉著耿小傑笑道:「喝點喝點,男人哪有不喝酒的?」

  耿小傑:「我真的不會喝,喝點啤酒倒是還可以……」

  陸飛虎遠遠看了耿小傑一眼,把啤酒放回冰櫃裡去,拿了三瓶二鍋頭過來,說:「來!你師兄不會喝,我陪你喝!坐!換這個!」

  陸飛虎一手搭在那人肩上,把他按回位上,耿小傑心裡狂笑,知道他完蛋了。

  陸飛虎斟酒,啤酒杯裡各倒了小半杯二鍋頭,與那人一碰杯,說:「乾!」

  那男生常跟著家裡應酬,也是有點酒量的,不怕陸飛虎,兩人開始喝,耿小傑吃他的飯,繼續看報紙。

  「教官,我敬你。」方瑜琨捏著蘭花指,端著個小杯,笑吟吟地過來了。

  陸飛虎:「你敬我什麼?」

  方瑜琨笑道:「崇拜你,敬你一杯,我乾杯,你隨意。」

  耿小傑:「……」

  方瑜琨左手拈著酒杯,右手食中二指托著杯底,既豪放又婉約地一飲而盡。「啊」的一聲,臉上滿滿的全是幸福的笑。

  陸飛虎面部神經有點抽搐,耿小傑滿臉慘不忍睹的表情,陸飛虎喝酒。

  「師兄。」方瑜琨一抿唇,過了酒勁,又道:「老師找你要1月份的日程表。」

  耿小傑道:「不在我這裡啊。」

  陸飛虎說:「在我辦公室的檔案架上,去拿給他。」

  耿小傑點了點頭,起身去陸飛虎的辦公室。

  陸飛虎叼著煙點上,捋起衣袖,說:「還有誰要喝酒的?都過來?你叫姚強是吧?來。」

  陸飛虎吃幾口菜,找個理由喝一次酒,最先來的那男生一會就被放倒了。

  陸飛虎又給兩個小酒杯裡斟滿白酒,一手掂著一個,將兩個小白酒杯朝兩大紮啤酒中分別一扔,咚咚作響。

  「深水魚雷!」陸飛虎提起一紮,隨口道:「誰陪我喝?」

  不到片刻,又放倒一個。

  第一個想灌耿小傑酒,讓他出醜的男生醉得難受,扶著牆出去嘔吐。

  陸飛虎道:「還來點什麼?再喝?乾杯乾杯!」

  陸飛虎斟了兩啤酒杯的二鍋頭,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另一杯朝吳昊面前一頓。

  吳昊:「……」

  陸飛虎:「我喝半杯,你喝三分之一,來,喝!今天不醉不歸!」

  吳昊:「我不行……」

  陸飛虎:「是男人哪有不喝酒的……你女朋友看著你呢,是不?!」

  所有人都跑了,陸飛虎起身揪著一個人,問:「你叫林浩城?林大校的兒子,對吧?以前飛虎承蒙你父親照顧了!」

  陸飛虎瀟灑一抱拳,隨手一按,又把那人按回位置上。

  「我敬他一杯!虎父無犬子,來,替你爸喝了!」陸飛虎取過酒瓶,在林浩城的啤酒杯裡斟滿了二鍋頭。

  最後吳昊和林浩城也倒了,滿臉通紅,躺在椅子上直喘,實習生裡有四個被陸飛虎灌得不省人事,正是傍晚方瑜琨打了小報告,說欺負過耿小傑的那四個。

  四個男生被灌得吐的吐,說胡話的說胡話,甚是狼狽,喝啤酒混白酒「深水魚雷」的那個最慘,在外頭吐得翻天覆地,一頓晚飯算白吃了。

  女生們過來敬酒,那幾個男生躺在食堂的椅子上,「嘔」的一聲,又自己吐了自己一身,陸飛虎說:「換喝點啤酒,我乾杯,一人一杯,你們隨意。」

  說著陸飛虎又喝了一輪,酒色上臉,卻不見絲毫醉意,沒有說胡話,也沒有出醜,就那麼靜靜坐著。

  坐了一會,筷子掉了,陸飛虎拿起耿小傑的筷子繼續吃。

  第三十九章

  隨便又吃了些,陸飛虎過去工房席裡說:「你們吃好,喝好,元旦快樂。」又去兵們的桌前吩咐幾句,離開食堂。

  耿小傑用鑰匙開了陸飛虎辦公室的門,開燈,這裡他還是第一次來,辦公室不太大,一張大桌子,側旁有張沙發,牆邊是個大書架,裡面是檔案夾和一些政治方面的書。日程表他忘記放在哪了,翻來翻去,沒找到。

  筆記本電腦上有登陸口令,進不去。

  陸飛虎推門進來,說:「還沒找著?」

  耿小傑嚇了一跳,說:「沒……你沒事吧!飛虎哥!」

  陸飛虎擺手,朝沙發上重重一倒,滿臉通紅,耿小傑道:「喝了多少?」

  耿小傑上前去摸他的額頭,陸飛虎道:「男人哪有不能喝的,對吧?」

  耿小傑:「???」

  陸飛虎:「么兒,哥哥愛你——」

  陸飛虎把耿小傑抱在身前,揉他的頭髮,使勁親他,耿小傑笑道:「你喝醉了。」

  「沒有。」陸飛虎嚴肅道:「沒有醉。」

  耿小傑:「想吐嗎?」

  「唔。」陸飛虎閉著眼,摟著耿小傑,側身半壓著他,說:「抱會,想死你了。」

  耿小傑手指摸他的唇角,下巴,陸飛虎在他的手指上輕輕一吻,發出含糊而親暱的聲音,下身直直硬起,頂著耿小傑。

  他的唇間滿是酒氣,兩人在沙發上抱著躺了一會,耿小傑不敢扯他的褲鏈,生怕陸飛虎一會要吐,就這麼靜靜依偎著。

  陸飛虎睡著了,耿小傑呆呆注視著他英俊的臉,輪廓堪稱完美,劍眉濃黑,鼻樑高挺,耿小傑趴在他身上,吻了吻他的眉毛,鼻樑,順著吻上他的唇。

  陸飛虎意識有點模糊,唇動了動,閉著眼睛,攬著耿小傑的脖子,給了他一個濕吻作為回應。

  耿小傑小聲道:「飛虎哥。」

  「嗯。」陸飛虎說。

  耿小傑:「方瑜琨那種小零你喜歡麼?」

  陸飛虎睜開眼,眉目間帶著疑惑。

  陸飛虎:「看老孫一棍打死那妖孽。」

  耿小傑:「哈哈哈哈……」

  陸飛虎:「明白了,你小子,吃醋了?」

  耿小傑忙道沒有,他在陸飛虎臉上親了又親,片刻後才起身去打印,陸飛虎仍躺著,閉著眼說:「走吧。」

  耿小傑道:「我要去洗手間,你去嗎?」

  陸飛虎:「剛上過。」

  耿小傑上完洗手間回來,見陸飛虎已經起來了,坐著抽煙,耿小傑問:「喝了幾斤酒?」

  陸飛虎比了三根手指,說:「都放倒了,幫么兒出氣了。」

  耿小傑笑了起來,三斤白酒下肚還跟沒事人似的,酒量真好,兩人手牽著手下行政樓,出操場去。

  「哇……」走出教學樓的那一刻,耿小傑難以置信地望向天空。

  「下雪了。」陸飛虎說。

  雲南的冬天沒有呼嘯而來的刮臉的狂風,也沒有三尺冰棱,更沒有呵氣成冰的酷寒。

  夜空裡只有漫天漫地的大雪,碎花般細細密密地飄蕩著,靜謐而美好,幾乎沒有半點聲音,從幾千幾萬米的天空飄落下來。

  靜夜中白茫茫的大雪覆蓋了大地,浪漫而不冰冷,美好而不銳利。它飄蕩在每一片能見的角落裡,連下雪也下得這麼溫暖,這麼柔和,耿小傑忍不住感嘆,這真是一個理想國。

  第四十章

  「師哥,要暖床嗎。」

  「……」

  耿小傑快哭了,早知道就不接手這小子了,要不是因為相機……對了,相機!耿小傑朝隔壁床看了一眼,方瑜琨趴在床上,兩腳反勾著,穿著小熊襪子,地上還擺著一雙粉紅色的拖鞋。

  「小魚。」耿小傑說:「都是這麼叫你的,對吧。」

  方瑜琨嘻嘻嘻地看他,耿小傑問:「你的數碼相機是什麼牌子的?」

  「尼康的。」方瑜琨眼睛純潔地忽閃忽閃:「親愛的怎麼啦?」

  耿小傑嘴角微微抽搐,說:「沒什麼,挺好看的。我也想買個,多少錢?」

  方瑜琨說:「D300S,送你嘍!喜歡就拿去!」

  耿小傑馬上道:「不不,我自己買就行。」

  D300S……耿小傑從大學畢業就沒怎麼關注過尼康品牌,應該是新出的,希望報價不要太貴,然而到時候又怎麼說呢?直接告訴他格式化了?

  真麻煩啊。

  耿小傑嘆了口氣,發現方瑜琨賊溜溜地瞥他,耿小傑不虞有他,說:「睡覺吧,快熄燈了。」

  熄燈時外面不下雪了,麗江一帶的冬夜還是很冷的,耿小傑開了電暖爐,放在宿舍中間,紅光在一片黑暗裡顯得十分溫暖。

  翌日早上,內線電話響,一輛軍區大巴過來,耿小傑挨間敲門,詢問有沒有願意去麗江玩的。技師們在睡懶覺,剛放假回來都不想再出去了,只有實習生們興致勃勃,各個揣著卡興沖沖下樓。

  「哇——」所有人驚訝。

  特種兵們都換上了便服,各個戴墨鏡的戴墨鏡,戴帽子的戴帽子,難得放假,一大群酷男在,陸飛虎則懶洋洋地倚在車後座,朝耿小傑吹了聲口哨。

  耿小傑笑了起來,交上名單,提著包上車去,二十名實習生全去,紛紛找位置坐下,特種兵們身材高大,容貌英俊,都有種剛勇的硬朗之氣。

  陸飛虎扔給耿小傑一張流程表。

  「兒子呢?」陸飛虎隨口問道。

  耿小傑:「早上剛開門就跑了。」

  陸飛虎:「怎麼不提前告訴它要去麗江玩?」

  耿小傑想了想,說:「我不是貓科動物,沒法交流。」

  陸飛虎:「那算了。」

  耿小傑:「下次要讓大虎提前跟小虎喵幾句。」

  陸飛虎:「忘了,以後我親自告訴它。吃的怎麼辦?留乾糧了?」

  耿小傑:「我拆了包餅乾放在家裡,倒了碗水,貓碗交給隔壁的了,讓他從食堂帶點米飯放在門外。」

  陸飛虎點了點頭:「青少年,少吃幾頓沒關係。」

  耿小傑樂不可支,推了推陸飛虎的頭,陸飛虎攥著一邊外套打開,朝耿小傑微一讓,耿小傑看見了,裡面穿的是情侶毛衣。

  兩人的嘴角都翹著,坐在最後一排。

  陸飛虎對完名單,交給耿小傑點名,銜著哨子一吹,穿透力十足,險些把耿小傑耳膜震破。

  特種兵班長笑道:「你們學生先上車!」

  實習生們上車,耿小傑開始點名,點完一輪後特種兵們才上車坐在前面,過來彙報人數,學生二十,特種兵三十六。

  大巴調車出兵營,昨天四個被灌醉的學生還一臉病怏怏的模樣,耿小傑暗自好笑,對著流程說:「這段時間裡辛苦大家了。今天咱們搭個順風車,跟著陸少校的西南獵鷹特種部隊407分隊,到麗江去散散心。」

  「謝謝上校。」

  「謝謝。」

  馬上有人識相開口。

  陸飛虎酷得連話都不答一聲,戴上墨鏡,窗外晴空萬里,昨晚上的雪已經全部融化,道路上濕漉漉的,實習生們尚且不知自己一行人趕上了麗江最美好的時刻——三角花在冬日開得欣欣向榮,陽光灑向帶著濕意的大路,白開漫野的冬季,猶如一個伊甸園。

  大巴在市區路邊停下,遊客非常多,陸飛虎道:「稍等十分鐘,有點私事處理。」

  陸飛虎下車去,進了路邊一家店,車上不少人好奇張望。

  私事?什麼事?店主是他的朋友嗎?耿小傑在車後排望出去,見招牌是個可愛的卡通貓咪,店主還是個很漂亮的女孩。

  「是少校的女朋友?」車上的人議論紛紛:「哇,美女啊!」

  店主穿著圍裙和陸飛虎說了幾句話,耿小傑聽得心裡十分不是滋味,但不應該啊,是同學嗎?還是普通朋友?

  片刻後陸飛虎提了兩大包東西出來——米袋大的混合幼貓貓糧,一大袋六十個裝的小包妙鮮包。

  陸飛虎把貓糧和妙鮮包放進車下行李架,女孩子又笑著追了出來,交給他一包東西。

  陸飛虎算了錢給她,點了點頭上車。

  原來是陸小虎吃的東西,耿小傑忍不住好笑,看來這個貓爸……不,虎爸心裡還是惦記著兒子的。

  「什麼東西?」耿小傑伸手去抓,陸飛虎看那模樣很想扔來扔去逗逗耿小傑玩,然而車上不少學生回頭看他倆,陸飛虎只得把幾包東西交給耿小傑。

  耿小傑打開看了看,是貓咪用的磨牙棒,玩的羽毛,還有個小鈴鐺。

  「這年頭連貓的小玩意都比人的精緻了。」耿小傑不禁好笑,以前學素描的時候,同畫室裡就有兩個女孩最後被寵物家居用品設計公司招走的。

  耿小傑拆開一包磨牙棒,發現陸飛虎看著那幾根小魚骨頭,朝他禮貌的遞了遞。

  陸飛虎接過一根,酷酷地捏著在鼻子下嗅,鼻子抽了抽。

  耿小傑忍著笑,拿著個貓鈴鐺,很想給陸飛虎脖子繫上去,一切裝酷的男人都是紙老虎。

  「嗯,少校是他哥。」前面特種兵班長小聲說。

  一女孩說說笑笑,又不時回頭。

  坐在他們前排隔了兩個座位的方瑜琨和他的閨蜜聊了幾句,一女孩回頭問道:「聽說教官結婚了?」

  陸飛虎:「嗯。」

  耿小傑:「沒有。」

  陸飛虎:「……」

  耿小傑:「……」

  第四十一章

  結婚了?不會是真的吧!耿小傑剎那五雷轟頂,陸飛虎什麼也沒說過啊!

  陸飛虎一路上都沒有說話,耿小傑收起兒子的玩具和磨牙棒,轉頭看了他一眼,陸飛虎還戴著墨鏡,反光的鏡面上現出耿小傑的臉,看上去有點滑稽。

  然而耿小傑當聽見陸飛虎結婚的消息時便有點措手不及,嗡的一聲腦子裡就像被打了一鎚,腦補能力忽然就一下全沒了,只不住翻來覆去地想,不是吧,他已經結婚了?不會吧,他結婚了嗎?

  是不是和女朋友在老家重慶結的婚?但陸飛虎也說過他是第一次啊!是因為喜歡男生,不喜歡女孩所以沒和她上過床?那我該怎麼辦?不就成了小三?

  陸飛虎沒有解釋,車上當然也不可能解釋,就那麼靜靜坐著,前排那女孩還轉頭笑道:「到底是結婚了還是沒結婚?」

  陸飛虎連話也不答,耿小傑馬上就拉了拉自己的外套,縮在領子裡,像只被嚇回殼的蝸牛。

  前排沒再問了,陸飛虎把手伸過來,放在耿小傑的手背上,牽著他。

  到底是怎麼回事?耿小傑快瘋了,只覺得上一刻還好好的,下一秒就全部都變了,變得不一樣了。

  車到麗江古城門口,耿小傑還有點心神恍惚。

  陸飛虎道:「現在開始自由活動,自己找組!晚上六點前到四方街梅府大院客棧拿房住宿,可去可不去,不去的話自己找地方住,錢不退還!注意你們手上的旅遊單張,上面有注意事項!別給我惹麻煩!」

  「明天早上十一點前在這裡集合,十一點一到,準時開車,遲到的人不用回去了,直接回家,實習取消,全體都有——就地解散。」

  眾人鬧哄哄地組隊,進去玩了,剩下陸飛虎和耿小傑。

  耿小傑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陸飛虎,陸飛虎摘下墨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說:「你和誰一組?」

  耿小傑:「沒人和我一組。」

  陸飛虎漫不經心道:「哥帶你玩,走。」

  到處都是遊客,新年的第一天,麗江古城熱鬧非凡,陸飛虎走在前面,耿小傑慢吞吞地跟在後面,印象中陸飛虎背後的標籤「耿小傑私有品」沒了,換成另外一張寫著「有婦之夫」的貼條。

  有婦之夫……耿小傑再看陸飛虎時忽然就覺得他整個人都不同了,他曾經覺得陸飛虎性格雖很酷,不苟言笑,但內心仍舊是溫柔的人。會叫他么兒,會拿手機拍照,會帶他吃法國呱牛……蝸牛。

  他對自己媳婦也這麼好嗎,也帶她去吃好吃的,叫她么兒?那我這樣算什麼?他從來沒說過以後,也不問我的意思,難怪是這樣……

  方瑜琨他們怎麼知道陸飛虎結了婚的?是了……那天看見方瑜琨和陸飛虎坐著聊天,家裡應該和陸飛虎認識,是熟人,難怪。

  耿小傑並不生氣陸飛虎騙他的事,他相信陸飛虎仍是愛他的,否則也不會騙他。

  這就是有婦之夫的魅力嗎?耿小傑心想,不是不想割捨,或許真的很難很難……

  看別人的時候總覺得拆散人家庭很不好,但換到自己身上,他能割捨嗎?

  陸飛虎在一個攤邊看東西,耿小傑只覺得心裡都揪起來了,他有老婆,結婚了,該怎麼辦?啊啊啊!怎麼辦?!

  分手吧。

  只能分手……耿小傑登時有種人生再無盼頭的感覺,從前也是這樣,日復一日地重複著簡單而枯燥的生活,那時候怎麼就不覺得乏味。

  現在和陸飛虎分了手,以後的這些年要怎麼過啊,耿小傑長這麼大,生平第一次有自殺的衝動。

  孤獨的童年,受排擠的學生生活,過年在寢室裡吃著泡麵看書的日子,八號風球去給高中生當家教上課,路上被車撞了爬起來沒事人一樣繼續走,畢業時唱首表白的歌,暗戀對象聽到一半出去接電話……這些都從未給過他人生無趣的打擊。

  而陸飛虎來過他的生命裡,哪天走了,耿小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但他既然知道了,總不能當做什麼都沒聽過。

  耿小傑越想越嚴重,麗江古城喧鬧繁華的景象都顯得索然無味。

  「又怎麼了?」陸飛虎迷惑地問。

  「飛虎哥。」耿小傑抬眼道:「你真的結婚了?」

  陸飛虎:「對。」

  耿小傑沒有說話,他們的面前是一個大水車,古城門口的景點附近有人在賣許願小包,陸飛虎說:「許個天長地久的願吧。」

  耿小傑麻木地看著陸飛虎。

  陸飛虎:「哥幫你許,咱倆算一個。」

  耿小傑知道陸飛虎還是愛他的,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想起一句很有名的話,似乎是什麼沒有在對的時間碰上對的人,又或者是張愛玲說的……

  於千萬人中遇見你所遇見的那個人,在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裡,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

  但他已經結、婚、了。

  陸飛虎抬手一拋,許願囊劃了道優美的弧線飛起,掛在水車上,轉頭說:「走。」

  耿小傑站著,傻乎乎地微微張著嘴,眼前一陣模糊,眼淚嘩啦啦地朝外流。

  陸飛虎:「……」

  「怎麼了?」陸飛虎被嚇著了,顧不得再避開路人的目光,一手放在耿小傑的頭上,躬身抬頭,偷看他的臉,小聲道:「別哭,么兒怎麼了?別在這兒哭……有什麼話怎麼不說?」

  陸飛虎剎那有點手足無措,耿小傑搖了搖頭,轉身朝裡走,周圍的人議論紛紛,又有人拍照,陸飛虎馬上把外套拉起,遮著自己和耿小傑。

  耿小傑一哭起來,周圍馬上就有人猜測,版本眾說紛紜,一看就知道陸飛虎和耿小傑是同性戀小情人。

  是來度假的?還是要分手了?或者小受鬧小脾氣?!使小性子?

  小攻長得真帥啊!看上去怎麼這麼正氣!拍照拍照!小受也不錯啊!真是天生一對!好唯美!

  耿小傑穿過長街,走到沒人的角落裡,像個呆子般站著,陸飛虎徹底懵了。

  陸飛虎道:「耿小傑!」

  耿小傑:「分手吧。」

  陸飛虎剎那就靜了,片刻後問:「為什麼?」

  耿小傑:「你已經結婚了……」

  陸飛虎:「……」

  陸飛虎忽然道:「要麼哥先離婚?」

  耿小傑搖了搖頭,他絕望了。

  陸飛虎忽然就笑了起來,摸了摸耿小傑的頭,把他拉回身邊,說:「以前沒有結婚。」

  耿小傑愣住了。

  陸飛虎:「去大連那晚上,么兒先表白,哥和你在一起了不是麼?所以才告訴他們結婚了,你真笨得可以。」

  第四十二章

  耿小傑既蠢又丟臉,有時候真恨爹媽不該把自己生下來。

  陸飛虎摘了墨鏡掛在衣領上,時不時轉頭瞥耿小傑一眼。哭這種行為是極具衝擊性的,要剎車往往不能剎住,耿小傑頭又疼,心裡又覺得丟人,走到一半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哎,好好出來玩一次,都是自己想東想西的,害得大家都不高興。

  「大家」倒是沒什麼關係,在看一家店門口的繩結。

  耿小傑平復了心情,嘆了口氣,其實也不能全怪他。

  兩人在食店裡坐下,這家店的臘排骨鍋和東巴烤魚很便宜,陸飛虎不知道怎麼哄人,耿小傑也尷尬得沒法開口。

  陸飛虎把菜單一遞,耿小傑心不在焉地看了半天完全沒看進去,陸飛虎又忍不住把菜單收回去,說:「東巴烤魚八條,臘排骨鍋,奶湯一份。」

  耿小傑早飯都沒吃,餓狠了,陸飛虎也沒喝酒,說:「唔,吃吧,么兒小心魚刺。」

  「哥不會哄人。」陸飛虎給耿小傑倒了點果汁:「也不會說話,哥這人很無聊。」

  耿小傑悶聲道:「不會。」

  蝸牛的觸角從殼裡伸出來,小心翼翼地開吃,這麼一折騰,簡直就像死了一次,偏生還是自己的錯,沒事瞎折騰什麼?!

  都是陸飛虎不好!不!都是方瑜琨不好!

  「你願意和哥過一輩子麼?」陸飛虎說。

  耿小傑銜著魚,愣住了。

  陸飛虎注視著耿小傑的雙眼,眼神中有種熟悉的溫暖,耿小傑答道:「當然願意啊。」

  陸飛虎點了點頭,說:「那麼乾杯。」

  耿小傑和陸飛虎碰杯,心情好了許多,吃完飯陸飛虎站在街邊看地圖,笑道:「哥以前只來過一次,想去哪?說。」

  耿小傑說:「找個人少點的地方吧。」

  新年的第一天是古城的高峰期,熱鬧繁華程度堪比上下九步行街,一起來的特種兵們和實習生都各自活動不知道去了哪兒,耿小傑總覺得周圍路過的人都時不時看他們,JQ氣場太強了。

  耿小傑搭著陸飛虎的肩膀,兩人朝街裡走。

  玩的東西不多,但看的東西很多,走一走,看一看,手工藝品就像一個盛大的展覽,耿小傑看到什麼都想買,陸飛虎則表示想買什麼都可以,花不了多少錢。

  納西族手工藝品簡直是琳瑯滿目,藍布上釘著一整排小掛件,牆上掛著銀鏈,許多店裡都有顏色染成大紅大綠的木盤。賣衣服的,賣布的,賣鞋子的,耿小傑倒不是很感興趣,兩人途經一面牆,牆上是滿滿的東巴象形文字。

  「這個是什麼。」耿小傑道。

  「象形文字牆壁。」陸飛虎一手揣在褲兜裡,說:「這是個『虎』字。」

  耿小傑詫道:「你看的懂?這個呢?我怎麼覺得這個比較像老虎。」

  陸飛虎隨口胡謅道:「這是小老虎,那個是個大的,他們的象形字裡大的和小的分開寫。」

  背後有女人忍不住笑道:「這不是虎,是個豬字。」

  耿小傑:「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耿小傑笑得扶牆,陸飛虎面無表情,朝那女孩點了點頭。

  「喝茶嗎?」老闆娘笑道:「酥油茶,剛打好的,進來嘗嘗?」

  陸飛虎嗯了聲,說:「謝謝。」

  他帶著耿小傑進去喝茶,脫了外套,老闆娘端上三碗酥油茶,耿小傑見店裡全是鼓,詫道:「你賣鼓嗎?」

  老闆娘笑了笑沒說什麼,店裡只有他們三個,時近中午又熱了起來,陸飛虎脫了外套,耿小傑接過,搭在自己的挎包上,在店裡好奇地轉來轉去。

  「么兒別亂動人家東西。」陸飛虎說。

  「嗯。」耿小傑點頭,拿著手機去外面拍東巴牆上的象形文字,聽見裡面老闆娘說:「你戰友?」

  認識!他們認識!耿小傑的耳朵馬上豎了起來。

  陸飛虎漫不經心道:「我愛人。」

  耿小傑:「!!!」

  陸飛虎喝了口酥油茶,像是有點唏噓,耿小傑轉回來,說:「你們認識嗎?」

  「剛被調來麗江的時候。」陸飛虎隨口道:「就路過這家店,好幾年了,那時候一個人在看象形文字,大姐還請我進來喝酥油茶,當時身上只有十塊錢,沒敢喝。」

  耿小傑點了點頭,見老闆娘也沒拿菜品單出來,這裡又不像食店,店裡掛著一堆裝飾,還有不少鼓,想必是賣工藝品的在招攬生意。

  兩人坐在小椅子上,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看著外面明媚的陽光與沐浴在陽光下的象形文字牆壁。

  「麗江是個適合發呆的好地方。」老闆娘說。

  陸飛虎唔了聲,說:「我和我媳婦般配不。」

  老闆娘說:「很般配。」

  耿小傑喝了點酥油茶,有點鹹了,味道不太慣。老闆娘又問:「吃點糌粑?」

  陸飛虎道:「謝謝,剛吃過早飯。」

  耿小傑呆呆看著外面的街道,偶爾有遊客走過來朝店裡看這三個人,耿小傑和陸飛虎也看他們,彼此互相看看,遊客笑了笑,耿小傑也笑了起來,外面的人走過去。彼此都在看風景,也都在風景裡。

  以後要能在古城裡開個小客棧多好。耿小傑一時間懶洋洋的,連動也不想動。

  老闆娘低頭做一個藏族的銀飾,是一個綠色的石頭鑲嵌在銀環上的戒指。耿小傑和陸飛虎都看著她專心地做戒指。

  耿小傑說:「我幫你吧。」

  老闆娘說:「兩個,有一個已經差不多了。」她捋了下頭髮,遞過戒指,耿小傑接過,取了鑷子和小鉗幫她把石頭鑲嵌上去。看不出是什麼戒,多半不是祖母綠和瑪瑙,只是普通的琢過的原石,但配上藏銀充滿花紋的手鏤戒台,也有種說不出的古樸美感。

  待會買點東西,謝謝她的酥油茶。

  耿小傑又喝了點酥油茶,聚精會神地鑲戒指,陸飛虎一手摟著他的肩膀,小情侶專心地搗鼓這兩個石頭戒指,老闆娘托著腮幫子看了片刻,取來一個小鼓,輕輕一拍。

  剎那間藍天,白雲,草原,整個高原上的經幡彷彿隨風飄了起來。

  鼓點和著老闆娘的歌聲,帶著一股狂野而欣喜的吟誦,耿小傑聽不懂歌聲中的含義,卻覺得心靈被滌盪得清澈無比。

  周圍的行人路過,紛紛駐足傾聽,陸飛虎搭著耿小傑的肩膀,時而抬頭看一眼,東巴牆邊,一名特種兵和剛剛認識的兩名女遊客笑著聊天。

  歌聲停了。

  耿小傑笑道:「做好了,應該鑲著蠻穩的。」

  「嗯。」老闆娘讚嘆道:「可比我做的穩多了,謝謝你。」

  她起身找了個盒子裝上,陸飛虎道:「茶多少錢?」

  老闆娘說:「不收錢,請你們喝的。」

  耿小傑笑道:「不行啊,我不好意思。」

  老闆娘笑吟吟的沒回答,陸飛虎隨手一指牆上掛的小東西,示意耿小傑買一件,耿小傑又問:「這些鼓都是你自己做的嗎?」

  老闆娘溫柔答道:「有的是,有的從家裡帶來的。」

  耿小傑:「我可以買一個嗎?」

  老闆娘翻出一個小盒子,在裡面墊上佈絨,說:「這個鼓是不賣的,你要是喜歡我送你,隨便挑一個吧。」

  耿小傑嚇傻了,哪裡敢要?忙道:「呃,算了,不方便帶。」

  老闆娘說:「想聽的話以後可以常來聽。」

  耿小傑點了點頭,老闆娘又把戒指裝好,放在陸飛虎面前,說:「這個送給你們。」

  耿小傑:「……」

  陸飛虎忙道:「不行,我買吧,就當買給媳婦的。」

  老闆娘道:「我挺喜歡送人東西的,送出去一件東西,自己能高興一整天呢。」

  耿小傑忽然道:「對啊!心情會很好。」

  老闆娘笑了笑,說:「那就收下吧。」

  耿小傑:「但是很貴重啊……哎還是銀的。」

  陸飛虎道:「收下吧,謝謝。」

  老闆娘又道:「四年前看你一個人在外面站著,想讓你進來喝茶聊天,拍拍鼓給你聽,你也不進來。」

  陸飛虎沒說什麼,最後笑了笑,說:「以後會帶媳婦常來。」

  老闆娘說:「嗯,去玩吧,我得關店了,下午也去逛逛。」

  耿小傑拿著小盒和陸飛虎出來,天地間儘是暖暖的陽光,他和陸飛虎在大石橋上停下,微風習習,彼此戴上綠石頭戒指,晃悠晃悠地朝小巷裡走。

  他們在一家咖啡店門口停下,門口小黑板上寫著「做了十年咖啡,發了十年呆」。耿小傑樂不可支,遠處有個中年人正在陽光下看書。

  他身後也是間飲品店,店裡放著盧巧音的《逆插玫瑰》,她渾厚的聲音在陽光下頗有種別樣的浪漫。

  耿小傑朝店裡張望,對街那看書的中年人喊道:「喝奶茶嗎?藍鳥現在沒人,有事出去了,來我這邊吧。」

  陸飛虎和耿小傑過去了,老闆做了一杯拿鐵,一杯香草咖啡,他們拿著咖啡戳上吸管。隨處閒逛,專挑沒人的巷子裡走。

  小巷空空蕩蕩,交錯複雜,青石板路盡頭是另一條巷,大街挨著小巷,彼此穿梭。陸飛虎也不看地圖了,搭著耿小傑的肩膀隨處走。

  遊人絡繹往來,他們抬頭看屋簷下掛的漂亮燈籠,木牌。

  耿小傑時而回頭看看,路上沒人,於是兩人默契地湊到一起,蜻蜓點水般一吻。

  「你四年前一個人來的嗎。」耿小傑問。

  陸飛虎:「嗯,那時剛來這邊營區,一個人過來玩,挺無聊的,人也無聊,景色也無聊。」

  耿小傑笑了起來,問:「現在呢。」

  陸飛虎:「和么兒一起,人生就不無聊了。」

  第四十三章

  麗江確實是個適合發呆的地方,他們直到中午一點才在小店裡吃午飯,院子裡只有兩桌人,老闆娘端上菜就坐在門口上網。

  特種兵班長帶著方瑜琨和他的閨蜜進店裡來吃飯,一見陸飛虎馬上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要轉身出去。

  陸飛虎:「吃吧,躲什麼?」

  那班長不好意思地笑笑,俊臉微紅,說:「這頓我請了。」

  「不用。」陸飛虎示意他們坐就行,耿小傑暗自好笑,自己在談戀愛的人終於也不管手下的兵談戀愛了。

  「矮油——師兄——」方瑜琨一對電眼不停地眨。

  耿小傑面無表情道:「你好,小方。」

  耿小傑瞥那班長和女生,知道他們在一起玩,班長的性取向正常,估計有點看上那女孩子了,而方瑜琨作為閨蜜,當然是厚臉皮跟著,只不知道這種時候方瑜琨想不想橫刀奪閨蜜的愛,也不知道他有沒有這個能力……

  早上起得太早了,耿小傑有點乏,方瑜琨這個喜新厭舊的,進來的時候眼睛還在班長壯碩的身材上瞥來瞥去,一見陸飛虎,馬上就把班長給忘了,不時朝他們這桌看來。

  耿小傑和陸飛虎互相看看,又一起看方瑜琨。

  方瑜琨:「哎呀人家不要當燈泡啦!」

  說著自來熟地挪到了耿小傑和陸飛虎這桌,又朝他的閨蜜說:「寶貝玩得開心啊。」

  耿小傑:「……」

  陸飛虎:「……」

  陸飛虎:「加兩個菜吧,你喜歡吃什麼?」

  方瑜琨登時心花怒放,說:「我吃什麼都行!飛虎哥……」

  陸飛虎:「沒問你,叫教官。」

  方瑜琨訕訕道:「教官隨便點什麼就行。」

  耿小傑被觸動了心裡的往事,想起那天在食堂裡,第一次和陸飛虎吃飯,戰戰兢兢叫他教官時陸飛虎的回答。

  耿小傑道:「吃……這個吧,酥油燜雞,看上去不錯。」

  陸飛虎加了菜,起身離開。

  「他他……去哪?」方瑜琨小聲道。

  「買喝的。」耿小傑哭笑不得。

  方瑜琨又問:「師哥,飛虎哥的老婆漂亮嗎?」

  耿小傑面無表情地看著方瑜琨,心想:他的老婆就坐在你面前,你說呢?

  方瑜琨又道:「飛虎哥真帥啊!哎要能被他踹一腳死也值了。」

  耿小傑心想你這個M,不,你這個碰瓷的,可千萬不能踹,否則醫藥費什麼的肯定得賴上陸飛虎一輩子。

  陸飛虎買了三杯果汁回來,方瑜琨馬上尖叫道:「哎呀飛虎哥!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喝這種……」

  陸飛虎隨手拋了拋果汁,看也不看,雜耍般三瓶飛來飛去,在手裡過了一輪,每人一杯。方瑜琨哈哈大笑,乾笑了幾聲——

  陸飛虎和耿小傑都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方瑜琨掩著嘴嘻嘻嘻。

  「教官喜歡戴錶?」方瑜琨想方設法去拉陸飛虎的手,陸飛虎把手一讓,袖子捋下來擋著。

  菜上來了,陸飛虎把酥油燜雞的雞腿分開,一個給耿小傑,另一個給方瑜琨,方瑜琨那表情幸福得快暈過去了,耿小傑看著方瑜琨哭笑不得,又想起以前暗戀陸飛虎時候的自己。

  那種心情他幾乎能感覺到,是種受寵若驚的感覺,耿小傑忽就有點黯然。

  飯後陸飛虎買了兩桌的單,說:「走了,你們玩得開心。」

  「啊。」方瑜琨還想跟著耿小傑陸飛虎去逛,問道:「你們去哪兒?」

  耿小傑有點困了,說:「不知道,還沒想好。」

  陸飛虎一抬手看表:「耿小傑要回去睡午覺,我去看書,再見。」

  「去哪兒?」耿小傑站在陽光下看地圖,納西人家的院子裡爬山虎和紫藤綽綽約約地長出來,鋪了滿牆。

  陸飛虎和耿小傑湊在一起看,耿小傑打了個呵欠。

  陸飛虎:「么兒說。」

  耿小傑:「不知道,我向來沒什麼主見,你說吧……可以找個地方發呆。」

  陸飛虎:「照我說。」

  耿小傑:「你說。」

  陸飛虎:「去客棧抱著發呆,等吃晚飯。」

  耿小傑笑道:「好。」

  陸飛虎兩手揣在兜裡,領著耿小傑朝客棧去。

  耿小傑:「四方街,梅府大院不在這邊啊。」

  陸飛虎:「不跟他們一起住,帶你去好地方發呆。」

  耿小傑:「??」

  陸飛虎早在來前就已經預定好房間了,進了一家叫木家苑的客棧,門口遊人往來,遠處音樂喧鬧,一進院裡,剎那周圍環境感覺就靜了。

  門口掛著木牌,院裡滿是綠意,水聲淙淙,一縷陽光夢幻般在屋簷下翻滾,流淌進來。

  院內有個冰箱,旁邊放著個裝零錢的籃子,錢就放在籃子裡,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耿小傑:「……」

  陸飛虎到前廳去拿預定的房,耿小傑在院子裡轉了一圈,二樓的鏤空窗開著,一個女孩在走廊裡坐著看書。

  「你好。」那女孩笑道。

  耿小傑:「你……你好。」

  耿小傑進了裡院,茶几上一盤沒下完的棋扔著,桌旁有個水果籃擺滿了芒果,香蕉和楊桃,旁邊是零錢罐,裡面裝滿五塊十塊的鈔票,紙牌上寫著:「芒果三元,香蕉一元。」

  不會有人偷東西嗎?耿小傑傻眼了,萬一有人拿了水果不給錢,又或者拿走了零錢不就虧大了?

  陸飛虎領了鑰匙過來,說:「這裡的東西都可以隨便拿,冰箱裡有飲料,樓下的櫃子裡有泡麵,拿去吃了記得把錢放籃子裡,走,上二樓。」

  豪華套房裡全是木天花木櫃木椅,寬敞明亮,足有二十平方,分臥室,起居室等幾間,推開窗戶就能看見木府,實在是太漂亮了!

  陸飛虎關上門,嗒一聲輕響。

  耿小傑轉過身,兩人默契地緊緊抱在一起,陸飛虎低頭開始接吻。

  耿小傑喘息著瘋狂地吻他,彼此都憋了了很久,終於有機會了,他們都沒有說話,專心地吻,抱著,陸飛虎把耿小傑摟著朝床上一躺,翻身壓著他,耿小傑伸手要去關窗,手卻被陸飛虎抓了回來。

  「開空調。」陸飛虎喘了片刻,找到遙控器,按開暖氣,關上窗戶。

  陸飛虎抱著耿小傑不住親,耿小傑伸手把他的毛衣朝上揉,陽光從窗格外照進來,一室溫暖明亮猶若金色的天堂。

  陸飛虎跪在床上脫衣服,幾下毛衣連著短袖一起除掉,裸著健美的上身,毛躁地解皮帶,耿小傑已有點等不及了,伸手去幫他解。

  陸飛虎低頭看他,躬身吻了吻他,除了軍靴,脫下長褲,摟著耿小傑開始邊親邊扒他的衣服。從外套裡摸出潤滑油就朝耿小傑身後抹。

  「啊……」耿小傑艱難地呻吟。陸飛虎這次沒做前戲,進來時痛得難受,陸飛虎一頓,道:「太急忘了……么兒痛不?」

  耿小傑道:「沒……沒關係。」

  粗大肉棒撐開時痛得他有點痙攣,但痛感很快就過去了,陸飛虎從背後插進來時,令他有種不容抗拒的快感,耿小傑雙目渙散,微微失神,緊緊抓著陸飛虎的手,要他抱緊自己。

  「嗚……」耿小傑低低聲音。

  「么兒。」陸飛虎埋在耿小傑乾淨的肩膀上,深深頂入,耿小傑啊的一聲叫了起來。

  陸飛虎開始一下接一下地緩慢抽頂,速度不斷加快,霸道卻又溫柔,耿小傑已想了很久,他難堪而欣喜地叫著,陸飛虎加快頻率,開始衝撞。他的胯間與耿小傑的身體相撞,又拉來被子蓋在赤身裸體的二人身上,棉被厚厚的很有安全感,耿小傑舒服得快瘋了,他們緊緊地貼在一起。身上蓋著被子,赤裸肌膚與棉被摩挲有種發困的感覺,身後卻傳來一陣又一陣令他幾近暈眩的高潮。

  陸飛虎撞得發出啪啪啪聲,讓耿小傑稍稍後仰,枕在他強壯的肩上,專心地吻著他的唇,胯間抽頂卻絲毫不緩。

  「嗚嗚……」耿小傑幾次被頂得雙眼失神,求饒道:「要……要射了!」

  耿小傑一膝抵開被子,陸飛虎停了動作,輕輕摸他的頭。

  耿小傑好半晌才回過神來,還在高潮中不住喘息,陸飛虎的手摸過他的每一寸肌膚,沿著他泛著情慾潮紅的脖頸與胸膛朝下抹,握著他挺立流水的陰莖輕輕套弄。

  耿小傑側過頭,輕輕吻了吻陸飛虎的唇,陸飛虎再次開始頂撞,直到耿小傑開始求饒,陸飛虎才攬著他的腰起身,讓他半跪著,面朝房間角落的更衣鏡。

  「看。」陸飛虎說。

  耿小傑半趴著,陸飛虎摟著他的腰,從他背後分開的兩腿間一下一下地抽插。

  「啊。」耿小傑看著鏡中的自己,滿臉通紅,陸飛虎英俊的臉上也泛起紅暈,欣賞他胯下不住呻吟的耿小傑,又做了片刻,他抱著耿小傑讓他直起身。

  耿小傑龜頭上已滲出不少前列腺液,拖著晶瑩的淫水像條粘絲,陸飛虎讓他直著身子,拉起耿小傑的手,讓他反手環著自己的脖頸,低頭與他接吻,大手邊在耿小傑身前反覆撫摸。同時插在耿小傑體內的肉棒小幅度抽送,在他體內的敏感點來回抽送,直到射在耿小傑身體裡。

  第四十四章

  親熱完後,陸飛虎抱著耿小傑,摸他的頭髮,小聲道:「么兒喜歡怎麼做?說,哥滿足你。」

  耿小傑感覺到陸飛虎剛射過沒多久又硬了,他們都不住想要,彷彿做幾次都不夠,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喘息片刻後道:「都很喜歡。很舒服。」

  陸飛虎笑了笑,把他抱到椅子上,讓耿小傑坐著,示意他抬起雙腳,把椅子朝向穿衣鏡。

  房間裡已經很溫暖了,耿小傑看著鏡子裡雙腿大張的自己,難堪道:「別……不好意思。」

  陸飛虎道:「這麼好看,有什麼不好意思?」

  「啊,飛虎哥,你好帥……」耿小傑看著鏡子裡的陸飛虎。

  陸飛虎取了潤滑油抹上,走到椅子前。抬起左腳,膝蓋抵在椅子扶手上,這樣一來他健壯的背脊,臀部朝著鏡子,胯下的陰囊與漂亮的臀肌一覽無餘。

  耿小傑的瞳孔微微收縮,陸飛虎側頭看著鏡子,俯下身,肉棒對準耿小傑的菊花,輕輕戳了進去。

  「啊!」耿小傑抱著陸飛虎的臀部,他的手摸過陸飛虎的背脊,陸飛虎略回過頭,兩人看著鏡子裡的景象。

  他一下一下插著耿小傑的菊花,深插到底時陰囊貼在耿小傑的後庭處,那畫面太具衝擊力與震撼性,耿小傑一邊感覺到難以言喻的快感,又清楚地看見自己被抽頂的景象,馬上就又硬了。

  他忍不住把手伸到身下,著迷地摸陸飛虎的肉棒根部,握著他露在自己體外的小半截陽具,清晰地感覺到每一下抽頂經過自己的指間,深深插入體內的那感覺,舒服得猛嚥口水。

  「飛虎哥……」耿小傑呻吟道:「腿再……張開點給我看看,我想看。」

  陸飛虎邊親吻他的臉邊側頭看鏡子,把右膝抵得更高,就像只張著腿的公狗,暴露在耿小傑的注視中,英俊的臉上泛起不自然的紅暈。

  耿小傑順著他塗滿潤滑油的肉棒朝後摸,手指按著不住揉搓。

  陸飛虎道:「怎麼?你還想翻身?」

  耿小傑不自然地搖頭,說:「沒有……我就摸一摸。」

  「看。」陸飛虎道:「看我。」

  耿小傑轉過頭,與陸飛虎對視,陸飛虎的唇溫柔地吻了上來,同時胯下肉棒深深頂進,插到底時耿小傑的後庭汁水四溢。

  兩人抱著親吻,感覺到那股情慾在彼此心底盪開。

  那天下午他們做了許久,從兩點多做到黃昏,熱戀期的床事總是很大膽,陸飛虎換了許多花樣,而耿小傑自覺配合,乖得不得了。

  直到傍晚時耿小傑實在撐不住了,他被插射了三次,在下面的那個每次高潮時更消耗體力,被陸飛虎幹得胯間一片狼藉。

  「去洗澡,吃飯。」陸飛虎去浴室放水,把他放在馬桶上,等耿小傑清理好了兩人才抱著在浴缸裡洗澡。

  熱水氤氳很舒服,耿小傑差點在浴缸裡睡著了。

  「起來了。」陸飛虎小聲道,耿小傑迷迷糊糊地抱著他的脖頸,在浴缸裡接吻,陸飛虎忍不住又把他抱著來了一次。

  直到耿小傑兩眼發黑,筋疲力盡地從浴室裡被抱著出來,陸飛虎穿好衣服,推開窗戶,外面已是黃昏。

  「真漂亮啊。」耿小傑穿上毛衣,倚在窗前朝外望,暮色給所有的小巷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萬子巷裡所有的燈籠都亮了起來,古城內大街小巷的燈火蜿蜒向山。

  對面木府華燈初上,梅家大院點滿大紅燈籠,影影綽綽地佈滿全城,山下酒吧街裡開始熱鬧了。

  陸飛虎說:「去逛逛,吃晚飯,吃完回來再接著做。」

  耿小傑腳都有點軟了,磨磨蹭蹭地跟著陸飛虎下樓。

  有水的地方就有浮燈,民居門口,大石橋下的水流飄滿載浮載沉的水燈,元旦當天熱鬧非凡,到處都是人。

  夜色中再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陸飛虎索性和耿小傑手牽著手,在橋上看燈。

  「飛虎哥。」耿小傑道。

  陸飛虎劍眉微揚,注視著他,彼此目中俱是繽紛燦爛的萬點水燈。

  耿小傑說:「以後要……怎麼辦?」

  耿小傑終於把這個藏在心裡已久的問題問出了口,從他和陸飛虎在一起的第一天開始,心裡就無數次構築過關於他們未來的藍圖。

  陸飛虎很清楚耿小傑問什麼,他的神情難得的有點遲疑。

  耿小傑說:「我想和你一起住,一起生活……」

  陸飛虎道:「哥還沒想好,么兒。」

  耿小傑:「……」

  耿小傑對這個回答顯然有點不太能接受,陸飛虎馬上就看出來了,問道:「么兒以後想做點什麼?」

  耿小傑趴在欄杆上朝下看,說:「想在這裡開家客棧。」

  陸飛虎俯上來,兩人並肩趴在橋欄上,陸飛虎搭著耿小傑的肩膀,問:「耿小傑,你不高興了?」

  耿小傑沒有得到承諾,確實有些懨懨的,陸飛虎的聲音低沉卻顯得十分可靠,他說:

  「這是咱們的終身大事,哥這些日子裡一直在想,不能冒失。」

  耿小傑心想也對,點了點頭:「我要做點什麼?」

  陸飛虎說:「胡博士想培養你當他的接班人。」

  耿小傑也看出來一點了,但他無論如何管不了整個工房,更不想當負責人,不是他的錯,也不是胡博士的錯,只能說他天生就不適合做這個。

  「我做不了。」耿小傑說。

  陸飛虎道:「你有好前途,哥怕耽誤了你。」

  耿小傑說:「哎,我以前也不想做這個。」

  陸飛虎說:「那你想做什麼?」

  耿小傑道:「我想和你過日子啊,隨便做點什麼,只要晚上能和你一張床睡覺就行。」

  陸飛虎靜了。

  耿小傑只覺得他們在軍營裡的每天就像做賊一樣,隔著兩個宿舍樓,相愛又不能時時在一起,他又開始胡思亂想了。陸飛虎和自己在一起是因為愛他,以後還會一直這樣愛他嗎?說不定每天不在一起也是件好事……起碼見面的時候會很愛對方。

  耿小傑忽然又有點怕每天相處會膩味,常常膩歪著,熱情膩光了要怎麼辦?他想起姨媽家就成天吵架。姨夫回家把鞋子襪子隨便一扔,歪在沙發上抽煙看電視,姨媽則扯著嗓子罵他,讓他滾過來吃飯,兩口子吵得面紅耳赤的。

  耿小傑果斷改變了主意,說:「飛虎哥,我想清楚了。」

  「么兒以後想做什麼?」陸飛虎注視耿小傑的雙眼,湊過來在他唇邊輕吻。

  耿小傑又有點迷糊了,他側過頭,盯著陸飛虎看,像是想看看他像不像個會天長地久的人,陸飛虎一直想保護自己,因為他們不常常在一起。所以陸飛虎總惦記著他,想過來和他一起,佛洛依德說……去他奶奶的佛洛依德。

  「想在麗江開間客棧。」耿小傑答道。

  耿小傑最終遵循了本能老實回答,他沒有問什麼你會不會愛我一輩子之類的話。畢竟他自己也無法保證。

  未來的生活,又有誰能信誓旦旦的保證?愛情是這世上最脆弱但也是最堅強的玩意兒,它和時間就像一對你死我活的仇人——時間總是變著法兒把愛情拆得零零碎碎,有的愛被瓦解,而有的愛卻存活下來了,它在歲月的縫隙中苟延殘喘,直到十幾年,幾十年過去,赫然成為一枚金剛鑽,再強的力量也無法再摧毀它。

  而他和陸飛虎,僅僅只是開了個不算太成功的頭。

  「哥空了去問問。」陸飛虎輕描淡寫地回答:「走吧。」

  陸飛虎牽著耿小傑朝街上走,耿小傑道:「問啥?」

  「地段,價格。」陸飛虎說:「管理。不能拿了錢就來開,至少要確保咱們三頓無憂,有一部分穩定的收入,才不會受到影響,賠本也能開下去,你說對不?」

  耿小傑這才想到麗江的房子肯定不便宜,忙道:「我隨便說說的,你別放心上。」

  陸飛虎沒有回答,搭著耿小傑的肩膀,夜漸冷下來了,他們站在酒吧街外,耿小傑道:「我不想去酒吧玩,太吵了。」

  陸飛虎道:「就帶你來看看。」

  他們牽著手,走過漂亮的酒吧街,五彩繽紛的彩光照在耿小傑和陸飛虎的頭髮上,猶如一個夢境。

  耿小傑好奇地看那些招牌,不進去喝酒,光路過看看也是件很幸福的事。

  麗江的同性戀小情人也很多,一個小受喝醉了,蹲在街角大聲地哭,兩個女生在旁邊安慰他,遠處看上去像小攻的俊秀男生遠遠看著,不安地想走過來。

  陸飛虎和耿小傑勾著手指,走過一家以年輕同志聚集聞名的酒吧,在霓虹燈下接吻。走過這華燈初上的街道,回客棧去做/愛,睡覺。

  第四十五章

  翌日早上十一點,耿小傑已經有點爬不起來了,腰酸腳軟,倚在大巴最後一排打盹。

  昨天住宿後到早上結房,有點縱慾過度的趨勢,陸飛虎簡直是只體力充沛的狼,還是只頭狼,自那天從大連回來的一個多月後他們再開房,陸飛虎幾乎要把欠下沒做的全補回來。

  昨夜足做到半夜四點才睡覺,早上八點多就醒了,早飯也不吃便繼續抱著親熱,直到十點才出來吃早飯。

  吃完耿小傑困得不得了,陸飛虎卻依舊十分精神,下車去點人,簽到一個上一個,全部到齊,一個實習生也沒遲到。

  耿小傑是在車上一路睡回去的,學生們還在車上吵吵鬧鬧,交換買回來的小玩意,車停時耿小傑醒了。

  陸飛虎吩咐他們在營裡等,逕自進去簽通行證報備,片刻後帶著胡博士出來,就在營門口等著。

  車上靜了片刻,對胡博士也有點怕,陸飛虎說了幾句話,胡博士點頭示意知道了,又有一名衛兵拿著電子檢測儀過來。

  耿小傑迷惑地蹙眉,胡博士道:「耿小傑,下來。」

  陸飛虎道:「過一個回去一個,同學們先來,吳昊你帶頭。」

  學生們議論紛紛,吳昊問道:「還要檢查?怎麼回事?」

  陸飛虎不悅道:「別囉嗦!出入軍營都要檢查電子儀器設備,這點規矩都不知道?」

  耿小傑先下車,接過電子儀器,胡博士說:「你不用,你負責給他們檢查。」

  耿小傑雲裡霧裡,記得沒有這個規矩啊,技術人員只要簽好單子去報備就行了,出入工房時本來就有電子產品探測儀。什麼時候連進營門也開始要檢查電子儀器了?

  耿小傑掃一個人放一個人,方瑜琨的臉色有點不對勁,打開另一邊的車窗,朝車下使眼色,不料與陸飛虎冷酷的目光對了個准,當即一個哆嗦。

  三秒後,陸飛虎一陣風般地上車去,揪著方瑜琨的衣領把他帶下車來,示意耿小傑掃瞄。

  「嘀嘀嘀」探測儀響了。

  「帶了什麼。」陸飛虎漫不經心道:「電子產品沒有全部收繳?到傳達室去搜身。」

  「我我我……我拿出來!」方瑜琨馬上叫道:「別碰我!」

  耿小傑繼續檢查,片刻後又搜出一個帶著iphone的,瞥見一旁方瑜琨掏出他的數碼相機,終於明白了。心道謝天謝地,擔心了這麼久的事情,陸飛虎輕輕鬆鬆幾下就解決了。

  「帶你的人是誰,讓工程師過來。」陸飛虎冷冷道。

  那是個男生,和三樓另外一名技師同宿舍,陸飛虎撥通內線電話把人叫來了。那技師一看就道:「我沒有還他!是他偷回去的!」

  那男生慫了,陸飛虎示意他調出手機裡的所有照片看一次,沒有新拍的任何照片,陸飛虎教訓幾句,放他走了。

  人散後,只有黑著臉的胡博士,陸飛虎以及耿小傑,還有拿著相機的方瑜琨。

  「相機交出來。」陸飛虎道。

  耿小傑以眼神示意陸飛虎別太凶了,接過相機,說:「我來吧。」

  耿小傑隨手按了幾下,陸飛虎陸飛虎,全是陸飛虎的英姿,也不知道方瑜琨是在哪兒拍的,營區裡,陸飛虎在樓下走過。

  麗江,陸飛虎搭著耿小傑的肩膀在很遠的前面。

  還有一張是拍到陸飛虎在樓下用手指頭逗貓,耿小傑看得十分好笑,什麼時候的事?應該是昨天早上,自己還在刷牙洗臉那會,小虎同志大搖大擺地自己出去溜躂了,在樓下碰上它老爸。

  這面癱父子……耿小傑心想,角度還選得真好,方瑜琨多半也學過一點攝影,晨光熹微,清晨明朗的日光下,陸飛虎單膝跪地,手指頭勾著小黃貓的下巴,小貓舒服地抬起頭,眯著眼,看照片都似乎聽見了小虎在喵喵喵地撒嬌。

  再翻一張照片,是張圖紙。

  剎那耿小傑心裡咯噔一響。

  耿小傑臉色一變,陸飛虎馬上察覺。耿小傑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短短瞬間想到了很嚴重的問題。

  「給我看看。」陸飛虎道。

  耿小傑傻眼了,胡博士道:「什麼東西?」

  方瑜琨道:「我我……我刪掉嘛。」

  胡博士一手奪過照相機,陸飛虎馬上道:「胡老師。」

  「這是怎麼回事?!」胡博士一看圖紙立馬就勃然大怒,吼道:「耿小傑!你給我解釋清楚!」

  耿小傑道:「老師別生氣,我也不知道……」

  陸飛虎示意稍安,方瑜琨訕訕解釋道:「老師,我是不小心拍到……」

  說時遲那時快,胡博士險些控制不住,抬手就給了方瑜琨一耳光!

  那瞬間方瑜琨大哭起來,胡博士怒吼道:「你爸讓你來偷我的科研成果?!陸少校!以間諜罪逮捕他!送到科研辦給軍方解決!我他媽要看看他老子有多大的本事,還能從成都軍區撈人!」

  耿小傑忙道:「老師,請息怒……」

  方瑜琨嚇傻了,邊哭邊朝陸飛虎身後沒命躲讓,胡博士年輕時也是軍隊技術人員,那一巴掌狠手,竟是把方瑜琨嫩臉打得高高腫起。

  耿小傑:「聽我解釋……」話未說完,陸飛虎馬上一個箭步上前。

  「你怎麼看著他的!」胡博士怒火攻心,抬手竟也要揍耿小傑,朝他大吼道:「耿小傑!!」

  這反應竟連陸飛虎也有點措手不及,擋開胡博士的手,大聲道:「胡老師!有話好說,別衝動!」

  耿小傑嚇得懵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胡博士險些心臟病發,站著猛喘,局勢一失控,周圍的特種兵們馬上下車,在周圍戒備。

  「胡老師。」陸飛虎道:「別動怒,讓我問問,待會把他們送到你辦公室去。你們幾個,送老師回去休息。」

  方瑜琨被抽了一耳光,站在原地大哭,胡博士什麼也沒說,拿著相機走了。

  陸飛虎靜了片刻,讓手下的兵看著方瑜琨,自己把耿小傑帶到小賣部旁。

  胡博士揍方瑜琨真是毫不留情地朝死裡打,方瑜琨整張臉蛋腫了起來。

  耿小傑驚魂未定地喘氣,向來心裡敬重這位師長,胡博士對他一向也很好很照顧,偶爾一時急怒攻心,多半是最近女兒病情比較嚴重。這麼大吼加動手威脅雖然很沒面子,但耿小傑也不是沒被導師罵過,一時間未放在心上。

  方瑜琨那事卻有點棘手。

  耿小傑開口問道:「怎麼辦?」

  陸飛虎回頭看了一眼,說:「你看清楚了?是誰的圖紙?怎麼拍下來的?」

  耿小傑:「不是我的……不知道在誰的房間裡拍的。」

  陸飛虎也是萬萬沒想到這事,耿小傑道:「飛虎哥,要給他判罪麼?會不會很危險?」

  陸飛虎:「這次是我疏忽了,他家裡在軍區有後臺,不能鬧大。」

  耿小傑:「是他爸讓他來偷……拍的嗎?」

  陸飛虎沒有吭聲,神情凝重,說:「應該不是。」

  耿小傑想不到那麼複雜,期待地看著陸飛虎,陸飛虎道:「你能大事化小麼?這事必須得兜住,把相機拿回來,照片全刪了。」

  耿小傑道:「我……儘量試試。」

  陸飛虎:「我送你們過去,我的身份不宜和胡老師直接交涉。」

  第四十六章

  耿小傑推開門。

  胡博士坐在他的私人工房裡裡喝茶,煙灰缸裡滿滿的一缸煙蒂。

  「耿小傑。」胡博士說:「你最近和陸少校走得很近。」

  耿小傑:「老師對不起……我問清楚事情經過了。」

  胡博士:「不,我現在不是想說這個。你叫方瑜琨,是吧,你覺得你父親能保住你?咱們現在就來試試。」

  方瑜琨已經完全嚇傻了,剛一路上好不容易止住眼淚,又忍不住在門外哭了起來。

  耿小傑關上門,微微蹙眉,示意方瑜琨別哭,轉身時不敢再說話,知道胡博士的火還沒發完。

  辦公室裡就只有他們倆。

  耿小傑見過胡博士幾次動怒,每一次的結果都是非常可怕的。上一次是在夏天,一環零件出了大錯誤,胡博士當場給了小組長一巴掌,那名負責人趕緊熬夜加班,四十八小時沒有睡從新測數據,改圖。

  最後成果提交上來時,胡博士再次校對,事情完了以後開除了那名負責人。

  胡博士又道:「耿小傑,你必須在陸飛虎面前保留我們工房的獨立地位。我不想以後的工房長凡事都被軍方牽著走,你令我太失望了,我不得不重新考慮退休後的人選問題。」

  耿小傑心內一驚,這還是胡博士第一次提到他退休的問題,他應該很快就要退休了,他的女兒生病,自己也到了可以退休的年齡。

  這代表什麼?他要讓自己當他的接班人?耿小傑除了專業領域以外,別的一無是處。他根本管不動這些人。

  「老師。」耿小傑抬眼道:「我……很抱歉,讓您失望了。」

  耿小傑的眼眶有點紅,胡博士冷冷道:「我開始認為,下一任工房長只要有良好的專業素質,人際和管理能力可以慢慢培養,畢竟我剛接手這裡的時候,也不會和軍區打交道。」

  「但是現在看來,你太聽陸飛虎的話了。」胡博士說:「陸飛虎給點甜頭,就能把我最優秀的弟子牽著走,你到底有多崇拜他?這是自卑的表現,回去該好好反省你自己。」

  耿小傑沒有分辨,事實上也無法分辨,胡博士又道:「成都軍事科技工房從1967年建成,至今已經有將近半個世紀的歷史,你如果不能確保自己的獨立性,凡事都把工房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我很懷疑它會敗在你的手裡。」

  「實話告訴你吧,一名盡職的科研人員,尤其是負責所有技術課題申報的工房長,最重要的一點不是完成所有任務。而是知道有所為,有所不為,堅守你自身的研發觀念,軍工技術是一把雙刃劍,失去了你自己的堅持,凡事對軍方人員言聽計從,遲早會淪為屠殺工具。我本來認為以你的性格,是具備科研精神的,不會屈服於強權,現在看來……」

  耿小傑明白了很多,他看著胡博士,說:「老師,是我自己沒做好,不關陸少校的事。」

  胡博士道:「關於陸飛虎其人,我不作太多評價。我們和軍區互相依存,卻也是獨立於軍隊系統外的個體。你必須掌握好這個度,我不希望我的弟子被人利用。」

  「利用」二字忽然令耿小傑想到了一些東西,但他堅決認為不會,或許是胡博士太多疑了。

  「老師教訓得對。」耿小傑道:「以後我會注意的。」

  「沒有以後了。」胡博士說。

  耿小傑心頭一凜,他要開除自己嗎?

  「說吧。」胡博士喝了口茶道:「你和陸飛虎商量出什麼結果來了?」

  耿小傑暗道胡博士真是什麼都明白,這麼說是不是知道自己打算給方瑜琨開脫了?但是陸飛虎讓他這麼解釋,他也沒法再改口了,只得硬著頭皮說:

  「小魚他沒有別的意思,他在學習畫圖,所以就把不知道誰的草圖拍了點下來……老師你看,只有一張。」

  胡博士點了點頭,把相機放在耿小傑的面前。

  這就算了?耿小傑心內忐忑,饒了他了?

  胡博士說:「不要再有下次,去通知副工房長修改規章制度,以後所有工程圖一律在工房裡畫完,不允許帶回去,查出來以後扣當月獎金,按照洩露機密處理。」

  耿小傑點了點頭,胡博士又道:「需要趕工的,一律回工房裡畫,去吧。」

  耿小傑收起相機,胡博士又道:「帶他走,我不想再看到他。」

  耿小傑關上門,鬆了口氣,然而心底仍像有什麼東西壓著。

  「走吧。」耿小傑小聲道。

  方瑜琨哭哭啼啼地跟在耿小傑身後,不住抹眼淚。耿小傑道:「沒事了。」

  來的時候陸飛虎把他們送到工房外,回去的時候路上則空空蕩蕩,顯是提前走了。

  耿小傑忽然就想明白了這件事,陸飛虎知道胡博士不會嚴辦,事實上從工房門口,陸飛虎出手保住方瑜琨的時候,這件事情就相當於已經解決了。

  而後續胡博士說的那些話,都只是針對耿小傑而已——對人不對事。

  耿小傑心想,大家都很聰明,只有他自己很遲鈍,哎。

  胡博士說的話令耿小傑有點迷茫,以後該怎麼做?這是他人生最茫然的時候,比起一無所有的從前,他得到了許多,卻更難抉擇。

  學生時代裡,他幾乎什麼都不用管,喜歡上誰只能單戀,不可能想到以後的事。只要認真唸書,上課,偶爾勤工儉學,就構成了他生活的全部。如今他愛上了陸飛虎,陸飛虎也愛他,他的事業有點起色,卻開始面臨許多接踵而來的難題。

  有時候得到太多也不是好事。

  這一瞬間,耿小傑隱約產生了一個想法,並被這個想法深深動搖。

  他想離開這裡,和陸飛虎去過沒有除了愛情以外的其他東西的生活。

  如果可以,現在就想去麗江……但陸飛虎會願意麼?多半不行。

  當天陸飛虎沒再問過此事,耿小傑也不訓斥方瑜琨,兩人在宿舍裡沒什麼話說,耿小傑把數碼相機接上電腦。

  「師哥。」方瑜琨還有點怕,說:「我沒有把圖紙傳出去。」

  耿小傑道:「嗯,我相信你。」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那圖紙是隔壁宿舍技師的,只是一個新課題的很小一部分零件,是一把槍械的安全鎖放大圖,還是設計規格草圖,方瑜琨就算把圖紙偷走了也沒什麼用。草圖只是第一道構思,後續一般都會被胡博士改得面目全非。

  耿小傑就經常碰上被改得連設計人都不認識自己的構思的情況,他把草圖刪了,說:「以後不要再這樣了。」

  方瑜琨點了點頭,耿小傑對著滿文件夾裡的陸飛虎發呆。

  「你喜歡飛虎哥?」耿小傑沒有吃醋,他知道陸飛虎對方瑜琨一點興趣都沒有,心底隱約也有點同情他,就像看到很久以前小心翼翼的自己。

  但他喜歡錯了人,或者來晚了一步。

  第四十七章

  「謝謝你,師哥。」方瑜琨楚楚可憐道。

  耿小傑心想你爹媽太大牌,連飛虎哥也惹不起,漫不經心道:「飛虎哥下的決定要保你,要謝就謝他吧。」

  「我好喜歡他。」方瑜琨說:「師哥,他看上去很凶,但其實……」

  耿小傑笑了笑,說:「其實內心挺溫柔的。」

  耿小傑轉身去給小虎弄晚飯,小黃貓一直蹲在牆角看大包貓糧上那隻貓的模樣,抬爪子抓個不停,像是知道包裡有好吃的。

  耿小傑把貓糧泡了點熱水,拌了一包妙鮮包。

  「喵!」小虎兩眼放光,狼吞虎嚥地開吃,那個吃相和陸飛虎幾乎沒區別。

  方瑜琨自言自語道:「他對我這麼好……」

  耿小傑嘴角抽搐:「哪兒對你好了。」

  方瑜琨說:「他保護我不是麼。」

  耿小傑語塞,方瑜琨又開始說陸飛虎了,說陸飛虎請他吃飯,給他買飲料,還願意保護他,耿小傑漫不經心地是啊是啊隨口應答,腦子裡卻完全是胡博士說的那話。

  雖然他不懷疑陸飛虎對他這麼好是因為彼此相愛,但胡博士的教訓就彷彿在他心裡埋下了根刺。

  萬一陸飛虎是因為他是胡博士的弟子,所以才……不可能,我怎麼這麼白痴!

  但他喜歡我什麼?耿小傑從一開始就沒自信,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心情變得很沉重。

  夜裡十點,熄燈。方瑜琨在黑暗裡說:「師哥,飛虎哥是不是有點喜歡我。」

  耿小傑:「……」

  方瑜琨道:「他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你覺得呢?」

  耿小傑:「不要想太多了好吧。我不想再對你撒什麼善意的謊了,否則我明天起來鼻子會變長的!」

  方瑜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自言自語道:「我送他點東西試試?」

  耿小傑:「算了吧,他不會收的。」

  方瑜琨嘻嘻嘻,耿小傑聽到方瑜琨的禮物,馬上就想起妖孽用的丁字褲……話說如果給陸飛虎送條豹紋小三角褲說不定也很不錯……激凸猛男,穿著豹紋小內褲……耿小傑口乾舌燥,在床上翻來翻去,好半晌才入睡。

  一月三號,工房與營區都恢復了正常運作,所有技工與軍人在操場上集隊,參加兩大營區的開年升國旗儀式,軍人一律穿正裝。

  耿小傑睡眼惺忪,看著遠處的陸飛虎,升旗後胡博士與陸飛虎,團長三人在一起說話,新年伊始事情很多,工房要分報選題,團長要作營區規劃。

  陸飛虎則要向軍區回報訓練事宜。

  一連幾天,耿小傑都沒見過陸飛虎的影子,百名特種兵在隊長的帶領下自覺晨練,每天早上耿小傑背著包下來,跟著兵們打一套軍體拳,再去工房帶實習生。

  一月中旬,實習生們終於完成了任務,所有的表格都簽過了。最後一天,胡博士沒有來,陸飛虎也沒有來,讓耿小傑去全權處理。

  耿小傑翻了翻手上的資料,昨天晚上他給所有人挨個寫評語,綜合了技師們的評價,一直忙到半夜四點。

  「各位同學。」耿小傑道:「今天大家就要走了,這些相處的日子裡……嗯,比較愉快。」

  耿小傑笑了笑,發現會議室內還有不少人懨懨地打著呵欠。

  「希望各位好好學習。」耿小傑多的也說不出來了,又道:「綜合評價我已經寫在批語欄裡作為參考,科學是個很有意思的領域,我希望大家回去以後,能不斷地提升自己……加油。」

  耿小傑把實習表格發回去,有人只隨便看了一眼就收起來,不少人也在十分認真地低頭看。

  耿小傑:「以後在學習上碰上什麼難題,可以給我寫信,發到軍區的統一郵箱裡,陸飛虎上校篩選後會轉給我。我再給同學們挨個回信。回去找帶你們的技師領回電子產品,大家拍張照留念吧,1點在宿舍樓下集合,1點20啟程。」

  中午耿小傑帶所有人吃了飯,方瑜琨過來說:「師哥,以後還能聯繫嗎?」

  耿小傑道:「給我寫信吧。」

  方瑜琨點了點頭,給他拋了個飛吻,笑吟吟地說:「我會想你的。」

  午後實習生們自由活動,1點時胡博士與陸飛虎來了,耿小傑安排合影后陸飛虎連話也沒說一聲轉身回辦公室,似乎很忙。

  實習生們挨個上車,與耿小傑道別,雙方都像打完了一場長途戰役,不少人在車上朝耿小傑揮手,耿小傑笑著目送大巴掉頭出營。

  胡博士道:「耿小傑。」

  耿小傑看到胡博士手裡的那疊實習表格複印件,早就決定了全部實習通過,胡博士在他們剛來的時候就簽過字,蓋好印,陸飛虎也早就蓋過印了。

  「你寫這麼詳細做什麼。」胡博士的語氣裡彷彿有點不太滿意,從那天訓過耿小傑後,耿小傑就覺得胡博士不太喜歡他了。

  但耿小傑還是很尊敬胡博士,開口道:「這樣寫不好嗎?」

  胡博士道:「不是說不好……你把他們在實習上的問題,思考盲區,動手能力全部列得太詳細……算了。」

  耿小傑:「?」

  胡博士:「你這麼負責,他們根本不會看。」

  耿小傑:「有人在看的,老師,發表格的時候就有人在看。」

  胡博士道:「但也有人會恨你,覺得你在批評他們。」

  耿小傑:「老師,我覺得學習和進步是一輩子的事情,或許可能對他們以後有點幫助吧。而且……煩人的只是其中幾個,大部分同學還是做得蠻好的,不能因為其中幾個人闖了禍……就都……哎。」

  胡博士道:「算了。」

  耿小傑說:「我上學的時候,就覺得挺需要這種評語的。可以讓我認識到哪些不足。而且也不一定要全聽我的麼,當做參考意見就好了。如果有個前輩願意這樣指出我的問題,我會……覺得挺幸福的。」

  胡博士沒再說什麼,把表交給耿小傑,說:「老師不是想教訓你,你這人很單純,以後對待工房新人的時候,可以用這種帶新人的態度,無私的理念很好。科學就需要這樣的精神。」

  第四十八章

  耿小傑坐在籃球場邊,看特種兵們在午後的陽光下打籃球。帥哥比比皆是,但裡面沒有陸飛虎。

  陸飛虎很多天沒找他了,那天自麗江度假歸來後,連郵件都沒發個給他。

  事業,感情,耿小傑以前都是一條路走到底,從未想過這些問題。然而當和陸飛虎開始在一起後,他才意識到事業問題。吃飽飯,幹好活兒不算事業,只是生存的問題,一旦感情出現了,就在某個意義上襯托出他的人生裡不是僅僅只有做圖紙,搞研究的問題。

  他的未來在哪裡?這是耿小傑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開始認真地想這個問題。

  從前他只需要唸好書,拿獎學金,供自己吃飽穿暖,來工房也是因為不知道去哪裡工作,學院讓他來面試,他就直接來了。

  除此之外,他從未考慮過什麼車子房子,和誰組建一個小家庭,彼此扶持到老死。現在他終於面對上了,他和陸飛虎是兩個人,開始愛上的時候的熱情消退後,他開始意識到他們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整體,兩個人不等於我們。

  難道以後都住在軍營裡,兩三個月出去開一次房,做愛,回來以後照舊嗎?

  耿小傑忽然有種辭職的衝動,他不太想在工房做了,想放棄點什麼東西,但陸飛虎呢?

  陸飛虎從沒提過他們的未來,彷彿還在想。

  耿小傑點了根煙,旁邊嗚的一聲,小虎來了。

  小虎叼著包妙鮮包,嘴裡嗚嗚地叫,竟是把那小包妙鮮包從宿舍一路叼到籃球場來找耿小傑,意思是想吃了,但撕不開。

  耿小傑忍不住好笑,說:「沒找到人給你撕開嗎?」

  耿小傑給小黃貓撕開妙鮮包,從包裡翻出張白紙墊著,把牛肉擠在紙上,小虎心滿意足,開始吃了。

  耿小傑吁了口煙,覺得這是他人生的分岔路,就算辭職,他能和陸飛虎在一起嗎?

  他們的工作性質都是固定的,對了……耿小傑忽然想起一件事。陸飛虎的五年外調要結束了!

  明年夏末陸飛虎任期滿後就要離開,回軍區總部。換一個新的負責人過來。

  而耿小傑還要留在這裡,這只是他進入工房的第三年,不可能跟著陸飛虎走。

  工房有十分嚴格的管理制度,像胡博士這種負責人,一週只允許回家一天。在這裡做到六十歲退休,國家會給你養老。

  耿小傑一直沒有什麼牽掛,如果真的留在工房裡一輩子……他在哪裡吃飯睡覺都是一樣,只要有地方讓他做點喜歡的事就行了。從前是鑽研物理,如今則是軍工機械設計。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這種日子彷彿不太吸引他了。讓他像胡博士一樣在工房裡呆上一輩子,耿小傑捫心自問,不可能做到。

  他摸了摸小虎的頭,彷彿想清楚了,卻又遠遠想的不夠清楚。因為陸飛虎什麼也沒說,而今年夏天,他就要走了。

  耿小傑又有點難過,活著怎麼這麼麻煩啊!!哎!

  下午五點,耿小傑回了宿舍,實習生們一走,宿舍樓又恢復了正常。

  他開始打掃方瑜琨留下的生活垃圾,零食袋,飲料空瓶子,紙巾扔得到處都是,棉被和褥子也沒去還給後勤中心。

  打掃時想到陸飛虎……胡博士明顯不願意自己和他走得太近。

  陸飛虎會為了利用他嗎?耿小傑想到這事就說不出的心煩,不會的,但胡博士覺得陸飛虎在利用他,利用工房裡的人。

  耿小傑越是說服自己別胡思亂想,就越容易朝著脫韁的方向腦補。如果真的是呢?那他……

  耿小傑拖地拖到一半,小虎又想吃妙鮮包,耿小傑撕開一包扔給它,說:「再吃你都吃不下飯了,今天最後一包!」

  他扔了拖把,坐到桌前,發呆片刻,給陸飛虎發了個郵件。

  蝸牛:【我想你了。】

  那邊沒有回答,小虎興高采烈地去牆角吃妙鮮包。

  耿小傑又等了很久,再發了條短信。

  蝸牛:【我想你了,飛虎哥,今天心情不好,想和你說說話。】

  還是沒回答,耿小傑趴在床上睡了。

  不知道幾點,天已全黑,小虎又過來蹭,叼著第三包妙鮮包,耿小傑睜開眼,與小虎對視。順手給了它一枕頭,把小虎拍下床去。

  「喵!」小虎憤怒地叫了聲,銜著妙鮮包出去找人開了。

  耿小傑定了定神,趴在床上不起來,看著窗外朦朧的夜色。

  叮咚,電腦聲響,郵件閃爍。

  飛虎:【吃飯了嗎。】

  耿小傑看著電腦屏幕發呆,沒有爬過去回,片刻後又是叮咚一聲。

  飛虎:【不在電腦前?】

  內線電話響,耿小傑沒有接,只覺得挺沒意思的,陸飛虎也這麼覺得嗎?是因為胡博士的問題?陸飛虎對自己開始不聞不問,甚至連郵件也不發來了。

  電話聲停,耿小傑在黑暗裡繼續思考,先前實習生們在的時候他還不覺得,今天人都走了,他才發現陸飛虎似乎總是有一陣沒一陣的,他在想什麼?

  要是有個小叮噹的讀心器就好了,愛情可以少掉很多煩惱。世界上所有的社會矛盾,歸根到底就是人與人的分歧。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抱著不同的態度互相磨合,或彼此控制……耿小傑開始胡思亂想,想著想著又睡著了。

  幾個小時後,電話再響,這次響了很久很久,耿小傑睡得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抓起電話就朝被窩裡塞。

  「開門。」陸飛虎道。

  耿小傑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起來開門,門外站著陸飛虎。

  耿小傑隨手開燈,劈啪幾下,沒電?啊!已經熄燈了!

  「不舒服?」陸飛虎抬手來摸耿小傑的額頭。

  耿小傑道:「沒……只是有點困,睡著了。」

  這些天裡一直帶實習生,十分疲勞,睡眠時間相當少,耿小傑睡得頭髮亂糟糟的,陸飛虎又低聲道:「我在營區裡找了你足足兩個小時!怎麼也不接電話?」

  他的話裡壓抑著怒火,耿小傑道:

  「哦。」

  「哦。」陸飛虎道。

  耿小傑轉身趴到床上,不理他繼續睡。

  陸飛虎:「吃飯了?」

  耿小傑說:「怎麼忽然想起找我了。」

  陸飛虎說:「我找你一整天了!」

  耿小傑道:「我在睡覺啊!是你先不回我郵件的!」

  陸飛虎:「那你好好休息吧。」

  陸飛虎轉身走了,耿小傑發了一會呆,清醒過來,忙道:「飛虎哥!」

  周圍房間都睡覺了,耿小傑不敢大聲,出門時撞翻了一地東西,心裡一陣懊悔,他本來就很累,又心事重重的,肚子很餓,心情很不好。

  「對不起。」耿小傑小聲說。

  陸飛虎在樓梯間盡頭點了根煙,沒有下樓,顯是知道耿小傑會追出來。

  「沒事。」陸飛虎道:「是我今天心情不好。」

  耿小傑和陸飛虎都靜了。

  陸飛虎說:「耿小傑,我有幾句話想和你談談。」

  第四十九章

  剎那間,耿小傑意識到了什麼問題。

  「我……飛虎哥。」耿小傑道:「我哪裡做得不好嗎?」

  陸飛虎蹙眉,耿小傑道:「你討厭我了嗎?」

  陸飛虎:「……」

  兩人靜謐許久,陸飛虎忽然道:「想什麼呢,我愛你,么兒,我愛你。」

  耿小傑上前一步,陸飛虎主動伸手,兩人緊緊抱著,陸飛虎小聲道:「么兒受委屈了?」

  耿小傑搖了搖頭,陸飛虎道:「他們都睡覺了,咱們到天臺上去聊天……走。哥想死你了。」

  陸飛虎讓耿小傑到天臺上等,說:「還沒吃飯是嗎。」

  「你吃了嗎?」耿小傑問。

  陸飛虎:「沒,光顧著找你了,在這等會。」說畢一手扒著天臺邊緣翻了下去,耿小傑嚇了一跳,忙朝下看,見陸飛虎順著排水管一滑,又是一躍,安穩落地。

  他快步過了對面樓,攀上樓梯口,上了特種兵宿舍樓2樓,動作很快閃身回自己房間,又過一會,提著個塑料袋出來,翻過耿小傑所在這棟樓的鐵門,輕手輕腳上樓。

  耿小傑坐在天臺的地上,頭頂是浩瀚的冬季銀河,陸飛虎上來了,把外套給他穿上。他在四樓的開水間泡了四盒拌麵,撕開保鮮滷蛋和火腿腸。

  還有一盒紅燒排骨罐頭,兩瓶綠茶。

  耿小傑肚子也餓了,兩人就坐在天臺頂上,就著微弱的星光吃了晚飯。

  夜晚的雲南很冷,接近零度了,耿小傑在外套裡還有點瑟縮,陸飛虎坐著背靠水泥牆,兩腳張開,示意耿小傑過來,讓他坐在自己兩腿間,把他抱在身前,兩人依偎著。

  小黃貓跳上天臺過來,玩陸飛虎軍靴的鞋帶。

  「兒子。」陸飛虎說:「別老吃零食。」

  「咪嗚——」小黃貓去瞅炒麵盒,沒興趣。

  「個頭長大了。」陸飛虎說。

  耿小傑笑了起來,安靜的冬夜星空下沒有風,他依在陸飛虎的懷抱裡,頭頂是浩瀚星辰,多日來的煩惱忽然就滌盪一空。

  耿小傑喃喃道:「有兩樣東西,愈是經常和持久地思考它們,對它們日久彌新和不斷增長之魅力以及崇敬之情就愈加充實著心靈。」

  陸飛虎:「我聽過這句。」

  「嗯。」耿小傑說:「我頭頂的星空……」

  陸飛虎說:「和我心中的愛情。」

  耿小傑笑了起來,說:「是道德。」

  陸飛虎說:「隨便,對我來說是愛情。」

  西方天空,飛馬座在閃閃發亮。

  陸飛虎:「今天是你生日,么兒,可惜看不見水瓶座。」

  「是嗎?」耿小傑茫然道:「我沒過過生日,是今天嗎?」

  陸飛虎說:「你沒注意?身份證上就有出生日了。」

  「哦。」耿小傑撓了撓頭,說:「我忘了,以前就沒注意過這個。」

  陸飛虎:「本來想帶你去食堂吃點好的。」

  耿小傑笑道:「你生日呢,飛虎哥?」

  陸飛虎答道:「我摩羯座,還久呢,要到明年了。」

  耿小傑問:「你怎麼不告訴我?」

  陸飛虎說:「去野外訓練了,沒事,哥也從來不過生日。」

  陸飛虎穿著件毛衣背心,裡面是襯衣,捲起袖子,手臂安全而溫暖,手腕上的表用了很久了。

  耿小傑尋思明年陸飛虎生日的時候,可以送他個好點的表。

  「送你件生日禮物。」陸飛虎說:「今天想問問你的意思。」

  「什麼。」耿小傑有點困,不住蹭陸飛虎的脖頸,陸飛虎低下頭和他接吻,問:「想做愛嗎?」

  「不。」耿小傑忙道:「抱著就挺好。」

  「嗯。」陸飛虎從耿小傑身上的外套胸口袋子裡取出一個盒子,裡面金燦燦的是上次比賽的獎牌。

  耿小傑:「拿到了!」

  陸飛虎道:「嗯,看裡面,還有的。」

  耿小傑取出金牌,下面墊著一張銀行卡,陸飛虎說:「給你的,密碼改過,是你的生日。」

  耿小傑:「?」

  陸飛虎說:「哥今年七月份就要退役了。」

  耿小傑:「!!!」

  終於說到這個了,耿小傑抬頭道:「那我怎麼辦?」

  陸飛虎低聲說:「這張卡里是我當兵這麼多年來的軍餉,立功後發的獎金,以後還包括退役後的買斷,這些天裡想了很久,哥決定不去轉業,直接自主擇業,拿一筆買斷費。」

  耿小傑馬上就想到了很多東西,他的未來,陸飛虎的未來……放棄轉業,選擇自主擇業……陸飛虎服役十年了,又是軍官,完全可以轉業,但轉業是按照戶口所在地來分配的。

  陸飛虎的戶口在重慶,他多半不想回去,轉業需要排隊,最後國家會給他安排一個不高也不低的職業,賺不多,餓不死。

  耿小傑經常聽工房裡的技師們討論這個,某某轉業回家,在事業單位一個月領兩千塊錢薪水,連女朋友也養不起……某某轉業回家,憑著圓滑手腕進了行政部門,混得風生水起……歸根到底,國家安排的只是一個職位,最後混得如何,還是要看個人。

  而陸飛虎這種性格,明顯不太適合去事業單位和人打交道。

  耿小傑忽然就明白了很多東西,陸飛虎本來是可以繼續當兵的,他比耿小傑更先作了選擇——退役。打算一起離開軍隊,組建他們的小家庭。

  耿小傑說:「哦。」

  陸飛虎:「哦,哦什麼?」

  耿小傑說:「我也準備好辭職了,前幾天就想好的,一直不敢對你說。」

  陸飛虎沒有說話,耿小傑迷戀的摸他英俊的側臉,發現陸飛虎其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帥,當然,還是很英氣的。

  是因為看熟了,所以和以前第一眼愛上他的時候感覺不一樣了?但耿小傑還是很愛他,當覺得陸飛虎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帥氣,彼此距離一下拉得那麼近,那麼熟悉的時候,自己比以前更愛他了。

  「想什麼?」陸飛虎道:「又胡思亂想的。」

  耿小傑:「沒……沒,你想什麼?」

  陸飛虎說:「覺得你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耿小傑怔怔看著陸飛虎,陸飛虎又道:「哥捨不得你。」

  耿小傑說:「我三月份可以辭職。」

  陸飛虎說:「你真的這麼想?」

  耿小傑道:「真的,不然呢。」

  陸飛虎道:「哥怕耽誤了你。」

  耿小傑心想,你為我放棄了軍隊的前途,為什麼還說這話?陸飛虎馬上就察覺了,又道:「哥打算在麗江先做點小生意,租個房子,和你一起過生活,週六傍晚你可以申請回家,以後等哥有錢了,你再辭職。」

  「不!」耿小傑蹙眉道。

  「好吧。」陸飛虎笑了起來。

  耿小傑道:「你怕我拖累你嗎?」

  陸飛虎忙道:「沒有的事。」

  二人相對沉默片刻,耿小傑的面前彷彿打開了一扇通往新生活的門,過去已離開,充滿希望的日子即將到來。

  「錢都給么兒管。」陸飛虎說。

  「好。」耿小傑笑道:「你要再找我拿。」

  陸飛虎點了點頭,兩人在冬夜的天臺上依偎著,耿小傑說:「麗江的房子好像很貴,夠買麼?」

  陸飛虎說:「先賺點,總不能去坐吃山空,準備足夠的錢再去實現理想,會有錢的,你不是想開家客棧麼。」

  耿小傑嗯了聲,他們抱著親一會,陸飛虎有點困,耷拉著腦袋瞌睡,片刻後耿小傑動了動,讓他把頭埋在自己肩上。

  小虎坐在圍牆上看了會星星,跑過來睡覺,陸飛虎抱著耿小傑,耿小傑抱著小虎,一家三口就在天臺上睡了。

  第五十章

  春天快來了,一切充滿生機,很快就是農曆年,耿小傑依舊一如既往地每天早起,在樓下跟著特種兵們打軍體拳。

  他對未來的生活充滿期待,並下定了主意。

  胡博士想必會很失望吧,耿小傑充滿愧疚,他細心栽培自己這麼久,自己卻說走就走。當然技師提前離職也會有懲罰的——他的工齡沒了,本來只要做足五年,就能獲得軍方的一份轉業資格證書。就像退役軍人一樣,重新安排工作。

  但胡博士曾經的意思是讓他接手工房,既然他不願意在工房裡呆一輩子,這個轉業資格證書也就不應該要,起碼這樣心裡會舒服點。

  中央工房,胡博士私人辦公室。

  耿小傑不敢吭聲,胡博士動作很慢,翻看耿小傑的辭職報告書。

  新年後將有一批新人到工房來上班,這些新人都是經過篩選的技術工,和實習生大不相同,胡博士讓耿小傑到他的辦公室來,是想商量這件事,不料卻收到了他的辭職書。

  「你都想好了?」胡博士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冷冷道。

  「想好了。」耿小傑答道。

  胡博士:「想了多久?」

  耿小傑:「十四天。」

  胡博士:「可以告訴我理由嗎,耿小傑。」

  耿小傑說:「對不起,老師,我愧對您對我的栽培。」

  胡博士不悅道:「別說那些虛的,辭職理由。」

  耿小傑:「我想有個家庭,從小媽媽就沒在我身邊,爸爸也不知道是誰,一個人覺得……挺寂寞的。」

  胡博士沒有回答,過了很久很久,頭髮花白的老人長嘆一聲,聽得出嘆息中的悲涼與無奈。

  耿小傑注視著他,心想胡博士也有家庭的煩惱嗎,他的女兒的病不知道怎麼樣了,她一直有先天性心臟病,聽說胡博士為他的事業操心了大半輩子,每週只回家一天半,可能也想好好陪陪家裡人吧。

  胡博士說:「技師辭職需要非常複雜的審查,出去以後的五年裡,還要每週登陸科學院網站簽到,以防國家機密洩露,不能出國,不能進入外企就職……」

  耿小傑:「我知道。」

  胡博士:「你這三年來的工齡,全部清零,出去以後就要靠自己自謀生計。國家也不會給你交養老保險,住房津貼,醫保等等……」

  耿小傑:「嗯。」

  胡博士:「你都想好了?」

  耿小傑道:「想好了。」

  胡博士:「你現在不能撂攤子,必須全部交接完畢,還得半年時間。」

  耿小傑馬上道:「我會好好帶新人的,把我知道的都交給他。」

  胡博士點了點頭,說:「耿小傑。」

  耿小傑抬眼看著胡博士,二人對視良久,胡博士最終道:「雖然辭職了,但我希望你不要停止追求科學的腳步。」

  耿小傑笑道:「是,老師。」

  胡博士在辭職書上籤了字,蓋上印,說:「拿去給陸少校,讓他給你安排審核。」

  耿小傑如釋重負,一時間心裡又有點空蕩蕩的感覺。他怔怔站著,不禁又有點後悔,這樣做真的對嗎?選擇了一樣,就必然會失去另一樣,在營區住了三年,這裡就像他的家。離開這個安全的避風港,他的前途充滿一片迷霧。

  「後悔了?」胡博士道。

  胡博士要把辭職書撕了,耿小傑忙道:「不,老師,我已經想好了。」

  胡博士點了點頭,把辭職報告扔過來,耿小傑道:「老師,再見。」

  辭職的事耿小傑誰也沒有說,他走過營區,麗江明媚的陽光傾灑下來,宿舍樓,籃球場,花壇,空地,廣場,單槓,會堂,食堂……一切景物如此熟悉,卻又顯得十分陌生。

  胡博士這樣就批准了,耿小傑又有點恍惚,說不出的失落。

  那天晚上陸飛虎說他心情不好,是不是也和現在的自己一樣,一夕間下了決定,放棄軍隊的前途,為未來的愛情讓步,有點莫名的惆悵與不捨?

  算了,既然作了抉擇,以後就別再後悔,不能再回頭了。

  耿小傑深吸一口氣,把這些拋到腦後。進了陸飛虎辦公室,放好辭職報告書。陸飛虎不在,想必有事去忙了。

  辦公室裡收拾得非常乾淨,只有個開著的筆記本電腦,耿小傑很想偷看一下。

  看一下也沒什麼嘛……又不會懷孕。

  耿小傑打開陸飛虎的電腦,待機速度恢復起來很慢,桌面上放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新建文檔。

  耿小傑心想怎麼現實收拾得這麼有條理,計算機裡卻一團糟。

  桌面上是綠色的背景畫面,背景中央有個被新建microsoft文檔擋住的小照片,耿小傑把文檔拉開——上面是他和陸飛虎在火車上的那張,採光很好的合照。

  耿小傑看了一會,小心地把他的文檔整理好,歸類並以內容抬頭標題,放在一個叫「么兒整理」的桌面文件夾裡。

  沒什麼好看的,耿小傑百無聊賴地隨手拉開一個抽屜翻了翻——是紅頭文件。

  再翻下一個,是陸飛虎手寫的訓練總結。

  第三個文件夾裡是工房任務的彙報。

  最下面的文件夾裡只有幾張紙,耿小傑把它翻開,看到三張圖紙。

  耿小傑:「???」

  圖紙有點眼熟。

  耿小傑:「!!!」

  那是他很久以前被風吹到窗戶外的圖紙!耿小傑的心跳剎那停了,小心翼翼地朝後翻,再下面是陸飛虎的素描像。

  耿小傑傻眼了,又翻一頁,後面是陸飛虎的速寫。

  全在他這裡?!!耿小傑心思複雜無比,他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我喜歡他?!坑爹啊!為什麼不說!

  速寫後面還有東西,耿小傑又好奇地取出來——上面都是票據,火車票、旅店住宿的發票,餐廳發票,還有買衣服的小票,和zippo火機的說明書,中華的煙盒。

  小票上寫著:么兒給我買衣服。

  Zippo說明書上寫著:么兒給我買打火機。

  旅店住宿發票上寫著:開房,么兒終於主動親我,很感動。

  耿小傑有種說不出的難受,鼻子酸酸的很想哭,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把它疊好塞回去,文件夾收好,那酸楚的幸福一瞬間淹沒了他,令他有種無所適從。

  耿小傑對著陸飛虎的電腦桌面上兩人親暱的合照發怔,眼眶發紅,想起那句話——上帝為你關上了一扇門,同時也會為你打開另一扇門。

  第五十一章

  農曆年前,胡博士作了春季課題選報,人手不足,耿小傑還需要跟一次大課題,年初三來了新人以後,耿小傑要負責帶一個小組跟進。直到夏季工作全部結束,他才能真正地放下擔子離開。

  而陸飛虎則要等到八月份,老兵退伍的時候才走,接下來的半年裡他們都得各自忙於交接工作。

  胡博士大部分時間在家,就連其他技師也意識到了問題。

  「老師的女兒是不是生病了?」

  「據說師母身體也不太好,老師可能過段時間就要退休了。」

  「到時候誰管咱們?」

  「誰知道呢,說不定上頭還要再派人下來……」

  「我倒寧願是工房裡自己人當頭兒……」

  技師們議論紛紛,耿小傑戴著耳機聽音樂,晃來晃去在工作臺上調整一個零件,身後有人手指頭戳他肩膀,耿小傑抬頭摘下耳機,見胡博士問道:「誰願意去?」

  耿小傑:「?」

  技師們都沒有吭聲,胡博士拿著一張單子,說:「測試樣品需要三天,跟西南獵鷹的戰士們一起去,他們野外訓練,技工負責記錄數據。」

  「什麼產品?」耿小傑茫然回頭問同事。

  胡博士聽見了,在講臺上說:「新的智能野外配備包,包括反雷達設置和防彈衣,多功能小型槍械匣。」

  耿小傑忙舉手道:「我去!」

  胡博士不理耿小傑,說:「條件有點艱苦,要和官兵們同吃同住,也沒有特別補貼。誰願意去的,年底的工績上我給他加二十分。」

  耿小傑明白了,他年中就要離職,加分對他來說沒什麼用,但沒人自願去,野外訓練應該還是陸飛虎帶隊……耿小傑轉念一想,又道:「老師,我去吧。」

  胡博士見沒人願意,只得道:「那麼就你吧,耿小傑。」

  耿小傑過去領單子,胡博士交代他去取測試本,單子上寫得很詳細,明天早上隨軍出發,為期的三天訓練中,順便測試每一份配備包的實地數據,如果出了問題,還需要就地檢修。

  耿小傑拿著本子回來翻看,又聽到周圍的人小聲議論他,大意是獻慇勤,爭表現,想當官一類的言論。換作從前耿小傑說不得會有點小鬱悶,然而能和陸飛虎出去,當做去玩也好。

  兩天後,難得的陰天,耿小傑背著個包下來,陸飛虎率領手下官兵在操場上跑完三圈,到營門前集合。

  「怎麼是你?」陸飛虎蹙眉道。

  「啊?有問題嗎?」耿小傑說:「我負責調試和記錄這次的……」

  「快上車吧。」陸飛虎似乎不太高興,銜起哨子鼓足勁一吹,穿透力十足,幾乎貫穿耿小傑耳鼓。

  特種兵們列隊上車,一百人進了卡車各自就緒,耿小傑和陸飛虎坐在卡車末尾,出發。

  陸飛虎穿著全套草綠色迷彩服,束褲軍靴,戴貝雷帽,寬沿墨鏡裡倒映出耿小傑的面容。

  「飛虎哥,你不高興?」耿小傑瞅陸飛虎的臉色,覺得他既嚴肅又認真,很想調戲他或是親親他。

  「叫少校。」陸飛虎冷冷道。

  「哦。」耿小傑答道。

  特種兵們忍不住笑了起來,陸飛虎側過頭,眾人噤聲。

  耿小傑微笑道:「給大家配備的野外生存包,大家都拿到了吧,人手一個,重二十二點五公斤,裡面有最新的高能鋰電池,防水匣,隱形防彈衣,電子定位連發步槍,防水多用炸彈。」

  陸飛虎唔了聲,說:「檢查配備。」

  馬上全車人迅速動了起來,耿小傑忙道:「不不,現在不用檢查,昨天晚上我已經查過了。」

  陸飛虎:「停。」

  所有人動作停。

  耿小傑嘴角微微抽搐,訓練得真聽話啊。

  「訓練單子飛虎哥……少校有一份了。」耿小傑說:「所以我的任務是,負責跟蹤所有人的野外作戰過程,調試和檢修,記錄一切可能的情況。大家對野外生存包的使用上有什麼問題,請隨時諮詢我。」

  陸飛虎說:「已經教過一次。」

  耿小傑點頭道:「反正只要發現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就開口問我吧,我帶來了所有的維修工具。」

  沒有人回答,陸飛虎淡淡道:「好的。」

  耿小傑真是無聊,怎麼也沒人聊天說話?感覺就像陸飛虎教出了一百個陸飛虎……上次去麗江玩也是有說有笑,不會這樣的啊。哦應該是出任務,野外訓練都很嚴肅。

  耿小傑抱著工具箱發呆,兩輛卡車下了高速,轉上公路,在略有顛簸的路面上搖搖晃晃前行,天陰沉沉的像要壓下來,路邊的山林,植物都籠罩在一片陰沉裡,有種山雨欲來的陰霾感。

  許久後陸飛虎開口道:「你參與設計了幾件?」

  耿小傑答道:「防彈衣的反雷達偵測系統,信號發射器和屏蔽干擾系統。」

  陸飛虎道:「嗯。」

  一車人又無話。

  耿小傑呆頭呆腦地坐著,特種兵隊長道:「技術人員,辛苦了,還得跟我們出來實測,不容易。」

  耿小傑:「沒關係,我就是個小白。」

  「嗯。」陸飛虎漫不經心道:「他就是個小白。」

  眾人又笑了起來,氣氛緩和不少,耿小傑起得太早,昨晚天氣有點悶,便抱著工具箱打起了瞌睡。

  睡著睡著,車停,有人輕輕踹了他一腳,耿小傑猛地抬頭,目光從軍靴移到迷彩褲上,又移到陸飛虎帥氣的臉上,他已摘了墨鏡,目光中帶著寵愛的神色,表情卻依舊嚴肅。

  「不睡了。」陸飛虎說:「下車。」

  耿小傑下車,山風吹來,瑟縮寒冷,他睡得腳麻,下車後陸飛虎吹哨,特種兵們集隊下來。

  「全體都有——」陸飛虎道:「列隊集合!」

  隊長開始喊口令,所有人背著包,小跑著登山。

  陸飛虎接過耿小傑的工具箱,示意他跟在隊伍最後,山路是條羊腸小道,特種兵們越跑越快,耿小傑開始也跟著跑,然而很快就追不上了。

  「等……等等!」耿小傑上氣不接下氣,扶著一棵樹喘個不停。

  陸飛虎吹哨,所有人立正。

  「你體力太差。」陸飛虎道:「跟蝸牛似的,快點跟上!」

  耿小傑抓狂道:「已經很好了!你知道原本要來的人是誰嗎?」

  陸飛虎徹底沒脾氣了,下令道:「散步,行走登山。」

  耿小傑:「是胡老師!胡老師要親自來的話,就等著全變蝸牛吧。」

  陸飛虎不耐煩道:「快點!」

  耿小傑氣喘吁吁,跟在兵們身後登山,陸飛虎把工具箱交給隊伍後面的人,轉身背著他上山。

  耿小傑休息了一會,可以下來走了,走著走著又有點吃不消,本來按正常速度爬山完全可以,奈何特種兵們走起來都是飛快,不片刻陸飛虎已經到隊伍最前頭去。一名特種兵說:「我背你吧。」

  耿小傑忙道不用,勉強跟上,又過一會,天空下起小雨。

  細密的雨絲在天地間扯著飛來飛去,路稍微好走了點,不知不覺已走了近二十里路,深入山腹,耿小傑沒有地圖,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料想是雲南南邊的山區。再朝西走一段路應該是西雙版納,這裡幾乎都是熱帶雨林,幸虧來前就已做足準備,帶了雨衣。

  耿小傑穿上透明雨衣,跟著大部隊在樹林裡行軍,隊伍井然有序,沒有人聊天,只聽見腳步聲響。於是戴上耳機,開始聽音樂。

  第五十二章

  午後他們抵達山腹地帶的開闊地,耿小傑爬上去眺望,特種兵們開始紮營,陸飛虎擺了個行軍小馬紮示意他坐著別亂跑。

  耿小傑速度最慢,抵達臨時營地時帳篷已經快搭好了。十人一帳篷,偏僻處點了個酒精爐燒水,當然這是給他喝的,兵們都喝簡單過濾後的生水。

  陸飛虎還給耿小傑紮了個單人小帳篷,耿小傑四處張望,發現陸飛虎已經不見了。

  「飛虎哥……少校呢?」耿小傑問。

  「教官去插旗了。」一名特種兵低頭看表。

  耿小傑剛坐下,兵們就休息完了,隊長一吹哨子,所有人過來集合。

  所有人已編好組,五人一組,共計二十隊。

  下午三點,隊長道:「出發!」

  耿小傑低頭打開信號終端,密密麻麻的小光點聚集在營地周圍,隨著小隊的逐漸離開,光點散向四面八方。

  一個下午的時間,他們要利用偵察能力找到陸飛虎立下的旗。

  陸飛虎回來了,一來一回,整個過程不到三個小時,耿小傑看著顯示器上的光點,陸飛虎道:「旗在這裡。」說著漫不經心地指了屏幕上一處。

  耿小傑道:「離得很遠,他們找得到嗎。」

  陸飛虎說:「我放了線索,找不到全扣分。」

  耿小傑笑了起來,他和陸飛虎並肩坐著,兩人對視片刻,陸飛虎湊過來吻了吻他的唇。

  戰士們在尋旗的同時也需要互相決戰,電子定位槍械的彈頭作了改良,打中其他小隊時會在他們身上留下電磁記號,就像CS的叢林戰一樣,小隊彼此攻擊,最終拿到旗的只有一個隊伍。

  傍晚時第一隊被解決掉的人回來了,這個隊伍被淘汰掉四個,卸下隱形防彈衣後,耿小傑開始挨個調試。

  「問題果然很多。」耿小傑說:「老天,你們都是怎麼用的,第一輪投放就幾乎壞光了。」

  耿小傑打開工具包,開始拆卸修理,兵們陸續歸來,中途有人扛著旗,陸飛虎也不表揚,淡淡道:「豎在營地吧,吃飯休息,三個小時,壞掉的設備能修好麼?」

  耿小傑連說話也顧不得了,咬著螺絲刀左右開弓修理防彈衣,點了點頭。

  兵們開始吃乾糧,陸飛虎又潛入了密林中。

  耿小傑愕然道:「還要訓練?」

  「夜間訓練。」隊長說:「辛苦了。」

  耿小傑暗自咋舌,看來真的是不眠不休,看這架勢足足要弄到夜晚12點。這次陸飛虎去了很久,五點到九點,足足過了四個小時還沒折回,特種兵隊長不停看表。

  「你們要開始了麼?」耿小傑問。

  那隊長略有遲疑,說:「教官去設置黑夜陷阱了,按道理說……」

  耿小傑道:「那就去吧,生著火呢。我還會用槍,沒問題的。」

  隊長四處看了一眼,夜晚很冷,營地裡生著火,應該不會有野獸靠近,陸飛虎也快回來了。

  「那成。」隊長說:「自己注意安全。」

  哨聲響,兵們再次分頭散開,隱入林中。

  耿小傑進了帳篷裡,掛起一個簡易小燈,在燈光下開始整理數據,要修改的還有很多,陸飛虎的野外生存包沒有背走,仍放在帳篷外。

  他打開那個包,開始調試陸飛虎的設備,忽然間嘀嘀嘀的報警聲響。

  附近有人?!耿小傑心裡一驚,馬上把報警系統按掉,取出巴掌大的金屬掃瞄儀。

  掃瞄儀上現出縱橫交錯的經緯圖,六個綠點朝著臨時營地靠近,什麼人?!耿小傑剎那就懵了,數秒後從震驚中清醒過來。

  綠點越來越近,從西南方呈扇形包圍了營地。

  怎麼辦?!金屬掃瞄儀是耿小傑參與改良的,會顯示出綠點證明他們身上有槍!六個人一組,絕對不是特種兵回來了!怎會這樣?這裡不是安全區嗎?離麗江只有不到一百公里啊!還是山區,是附近的村民?村名不可能有槍!

  剎那間耿小傑感覺到莫大的危險,陸飛虎還沒回來,這些人想幹什麼?是躲在裡面等,還是跑路?萬一他五分鐘內沒回來怎麼辦?

  我會死嗎?耿小傑心裡一陣恐懼。

  不行,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耿小傑馬上翻開包,快速穿上反雷達偵測防彈衣,組合好便攜式電子槍,放下所有東西,閃身出了帳篷。

  篝火黃光依舊,黑夜中一片靜謐,安靜中潛伏著莫大的危險。

  耿小傑朝東北方向退去,避開包圍上來的人,輕手輕腳躲向山林中。

  這一生再沒有時候比現在更緊張了,寒冷的春夜裡,耿小傑背上滿是冷汗,暗自祈禱陸飛虎你快點回來吧……然而又忍不住擔心,萬一他回來以後沒有提防,遭到暗算怎麼辦?不會的,他這麼強……但耿小傑仍很害怕。

  萬一掃瞄儀出錯了呢?耿小傑忽然又想到這個問題,該不會是設備出故障了……還沒來得及仔細思考,便看到有人走上營地。

  剎那間耿小傑的呼吸屏住,敵人在明,他在暗處,看的十分清楚。

  那是一幫陌生人,個個皮膚黝黑,帶頭那人走上宿營地,持槍轉了一圈,回頭說了句話。

  他手上的槍是AK47,是哪裡來的人?耿小傑記得中國軍方沒有拿這種槍的,外國人?這裡臨近越南,再朝西走就是西雙版納……是不是來偷獵的?他說的那句應該是越南話。

  又有數名同夥上前,在營地裡搜尋,和特種兵不一樣……耿小傑低頭看掃瞄儀,這裡只上來了四個人,還有兩個埋伏在樹林裡,天啊,陸飛虎別遭了暗算。

  倏然間營地中央的敵人大聲怒喝,緊接著是數聲悶響,陸飛虎回來了!

  耿小傑還沒看清楚,黑夜裡變故陡生,一道影子掠過篝火前,一人捂著脖子痛苦地大聲喊叫,被紮了把飛刀,鮮血狂噴摔下坡去。

  又是砰一聲巨響,開槍,陸飛虎扣動扳機放倒撲上來一人,同時側踹一腳,調轉槍頭橫掃,變魔術般把AK又轉了個向,再次扣動扳機,兩聲槍響後營地內重歸於寂,整個過程只持續了不到二十秒,四個人全被解決了。

  「耿小傑?」陸飛虎的聲音從營地中央傳來。

  陸飛虎站在營地中央,躬身試其中一人的大動脈,再起身時,耿小傑看見陸飛虎背上有一個激光定位的狙擊槍瞄準紅點。

  「狙擊槍!小心!」耿小傑大喊道,繼而現身調轉槍頭,陸飛虎瞬間一個飛撲,幾乎是同時砰的一槍,子彈擦著陸飛虎肩頭飛過,把帳篷裡的燈打得粉碎!

  陸飛虎翻身一個打滾下坡,抓來地上AK,耿小傑道:「接住!」

  紅外線夜視鏡片飛來,陸飛虎抓住戴上,抬起AK朝高處看也不看,砰的一槍,密林中馬上有人摔下。

  陸飛虎轉頭時吼道:「小心!」

  耿小傑一怔,繼而脖頸被一隻手箍住,耳下一涼,被針管刺入。

  陸飛虎飛速跑來,那人竟是在耿小傑的藏身處不遠埋伏已久,一招得手,抓住耿小傑便馬上後退,躲進密林。

  陸飛虎抓起一名受傷敵人衝進密林,山頭高處還埋伏了另一名狙擊手,紅點仍在地上跟著他飛速遊移。突如其來的又一槍,子彈諍響,擊穿樹幹,在陸飛虎大腿上擦出一道殷紅的血線。

  陸飛虎立馬原地一個漂移,單膝跪地,穩持AK槍口朝上,紅點移向他的額頭。

  「砰!砰!」兩聲響!

  雙方同時開槍,陸飛虎扣動扳機後就地一打滾躲開子彈,山上狙擊手痛喊一聲,摔下山崖,傳來骨骼悶響。

  陸飛虎拖著受傷的敵人,手持AK在黑夜裡飛奔,躍過灌木叢,衝出密林,耿小傑已不知去向。

  密林後是一條小溪,陸飛虎站定,側過頭,冷漠地望向高處,那裡站著一個紅色的光團,手中箍著人質,顯是耿小傑。

  陸飛虎揪起手中傷者,那人被槍彈擊穿腰部,嘴裡不住咳血,求饒地恐懼大叫。

  高處的壯年男人把昏迷的耿小傑推到懸崖邊上,隨時要把他推下去。陸飛虎一手舉起槍又放下,放下又舉起,敵人站得太靠近懸崖邊,一槍殺掉不難,那人死後耿小傑勢必會摔下山崖。

  「交換人質。」陸飛虎冷冷道。

  高處的人以越南話破口大駡,陸飛虎勃然大怒,以AK抵在手裡敵人同伴額前,大吼道:「交換人質!別他媽找死!我知道你聽得懂!」

  那人竟不顧同伴安危,抓著耿小傑跑了。

  陸飛虎渾身發抖,喘息片刻後拖著那男人回營地去。

  他用手銬把男人銬在樹上,檢視滿地屍體,先前下手太狠,只剩下一個活的了。

  「你們是什麼人。」陸飛虎把紗布塞在那人腹部的彈傷上,開始拷問。

  那人發著抖求饒,嘴裡說的話一句聽不懂,陸飛虎給了他脖側一掌刀,跑向營地,翻出自己的配備,防彈衣和定位器都在耿小傑身上,手頭只有一把AK。

  陸飛虎背上野外生存包,在營地作了記號,單槍匹馬潛入樹林,猶如一頭孤勇的夜狼,前去營救他的愛人。

  第五十三章

  耿小傑在槍聲中驚醒,脖頸痠痛,全身乏力,手腳不受控制的發抖,腳抽筋了。

  他猛地轉頭,這是一個陰暗的地窖,外面掛著盞應急燈,槍聲遠遠傳來,耿小傑忙踉蹌起身,大喊道:「我在這裡!飛虎哥!我在這裡!」

  他衝向這個臨時牢房,在生銹的鐵柵欄上一陣亂撞,發出巨響,外面馬上有人大聲喝罵,還有獄卒!

  一把鐵棍揮來,擊在他握著牢房鐵桿的手指上,鑽心似的疼痛,耿小傑大叫一聲。

  外面槍聲越來越響,彷彿黑夜裡到處都是橫飛的子彈,爆破聲震得牢房不住朝下掉灰,獄卒掏出手槍指著牢房裡的耿小傑。

  耿小傑後退一步,心想完了,要死了。

  剎那間山洞外又有人衝進來,大聲說著他聽不懂的話,示意獄卒快走,緊接著上前用鐵棍給了耿小傑一下,打得耿小傑鼻血長流,再次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陸飛虎的聲音道:「耿小傑!快醒醒!」

  耿小傑在牢房裡醒了,陸飛虎道:「鑰匙呢?看守是個怎麼樣的人?」

  耿小傑道:「不……不知道……看守走了,這是什麼地方?」

  陸飛虎猛力搖撼鐵牢門,示意耿小傑退開,給了鎖頭一槍,紋絲不動。

  「媽的。」陸飛虎道:「得找到看守……耿小傑……」

  耿小傑隨著陸飛虎的目光移向牢房鐵門旁,一個小小的定時裝置上,液晶讀數表在跳動。

  114、113、112、111……

  是個定時炸彈。

  耿小傑馬上撲向牢房,陸飛虎道:「別亂碰!我去找鑰匙!」

  耿小傑道:「看守戴著頂帽子……」

  陸飛虎眯起眼,說:「那人掉下山去了。」

  104、103……

  耿小傑:「有軍刀嗎?!這個炸彈我會拆!」

  陸飛虎抽出瑞士軍刀扔給耿小傑,轉身面朝洞外,耿小傑在牢房裡發著抖用螺絲刀旋開外盒,問:「怎麼會……」

  陸飛虎:「這裡是個越南走私軍火和毒品的臨時倉庫,外面的人已經被我清光了,專心拆彈別說話!」

  耿小傑拆盒,旋螺絲釘,理線,打開液晶控制板內核,錯綜複雜的電路。

  應急燈光線越來越暗,滅了。

  只有通紅的液晶燈光還在跳動,90、89、88……

  兩人都沒有說話,陸飛虎掏出打火機推燃。

  耿小傑的手還在不停地發抖,全身大汗,陸飛虎說:「別緊張,么兒,你行的。」

  耿小傑:「我不是緊張,我……」

  耿小傑幾次要去碰電路板,手卻不受控制地瘋狂顫抖:「他們給我打了麻醉針,現在還沒恢復過來……」

  陸飛虎:「加油。」

  耿小傑:「不行,彈簧片一碰上引爆器咱倆就完了,我控制不住手抖,你快走吧。」

  陸飛虎大吼道:「別囉嗦!拆彈!大不了一起死!」

  耿小傑深吸一口氣,微弱火光下根本看不清楚電路板,手又在不停打擺子,三秒後,他睜開眼,用軍刀尖端碰了一個地方。

  劈啪輕響,電流短路,耿小傑馬上又短接另一個位置,讀數表停了。

  「好……好了。」

  耿小傑彷彿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倚在牆上發抖,陸飛虎一手把他抓到柵欄後,摸了摸他的頭,一陣風衝出牢房外,去尋工具開鎖。

  耿小傑靜了片刻,開始拆雷管,割斷引爆線後把雷管收起來,陸飛虎提著個千斤頂進來撬柵欄,足足五分鐘後,兩根柵欄被頂得分開,耿小傑鑽出來,陸飛虎道:「跟在我後面!」

  天空灰濛濛地發亮,耿小傑跌跌撞撞地跟出山洞,這裡是個孤立的山頭,山上又有更多人跑下來,陸飛虎保護著耿小傑邊跑邊開槍,兩人擇路下山。沒有任何人接應,路上躺著不少屍體,耿小傑看得既害怕又緊張,這些人都被陸飛虎殺了?!起碼有十來個……正找路時,陸飛虎推了他一把,讓他躲在石頭後,裝彈,拉保險桿,冒頭砰的一槍,將衝來的人一槍爆頭。

  耿小傑第一次看見活生生的人在面前死去,那人奔跑中撲倒,腦漿噴了出來,登時控制不住地乾嘔。

  陸飛虎左手抱著他,大手溫柔地矇住他的雙眼,右手持槍瞄準,說:「別怕。」

  緊接著又是一槍,槍聲大得幾乎要把耿小傑震聾。

  耿小傑埋在陸飛虎的肩前,像頭鑽進沙子裡的鴕鳥,恐懼得不住發抖,片刻後又依稀聽見發動機響,陸飛虎道:「快跑!」

  耿小傑起身,陸飛虎推著他讓他跑,一輛吉普車從山上風馳電掣地衝下來,車上架起連發機槍掃射,陸飛虎連放數槍都阻不住吉普車速,兩人朝樹林中開始逃跑。

  快追上了……子彈在腳邊彈起煙塵,陸飛虎拉著耿小傑一通狂奔,衝向一個陡坡,連發機槍的聲音已到了背後,耿小傑忽地想起一事,從口袋裡掏出定時炸彈的雷管扔在路上,雷管順坡滾去。

  車輪碾過雷管,耿小傑道:「趴下!」

  陸飛虎一個飛撲,趴在耿小傑身上,身後熱浪捲來,驚天動地的巨響,將吉普車掀上空中,吉普車在半空中又一輪油箱爆炸,被炸得粉身碎骨。

  耿小傑看著地面,陸飛虎道:「起來!堅持住!」

  兩人起身繼續逃跑,身後還有追兵,他們沖上陡坡,耿小傑一個慌神,腳下是萬丈懸崖,差點控制不住摔了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陸飛虎收槍,從身後幾步衝上來,抱著耿小傑一躍,二人箭似地斜斜墜向百米高的山崖。

  風聲呼呼作響,耿小傑瘋狂地大喊,頭上腳下,緊接著陸飛虎騰出手一拉背包,小型降落傘抖開,墜勢瞬間減緩。

  「抱緊。」陸飛虎說。

  耿小傑緊緊抱著陸飛虎的脖頸,陸飛虎左手摟著耿小傑的腰,右手抽出AK,山崖上追兵已到,朝下放槍。

  兩人拖著雪白的降落傘下墜,山崖上槍聲大作,陸飛虎毫不留情扣動扳機,子彈在數十米距離間穿梭來去,只見隨著槍響,山崖高處不停有人墜下來。

  耿小傑緊緊抱著陸飛虎,忽然覺得胸口一陣溫熱,抬手時發現滿手血。

  陸飛虎道:「不礙事。」

  說著猛然一個轉身,背朝山崖高處,以肩背護住耿小傑,血花濺開,肩部中彈,鮮血濺了耿小傑滿脖頸。

  耿小傑大哭起來,陸飛虎勉力抬手,又是一槍,山崖上徹底靜了。

  「飛虎哥——」耿小傑大哭著喊道。

  陸飛虎咳了幾聲,口鼻中淌出鮮血,埋在耿小傑的肩上,沒法說話,身上好幾處中彈,血液順著他的軍靴淌下,滴落深谷。

  他一手仍緊緊抱著耿小傑,降落傘猶如深谷中綻開的蒲公英,旋轉著飄向山谷深處。

  落地。

  爆炸聲吸引了所有隊伍,特種兵們過來,終於找到了他們的教官,朝外呼救,耿小傑抱著陸飛虎,他中彈流血過多,陷入沉睡,軍區派車前來接手收拾殘局,以最快的速度接回陸飛虎。

  他們在高速上下車,陸飛虎被擔架抬上救護車,耿小傑被攔在了救護車外,讓他回去詳細報告情況,救護車開走。

  「不會有事!」白上校吼道:「他不會有事!相信我!傷口都不在要害!」

  耿小傑疲憊地倚在車旁,特種兵們紛紛過來,耿小傑就像做了場噩夢,倒在車裡睡著了。

  醒來時白上校道:「飛虎不會有事,我向你保證,很快就能出院。」

  耿小傑這才疲憊地點了點頭。

  第五十四章

  六天後,陸飛虎還沒有回來,白上校接手了他的工作,暫替坐鎮西營區。

  耿小傑整理了所有報告,在辦公室裡彙報此行。

  白上校道:「那夥人是一幫僱傭軍,除了走私軍火和毒品,還在西雙版納偷獵珍稀動物,前段時間集團軍開始通緝犯罪分子,得到的情報顯示他們回了越南,沒想到卻是潛入南邊山區,現在已經抓住了。」

  耿小傑點了點頭,說:「飛虎哥呢。」

  白上校說:「他在成都軍區解放軍附屬醫院養傷,這是他給你的信。」說著遞給耿小傑一個信封。

  耿小傑迫不及待地拆開信封,裡面是張紙條,潦草的字跡寫著:么兒,哥沒事,等我回來。

  耿小傑這才放下心,這些天裡擔驚受怕,已經嚇得夠嗆,工作吃飯睡覺都沒心思,只是翻來覆去地想,差點就要崩潰了。

  「都是我拖累了飛虎哥。」耿小傑噙著淚道:「還好他沒事。」

  「怎麼能這麼說。」白上校笑道:「僱傭兵你懂嗎?都是一群殺人不眨眼的傢伙。還好胡博士沒有去。」

  耿小傑抬眼,白上校說:「本來這是機密,不應該對你說。」

  耿小傑:「啊?!」

  白上校道:「我看了一下整個過程,幸虧你代替胡老師前去進行測試任務,陸飛虎少校能救出你,多虧你知道躲藏呼救,和在山上扔出炸彈反擊。否則如果人質是老師,說不定飛虎就再也回不來了。」

  耿小傑長吁一口氣,又問:「飛虎哥的傷嚴重嗎,需要養傷多久?」

  白上校眼中帶著笑意,問:「如果他殘廢了呢。」

  耿小傑道:「我會永遠照顧他的。」

  白上校笑了笑,說:「沒有那麼嚴重,肩膀,腹部,小腿三處中彈,已經取出來了,休養三個月到半年後可以完全恢復,和從前不會有區別。」

  耿小傑點了點頭,說:「那就好。」

  白上校道:「說說你吧,你要辭職了?現在由我負責你的審核。我想先聽聽你的理由。」

  耿小傑說:「我想……去過點自己的生活,就這樣。」

  白上校說:「和誰一起?自己一個人?」

  耿小傑不知該不該回答,白上校道:「飛虎今年秋天也要退役了,你和飛虎想出去生活,對吧。」

  耿小傑點頭道:「是的。」

  白上校沉吟片刻後道:「談戀愛挺美好的,但是報告書上不能這麼寫,我想想,你就說想去再進修吧。」

  耿小傑笑道:「謝謝。」

  白上校說:「你們都想好了嗎?離開工房以後,你的工齡就沒有了,國家不再提供社保和醫保,所有津貼也都取消……」

  耿小傑說:「沒關係,我相信我們能養活自己的。」

  白上校笑了笑,說:「我可不太看好飛虎那小子。」

  耿小傑:「為什麼?」

  白上校說:「沒什麼,你可得好好給他管錢,飛虎花錢一直大手大腳慣了。」

  耿小傑說:「我……會的。他把卡給我了。」

  白上校嗯了聲,說:「你可能還需要在工房裡呆幾個月,請盡力帶好新人。」

  耿小傑點了點頭,白上校打開陸飛虎的電腦,桌面上依舊是兩人親暱的那張手機照,耿小傑又道:「我的電腦可以帶走嗎?」

  白上校答:「交給機房,幫你格式化以後可以。」

  耿小傑又問:「飛虎哥什麼時候能回來。」

  白上校道:「可能你等不到他回來就要走了,接下來的時間裡他也很忙。你可以在麗江先找地方住下等他。」

  耿小傑微有點失望,點了點頭,養傷說不定要很久,還是別追問了。

  白上校笑道:「這雖然是個好消息,但我還有個好消息,說不定能彌補。」

  耿小傑:「什麼?」

  白上校:「這次的事情,國家會給他記功,頒一枚勛章,同時也有不少獎金。」

  耿小傑哦了聲,對錢沒太大概念,白上校道:「你不高興?胡博士應該也會給你申請一筆錢,感謝你這次替他去冒險。」

  耿小傑道:「有錢挺好……但我想到飛虎哥他受傷,就……哎。」

  白上校笑道:「當兵的人就是在槍林彈雨,地雷陣裡滾過來的,別看現在和平年代,還是得有覺悟。以前飛虎和我們的老班長一起去新疆執行邊境任務,也吃過子彈。許多事情要看開點,傷痕是男子漢的勛章。」

  耿小傑聽得心痛,點頭道:「好的,我明白了。」

  白上校道:「好好過小日子吧,以後就不用冒險了,有緣再會。你需要開始走流程了,去隔壁會議室裡,最後如果沒有大問題,我會給你簽字,」

  當天下午,耿小傑的審核結束,他走出行政大樓,春天來了,整個營區裡開滿了花。

  一週後工房的新人前來報導,他們都是剛畢業半年後的新技師,在成都軍區經過為期半年的軍工培訓,合格後才調到胡博士的工房裡來進行武器研發。

  耿小傑負責帶一個小組五個人,幾乎與他們同吃同住,馬上就要走了,得盡心盡責把自己最後的工作完成。

  胡博士沒有提耿小傑那次驚險的任務,耿小傑也沒有多問,暖春三月,他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裡。

  新人比起實習生那是可愛多了,都很遵守紀律,也不會三不五時給耿小傑整一堆爛攤子讓他收拾,耿小傑吃飽就幹活,晚上回來困了就睡。

  春天是個動情的季節,每天睡前,他都會趴在床上想很久陸飛虎。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他們已經兩個多月沒見過面了。他還好嗎?在醫院裡都做些什麼?有沒有人去看他?陸飛虎的過去對耿小傑來說是個空白,他對他從前的事知道得很少,但他的戰友應該基本都在成都軍區吧。

  異地分隔好幾個月,他還喜歡我不。

  耿小傑又隱隱有點擔心,萬一他感情淡了怎麼辦呢,雖然明知不會,卻控制不住自己,總會去多想。

  四月份,天氣轉暖,麗江四季如春,初夏時陽光晴好,夜晚繁星燦爛。

  耿小傑想陸飛虎想得發瘋,已經開始計劃清明假期偷偷跑去成都解放軍附屬醫院看他了,然而他連陸飛虎在哪家醫院,地址什麼地方,幾號病房都不知道。

  「叮咚」——郵件聲響。

  耿小傑趴在工作臺上點開電腦。

  飛虎:【么兒。】

  耿小傑:「!!!!」

  飛虎:【么兒在不在?回個話,哥想死你了。】

  蝸牛:【在!我在啊!飛虎哥你回來了?能上網了?我想死你了!】

  飛虎:【呵呵沒有,還在醫院養傷,偷上一會網,找到能接入內網的電腦了。】

  蝸牛:【你還好嗎?腳痛不痛?做手術了嗎?】

  飛虎:【哥先問你,么兒最近按時吃飯睡覺了嗎?】

  蝸牛:【有,你呢?在醫院吃的好嗎?我想清明假去看你,行嗎?我快瘋啦!】

  飛虎:【不要來,這裡不讓外人探病。你五月三號離職?審核完了?】

  蝸牛:【對,沒有,最近正忙著帶新人,你呢?什麼時候回來?】

  飛虎:【哥要五月二十才出院,趕不上了,你這樣,拿著哥的卡去取錢,在麗江租個房子,昆明也行,先租半年,自己在家裡呆著,不用找工作,也別亂跑。你現在決定,想在哪裡生活?】

  蝸牛:【我還沒想好。】

  飛虎:【先隨便定個地方,快點,哥這邊不讓上網,會被發現。】

  蝸牛:【那先昆明吧,你覺得呢?】

  飛虎:【都行,退伍日是七月十八號,哥是第一批,回來軍營以後還要再去成都一趟進行交接彙報,七月十八號當天,成都到昆明的火車,下午三點,你來昆明火車站接我。】

  蝸牛:【沒問題。】

  飛虎:【搬家麻煩的話讓白維安幫你。】

  蝸牛:【我自己能行。】

  飛虎:【么兒,哥走了,照顧好自己,我愛你,上次那件事情,少將對你的評價是「很勇敢」,么兒,你是我的驕傲。】

  蝸牛:【什麼?等等啊。】

  蝸牛:【驕傲什麼意思???哥,別走啊,我想死你啦!】

  耿小傑連著又發了幾封郵件,那邊一直沒有回應,料想陸飛虎走了,當即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坐了一會,收拾筆記本去睡覺。

  第五十五章

  又一個月過去,五月初放假,耿小傑卻依舊留在工房幹活。

  這幾天他每天只睡四小時,大部分時間就在工房裡睡了,手頭的工作堆成山,要總結三年來他的所有設計,歸檔。再把一切其他人用得著的資料分門別類,輸入中央資料庫。

  五月三號中午,空曠的工房裡下班鈴響,終於全部做完了!

  耿小傑把最後一份文件夾合上,點清楚頁碼,在文件夾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倒在椅上,深吸一口氣開始大叫。

  「啊啊啊啊啊——」耿小傑猛地大叫。

  工房裡空空蕩蕩,只有他自己。

  要告別這裡了,技師們都放假回家,耿小傑看著熟悉的工房,又有點難以言喻的失落,以後不會再回來了吧,離職後連營區都不讓進了。

  還不能拍照留念,耿小傑努力地到處看,想把這段回憶永遠記在心裡。

  這個工房是他走出社會後的第一個避風港,第一份證明自己的人生價值的所在地,雖然和同事關係一般,但起碼耿小傑從學生時代中走出來,終於覺得自己是個有用的人,不再是書呆子了。

  胡博士是個很嚴肅認真,且對學生們負責的導師,只要弟子們願意學,他就願意手把手地教,從來不嫌誰笨,也很少發火。

  以後不知道還能不能在社會上碰上這麼好的老師了。

  耿小傑抱著文件夾,放在資料桌上,又坐了會,點了根煙,看他的工作臺,牆上的圖表和計劃,看中央講臺,看電腦。

  他收起筆記本,背著走出工房,五月豔陽無處不在,灑滿營區的每一個角落。

  初夏和風習習,他抽著煙,走過載滿他回憶的籃球場,大操場,行政樓,會堂,進了機房。

  「全部硬盤格式化。」耿小傑說:「麻煩了,還有手機,屏保給我留著吧……」

  「U盤有嗎。」機房人員看也不看道:「人物照片?可以。」

  耿小傑把所有電子設備拿出來,機房人員對照表格,記錄單子,說:「一路走好。」

  耿小傑笑道:「你也加油。」

  進度條達到100%,所有存在電腦裡的回憶都歸零,包括他和陸飛虎的通信。耿小傑收好所有電子設備出來,去結算薪水與獎金。

  財務處負責人道:「這是你今年的工資,胡老師特別為你爭取了一筆季度獎金。」

  耿小傑看單子,赫然發現居然有十萬元!

  「老師呢?」耿小傑道:『我要去謝謝他……」

  負責人說:「他帶女兒去北京看病了,一週後才回來。」

  耿小傑神色黯然,在單子上籤了字,前去與白維安上校辭行,上校也不在。同事們都回家度假了,下午耿小傑獨自一人打包,收拾好東西,把被縟,熱水瓶都抱去後勤部上交。回來朝小虎說:「兒子,咱們得走了。」

  小虎長大了很多,已經是只矯健的半成年貓了,毛髮金亮非常好看,表情嚴肅而酷,就像陸飛虎,在外面也從來不搭理陌生人,不吃任何人給的東西。

  它蹲在旅行袋上喵的一聲,炯炯有神地看著他。

  耿小傑笑道:「你有朋友要告別的嗎?」

  「喵?」小虎沒聽懂。

  耿小傑把它抓起來,放在行李箱後,脖子上勾上根貓繩,另一頭系在拉桿箱的桿上,把貓盆貓糧收拾好,貓砂端出去倒掉,鐵盤綁在拉桿箱一邊,帶著小虎離開營區。

  小虎不停地扯自己的項圈,十分不自在,幾次想掙脫跑路,耿小傑回頭道:「別跑!待會不要你了!」

  小虎跳下來,識趣地跟著拉桿箱走。

  沒有人向耿小傑告別,本想和胡博士一起吃個飯,但他沒回來……算了,陸飛虎應該知道老師家住在哪,以後有空再去拜訪。

  耿小傑把所有電子設備都取出來,拖著行李,過了營區門口的安防,片刻後,接過裡面遞來的設備。回頭惆悵地看著營區,久久不願離去。

  「再見!」巡邏隊長朝他敬了個軍禮。

  耿小傑躬身回禮,拖著拉桿箱,背著筆記本包走出營區門口的大路,想起三年前來這裡工作的那一天,走的也是同一條路,兩旁道路格桑花開得繽紛燦爛,纖塵不染的天空猶如無邊無際明藍色的絲綢。

  他終於離開了這裡,前去等候他的愛情,夏風吹起他的襯衣,耿小傑仍帶著學生時代的乾淨氣息,襯衣雪白而熨得齊整,牛仔褲,球鞋,這些年裡就像從未長大過。

  大巴停下,司機道:「返校嗎?」

  「是啊。」耿小傑笑道,掏錢買票。

  「返校還帶著貓。」售票員一臉嫌棄地瞥陸小虎。

  「喵。」小虎酷酷地凝視她。

  「管好你的貓。」售票員道。

  「謝謝。」耿小傑到最後一排坐下,解下小虎脖頸上的勾繩,抱著它看窗外的風景,小虎在舔爪子洗臉,片刻後在耿小傑膝上窩成一團睡了。

  耿小傑掏出工資單對照,前年的錢都給姨媽家了,去年得了八萬,今年有十萬,一共十八萬元……待會去查查陸飛虎的卡上有多少錢,應該和他的差不多。

  先找房子住,耿小傑坐車又轉車,上了麗江的火車前往昆明。

  抵達昆明時已是第二天早上,耿小傑出火車站,記下公共汽車班次,四處逛了逛。

  小虎十分規矩,蹲在拉桿箱上到處看,出站時便有人以為耿小傑是遊客,紛紛熱情一擁而上,耿小傑忙道:「謝謝,我不是來玩的……」

  他到一家旅行社門口問路,出來沿著街道走了半小時,找到一家房屋中介,嚇了一跳,二環內的房子好貴!一個月要近兩千……耿小傑看了不少價格,找到一家在北市區的,帶獨立衛生間,有熱水器空調,洗衣機,22平方米。

  一千元。

  還可以啊!耿小傑算了算自己的生活費,按照以前一個月三千多四千元薪水,能接受了。

  在昆明能找著四千的月薪嗎?耿小傑沒太大概念,之前就設想過自己說不定可以去開個修車洗車的店,又或者先找個和機械搭上邊的,打打零工。

  「可以養貓嗎?」耿小傑問。

  中介的女客戶經理笑道:「說是公寓,但應該可以,你一個人?打算在麗江住多久?」

  耿小傑說:「嗯……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估計是半年吧。」

  「你一個人?」她好奇看小虎。

  「這我兒子。」耿小傑道:「走吧?看房子。」

  「你兒子呢。」經理笑道:「放我們這兒?」

  耿小傑:「不了它不聽話,得帶著走,待會一眨眼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耿小傑先付清中介費,把行李箱寄在租房中心處,牽著小虎出門。

  經理莞爾道:「你這貓咪怎麼跟狗似的,還知道跟著人走?」

  耿小傑道:「不知道啊,貓的性格各自都不一樣吧。」

  經理帶耿小傑去看房,這裡屬於北城區的公寓區,昆明發展得很好,與許多城市的公寓住房沒有太大區別,單間還算比較寬敞的,帶衛生間與浴室,沒有廚房。

  耿小傑轉了一圈很滿意,決定就租這裡了。

  「剛好能住兩個人。」耿小傑笑道:「可以,就要這兒了。」

  經理道:「嗯,還有人住?床挺大的,採光也不錯。」

  耿小傑道:「對啊,剛好夠睡,它爸秋天就退伍了。」

  經理:「……」

  耿小傑:「……」

  耿小傑意識到說漏嘴,忙道:「沒什麼!這就去開房……付錢吧。」

  耿小傑回去拿了行李箱,恨不得找個地方鑽進去,那女經理又道:「白雲路上有家樂福,生活必需品可以在外面買到。」

  耿小傑:「嗯附近有什麼服務行業……不,我是說,有什麼修理行業招……算了當我什麼也沒說。」

  女經理忍著笑,耿小傑道:「我想找個工作。」

  女經理道:「你可以到職業中介所去問問。」

  耿小傑道:「好的,那麼……再見。」

  女經理笑著走了,耿小傑滾在床上,抓著小虎,炸毛道:「太丟人了啊啊啊——」

  小虎一副面癱相看他,耿小傑抱著小虎在窗前朝外看,這公寓委實不錯,就像個酒店的大床房,窗戶很大,打開能看見乾淨的馬路,四季如春,下午車很少,遠遠還能眺望見花園。

  耿小傑說:「剛搬家你還不能亂跑,別走丟了。」

  小虎蹲在地上,於窗戶外的陽光中蜷成一團睡覺,耿小傑穿上外套,帶著卡出門去。

  耿小傑跑了一下午,先去銀行辦卡,順便查賬,不查不知道,一查被嚇得不輕,陸飛虎的卡里有三十六萬!

  這還不包括他的退役買斷,耿小傑在提款機處疑神疑鬼地轉頭,生怕人過來搶錢。他又去兩個銀行裡分別排隊辦了兩張新卡,一張繳水電費,另一張則當生活費。

  耿小傑沒動陸飛虎的錢,從自己的卡上轉了一萬元出來,打算這三個月裡交房租,衣食住行用。

  接著去電信申請網絡和電話,買手機卡,再到超市買東西,泡麵零食,飲料和煙,太幸福了!買了一堆吃的用的,路過新城區上次陸飛虎買貓糧的店時,給小虎買了一堆玩具,貓砂,貓糧外加罐頭,還買了個編織籃子和新項圈,除跳蚤沐浴露。

  回來以後小虎睡覺的地方已經從左邊跟隨陽光挪到右邊,夕陽西下,耿小傑開始打掃房間,想起午飯沒吃,於是扔下東西開始煮泡麵和火腿腸。

  耿小傑自己吃了,給小虎也吃了,小虎終於吃上了暌違已久的妙鮮包,非常滿意。飯後耿小傑接上筆記本,放了張CD,聽著音樂繼續打掃,直收拾到晚上十點,擦好窗子,換上六十瓦的燈泡,房間裡乾淨宜人,燈光溫暖。

  耿小傑戴上橡膠手套,說:「嘿嘿嘿。」

  「喵!」小虎恐懼地開始逃跑,跳來跳去,終於被耿小傑抓住了,提進浴室,喵喵喵地抓狂大叫,繼而絕望地嘶吼,最後全身毛濕水,一張瘦了吧唧的臉滑稽得很。

  耿小傑哈哈大笑,給悲催的小虎拍照,繼而毛巾裹好擦乾,抱出外面用吹風機吹乾,小虎馬上跳進新窩裡,縮成一團。

  自己洗好澡出來,耿小傑關燈:「晚安——兒子,等你老爸回來。」

  夜裡很涼快,蓋著空調被正好睡,小虎鬱悶地入睡,窗外繁星萬點,銀河浩瀚。

  日子真幸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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