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塵(上) BY 焦糖冬瓜

【文案】
在下不擅長寫文案,只好截取一段對話讓大家明了本文的內容大意:
于禁大吼道:"我咒你這輩子喜歡的女人都不喜歡你!"
"嘿嘿,"莫飛塵晃悠悠站起來,"師兄,這世上可不只有女人,還有男人!"
那個時候,莫飛塵還沒有料到自己的一句戲言竟然成了真,他這輩子被幾個男人"折騰"得實在夠嗆。

說白了,本文就是(M-1)P的故事,對感情有潔癖者請繞道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江湖恩怨 天之驕子 天作之和
搜索關鍵字:主角:莫飛塵,何蘊風,陸輕墨,君無霜 │ 配角:于禁 │ 其它:
th_342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756.gif飛塵(上) BY 焦糖冬瓜
th_342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756.gif飛塵(下) BY 焦糖冬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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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狗血穿越

(作者有話要說:注意:本文的穿越沒有任何實際意義,完全是為了使得小受的某些來自現代的想法能夠融入本文的背景。)

  冷風迎面而來,吹的人臉上都要起褶皺了。
  莫非沉吸了吸鼻子睜開眼,天地都被一片銀白所籠罩,掙紮了一下才發覺自己被包裹在一個貌似小棉被的東西里,再仔細看看……自己竟然是被人抱著走的。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兒?
  明明高考前看武俠小說被老媽發覺,老媽咆哮著幾乎將桌子掀翻而自己左躲右閃貌似還是被那本合訂版金庸給悽慘地砸中了……
  他承認自己是暈乎了過去,可是這醒過來之後怎麼不是自家的天花板,也不是被放在那張一米多寬的單人床上?就連夜叉般的母親大人……也不在身邊?
  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自己的脖子,那個棉被似的玩意兒把自己裹的太緊,難道是被老媽砸中之後自己扭傷脖子所以得固定?
  不……會吧……
  莫非沉發現他眼前有一張極其古典而秀美的面孔,微微皺在一起的眉毛如同二月裡的柳葉,鼻尖小巧鼻樑卻很高,抿起的紅唇柔弱而引人憐愛。再看看那髮髻,莫非沉呆了……這髮型梳的著實有水平,決計不像古裝電視劇裡那種厚實如石膏的假髮套,相反簡練而有風度。再看那衣領……青色的裡衣領□疊,外襯有些桃花的式樣。
  真是美女,莫非沉再次扭了扭身子,卻猛然反應過來……他變成了個嬰孩兒正被這女子抱著!
  這是怎麼回事?
  他在做夢?一定是在做夢!大夏天的還在吹電風扇呢怎麼就冬天了?難不成他被砸暈這會兒家裡還把他從南方運到了黑龍江?
  趕緊醒過來!
  女子一個踉蹌,摔了一跤,連帶著懷中的孩子也跌了出去。
  頭暈眼花之後,莫非沉悲哀的發覺自己還是在那個襁褓裡,而那個女人爬起來,髮絲幾分凌亂,將他抱起,掂量著手臂似是怕他摔疼了。
  "兒子啊,娘對不起你,摔疼了吧?"
  不是很疼,就是暈的慌……還有,我不是你兒子!
  當然,我媽要能真像你這樣溫柔美麗我也沒意見。
  莫非沉想開口說話,無奈只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來。難道他變成嬰兒,連語言能力也連帶著退化了?
  唉,你說這冰天雪地的美女你帶著孩子上外面瞎溜躂啥?
  女子抱著他繼續向前走,路邊的樹枝盛不住積雪的重量,紛紛稀稀疏疏落入雪地之中。偶爾能看見幾間村舍,裊裊炊煙,磚房茅頂……莫非沉知道自己現在鐵定不在現代社會裡。
  好吧,他承認自己是很迷戀武俠小說,畢竟那裡面天馬行空快意恩仇是許多男生都幻想的世界,但是這麼冷的天沒有暖氣,更別提什麼網路、電腦、一個舒服的房間外加摩登社會。
  老天,我知道自己不長進!
  但是只要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願意永遠不看武俠小說老老實實參加高考,做一個"無好青年"(不抽煙、不喝酒、不嫖、不賭、不看閒書)!
  此時,一個帶著斗笠趕著牛車的人經過,車上是半車柴草,見這女子行路艱難便停了下來。
  "這位姑娘,你是要去哪裡?如若順路,我可以載你一程。"
  那車伕約莫四十上下,皮膚黝黑,看來是這附近的農戶。
  "多謝大哥。小女子想要前去琨蘊山,不知大哥是否順路?"
  莫非沉在那女子懷裡能感覺到她氣息沉重,怕是在這雪地裡走了很久了。
  "姑娘可是要去琨蘊山莊?"
  "正是。"
  "我正好要去給他們送柴火,你且上來吧。"
  就這樣,莫非沉和這抱著自己的女子顛簸著將近一個多小時才來到了琨蘊山下。
  這座山並沒有什麼雄偉的氣勢,但是如果積雪散去怕是還有些靈秀之氣。山前一座石門,門上蒼勁瀟灑的筆力提有四個字,莫非沉雖然認得幾個繁體字,但是這石門上所寫恐怕不是自己所處世界的那些字。
  一個藍衣少年負劍立於山前,約莫十三、四歲,見了那農戶,原本幾分肅穆的臉上顯露出笑意,"張大哥,多謝了!"
  "不謝不謝!"那農戶搖了搖手,"倒是這位姑娘像是去你們山莊有事。"
  "哦?"那藍衣少年順手便將車上的兩大捆柴火甩上了肩,莫非沉睜大了眼睛還是第一次有機會見到這麼瀟灑的姿勢,和武俠劇裡那種設計好的動作相比,流暢而恣意,"不知道姑娘上山莊來找誰?"
  "文清遠文莊主。"
  "原來是來拜訪家師,姑娘請隨我來。"
  藍衣少年將拇指大的碎銀扔進農戶手中,便轉身朝山上的石階走去。
  "姑娘小心積雪,孩子還是交給我抱著吧。"少年抽出一根柴枝,自己握住一頭,另一頭伸到女子面前,意思是要牽著她上去。
  "那就多謝了。不知這位少俠如何稱呼。"
  少俠?不是公子?也不是小哥?難不成這還真是個武俠世界?
  "在下姓于,單名一個禁字。"
  這位少年領著那女子來到了一座山莊前。
  灰色的瓦頂,傾斜下的屋簷,紅色的立柱支撐著房頂,比不上蘇州園林的娟秀,這座山莊怕是傍山而立,完全依託山形。
  進了山莊大門,草木林立,可惜在這冬日裡顯得頗為蕭瑟。又向裡走了幾十米,莫非沉依稀聽見有節奏的吆喝聲。
  冷風再次襲來,莫非沉連連打了兩個噴嚏,而那女子看起來頗為心疼,將他往懷裡再緊了緊。
  眼前忽然一片豁然開朗,一層層平台建立在山巒之上,平台之間以樓閣相連,如同電影之中的武當山。
  而每一片平台之上,都有身著藍衣之人手握長劍,隨著節拍揮舞,唸唸有詞似是什麼口訣。
  莫非沉呆了,這氣勢……自己真的拜盜版金庸合集所賜,穿越來了武俠世界?
  不要吧,他自認不是什麼武學奇才,也沒有揚名立萬的野心,最多也就是幻想自己像是張無忌或者段譽那般左擁右抱一下,可是老天讓他來到這個世界,難道真要他學那些大俠們歷經千難,揚名立萬?
  等等,先別急。
  沒準兒我的美貌娘親打算讓我寒窗苦讀以後考個狀元什麼的。
  更沒準兒我睡一覺就回到自己的床上了。
  莫非沉一邊安慰著自己一邊被帶進了一座殿堂之中。
  于禁朝那女子做了個揖道:"姑娘在此稍歇,我這就去喚師傅。"
  女子抱著莫非沉坐下,一名八九歲的弟子奉上了香茗。她凍紅了的雙手覆在杯壁上,將杯蓋擱了擱抿上了一小口,儀態優雅。
  隔著熱茶的霧氣,莫非沉愈加覺得這女子動人,如若這嬰孩真是她的骨肉,應該也長的靈巧可愛。等等,自己不就是這嬰孩嗎?
  如此一想,莫非沉又小小地得意了起來。
  待到奉茶的弟子離去,女子便抱起孩子,額頭貼在他的鼻尖上。
  莫非沉忽然覺得自己的臉頰有了幾分涼意,原來是那女子的眼淚。
  彷彿下定了什麼重大的決心,女子抬起頭來,將孩子放在座位上便轉身離去。
  莫非沉大驚,終於明白她徒步走了許遠來到琨蘊山是為了什麼,她怕是要將自己扔在這裡了。這種行為和農村裡生了女兒就扔在村口不管有什麼兩樣!
  於是他哇哇大哭了起來,那聲音稱不上驚天地泣鬼神但卻有幾分淒烈。
  果不其然,她的背影停了下來。
  莫非沉心中大喜,看吧,有哪個娘親會捨得拋下自己的骨肉,更何況他莫非沉還是個帶把的小子!
  但是他高興的太早。
  他那美女娘親握了握拳頭便快步離去了,任由他在那裡哭的混天搶地。剛才那奉茶的少年弟子聽見哭聲走了進來,見莫非沉一臉鼻涕眼淚,用袖口擦拭著,隨即將他抱起。
  快帶我去追我那不負責任的娘啊!
  我可不想剛來了這個不知道叫什麼的地方就成了孤兒!
  可是那少年也只是不知所措地抱著他,左顧右盼卻不知道孩子的母親跑去哪裡了。
  笨蛋,還看什麼看,有看的功夫她早溜走了!
  "交給我吧。"男子晴朗的聲音越過頭頂。
  少年抱著莫非沉回過頭來,便頷首行禮道,"師傅,這孩子的母親不知道哪裡去了。"
  那男子身著灰色長衫,一條墨綠色的腰帶隨意繫於腰間,長發盤於腦後,頗有幾分書生氣質,眉目清明,他伸手接過莫非沉,將襁褓邊的毛氈撥開,露出嬰孩的小臉來。
  莫非沉看著他,一時之間也忘記了哭泣。
  剛才那少年喚他師傅,莫非他就是文清遠?
  男子的身後站著于禁,皺起了眉頭沉聲道:"這孩子怕是被他母親遺棄了,待我去將那女子追回來!"
  他正欲上前,文清遠便將他拉出了,"算了吧,這孩子本就算是我琨蘊山莊的弟子。"
  "什麼?"于禁一臉不解。
  "他應該我那師弟莫悵的遺腹子吧。"
  "你是說師叔?"于禁嘆了一口氣,"方才那女子便是師叔的發妻烏青言?"
  "應該是吧,"文清遠從襁褓中捻出一封信來,上面寫了幾行字,莫非沉也是看不懂,"果然是莫師弟的孩子。"
  那時莫非沉還小,不知道為什麼文清遠提起他那已經掛了的老爹會嘆氣,而師兄于禁會蹙眉。
  只是過了許久,自己不再糾結於穿越到了不想穿越的地方,也不再記掛那個叫做烏青言的老娘時,他才知道自己的老爹本是這琨蘊山莊的弟子,江湖上的成名劍客,下山的第四年被某異教的首座弟子迷惑,不但拋妻棄子還墮入歧途,死的時候聽說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至於他那相處了只有一個時辰左右的娘親,就更別提了。丈夫移情別戀外加名聲被外遇對象都搞臭了,還指望她以後能將自己當成是心肝寶貝?
  烏青言烏青言……不就是"無情眼"嗎?
  "師傅要收下這孩子,那就給起個名字吧。"于禁雖然對莫非沉的老爹沒啥子好感,但是對於一個嬰孩卻沒什麼敵意,還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
  "這孩子自然是要姓莫的,"文清遠側目,正好看見一名弟子清掃著桌椅,揚塵飛逸,"名字就叫'飛塵'吧。"
  等等?莫飛塵……這和自己的本名聽起來倒是一樣。
  只是非沉非沉,意思是永遠不要沉下去。可惜以'莫'為姓,負負得正,他還真'沉'到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來了。
  至於莫飛塵這個名字,還挺有幾分灑脫。
  莫非沉笑了起來,發出咯咯的聲音。
  于禁也難得地露出了輕鬆的神色,"師傅你看,這小子喜歡你給他起的名字呢!"
  
作者有話要說:注意:本文的穿越沒有任何實際意義,完全是為了使得小受的某些來自現代的想法能夠融入本文的背景。




第 2 章

  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轉眼七、八年就過去了,莫飛塵也從一個在外人看來只知道哭泣的嬰兒長成了一個讓人……頭疼萬分的少年郎。
  "莫師弟!莫師弟!那棗子還沒熟呢!你把它們都打下來,也是苦的!"
  "莫師弟!莫師弟!那鴿子不能吃啊!那是四師兄和秀水宮的程師姐傳情用的!"
  "哎喲!莫師弟!求求你今天練劍吧!不然於師兄來看見了又該責怪我們沒有管教好你啦!"
  莫飛塵一手掛在棗樹上蕩著,垂首看著樹下幾個年長他兩歲的師兄笑開了懷。
  你想啊,這裡沒有網絡、沒有KTV,就連打個牙祭的飯館兒都得花半天時間下山到集市裡才能找著,找著了就自己的那點零花銅錢,還不都買壺茶喝,除了純天然的美景,我莫飛塵不折騰你們,日子豈不難熬?
  正當他晃悠著起勁兒,棗枝斷了。約莫這棗樹也在記恨他沒事打落自己的棗子,想要給這潑猴兒一點顏色看看。
  你說他剛才在樹上吊著的時候,這些人都"師弟師弟"地叫著圍著他看,好像對他萬分關心,怎的他一落下來,就全都"啊——"地向後撤去,害他五體投地摔了個好。
  嘴巴裡都是沙石,莫飛塵呸了兩下想要站起來,但是自己的左肩和左腿不但使不上力氣,還疼的直冒冷汗。
  "莫師弟——你怎麼樣了?"一水兒人又圍了上來。莫飛塵在心裡面問候了他們家的老娘,心想我摔下來的時候你們怎麼不圍上來?
  "哼。"
  這一聲響倒是不大,但是空氣一下子冷了下來。
  大家紛紛回頭行李,"於師兄。"
  于禁走到了莫飛塵的面前,陰影罩在他的頭頂上。
  "你要是真想在這琨蘊山裡做個潑猴兒倒也無妨,只是你連輕功都如此不濟,又如何馳騁於山林之間?"于禁彎下腰來,將他一把拽起,也不管他疼得五官都沒了形狀,將他扛回了少年弟子所睡的那間通鋪。
  早些年莫飛塵四、五歲的時候開始習武,便是于禁領他入門。那時莫飛塵還有幾分仗劍而行快意江湖的心思,只是練習了幾天之後,他便知道劍客哪怕是拔劍時的瀟灑都是十幾年功力,他沒有那種耐心,更沒有那種毅力。
  現在他是在什麼地方?
  古代。而且還是個不知道什麼鬼朝代的古代。
  既然是古代,無論到哪裡也就是白天起來吃個飯,頂多閒逛閒逛,晚上再枕著蕎麥枕頭睡覺的日子。山上山下,大俠與小卒又有什麼區別呢?
  哪怕像是張無忌那樣的武林高手,最後還不是要找一處地方隱居。
  既然入了江湖最終是為了離開江湖,自己又何必勞心勞力學那麼些本事只為出出進進呢?
  但是于禁和莫飛塵是不一樣的,他疼愛飛塵,因為飛塵是他抱在懷裡帶上山的。他同時也對飛塵的不思進取無可奈何。
  這位於師兄心心唸唸所想的便是揚名立萬,能夠有一天躋身於武林的十大名劍。
  莫飛塵在山裡也聽說了不少武林傳說。
  不少人學劍、學掌或者學了其他的兵器,但是任由你學的再好也只能算是皮毛。真正的高手能夠以氣化形,御氣為劍,比起金大俠的"六脈神劍"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武林曾有兩大劍宗,世羈千云。
  千云劍的劍主是沐云山莊的創派師祖落連云。聽說她並不是一個美人,但是一套千云劍法變化多端,如天空中的流云你猜不透她的形狀也不知道它的方向。
  而世羈劍的劍主任誰現在也難以想像是琨蘊山莊的創派師祖。原因無他,沐云山莊如今在江湖中地位依舊顯赫,門下弟子眾多,就連當今的武林十大名劍它便佔了兩席。反觀琨蘊山莊,呵呵,能夠御氣為劍的人除了莊主文清遠,門下弟子竟然再無人能夠做到。
  不過不管是世羈劍也好,或是千云劍也罷,百年斗轉星移,最後也不過徒留名號。
  "我平生所學,只要足夠掏鳥蛋捉田鼠餓不死自己足矣。"莫飛塵看著于禁的微蹙的劍眉依舊一副痞子模樣。
  于禁笑了笑,手下一個用力,就聽見一聲慘叫迴蕩在山間。
  "原先還覺著你悟性頗高將來必有成就,誰知你就是塊朽木!"于禁起身作勢要走,飛塵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
  "師兄,如果有一天你能'出劍'了,是不是就要離開山莊了?"
  "那是自然!我現在只盼著自己早早就能夠御氣為劍,好早早離開琨蘊山對你這小混蛋眼不見心不煩!"于禁一把拍在莫飛塵的腦袋上,拂袖而去。
  "唉,你若是走了,這世上還有人能任我折騰麼?"莫飛塵趟在自己小鋪上,掏了掏耳朵似是在思考什麼,很快卻又睡著了。
  要知道,對少年來說,睡覺和運動一樣是長高的必備條件。
  又是兩年過去了,十歲的莫飛塵無論輕功、內功、還是劍法都在琨蘊山上墊底,他自個兒不介意,于禁也不再管他,至於師傅文清遠則日日品茶看書,似乎真要將這書生生活一過到底了。但是莫飛塵卻是欣賞他的心境,世間本無事,何必為一些虛名而拖累自己呢。
  不過莫飛塵最近不是個滋味兒,于禁雖說不再管他的功夫,但是也不似從前會來和他說說話外加將他休整休整,原因無他,于禁據說開了葷,最近有些沉溺於美色。沒了于禁,莫飛塵是逍遙多了。可是人不能過得太舒服,太舒服了就會想要犯賤……
  他偷偷遛下了山,不過"偷偷"二字還有待商榷,畢竟所有人對這位不學無術的莫師弟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莫飛塵到了集市裡,最近有個什麼節,每個小攤兒上都插著風車,忽悠悠迎風旋轉著,莫飛塵看多了還有些暈乎。他施展了自己"順手牽羊"的神功,不一會兒就撈了一個肉包兩個饅頭,晚飯算是就這樣解決了。
  華燈初上,集市中的人也漸漸減少,莫飛塵來到一處門面頗為華麗的院落前,鶯歌燕舞,溫言軟語讓他的小心肝兒噗通噗通跳了起來。
  自個兒也不是第一次來這附近晃悠了,只是想到那一向正兒八經的於師兄也會來著風月場所,他忽然有了興致。到底是什麼樣的美女能讓那塊兒木頭動了凡心?
  瞧著那花娘在門口招呼,客人也是絡繹不絕,莫飛塵知道就憑自己這身高、這衣著外加那幾個銅板,還沒走近就該給轟出來了。
  可是吧,龍有龍的門,老鼠也有老鼠的道兒。
  他來到後院,四下張望。哈,有了!
  一個翻身,他來到運酒車下,就這麼堂而皇之地進了後門。
  裡面酒香和脂粉香氣混雜在一起,莫飛塵鼻子發癢,從車子下面爬了出來。他身板兒不大,在庭院間穿梭著,這兒的廂房很多,想找到于禁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兒。
  誒,機會來了。
  莫飛塵一把拽過那笑得臉都起摺兒的龜公,對方剛要問句客官需要什麼就看見莫飛塵那張還沒長開的嫩臉,"混小子……你怎麼……"
  龜公被拽到立柱後的陰影裡,一旁是假山作為掩護,莫飛塵翹眉一笑,"我怎麼進來的?當然是坐'酒車'進來的。"
  "你小子……"龜公正欲發火,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就頂在他肥碩的臉上,"誒喲,爺您有話好好說……"
  "爺不正在和你好好說話嗎?"莫飛塵用刀背拍了拍對方的臉,"問你,一個穿著藍衫背著長劍長得還挺俊俏就是眉毛老皺成這樣的……爺……在哪間廂房呢?"
  "您說的是于禁於大爺吧?他就在東面兒長玉姑娘哪兒呢!"
  莫飛塵咧了咧嘴,原來這傢伙知道于禁的名字,害老子說了這麼長一段話。莫飛塵起手便將那龜公砸暈,拖到了假山後面然後去了那東面的廂房。
  這廂房附近倒不像是大廳裡那般魚龍混雜,也清淨了不少,除了時不時傳來的幾聲"春意盎然"的呻吟。莫飛塵來到一處廂房外,抬眼看見房前的木牌上似是寫著"長玉"的字樣,可惜了,他不但功夫沒學好字也沒認得幾個,不管了!
  上房揭瓦,一看便知道是不是他那"木魚"師兄!
  這不揭還好,一揭便讓鼠頭鼠腦的莫飛塵忘了呼吸。
  那綾羅床褥上,于禁那木頭半裸著身體,在那白皙的雙腿間衝刺著,微仰著腦袋似乎無限享受。莫飛塵在讀高中的時候曾經和兄弟們觀摩過不少毛片,但是這種真槍實彈的還是第一次看見。手下一滑,一片瓦落了下去,好死不死砸在於師兄的臉上。
  莫飛塵心思一緊,想要趕緊逃跑,師兄閉著的雙眼忽然睜開,將他定在原處動彈不得。
  "莫——飛——塵——"
  "唉……於師兄——師傅叫你回家吃飯!"說完他便抱頭逃竄。
  而廂房的門猛地打開,不知道方才于禁爽快了沒有,只是此刻雙目泛著血絲,一邊飛奔一邊整理衣襟,"別被我抓著!不然我扒你的皮!"
  果真,還沒兩下,莫飛塵剛跑到庭中,一群人正在歡歌笑舞,冷不丁一個人影砸進了桌面上,噼裡啪啦珍饈美味落了一地。
  莫飛塵想要爬起來,手下按著了一隻雞腿,還沒用力便一下子滑了下去。
  "哎喲……哎喲……"
  "春宮戲好看嗎——"
  




第 3 章

  才一睜眼,于禁便冷笑著走到了他的面前,瀟灑地將一枚銀子扔給了一旁的老鴇,"賠這桌被猴子掀翻了的酒席!"
  莫飛塵直接將地上的雞腿撿起來,反正自己跑不過于禁,也不管那些圍觀的客人們,直接坐在那裡啃了起來,"師兄,你不會真要扒我的皮吧?"
  "我不扒你的皮,我咒你這輩子喜歡的女人都不喜歡你!"于禁怕是剛才正爽著,被莫飛塵的瓦磚一拍,一下子興致全無。
  "嘿嘿,"莫飛塵晃悠悠站起來,"師兄,這世上可不只有女人,還有男人!"
  于禁本來怒髮衝冠,聽他這麼一說,反而大笑了起來,伸手抓著他的衣領將他拽出門去,"好!好!我等著那些男人來挨個兒折騰你!要你口沒遮攔!"
  莫飛塵呵呵笑著,心想於師兄不生氣自己就不會倒霉,哪還記得自己隨口胡謅了什麼。
  "師兄你等等!"莫飛塵忽然轉身跑了回去,"既然你出錢買了那桌酒席,我至少要把那隻紅燜野兔拿回來。"
  于禁立於門檻外,看著他的背影嘴角一絲笑意。
  莫飛塵一邊啃著兔肉一邊跟在于禁的身後,走了幾十米遠,于禁忽然將一壺酒扔到了莫飛塵的腦袋上,還好他手腳快,不然非給砸傻了不可。
  "師兄啊,是酒啊!"
  "對啊,你都十歲了。"于禁回身,在一戶大人家的石獅子上坐了下來。
  莫飛塵沒說話,只是仰頭看著坐在高處的于禁,對方髮絲輕揚,在夜風中頗有幾分浪蕩俠客的味道。
  "我們做了十年師兄弟,還沒有一起喝過酒呢。"于禁抬了抬下巴,示意飛塵將酒壺打開。
  但是莫飛塵卻站在原地不動,"師兄,你是不是'出劍'了?"
  于禁點了點頭,淡然道,"雖然我能夠出劍,但是江湖上能御氣為劍的年輕弟子有百餘人,真正能研修到那十把名劍的境界又有幾人?"
  "既然沒有幾人,又何必非要去掙呢?就像現在……一壺酒一個美人不是很好?"
  于禁莞爾一笑,"我很羨慕你,飛塵。羨慕你沒有所求,所以容易滿足。但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莫飛塵'的。"
  "師兄要離開琨蘊山嗎?"
  于禁點了點頭,"你知道我,一直想要去江湖看看……何謂江湖。"
  莫飛塵吸了一口氣,將那壺酒扔回給于禁,隨口念出了東方不敗裡的那兩句詩,"塵世如潮人如水,江湖能有幾人回。既然於師兄執意要入江湖,這酒還是等你回來……莫飛塵定然奉陪。"
  他的心思很酸,雖然早就料到這一天勢必會來。
  獨自都在回去的路上,他的步伐很慢,他知道于禁就站在原處拎著酒一直看著自己。
  人都是這樣,沒有嘗試過的就會一直嚮往那其中滋味,等到真正嘗到了,說不定只是長嘆一聲"不過如此"。
  江湖……莫飛塵相信也就是這樣。要不然蕭峰為什麼一直嚮往著能和阿朱塞外牧馬,楊過又為什麼要和小龍女隱居古墓呢?
  那一夜,莫飛塵坐在山門前,一直等到日出,于禁也沒有回來。
  倒是師傅文清遠竟然下了山莊,拍了拍他的後背,"飛塵,回去吧。"
  莫飛塵有些受寵若驚,這些年來來,文清遠幾乎沒管過自己,他趕緊從石頭上跳下來,向文清遠行了個禮。
  "師傅……"
  "恩?"走在莫飛塵前面的文清遠停下來側過臉來。
  "在你心中,什麼是江湖?"莫飛塵有些好奇,這個一直近乎避世的琨蘊山莊莊主又是怎麼看待江湖的呢?
  "一杯酒、一壺茶、一本書……都可以是江湖。"文清遠莞爾一笑,"就像你說的,江湖'在你心中'。"
  莫飛塵揚了揚眉,他聽不懂文清遠說的話,只是隱約覺得似乎境界很深。
  回了山上,日子繼續過下去。
  約莫半年之後,到了修葺山道的日子。
  莫飛塵和兩三個師兄弟負責檢查山道邊的圍欄。
  山間的風有些大,特別是入了秋之後。
  琨蘊山中的最深處便是這山谷,常年為濃霧籠罩,讓人分不清這山谷下是一處深潭還是泥沼。山壁上有五個手腕粗的麻繩,延綿到霧氣之中。麻繩的另一端是歷代莊主除了師祖何蘊風之外的骨灰。
  "你說這山間風這麼大,會不會咱們那些前任莊主的骨灰罈子早碎了?"莫飛塵坐在圍欄邊,嘴上叼著馬尾草看著那濃霧,出神地說。這棧道是從石壁上延伸出去的,底下懸空沒有什麼依託,每年莊上都要來祭奠先祖,為了完全,提前會差遣弟子前來修葺一下。
  "呸呸呸!你瞎說什麼呢!"一位小師兄過來敲了他腦袋一記。
  "聽說咱們的師祖何蘊風就葬在這濃霧之下,他當年和沐云山莊的落連云在武林中已達登峰造極之境,真想看看他長什麼樣兒。"另一位小莫飛塵半個月的師弟一邊釘著圍欄一邊有感而發。
  "得了吧,除非你死了下了地府能看見他的鬼魂兒,不然你現在就算見到他,也只是一副枯骨了!"莫飛塵伸了個懶腰,只盼著其他師兄弟們能趕緊修完了好回去睡覺打混。
  所有人白了他一眼,再不說話。
  莫飛塵忽然想,如果文清遠死後也得被麻繩吊著,自己是不是得給他燒一個結實點兒的骨灰盒?再看看那片濃霧,猶如鏡花水月,他忽然有了遐想,如果自己就這麼摔下去了,是不是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他的雙腿在空中一搖一晃,冷不丁似乎踢到了什麼東西。
  然後嗡嗡嗡地一群馬蜂從棧道下面飛了出來。
  莫飛塵還愣在哪兒心想這玩意兒怎麼看著像是馬蜂,結果一旁的師兄弟們已然驚叫了起來,"快跑啊——是馬蜂啊——"
  噼裡啪啦一群少年踩在木頭的棧道上奔跑了起來,不時地揮舞著很是狼狽。
  莫飛塵是最後一個拔腿跑的,但是危險關頭他愣能跑到所有人的前頭去。
  "莫飛塵!你個殺千刀的!"
  "回去我要剁了你!"
  莫飛塵哪管身後人的叫罵,他可不想被叮成馬蜂窩。但是事實證明,莊裡面派他們來檢查棧道是絕對有道理的。莫飛塵只聽見腳下格拉一聲,木頭碎裂開來,自己嘩地掉了下去。
  他手快一把抓住那裂開的木板一角,呼啦啦,一片木板都被他的重量給扯了下去,最後他還是在所有人的呼喊聲中落了下去。
  "啊——"
  弄了半天……他莫飛塵還沒有那已經去闖江湖的於師兄活的久!
  瞧這濃霧!底下一定是萬丈深淵!
  莫飛塵閉緊了眼睛,自己在一片白茫茫中穿梭,但是沒兩下,只聽見一陣水聲,耳朵裡是咕嚕嚕的聲響,全身上下被凍得幾乎伸展不開。
  這裡確實是和武俠小說裡說的一般,有一個水潭,不然怎麼會起那麼大的霧呢!這霧可不就是水汽嗎!
  莫飛塵不管三七二十一,狗刨、蛙泳、自由式全部都用上,終於雙手扒上了岸。
  "媽的,真沒新意……果然是個水潭……"
  但是還好是個水潭,不然他就玩完。
  氣喘吁吁坐到了岸邊,他向後一仰便倒下來。還好,還好,小爺還活著,還有機會等於木頭回來喝酒。
  他微微睜開眼,看見類似山洞一般的地方。
  "我該不會一摔就摔到瑯嬛福地了吧……"莫飛塵搖搖晃晃爬起來,霧氣讓他的視線隱約,但是越往山洞裡走,霧氣就越淡。
  沒有亮光,他只能摸黑前行,"娘的……要是有個火摺子就好了……"
  不不不……哪怕只有乾草他也能來個鑽木取火,現在他凍的就像抖塞糠,只盼著文清遠能掛念他這個徒弟,下到谷裡來尋找他。
  興許是老天聽見他的祈求,走了十幾米之後,他還真的踢到了一些干草,蹲下來摸了些石子便坐在原處,費了老鼻子勁兒才打出了一些火花,可惜不夠燒著幹草的。他只得從中吸取教訓,變換角度還有放置乾草的位置,終於成功地使乾草燃燒了起來。
  有了光亮,他這才發覺那些干草其實是生長於洞中,可能由於去年夏季溫度太高使得它們枯萎在了石縫之中,一直到今年,水分完全脫幹了。
  莫飛塵將乾草□,紮在一起,製成了火把。
  這山洞還有台階,似是被人刻意休整過,莫非裡面還藏有什麼寶物?比如說歷代莊主陪葬用的金銀珠寶?莫飛塵心中一動,隨即又嗤笑起來,看看文清遠那窮酸樣兒,他們琨蘊山莊哪裡像是有錢的地兒?
  只是好奇心人皆有之,再加上身處谷底,也沒什麼事情好消磨時光。
  洞府變得寬闊了起來。
  火光掃過,莫飛塵有些發呆,石壁的頂上雕刻著小人,這些小人身上又似乎標有什麼穴道或者氣血走向,他倒抽一口氣,知道那怕是琨蘊山莊的什麼武功秘籍。只是沒頭沒尾,他也看不懂。
  再往前去,莫飛塵只覺得溫度似乎又陡然降低了許多。
  前方有一座白色的冰座,流瀉著霧氣。
  千年寒冰?這是第一個掠過他腦海中的詞彙。
  舉著火把越走越近,莫飛塵呆在了那裡。
  那是一座冰棺,也許是冰質晶瑩剔透,莫飛塵能很輕易地辨認出冰棺裡那人的五官。
  眉如遠岱鼻若星垂,可惜了……是個男人。
  更可惜了,是個死人。
  




第 4 章

  即便如此,莫飛塵還是忍不住看著他,彷彿那平淡如水的神色裡醞釀著不可抗拒的波瀾。
  莫飛塵的直覺告訴自己,這個男子便是琨蘊山莊的創派師祖何蘊風,世羈劍的劍主,百餘年前的武林神話。因為在這霧靄之下,只有何蘊風是沒有燒成骨灰的。
  "為什麼你已經死了……我卻覺得你還活著?"
  莫飛塵想要伸手去觸碰,但是猛然將手縮回來。這冰棺是至寒之物,自己的手要真是觸上去,怕是被凍住再也收不回來。
  "一劍渺然塵世羈,流光莫待倚千云。"莫飛塵忽然有些感傷,"落連云已經死去了百餘年,連屍首都化為了黃土,縱然你容顏永存,又能怎麼樣呢?"
  傳說何蘊風對落連云傾慕不已,可惜落連云卻鍾情於當時的魔教教主,對何蘊風只有兄妹之誼。那位魔教教主姓什麼叫什麼,莫飛塵已經記不清了,只知道這傢伙辜負了落連云的心意最終沉溺魔道不可自拔,後來落連云與何蘊風聯手想要誅殺他,結局自然是邪不勝正,但是何蘊風卻身受重傷不治而亡。
  莫飛塵笑了笑,"師祖,我看你也是世間少有的美男子,論武功修為那也是無人可及,怎麼就輸給了個什麼魔教教主啦?"
  抓了抓腦袋,他又笑了起來,"不過這世上的事情誰也說不定,而且男人不壞女人不愛。"
  揮了揮火把,莫飛塵仰著頭看著洞頂的雕刻,"師祖在這兒也是無聊,就讓徒孫陪你一會兒好了!"
  說來奇怪,方才還覺得著冰棺讓人冷的嘴唇打顫,可是坐了一會兒之後,卻覺得周身有了幾分暖意,莫飛塵下意識看著頭頂的圖畫,真氣在身體裡行了個小周天然後猛然驚覺這頭頂上的圖畫都是按照等比數列來排列的,將這些圖畫拆開,便能連成幾套武功。
  似乎有關於劍法的,有關於輕功的甚至好像還有什麼內功心法。
  莫飛塵心下駭然,自己怕是不小心就學了什麼本門的不傳秘籍……不知道會不會受到什麼責罰。也罷,他其實並沒有刻意去偷學什麼,只是不小心看到了而已。
  就這樣過了一夜,似乎崖頂沒什麼動靜,更別提有人來救自己了。
  該不會是那幾個師兄弟怪罪他踢了馬蜂窩所以故意隱瞞師傅,也怪自己平素口碑不佳啊。
  莫飛塵忽然愈加懷念起于禁了,雖然自己幹的這事兒要是被他知道鐵定沒有好果子吃,但是無論自己桶了什麼漏子,他總是替他擺平的人。
  "師祖……你說於師兄現在混的怎麼樣了?是不是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然後他是不是就該回來了?"
  想著想著,又是一個白天過去了,莫飛塵只覺得自己餓的頭暈眼花,連坐著都省了,直接躺在地上,看著一頭的武功秘籍。
  對了,這裡面明明有一套輕功,說不行自己練會了就能離開這鬼地方了!
  這是一套步法,莫飛塵仰著腦袋鑽研了許久,腳下跟著比劃。一開始還摸不著門道,踩著踩才逐漸發覺這套輕功的精妙,每一個著力的地方以及膝蓋腳踝處的用力都很有講究,但是步法好內力不濟,這輕功的妙處是體現不出來的。
  莫飛塵皺了皺眉,想了想自己怕是還得學一學師祖的內功,不然就得陪著他死在這兒了。何蘊風死了還有棺材,他莫飛塵死了就只能發臭爛掉等著蟲子來啃了。
  "師祖,我給你三跪九叩,學了你的內功也就不算是未經師門允許偷學武功了吧?"
  說罷,他便跪在那冰棺前,真真切切地磕了九下,連額頭都微微磕出血來的。
  莫飛塵聽過一句話,那就是"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他不想欠人家什麼,這頭磕了,以後若有什麼,他也不用還什麼……當然這一切純屬自我安慰。
  他並不貪心,雖然傻子都知道何蘊風的內功心法自然玄妙,但是莫飛塵學了個夠用再以那套步法踩踏於石壁之上,如同腳踏流云,十幾步之後,竟然躍上了石壁上的棧道。
  不遠處正是他落下去的大坑,似乎無人來修葺過。
  難道自從自己摔下去了,就壓根兒沒人來找過自己?
  不會吧,我莫飛塵當真如此失敗?
  他在風中扯了扯嘴角,算了,做人失敗是小,肚子餓壞事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內功有所長進外加那套輕功步法發揮了效用,平常要行走半個時辰的棧道他竟然花了一半的時間就走完了。
  此刻,山莊中正在準備午飯,聞著飯菜的香氣,他來到了平常是兄弟們聚在一起的飯堂。
  大家正分著饅頭盛著菜,看他們胃口如此之好,真沒有人為他擔心啊。
  莫飛塵默默坐到桌邊,身後從碗裡抓了個饅頭。
  終於有人發現他了。
  "莫師弟!你真的上來啦?"
  不上來了你現在看見的難不成是鬼魂?
  "哎呀,我可擔心死你啦!"
  你要是擔心我怎麼看起來還像是多長了兩斤肉?
  "快快!餓了兩、三天趕緊喝粥,饅頭太硬了還是不適合你!"
  廢話,咱們莊裡熬的粥就那麼兩粒米,哪有饅頭管飽?
  弄到最後,莫飛塵也只是吃了半個饅頭一碗米湯,然後便有人說文清遠要見他。
  皺了皺眉,莫飛塵有一種預感,文清遠怕是知道他在谷底見到了什麼又做了什麼。
  "是啊,這樣一想師傅果然有先見之明!"一個師兄嚥下饅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什麼先見之明?"莫飛塵戳了戳他,意思是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另一個和他一起修葺棧道的師弟看那師兄差點噎到,趕緊回話,"就是師傅說不用擔心你了,你鐵定能自個兒爬上來。師傅還說既然那棧道那麼危險,叫我們不要靠近了。"
  什麼?自己還想著文清遠沒準兒會來撈自己呢!弄半天最絕情的就是這傢伙!
  莫飛塵極度不情願地繞過兩座殿宇,來到了文清遠藏書用的靜雨齋。
  "弟子莫飛塵拜見師傅。"看著那兩扇緊閉的門,他擰了擰眉毛,不知道文清遠是不是又要故弄玄虛了。
  門縫間有徐徐茶香溢出,仔細聆聽似乎有書頁翻動的聲響。
  "進來吧。"
  莫飛塵將門打開之後,再關上,立於門前,低著頭。面前是一個古舊的書桌,外加一張搖椅,文清遠正捧著書坐在上面。
  "你都看見了吧。"
  "看見什麼?"莫飛塵在心裡白了他一眼,有這麼問話的嗎?沒頭沒尾……
  "當然是師祖何蘊風了。"
  "看見了。"長的還不賴,可惜凍在冰塊兒裡,活像個標本。
  "那麼本門那些刻在石壁上的武學經典,你也看見了嗎?"
  莫飛塵抖了抖,還是據實回答,"看見了。"
  文清遠依舊沒有抬頭,只是將書翻過一頁道,"你能從谷底上來,是因為學會了'乘風'吧。"
  "乘風?"我還駕鶴西去哩!
  "就是那套步法啊。要知道本門的劍法、掌法、輕功乃至內功都被刻在了石壁上,只是沒有人知道雕刻的順序,一旦練錯了就會走火入魔。你能活著上來,說明你參透了那些圖畫的排列順序了。"
  莫飛塵點了點頭,"那師傅是要責罰我未經允許擅自修煉師祖的輕功嗎?"
  "為什麼要責罰你?"文清遠將書放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椅子示意他坐下,"你能想通那些圖畫的排列是你的機緣,而教你'乘風'的是師祖而不是我。"
  莫飛塵頓然放下心來,但是隨即他又有了不解。文清遠似乎看出了他有疑惑,便道,"有什麼問題就問吧。為師沒有指點過你武功,但是卻可為你解惑。"
  "師祖的武功看起來……很精妙,為什麼師傅你不學來重振我們琨蘊山莊呢?"
  "那麼師祖所創的這些武功,是因為他想要名揚天下還是只是想要和落連云快意江湖呢?"
  莫飛塵瞭然,點了點頭。
  其實這樣也好,文清遠沒有什麼野心,自己呆在琨蘊山莊裡也能活的逍遙,否則天天被人催著勤練武功光耀琨蘊山莊,他還不鬱悶死了。
  "冰封師祖的那塊寒冰名曰'良玉',是師祖重創之後落連云從極北採集而來。這塊寒冰的效用奇特,能保住將死之人的氣脈,而落連云也將畢生內力寄予這冰棺之中,以求十年或者百年之後,我們的始祖可以再塑'劍種'。"
  "再塑'劍種'?"莫飛塵張了張嘴。學武之人一旦可以御氣為劍,氣海之中便形成了劍種,那是內力囤積揉和之所,劍種一旦被毀掉,人就會逐漸衰弱而死。
  文清遠沒有再說話了,而是換了本書繼續看。
  忽然之間,莫飛塵像是想到了什麼,"師傅!師祖還活著?"
  "是啊。"文清遠悠悠然道,"不過這是個秘密,世羈劍的劍種仍然,會有不少人打它的主意,所以只要師祖沒有醒過來,你就要嚴守秘密,否則很有可能迎來滅門之禍。"
  莫飛塵呆在原處,良久才點了點頭離開。
  實在太悲催了,文清遠怎麼能用這麼云淡風輕的語氣把這個超級大秘密告訴自己。
  




第 5 章

  不過秘密歸秘密,莫飛塵在莊裡吃吃喝喝很快也就忘了個七七八八。
  這個月的月底,山下終於傳來了有關于禁的消息。
  那個時候,莫飛塵正在一棵歪脖子樹上睡覺,一旁是一個鳥窩,別看他喜歡掏鳥蛋,但他也是有原則的。一窩裡如果有十個蛋,他掏走七個一定還要留下三個,不然母鳥棄窩而走,下個月他就沒得掏了。此時雛鳥正在巢裡嘰嘰喳喳,莫飛塵雖然想睡,但是腦袋還是清醒的。
  樹下面兩個小師弟走了過去,正在討論著于禁寄回來的那封信。
  "聽說於師兄要徹底和我們琨蘊山莊斷絕關係了。"
  "他這回可是步了莫悵莫師叔的後塵了……"
  "對啊,做什麼不好要去做異教的護法……"
  待到那幾個師弟走遠了,莫飛塵才緩緩睜開了眼,嘴角流露出一絲笑意,卻有三分無奈。
  他自是知道于禁的抱負,況且異教也只是說這個流派與其他江湖中的名門正派不是很合的來,外加行蹤詭秘,但是至少不是什麼魔教,做了護法便做了,只要能在江湖中成名,異教的護法還是名門正派的弟子,又有什麼不同?
  聽說這異教的名字叫做"鏡水",所謂鏡花水月一場空,這異教的名字倒是取得挺有意思。沒有人見過鏡水教的教主長什麼樣兒,只知道前任教主聞昕雖然出身異教,但是卻很有俠骨,為人光明磊落贏得不少名門正派的稱頌,只是他修煉本門心法不慎,心智盡毀,殘殺了不少無辜。後被其好友無量禪師和秀水宮宮主柳飛盈封閉了周身大穴,如今形同廢人囚於無量禪師的定禪寺內,每日佛音洗耳,再沒其他人見過他。
  而鏡水教現在的副教主便是曾經的護法,也就是引得莫飛塵的老爹莫悵拋妻棄子的女人。想來她應該是美豔無比,不然怎麼能將莫飛塵的美人娘親給比了下去。
  提起娘親,莫飛塵笑了笑,他已經真的不記得她的模樣了。
  吸了一口氣,從樹上跳了下來。
  莫飛塵在山莊之間閒晃著,不知不覺又來到了文清遠的書齋前。
  門沒有開,但是聲音倒是傳了出來。
  "你於師兄的信,要看一看嗎?"
  莫飛塵停下了腳步,回首笑道,"不看了!"
  江湖中的事情與他無關。他等的只是有一日于禁能夠厭倦江湖,輕身而退。
  但是那天晚上,莫飛塵還是失眠了。
  他忽然想了很多東西,比如于禁的臉,烏青言的背影,人們談論莫悵的神色……最後停留在寂靜的冰棺中何蘊風的面容。
  彷彿那才是這世上最寧靜的景緻,不在乎時光流轉,滄桑變幻。
  莫飛塵從床上猛地坐了起來,他的心中升起了一種想念,他還想再去看一眼……看一眼何蘊風的臉,似乎只要自己再看見他,波瀾起伏的心緒便會再度沉澱下來。
  只是這次他沒那麼傻,用油布包了火摺子,藏在衣服裡,然後繞到後山的棧道上,一躍抓住拴著某位已故莊主骨灰罈的麻繩,便稀稀疏疏來到了谷底。
  麻繩的底端距離水面似乎還有那麼一兩米的距離,也不知道那骨灰罈是被怎麼繫住的,這麼多年過去了,竟然還穩穩地被捆著。
  "多謝歷代莊主照顧。"莫飛塵壞笑了一下,輕輕一蕩,落地時一個踉蹌,畢竟一片濃霧之中他也分不清哪裡是水哪裡是岸。
  好不容易站穩了,莫飛塵摸出火摺子朝著山洞裡面走去。
  何蘊風依舊躺在哪裡,"良玉"似乎也沒有那般冰冷,又或許是莫飛塵這次沒有摔成落湯雞。許久以後他才知道,自己不覺得冷是因為練了何蘊風的那套內功心法,能將寒氣化為己用。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火摺子的微光照耀出何蘊風的臉,柔和而清俊。
  他不由得想像,這樣的男子如若立於山水之間,談笑便可傾世。
  世羈劍,世羈劍,也許何蘊風一百多年之後還沒有離去是因為這世上還有羈絆吧。
  "師祖,弟子有些無聊,便想起你了。因為你比我更無聊。"
  莫飛塵在冰棺邊坐下,眼前浮現出自己背向于禁的畫面,他是唯一送他離開的人,也是唯一沒有回頭看他的人。
  不自然,他想起了那天一邊翻著盜版金庸全集一邊聽著周杰倫的《千里之外》,所以老媽進屋才沒發覺啊。
  歌詞記得不清了,只是他覺得自己送別于禁的情景特別適合這首歌,於是便小聲哼了起來,哼著哼著,鼻子有些酸。
  "師祖,你用了近百年的光陰來等待落千云,但是她已經先你而去。我在這裡等著於師兄回來,也許他根本就沒想過回來。"
  但是我不後悔。
  莫飛塵忽然一驚,看向冰棺,那句"我不後悔"並不是他自言自語,彷彿是另一個人說的。
  但是何蘊風的表情依舊,莫飛塵嘆了一口氣只當自己幻聽了。
  "師祖,徒弟的心情好多了,該回去睡覺了。"
  莫飛塵又再磕了個頭,起身朝洞口走去。
  那你什麼時候再來?
  莫飛塵愣在原地,緩緩轉過頭來,就怕何蘊風忽然從冰棺裡坐起,那簡直就是詐屍!
  不不……何蘊風還沒死呢……只是文清遠也說了,他不睡上個上百年直到劍種復原是不會醒過來的。
  冰棺還是一片平靜,何蘊風依舊躺在裡面。
  莫飛塵心下莞爾,就算何蘊風真在和自己說話又如何?他又不是什麼死人也不是鬼魂。
  "弟子有空便來拜望。"莫飛塵笑了笑,便離了洞穴,踏水而去,拽住麻繩爬上了棧道,回了房間睡了一整個白天。
  自那之後,莫飛塵便經常會偷溜去谷底,有時會用帶著一大堆草葉到洞穴裡編成蚱蜢蝴蝶什麼的,有的時候會帶上些點心坐在冰棺邊上吃,想起自己曾經在另外一個世界的生活,還會忍不住說上幾句。
  他喜歡這種自己一直說而何蘊風靜靜聽的感覺,有的時候他有一種錯覺,何蘊風真的什麼都聽見了,只是困在裡面無法表達。
  時日一點一點過去,莫飛塵也過了十四歲的生辰,少年開始了抽條,以往的衣裳穿不下了,褲腿也短了一節。
  山莊要節省開支,自然故不上給他做新衣服,一位師兄抱著一些舊衣裳送給了他,莫飛塵欣喜,畢竟總算有合身的衣裳穿了。
  藍衣的裡側,繡了一個"於"字,莫飛塵愣了愣,想起自己被娘親抱上山時,于禁便是十四歲的少年,這藍衣便是他那時候穿著的。
  只是自己和于禁天差地別,那時的于禁已經有了少年俠客的風骨,而此時的莫飛塵眼睛鼻子眉毛看起來都是一個混混。
  這些日子,山莊裡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晚上也有一些年長的師兄們四處巡視,就連經常坐在書齋裡一壺茶一本書悠閒度日的文清遠也沒了逍遙興致,經常獨自站在庭院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莫飛塵自然也不能到處亂跑了,甚至還被抓去和那些師兄弟們一起早起練劍,這對於想睡就睡想玩就玩的莫飛塵而言簡直就是折磨。
  無奈一向不怎麼管他的文清遠也發話了,要他磨練劍技。
  他的心中隱隱覺得,琨蘊山莊應該是有了什麼危險。
  終於,午飯時幾位師兄在那裡閒聊,莫飛塵總算弄了個明白。
  原來有兩位訪客向山莊下了拜帖。
  按道理,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可惜這兩位訪客談不上朋友,說的難聽點那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典凌和李碧斂是一對夫妻,原本是沐云山莊的人。本來出自名門正派,這對夫妻在江湖上應該很吃得開,可惜他倆平素不端,曾經肖想沐云山莊的千云劍典,入了莊主溫潛流的禁室想要竊取收藏的秘籍,可惜偷雞不成蝕把米,被溫莊主逐出了山莊。
  想想這兩人也是傻,那溫潛流的飛瀑劍乃是武林十大名劍之一,此人的武功修為自是不用說了,你們跑到人家的地盤上偷東西,失敗了沒丟掉性命已經是萬幸。可惜這對夫妻沒偷著千云劍典,把花花腸子又打到琨蘊山莊來了。
  琨蘊山莊每年都要祭祀歷任亡故的莊主,自然也包括那還沒斷氣的何蘊風。何蘊風的武學造詣與落連云不分伯仲,如今門下弟子不濟,只怕這對鴛鴦大盜藉口上山來名是為了參觀祭祀,事實上是想要趁火打劫。
  莫飛塵嘖了一口,他最鄙視這種自己沒有就想要去搶別人的不懂得用自己的勞動創造財富的傢伙,這和想著侵略中國掠奪財富的小日本沒什麼兩樣。問題是病弱的中國最後醒過來了,琨蘊山莊這次就算擋走了小日本保不準以後還有八國聯軍……
  看著他憤憤不平的表情,原先那幾名閒聊的師兄呆愣著看著他。
  "莫師弟……你沒事吧?今天是你打掃飯堂,你朝地上吐口水,也是你自己擦。"
  "我擦就我擦!"
  




第 6 章

  祭祀的前一天下午,典凌與李碧斂來到了琨蘊山莊。
  莫飛塵本來以為文清遠會去親自迎接他們,但是即便是典氏夫婦已經坐在了大廳裡,文清遠也沒有出來會客,只是差了個弟子奉上香茗。
  "兩位貴客請用茶,尊師要準備明晚的祭祀所以無法前來招待二位。師傅說了,兩位來了山莊一切隨意,不用客氣。"
  莫飛塵和另外兩位師兄弟就在門外看著。典凌長的濃眉大眼,從額頭到下唇貫穿了一道疤痕,看起來極其凶悍,聽說這還是他逃出沐云山莊的時候被溫潛流的飛瀑所傷,比起文清遠的溫潤氣質,自然是一個天一個地。至於他的老婆李碧斂,長的倒是嬌小可人,眉清目秀。
  "多謝,請替我轉告文莊主,讓他不用掛記我夫婦二人。琨蘊山的景緻如此怡人,我們自可欣賞。"李碧斂垂眉還頗有幾分嫻熟氣質,只是那輕輕上彎的唇角,讓莫飛塵有幾分不舒服,總是覺著暗藏心機。
  算了,又不是什麼俊男靚女的組合,莫飛塵摸了摸鼻子離開了大廳。
  當天晚上,他翹著腳躺在床上,周圍是其他師兄弟們的呼吸聲,雖然這幾日他都被迫早起,但是到了晚上,他又莫名地睡不著。
  可惜典氏夫婦來了山莊,他再不能下到谷底去找師祖解悶兒。想到此,他更加怨恨起這對"雌雄大盜"來。
  忽然,窗外傳來了打鬥聲,莫飛塵猛地坐了起來。
  難道這對強盜才來山莊第一個晚上就忍不住想要去偷東西了?
  他提了被子,房屋裡其他的師兄弟才隱隱轉醒。
  推了門出去,那打鬥聲似是從棧道上傳來的,莫飛塵本想去看一看,後來再一想自己武功不濟,去了,按照武俠小說裡的套路,是要做炮灰的。
  但願那對狗男女可別不小心掉下棧道,被他們發現了山洞裡的何蘊風那可就不得了了。
  正想著,就聽見遠處兩個師兄飛奔而至,還大聲呼喊著,"全部都起來!典氏夫婦想要偷取歷代莊主的骨灰!師傅正在與他們纏鬥!"
  意思就是要我們這些連"出劍"都不會的年輕弟子們去以人數為優勢壓倒對方?
  別開玩笑了,人家無形劍氣一下就把我們全打掃了!
  他們這麼一吼,所有正在休息的弟子們似乎都醒了,整個山莊忽然燈火通明。
  大家迅速穿戴好,紛紛提著劍就衝了出來,只有莫飛塵是兩手空空。
  正當他們準備衝去棧道的時候,一名弟子從山門處跑了過來。
  "不好了!不好了!靈蛇幫攻上山啦!"
  靈蛇幫?那是一個在江湖上有些不入流的幫派,幫中弟子喜好馴蛇,並以蛇為武器,由於其行事毒辣,為武林所不齒。
  莫飛塵心想,這典氏夫婦怕是勾結了靈蛇幫,他們負責牽制文清遠的靜雨劍,而靈蛇幫則可以肆無忌憚地將山莊裡的其他弟子制服。
  正思量著,忽然聽見一弟子大喊:"有蛇——"
  不知何時,樹上、地面的石縫中乃至房屋的屋簷廊柱上,都傳來"嘶嘶"的聲響。
  莫飛塵咧了咧嘴,才想起自己沒帶劍,不過有劍沒有劍都無所謂,反正他劍法爛到要死,索性站在那裡看著其他師兄弟們揮舞長劍斬殺毒蛇。
  但是情況並不明朗,毒蛇的數量越來越多,不少年輕的師弟們都被咬傷,抽搐失去防禦的能力,莫飛塵雖然憑藉"乘風"的步法躲了過去,但是看著倒下的人越來越多,他的心也焦急了起來。
  靈蛇幫的人穿著很有特色,要不是因為他們的嘴上含著一支麥管做的長笛,莫飛塵真要懷疑他們是一群乞丐。既然這些人驅蛇,那麼身上自然帶有毒蛇的解藥。
  莫飛塵幾個凌空飛踏,從那些靈蛇幫弟子身邊滑過,沒幾下就順了幾瓶藥丸,扔給那些被咬傷的師兄弟們。
  敵人逼近的很快,為首的幾位師兄只能帶著大家不斷後撤,而劃破山石的聲響也越來越清楚,他們逐漸被逼到了山谷的棧道。
  冷風陰鬱地吹著,在山谷間穿梭彷彿女子的嗚咽聲。
  而濃霧之上是文清遠飄逸的身姿與典氏夫婦周旋著。典凌的劍氣蠻橫而李碧斂的則是陰邪,這兩人倒不失為絕配,文清遠一邊要阻擋典凌的強攻,另一邊又要提防李碧斂的偷襲,墨色的霧靄之上,只見三人的身影來去翩飛,劍氣呼嘯碰撞,似乎隨時都會將那些危立於懸崖上的巨石摔打下來。
  莫飛塵呆呆地看著他們,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有人使用無形劍氣來對決。文清遠的靜雨劍並沒有入得武林十大名劍已經如此了得,可見現在沐云山莊莊主溫潛流的飛瀑劍自是不同凡響,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于禁如此嚮往江湖了。
  "還愣著幹什麼!"一個師兄斬斷了已經爬到莫飛塵腳邊的毒蛇。
  他心中一個冷戰,還來不及朝那師兄道謝,只聽見那師兄發出"啊——"的一聲,左臂上已經被咬傷了。
  莫飛塵趕緊伸手接住了他,撕開下襬緊緊勒住他被咬傷的地方,以輕功帶著他躲避毒蛇,可惜剛才順來的解藥已經用完,自己得想辦法再從他們的敵人那裡"借"一點來了。
  就在此時,一道劍氣橫掃而至,正是典凌那莽夫,將棧道劈斷,莫飛塵一個不穩便落了下去,反倒是那師兄抓住了圍欄,莫飛塵拽住了他的腳。
  可惜那師兄中毒之後渾身沒什麼力氣,愣是給莫飛塵連帶著拽了下去。
  一旁的一位師弟大叫了起來,"糟了——莫師兄和李師兄掉下去了!"
  "看好你自己!莫飛塵上一次沒摔死這一次也死不了!"
  興許是聽見了這一聲吼叫,李碧斂似乎明白了什麼。
  她一邊用拖延文清遠對她那死鬼丈夫的進攻,一邊調笑道,"摔下去都死不了,看來這下面也不是什麼萬丈懸崖啊!"
  說完,她便一手拽過那懸掛著骨灰罈的麻繩滑了下去,文清遠見狀要去阻攔,典凌也效仿自己的老婆拽著另一道麻繩滑了下去。
  文清遠只好緊跟而去,無奈霧氣太濃,分不清敵人的方位。
  莫飛塵和李師兄自是落入了水中。
  李師兄昏厥了過去,莫飛塵費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他帶上了岸。
  他拍打著李渡的臉,大聲道,"李師兄!李師兄!你可別死啊!我莫飛塵難得做一回好事把你撈上岸!"
  此時,典氏夫婦與文清遠也來到了水潭上方,無形劍氣再次飛濺四溢,莫飛塵驚叫著自己的腦袋差點被削下來,伸手抓過自己的發繩,才發現已經斷了,髮絲垂落了下來,所謂命懸一線約莫就是如此。
  他趕緊將李師兄一起往山洞裡拖,心裡默唸著何蘊風啊何蘊風,既然我們都喊你一句師祖,你就顯靈罩住我們吧。
  越走越深,莫飛塵也不敢點火,他只知道若是生火了定會將那對賊夫妻引來,現在黑燈瞎火他們看不見山洞所在,自己才能安全。
  寒氣越來越重,李渡也開始發抖,莫飛塵知道他們怕是離何蘊風的冰棺已經很近了。莫飛塵摟著李渡,只盼著文清遠趕緊將典凌和李碧斂解決了。
  外面是劍氣劃破水面的聲音,山石被擊碎的聲響,莫飛塵咬著牙小聲道:"師祖,你說他們怎麼還沒結束啊,李師兄都快撐不下去了。"
  回應他的只有李渡愈加勉強的呼吸。
  又是嘩啦一聲響,一個人似乎被打了進來,摔了個慘。
  "阿凌——原來這裡有山洞!"
  莫飛塵一陣心驚,原來是李碧斂那個賤人。
  怎麼辦?怎麼辦?
  他趕緊再次拖起李渡,想要繞到冰棺的後面去。
  文清遠似乎還在和典凌纏鬥,莫飛塵苦了張臉,他覺得當初文清遠說自己對山洞裡的武學沒有興趣的時候,自己不該稱讚他淡泊名利,如果他有好好修習何蘊風的武功,只怕就算是十個典凌也早早去見如來佛祖了!
  好死不死,李碧斂似乎還帶了火摺子。想想那是自然,他們夫妻已經想好要趁夜偷襲,自然要準備周全。
  火摺子的微光將洞府照亮,李碧斂第一眼看見的是那張剔透的冰棺,還好她沒有抬頭看,不然何蘊風的武學典籍就要被偷取了。等等,古人對算術似乎並不精通,她也未必能想到這些圖畫是按照等比數列排列的。
  李碧斂的火摺子掃過了何蘊風的臉,喉間發出了不可自已地讚歎聲。
  "這……這莫不就是世羈劍……何蘊風?"
  莫飛塵低著頭屏住呼吸不敢動,就怕被李碧斂給發現了。
  "天啊……我竟然還能看見何蘊風……"
  看來師祖聲名顯赫啊,不然怎麼有人看他一眼都覺著跟做夢似的。
  "碧斂!你在哪裡!"
  典凌的聲音讓李碧斂從驚嘆中醒過神來。
  "既然有冰棺護體,看來你的劍種還在!這世羈劍的劍種,我李碧斂就收下了!"
  只見她抬起手掌,掌心運氣,似乎要將什麼東西從何蘊風的身體裡吸出來。
  莫飛塵大驚,剎那間想到了文清遠曾說過何蘊風躺在這冰棺之中是因為有落連云的畢生內力的保護,而何蘊風也為落連云沉睡至今,心中忽然一熱,隨即從地上抓起一把沙石扔了過去。
  李碧斂全神貫注想要取出何蘊風的劍種,被那沙石一潑來不及反應,迷了雙眼。
  




第 7 章

  "到底誰在那裡!"李碧斂大叫道,無形劍氣掃過地面,莫飛塵差點兒被削斷了腿,卻只能摀住嘴巴不出聲,火摺子在此刻也滅了,整個山洞裡一片黑暗。
  李碧斂冷哼了一聲,又是一掌拍了過去,莫飛塵躲過了她的掌風卻沒有躲過被擊打下來的岩石,砸在了背上,一口血噴了出來。
  疼……疼死了……
  他掙紮著想要動一動,但是劇痛讓他翻不過身來。
  李碧斂走到了他的腳邊,"臭小子,就是你吧?"
  她將他拎起來,別看這女人嬌小,力氣大的驚人。莫飛塵的衣領勒住了脖子,就快窒息。
  李碧斂一把將他扔在冰棺上,劇烈的撞擊讓他再次磕出血來。
  你想要師祖的劍種,我知攔不住你。
  你拿了劍種也不會放過我,我就偏偏不讓你如意!
  莫飛塵四腳張開,趴在冰棺上,感覺自己的皮膚似乎都和那千年寒冰融合在了一塊兒。
  "臭小子!你給我下來!"
  李碧斂想要去將他抓起來,一手探下去卻發覺莫飛塵的身子竟然沉入了寒冰之中。
  她心中一急,又是一掌打在莫飛塵的背上,霎時間一股真氣反彈,竟然硬生生震斷了她的左臂,她被彈飛了出去,撞在洞壁上。
  莫飛塵覺著自己的意識越來越不清醒,就連背上的傷處似乎也沒那麼疼了。
  於木頭,那罈酒你還是自個兒喝吧,師弟我要歸西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寒冰似乎正在融化,而莫飛塵也感覺有一隻手掌沿著他的腰部緩緩向上,緊緊將他摟在了懷中。
  "師祖……該不是你詐屍了吧……"莫飛塵喃喃道。
  "對啊,就是我啊。"那聲音幽幽然傳進他的耳中,溫潤著似乎還帶著笑意。
  忽然一股暖流湧入莫飛塵的四肢百骸,原本短促的呼吸平緩了起來,身下的男子抱著他坐起,一個輕躍,莫飛塵的臉邊是清風而過。
  睜開眼,只見一道劍氣環宇而過,谷間霧氣竟然被劃破開來,空中銀月和琳瑯的星斗就此顯現,最後那劍氣借由石壁反彈,直直地沒入正在與文清遠打鬥中典凌的右臂上,瞬間典凌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他那右臂已經斷了。
  文清遠回頭,看著站在洞口處的男子。
  對方的嘴角噙著笑意,眼神溫潤如玉,一隻手中抱著莫飛塵,衣擺輕舞,頗有幾分乘風而去之感。
  洞裡面,李碧斂醒了過來,顫悠悠爬到了男子的身旁,不斷地磕頭,淚流滿面。
  "小女子罪大惡極,見了前輩……的劍種竟然起了歹意……只求前輩放我們夫妻一條生路……我們以後定然不敢……"李碧斂每一下都磕在石頭上砰砰響,莫飛塵真怕師祖沒想殺她,她自己倒把腦袋給敲爛了。
  "是你打傷了他嗎?"男子一邊傾下身子注視李碧斂的眼睛,一邊用手掌輕輕撫摸著莫飛塵的後腦。
  李碧斂呆了,莫飛塵也呆了。
  李碧斂呆自是因為她打傷了莫飛塵,何蘊風怕是不打算饒她。
  莫飛塵發呆確實因為這個抱著自己的人真的是曾經在武林中寫下傳奇的何蘊風?那個躺在冰棺裡近百年沒有動一下的何蘊風?
  再一看,不遠處的文清遠也跪了下來,一向什麼都無所謂的表情竟然多了幾分恭敬。
  "弟子拜見師祖,未曾想到此生有幸能見到師祖破關而出。"
  何蘊風抬了抬手,示意文清遠起來,然後側臉看向莫飛塵,"小東西,你叫什麼名字?平常裡只聽見你喊自己弟子弟子的,師祖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莫飛塵看著他的笑容,耳邊似乎有幾千隻鳥兒在山林間清唱,嚥了嚥口水,緩緩道:"莫……莫飛塵……"
  何蘊風的笑容更深,"飛塵……飛塵……"
  他將莫飛塵的名字細細念來,似乎在這個名字裡念出了另一個世界。
  "你的名字起的很好,現在師祖問你,這個女人要我饒了她,我該不該饒?"
  莫飛塵緩緩低頭看向李碧斂,"他們夫妻二人肖想師祖的武學典籍和劍種,還引來靈蛇幫的人使我眾位師兄弟們……"
  "所以你不想放過他們了?"何蘊風仰起臉來看著趴在自己肩膀上的男孩。
  "其實弟子本想說'冤冤相報何時了',但是弟子卻沒有如此廣闊的胸襟。"
  "我知道了,你既不想殺他們也不想輕易放過他們。"何蘊風轉身,一個輕躍正是"乘風"的步法,可是他使來卻比莫飛塵要更加大氣飄逸,回首時望向文清遠道,"將這對夫妻扔入蛇洞之中,讓他們嘗嘗本門弟子所受之苦吧。"
  果然,李碧斂一臉菜色,跪在原地不知道如何起身。
  何蘊風輕輕落在了棧道之上,將莫飛塵放了下來。
  只見他手腕一個婉轉,一道劍氣咆哮而出,在山間留下久久不散的迴響,所到之處,靈蛇幫的人被個個擊穿,蜿蜒中的毒蛇亦被碾成了肉泥一般。
  何蘊風的指尖在空氣中一點,所有劍氣便百鳥歸巢一般回到了他的手指之中。
  莫飛塵只是微張著嘴看著,何蘊風垂首,手掌摸了摸他的腦袋,"你的發繩怎麼沒了?"
  "被……被李碧斂的劍氣隔斷了……"
  其餘弟子們紛紛轉頭望向在夜空下優雅的何蘊風,受傷的人互相支撐著彼此,喘息著似乎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
  文清遠將何蘊風迎往山莊的大廳,眾位弟子從何蘊風的腳下開始跪了一地,一直跪倒廳外的平台上。
  莫飛塵並不是輩分高的弟子,自然是跪在遠處。
  黑夜的肅穆正逐漸被身後的晨曦拉開,淡淡的日光映照在何蘊風的衣擺上,他並沒有看著跪拜他的弟子們,而是微揚著腦袋,望向天邊。
  "我睡了多久了?"他的聲音很輕。
  "一百一十二年。"文清遠回答。
  "這麼久了?怎麼覺得好像昨天還躺在連云的懷裡……"何蘊風頷首,笑了笑,"都起來吧,你們跪我這死了一百多年的'古人'有什麼意思麼?"
  眾弟子依舊低著頭跪在那兒,莫飛塵本想起來,見一旁的人都沒動靜,他也不好突然站起來。
  何蘊風站了起來,不疾不徐走過弟子們的身邊,"清遠,我看你也是個閒散之人,和我的性格倒是頗為相似。我沒有教過你一招半式,你日後不用再稱我為'師祖'了,讓我聽了覺著自己是一個快要入土的老頭。"
  莫飛塵在心裡點頭,那是自然。何蘊風看起來頂多三十一、二,被人'師祖師祖'的叫著,多奇怪啊。
  "那麼弟子該如何稱呼您?"
  何蘊風回過頭來,淡然道,"就稱我一聲'何師兄'吧。琨蘊山莊還是你做莊主,我只想在這後山悠閒度日。對了,要這小猴子和我作伴也是不錯。"
  莫飛塵還在心裡想山上飛鼠倒有不少猴子在哪裡,他就被人拎著衣領站了起來。
  "我是猴子……"
  "飛塵,你若願意,以後可以喚我一聲師父。每天只要吃飯睡覺陪著為師玩樂玩樂,沒有人會叫你早起練劍,自由快活,你樂不樂意?"
  "樂意!當然樂意!"這些日子練劍練的他睡覺睡不好,連握劍的手掌都在痛著呢。
  何蘊風瞭然一笑,"清遠,這一次我出關的消息必然很快會傳出去,江湖中慕名而來的人自然不少。你告訴他們,我無意重出江湖也無意再見江湖中人,他們若是對我還有幾分尊重,就給我個清靜。"
  "清遠明白。"
  莫飛塵的手被何蘊風牽起,在晨曦中劃過一條弧線便朝著山谷深處而去。
  何蘊風立於棧道上,看著谷間的潭水,"飛塵,你說我們在這裡蓋一座茅屋可好?"
  "茅屋?"莫飛塵揚了揚眉,"師父你不住莊裡的房子卻要在這棧道上蓋茅屋?"
  "是啊。為師曾經有個願望,能夠在山間的清淨之地蓋一間茅屋,不用太大,只要……"
  "只要能和心愛之人住在一起便可日日逍遙,聽風來風去,看花開花落?"莫飛塵歪了歪腦袋,他知道何蘊風怕是想起了落連云。
  "對啊,只是……"
  莫飛塵看著惆悵浸滿他的雙眼,唇角帶笑卻是無奈,"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落連云已經去了,他和她之間相差了一百一十二年。
  何蘊風摸了摸飛塵的腦袋,"你困嗎?你若是不困,我們現在就來蓋房子。"
  "好啊。咱們先要選樹做棟樑……師父,砍樹太辛苦了,徒弟能去準備茅草做屋頂不?"
  何蘊風的指尖掠過飛塵的鼻樑,揚了揚手道,"去吧,去吧,你這懶猴兒。"
  莫飛塵呵呵一樂,要問茅草何處多,自然是伙房了。
  幾位師兄一見他來,便問他何蘊風是個怎樣的人,他們離得太遠都沒有看清楚師祖的長相,還有師祖是怎麼死而復生等云云云云,問的莫飛塵是暈暈暈暈。
  "唉,師祖也沒什麼,不就兩隻眼睛一個鼻子?"莫飛塵將茅草攏起來,"師兄們,燒火的時候就用柴火吧,這些干草都留給我吧。"
  一位師兄過來拍上他的背脊,"你小子可好,被師祖看上,以後要是師祖教了你什麼高深功夫,你可別藏著掖著啊!"
  "唉,師兄們又不是不知道我莫飛塵是學武的料子麼。師祖叫我去也不過是看我像個猴子找我解解悶兒——"
  




第 8 章

  師兄們看著他的表情不由得樂開了懷,"得了吧,你這潑猴。"
  何蘊風在武林中聲名卓著,琨蘊山莊也因為他的"死而復生"必將再次在武林中掀起風雲,作為莊中的弟子,他們的腰桿兒也比以前要硬了,自然開心了許多。
  莫飛塵背著小山一般的茅草來到了棧道上,那裡已經堆著幾棵樹,何蘊風正用一柄劍削掉多餘的枝葉。
  他挽起的袖口露出小臂來,不似武夫一般肌肉發達毫無美感也不似病弱書生那般白皙得沒有力度。
  "看什麼?還不將茅草放下。"
  "嘿嘿,師父……你才剛醒過來一天就如此幸苦地勞動,徒兒在想是不是應該讓伙房給您燉一點補湯什麼的?"
  何蘊風的笑聲有一種云淡風輕的味道,"是你自己想撈點油水吧?何必打著我的名號?"
  "嘿嘿,師父果然就是師父啊。"
  "你老跑到山洞裡,同我唸唸叨叨,你肚子裡的那些花花腸子我能不知道嗎?"何蘊風半倚在圍欄邊,任由谷中山風拂面,"你再去帶一些茅草來,我便讓你打著我的名號去討些好吃的。"
  莫飛塵的眼睛頓時彎成了月牙,轉身便奔去伙房了。等他再次回到棧道上,只見一間茅屋的框架已經成型,何蘊風正在釘木板牆壁了。
  "神速,真是神速。"
  "要不然為師還真指望你這懶鬼?"
  莫飛塵摸了摸腦袋,"那我來幫師傅您釘木板吧。"
  茅屋在日暮時分便完工了,莫飛塵將師兄們準備好的被縟什麼的全部搬來,還叫了兩個小師弟運來了一張茶桌兩把椅子還有一張木板床。
  兩個少年把腦袋放在門上想要看何蘊風的樣子,莫飛塵看見他們倆那般好奇便故意叫他們進屋喝茶。
  "師父,這是我的兩個師弟,他們運桌椅也累了,能喝杯茶嗎?"
  何蘊風點了點頭,只是坐在床邊用乾草編織著一個簾子。
  莫飛塵有些羨慕,他也見過山下的農婦編織這些東西,但是做起來都沒有何蘊風的味道,怎麼說呢,就像是個藝術家。
  入夜,何蘊風將那草簾掛在窗上,可以阻擋蚊蟲但是又不至於不透風。
  莫飛塵給他鋪好了被子,便行了個禮道,"師父,弟子告退了。"
  "你想去哪裡?"
  "弟子要回去睡覺了啊。"
  "我們不是說好了,你留在這裡陪著我,我便不叫人催你早起練劍。"何蘊風笑道,伸長手臂將莫飛塵拎到了面前。
  "我……以為您是說讓我白天來陪著您,晚上回自己屋裡睡覺呢。"莫飛塵看著何蘊風修長的手指從自己的頭頂緩緩回到床沿上,輕輕敲打著,每一下似乎都敲在他的心上。
  "現在你是知道我要你同我住在一起了,"何蘊風一個拖拽,便將莫飛塵拽上了床,然後將被子搭了過來,"我睡了一百二十年,才醒了一天你就又要我睡,我哪裡睡的著,不然你陪著我說說話吧?"
  何蘊風的身上有一股清新的味道,像是林間的嫩葉,在雨後洗滌了塵埃。
  "師父……我能說的都對你說完了。"莫飛塵嚥了嚥口水,何蘊風撐著腦袋側躺在自己身旁,別有韻味。
  "對啊,對啊,你向我吐了不少醪糟。"
  "我還以為您什麼都聽不見呢。"
  "想聽的時候,有什麼是聽不見的呢?"何蘊風半垂著眼簾,"要不說說你的師兄于禁吧,你那麼掛念他,他是不是你的心上人?"
  莫飛塵一愣,"師傅……於師兄是男的……我掛念他因為我基本上是被他拉扯大的。"
  何蘊風笑出了聲,"你不想他去江湖上闖蕩,真的只是因為你覺得江湖也就那回事嗎?"
  "對啊,要麼行俠仗義要麼仗勢欺人要麼維護自己武林正道的形象實際上裡子裡和邪魔外道沒什麼兩樣,要麼就像個傻子似得非要去做天下第一……"
  "恩。"何蘊風看向他,"但是飛塵,你不入江湖就永遠不知道何謂江湖。站在江湖外看,你看見了江湖。入了江湖,你看不見江湖。"
  "那麼如今退出江湖,師傅又看到了什麼?"
  何蘊風愣了愣,手指在他的鼻尖上一點,"我看見了你。"
  莫飛塵下意識抓住了何蘊風的指尖,那是冰涼的,卻隱隱透露出一些溫度。
  第二天早晨,山間是弟子們練劍的聲音,莫飛塵砸了砸嘴醒過來,一旁的何蘊風早就不見了。
  他推開房門一看,何蘊風站在圍欄前,望著那片濃霧,手中握著一個布囊。
  莫飛塵知道,那應該是落連云留給他的什麼東西。
  "師父,你餓嗎?"
  何蘊風將那布囊收起,轉身道,"你想吃些什麼?"
  莫飛塵嘿嘿一笑,跑回了伙房,拽了些玉米柴火外加一小罐辣椒醬,回了茅屋前,吭哧吭哧搬來一塊中間有凹陷的石頭,生上火,烤起玉米來。
  何蘊風起先只是在一旁看著,直到莫飛塵抬起頭來一張被燻黑了的臉,他不自笑出了聲,來到他的身邊,陪他一起旋轉插在木棍上的玉米,抹上辣椒醬,兩人就坐在火堆邊吃了起來。
  莫飛塵一邊啃著一邊偷偷大量何蘊風,師傅就是師傅,啃個玉米棒子都慢悠悠的。
  "你看著我做什麼?"
  "師父能吃快點嗎?徒弟不好意思吃的比你快……"
  何蘊風好笑地搖了搖頭,"你在我面前一直都沒什麼規矩,如今又裝什麼裝?"
  莫飛塵樂了樂,嘴巴裡吧唧吧唧,"師父啊,我聽伙房的師弟們說莊裡來了好多武林豪傑,要見您的面兒呢,都給師父……莊主師父給攔下來了。"
  "他做的不錯。"
  "可是,師父您不想見見沐云山莊的人嗎?"
  "見來做什麼?連云已經逝去多年,沒有連云的沐云山莊哪裡還是我心中的沐云山莊?"何蘊風將玉米放下,似乎不想吃了,"不知道她在奈何橋頭,可曾猶豫過。"
  "獨過奈何橋,三生孟婆湯……"
  "只怕三生石上,她想刻的也不是我的名字。"何蘊風的手掌輕輕撫摸著那破舊的棧道欄杆,轉過頭來,卻見莫飛塵忽然將一隻草編的蚱蜢伸到了他的面前。
  "師父,咱們編一些蝴蝶蚱蜢掛在窗子上吧,風一吹就好看了。"
  何蘊風看著莫飛塵的眼睛,似乎也來了興致,兩人就坐在烤玉米的火堆前用草葉編起東西來。
  莫飛塵怕他想起落連云,每當他露出惆悵的表情,自己的心裡也會隱隱不是滋味。於是莫飛塵變著法兒來轉移何蘊風的注意力。
  比如說下五子棋啦,何蘊風對此很感興趣,莫飛塵不過贏了他兩三盤之後,他便摸著了門道,將莫飛塵贏了個灰頭土臉。
  何蘊風還沒有失去興致,莫飛塵卻直接躺在地上賴皮說不玩兒了。
  "這樣吧,我六個子連成一線才算贏,你五個子就贏了我,怎麼樣?"
  莫飛塵眼珠子一轉,"那成。要是誰贏了就能要求輸的人做一件事情,無論多難也不能推脫!"
  "好啊,有賭注的話也有意思的多。"
  結果,莫飛塵還是輸了,他大叫了一聲,兩手按在膝蓋上,"又輸了……師父你想我做什麼?"
  "唱首歌吧。就是你在山洞裡想起你那位師兄的時候唱的歌。"
  千里之外麼?莫飛塵眨了眨眼睛,"要我唱也可以,只是師父你不可以再想落連云。"
  "你這小子,"何蘊風揚眉,那動作勾得莫飛塵漏了一記心跳,"可以,但是你也不能想你那位師兄。"
  "好。"莫飛塵清了清嗓子便唱了起來,歌詞不記得的地方就啦啦啦啦地帶了過去,調子也走得想不起原來的調子,只是那少年的朗朗歌聲迴蕩在谷間,思念蓋過了憂愁。
  莫飛塵忽然覺著肩膀上有點兒沉,側過臉來才發覺是何蘊風枕在了自己的頸間。
  "飛塵,你讓我覺得,我真的是活著的。"
  那溫軟的鼻息觸上莫飛塵頸間的肌膚,讓他臉上一熱,伸手按上圍欄,"唉喲!"
  "怎麼了?"
  "沒事沒事……被木刺給紮了……"莫飛塵將手縮回來,剛想要吮吸,就被何蘊風給握住了。
  "讓我看看。"何蘊風將那木刺給擠了出來,嫣紅的血從傷口冒出,莫飛塵心下一驚,師父可別狗血地含住自己的指尖,那樣的情景實在太雷人……
  "好了,去洗洗傷口吧。"何蘊風帶著莫飛塵從高處落下,來到水潭邊。
  霧氣裡,莫飛塵看不見其他的東西,除了何蘊風的側臉。手腕被他握著,莫飛塵覺著似乎血液流速都加快了許多。
  "師父,原來潭子裡有魚?"
  "怎麼了?"
  "要是能抓上來就好了,叫伙房做成糖醋魚……嘿嘿,師傅你不知道,山下魚要五文錢才能買到一隻,而且都死了很久的那種呢……"莫飛塵說著,已經在嚥口水了。
  何蘊風莞爾一笑,指間一彈,水花微濺,一條魚便翻著肚子浮了上來。
  "彈……彈指神通!"莫飛塵驚叫著。
  




第 9 章

  何蘊風好笑地蹙眉道,"什麼'彈指神通'?方才那只是無形劍氣最基本的'出劍'而已,你要是願意好好學一學內功,又何止出劍而已?"
  "得了吧,那麼多的師兄們,個個都比我勤快,練了十多年還不就是那樣。武林中能'出劍'的弟子也就兩三百人而已。"莫飛塵找了根樹枝,將那條魚撥回岸邊。
  "你和他們不一樣,你很有天分。"
  "嘿,那是,於師兄說過我有把人氣死的天分。"莫飛塵拎著魚笑開了花。
  "不是說了不想你那師兄了嗎?"
  "習慣習慣!"莫飛塵呵呵一笑,"而且我剛才提起他的時候心裡又沒有想他。不過師父,好端端提練功幹什麼,不是說好了我陪著你吃喝玩樂就不用練功了?"
  "我無聊啊,教你練功,算是找點事情做。"
  "不要吧,練功很辛苦,我吃不了苦的。"
  "誰說練功一定會很辛苦,"何蘊風指尖彈在莫飛塵的鼻尖,"傻瓜越是努力,可是每一分汗水都沒用到點子上,自然成不了。"
  "那我練成了,又不想去江湖上闖……"
  "我們師徒倆可以比劃著玩兒啊。"何蘊風頓了頓,眼睛裡有一點兒孩子氣。
  就是那點天真,在那雙波瀾不驚的眼中顯得尤為珍貴。
  "好啊……"莫飛塵說完這兩個字就後悔了,趕緊轉移話題,"我先去將這魚交給伙房再說!"
  晚上的糖醋魚香味四溢,師徒二人將桌椅搬出來,坐在棧道上。伙房還給了一壺好酒,有魚又怎可沒有酒?
  何蘊風執著酒杯在鼻間輕輕聞著,額際的發絲在風中輕揚,凌亂卻有著婉轉的曲線,"你在看什麼?"
  "看師傅你真是個美男子……"莫飛塵不小心把心裡想的說出來了。
  "你再長兩年,只怕迷上你的小姑娘也是一抓一大把。"何蘊風將酒杯在莫飛塵的面前晃了晃,"會喝酒嗎?"
  "不怎麼會。"
  "陪我喝一點好了,一個人喝酒很寂寞。"
  "誰說只有一個人?明明是四個。"莫飛塵指了指地上的影子,"這下師傅你不寂寞了吧?"
  月下,何蘊風漾起一抹笑意,明明還沒喝酒,莫飛塵卻覺得自己已經醉了。
  第二天,莫飛塵故意賴在床上,他抱著僥倖的心理希望何蘊風不記得他們昨天在水潭邊的約定,遠處是年輕弟子們練劍時的口訣聲,何蘊風就坐在桌前自己與自己下著五子棋。
  終於到了正午,莫飛塵的肚子發出了一陣咕嚕聲,他這才伸了伸懶腰爬了起來。
  "中午想吃什麼?"何蘊風的聲音是淡淡的,他的所有精力都放在桌子上那張畫滿格子的紙上。
  "玉米面饅頭,要是能再有點醃黃瓜就好了。"莫飛塵用茶水漱了漱口,來到何蘊風的身後,"師父您在自己和自己下啊?"
  "錯了,我正在無聊。"何蘊風抬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因為某人不想練功。"
  莫飛塵咧了咧嘴,"好吧好吧,我練就是了……"只要我一直一副爛泥巴扶不上牆的樣子,饒你就是脾氣再好,也會求我別再練了。
  於是,吃過午飯,莫飛塵便隨著何蘊風來到了一片開闊地上,四周是都是樹木,偶爾還有幾隻野兔探頭探腦。
  何蘊風隨手折了兩根樹枝,一根扔給了莫飛塵,"無論練什麼功夫,都沒必要非得咬著牙似乎要起早貪黑才能練出個成果。"
  "哦?"莫飛塵聳著肩膀,"那我倒要看看師父你要怎麼教我?"
  想當年于禁可是被自己氣到吐血。
  "攻過來吧,你要做的就是……"何蘊風從地上撿起一片枯葉,插在腰間,"就是讓這片葉子掉下來。"
  莫飛塵看著他,自己與何蘊風之間的差距不是一點半點,雖然只是一片枯葉,只怕自己花上十年八年的時間都不能讓它落下來。
  "我不會對你用內力,全當做是遊戲如何?"何蘊風用樹枝點了點地面。
  莫飛塵聽他這麼一說,也倒來了勁兒,揮著樹枝就衝了過去,"大爺來也——"
  何蘊風一笑,輕鬆躲開,他擋開莫飛塵的手法看似簡單,實則暗藏玄機。哪怕一個轉動,上挑,下扯都是攻守兼備。
  莫飛塵被他耍的團團轉,直接扔了樹枝躺在地上,"不玩了,小爺累了。"
  何蘊風看他耍賴也不生氣,而是在他身旁也趟了下來,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在空氣中晃動著,手指按在腕間,指引他如何施力,"你看,你只要這樣就能擋住我那一下讓你摔倒的一招,還有這樣,那下你就能勾下我的腰帶了……"
  一開始莫飛塵並不想搭理他,可是何蘊風的聲音雖然沒有什麼波瀾,但是卻有一種優雅的磁性,逐漸將他的思維牽引了過去,莫飛塵感覺對方帶著自己的手腕活動著,隱隱體會出何蘊風每一招每一式都值得好好揣測。
  "真的不和我玩了?"何蘊風側過臉來,似笑非笑。
  莫飛塵這才回過神來,騰地爬了起來,拍了拍屁股道,"誰說不玩了?徒弟休息好了!"
  "真的休息好了?"何蘊風笑了笑,還沒坐起來,莫飛塵便提著樹枝衝了過去。
  "看招——"
  何蘊風側過身子,樹枝在莫飛塵的手腕上轉了一個圈便擋了過去,"你這耍賴潑猴!"
  一個下午就這麼過去了,莫飛塵依舊沒有將那片枯葉給掃下來,但是不可否認,他被這遊戲引起了興趣。
  晚上吃完飯,全身汗濕了黏黏的,莫飛塵一邊煽火燒著熱水一邊在心中忍不住回憶何蘊風的動作,水燒好了,他就傻傻地要用手去抓,被何蘊風一把按住。
  "你傻啦,小心燙成紅燒猴爪!"
  莫飛塵抬眼,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何蘊風皺起了眉頭。
  將熱水倒進浴桶裡,再倒上些冷水,"師父,您先洗吧!我再去燒一桶水給自己。"
  何蘊風背對著他,將外衣脫了下來,修長的背部曲線讓莫飛塵嚥了嚥口水,剛要轉身離開,就被叫住了,"還燒什麼啊,你個子那麼小,就和我一起洗吧。"
  "一起……洗……"莫飛塵呆了呆,"還……還是不要了……挺奇怪的……"
  正說著,何蘊風便跨進了浴桶中,"又不是小姑娘,做什麼扭扭捏捏的?啊,我知道了,其實你就是個小姑娘?"
  "誰……誰說的!我是尊重你是我師父,覺得在你面前赤身露體的不文雅!"
  "哈……哈哈哈……"何蘊風仰著頭笑了起來,那分恣意的感覺讓莫飛塵再度傻了神,"你這懶猴兒還和我說文雅?來來來,要不要為師替你脫衣,看看你身上有沒有'文雅'的地方?"
  "我還是……"
  "你用的著那麼不乾脆嗎?我又不會吃了你,頂多叫你給我擦擦背。"何蘊風搖了搖頭。
  "脫就脫!"莫飛塵稀里嘩啦將外套扯下來隨意一扔,便伸腿要跨入桶中。
  何蘊風的手指伸過來,一把扯下他的褻褲,"你害羞什麼,哪有洗澡還穿著褲子的?"
  莫飛塵被他這麼一拽,大半個白酥酥的屁股就露在了外面,只得紅著臉將褻褲扔出去,趕緊坐下水中。
  何蘊風的腿很長,幾乎將莫飛塵環住,兩人的□也離的很近,這讓莫飛塵幾乎不敢低頭去看,反倒是何蘊風一派悠閒,腦袋枕在木桶邊緣,臉色因為水溫而染上了紅暈,一片氤氳之中朦朧而讓人心跳不止。
  莫飛塵不敢再看了,只能一面嚥著口水,一面看向別處。
  何蘊風伸手將一根茅草放入水中,"飛塵,你看。"
  莫飛塵低下頭,茅草下面正是何蘊風的腿根,"看……看什麼……"
  何蘊風緩緩直起身子,手掌在水面上一推,茅草便蕩漾了起來,"眾人皆說'水'乃是武學的至高境界,比如說什麼上善若水啊,抽刀斷水還有行云流水。水被裝在什麼樣的器皿裡就能是什麼樣的形狀,給它一點縫隙它便能留出來。又說'水往低處流',可見水也最懂得審時度勢。"
  "師父想說什麼?"莫飛塵這下明白何蘊風並不是想要藉機戲弄自己或者真的是要自己給他擦背,而是想要教自己什麼。
  "就如同這細細的茅草,水是怎麼動的,它就是怎麼動的,所謂隨波逐流……武學上如此便能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都遊刃有餘……做人也是如此,非要逆流而上倒不如隨波逐流無慾則安。"
  "弟子明白。"莫飛塵點了點頭。
  "在玩個遊戲,我們倆各自撥弄水流但不能碰到那茅草,那茅草先碰上誰,誰就輸了。"
  "好啊,有意思。"莫飛塵的手指在水面上撥弄了一下,那茅草卻只是晃了晃便停在了原處。
  何蘊風指尖微彈,似乎並沒有用力,茅草便向莫飛塵移去。
  "咦……真有意思!"
  就這樣,莫飛塵再次被這遊戲給吸引了注意力,何蘊風其實有很多次可以贏他,但是都留了半分力氣,他一隻手撐著自己的腦袋,側著眼看著莫飛塵低頭完全專注在水面上,
  直到水有些發涼,他才指尖在水中一撥,稻草撞進莫飛塵的懷裡,"起來吧,別著涼了。"
  莫飛塵悻悻然看著何蘊風手臂一撈便將乾淨衣服帶了過來,而自己只能爬到地上去撿已經穿過的髒衣服。
  




第 10 章

  晚上睡前,莫飛塵纏著何蘊風道,"師父!你還有沒有什麼有趣兒的遊戲啊?"
  "有啊,你願意玩嗎?"
  "當然願意!"
  "那好,"何蘊風將手指扣在莫飛塵的腕上,"我會放一小股真氣進入你的經脈之中,你要做的就是讓你的真氣在經脈間遊走,一旦我的真氣纏上了你的,你就輸了。"
  "好啊!"莫飛塵盤腿,將體內真氣凝固成流,第一次玩,他還沒數十下就被纏住了。
  "師父,你就不能讓我一下麼!沒兩下就給抓住了還有什麼意思……"
  "那你就跑快一點啊。"何蘊風笑道,莫飛塵被他這麼一笑還真來了氣。
  "跑快點兒就跑快點!"
  第二次,起碼數了三十下之後,莫飛塵才被對方的真氣纏住。
  "累不累,要不要睡覺?"
  "才不!"又來了第三次,第四次之後,莫飛塵才發覺這遊戲著實消耗體力,直接和著衣裳倒下去,"這次……真要睡覺了……明天再玩……"
  何蘊風將他臉頰上的發絲撥到耳後,伸手把他抱進懷裡蓋上了被子。
  四個多月之後,莫飛塵再去伙房討東西吃時路過一個平台,看見幾個師兄正在練劍,不知為何,他竟然能感覺到每個師兄裡動作的不妥之處,甚至於如果臨敵時,敵人將會怎樣出招來制服他們。
  "咦,莫師弟!"一個師兄看見他,叫了出來,正是李渡。
  "嘿,李師兄,你傷好啦?"莫飛塵對李渡還是頗有好感,畢竟這傢伙曾經斬斷毒蛇救了自己。
  "早好了!"李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師祖呆了這麼些日子,本事有沒有長進啊?"
  莫飛塵笑了笑,"師祖倒是沒有特別教我什麼,都是些玩樂的東西,不過我覺著吧……"
  "有什麼說什麼!"李渡倒是大氣。
  莫飛塵便直接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畢竟自己答應過師兄們,如果從何蘊風那裡學到了什麼絕對不會藏著掖著。
  李渡他們先是皺眉,然後微微點頭,甚至邀請莫飛塵和他們過上幾招。
  莫飛塵推他們不過,便接過了一位師兄的劍。只是這劍上了手,竟然感覺與從前不同,沒了重量,而且不過幾招,李渡便輸了。
  這讓莫飛塵心下駭然,另外幾個師兄似乎也很不悅。畢竟在他們眼中自己是得了何蘊風的指點,簡直就是踩了狗屎運,"李師兄……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李渡站穩了之後不怒反倒笑了,"莫師弟要是不用侍候師祖的話,就來和我們過過招,讓我們也能多見識見識。"
  莫飛塵點了點頭,"我不是故意想要贏你的……"
  "我知道。"李渡轉頭對另外的師兄弟說,"其實咱們師祖看起來就是想要隱居了,我們若想得到他的指點怕是不能。既然莫師弟都不介意將自己學來的東西透露一二給我們,已經是相當有胸襟了,我們切不可胡亂猜忌或者嫉妒。"
  李渡這話一說,幾位臉色不佳的師兄們便點頭稱是,眼底也頗有幾分為自己的妒忌之心而生的悔意。
  "那麼飛塵先告辭了,我還要去伙房帶些吃的給師祖。幾位師兄放心,我也是琨蘊山的弟子,師祖教給我什麼,我自不會只藏在自己心中。"
  又是兩個月之後,莫飛塵的真氣可以在身體裡轉上兩週天還不被何蘊風纏住。於是何蘊風提議他將放出兩股真氣來,這讓莫飛塵閃躲的很是吃力,有的時候不過玩上一輪,就累的他想要睡覺。
  夏天到了,雖然山谷中還是霧氣瀰漫,但是潭水的溫度卻不再冰冷,莫飛塵經常會跳入其中洗澡,捉魚,好不快活。
  偶爾,他想起何蘊風出劍時的模樣,也會試著將真氣凝於指尖想要去擊中那些在水中的魚,可惜,每次真氣匯於指尖之後卻無法離開身體。
  莫飛塵淡然一笑,那真氣要真能出去,自己可不就練成無形劍氣的出劍了。
  漸漸的,何蘊風與莫飛塵玩耍時,不再只放出兩股真氣,有的時候三股、四股,而莫飛塵竟然也能將自己的真氣分散開,躲避於自己的四肢百骸。
  很快,莫飛塵便十六歲了。他的生日是以抱上山那天為算的。
  "師父,我好像長高了!"
  "那是自然。"何蘊風正在泡茶,莫飛塵很喜歡他泡茶時的姿態,彷彿那茶壺還有水流都是他的劍,"我剛見到你的時候,你才在我的胸口上,現在都長到我的鼻子了。"
  "嘿嘿,所以我現在又開始穿著短一截的褲子了。"
  何蘊風起身,從櫃子裡拿出兩套衣裳來,"這是我的舊衣服,你應當可以穿。"
  "真的?我來試試。"莫飛塵抱著衣服聞了聞,"真好,師父的味道。"
  "哦?我有什麼味道?"
  "讓我安心的味道唄。"莫飛塵說著便將上衣脫下來換上那件米白色的長衫,繫上腰帶,還真有幾分翩翩公子的味道。
  何蘊風放下茶壺,看著他愣了一會兒才說,"很合身。"
  "恩,恩!"莫飛塵將那件舊衣裳折了起來。
  "那衣裳已經很舊了,你還留著做什麼啊?"
  "做紀念啊,說不定什麼時候山上又有了新的師弟,可以給他穿。"莫飛塵將那舊衫翻過來,卻不見何蘊風握著茶壺的手指抖了抖。
  他看見了那上面繡著一個"於"字。
  "師父,李師兄他們說要請我到山下去吃飯,算是慶賀我的生辰,我晚上就回來,成麼?"
  "恩。"何蘊風抿了一口茶水,便不再說話。
  莫飛塵叫了聲"師傅晚上見",便捧著那件藍衫跑了出去。
  何蘊風垂首,手指沾著茶水在桌面上緩緩寫下"飛塵"二字,輕聲道,"你叫我不要再為落連云而煩憂,但是你自己卻又不肯放下你那於師兄……"
  李渡和其他幾位師兄很夠義氣,不但在鎮子上的一家酒館裡點了幾盤莫飛塵平日裡最愛吃的菜,吃完了還神神秘秘的樣子說有很重要的"節目"。
  李渡一邊走還一邊語重心長道,"師弟,你也是十六了,很多東西吧,應該懂了。"
  懂什麼?我知道我好吃懶做……但是最近勤快很多了不是?
  還以為李渡說的是什麼呢,結果一群師兄將莫飛塵帶到了鎮上唯一的那家妓館。
  莫飛塵抽了抽嘴角,李渡他們又是一句:"師弟,你該開葷了!"
  老子活了兩輩子,有自信絕對在這方面比你們"懂事"……
  老鴇花枝招展地將他們迎了進去,李渡覆在莫飛塵耳邊道,"師弟,眾位師兄也沒什麼錢,花魁是包不上,不過今天這姑娘曾經也在鎮子上名噪一時,雖然年紀比你大了些,但是很有經驗決計不會委屈你!"
  莫飛塵心中一顫,身體竟然有些發熱,他也是男子,也不是沒有找個地方偷偷打手槍,這回終於有機會能真槍實彈了,他還是很感激李渡的。
  可惜,進了廂房,看見那姑娘,他便什麼興致都沒有了。
  那姑娘不是別人就是長玉,當初和于禁歡好莫飛塵就在屋頂上看著呢。如今五、六年過去了,著姑娘確實沒有當初那般豔麗動人,莫飛塵看著她搖曳的身姿走過來,只覺得想要嘆氣。
  她讓他想起,于禁走了多少年。
  莫飛塵本來生的就好看,正如同何蘊風當初說的,他的五官要是長開得迷了多少姑娘,但是此刻,他卻什麼都不想做了。
  喝了幾杯酒便離了廂房,李渡他們早回去了,應該是想給莫飛塵多留點時間享受。
  天色漸暗,莫飛塵出了妓館的大院,街上人流稀少,正如同六年前的那一天。
  不自然,路過那家宅院門口,兩個石獅子竟然還在。
  莫飛塵輕輕一笑,一躍坐了上去,看著那些小攤販們正在收拾著準備回家。
  于禁就是坐在這裡看著自己的背影,他當時是怎麼想的?
  一個賣桂花糕的路過,莫飛塵買了一兩,這一兩桂花糕就當做自己給自己買的生日蛋糕吧,祝自己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回了山莊中,看見棧道上茅屋的燈光還亮著,知道是何蘊風正在等著自己,莫飛塵的心裡忽然一顫,憑藉輕功飛快地來到茅屋中。
  何蘊風坐在桌邊,正在自己和自己下著五子棋。
  "師傅,我回來了。"莫飛塵將桂花糕放下,"給你帶了點點心,您應該是很久沒嘗過了吧?"
  何蘊風依舊沒有抬頭。
  莫飛塵抿了抿嘴,"今天李師兄請我吃了一頓,外面的手藝就是比山莊裡的好,什麼夾餡豆腐啊,白玉翡翠絲啊……師父,你說白菜桿子和萵筍炒在一起,頂多就是一蔬菜雜燴,幹什麼要叫'白玉翡翠絲'啊?"
  何蘊風總算抬起頭來,眉頭微微皺在一起,"你身上什麼味道?"
  莫飛塵拽起袖口聞了聞,"黃酒的味道吧,今天和師兄們喝了兩杯。"
  


第 11 章

  "我說的不是酒。"何蘊風的音調下沉,聽的莫飛塵心裡面涼颼颼的。
  "那……我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不用了,你今晚就回去和你的師兄弟睡吧。"何蘊風將桌子上那張紙折起來,放在油燈上一燒。
  莫飛塵委實摸不清他在想什麼,但是想不出來的東西他一向是乾脆就不想的,"真的?那我回去睡了,還能和師兄弟們說說話。"
  何蘊風的臉色沒什麼變化,只是"嗯"了一聲便解開外衣坐在了床邊。
  莫飛塵回了原先年輕弟子們一起睡覺的通鋪,可惜他的床位早就沒了,只是大家見他來了反倒很熱情,愣是給他擠出了一個位置來。
  "莫師兄,你是單純回來和我們聊天,還是被師祖給趕出來了?"一個年紀比較小的師弟問道。
  "那還用說,當然是這猴子惹惱了師祖被踹回來了!"另一個師兄笑道。
  "是啊是啊,"莫飛塵故意擺出可憐的神色,"師祖嫌我老不洗澡,身上味道難聞就把我踢出來了。"
  "真那麼難聞?"那個師弟湊了過來,"不會啊,莫師兄身上有一股……香香的味道……"
  "假的吧?這猴子除了猴騷味還能是香的?"那位師兄也爬過來聞了聞,"好小子,今天下午去哪裡晃了?一股胭脂味兒!"
  莫飛塵呆了呆,這才明白何蘊風說的大概就是長玉一直坐在身邊和自己斟酒時染上的味道吧……那這女人香也不算難聞啊?估計是咱們的師祖早就聞慣了落連云那種不著粉黛的味道,這些個庸脂俗粉反而入不了他的……鼻子。
  想著想著,莫飛塵便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有人拍了拍他,莫飛塵以為是自己佔了太大的位置旁邊的師弟有意見了,於是眼睛也沒有睜,便向另一側擠了擠,誰知道自己又被拍了拍。
  真是的,要是有一天我莫飛塵做了琨蘊山莊的莊主,第一件事情就是改革宿舍制度!睡什麼通鋪啊,要做到人人有床睡!
  他迷濛著睜開眼,卻看見一個穿著白色長衫的人影就站在床腳。
  "哇——鬼啊——"他嚇得坐起來,其他師兄弟被他這麼一覺喚紛紛都起了身。
  那可不是什麼鬼影,而是何蘊風。
  "跟我回去睡吧。"何蘊風的聲音淡淡的,莫飛塵呆在原處,分不清他的喜怒哀樂。
  其他師兄弟們看清楚了來人之後,都撐著身子愣在原處,幾個反應快的直接在床上就跪下來說什麼"給師祖請安"。
  娘啊,這大半夜月黑風高,請什麼安啊?
  "回……回去?我沒洗澡……"
  "你在這裡擠著別人,其他弟子要怎麼睡。"說完,何蘊風就拉著他的小腿將他扯下了床,"走吧。"
  莫飛塵趕緊披上自己的外套,在眾師兄弟的目光中回了那間茅屋。
  何蘊風熄了燈便上了床,拍了拍空出來的位置道,"你還愣著做什麼?"
  莫飛塵忽然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躺過去,只是結結巴巴道,"師父……我今天去妓館了。"
  "嗯。"
  "但是我只喝了些酒,沒有嫖……"莫飛塵嚥了嚥口水。
  屋子裡沒了光亮,他看不清何蘊風的表情。
  "你不是去嫖,那是去做什麼?"
  莫飛塵愣了愣,他從沒想過能從何蘊風的嘴裡聽到"嫖"這個字。
  "我……本來是想要嫖的,師兄們說我十六歲了總不能一直做只童子雞。但是那女的太老,比不上師父您萬分之一,所以我就早早回來了。"
  黑暗中傳來何蘊風的悶笑聲,"那你的意思是,你想回來嫖我?"
  "不不不!徒弟哪敢!"莫飛塵第一次在何蘊風面前結巴了起來。倒是何蘊風再次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叫他過去,莫飛塵僵著身子躺了上去。
  "也對,我何蘊風年紀也大了,莫少爺只怕看見我也沒什麼胃口了。"
  "不會不會!師父年紀怎麼會大呢!"
  "那你看見我很有胃口咯!"何蘊風的尾音拉的很長,莫飛塵真想咬斷自己的舌頭,說什麼就錯什麼!
  "師父……"
  驀地,何蘊風一個翻身覆在了莫飛塵的身上,他的臉離的極近,細細看來還能將他的睫毛都分辨出來。
  "也是,你都十六歲了,師父什麼都沒有送給你。"
  "呵呵……"莫飛塵僵在那裡,更不敢動了,"徒弟哪兒敢要師父送東西給我啊……"
  "我也確實沒有東西可以送給你,不過服侍你一下倒是可以。"
  莫飛塵趕緊擺手,可是被壓著卻動彈不得,"師父求你別逗我了,您要是來服侍我,我還不得下十八層地獄……"
  下一刻,何蘊風便含住了他的唇,舌尖一個婉轉探了進去,莫飛塵頓時腦袋裡一片空白。
  這……這演的是哪一齣戲?
  何蘊風的手掌沿著他的腰緩緩下滑,竟然探進了他的褲子裡。
  "唔……"莫飛塵想要去抓他的手,對方直接用吻將他狠狠定在原處,……。
  屋外山風陣陣,吹著掛在窗子上的草簾,一下又一下拍打著窗沿,和莫飛塵掙紮著的呼吸交雜在一起,格外曖昧。
  星光若隱若現,莫飛塵看見了何蘊風閉上的眼簾,……
  "師父……我……我不用你服侍了,我自己可以搞定……"
  何蘊風好不容易離開了他的唇,卻含住了他的下巴,比起剛才的溫柔引導,此刻忽然要用力許多,彷彿是要將莫飛塵整個吞下去一般。……
  全身的熱度瞬間湧了過去,莫飛塵不由得揚起了下巴,"師父……師父不用了……"
  ……,……,莫飛塵睜大了雙眼連呼吸都停在了原處卻不想下身被猛然扼住,有什麼東西想要出來卻出不來。
  何蘊風的吻一路向下,……,莫飛塵倒抽一口氣只覺得自己快哭出來了。
  "師父……師父你別再抓著我了……"
  何蘊風不理睬他,……。
  莫飛塵被憋的難受,開始扭動著掙紮起來,雙腿想要將何蘊風從自己身上蹬下來,…………,這簡直就是雙重折磨,讓他真想找塊豆腐撞死自己。
  ……"求你了……師父……"莫飛塵斷斷續續哼了起來,"你鬆手……鬆手吧……"
  何蘊風忽然撐起身子,再次死死吻在莫飛塵的唇上,鬆開扼制住莫飛塵的手掌。
  一股熱流湧出,莫飛塵頓時知覺的大腦懵了起來。
  還沒多做反應,莫飛塵的手腕就被何蘊風抓著,伸到了他的□。
  手指剛接觸到什麼滾燙的東西,驚得莫飛塵剛要縮手便被何蘊風緊緊按了上去,……何蘊風埋在莫飛塵的頸間,喘息著,莫飛塵呆呆地看著茅屋頂端,除了手掌被強迫運動時灼熱的感覺,其他的一切都是虛無。
  直到何蘊風身體的力量完全落在了莫飛塵的身上,……,他才呆然道,"師父……我們這算不算……離經叛道?有悖倫常?"
  何蘊風笑了起來,胸膛起伏著莫飛塵能感覺的很清楚。
  他的嗓音有些嘶啞,近乎性感,"什麼是經什麼是道?什麼是倫常?還不是人云亦云。你自己覺得心中無愧便可。而且……莫飛塵你跟我說離經叛道有悖倫常,是想笑掉琨蘊山莊所有人的大牙嗎?"
  莫飛塵嚥了嚥口水,用非常崇拜的語氣道,"不愧是師父,言之有理!"
  "那師父服侍你,你覺得舒服嗎?"何蘊風撐起上身,髮絲垂落下來落在莫飛塵的耳邊,別具風情,看的莫飛塵的小心肝又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
  "舒服,就是您別老抓著我不放……憋久了對身體不好。"
  何蘊風哼了一聲,但是聲音裡沒有怒氣,他拽過被子將兩人蓋好,翻到一旁輕聲道,"那就睡吧。以後別去妓館那種地方了。"
  莫飛塵眨了眨眼睛,鬧了半天何蘊風是在氣自己去了"那種地方"。
  他小心翼翼側過身子,何蘊風也跟著側了過來,一隻手還將他摟住,鼻息就噴灑在他的後頸上,莫飛塵看著窗子上那排綠葉做的蝴蝶和蚱蜢,眼睛忽然有些發酸。
  所有人都以為他莫飛塵天天就知道好吃懶做似乎什麼都不想,但是其實他會想很多很多,只不過他想的是很多人都不會去想的東西。
  比如說……
  師父,你將我留在身邊是因為沒有了落連云,你只是想有另一個人陪你住在這茅屋裡嗎?
  莫飛塵的想法來的快,去的也快。
  草簾子蕩漾了幾下,晃得莫飛塵眼花,他便很快墜入了夢鄉。
  

作者有話要說:省略號部分大家自己腦內劇場吧,我保證省略號的部分不會超過一百五十個字。
河蟹威武……




第 12 章

  第二天早晨起來,何蘊風難得還在睡,莫飛塵覺得昨夜出了不少汗水,全身粘膩膩難受的要命,便悄悄起床,找出何蘊風送他的另一套白衣灰邊的長衫,從棧道上一躍而下,想要在譚中洗一個澡。
  沁涼的潭水流過身上,腦袋也跟著清楚了起來。
  看見水裡面游來游去的魚兒,莫飛塵照例試了試將真氣凝於指尖送出體外。
  不料一道光閃過,在水面上驚起波瀾。
  莫飛塵呆在原處,忽然大叫了起來,"師父!師父!你快看啊!"
  頭頂的霧氣之中,何蘊風緩緩而至,點水而過,站在岸邊。
  "看見了,你□長的還不錯。"
  莫飛塵低頭才發覺自己光溜溜的,趕忙雙手遮住下身道,"什麼啊!我是讓您看我剛才出劍了!"
  何蘊風微微一笑,"以你現在的內力修為,'出劍'並不是什麼驚奇事吧?"
  "啊?"莫飛塵愣了愣,"我現在很厲害了嗎?"
  "一流算不上,三流差不多。"何蘊風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上岸,"以後我們就可以玩無形劍氣了。"
  莫飛塵一臉黑線,您老是一流中的一流,我是三流中的九流,我和您玩無形劍氣,還不得歸天?
  "你現在要學的就是'連氣成劍',要的就是收放自如延綿不絕。"何蘊風將那很多武林人士畢生都不一定能夠達到的境界說的輕描淡寫,"你的劍想好了叫什麼名字了嗎?"
  "沒有。反正不要像是莊主師父那樣的名字,什麼'靜雨劍',娘們兒唧唧的。"莫飛塵上岸稀里嘩啦將褲子衣服趕緊穿上,老實說何蘊風在一旁落落大方看著自己,這讓他不得不害羞。
  "那還是叫'飛塵劍'吧。"
  "哈?為什麼?師父您大名何蘊風,可是您的劍叫做世羈劍。還有沐云山莊的莊主溫潛流,人家的劍叫什麼飛瀑劍……"
  "'飛塵'這二字比起'世羈'還有'飛瀑'要有意境的多。問這世間什麼東西輕若無物,是為塵也。再問這世間什麼東西最難抓住,還是塵。一粒小小的塵埃,只要一絲風,借一點力便能瀟灑飛揚。'飛塵'難道不是一個好名字嗎?"
  莫飛塵笑了起來,"聽師父你這麼一說,莊主師父這輩子沒幹過什麼好事兒,就是給我起的這名字夠好。"
  打那天起,莫飛塵與何蘊風白天的遊戲也從樹枝改成了無形劍氣。
  第一個月的時候,莫飛塵只能斷斷續續的'出劍',同何蘊風輕輕鬆鬆便能御氣為劍相比,他真想直接沖上去抱住他的胳膊上嘴咬個痛快。
  何蘊風的耐性極佳,他會在莫飛塵吃盡了苦頭就快要放棄之前說一些竅門什麼的,讓莫飛塵對他肅然起敬隨後才在心裡面咬牙切齒,這傢伙怎麼不早點把竅門交給自己?
  何蘊風給的理由很簡單,那就是:"你不吃盡苦頭又怎麼能體會我所傳授給你的東西有多精妙?"
  兩三個月之後,莫飛塵已經能夠運氣成劍,再加上先前何蘊風以玩樂鍛鍊了莫飛塵的劍法,使得他能操縱無形劍氣之後也能揮灑自如。
  "恩,現在你可以算是二流了。"
  莫飛塵聽了何蘊風的評價,開心的臉上放光,"照這個速度下去,我莫飛塵躋身一流指日可待啊!"
  何蘊風莞爾,"懶猴,你要是能成一流,豈不是要讓天下英豪傷心而死?他們幾十年修為又算的上什麼了?"
  "我也就說說。咱又不想去江湖上漂,這一流二流其實不關我什麼事啊。"
  "你真的不想去江湖上闖一闖?以你的資質,十年以內躋身武林十大名劍並非沒有可能。"
  "擠進去了又怎麼樣?別人一直盯著你的後心兒想要把你擠下來呢!"莫飛塵隨手摘了根馬尾,采了兩根青菜,編織成了一隻小松鼠,"還不如和師父就這麼呆著,挺快活的。"
  何蘊風微微一笑,莫飛塵不得不承認他就是喜歡何蘊風的微笑,歷經滄桑之後反而沉澱了複雜,顯得乾淨無比。
  晚上去伙房找東西吃的時候,聽見幾位師兄圍著灶台興致勃勃正討論著什麼。
  山莊裡本就無聊,莫飛塵不愛八卦別人但不代表他不愛聽八卦。於是伸手到灶台裡撿饅頭的動作也慢了下來,豎起耳朵聽著他們在說些什麼。
  原來是五年一次的武林大會就要開始了,還好這開會的目的不是俗套的要票選什麼武林盟主,而是個門派之間互相切磋武藝。文藝點兒的說法那就是在競爭□同進步,通俗點兒的那就是各派掌門在此炫耀自己門下的弟子有多麼多麼有潛力。
  莫飛塵對這並不感興趣,剛揣著饅頭走到門口,便聽見他們提了一句"於師兄"。
  "你說,於師兄會不會也去參加那個什麼會啊?"
  "那當然。鏡水教雖然不怎麼受歡迎,但也是武林的一大門派,於師兄又當上了護法,自然是會出席的。"
  "還稱他師兄做什麼啊?他早就脫離了咱們琨蘊山莊了。"
  "不過還真有點羨慕他,你說咱們在山莊上待了十幾年也沒見過世面,於……于禁他這一下山就成了護法。"
  莫飛塵在心裡哼了一聲,於木頭在莊裡一直就是數一數二的,如今無形劍氣恐怕已經是融會貫通,可是山莊裡卻連個會'出劍'的弟子都沒有。
  回到茅屋裡,將饅頭和鹹菜放下,便坐在桌邊同何蘊風下棋了五子棋。
  走了半個時辰不到,何蘊風忽然嘆了一口氣道,"飛塵,你已經吃了六個饅頭了。"
  "啊,對不起只給您留了一個,我再給您去找。"
  "我是怕你撐著。"
  "沒事,我剛才餓著呢。"
  "算了,不下了。"何蘊風用毛筆將紙撥到面前。
  "怎麼了?師父你放心,我真沒撐著。"
  何蘊風的手指在他的眉心一彈,"我是說你既然無心下棋,那就算了。剛才我都贏了你四回,你都沒發覺。"
  莫飛塵抿了抿嘴,不說話了。
  "想下山嗎?"何蘊風撐著腦袋,衣袖中露出半截手腕,那是莫飛塵最喜歡的地方,不但是因為何蘊風出劍時,手腕最為靈活,更是因為那腕骨的形狀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不是……"莫飛塵低下頭,"也是。"
  "什麼叫做'不是''也是'?"何蘊風揚了揚下巴,油燈的光亮在他的眉眼間遍佈下恰到好處的陰影。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敲了敲茅屋的門。
  "進來。"何蘊風坐正了身姿,門被推開,竟然是文清遠。
  "何師兄,"文清遠就是文清遠,管師祖叫師兄的時候都這麼自然一點遲疑都沒有,"過幾日我要帶著莊中弟子前往沐云山莊參加武林大會。"
  "嗯。"
  "飛塵也過了十六了,按道理我應該也帶他去……"
  莫飛塵心裡咯噔一下,他忽然不敢去看何蘊風。
  "那是,不能讓他一直閉塞在這山莊裡。你們幾時動身?"
  莫飛塵手指顫了顫,他沒有想過何蘊風竟然會答應的這麼爽快。
  "後天。"
  "嗯,"何蘊風點了點頭,"那飛塵就準備下行李吧。"
  文清遠並沒有待多久,他一走茅屋裡安靜的讓人不自在。
  "不想問問我為什麼放你下山?"何蘊風的聲音很輕柔。
  莫飛塵只是搖了搖頭。
  "記得我對你說過,站在江湖外看江湖,你看到的是江湖。"
  "身處江湖,卻看不到江湖。"
  "但是如果你從未入過江湖,你就永遠不能真正體會何謂江湖。你就永遠不會明白如此靜靜地待在一個人的身邊意味著什麼。你……就永遠是一粒不知如何降落的飛塵。"
  莫飛塵抬眼望向何蘊風,許多年之後他才明白何蘊風是最早看透他一生的人,也是比他莫飛塵更早預料到那個結尾的人。
  "那麼師父,我還會回來嗎?"
  "為什麼這麼問?不是你說入江湖就是為了離開江湖嗎?"
  "但是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莫飛塵撇了撇嘴,那一刻他有一點想哭。
  何蘊風將他摟進懷裡,"飛塵,你要記住,下山之後不要隨便出劍,也不要讓別人知道你懂得使用無形劍氣。正如我對你所說的,修行了四五十年懂得御氣為劍並不稀奇,但是有天賦的人卻可以一朝得成。會有很多人想要在你躋身一流高手之前要掉你的性命。"
  "我懂。"莫飛塵埋首在何蘊風的懷裡點了點頭。
  "飛塵……"
  "嗯?"莫飛塵一抬頭,何蘊風便將他吻住了。
  這一吻和生日那晚的吻不一樣,瘋狂得竭盡所能的佔有。
  比耳鬢廝磨更溫存,所有的感情似乎都在這一吻中迸發出來。
  但是他只是吻他。
  很久以後,當莫飛塵手中拎著酒壺,枕著何蘊風的肩膀想起這一夜,他的評價那就是何蘊風是一個懂得放手同時也懂得佔有的男人。
  兩天後,莫飛塵背著包袱離開了茅屋到山前與文清遠匯合。
  何蘊風只是站在茅屋門口目送他離開,離別的囑託只有一句。
  "早去早回。"
  莫飛塵吸了一口氣,慢慢地走在棧道上。
  他回憶起了那一晚于禁也是目送著自己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是萬惡的週一,大家可以不用等我更新了……




第 13 章

  來到山門前,看見了三十幾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師兄弟們,其中還有李渡,對方招著手將他拉進自己一堆裡。
  文清遠沒有多說什麼,直接領著他們就下山去了。一幫年輕弟子們臉上是對江湖的嚮往,而莫飛塵想的最多的也只是山下的各種糕點,沿路上可以看見不同於山莊的風景,可惜這年頭沒有發明照相機……
  還有于禁,如果武林大會上能看見他過的很好,自己也可以放心了。
  文清遠這個不怎麼花錢的主兒,不知道是不是發了筆橫財,出手竟然大方了起來。
  他們一行三十多人,每天步行雖然辛苦,但是夜夜都住的是客棧,每一桌晚上都有四菜一湯,從來沒讓大傢伙兒荒山露宿過。
  莫飛塵和其他師兄弟們自然樂呵的很,經常能在客棧裡遇見其他門派的弟子,他們見到文清遠很是恭敬,經常過來敬兩杯酒,當然也忍不住好奇心打聽一些有關何蘊風的事情。
  文清遠只是笑著將話題拉開,其實說白了,這世上真的懂何蘊風的人太少。
  以前也許有個落連云,現在的話,就是莫飛塵也說不清何蘊風是個怎樣的人。
  不過一路上見到的這些武林人士都配著劍,這說明他們並不懂得無形劍氣,至少不算精通,又或者像是何蘊風在山上囑咐的那樣,善於偽裝和隱藏。
  但是莫飛塵他們真正見到大人物還是距離七天行程的懷修鎮。
  文清遠帶著他們在日暮時分投宿到了一家客棧。
  只見一大半的飯桌上已經坐滿了人。莫飛塵細細數了數,一共是十七位女弟子,還有兩名長相頗為俊秀的男弟子,年紀應該比莫飛塵要大上兩三歲。為首的是一個披著淡色長衫的女人,一看就是他們的掌門人。
  文清遠朝對方行了個禮道:"清遠見過柳宮主。"
  莫飛塵想了想,哎呀,那個女人莫非就是秀水宮的宮主柳飛盈,武林十大名劍青鸞劍的劍主。
  柳飛盈與前任鏡水教教主聞昕應該是差不多年紀的人,按道理五、六十歲差不多,可是今天看來倒像是四十多歲的人,難道武功高到了一定的境界就能駐顏有術?
  柳飛盈淺笑道,"清遠你也太可氣了。大家給琨蘊山莊的師兄弟們多讓兩張桌子出來,他們趕了一天路,恐怕也餓了。"
  柳飛盈的美目之間有一種一般女人少見的氣度,最重要的是她言語很有厚度,是自然而然並非裝腔作勢。莫飛塵頃刻間便對她產生了好感,但是像他這種在武林中沒名沒分的小弟子,他的對誰有沒有好感並不重要。
  文清遠趕緊謝過柳飛盈,讓大家都坐下。位置雖然有點緊,好在飯菜上的快,都是少年郎,沒兩下就提起筷子稀里嘩啦吃了起來,比起秀水宮的女弟子們,形象簡直是天差地別。
  再看看坐在柳飛盈身旁的那兩名男弟子,夾點菜都是文質彬彬,莫飛塵看了有些好笑,多半是在女人堆裡給熏陶出來的。
  柳飛盈拍了拍他們其中一人,"無霜,你去代我敬文莊主一杯。"
  "無雙"?怎麼聽起來像是女孩子的名字?
  莫飛塵側過頭,看見一個身著月色長衫的男子執著酒杯來到了文清遠那一桌。
  "晚輩君無霜替家師敬文莊主一杯。"
  文清遠也趕緊回敬。
  莫飛塵端著碗遮著臉,卻露出兩隻眼睛細細打量著對方。
  那君無霜生的頗為動人,是小姑娘們喜歡的類型,看起來不粗魯又養眼,髮髻上紮著的米色髮帶隨意地垂落在肩上,嚴謹中多了一絲瀟灑,最重要的是他進退有度,敬酒時說的話並不長,沒有鋪天蓋地的諂媚也沒有自恃清高的傲氣,所謂進退有度約莫便是如此。
  還有他那執著酒杯的手指,令得莫飛塵忽然想起了何蘊風,他們的手指都是修長而圓潤,富有力度。
  能夠被柳飛盈點名來敬文清遠,君無霜定不是什麼泛泛之輩。況且聽說整個秀水宮裡能夠"出劍"的弟子有十多個,這君無霜定為其中一個。
  吃晚飯,大家都去了客房休息。因為越是臨近沐云山莊,客棧的房間就越是緊張,基本上一張床上要擠上兩三名弟子。
  莫飛塵出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覺得睡覺是一種折磨。一會兒小四子的腳差點踹在他的命根上,另一會兒李渡的胳膊啪地砸在他的胸口上,一口血差點沒噴出來。
  小爺不睡了!
  莫飛塵爬出來,披上衣服打開房門鬱悶著坐在院子裡,看一看天上的月亮,隨便摘下幾根長在牆角的野草,編起了蚱蜢來。
  不知道何蘊風現在在做什麼,是睡覺了?還是自己在和自己下著五子棋?
  "咦?是草編蚱蜢嗎?很有趣啊,我能看看嘛?"
  那聲音很清澈,讓莫飛塵想起了山谷中流瀉在霧氣上的月光。
  "君……君師兄。"莫飛塵本想直接叫他名字,但是一想名門正派都講究這些禮節。
  "你都知道我姓什麼了,我卻只知道你是琨蘊山莊的弟子。"君無霜身上穿著裡衣,白天的那件長衫隨意地披在肩上,他和著莫飛塵的姿勢,一腳踏在牆上向後倚靠著。
  "我只是琨蘊山莊的九流弟子而已……"
  "呵呵,今個兒我給你師傅敬酒的時候就感覺到你一直在看著我呢,那眼神賊溜溜的,現在還跟我客套起來了,乾脆點兒吧,我怎麼稱呼你?"
  莫飛塵本來見他文質彬彬的,這種人交往起來得很注意禮節所以無意攀談,不過現在君無霜看起來也是個大方之人,於是自己也不再拘謹。
  "我姓莫,名飛塵。你若是願意叫我一聲莫師弟,自然是好。你要是叫我懶猴兒、潑猴兒之類的,我也會應你。"
  "懶猴兒?潑猴兒?為什麼?"
  "還能有什麼?不就是不好好學武藝喜歡到處亂竄唄!"莫飛塵聳了聳肩膀。
  "那你都亂竄什麼了?"
  "爬山上書掏鳥蛋烤秋蟬捉魚到伙房偷蕃薯吃完了在被窩裡放屁……"
  "噗……"君無霜笑了起來,仰著頭,喉結也跟著震顫。
  莫飛塵看見他的側臉輪廓,起伏有致,忽然覺得這人生的應該比看見的更好看。
  "你真有意思。我們師傅雖然對我們管教的並不是很嚴,但是做為秀水宮的弟子,你幹的那些事情我都沒幹過,很是羨慕啊。"
  "君師兄應該學會'出劍'了吧?你的劍叫什麼名字啊?"
  "我身上背著劍你卻知道我出劍了?"
  "那當然,柳宮主讓你來敬酒說明很器重你。"
  "我的劍叫做'束心',把自己的心約束起來,就是要學會忍耐。"君無霜笑了笑,和他方才的灑脫不一樣,多了幾分憂鬱。
  莫飛塵用手背拍了他一記,笑道,"和我在一起,你就不用'束心'了。忍來忍去多沒勁兒。人生不過百年,不如得快樂時且快樂。"
  君無霜側著眼看著莫飛塵,"是啊,改天讓莫師弟帶著我去爬爬樹掏掏鳥蛋,至於吃了蕃薯在被窩裡放屁就算了。"
  "呵呵。"
  "這個草蚱蜢能給我嗎?"
  "這只不行,我剛才編著的時候想著別人,送給君師兄你的話,是對你的不尊重。"
  "哦,看不出來莫師弟年紀輕輕心中已經有人了啊。是哪家的姑娘,長的好看嗎?性格怎樣?"
  "嘿嘿,"莫飛塵抓了抓腦袋,"長的是很好看,我現在還沒見著比他好看的人呢。"
  何蘊風的清俊與風骨,莫飛塵相信世間無人能出其左右。
  "你就繼續得意吧!"君無霜笑道,"你見識太少,還沒見過真正的美女。等上了沐云山莊,不知你還能不能記得她。"
  "嘿嘿。"莫飛塵乾笑了笑。
  君無霜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很晚了,去睡吧。師父說明天我們兩派一走。"
  "那倒是挺好,有不少漂亮的師姐師妹們可以看了。"莫飛塵揚著那隻草蚱蜢回了屋裡。
  第二天清早,兩派人馬差不多五十人就這樣上路了。琨蘊山莊的弟子們還是第一次有機會和這麼多妙齡姑娘走在一起,一路上顯得有些拘謹,當然也不時斜眼去偷看秀水宮的女弟子們。莫飛塵前一晚沒休息好,半搭著眼簾看著前面師弟的後腳跟暈乎乎地向前走。他在山上的時候,一天可是要睡上五個時辰的,哪像昨天晚上,頂多就睡了兩個多時辰。
  "嘿,小心!"就在莫飛塵踩在一塊石子上差點摔倒的時候,有人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莫飛塵回頭,便看見了君無霜的臉,"君師兄。"
  "你還困著呢吧,要不你邊走邊睡,我牽著你走。"
  幾位師兄也回頭看他笑了起來,"莫師弟,沒有秀水宮的師妹喜歡你,要是君師兄喜歡你也不錯啊!"
  莫飛塵連忙鬆開君無霜的手,跑上前,一邊一個搭上那兩個師兄,"嘿,我偏不麻煩君師兄,就讓你們倆背著我走。
  "懶猴子一邊兒去!"
  "你那麼想睡覺就在路邊睡著吧!"
  莫飛塵轉頭朝君無霜擠了擠眼睛,對方會心一笑。
  當天晚上,他們落腳到黃山鎮的一家客棧,由於借宿的武林人士頗多,客棧內的房間本就不多,大家商量了一下,一間客房裡得擠上七八名弟子,由於秀水宮這次就帶了君無霜和他師兄兩名男弟子,文清遠便將他倆安排到了莫飛塵的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實在對不起大家,這幾天很忙,要培訓,昨天剛從勞改所受警示教育,寫報告什麼的就忘記更新了……今天兩更,補償大家……




第 14 章

  晚飯時,莫飛塵抓了兩個饅頭,也沒在大廳裡吃飯,便回了房間躺下了,要知道一會兒一幫子師兄弟們來了,他可就別想睡個安生覺了。
  果然,自己才剛睡著,就被一個師兄推到了床的最裡面,有人在他身旁躺下,淡淡的幽香不如女子那般粘膩又不像莊裡師兄弟那般的汗味,對方輕聲道,"莫師弟,今晚又得讓你被擠著了。"
  是君無霜的聲音,莫飛塵本來有些煩躁,現在也忽然煙消云散了。
  但是那種貼在牆上被擠成餅的感覺真的不好受。
  莫飛塵忽然靈機一動,下山之前何蘊風給過自己一些零花錢,現在不用什麼時候用?
  他剛睜開眼,便看見君無霜面朝自己的臉。
  好傢伙,你長的白白淨淨的,嚇死我了,還以為一黃花閨女躺在我身邊呢。
  莫飛塵悄悄爬起來,這才看見地上都是師兄們橫七豎八的"屍體"。他穿上衣裳,便悄悄推門而出。
  這個鎮子雖然並不大,但是很繁華。夜深了街邊還有些這麼些小攤販。晚上莫飛塵也沒吃飽,花一文錢在一個快收攤的地方買了兩個糯米餈,砸吧砸吧嚼著。要說這晚上古人們還有什麼"娛樂活動",那自然是……
  莫飛塵跟著那些個衣著光鮮的公子哥,便來到了這鎮上的削金窟。
  每個妓館的門口必然要站著兩個搖著手絹的妙齡女子,這就是所謂的門臉。再加上嗲的讓人直冒雞皮疙瘩的嗓音,把那些玩酷弟子們叫的是全身發軟。
  莫飛塵笑了笑,剛要一腳跨進去,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回過頭,莫飛塵看見了君無霜,他好看的眉此刻緊緊皺在一起。
  "你……怎麼跟我來了?"莫飛塵試著把手腕縮回來,但是對方手指的力量大的驚人。
  "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此時,一個姑娘瞅見他們倆生的模樣俊俏,身上又別著長劍,一看就是少年劍客。
  "哎喲,兩位還站在那裡幹什麼?快進來快進來!"那姑娘扭著,手絹兒都快觸上莫飛塵的臉。
  莫飛塵剛要上前,君無霜一把將他拉扯到了身後,彷彿那姑娘瞬間變成了武林大魔頭。莫飛塵沒辦法,只好跳起來好讓自己露出臉,"我要一間廂房!多少錢!"
  君無霜回過頭來,看向他,飛眉如鬢,目光中有一種力度,那一刻的氣勢,壓迫著莫飛塵的腦神經,連太陽穴忽然都疼了起來。
  "一兩銀子一晚,這個價格很公道。來來來,我引兩位公子進去。"那姑娘剛想要挽上君無霜的手,便被他甩開了。
  君無霜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莫飛塵,言語冰冷道,"謝過這位姑娘,我們不需要。"
  當他轉過身扯著莫飛塵離開時,莫飛塵終於緩過神來。
  奶奶啊,嚇死我了。
  莫飛塵一直以為君無霜是一個溫文如玉進退有度的人,但是他忘了,君無霜很明顯被柳飛盈寄予厚望,弄得不好還有可能就是被當做下任宮主來栽培的,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只是一個守規矩的"三好"弟子呢?
  但是莫飛塵是決計不願意回去睡那張根本側著身子都躺不下去的床。
  "等等!等等!"莫飛塵抓住君無霜的手,蹲在地上開始耍賴,"我是想要間廂房,但是我沒說喝他們的酒嫖他們家的姑娘!"
  "你什麼意思?"君無霜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來,莫飛塵方才不自然使用了內力,但是看君無霜這架勢,他的內功修為恐怕還在莫飛塵之上。
  "哎喲,"莫飛塵學著那花娘叫了一聲,"廂房裡肯定有床吧?有床就能睡覺嘛!"
  君無霜的嘴角上扯,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狹長得彷彿有萬千猜不透的心思,"原來莫師弟是打的這種小九九啊?"
  "嗯!嗯!"莫飛塵點頭如搗蒜,"不信君師兄你跟我睡一晚,我保證不喝酒不找姑娘只是蓋著被子睡覺。"
  君無霜看著莫飛塵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搖了搖頭,拉著他朝那姑娘走去,從腰間摸出一兩碎銀子,"給我們一間廂房,不用酒菜也不用別人伺候,乾淨的床褥便可。"
  那女人眼中一絲曖昧滑過,看了看君無霜,再看看莫飛塵,"明白,明白!"
  莫飛塵心想,大姐你明白什麼了?
  那女子拉著他們走過觥籌交錯的大廳,裡面是歡歌豔舞,君無霜的臉色又沉了下來,抓著莫飛塵快步向裡面走去,不給他機會四處張望。
  來到一間廂房前,女子欠了欠身子,"兩位爺就好好休息吧,小女子不打擾你們了!"
  君無霜推了門進去,指了指那緞子鋪的床道,"你不是要睡覺麼?"
  莫飛塵眨了眨眼,歡天喜地地跑了過去,撲上那張床,將被子裹在身上,"終於可以睡一覺了!"
  君無霜好笑地搖了搖頭,拍了拍他,"睡進去,這間房間可是我付的錢。"
  莫飛塵擠了擠嘴巴,心想至少比四個人擠在一張床上好。
  他背靠著牆,蜷著身子,沒兩下就睡著了。
  過了沒多久,君無霜搖了搖他,"喂……喂……"
  "幹什麼……"莫飛塵揮開他的手。
  "這樣你也睡的著?"君無霜貼著他的耳朵說話,弄得他一陣瘙癢,不由得睜開了眼。
  "怎麼了?"細細一聽,才知道牆對面正在"辦事"呢。
  莫飛塵看著君無霜那張細緻的臉,不由得樂了起來,"我說呢,原來你聽見那聲音害羞了,讓小弟看看,說不定長的這麼漂亮的不是君師兄而是君師姐來著。"
  本來以為像君無霜這種名門弟子,一定會義正言辭地叫莫飛塵不要放肆云云,誰知道他竟然輕笑一聲,拽著莫飛塵的手向下摸去,直到摸著一個滾燙的硬物,莫飛塵就似被電著一般,趕緊將手縮了回來。
  "君師兄……反正你錢多,不如再去要個廂房找個姑娘……"莫飛塵的嘴被對方一把按住。
  君無霜長相自然是俊美,平日裡也是謙謙公子的形象,只是此刻眼底一絲邪魅滑過,他拉著莫飛塵起來,將牆壁上的一個掛飾摘下來,露出一個小眼兒來。
  "哇……"莫飛塵剛要驚嘆,君無霜對他做了個噤聲的姿勢。
  君無霜先是透過那小眼兒看了看,然後覆在莫飛塵耳邊,用拉長了的聲音道,"是個美女,也是個□——"
  那一刻,莫飛塵算是明白了,這位君師兄表面上看起來正派,骨子裡其實和自己一樣,不,也許他比自己還要糟糕。
  朝那小眼兒裡一看,莫飛塵先是瞅見女子的豐ru搖晃著,她坐在一個男人的身上,上下襬動,那速度,那力道,莫飛塵看了直吞嚥口水。
  再看見那男人的臉,喘息著很是享受的樣子,莫飛塵越看越覺著眼熟。
  心臟哐地一聲炸裂開來。
  和七年前很像,那眼睛閉緊抿著的嘴唇。
  和七年前又不一樣,那五官的線條看起來更為深刻,宛若刀鑿。
  君無霜拍了拍他,莫飛塵毫無反應,只是盯著那男人的側臉用力地看,彷彿生怕自己看錯了。
  莫飛塵緩緩坐回到床上,雙手搭在膝蓋上,似乎在想些什麼。
  "怎麼了?看傻了?"君無霜也坐在他身旁,用肩膀碰了碰他。
  對面的女子發出一聲尖細的叫聲,莫飛塵跟著打了個寒顫。
  那個人是于禁,他相信自己沒有認錯。
  "你到底怎麼了?"君無霜好看的眉毛再次皺了起來,若是平常,莫飛塵會笑嘻嘻拿來調侃調侃,但是現在他無心欣賞。
  隔壁傳來穿戴衣服還有女子的儂語,然後便是門被打開然後又關上。
  莫飛塵跳下了床,"君師兄你且好好歇著,我有點小事要出去辦一辦。"
  看著君無霜狐疑的眼神,莫飛塵趕緊加上一句,"放心,我絕對不是去嫖。"說完便推門踏入了夜色之中。
  憑藉輕功,莫飛塵悄無聲息落在屋頂,然後一路小跑,終於看見于禁走出了妓館大門。
  他緩緩降落,隱藏在屋簷的陰影中,悄悄跟在于禁的身後。
  他覺得自己有點傻,其實可以直接上前叫住於木頭,然後像小時候那樣咧嘴一笑喚一聲師兄,只是他又覺得自己和于禁之間有什麼東西隱隱不再像從前那般。
  于禁走過了空曠的街市,晃進了一條黑暗中的小巷。
  莫飛塵皺了皺眉,于禁如今都混到了鏡水教的護法,怎麼可能察覺不出有人跟蹤。於是他索性大喇喇走進那陰影中,還沒有開口,只見兩道寒光閃過,莫飛塵猛地後退,兩柄劍掃過他的頭頂,還好他躲的快。
  緊接著劍鋒再次襲來,莫飛塵師從何蘊風,對待這種小角色自然不在話下。他抽出背上的劍,六七招之後,便卸了那二人的劍,這才看清楚那二人的裝扮。
  黑色的行裝不似普通人那般繁瑣,簡單地貼在身上,腰部是軟金屬的腰帶,臉上戴著面具,露出青色的獠牙,在黑暗中還有幾分駭人。
  那兩人被莫飛塵繳了劍卻反而開口道,"你是何人!尾隨我鏡水教於護法有何歹意!"
  莫飛塵看了看那巷子,于禁怕是走遠了,於是將那兩人的劍扔了回去。
  "沒什麼歹意,看他長的帥可以了吧!"
  話音剛落,巷子裡躍出一道人影,無形劍氣直指莫飛塵的面門,他下意識用手指點住劍尖擋在身前,叮的一聲,自己連連後退了五、六步。
  




第 15 章

  僅僅出劍而已,便有如此功力,莫飛塵不由得感嘆江湖果然臥虎藏龍啊!
  很快,那人便御氣成劍,一道白光掃過,莫飛塵雖然武功是二流,但是輕功卻可算是一流,身體向後,腳下使出的正是"乘風"的步伐,而那道劍氣直接將他身後房屋的一排屋簷全部掃了下來,劍氣沒入地面留下深深的溝壑。
  "小東西,你怕是從妓館裡就開始跟著我了吧?"對方倚著暗巷的牆壁,黑暗中只能分辨出他嘴角的那一絲笑意。
  "於師兄……"莫飛塵喚了一聲,想要上前。
  "七年不見,讓我看看你這懶猴子有什麼長進。"說完,對方身形一閃,一道劍氣破風而來,莫飛塵揮劍擋去,劍柄震的他手腕發麻,只得悄悄將真氣關注於劍鋒之上,手腕靈動不斷擋回于禁的劍氣。
  "劍法練的比我要好多了,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只是……少了點霸氣!"
  忽然間,一道劍流開山劈石而來,莫飛塵隨那劍勢轉身而過,下一刻便被于禁扭住了手腕,一把按在了地上。
  莫飛塵摔下去時卻不覺著痛,原來是于禁早就撐住了他的腰,隨他一起倒在了地上。
  于禁的另一隻手掐在他的脖頸上,但是並沒有用力,"遇敵不可心軟,你看看要是遇上別人,你的脖子就給卸下來了。"
  還不待莫飛塵出聲,空氣中傳來一陣嗡鳴,一道凌厲的劍氣破風而來,直向于禁的額頭。
  他側身放開了莫飛塵,站立起來。
  "好厲害的劍氣啊。"
  君無霜飛馳而來,一把將莫飛塵從地上拽起,"原來是鏡水教的於護法,久仰大名。"
  于禁笑了笑,"早就聽說秀水宮裡的弟子個個俏的很,今日一見,就連男弟子都如此水靈,真是讓人春心難耐啊!"
  君無霜臉上看不見慍色,說話時也是擲地有聲,半側過臉來,眼瞼與臉頰的輪廓連成一線,有幾分流暢恣意的美感,"這位是琨蘊山莊的莫師弟,第一次離開山莊,如果有什麼得罪了於護法,還望海涵。"
  莫飛塵總算明白君無霜怕是擔心自己所以跟了出來,見到于禁掐著自己的脖子怕是以為對方想要自己的小命。
  "君師兄……"
  不待莫飛塵解釋,于禁倒是先開口了,"無妨無妨,我都海涵了他十多年,不在乎這一次。"
  說完,便一躍而去,"飛塵,青山不待,綠水長流,我們後會有期。"
  莫飛塵不說話,只是仰著頭看他離去。
  "你膽子倒不小!竟然跟著異教護法的後面!"君無霜一把拍在他的腦袋上,將他隨著于禁飛走的魂魄拍了回來。
  "娘啊!那麼大力氣你想拍傻我啊!"
  "我是怕你怎麼死都不知道!"君無霜白了他一眼。
  "于禁以前是我師兄,剛才是打著玩兒的,他不會真要我的命。"莫飛塵伸手抓住君無霜的手腕道,"不過你剛才那一劍真是太帥了!本來我覺得你那'束心劍'聽起來娘娘的,沒想到這麼厲害!"
  君無霜忽然神色一變,抱著胳膊眉眼間流露出一股風流味道,"莫師弟,你說你老懷疑我是個女的,要麼就說我娘們兒。我看我還是得向你證明一下才好啊!"
  莫飛塵被他瞅的心裡面發毛,一步一步向後走去,甚至退到了暗巷裡。
  "不用證明了!我今天不是摸過了嗎?你是男的!"莫飛塵搖著手,本來看君無霜還挺聊的來的,就忍不住嘴賤了一下,事實證明,那些正派弟子們心胸可沒有武俠小說裡說的那麼寬大。
  "那你現在知道了我是男的,可是我卻看你越來越像女孩子了。我聽說琨蘊山上都是男弟子,你是不是女扮男裝混上去的?你對你那於師兄唸唸不忘,是不是心裡面喜歡他?"
  莫飛塵眨了眨眼睛,雙手搭在對方的肩上,咯咯笑了起來,"君師兄,你不該以成為秀水宮宮主為人生目標,而是應該朝著狗血作家的道路上堅定地走下去!"
  沒想到君無霜腦袋向前一湊,舌尖挑開他的上唇,便堂而皇之的吻了上來。
  莫飛塵不由得一驚,想要將他推開,對方的手掌卻直接貼在他的腰上,將他帶了過去,掌心怕是傾注了幾分內力,讓莫飛塵難以掙扎。
  後背頂在了石磚牆上,君無霜側著臉,他的吻和被人看見的外表完全不一樣,瘋狂熱烈著,有一種極盡佔有的霸氣。莫飛塵被這個吻狠狠釘在牆上,對方忽然雙手來到他的大腿處,一把將他託了起來,讓他的雙腿掛在自己的腰上,手掌則游移到臀間,大力揉捏著,手指似乎要嵌進莫飛塵的肌肉裡。
  快斷氣了!
  莫飛塵的指尖傾注內力,點進君無霜的肩膀裡,對方一個震顫終於放開了他。莫飛塵大力地喘著氣,雙腿仍然掛在君無霜的腰上,只見對方微微低著頭,看著莫飛塵,似乎又要吻上來。
  "不來了!不來了!要死人啊!"
  君無霜向後退了半步,讓莫飛塵的雙腿可以放下來,但是他的兩隻手還是撐在莫飛塵的耳邊,他笑了起來,聲音很放肆,"你說,我是不是男的?"
  "你是男的!你是男的!"莫飛塵趕緊點頭,雖然以前和師兄們一起洗澡的時候,他們也曾互相取樂,但是也沒像今天這般誇張。
  君無霜整了整莫飛塵的衣領,牽著他走出了巷子,"你也是個男人,所以也要干脆一些。"
  "什麼?"莫飛塵還蒙著呢,不知道君無霜這話題是怎麼轉的。
  "我看你的於師兄過的很好,你一直記掛著他他也不會回去琨蘊山莊。不如灑脫一點,索性將他放下。"
  莫飛塵聽明白了他的意思,點頭道,"謝謝了,君師兄。"
  "那麼……你還回去那廂房睡覺嗎?"
  "回去,當然要回!你不是還付了一兩銀子麼!"
  君無霜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回了廂房,莫飛塵往被子裡一鑽,義正言辭道,"君師兄,我已經知道你是絕對的男子漢了,所以你晚上也不用沒事摸摸我親親我來證明了!"
  君無霜翻了個白眼,轉身便要睡著,"就你那猴樣,明早我就起來漱口!"
  "切,又不是我叫你親的,你親就親了,把舌頭伸進來做什麼……"莫飛塵的腰立馬就被對方給狠狠掐住。
  "你再胡亂說話,我就把你的舌頭給摳出來!"
  莫飛塵趕緊閉嘴,睡覺是也。
  第二天早晨,君無霜便把莫飛塵搖醒了,要他回去客棧與師兄弟們匯合。
  走了那麼些天,總算在那天晚上到達了沐云山莊。
  當莫飛塵看見那座山莊的時候,不由得楞了一下。
  本來山莊取名"沐云",莫飛塵還以為應當是建造在山頂上,被雲霧籠繞所以才能叫做"沐云山莊"。誰知道它只是建造在一片平地上,因為這座鎮子的名字叫做沐云鎮,所以山莊就直接取名字為沐云山莊了。看來落連云也是個不拘小節的女人。
  但是山莊的面積卻意想之外的大。試想這次與會的武林人士沒有上千也有八百,各派掌門都能有獨立的院落居住,而門下弟子兩個人一間房,衣食住行樣樣安排的妥當,這讓莫飛塵不得不讚嘆沐云山莊的財力。
  莫飛塵和李渡被分在了一個屋子裡。兩個人跳上各自的床,發出一陣感嘆,"總算可以睡個好覺了!"
  晚上還有一頓宴席。莫飛塵隨著文清遠入了場,看著大廳裡那上百張桌子瞠目結舌起來。
  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男子緩緩走來,文清遠伸手行禮道,"見過溫莊主。"
  此人就是溫潛流?
  莫飛塵不禁抬眼仔細打量。這個人的外貌普通,卻給人一絲清雅的味道,特別是腰間掛著的玉墜,襯在灰色的衣袍上,成為唯一的亮點,但是卻並不扎眼。
  "許久不見了,文莊主。請入席!"溫潛流與文清遠並肩而行,語言平緩,並沒有那種武林名門的凌厲之氣,"本來還以為能有幸見到何蘊風何前輩,看來這一次願望又落空了啊!"
  "師祖已經不願再踏足江湖,只想在山莊之中悠閒度日,還請溫莊主諒解。"
  "那是,何前輩經歷了武林中那麼多的是是非非,如今遁出江湖也不失為美事。"
  溫潛流將他們引到了距離秀水宮還有一群和尚挺近的地方。
  此時的君無霜坐在席間,儼然一副溫文如玉的模樣。
  小樣兒,你就裝吧!
  莫飛塵側過臉看向那群大和尚,其中有一人慈眉善目,年約六十上下,禪杖就靠在一旁的立柱上。他見人便施禮,偏偏每個人都對他很是尊敬,就連溫潛流這個莊主入座之前都朝他行了個禮。
  莫飛塵心下瞭然,那個禪師怕是定禪寺的無量禪師,武林十大名劍太蒼劍的劍主。
  環顧四周,莫飛塵有些失望,在這些人中,他並沒有看見鏡水教的人,更別提于禁的影子了。本還想趁著在莊中重聚,能和于禁喝上一杯酒。
  



第 16 章

  "四下張望什麼呢!我們這些弟子只管好好吃飯就是!"一旁的李渡用筷子敲了敲莫飛塵的腦袋。
  "恩,恩!"莫飛塵點頭,瞥見不遠處的君無霜看著他被敲了腦袋,嘴上是一抹壞笑。
  此時,沐云山莊的一個弟子跑了進來,在溫潛流的耳邊似乎說了些什麼,溫潛流聽了之後,莞爾一笑,看口型似乎是說了一聲"隨他"。
  李渡在一旁小聲道,"看樣子,這宴會上是見不到溫潛流的師弟陸輕墨了。"
  "陸輕墨?你是說蕩囂劍的劍主?"莫飛塵聽過陸輕墨,這個人成名很早,十四歲就已經出劍,二十四歲就已經躋身武林十大名劍。有人曾說他的天賦遠在師兄溫潛流之上,被前任莊主寄予厚望,可惜此人生性不羈,不是那種坐在一把椅子上就會安分的人。
  現在的陸輕墨年約三十,和于禁差不多大,聽說他在沐云山莊裡的時間也不多,好不容易因為武林大會而回了山莊卻不得見,莫飛塵忽然覺著有那麼點遺憾。
  畢竟陸輕墨是十大名劍裡年紀最輕的,莫飛塵很想看看這個人到底是個怎樣的人物。
  整個酒席就是一群掌門人互相吹捧客套,但是那些真正有威望的人,比如說溫潛流、柳飛盈或者無量禪師,都是一臉淡然,看不出喜樂。
  這才叫做修為啊。
  莫飛塵不管其他,只是吃了個飽。
  直到宴席快要結束了,只聽見本來一直有些熱鬧的大廳忽然緩緩安靜了下來。
  莫飛塵正在努力著把最後一口芥菜卷嚥下去,一旁的李渡卻一直用筷子戳他。
  "快看!快看!"
  "看……什麼……"莫飛塵轉身,順著他指的地方望去。
  只見一個身著白衣的男子正行走在大廳的中央,手中捏著一個酒壺,仰著頭正在豪飲,衣襟隨意地收攏,米黃色的腰帶也只是隨意地繞了兩圈。
  約莫是那男子的身材修長,這一身落魄的打扮還倒是穿出了不一般的味道。
  當那酒壺瀟灑地落下,一張宛如山水墨畫般的容顏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視線,讓人忍不住細細揣摩。
  他嘴角凹陷,那一笑有三分慵懶三分隨意三分魅惑,剩下的一分便是不易察覺的嘲諷。
  偏偏是那一閃而過的嘲諷,卻被莫飛塵給抓住了。
  "陸輕墨見過諸位賓客……"他似乎有些喝醉了,半睜著的眼簾莫名的誘惑人心,鼻樑卻顯露出讓人難以忽視的英氣,"各位賓客讓敝莊蓬蓽生輝!"
  他的聲音雖然斷斷續續,每一次尾音卻拉得很長,讓人的心緒也隨之起伏。
  一個轉身,衣袖劃過一道弧線,他啪地將酒壺放在煉霞洞弟子的桌上,然後逕自走向溫潛流。
  "師兄,我來了。"
  "輕墨啊,"溫潛流似乎對師弟的醉態沒有一點生氣,反而拉過一旁的椅子,"快坐下吧。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
  陸輕墨的手掌拍在溫潛流的背上,"師兄你叫我來,我當然來啦!只是夢迴樓的小醉非要我嘗嘗這什麼什麼酒,我一下子啊,就喝多了啊。"
  "不妨。"溫潛流伸手替陸輕墨整理好衣襟,"只要你開心就好。"
  陸輕墨伸手握住溫潛流的手背,拍了拍,"我也是,師兄你開心……我都聽你的話。"
  要是在平常,有人像陸輕墨這樣喝的酩酊大醉再來會見賓客,那實在是太不禮貌。可是陸輕墨不但是沐云山莊的人,而且還是十大名劍之一,沒有人會隨意來指責他,更別提他即使喝醉了,也有一種讓人忍不住一直看的氣韻。
  "早就聽說陸輕墨雖然年少成名,但是性格卻浪蕩不羈。喜歡美酒、美景還有美女。和性格溫純的溫莊主簡直是天差地別。"李渡小聲在莫飛塵的耳邊道。
  "哦,我還挺欣賞他的。這個人想說就說,想做就做,不看別人臉色不顧及那些繁瑣世俗。做人能如此'本色',也是讓人羨慕。"莫飛塵摸了摸嘴,本來是想退席了,可是陸輕墨一來,那些已經客套完了的人反而沒了離去的心思。
  陸輕墨搖搖擺擺站起來,又拎來了一壺酒,溫潛流在後面想要扶住他,但是他已經走向門前,從門口的那桌敬起,一直敬到文清遠這桌。期間,不少武林人士都紛紛說些好話,什麼年少成名、瀟灑不羈云云,一些女弟子臉還莫名的紅了起來。
  陸輕墨也不應答,只是不斷的點頭點頭,但是莫飛塵卻看見他每次垂下臉時,嘴角上那嘲諷的笑意更加深厚。
  直到他敬了文清遠一杯,口中卻說,"可惜,文莊主就替何蘊風受我這口酒吧!"
  這句話雖然是敬何蘊風的,但是怎麼聽來都是對文清遠不敬。文清遠並不生氣,只是淺笑著將酒飲下。
  其他弟子們也是舉杯,李渡趕緊撞了撞正在掏肉丸的莫飛塵。
  陸輕墨似是看見了他,用酒壺撞了一下莫飛塵的湯匙,"小兄弟,吃個痛快啊!"
  莫飛塵抬頭,第一次離那個男人那麼近。
  他的飛眉一揚,連空氣都輕盈了起來。
  "人生得意需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莫飛塵不自然想到了這句詩,小聲的念了出來。
  "呵呵……"陸輕墨悶笑著,"我喜歡……"
  莫飛塵順著他的意,吃下了湯匙中的肉丸。
  "你心裡還有話沒說……我看出來了。"陸輕墨用手指指了指正在咀嚼中的飛塵。
  "我吃的痛快,您喝的痛快,甚好。"莫飛塵笑了笑,陸輕墨知道他不會再繼續說什麼自己想聽的話了,便搖晃著回到了溫潛流那裡。
  這場宴席一直到半夜才散場。
  莫飛塵挺著吃飽的肚子,回到了房間裡。
  "李師兄……我難受……"莫飛塵躺在被窩裡說。
  "這麼舒服的床,怎麼軟的被子你還難受?"李渡很困了,不想理他。
  "我吃太多了……"莫飛塵挺屍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過了一會兒,有人小聲的敲了敲房門,莫飛塵沒什麼力氣,輕輕哼了一聲。
  門開了,看那身影正是君無霜,對方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坐到他的床邊。
  "你怎麼不睡覺啊?"莫飛塵懶洋洋道。
  "明天又沒什麼事,年輕弟子們的切磋也要後天才開始,晚點兒睡也沒關係。"君無霜的手探進被子裡,莫飛塵趕緊一把抓住他。
  "君師兄哦,我今天真不行了,沒力氣和你玩……"
  "我知道你……吃撐了,別人都在聊天啊,喝酒什麼的,就你一個勁兒的吃沒停過。"君無霜的手放到莫飛塵的胃上,緩緩揉動起來。
  他的手法很好,莫飛塵忽然覺得那種撐脹的感覺已經好了很多。
  君無霜給他倒了半杯茶,從一個小瓷瓶裡倒出一粒藥丸來,"吃吧吃吧,消食的,我問莊上的大夫要的。"
  莫飛塵嚥了下去,躺在床上看著君無霜,皺了皺眉問,"君師兄,你這個人一直裝模作樣的讓人以為你是多麼的正人君子……"
  "我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但是別人認為你是,你就是。"君無霜將胳膊枕在腦袋下面,趟在莫飛塵的身邊。
  "那你不是正人君子就不用助人為樂,那你為什麼還對我那麼好?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
  君無霜瞥了他一眼,"你這沒心肝的懶猴子。我覺著你傻的可愛,對你好當養著你呢!"
  "切……"莫飛塵也翻了個大白眼,"沒心肝的懶猴子祝你後天和那些年輕弟子們切磋的時候能夠一路贏到最後!"
  "承你吉言!"君無霜側過身子,"嘿,你今天看著那陸輕墨,是不是覺著他特好看,看的都發呆了?"
  "他是長得……挺招人嫉妒的,沒瞅見你們秀水宮的師姐師妹們眼睛都直了……"食物漸漸下去,人就開始犯困了。
  "他長的就像水墨畫,恣意狂放。"
  莫飛塵砸了砸嘴,"只要你別裝好人,你也可以恣意狂放。"
  隨即,便發出平穩的呼吸聲。
  君無霜嘆了一口氣,"要是人人都像你這般'本色',一切就都簡單了。"
  第二天早晨,李渡便醒了,還拉著莫飛塵非陪著他練劍,沒辦法,莫飛塵沒有劍局,可是李渡身為年長弟子是肯定要上台切磋的。
  莫飛塵的劍術極佳,在庭院中與李渡一來二去,半個時辰不到,李渡都輸了起碼七八次了,他又不讓莫飛塵放水,這讓莫飛塵真是叫苦連天。
  君無霜也起來了,倚著房門口看著正在較勁中的兩人,眼睛漸漸眯了起來,盯著莫飛塵的手腕與腳步,似乎在揣摩著什麼。
  莫飛塵被李渡糾纏不過,乾脆故態復萌直接躺在地上,"我累了!早飯都沒得吃!師兄你找君師兄陪你練,他比我厲害多啦!"
  君無霜被他這麼一點名,輕笑了一聲,"李師弟,既然明天就要上台切磋,不如今日好好休息,平靜下心緒,明日才好沉著應戰。今日若是受了傷,明天還比什麼啊?"
  李渡站在原地,喘了喘氣,思想了一會兒,"君師兄說的有道理,確實練劍也不差這一日,不如好好休息避免受傷。"
  "就是啊,"君無霜走過來,將莫飛塵從地上拽起,"懶猴兒,今天咱們上沐云鎮逛逛?"
  說到玩,莫飛塵可有力氣了,立馬爬了起來,"好啊好啊,李師兄你就在房間裡好好養精蓄銳,師弟我出去逛一逛,難得下山要長長見識!"
  說完便拉著君無霜跑了出去。兩人在莊上吃了早點,便朝著集市去了。
  




第 17 章

  沐云鎮因為這次的的武林大會顯得熱鬧非凡。
  莫飛塵東看看西轉轉,雖然這些擺攤子的和電視裡演的差不多,但是真親眼見到了還是心裡有點小小的興奮,君無霜只是跟在他的身後。
  不過最吸引莫飛塵注意的,還是一對兄妹賣藝變戲法的,那放到現代就叫做魔術了。雖然他們的戲法很老套,但是很久沒有見過這種娛樂的莫飛塵看的很開心。
  "好啦,好啦,都到中午了,吃飯去吧!"君無霜扯著莫飛塵,將他帶離了人群。
  兩個人來到一家飯館,選了靠窗的位置。君無霜沒有點很多菜,但是葷素搭配看得出來他生活頗為講究。
  莫飛塵拾起筷子便襲向那盤腰果豬肚,誰知道君無霜也將筷子伸了過去,還故意和他搶了起來。莫飛塵以為君無霜又在和自己玩兒呢,便也來了興致,一盤豬肚被兩個人叉來叉去,奇怪的是沒有一點落出了盤子。
  莫飛塵一直夾不到菜,而君無霜也不想讓他,莫飛塵筷子一繞,沿著君無霜的力道向下一戳,終於架起了一片豬肚,塞進了嘴裡,還不忘得意地看著君無霜。
  "聽說李渡在你們莊上的年輕弟子中已經是佼佼者了,可是卻輕易敗在你的手上,飛塵……我現在在想,你是不是還有很多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莫飛塵愣了愣,自己與他這段時間走的很近,很多時候都忘了掩飾。
  "還有你的步法甚為精妙,可是奇怪的是李渡卻似乎一點都不會。"君無霜側著眼,目光似乎要將他心中所有的秘密都撥開,放到太陽下來曬一曬。
  "我確實因為機緣巧合學了一些李師兄沒學過的東西,但是我莫飛塵無意江湖,從不想與誰一較高下,所以……"
  "你的劍法和輕功不是文清遠教的,以他的為人不會傳授給你的東西卻不教給其他弟子。是何蘊風嗎?"
  一提到這個名字,莫飛塵不由得震了震。
  君無霜看他放下筷子連飯都吃不下的樣子,只得笑道,"是我不好,這些應該是莫師弟的隱私,以你的個性能說的不會藏著,不能說的,我也不該強人所難。"
  莫飛塵點了點頭。
  "但是我是想囑咐你,江湖中人心險惡。你無心和別人去計較什麼,但是不代表別人不會計較你的東西。既然已經打算藏著掖著,那就要藏好掖好,明白嗎?"
  聽了君無霜的話,莫飛塵忽然舒了一口氣,說到底對方還是為他好。
  "吃吧,吃吧,別被我壞了你的胃口。"君無霜往莫飛塵的碗裡加了點菜。
  就在此時,一個穿著褐色衣裳的男子走了進來,一把將手中的劍扣在桌子上,"小二!快將這裡最好的酒菜送上來!"
  他的身旁是兩位穿著黃衫腰上繫著紅色絲巾的女弟子。
  "孟師兄,還是不要這麼破費了,我和師妹隨便吃一碗麵就好。"其中一位姑娘趕緊攔著他。
  "唉,兩位煉霞洞的師妹客氣什麼!既然今日能在街上巧遇我孟宇,當然要讓我請兩位吃一頓啦!"他的嗓門不大,但是隱隱有一股得意之氣。
  "他是誰啊?"莫飛塵小聲問。
  "碧岩島的弟子。"君無霜用眼神示意莫飛塵吃菜,不要東看西看。
  碧岩島的島主金子瑜的碧落劍也是十大名劍之一,只是這段時間他正在閉關修煉中,所以碧岩島也只是由他的師弟領著幾位年輕弟子前來與會。
  不過看這孟宇面有傲色,估計明天的切磋中也會是個角色。
  那兩個姑娘拒絕不了孟宇,只能同桌而坐。但是她倆卻時不時撇過頭來看向莫飛塵他們這一桌。
  莫飛塵心裡面著實樂開了花。其實姑娘不一定就喜歡那些個看起來很驕傲的男子,相反像是君無霜這種長相俊雅,說話做事都很有君子風度的更招人喜歡。
  再加上君無霜本就生的好看,說句實話除了昨晚最後出場的陸輕墨,莫飛塵還真沒有看見有那個男子長的比君無霜更入眼的。
  孟宇似乎也發現那兩個姑娘的心思了,看向君無霜的時候,眼睛都快翻出刀子來了。
  莫飛塵趕緊三下五除二解決了桌上的飯菜,拉著君無霜就離開,只留下那兩位姑娘憂鬱的眼神。莫飛塵在心裡憋著笑,走了老遠才回過頭來說,"君師兄,你說那孟宇虧不虧,花了銀子請那兩位師姐吃飯,結果人家卻看上了你。"
  君無霜直接拎住莫飛塵的衣領,"你吃的那麼快,小心又撐著了!"
  "那倒是,一吃飽我就犯困了,還是回沐云山莊去睡午覺吧!"
  莫飛塵這一整天都過的很悠閒,但是李渡就不一樣了,他明顯很緊張,晚上睡覺還拉著莫飛塵不斷說話,最後莫飛塵困的不行了,直接一指無形劍氣點了李渡的昏睡穴。
  第二天早晨,他還迷迷瞪瞪,就被李渡晃醒了,吃過早餐,莫飛塵他們就隨著大隊人馬來到了沐云山莊後面的一大塊空地上。
  這塊空地就依靠著沐云鎮的唯一一座山,而這塊地似乎是專門用來比武的,空地中央有一座石台,磨得很光滑,石台靠向山腳的那一側有一座石頭雕像,只是看不出是動物還是人。
  莫飛塵心裡想,這石雕放到現代,沒準兒還是一抽象藝術精品。
  空地四周,各派弟子席地而坐,不過大多坐的方方正正的,而各派掌門則坐在座椅上,面前還奉有茶水。莫飛塵仰著頭,心想這次武林大會的東家溫潛流可別唧唧歪歪發表一通長篇大論讓人想要睡覺。
  不過溫潛流並沒有莫飛塵想的那般迂腐,只是宣佈了一下切磋的規矩,特別強調了"點到即止"的原則,然後便宣佈了比試開始。
  今天是年輕弟子切磋,比試劍法。所謂劍法當然不是指無形劍氣了,真正的高手過招還是要等兩天以後。
  按照大多數人的心思,都不會第一個上台等著被人車輪戰,自然是要看好形式在出手。輸不要緊,但是輸的太快就實在很沒面子了。
  一時之間,開場有些冷。
  莫飛塵看向不遠處的君無霜,不知道他會不會上場比試。只是此刻他背脊坐的很直,顯得他身形修長而富有美感,莫飛塵只看見他的腦袋卻看不見他的表情。
  不過看見又怎麼樣,這麼多人在這兒,那傢伙還不得裝乖?
  溫潛流似乎早就預料到這樣的情況,剛想要叫自己的弟子上台,沒想到一直安靜著的無量禪師卻說了一句,"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虛業,你且上台打個開場吧。"
  那個叫做虛業的小和尚看起來十五、六歲,從無量禪師身後走了出來,向眾人行了個禮便上了擂台。
  而前來挑戰的則是秀水宮的一位女弟子,兩人過了七八十招之後,那女弟子拱手認輸了。柳飛盈點了點頭,似乎對她的表現尚算滿意。
  莫飛塵心想就是這樣了,有進步就好,何必把輸贏看的太重。
  緊接著上台的人就沒有那麼和氣了,虛業被對方的劍柄擊傷,落下台去。無量禪師將他扶起,讓他回到座位中去。
  車輪戰幾輪之後,莫飛塵開始范困,盼望著有什麼新奇招式。
  此時,場外有人款款走來。他的眼睛看向主座上的溫潛流,笑意盎然,台上的緊張打鬥根本不在他的世界中。
  陸輕墨這次並沒有喝醉,神色怡然。他與溫潛流目光相交時,一絲暖意浮現。
  莫飛塵揚眉,原來這瀟灑之人也有牽掛。
  文清遠轉身頷首,李渡提劍一躍而上。莫飛塵頓時來了興致,伸長了脖子,期盼他能旗開得勝。李渡連贏四場,場下連連叫好,第五場的挑戰者便是那孟宇。
  莫飛塵在心裡樂了樂,李師兄如果你把著驕傲小子給教訓了,我晚上給你捶背。
  不過孟宇那小子的招式相當兇猛,每一招都不留餘地。李渡一開始也只能疲於應付,漸漸適應之後倒使出了不少妙招,待到回身一刺,劍尖在孟宇的胸前停了下來,不料那個狼心狗肺的傢伙竟然劍身在李渡的劍柄上一繞,擊打在他的肩膀上,然後一腳將李渡踹下台去,那力道著實不小,還好文清遠伸手將他接住,他一口血噴下來,讓莫飛塵的心臟都涼了下來。
  "李師兄!"莫飛塵趕緊沖上去,隨文清遠一起將他放平,檢視受傷的地方。
  "承讓。"那孟宇得意洋洋行了個禮,莫飛塵氣的快要冒煙。
  李渡的劍尖點在你胸前的時候,你這白痴就已經輸了!
  莫飛塵眼睛都快噴火,伸手去摸背上的劍,文清遠的手掌按住了他。
  李渡也斷斷續續道,"莫師弟……不要去……是我李渡技不如人……"
  "什麼你技不如人?明明是這混蛋不識好歹!"莫飛塵狠狠瞪了一眼台上正在和另一個弟子較量中的孟宇。
  "不要忘了離開前何師兄對你的囑咐。"文清遠附在莫飛塵耳邊小聲道。
  



第 18 章

  莫飛塵忿忿將劍收回劍鞘。
  原處的陸輕墨看著莫飛塵氣鼓鼓的樣子,挑眉一笑,指尖微微一個用力,台上的孟宇便忽然單膝跪在了地上,而對手的劍順勢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孟宇呆然地看著眼前的變故,他明明勝券在握,卻不知道怎地左膝被一股力道襲中,跪了下去。
  那道無形劍氣並不是沒有人看見,比如秀水宮的宮主柳飛盈還有無量禪師。柳飛盈笑而不語,而無量禪師也只是頷首一句"阿彌陀佛"。
  後面的比武,莫飛塵已經沒興趣再看了,他陪著李渡回房休息。
  李渡的傷勢其實不算太重,只是看著嚇人。回了屋,他盤腿坐在床上,運氣療傷。
  莫飛塵一邊沏茶,一邊在心裡想不能放過孟宇,這傢伙實在太讓人不爽。
  扶著李渡喝了些茶水,莫飛塵到莊上的醫生那裡討了些湯藥。
  那邊的比武約莫是結束了,君無霜推開莫飛塵的房門,朝他勾了勾手指。
  "你怎麼來了?比武結束了?"莫飛塵從李渡的床邊來到門口。
  "結束了,但是你走了,最精彩的部分你沒看見。"
  "什麼?"
  "我替你……的李師兄修理了那個孟宇。"君無霜眨了眨眼睛,一臉蔫壞。
  "那當然,你連無形劍氣都會使了,對付個孟宇那不是和捏死只螞蟻一樣簡單?"
  "我當眾挑掉了他的褲子,把那天和他一起吃飯的兩個煉霞洞的師妹嚇到尖叫。"君無霜將腦袋湊到莫飛塵的面前,鼻尖側著,那姿勢就像要和他接吻。
  這老兄就愛作弄人玩曖昧。
  "不愧是君無霜啊,"莫飛塵想了想,"你師父難道沒看出你是故意的?"
  "我平素良好,哪像你呀。今天晚上有什麼安排?"
  "呵呵,我想看著李師兄,晚上他還有一副藥呢。"莫飛塵抓了抓腦袋。
  君無霜點了點頭,"也是,難得你做回好人。"
  不過君無霜弄錯了,莫飛塵怎麼可能做得了好人?
  入夜了,莫飛塵背著劍,換了一身深色衣裳,便出了山莊。
  今天下午他幫李渡熬藥的時候,聽人說今晚孟宇要和他的幾位師兄弟一起去隆慶酒樓,本來是慶功宴的,這會兒估計該變成安慰大會了。
  雖說今天君無霜讓他在眾人面前丟盡了臉,可惜莫飛塵不親自整一整這個小子,心裡面是決計不會痛快的。
  隆慶酒樓據說是整個沐云鎮上最大的酒樓,挺符合孟宇這小子好大喜功的個性。
  莫飛塵來到酒樓側面的巷子,將一塊黑布蒙上臉,一躍便來到了孟宇廂房的窗子側面。
  好傢伙,他們不但點了好久還找了幾個姑娘啊。
  不過就孟宇那個性,現在恐怕已經沒有泡妞的心情了。
  速戰速決,老子還有回去端李師兄的藥呢!
  嘩啦一下抽出劍來,從窗口一躍而入,劍尖刺向孟宇的咽喉。
  那傢伙大驚失色,周圍人也紛紛拔劍。
  一群飯桶!
  莫飛塵劍花一挽,身形宛若流水,兩三柄劍一下子就被挑落。
  孟宇本來就不爽,看見莫飛塵這個踢場子的怎麼能爽,啪地一劍砍了過來。莫飛塵閃躲的輕鬆,轉身劃破了他背後的衣裳,露出白色的裡衣來。
  "哪裡來的鼠輩!報上名來!"
  莫飛塵心中一笑,壓低嗓音道,"你爺爺!"
  孟宇心中更是氣憤,蕩劍而去,"我爺爺早就死了!"
  但是要論劍術,他不是莫飛塵的對手,三兩下就被戲弄的夠嗆。莫飛塵想起今天李渡被他踢傷,一把怒火就嘩地燒了起來,一招晃過孟宇,近了他的身,側過劍柄啪啪啪三下撞在他的肩膀上,這一下子,李渡的劍也握不住,眼見莫飛塵似乎不打算收手,只好落荒而逃。
  莫飛塵踩著乘風的步法,輕鬆跟在他的身後。
  "我的乖孫子!你還沒有付酒錢呢!"
  孟宇回頭看了他一眼,一錠銀子飛了過來,好死不死砸在莫飛塵的腦袋上,"我付了酒錢啦!"
  媽的!敢拿銀子當暗器!
  莫飛塵本想到此為止,誰知這傢伙竟然用銀子砸了自己腦門上一個大包!
  是可忍孰不可忍!
  莫飛塵一劍橫掃,那孟宇趕緊換了方向,跑過一條巷子,眼前便是沐云鎮的澄河。
  他沿著河岸狂奔,莫飛塵緊隨其後。
  跑了幾百米遠,河岸上飄來一艘畫舫,隱隱傳來女子曼妙的歌聲。
  孟宇飛奔而去,在水面上點了兩三點之後,落上了那畫舫。
  "想跑!孫子——你爺爺我來啦!"
  莫飛塵只在河岸上一點,便輕身上了甲板,劍鋒一轉,那孟宇又只能抱頭而竄,逃向畫舫裡。
  艙內裝飾的不錯,一張桌前似乎坐著一個男子,他摟著一名歌姬,桌前是一個女子正在跳舞。
  孟宇這麼闖進去將那舞女嚇了一條。
  這個沒出息的東西就知道繞著女人轉,莫飛塵左刺右刺,就是刺不中,心裡面愈發憋屈。
  "你個龜孫子!你就是一隻烏龜!老子才不做你爺爺呢!"莫飛塵大吼著,將那舞女扯開,不想孟宇何時將一壺酒撈了起來,朝莫飛塵砸過去。
  莫飛塵抽劍一劈,酒花四溢。孟宇轉身要跑,莫飛塵撈起桌上另一罈酒扔了過去,直接砸在孟宇的後腰上。只聽見他哎呀一聲,便落入了河水之中。
  莫飛塵躍出船艙,看著孟宇正奮力向河岸游去,不由得開懷大笑,"哈哈,我叫你用銀子當暗器!我叫你用酒壺砸我!"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船艙裡醇厚如酒的嗓音悠然響起。
  莫飛塵愣了愣,這李白的詩句應該只有自己才會啊……除了那天敬酒時……
  呆呆地轉身,莫飛塵便看見某人一襲白衣依靠在門廊邊,眉梢輕揚,笑如淡墨在紙上渲染開來。
  "陸……陸……陸……"
  "正是陸某。"陸輕墨走過來,伸手扯下莫飛塵臉上的那塊布,"我就知道是你,聲音我是不會認錯的。"
  莫飛塵嚥了嚥口水,"弟子莫飛塵打擾了前輩雅興……"
  "弟子?前輩?"陸輕墨嘴上一抹邪笑,他的邪不像君無霜的壞,而是多了幾分玩味,"我不記得收了你做我的弟子,也不記得自己老到會被人叫'前輩'。"
  "那……我不打擾陸……大俠你……"
  "我也不記得自己曾經行俠仗義過。"陸輕墨微側著臉,他五官的輪廓一夕之間更為明顯,高山流水不過如此。
  "陸公子?"莫飛塵歪了歪腦袋,這稱呼就更奇怪了。
  "陸輕墨。"陸輕墨一手搭在莫飛塵的肩上,將他帶入船艙裡。
  莫飛塵被他拍了拍,坐在了椅子上,那兩位美女則開始收拾桌子,把剛才掀翻的酒罐拿走,取出新的來。
  莫飛塵先是有些不自知所錯,隨後便安下心來。
  "那我叫你陸兄?"
  陸輕墨看著他,唇線駁裂出一分淡然的笑意,與剛才的玩味不同,莫飛塵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在笑,"我浪蕩久了,最早別人叫我陸師弟,然後便成陸少俠,再然後別人稱我為溫莊主的師弟,最莫名其妙的有人叫我蕩囂劍。蕩囂是我的劍名,又不是我的人名。你是第一個叫我陸兄的人。"
  "呵呵,叫什麼都沒關係,只要你知道別人在叫你就好了。像我那些師兄們,好的時候叫我一聲莫師弟,大部分都是喊我懶猴、潑猴,我一樣應他們啊。"
  陸輕墨給莫飛塵倒了一杯酒,"那天你念了那句詩之後,是不是還想說什麼?"
  "我說了陸兄不會生氣?"
  "自然不會。"
  "瀟灑的人,有兩種。一種是真的瀟灑,另一種則是無可奈何只能瀟灑。"莫飛塵抬眼望去,陸輕墨的雙眼在那一瞬間宛若湖泊一般輕輕蕩漾了起來,"你心中有事,而且你放不下。既然放不下,如何得意?無法得意,又如何盡歡?"
  陸輕墨笑了,"你怎麼知道我心中有事?"
  "你既然無所謂莊中賓客,為什麼溫莊主請你你還是來了?你既然對那些年輕弟子的切磋不感興趣,為什麼又要到場去看呢?"莫飛塵緩緩道。
  陸輕墨的手指在他的眉心一點,輕笑,"你的眼睛太乾淨了,不適合江湖。"
  莫飛塵抬手夾了點菜,往嘴裡一塞,"我也沒想待在江湖啊。"
  "呵呵,"陸輕墨碰了碰莫飛塵面前的酒杯,"你剛才對付孟宇的時候我看得出你劍術在同輩弟子中可算出類拔萃,假以時日必成大器。為什麼不想入江湖呢?"
  "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見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莫飛塵執起那杯酒,小抿了一口。
  陸輕墨笑出了聲,他的笑聲很有磁性,彷彿連空氣都隨之微微震顫,"好,好……我們兩個無意江湖的人,今天要好好喝一杯。"
  莫飛塵也舉杯應和,"原來只是喝一杯而不是喝幾杯?"
  結果這一喝,就喝到天亮才會去。
  莫飛塵一推開房門,就看見李渡黑著臉坐在床上,莫飛塵在心裡大叫了一聲,糟了昨晚上給李師兄的藥……
  "哼,你還知道回來!不知道我要是死了,你有沒有良心來給我燒柱香。"
  




第 19 章

  莫飛塵趕緊狗腿地坐到李渡身邊,給他捏起肩膀來,"李師兄,你別生氣啦!"
  "要不是君師兄來探望我,我怕我就是死在床上了也沒人知道。"李渡雖然語氣不善,但是神色好了許多。
  "嘿……嘿……"莫飛塵湊到李渡的耳邊,"昨晚上我把孟宇給修理了。"
  "什麼?"李渡轉過頭來,"昨晚那傢伙聽說在隆慶酒家裡被人找了麻煩,感情是你?"
  "是啊!我追著那傢伙沿著河岸跑,然後把他踹河裡了。"
  李渡忍住沒有笑出來,"我說怎麼那傢伙濕答答地回了莊上呢。"
  "李師兄,你不生氣了吧?"
  "去去!和你這潑猴生氣,那我不也成猴子了嗎?"李渡橫了他一眼,"對了,下午師父叫我去他房裡,想來是要根據昨天的比試來指點我一二,你呢?"
  "當然是睡覺啦。"
  "臭小子,滿身酒味,你還是洗洗你的猴毛再睡吧。"
  李師兄出門前請人給莫飛塵打來了兩桶熱水,泡在浴桶裡,莫飛塵睏意上來,靠著木桶就要睡著。
  門吱呀一聲開了,莫飛塵以為是李渡落了什麼東西,也沒睜眼。
  直到那人搬了椅子坐在木桶邊,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著木桶邊緣,莫飛塵睜開眼,看見君無霜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昨天晚上去哪裡逍遙了?連你的李師兄都丟下不管。"
  "昨晚上我幹了兩件事情,第一件就是修理了孟宇。"莫飛塵側過臉來,有些小小的得意。
  君無霜笑了笑,"我猜著你一定很想親自動手教訓教訓他。第二件事情是什麼?"
  "我去喝了點酒。"
  "你小子怕是去喝花酒了,姑娘漂不漂亮?"君無霜有露出了那一抹壞笑,莫飛塵其實挺羨慕的,自己怎麼笑都笑不出他那種讓人一直想看的邪氣。
  "唉,沒有姑娘,我和一男的喝的。"
  "不會吧,那問題就更嚴重了。你在上面還在下面?"
  "什麼上面下面左邊右邊?"莫飛塵側著頭。
  "不知道就算了,"君無霜乾脆兩隻手趴在浴桶上,雙眼瞅著水裡面,"你□顏色挺淡的,讓人好想摸一下。"
  莫飛塵雙腿一夾,將水潑到君無霜的臉上,"□你也有,自己回去摸自己的!"
  君無霜笑容更大了,"自己摸自己哪裡會舒服?"
  兩個人就這樣鬧了起來,屋外傳來叫喊聲,"哎呀,溫夫人要生了!快快……穩婆怎麼還沒來啊!"
  然後又是亂七八糟的喊聲。
  "溫夫人?"哪個溫夫人。
  "就是溫潛流的妻子顏凝啊,是個大美人呢。她是溫潛流和陸輕墨的師妹。"君無霜仰了仰頭,忽然又壞笑了起來,"可惜了飛塵,你鐵定是個男的。要是你也是個'師妹'什麼的,我現在一定已經請求師父做主,要文莊主把你嫁給我了。"
  "夢嘛呢!"莫飛塵咧了咧嘴,"你要是一'師姐',我也求著師父給我向柳宮主提親,當晚就洞房,讓你兩年給我生四個!哈哈哈!"
  "相公,水都涼了,奴家伺候你起身。"君無霜笑著到一旁給莫飛塵拿來乾淨衣服,還有模有樣的給他披上。
  "嗯,娘子賢惠。"莫飛塵仰著頭,一副享受伺候的模樣。
  驀地,君無霜的手指忽然扣住莫飛塵的下巴,強迫他側過頭來,"娘子又怎麼了……"
  嘴唇忽然被含住,舌頭頂進來時非常用力,彷彿要撞進莫飛塵的心臟裡,勒進他的血管中。
  莫飛塵忽然懼怕了起來,君無霜上次和自己開玩笑的時候都沒有這般用力。
  他的手沿著莫飛塵光裸的胸膛撫摸著向下,手指梳理著下身的毛髮,然後一把握住那疲軟的地方,揉捏著,不斷變換著角度。
  莫飛塵虛軟了起來,親吻著他的君無霜發出一聲輕笑,放開了他。
  "相公,娘子我伺候的你好不好啊?"
  莫飛塵趕緊拽過自己的褲子,急匆匆往上拉,"不用了!不用了!娘子辛苦了!"
  君無霜立馬拍在莫飛塵的腦袋上,"還想娶我給你生孩子!夢嘛呢!"
  莫飛塵心下鬆了一口氣,原來君無霜是在記恨這個啊!看來以後在他面前還是少佔他便宜,不然嘴巴上佔的便宜這傢伙一定會用別的方法討回來。
  "我不做夢了,保證不夢了。"
  君無霜笑了笑,"你當然可以做夢了,比如說你嫁給我了,生了十七八個胖兒子之類的。"
  莫飛塵吐血。
  當天晚上,溫潛流的妻子生下了一個兒子,聽說溫潛流抱著兒子坐在妻子房中,雖然大家很想去道賀,但是想到人家一家三口其樂融融,還是不要去打攪的好,所以也只是差弟子去送上些賀禮。李渡和莫飛塵兩人帶著賀禮來到溫潛流的房門外,將賀禮送給了屋外的管事,說了幾句好聽的話,便離去了。
  李渡一邊走一邊小聲道,"溫莊主三十六歲了,才有了這麼一個兒子。他與溫夫人成親十多年,曾經有不少人見溫夫人多年未有所出勸溫莊主納妾,但是他一直對妻子情有獨鍾,如有人提到納妾的事情,他一定一口回絕。現在總算喜得貴子了。"
  莫飛塵點了點頭,心想那溫潛流也不是什麼淺薄之人。
  晃過一片竹林,竹林中有一個兩層樓高的亭子。陸輕墨就坐在那裡,靠著廊柱望向溫潛流屋子的方向,有些距離,所以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李師兄,你先回屋子裡吧,我想起要去見一個朋友。"
  "你?還有朋友?"李渡有些不敢相信。
  "放心,我絕對不是和孟宇做了朋友。"莫飛塵嬉笑了一下,便繞道走向那竹林之中。
  陸輕墨怕是在想什麼心事,否則不會莫飛塵站在他身後良久他卻沒有發覺。
  "我從來沒有想過瀟灑不羈的陸輕墨也會有這般多愁善感的表情。"莫飛塵倚坐在他的對面。
  "'瀟灑不羈'是別人用來形容我的。"陸輕墨雖然回了話,但是卻沒有動一下。
  "去喝酒不?"
  "他經常叫我不要喝那麼多酒,你卻問我要不要喝酒。"
  莫飛塵看著他,忽然明白那個讓陸輕墨無法真正做到瀟灑的人就是溫潛流。
  "你想要喝醉的原因是他,他讓你不要喝那麼多酒,你只會更想喝,不是嗎?"
  陸輕墨吸了一口氣,看向莫飛塵,"老天,我以為連他都不知道的事情,為什麼你會知道?"
  "既然想喝,我們就去喝唄。瀟灑瀟灑。"莫飛塵拍了他一把,"陸兄。"
  陸輕墨忍笑,"好,我們就去喝酒。"
  "我沒錢,你付賬。我做個'三陪'就好了。"
  "三陪?"
  "陪吃、陪喝外加陪醉,夠不夠?"
  陸輕墨莞爾一笑,"這世上你是第一個說要與我同醉的人。"
  "別說的那麼曖昧,我莫飛塵還要討老婆的!"
  又是在一艘船上,只是這一次是一艘扁舟。但是比起畫舫,莫飛塵更喜歡這種無拘無束一切盡收眼底的感覺。
  扁舟上置了一張方桌,桌子上擺放了幾壺酒外加幾碟小菜。夜風興起,陸輕墨的發絲與河水的波瀾交匯在一起,別具美感。
  "陸兄,小弟先敬你一杯。"莫飛塵剛喝了一口,便整個噴了出來,"娘啊,這是什麼酒,真衝!"
  "此乃沐云鎮特有的酒,名曰'尖刺'。"陸輕墨笑了笑,"我第一次喝的就是這種酒,也和你一樣一口就噴出來了,正好噴在……溫師兄的身上。"
  莫飛塵見他眉目間隱隱有了一絲猶豫,便替自己再斟上一杯道,"陸兄……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一不小心,又念了別人的段子。不管怎樣,只要陸輕墨別在惦唸著溫潛流就成。
  陸輕墨笑了起來,側著腦袋,三分慵懶的神態再次浮現,剩下的七分不是嘲諷而是探究,"飛塵,這個世上很少有人無所求的去關心另一個人。你在關心我,但是我知道你並沒有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莫飛塵愣了愣,覺得陸輕墨說的是,自己和他非親非故。再想了想,莫飛塵忽然又明白了些什麼,"你……身為沐云山莊的弟子,出身武林名門。十四歲便成名,二十四歲一劍蕩囂名列武林十大名劍。你長相俊朗,必然受眾多女子傾心。所有人都會覺得你什麼都有,有誰想到你也會有求而不得的東西?"
  陸輕墨閉上了眼睛,就像一個疲憊多時的人終於放下心來,"沒錯,沐云山莊的名號不是我想要,十大名劍也並非我所圖,就連這臭皮囊我也不在意。但是我真正想要的卻得不到。所以你同情我了?"
  "我不同情你,你只是像極了一個人。這個人我……很想對他好。"莫飛塵聳了聳肩膀。
  那個人就是何蘊風,同樣聲名顯赫事實上淡泊名利……握不住落連云的心。
  陸輕墨抿了一口酒,"你就像著'尖刺',第一口喝下的時候覺著辛辣無比,就像你輕而易舉看透了我的心思,這讓我著實覺得很受傷。但是細細品來,才知道其中滋味。"
  "那我更要再敬你一杯了,這輩子只有你說過我的好話。"
  "可惜,我不是那個你想要對他好的人,可是我卻想你一直對我好。"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本來想休息一下,但是赫然發覺自己竟然在活力更新榜上,真是要了我的老命……





第 20 章

  "哈?"陸輕墨這句話說的有些奇怪,但是莫飛塵卻想不通哪裡奇怪。
  "所以我想了一個招兒,"陸輕墨的手指在桌子上輕輕一敲,"我們結拜吧,以後我做你大哥,你做我的小弟,這樣你這個做弟弟的就得一直對我這個大哥好了。"
  莫飛塵執著酒杯的手停在原處,"啥?那你還不如娶個老婆呢!你老婆一定一輩子對你好!"
  陸輕墨似乎壓根沒聽見莫飛塵說什麼,伸手將他的手指握住,伸到自己面前,用力一咬。
  "啊——"莫飛塵的慘叫聲在河面上蕩漾,久久不絕。
  陸輕墨將他指尖的血液滴進酒罐中,然後又擠了自己的血液進去,"行,咱們把酒喝了就算是結拜了!"
  莫飛塵被他掐著下巴灌了一杯酒,心下憤恨,你說這結拜還能"強買強賣"?
  陸輕墨又摸了摸他的腦袋道,"別一副吃了屎的樣子,我好歹在武林中也算頂級高手,你要是哪天被人欺負了,我陸輕墨絕對罩著你!"
  莫飛塵想想也是,和他結拜就當是買了保險了。
  兩個人一來二去莫飛塵幾乎被對方給灌暈過去,酒喝的太多,不免內急,這在船上就只有一個解決之道,莫飛塵搖搖擺擺站在船頭,解開褲腰帶,一泡尿直接落在了船舷邊的月亮上,不但如此,還大聲喊道:"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說完,向一旁栽倒下去。
  陸輕墨趕緊一躍而起,一把將他拽入懷中。小猴子貼著他的胸膛就當是挨上了枕頭,著了過去。陸輕墨看著他在風中抖動著的小兄弟,不由得噗嗤一笑,將他的褲子趕緊拉起來。
  小舟隨波蕩漾著,莫飛塵倚在陸輕墨的懷裡,陸輕墨則撐著腦袋看著河邊一成不變的風景,輕聲重複著莫飛塵說的那兩句詩,"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莫飛塵再次醒來的時候,看見的是李渡的大臉。
  "娘啊——"真驚悚。
  "叫什麼叫?昨天你才把我給嚇一跳呢!你怎麼沒告訴我你的朋友是陸輕墨?"李渡一臉興奮勁兒。
  "巧合,我也不知道怎麼就和他成了朋友。"要是再被你知道我被他逼著結拜,那還不得火星撞上東半球,全世界人民都尖叫?
  "不管怎樣,你快些起來,再過半個時辰,就是無形劍氣的比試了!"李渡一臉興奮,"說不定還有機會看見陸輕墨出劍呢!回來你再好好跟我說為什麼你和他成了朋友!"
  無形劍氣!啊是啊,今天上擂台的應該是各派弟子中學有小成者,不過李渡所說的什麼要陸輕墨出劍實在太不切實際了,那傢伙肯來看就很給溫潛流面子了。
  當然,何蘊風曾經評價自己已經可以躋身武林中的二流行列,今天出戰的弟子應該介於二流與三流之間,正好自己可以觀摩觀摩。
  當莫飛塵同李渡來到前天比武的擂台前時,各大門派已經落座。莫飛塵只好和李渡一起坐在最末尾。前面秀水宮的弟子中,君無霜回過頭來朝他挑了挑眉毛,口型看不大清,似乎是在問昨天晚上跑到哪裡去了。
  莫飛塵朝他做了一個鬼臉,君無霜似乎有些生氣,直接撇過頭去不再理他。
  台上是秀水宮君無霜的那位師弟,按道理,無形劍氣的比試柳飛盈應該派君無霜去,也許他的心思和何蘊風考慮的一樣,一個年輕而有天賦的人過早的露出鋒芒,很有可能成為其他心懷叵測之人的目標。
  而對戰的另一方則是南嶺青衣候的關門弟子耿玥。青衣候的名字是什麼,莫飛塵記不清了,只知道他的姓也是青,而他的忘川劍也是十大名劍之一。莫飛塵忽然想起碧岩島島主的劍好像是叫什麼碧落劍。這兩人的劍倒是挺配的,碧落忘川……要是他們是一男一女,莫飛塵還會歪歪這兩人年輕時莫不是曾經愛的昏天暗地結果無疾而終,所以把自己的一雙劍取做碧落忘川,意為以後死了還要再糾纏在一起。
  莫飛塵抖了抖,不但碧岩島的島主閉關,就連青衣候也閉關,他們兩還真是巧合啊。
  君無霜的師弟劍氣流暢,而耿玥也是收放有度,莫飛塵暗自揣測,如果是自己是否能打贏他們。他在台下暗暗比劃,然後忽然發覺他們的劍氣雖然各有千秋,但是都不及自己綿長,每一道劍氣都沒有超過擂台的範圍。莫飛塵心中細細想來,應是因為何蘊風一直用遊戲的方式來鍛鍊自己的內息,所以自己的內功修為應該是在他們之上。
  透過交疊的劍光,莫飛塵瞥見擂台對面的席位上,陸輕墨正笑著看了自己一眼,莫飛塵正要瞪回去,陸輕墨就端起茶杯,杯蓋遮住了他的眼。
  上百招過去了,贏的人是青衣候的弟子耿玥,柳飛盈還是依舊對輸了的弟子點頭一笑。
  也許是因為何蘊風的劍技太過高超,後面上台的人一招一式都不如他的精妙,莫飛塵都會下意識開始見招拆招,這對半是因為自己面對何蘊風時為了掃下他別在腰間的落葉總是試圖拆解他的招式。何蘊風招式的精妙之處在於承上啟下,你破解了他的第一招而第二招卻翩然而至,防不勝防。但是從一個人的劍,也可以看出一個人的性格。比如無量禪師的弟子,每一劍都留有餘地,勝負欲並不是那麼強,正是因為沒有勝負欲,所以無慾而剛,心思清明反而能夠看清楚對方的招式。
  又是半晌之後,莫飛塵被劍氣晃的眼睛有些發花,但是一旁的李渡卻依舊看得很有興趣。他站了起來,輕聲說了句,"我去休息休息,眼睛很疼。"
  李渡也不搭理他,只是點頭。
  莫飛塵爬在地上,緩緩離開了擂台。
  來到安靜之處,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此時正是莊中準備午飯的時候,他摸到了伙房,看見大廚們正在揮汗如雨,莫飛塵砸了砸嘴。
  我說這莊上的菜怎麼有的時候那麼咸,原來是因為汗水啊……
  一個小丫頭端著幾個茶杯走了進來,莫飛塵認得她,她是會場裡負責給各派掌門斟茶的丫鬟之一,雖然長得並不是那麼豔麗但是卻看起來很順眼。
  那丫鬟說了聲:"師傅,飯菜還要多久還好?"
  "怕是沒這麼快!"
  "既然這樣,我就再端些點心還有茶水過去。"那丫頭笑了笑便拎著籃子出去了。
  莫飛塵將窗子翻開,輕鬆地順走了擺在窗子下面的點心,一邊吃一邊想著自己歇一歇還是回去看擂台的好,萬一柳飛盈或者溫潛流他們出劍了,自己也好長個見識不枉在江湖上走一遭。
  剛吃完一個綠豆糕,莫飛塵抬頭便看見前面似乎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倚著一棵樹可惜背對著自己,他不敢肯定那個人是誰。
  "莫師弟這是要到哪裡去啊?"
  那聲音壓的很低,嚴厲但是隱隱有一種疼愛在裡面。
  莫飛塵手中的點心摔在了地上,"於……於師兄?"
  果然是于禁,他緩緩走了出來,來到莫飛塵的面前,他的笑從來都不張揚,有一種克制在裡面,"上一次天色太晚,我都沒怎麼看清,原來小猴子也長高了這麼多。"
  "你怎麼會在這裡?鏡水教不是沒參加這次武林大會嗎?"莫飛塵有些發怔。
  對方發出一記輕笑,"傻瓜,我不是來看什麼勞神子的無聊大會,琨蘊山莊裡我也不惦記誰,只是你那天一直跟在我後面,好像還挺想念我的,我就說總算沒白疼你一場。"
  莫飛塵細細看著于禁,七年不見他越發成熟,五官也有了凌厲之氣,雖然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是想到于禁剛才那麼溫和的對自己說話,他的鼻子就酸了起來。
  "於師兄……"他跑過去站在于禁跟前。
  "懶猴子……你該不會要哭了吧?"于禁伸手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背脊。
  "嘿嘿……"莫飛塵抬起頭來,"那於師兄你是偷偷溜進來的。"
  "溫潛流確實沒有請我。"于禁一手搭在莫飛塵的肩膀上,"去你屋裡聊聊吧,被外面人撞見了還挺麻煩。"
  "那是。"莫飛塵帶著他來到了客房,兩個人坐在桌子前聊了起來。
  莫飛塵興奮的要死,嘰嘰喳喳問了于禁很多問題,比如說于禁剛入江湖時有沒有人欺負他啊,怎麼和鏡水教打的交到又是怎麼做上護法的。
  于禁很有耐心地一一回答,"莫師弟你不怪我做了異教的護法?"
  "你是做異教護法又不是做魔教護法?"莫飛塵聳了聳肩膀。
  此時,遠遠傳來打鬥的聲音,莫飛塵皺了皺眉,剛起身要去看看到底出了什麼事,于禁一把將他攔回來,將他放在桌上,自己則抬著頭看著他。
  "於……於師兄外面怎麼了?"
  于禁笑了笑,"外面亂,你就別出去添亂了。"
  "可是……難道是擂台那邊出了什麼事?"莫飛塵看向對方的眼睛,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第 21 章

  "飛塵,那些都是江湖事,你說過你對江湖無意,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去管。"于禁的雙手放在莫飛塵的肩膀上,似乎傾注了內力,令他在桌子上動彈不得。
  "於師兄啊,師父還有李渡他們都在擂台……"
  "他們與我無關。"于禁的眼神已經有些冷了。
  此刻,門外傳來女子的聲音,"稟告護法,茶裡面的易筋散發揮作用了,溫潛流他們已經發現自己無法使用內力。"
  莫飛塵隨著聲音望去,那女子正是送茶的小丫頭。
  于禁沒有回頭只是繼續盯著莫飛塵,"很好,副教主知道了嗎?"
  "是的,副教主說讓您在莊外的鳳泊亭接應!"
  "知道了,你先去將他們捆起來吧。"聽了于禁的命令,那女子便閃身而去。
  "你們要把師父他們……怎麼樣?"
  于禁笑而不答,搭在莫飛塵肩上的右手忽然向下點中了莫飛塵的穴道,隨即將他橫抱而起,放在了床上,"飛塵,你就在這裡好好睡一睡。等你穴道解開了,就回去吧。"
  莫飛塵大叫,"你這於木頭!虧我相信你是好人!你就是根木頭!"
  走到房門前,于禁回頭,一指無形劍氣封了莫飛塵的啞穴。
  混蛋!你個大混蛋!
  只是于禁沒有想到,莫飛塵的內功是何蘊風親自傳授的,早就學有小成,真氣在體內流轉,從四面八方湧過來,不到半柱香的時間便衝破了穴道,他連劍都來不及帶,便憑藉輕功衝了出去。
  來到擂台前,莫飛塵隱身於樹後,果然看見一群身著黑衣的人在擂台間來回走動。
  溫潛流甚至於無量禪師他們都被捆了起來。莫飛塵心下焦急,視線掃過去找到了文清遠他們,文清遠自然是被捆住了,至於其他弟子包括李渡在內都被點了穴道坐在原處。
  而溫潛流身邊的陸輕墨似乎是看見了他,眉間微微皺了皺,看那口型似乎是說"快走"。
  要是在平常,陸輕墨是絕對不在乎自己被捆著有多狼狽,莫飛塵隱約覺得他是連自己的命都沒有放在眼中的人。只是這一次不同,那傢伙的溫師兄也被抓住了。
  而君無霜也被點了穴道,只是這一次他背對著自己,什麼也看不見。
  無論文清遠也好,莊上的兄弟也好,君無霜這個假君子也好,還是陸輕墨這個便宜大哥,如今他們落難,要他莫飛塵逃跑,他是決計做不到的。
  如果外面能找到救兵,他會走。可問題是他是不可能找到救兵來的。
  莫飛塵趁著那些人一個不注意,他坐到了李渡的身邊,假裝自己也被點了穴道。
  被困在這擂台上的有上千人,而負責看管他們的鏡水教弟子差不多也有兩百左右,莫飛塵開始掂量,如果自己出劍,有沒有可能將他們全部撂倒,那個副教主什麼時候出現?
  媽的,再想下去,自己什麼都還沒幹呢,那副教主約莫就要來了,所以現在要做的就是速戰速決!
  莫飛塵一咬牙,踩在一位師兄的肩上,一躍而出,劍氣從指尖迸出,劃出一道弧線。那些鏡水教弟子們回頭正要拔劍,莫飛塵的劍氣就似串糖葫蘆一般一下子解決了十幾個人。
  但是鏡水教派來看押各派掌門的又豈會是泛泛之輩,瞬間五六道劍氣朝他湧來,莫飛塵急急只能手腕一個回轉,將這幾道劍氣纏住,否則必然會傷了在場的師兄弟們。
  得將他們引出此地,莫飛塵轉身而去,其中的幾名高手見他的無形劍氣功底頗深,猜想他是哪個門派裡有名望的弟子,便追逐而去。
  莫飛塵嘴角勇氣一抹笑意,他的輕功步法不凡,來到庭院之中,便甩出一道劍氣,曲折如同流水,其中兩名避之不及被擊中。另外追來的三個人互相使了個眼色,一個人襲向莫飛塵的面門,莫飛塵運氣抵擋,劍氣掃過荷花池的水面,劃過一道弧線竟然折了回來擊中了另一個人。此時莫飛塵的第二道劍氣已出,正好對上了那個試圖偷襲之人。
  莫飛塵趕緊回到擂台附近,他知道自己再冒冒然衝過去定然會傷及無辜,於是躲在暗處,一劍橫掃,一下子又解決掉了七八個人。十幾個人朝著莫飛塵的方向奔來,殊不知他早就換到另一個地方去了。
  心下思量,再這麼折騰下去,那個什麼副教主就要來了。他趕緊跑去摸那些教徒的屍體,可惜他們身上沒有解藥。
  怎麼辦?
  莫飛塵忽然瞥見陸輕墨似乎又再對他說什麼,好像是"滾過來"。
  啊,陸輕墨不是個高手來著嗎?先把他解救了,就有人去對付那個什麼副教主了。
  莫飛塵主意一定,便再次以輕功進入擂台周邊,那些個教徒便揚著劍衝了過來,效果就好像以前看古惑仔的街頭火拚。
  莫飛塵揚起劍氣削掉他們的劍尖,然後扯開陸輕墨身上的麻繩,"我要怎麼幫你?"
  "點我們的玉池穴!"
  什麼?只是點穴而已,犯得著要我滾到你面前嗎?你直接吼一聲我就聽見了!
  莫飛塵點了陸輕墨的玉池穴,然後用無形劍氣點了溫潛流還有文清遠他們的穴道。
  陸輕墨直接低著頭開始嘔酸水,其他門派的掌門也開始嘔吐,莫飛塵更誇張,"唔"了一聲低下頭跟著吐了起來。
  嘔吐的效果非常好,本來還想上前的那些個鏡水教弟子竟然也忍不住了,莫飛塵趁機出劍又將他們打了個七七八八。
  "易筋散我們吐了出來,可惜還要點時間導氣歸原,恢復內息。"陸輕墨擦了擦嘴角道。
  "時間?你們要多少時間?"莫飛塵快哭出來了,"那個什麼副教主馬上就要來了。"
  "她已經來了。"陸輕墨揚了揚下巴。
  緩緩回過頭來,只看見一個身著黑色長裙的女子,帶著半邊面具冷笑著看著他。
  "沒想到竟然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弟子掀起了這麼大的波瀾,我冷玉芳可真是失策失策。"
  雖然只能看見半邊臉,但是莫飛塵可以斷定如果她面具下的另一半也是對稱的話,她就應該是一個大美女。
  莫飛塵眨了眨眼睛,就是這個女人勾走了他死鬼老爹的魂……
  "讓我看看你有什麼本事——"話音剛落,一道凌厲的劍氣穿行而來,如同吐著信兒的毒蛇,莫飛塵趕緊出劍抵擋,不了自己的劍氣剛觸上去就似被對方帶走一般乏力,還好自己輕功好,險險地躲了過去。
  "好輕功!不過還要看你有沒有命撐到他們恢復內力!"冷玉芳縱身而來,眼中有了一絲興致,莫飛塵知道這個女人和剛才對付的那幾個肉腳可不一樣,按照何蘊風的說法,這個女人絕對是一流高手。
  莫飛塵心下駭然,越是著急自己就越是被對方玩弄,而冷玉芳的雖然有興致但是也不想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三劍以內,莫飛塵必死!
  "順流達忘川之所,凝氣至玉都之襯,天河地暖,太陰無痕!"陸輕墨一手撐在椅子邊,半探出身子,高聲道。
  莫飛塵聽出他所說的彷彿是運氣口訣,試了一試,一劍而出,頓時擋住了冷玉芳的劍氣。
  陸輕墨也是一呆,他只是想說靠著運氣如若莫飛塵真的被冷玉芳擊中只要不死,冷玉芳也許只是會像對待其他弟子那樣將他扔在那裡。
  但是他沒有想到,莫飛塵的內功是何蘊風所授,而陸輕墨又是落連云的徒子徒孫。何蘊風與落連云交好,早年研習武學,也許本就是互相輔承,如今陸輕墨教的這句口訣,正好對上了何蘊風的內功,自然事半功倍。
  冷玉芳見莫飛塵竟然擋下了自己第一劍,第二劍則幾乎出了全力。
  莫飛塵再擋不住,劍氣被對方所破,擊中胸口,隨即摔了出去,砸在秀水宮一名女弟子身上,一側目便看見了君無霜。
  對方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咬牙切齒,"你這個笨蛋,跑回來幹什麼!"
  莫飛塵順了順氣,這次受的傷不輕,一時半會兒爬不起來。
  "快爬起來啊,"君無霜一面斜著眼看緩緩走來的冷玉芳,一面抖著聲音道,"快跑啊!快跑啊!"
  莫飛塵眯了眯眼睛,我要能跑當然就跑了啊,但是事已至此,生死有命吧,"我的娘子……還在這裡……為夫怎麼能跑……"
  此時,那個小丫頭來到了冷玉芳的身後,"稟報副教主,這個少年好像是於護法的朋友。"
  "哦……"冷玉芳笑了笑,莫飛塵在心裡對于禁內疚了起來,他將自己囚於房中就是想要自己免受傷害,如今……
  "等我收拾了這個小東西,再去問責于禁。"
  君無霜的臉色變得異常痛苦,冷玉芳已然出劍。
  就在此刻,另一道渾厚的劍氣驟然而至,擋在了莫飛塵的身前,當冷玉芳的劍氣撞了上去,瞬間就似一道墨痕,渲染開來,消失不見。
  冷玉芳回頭,看見一臉正色的陸輕墨。
  陸輕墨手腕一揚,有一道劍氣席捲而來,莫飛塵睜大了眼睛,一般的劍氣隨著不斷拉長,劍勢會變弱,但是蕩囂劍不一樣,它彷彿震開了空氣中的塵囂,似乎要將自己的對手瞬間吞沒。
  莫飛塵緩緩閉上了眼睛,他看見陸輕墨的身姿宛若謫仙,君無霜面若皎玉。
  自己可以安生一會兒了……
  




第 22 章

  莫飛塵再度醒來時,胸口悶疼,起不了身,但是他渴的不行。
  顫悠悠側過臉,發覺自己躺在原先的客房裡,對面是李渡的那張床,那傢伙坐在床邊似乎是睡著了。看樣子陸輕墨應該是把冷玉芳那個女人給解決了,不然李渡怎麼能好端端地坐在那裡睡覺。
  門開了,一個人端著藥走了進來,正是君無霜。他放下藥碗,看見莫飛塵醒過來便一臉欣喜來到床邊。
  "你醒了!"君無霜將他扶起來,"昏了兩天多,你總算醒了!來,把藥喝下去。"
  莫飛塵嘴唇剛觸上藥汁,就猛地把頭撇開了,"娘啊,那是什麼啊!苦死了!"
  "你還敢嫌苦?"君無霜冷笑,莫飛塵頓時打了個冷顫,"你面子不小啊,昏的這兩天,不但溫莊主親自來看你,陸輕墨夜裡守著你,還要我親自喂藥給你。罷了,我伺候你吧!"
  "不勞君師兄!不勞君師兄!"莫飛塵搖手道,君無霜卻含過一口湯藥,一手摟過他的脖子,將那苦汁哺入他的口中。
  君無霜的舌尖一攪,莫飛塵慌亂著咕嘟便吞嚥了下去。君無霜作勢要去喝第二口湯藥,莫飛塵趕緊伸手將碗端了過來,"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來!"
  說罷,便嘰裡咕嚕兩三口喝完了那碗藥。
  莫飛塵又在莊上修養了幾日,武林大會也在鏡水教的攪局中倉促地結束了。
  但是莫飛塵現在變得小有名氣,不但各派掌門稱讚他年少有為,就連他與陸輕墨結拜的事情也不知道怎地傳揚了出去。這一切都與何蘊風當初在山上交代的背道而馳。
  晚上陸輕墨來看他,莫飛塵挺屍在床上,"你說我和你結拜的事情怎麼弄的人人都知道了?以後我在江湖上還怎麼混啊!"
  "那也是沒有辦法,那天我教你的口訣是我們沐云山莊的心法,溫師兄說雖然當時情急,但是現在得有個說法,我就說我和你結拜了,你也算半個沐云山莊的人,就不要計較那麼多了。"陸輕墨的手指在莫飛塵的眉心點了點,雖然和君無霜一樣修長,但是並沒有那種如玉的美感,指腹有層薄繭,看來他年輕的時候練劍也必然是相當刻苦。
  "我怎麼聽著怪怪的?半個沐云山莊的人?聽起來就像我嫁給你了似的?"莫飛塵扯起嘴角,還在細細思量。
  倒是陸輕墨笑出了聲,"我說的時候還沒想到這些,你這麼一說倒真有些像了。莫要擔心,如果師兄真的怪罪下來,我就娶了你唄!"
  "我還不敢嫁呢!到時候你看著眼前的我,想著你的溫師兄,我還不鬱悶死啦!"莫飛塵白了他一眼。陸輕墨則乾脆和著衣趟在他的身邊。
  "過兩天你就要和文莊主回琨蘊山莊了,有什麼打算嗎?"
  莫飛塵笑了起來,"當然是呆在莊上,偶爾到鎮子上晃一晃,再也不來這勞神子的江湖上混了!"
  陸輕墨看了他一眼,"那我去找你喝酒。"
  "好啊,我介紹我師父給你認識。"
  "你是說何蘊風嗎?"陸輕墨側過身子撐著腦袋看著他,眉目間有一種寧靜致遠的味道。
  "你怎麼知道……我是說何蘊風?"
  "你的武功和你師兄李渡的出自一脈,但是你所學的卻更加深穩,李渡觸著了皮毛,而你卻摸到了精髓。所以我猜想你師承何蘊風。"陸輕墨垂下眼簾,那睫毛就似毛筆勾勒在宣紙上一般。
  "呵呵,我師父教我功夫就是想我陪著他玩兒,你若是去了,你們倆可以玩到一塊兒去,我就只要在一旁睡睡覺,吃吃點心,看你們倆玩兒。"
  "飛塵……"陸輕墨的聲音微微下沉,"我能抱著你一會兒嗎?"
  "啊?"莫飛塵雖然覺著對方的要求有些怪,但是想到自己和他拜過把子,過兩天自己就要走了,陸輕墨怕是捨不得,"抱就抱一下唄。"
  陸輕墨伸手將他攬住,手指探進他腦後的發絲中,有一點親暱和愛寵,更多的似乎是一點遺憾,"如果,你從小是在我們沐云山莊長大,也許我就能真正做到瀟灑。"
  莫飛塵有些不解,難道我是沐云山莊的,你就不會繼續暗戀你的師兄啦?
  晚上,莫飛塵因為躺了一天所以沒什麼睡意,便和李渡躺在床上閒聊。
  "李師兄,你要是有出劍的一天,會不會也離開莊上?"
  "我知道自己資質,沒有陸輕墨的天賦也沒有無量禪師的心境。如果我真有出劍的一天,我也想留在琨蘊山莊上,教我的師弟們,說不定他們之中會有一個溫潛流或者柳飛盈…… 不對,咱莊上好像都是男弟子。"
  莫飛塵嘴角上翹,"那就好。李師兄要永遠做我的師兄才好。"
  其實他睡不著的真正原因,是因為于禁。
  鏡水教的副教主冷玉芳現在一定知道于禁徇私這才有他莫飛塵打亂了鏡水教的全部計劃,她說過回去要問責于禁,這個"問責"是怎麼個問法?是要降他的職還是會有什麼更加嚴厲的處罰?要不因為自己,于禁怕還是好好的做著他的護法呢。
  第二天一整天,君無霜對莫飛塵喝藥時的合作感覺到無比的……無趣。
  "唉,你說你要是別這麼乖,我還能'伺候伺候'你呢。"君無霜好笑地看著莫飛塵扭曲了的五官,伸出手指掠過他的唇角,將藥汁擦下來。
  "只要乖乖喝藥,傷才能好的快,好的快了,才能不用喝那個什麼鬼藥了。"
  "明天你就要回去了,會記著我嗎?"
  "記得,記得,要是閒來無事,我回去秀水宮找你玩。"
  "找我玩?"君無霜輕哼了一聲,眼睛裡又是一股子邪氣,"你是想來看我那些長得漂亮的師姐師妹吧?"
  "嘿嘿,你也知道,我們琨蘊山莊沒有女弟子,你總要給我點機會,別讓我打一輩子光棍吧?"
  "我也可以讓你不打光棍啊。"
  莫飛塵苦笑了一下,"啊呀我的君師兄,不就是我摔在你面前時和你開了個玩笑麼?我那時候差點就死了,你還和我計較個啥?"
  君無霜這一次臉上反倒沒什麼表情了,"那你記得自己說過的話,要來秀水宮看我。"
  "嗯。"莫飛塵又是一陣眉開眼笑,"那你也要找好看的師姐師妹陪我玩。"
  這天晚上,李渡將回去的包袱收拾好了,還坐在床邊感嘆說這一次下山算是長了許多見識。
  莫飛塵也哼哼唧唧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李師兄,咱回去的時候我有沒有轎子坐啊?你看我都光榮負傷了……"
  "做你美夢吧!"李渡倒下就睡。
  莫飛塵聽見他呼吸均勻之後,便悄悄下床,拾起自己的包袱,剛踏出門,就聽見床上傳來一陣聲音,"你這又是要去哪裡?"
  莫飛塵愣了愣,垂下眼簾,"李師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知道。所以我不會攔著你。"李渡翻了個身,臉朝著牆壁。
  "桌上有一包東西,請你幫我交給師祖。就說我每想念他一次,就折了一隻。"
  "好。"
  桌上的小包袱裡全部是用草編成的蚱蜢。
  莫飛塵趁夜離開了沐云山莊,他記得曾聽人說過鏡水教的總壇設在鏡谷之中,莫飛塵根據自己打聽到的消息,往鏡谷所在的城鎮而去。
  還好何蘊風給他的那些閒錢自己一個都沒有花過,不然他窮的叮噹響,還沒到鏡谷沒準就餓死了。他想的很清楚,如果于禁只是被降了個職,關了個小黑屋,他就當自己沒去過。但是如果於木頭真的受到了什麼傷害,他死也要帶他回琨蘊山莊。
  莫飛塵看著清冷的街道,顛了顛背上的長劍,他忽然反應過來,自己也許無意江湖,但是江湖卻不放過自己。
  算了,想那麼多做什麼!莫飛塵手中拎著一隻草蚱蜢,搖晃著走在月色之下。
  走出了沐云鎮,莫飛塵來到了一處村莊中,在一個老人的家中落了腳。那老人的女兒兩年前嫁到了臨鎮上,兩三個月才能回來一趟,再加上他老伴又過世了,有莫飛塵來和他說說話,他自是十分高興的。
  老人家給他端來一碗紅薯飯,低聲囑咐道,"孩子,村裡來了些人,我覺得不大太平,晚上的時候你就在老漢的家裡呆著,切莫出去。"
  "來了人?什麼樣的人?"莫飛塵被吸引了注意力。
  "這個……"老漢思想了一會兒,"穿著黑色的衣裳,看起來就不像好人……他們有的人帶著面具,有的人將面具背在背上。"
  "那面具是不是看起來也很猙獰?"
  "恩!嗯!"老漢點了點頭。
  莫飛塵扒著飯,心想這些人的裝束不就是鏡水教的人嗎?與其自己傻乎乎的跑去鏡水教的總壇,不如抓其中一個弟子來問問,他們來這莊上想要做什麼,還有于禁是不是已經回了總壇,那個冷玉芳有沒有將他怎樣。
  晚上那老漢給莫飛塵鋪了床,喊他睡覺。莫飛塵怕他擔心直接點了他的穴道,便悄悄出了門。
  按照老漢所說的,莫飛塵來到村子的祠堂附近。這幫人真是缺德,人家祠堂是供奉祖先的,你們跑到人家祠堂裡吃喝睡覺……
  




第 23 章

  一個人提著劍跑到祠堂的牆角下,莫飛塵心中一樂,你這傢伙吃喝的太爽,能不內急?
  趁著那人正在放水的當兒,莫飛塵一把勒住他點了穴道,將他帶到祠堂外的小樹林裡。
  莫飛塵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將他鑲在牙齒上的毒囊扣了出來,"想死啊,沒那麼容易!"
  "你想怎樣!"那人一臉懊喪,沒想過撒泡尿都能撒出這麼個大麻煩。
  "我問你,你們的護法于禁在哪裡?"
  那人還一副硬骨頭的樣子別過頭去不理睬莫飛塵。
  "不說拉倒,最近我新學了一個招式,叫做'千刀萬剮',就是用劍沿著你的肌膚將你的血肉一片一片割下來,每一片都薄如蟬翼……"
  那人冷笑了一聲,"你有那樣好的劍術就不用偷雞摸狗抓我過來!"
  莫飛塵看他那固執的模樣,壞心眼在肚子裡轉了一圈,模仿起君無霜的邪笑來,手指頭勾過對方的下巴,拖長了尾音,"其實我就喜歡你這種倔強的,做起來才帶勁兒。"
  "什麼……你什麼意思……"
  "唉,前段時間我看上你們護法于禁,他那個長相,那個身板,結果他愣是甩了我。"莫飛塵裝出可惜的樣子,心裡面連在沐云山莊裡吃的馬蹄糕都要嘔出來了,"不過拿你來過過癮也不錯。"
  那名弟子見莫飛塵正要去解他的褲子,嚇的要驚叫,莫飛塵點了他的啞穴,嘩地脫了他的褲子,露出兩條光桿腿來,"我再給你次機會回答我的問題,你要是再那麼倔強的對我,就別怪我獸性大發!你要是敢大叫,我就先抹了你的脖子,再把你煎來煎去,然後……"
  那人嚇得牙齒打顫,連連點頭。
  莫飛塵解了他的啞穴,正色道:"于禁呢?"
  "於護法……在邱城的分壇受罰,好像是做錯了些事情……"
  "他受的什麼罰?"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肯定不會要他的性命……"
  "嗯,那你們鏡水教的弟子不在鏡水教裡呆著,跑這村子裡來做什麼?"莫飛塵蹙眉。
  那傢伙又開始倔強了,莫飛塵咧嘴一笑,"那我就開始煎你了,好久沒看過這麼好的貨色了。"
  說完,莫飛塵就用自己的劍柄撩撥著對方的大腿,那傢伙果然打起抖來。
  "我說……我說……壇主要我們在這裡埋伏……"
  "埋伏誰?"莫飛塵的劍柄擋了擋他的褻褲。
  "秀水……秀水宮……"那人扭著腰想要離開莫飛塵的劍柄。
  "秀水宮?為什麼?"難道說在武林大會的時候,冷玉芳的目標也許就是秀水宮了。
  "我不知道,我就是個埋伏在這兒的人,上面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莫飛塵忽然揚起劍柄,敲在他的腦袋上,把他敲昏過去。
  "來來來,我給你穿上褲子!"莫飛塵將那人扛上肩頭,他是沒有殺人滅口的那種狠心腸,只是帶著他來到了河邊,將他扔上木筏,解了木筏的繩子,讓他就這麼順流直下了。
  "拜拜……"
  莫飛塵冷下了神色,看來自己還得在這村裡多待上幾日,萬一君無霜他們來了中了鏡水教的埋伏怎麼辦?回到老漢家裡,莫飛塵躺上床去,估摸著時日,明天下午左右秀水宮的人應該會路過這片村莊。
  果然,自己躺下還沒有多久,外面就有敲門聲,左鄰右舍都被敲開了。
  莫飛塵轟地躲到了床下,無形劍氣解了老漢的穴道。
  老漢顫悠悠開門,兩個鏡水教的弟子便進來將老漢迷暈了,將他帶了出去,然後走進房裡四處看了看,其中一個開始化妝,像是要裝扮成農婦,另一個人也在換衣裳。
  莫飛塵算是明白了,怕是這一村子裡的人都被換成了鏡水教的弟子。不過自己怕是要在這床下窩到天亮了,那老漢應該沒事,如果鏡水教的人要殺村名,就會直接上刀子而不是迷暈他們了。
  但是沒想到第二天的下午還沒有到,秀水宮的弟子就已經來了。柳飛盈帶著弟子們很有禮貌的敲開幾家農戶,希望能買一些午飯吃,看來他們是要在日落之前趕往下一個城鎮。
  莫飛塵猜想給他們的飯菜裡定然會下些迷藥,所以當那對假夫妻到廚房裡去端東西的時候,莫飛塵用無形劍氣瞬間封住了他們的穴道,然後端著東西走了出來。
  在屋子裡坐著的正好是君無霜的師弟,見著莫飛塵差一點要打招呼,莫飛塵對他做了個噤聲的姿勢,然後悄悄告訴他這村子裡的人都是鏡水教的人。他愣了愣,倒抽了一口氣,趕緊推門而出去到對面的村舍。
  莫飛塵躲在門邊,看他對著柳飛盈說了些什麼,只見柳飛盈來到屋外,中氣十足一聲叫喊道:"所有秀水宮弟子聽著,所有事物一律不許吃!"
  但是已經有幾個喝了水的女弟子似乎已經有了暈眩的模樣。
  那些鏡水教的看見自己的計謀敗露,各個也不再裝下去了,直接亮出劍來與秀水宮的打了起來。站在柳飛盈身旁的君無霜直接出劍,瞬時間"束心"劍如同脫韁的野馬奔馳而出,屋簷隨著劍氣流過而顫抖,劍氣一個迴旋,七八個敵人就被擊穿,劍氣沒入地面再次彈起時,又擊中了一人,計算之精妙,連莫飛塵都嘖嘖稱奇。
  緊接著,他便朝著莫飛塵走來,將他從門後拖出來,一副正派弟子的模樣感激道:"多謝莫師弟相助!不然我們就著了別人的道了。"
  不遠處的柳飛盈也朝他點頭,眼神中很是讚許。
  莫飛塵傻笑了笑,他這次下山不知道中了什麼邪,以前一直被人罵潑猴,現在反倒成了什麼"少俠""少年才俊"。
  此時,幾名鏡水教的跳上茅屋,然後向柳飛盈他們灑下白色的粉末。
  柳飛盈的反應相當快,劍氣橫飛竟然將那些白色的粉末隔絕開來,絲毫沒有沾染到附近弟子的身上。
  莫飛塵愣了愣,他這才瞭解到柳飛盈的青鸞劍不愧為十大名劍,自己就算有何蘊風的指點也不知道何時才有這種境界。
  "所有人小心!"柳飛盈喝道。
  君無霜一手扣住莫飛塵的手腕,細細提防著四周。
  那幾名想要用毒粉暗算他們的人從屋頂紛紛摔落下來。
  可是那些人還不死心,君無霜嘴角一抹淡笑,瞬間出劍,劍氣從左側的屋子的窗戶中刺入,聽見躲在裡面的人悶哼了一聲。
  就在此時,一個帶著面具的人手中的劍架在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脖子上,緩緩走了出來。
  "卑鄙。"君無霜冷哼了一聲。
  柳飛盈神色自若,"你們鏡水教本來也不過是行事隱秘與諸多門派甚少交集,所以被稱為異教,但是離邪教卻遠的很。可是那日在沐云山莊之中,今日在這村莊裡,你們的所作所為恐怕已經不是'異'了。"
  "柳宮主也不必和我們這些分壇壇主說這些大道理,我們也得聽從副教主的安排。"那人揚了揚劍柄,小姑娘的脖子上立馬出現了一道血痕,眉眼都在顫抖,似乎害怕的緊。
  "這要怎麼辦?"莫飛塵拉了拉君無霜的衣角。
  "那麼既然你們在此埋伏我秀水宮,總要說一說是要從我們這裡得到什麼。"
  "鑰匙。"那個壇主回答的簡練,但是柳飛盈的眉毛卻皺的更緊了。
  "休想。定是那冷玉芳想要將聞昕從定禪寺帶出來!告訴你們的副教主,囚禁聞昕是他神智清醒前拜託我與無量禪師的!走火入魔的聞昕早就不是以前的聞昕,你回去叫冷玉芳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副教主妄想什麼我這個做屬下的管不著,您要麼將鑰匙留下掛在那屋子的柵欄上離開,要麼我就殺了這女娃!反正完不成任務我一樣得死,留下這女娃與我黃泉下作伴也好!"
  莫飛塵心裡涼颼颼的,這不就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麼……呸呸呸,哪有那麼英勇!
  柳飛盈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揚了揚衣袖,那壇主以為他要出劍,不自然向後退了一步,誰知道君無霜忽然一道劍氣直指他腳前的地面,彈起時彎成一道弧線,好死不死正好擊中了那傢伙的"小兄弟"。那壇主無論先前有多麼難搞定,這會兒也只能扔了劍彎下腰,雙手摀住自己的下身,疼的是冷汗直冒。
  莫飛塵小聲對一旁的君無霜道,"君師兄,你這也太損了……他以後得斷子絕孫……"
  那小姑娘站在原地,睜著大大的眼睛,似乎還未明白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柳飛盈朝她招了招手,她看了看縮在地上的那個人,然後快步跑向柳飛盈,一撞進她的懷裡,便嚎啕大哭了起來。
  "好了,沒事了沒事了!"柳飛盈抱著那女孩,輕拍她的背脊安慰,這才猛然注意那女孩的後腰上插著一根竹管,正有細細的白煙往外冒。
  "糟了!"君無霜出劍打落了那隻竹管,可是柳飛盈似乎已經吸入了少許迷煙,眼睛眯了眯似乎想要提起精神來。
  



第 24 章

  而那小姑娘忽然抽出匕首,扎向柳飛盈的肩膀,只見柳飛盈內力一震,那女孩兒便摔了出去,撞在農舍的立柱上,昏了過去。
  真他媽陰險!莫飛塵在心裡乍舌,於木頭啊於木頭,看來你也沒加入什麼好地方啊!
  "我們馬上離開!"君無霜扶住柳飛盈,其他弟子們會意正要迅速離開這村子,只聽見半空中傳來一陣女子的嬌笑聲,嫵媚中帶著些許戲謔。
  不知何時,一個身著異族服侍的女子坐在十幾米外的茅屋上,光著腳,全身上下有不少金屬飾物,銀環和金鏈子帶了一身。她的頭髮是淡棕色的,眼睛上摸著厚厚的眼影,嘴唇圓潤,按照現代的審美標準,那就是一個非主流美女。
  "柯……柯摩羅……"柳飛盈皺起了眉,莫飛塵便知道這個女人一定不好對付。
  "要多謝鏡水教替我鋪的路,不然硬碰硬我不一定就是你的對手。"柯摩羅站起來,青色、紫色還有藍色交織在一起的裙襬豔麗無比。
  "我怎麼不知道西域的拜血教也對我們秀水宮有興趣。"柳飛盈將扶著自己的君無霜護到了身後。
  君無霜想要上前,但是柳飛盈依舊死死按住他,"聽著,無霜……你帶著同門馬上離開……莫師侄,此事與你無關。這次承蒙你的相助否則鏡水教……你也隨無霜快些離開。"
  "師父!你不走,我做弟子的又怎麼能走?"
  "那……他不走我也不走!"莫飛塵知道情況恐怕很危急,但是君無霜不肯走,自己雖然信奉打不過就跑的原則,但是心中有了牽掛那也是跑不快的。
  "唉……你們!"柳飛盈氣急。
  "柳宮主也不必這般為難,"柯摩羅搖了搖腦袋,"我要你這些徒子徒孫的性命真的一點用處都沒有,只要你交出那把鑰匙。"
  "又是那把鑰匙!聞昕在無量禪師的看管之下,豈能讓你們這些心懷否側之徒覬覦!"
  "哼!天知道無量禪師還有你有沒有偷學他刻在自己身上的武功!"
  "弄了半天,你是想要那魔功!聞昕被這魔功折磨的喪失了心智,我和無量禪師絕不會讓這魔功再現江湖!"
  "好一個大意凜然!"柯摩羅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併攏,劍氣在她身邊轉了一小圈,忽然猛地流轉而出,"我就用你的弟子來試試看能不能撬開你的嘴!"
  莫飛塵心下大驚,柳飛盈劍氣也衝了出去,與對方的劍氣纏繞在了一起,卻難捨難分。他當下明白,這柯摩羅的劍氣看起來並不醇厚,細膩如同繞指柔,事實上寬厚的劍氣能凝成一指細線,足見此人內力修為之高絕不在十大名劍之下。
  柳飛盈中了迷煙,內力有些不濟,其他弟子們紛紛試圖近柯摩羅的身,以劍刺之,但是卻被她扭過劍氣,一一擋開,而且還被捲走了手中的劍器。
  柳飛盈大吼,"清宇,你帶著所有師姐師妹們離開!你們在這裡只會分散我的注意!"
  清宇正是君無霜的那位師兄,他心有不甘但是知道柳飛盈所言不虛,只得顧全大局道,"我們走——師父,我們哪裡再見?"
  "不管哪裡,你們先回秀水宮!"
  於是清宇帶著那些女流之輩們迅速撤離。
  莫飛塵知道,如果柳飛盈輸了,自己和君無霜的小命恐怕也就沒了。
  於是他伸手將手掌貼於柳飛盈的肩上,尋找到她運氣的經絡,將自己的內力緩緩注入,不斷游離到她的指尖,雖然自己比起柳飛盈來簡直淺薄的很,但是對於柳飛盈來說卻是莫大的幫助。而君無霜也以束心劍攻擊柯摩羅,想要分散她的注意力好減輕柳飛盈的壓力。
  漸漸,柯摩羅有些吃力,一方面他沒有想到秀水宮的年輕弟子裡面有君無霜這樣的高手,另一方面再柳飛盈內功無法盡展的情況下,莫飛塵卻能以自己的氣來彌補青鸞劍。
  在山谷中,何蘊風經常和莫飛塵以真氣在他的體內追逐,事實上這是一種很危險的遊戲,稍不留神莫飛塵就有可能會走火入魔,只是何蘊風的內息控制的微妙,看似在追逐莫飛塵的內息,事實上確實以自己的內力來引導莫飛塵將內息導向正確的地方。也正是因為如此,莫飛塵練就了與他人內息相合的本事。柳飛盈底下,哪怕是君無霜想要用自己的內力來幫助她,稍有不慎都有可能兩個人同時走火入魔。
  柯摩羅的耐心也越來越少,劍氣亦更為狠戾。
  剛才君無霜只是勉強躲過了她的劍氣,卻不料村中的十幾戶彷彿悉數塌毀,劍力沒入遠處的井口中,那井水被炸裂上來,在空氣中足足上升了起碼數十丈!
  柳飛盈的喘息越來越重,眼神迷濛著看來一直抵抗的藥效已經不可避免的發作了。
  可惡,莫飛塵也能感應到她的內力正越來越稀薄。
  柯摩羅怎麼可能會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找準了機會一劍十足的氣力,莫飛塵知道這一劍定然抵擋不過,於是扶住柳飛盈的肩膀,踩著乘風的步法躲了過去。
  君無霜趁著柯摩羅還沒有收劍,襲向她的腰際,但是未想到這個女人功力實在深厚,劍氣從右手指端滑入肩膀,再由左手衝出,直接將君無霜震了個七七八八。
  "打不過就跑啊!"莫飛塵不管三七二十一,背上柳飛盈便跑,感覺她在肩上一震,一口血噴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看來剛才那一下,雖然他們看似躲了過去,但事實上卻震傷了擋在前面的柳飛盈的肺腑。
  君無霜也緊跟其後,柯摩羅冷笑著甩出劍氣,莫飛塵早就心有餘悸,稍稍不慎柳飛盈死了就算了,自己要有什麼,那真是賠大了。
  莫飛塵不敢回頭,也不知道君無霜怎麼樣了,莫不是師父受傷讓他受了刺激,莫飛塵聽招感覺君無霜的劍氣比起剛才似乎要凌厲渾厚了許多。劍氣之間的起承轉合也流暢得彷彿不是一個人。但是有句話說的好,兔子急了也會咬人,更何況是假好人的君無霜。
  他們三人逃入了一片密林之中。
  這裡怕是農家經常打獵的地方,能聽見鳥叫聲,偶爾有幾聲野獸的嘶鳴。
  莫飛塵當真是再也跑不動了,要死就死吧!
  他停在原地大喘氣,緩緩將身上的柳飛盈也鬆開了。
  "笨蛋!停下來作甚!"君無霜一把拽過他和柳飛盈,繼續跑。
  夜色籠罩上了這片樹林。
  跑到一處溪水,君無霜知道莫飛塵怕是再也挺不住了,於是拽著他跳到溪水邊。溪岸比水面出很多,他們三人就藏在河岸下。
  數不到十下,柯摩羅便追來了。
  儘管莫飛塵大氣不止,但是想到那個女魔頭就在上面,哪怕心臟快從胸膛裡調出來,他也不敢喘氣。
  "兩個小混蛋!你們在哪裡——"
  說完,只聽見劍氣橫掃的聲音,估計河岸上的樹林已經被擊倒了一片。
  莫飛塵更是心驚,難道第一次出江湖,自己還沒來得及回去就得咯屁了?
  君無霜伸手拖過莫飛塵的臉,一下子親了上去。
  莫飛塵呆了……老大,現在什麼時候了你還和我玩相公娘子的遊戲呢!
  對方的舌尖與他細細纏繞,有幾分邪肆,莫飛塵不敢掙扎,只能伸手緊緊抓住對方的袖子。一道真氣從口腔滲入,直通莫飛塵的肺腑,霎時間那種心跳過快無法喘息的感覺漸漸緩和下來。
  "我就是毀了這整片樹林也要將你們找出來!"柯摩羅的話音落下,又是一道劍氣落在溪水之中,旋轉著捲起水花,濺了莫飛塵一身。
  但是他依舊被君無霜捧著,對方的手指伸進他的發絲裡,將他緊緊扣過去,原本渡氣的唇齒相依變得狂躁了起來,莫飛塵不由得聳起肩膀更加用力地想要掙脫,君無霜的另一隻手卻按在他的脊柱上十分用力地向下撫摸,那手法頗有些晴色的味道。
  直到柯摩羅逐漸走遠,她的叫罵聲似乎也不是那麼清楚了,君無霜在鬆開了他,
  莫飛塵幾乎是一把推離自己,倚著溪岸大口喘氣,口中小聲怒罵,"你奶奶的!你奶奶的!"
  "我不這麼做,你不敢喘氣,不喘氣你跑了那麼久還不死啊!"君無霜低下頭,腦袋伸到他的面前,似乎在看他是不是真的在生氣。
  莫飛塵白了他一眼,扶住另一旁昏迷中的柳飛盈道,"還是趕快找個地方給你師父療傷吧!"
  君無霜接過柳飛盈,三個人沿著溪岸,朝著柯摩羅相反的方向離去。
  溪岸越來越矮,三人也不再貓著身子。
  夜風微涼,莫飛塵本就被濺了一身溪水,感到更加寒冷。
  君無霜見他連連打了三個噴嚏,也不由得蹙眉。
  但是他們沒有停下來生火取暖的功夫,而是盡快離開了這座山的範圍,來到了下一個小鎮上。
  現在是深夜,所有的店家都關了門,他們也不敢住客棧。君無霜敲醒了一家藥鋪,抓了一些治療內傷的草藥,然後又從一家客棧那裡花大價錢買了一輛馬車,三個人就這樣上路。



第 25 章

  上車前,君無霜對莫飛塵道,"飛塵,這件事其實只是我們鏡水宮的事情,與你無關。你為我們已經做了很多,我……並不想再連累你了……"
  莫飛塵吸了吸鼻子,將柳飛盈扶進馬車裡,"得了吧,那個女人只怕早就見到我的臉了,現在要是落單,被她找到我不是更慘?"
  君無霜輕輕一笑,"飛塵,你這般心軟……以後怕是會吃苦頭的啊。"
  "那至少也不是在你這裡吃苦頭。"莫飛塵將被子鋪上,扶著柳飛盈躺進去,自己也裹了身薄布,鑽了出來,坐在君無霜的身邊,陪他一起駕車。
  "你怎麼出來了!"君無霜甩動韁繩,那動作瀟灑淋漓的讓人有幾分羨慕。
  "男女授受不親,我哪敢和柳宮主擠在一個車廂裡。"
  君無霜又笑了,莫飛塵只是看著他的側臉,這才發覺他的眼睛很深邃,鼻樑的弧度挺拔而尖銳,應該是個傾倒眾生的美男子。
  "傻瓜,你和我在一起說不定也會'授受不親'。"
  "呵呵,"莫飛塵拱了他一下,"不說這個,你師父的傷是不是狠嚴重?那些草藥有沒有用啊?"
  "師父只是因為內力不濟所以才會被柯摩羅的劍震傷,按道理師父是不會昏過去的,只怕是那迷煙也起了作用。等迷煙的勁兒過去,興許師父就醒過來了。"車子在鄉間小路上飛馳,現在他們應該離那柯摩羅更遠了,心下總算可以舒上一口氣。
  這一路上都沒有什麼可以寄宿的地方,行將近天光,才看見了一座荒廢了的土地廟。
  君無霜很是謹慎,讓莫飛塵在車上待著,自己先行下去檢查了一下,這才讓莫飛塵把車子也駕進來,這萬一要是那女魔頭追來,看見一輛馬車停在廟門口,定然會起疑。
  莫飛塵將廟裡打掃灑掃,三個人將就著躺下。
  君無霜將他的腦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睡一會吧。"
  "嗯,這裡是哪兒了?"
  "再往下走,就應該是邱城了。"
  邱城?不正是于禁所在的分壇嗎?
  "君無霜,明天我可能要在邱城停留一會兒,要不你和柳宮主先走吧!"
  "你怎麼了?昨天還怕柯摩羅找著你,今天又說你不和我走了?"君無霜按在莫飛塵肩上的手掌忽然加重了力道。
  "我這次沒回琨蘊山莊就是為了這件事情,要不這樣,到了邱城你們繼續往前趕,反正是回你們秀水宮的路。我解決了我的事情就去追你,怎麼樣?"
  君無霜皺了皺眉,"你是要去解決什麼事情?"
  "去找一個人。"
  君無霜見他似乎不想說出自己要去見誰,於是緩和了神色道,"邱城下面的生米鎮上,有一家妓館。"
  "哈?"莫飛塵心想君無霜提妓館做什麼。
  "我把師父帶到那家妓館去等著你,任那柯摩羅想不到我們會去住妓院。兩天,我最多等你兩天,你一定要跟上來。"君無霜將莫飛塵往自己的懷裡帶了帶,另一隻手也伸過來將他圈住。莫飛塵的鼻子眼睛都被按進了他的胸膛裡,連氣都有些喘不上來。
  "君無霜啊!我快給憋死了!又不是我去了就不會來了!"
  就在此時,柳飛盈緩緩轉醒,沉重地嘆了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師父,你總算醒了!"君無霜扶起她。
  "柯摩羅呢……"
  "她應該一時半會兒追不上來。師父,你現在感覺傷勢如何?"
  "恐怕是傷著了肺腑,但是修養個十幾天就能痊癒。"柳飛盈目光掃過兩個人的臉,定在莫飛塵那裡,"莫師侄,多謝你……"
  莫飛塵趕忙搖手道,"別謝我,我也只是怕那柯摩羅找上我罷了。"
  柳飛盈笑了笑,君無霜見現在已經天光,便從馬車裡拿出藥罐子和草藥熬了起來。柳飛盈喝過藥之後,三個人再次啟程。
  來到了邱城,莫飛塵便下了車。君無霜一把抓住了他,嘴上是他的招牌式壞笑,不過貌似只有莫飛塵見過,"你不會是在這兒會你的心上人吧?"
  "呵呵,是我放在心上的人,不過不是我的心上人。"莫飛塵的手指在君無霜握住自己的手背上點了點,然後便走進了清晨的集市之中。
  要找到鏡水教分壇的位置並沒有什麼困難,誰要鏡水教的人打扮的總是那麼扎眼。莫飛塵在城裡面晃蕩,用老方法逮著了一個教徒,不但打聽到了分壇地址,外帶扒光了人家的衣服還將他打暈了扔進了乞丐堆裡。
  恭喜你成為天下第一大幫丐幫的弟子。
  分壇設在陳家大院裡,這是邱城裡三大富戶中的一家。
  莫飛塵沒有走正門進去,畢竟自己要是被其他教徒看見了眼生,問東問西的也不方便。雖然他想過等天黑了再進來,但是就怕等在生米鎮的君無霜會心急。
  于禁既然是要受罰,按照武俠小說裡的套路,應該是被囚禁在什麼類似於密室或者地牢一般的地方。
  四周有教徒巡視,但是並不嚴密。
  莫飛塵將自己吊在房簷裡面,看見兩個教徒,其中一個抱著罈酒,另一個人拿著鞭子從房簷下走過。
  "你說這可真是吃力不討好,于禁怎麼說還是教中的護法,副教主讓我們懲罰他,雖說我們也只是執行命令,但是等於護法出來了,還不拿我們兩個開涮?"
  "所以壇主才不親自出手實行鞭刑,這樣等於護法以後怪罪下來了,壇主不就正好將我們兩個推出去了?"
  "媽的,真是爛屁股的事情!"
  莫飛塵心中一樂,看著那兩人繞過迴廊似乎推開了一扇屋子的門,他輕輕落下來,也跟了過去。現在正是午飯時刻,巡視的教徒更少了,莫飛塵在窗戶上戳了一個洞,看見那兩人走到堂內的神龕前,扭動佛祖抬起的手,神龕便向外轉動,看來密室就在下面。
  莫飛塵不敢打草驚蛇,而是藏到庭院內一座假山的後面,約莫半柱香的時間過去,那兩人再次走了出來,待他二人走遠,莫飛塵用無形劍氣從門縫中穿過,將那門閂打下來,然後推門而入,轉動了佛祖的手進入了一個密道。
  霉味和髒水的味道湧進鼻腔,莫飛塵一陣嘔吐的衝動卻硬是壓住了。
  越走越向下,他這才明白自己的面前是一座水牢,水牢的中央吊著一個男子,上半身被扒光了,牆壁上幽幽的燈火找在他斑駁嶙峋的身上,血跡縱橫交錯。對方低著頭,髮絲遮著眼睛,頹廢中卻依舊固執。
  "於師兄?"莫飛塵的心被拽了一下,輕輕喚了起來。
  那個傷痕纍纍的人身子忽然顫了一下,緩緩抬起頭來……正是于禁。
  "飛塵……你來這裡做什麼?"
  莫飛塵剛要下到水中,于禁便出聲阻止了他,"你別過來。"
  "為什麼?"莫飛塵看著他,心如刀絞。
  "皮外之傷而已,看著嚴重實際上根本沒什麼。"于禁的聲音依舊沉著,只是多了幾分低啞。
  莫飛塵吸了一口氣,平靜下自己的心情,開口道:"於師兄,和我回琨蘊山好不好?"
  于禁搖了搖頭。
  "鏡水教現在已經不止是'異教'了,以後恐怕還會是邪教啊。你看看冷玉芳的所作所為,已經在武林中樹敵了!"
  "正邪又有什麼重要的?"于禁笑了笑,"你上次問我是怎麼做上鏡水教的護法。"
  "你功夫好。"
  "呵呵……"于禁搖了搖頭,"我是踩著冷玉芳的裙子爬上去的。"
  "什麼——"莫飛塵的眉毛揚了起來,"那……那個女人是長的還不錯啦,但是年紀實在大了點吧……師兄你怎麼吃的下去?"
  于禁輕笑了一聲,"她是我的姐姐。她十四歲那年母親才生下我這個弟弟……她想要跟隨鏡水教教主聞昕,而母親因為產後生了場大病去世了,我們沒有父親,也就沒有人照顧我,她想的倒好,把我扔在了琨蘊山的腳下……後來我就被你的父親莫悵撿到,然後帶上了山。"
  "所以後來也是你抱著我上山的,這算不算是因果循環?"莫飛塵搖了搖頭,"冷玉芳是你的姐姐,所以無論你在鏡水教遭遇了什麼,你都不打算離開。"
  于禁沒有回答他,只是說,"飛塵,你要一直好好的,一直活著,一直像那個時候那般快樂。你說的對,'塵世如潮人如水,江湖能有幾人回'。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去,但是如果你不再是莫飛塵,那麼我……也就沒有什麼念想了。"
  莫飛塵嘆了一口氣,轉過身子,一如七年前那般,于禁看著他離開。
  "於木頭……後會有期!"
  莫飛塵逃跑一般離開了陳家大院,一出來就站在一棵棗樹下大力喘氣了起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別人都無力改變。
  莫飛塵仰頭看了看天上的浮云,彎起一抹笑容,沒什麼可難過的。
  自己等著于禁,何蘊風或許在山上等著自己。
  還有君無霜在生米鎮的妓館裡盼他早早去會合。
  心下放鬆,莫飛塵踏起乘風的步法,朝生米鎮而去。
  



第 26 章

  生米鎮不算大,唯一的一家妓館也是一眼便能望到。
  此時,君無霜正在把熬好的藥湯端到扮成男子的柳飛盈面前,"委屈師父要住在這種地方。"
  柳飛盈倒是灑脫地笑了笑,"為師倒覺得這裡住著挺舒服的,而且你這主意想的不錯,我若是柯摩羅也想不到上妓院裡來找人。而且只要你心裡是干淨的,無論你到哪裡都是干淨的。"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莫飛塵緩緩將廂房的門打開。
  君無霜看著他走進來,舒了一口氣道,"你總算來了。"
  莫飛塵在心中小小得意了一下,君無霜每次被喊娘子就要生氣,但是不見他那表情就像個盼望夫君早早回家的小娘子。
  "不知柳宮主的傷勢如何?"
  "已經好了許多了。"柳飛盈笑道。三人坐在一起說了會兒話,便到了中午。
  君無霜點了些飯菜,吃完之後,莫飛塵和君無霜便關上門坐在門外,柳飛盈要運功療傷,他們倆就在門外候著。
  "今天下午我們就啟程,連夜趕往孤雁山,再過去就是我們秀水宮了,量那柯摩羅也不敢貿貿然闖進來。"
  聽君無霜這麼一說,莫飛塵心裡也算鬆了一口氣。
  屋外,一個只穿了身肚兜的女子被恩客摟著走了出來,男人覆在女子耳邊似是說了些什麼,女子嬌笑一聲拍打在他的身上,卻不見她臉紅,看來那些旖旎情話,她早就聽著沒感覺了。男人的手伸到那紅色的肚兜裡撫摸著,女子則更誇張地抬起一條腿來磨蹭對方,儂語道,"下次再來啊~"
  莫飛塵坐在門檻上,直落落看著眼前的戲碼,微張著嘴,眼睛睜老大。
  這家妓館裡的姑娘水平著實高。
  那女子搖擺著身姿朝房中走去,只留下光裸的背,走到房門口,還不忘回頭朝著看傻了的莫飛塵挑了挑眉梢。
  頓時,鼻息流下來了。
  "喂,喂,你怎麼了?"君無霜趕緊伸過袖子來摀住他的鼻子,壓低聲音怕屋裡的柳飛盈聽見,"你沒見過女人啊……至於麼。"
  莫飛塵的鼻子都快被對方壓塌了,只能苦著臉說,"輕點兒……輕點兒……"
  君無霜冷哼了一聲,將袖子拿開,就看見莫飛塵仰著頭的傻樣兒。
  "誰說我是沒見過女人啊……這幾天淨顧著逃命了,疲勞過度也會流鼻血的!"莫飛塵有模有樣地說著瞎話。
  "我看……你是憋太久了……"君無霜靠在莫飛塵的耳邊,那氣息柔軟得百轉千回,莫飛塵只覺著自己又要流鼻血了,"要不我給你洩瀉火吧。"
  說完便將莫飛塵拉起來,朝著一旁的一間空廂房走去。
  "喂,你幹什麼呢!你師父……"
  "等我們出來,師父的時間也正好。"君無霜的嘴角掛著的又是那抹壞笑,莫飛塵另一隻手抓著他的手腕想要掙脫,甚至到了門口還扣住門框不松手。
  君無霜不知道使的什麼武功,指尖在莫飛塵那隻手的手腕上一彈,他便觸電一般鬆手被君無霜給拉了進去。
  "君……君師兄……"
  "你別喊,師父差了氣怎麼辦?"君無霜竟然抱著他倒進那張粉色緞子的床上。
  莫飛塵氣急,那是你的師父,你自己都在這裡欺負我,我還管你師父!莫飛塵剛要大叫,君無霜就使出了他的老招,猛地吻上莫飛塵,一下子將他釘在枕頭上。
  莫飛塵憋屈的要死,自己總是被君無霜壓著矮上一頭,還說什麼幫自己瀉火,明明這傢伙火旺的很,裝久了乖徒弟,怕是不敢找個姑娘來享受享受就來找我莫飛塵這個軟柿子的麻煩!
  於是他打定主意要給君無霜點顏色,真氣凝於指端想要去點他肩膀上的穴道。沒想到君無霜竟然驀地起身,抓緊了莫飛塵的那隻手,真氣從大拇指和食指中溢出,阻了莫飛塵的真氣,然後將他的手拖向自己,唇瓣覆在他的腕上。
  和以前邪肆的捉弄不一樣,莫飛塵覺得這一次有什麼不一樣了,"君……君師兄……"
  君無霜忽然倒在他的身上,腦袋就枕在莫飛塵的耳邊,"飛塵……我好像真的喜歡你。"
  莫飛塵瞳孔瞬間放大,看著綾羅床頂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這是詛咒……這一定是于禁的詛咒。
  莫飛塵猛然想起自己那次在妓館裡壞了于禁的好事,那傢伙說咒他這輩子沒有女人喜歡,自己開玩笑道除了女人這世上還有男人……不不不,這完全是他莫飛塵自己咒自己……
  君無霜的雙手環抱著他,兩隻手覆在他的背上,緩緩地一點一點往下滑動,隔著褲子揉著他的八月十五。
  "君……君師兄,我跟你打個商量,那個我我出錢給你找個姑娘,讓你壓著讓你親……我,我就在外面給你放風,絕對不會讓你師父知道你平素不端……"
  "你就繼續自我安慰吧。"君無霜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腦袋依舊埋在那裡,聲音裡聽不出喜樂。
  "你……"莫飛塵忽然猛地彈坐起來,"你又戲弄我呢!"
  君無霜坐在床的另一面,側故頭去看向窗外,"那就當我在戲弄你吧。"
  說完,便瀟灑地下床,朝門口走去。
  莫飛塵呼了一口氣,心中又隱隱覺得君無霜的背影有些發酸。只見他走到門口,忽地回過頭來,臉上掛著一絲淺笑,"喂,莫飛塵……你編蚱蜢時想到的那個人是怎樣的?"
  "啊?"莫飛塵有呆了呆,但是君無霜的笑容讓他安心了起來。
  "不說就算了,哪天我上琨蘊山去看。是不是真的國色天香,讓你如此魂牽夢繞。"
  莫飛塵咧了咧嘴,你要是發現我想的人是何蘊風,你會不會氣背過去?
  雖然莫飛塵覺得君無霜說的話並不是玩笑,但是他更願意他們彼此都將它當做是玩笑。
  約莫一個半時辰之後,柳飛盈運完了功,他們便離開了生米真,朝著孤雁山而去。莫飛塵也不再像前幾天一樣和君無霜坐在一起,而是坐在車內同看著柳飛盈閉目養神。
  終於到了孤雁山的地界,這裡山石林立,懸崖四壁,他們必須放棄馬車改為步行。
  君無霜剛準備勒緊韁繩,只感覺到頭頂空氣急湧而來,還未抬頭他便大喊道:"小心!"
  本想探出頭去看,莫飛塵的衣領被柳飛盈拽住,撞開車廂一躍而出。
  一股劍氣帶著慍怒劈下,不但車廂四分五裂,就連那匹馬還未嘶鳴便活生生劈成了兩半。劍氣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裂紋,整座孤雁山都為此而震盪。
  揚塵散去,莫飛塵仰著頭,看見崖壁的一塊突出來的石頭上站立著柯摩羅,她嘴角上揚,劍氣正在指端凝繞,還未等柳飛盈站定,劍氣再度襲來。
  柳飛盈立馬出劍,可惜劍氣未有展開,和對方一交鋒便處於劣勢,莫飛塵也在瞬間出劍,他與君無霜一起,飛塵劍撞上柯摩羅的漠風劍,一開始柯摩羅並未將這個小輩放在眼中,沒想到他的劍氣並不渾厚,但是輕盈如同隨風而擺的塵埃,緊緊附著在自己的劍上,甩不開又不知該如何撕破。束心劍也緊隨而至,尖銳地沿著莫飛塵的劍氣席捲而來,割裂開柯摩羅的劍勢,給柳飛盈以足夠的時間衝開內力,一劍而去,直逼柯摩羅的面門。
  柯摩羅及時收劍,飛身離開。而她站立過的那塊岩石瞬間炸成了石塊,青鸞劍力透岩壁之中,留下一個深深的洞穴。
  而柯摩羅並不死心,身體在空中迴旋半周之後,劍氣再次破風而來,柳飛盈發力抵擋,兩大高手就在莫飛塵面前開戰,這讓他心臟跳的快如鼓點,雖然自己一直想要幫柳飛盈的忙,但是也可能一個不留神便幫了倒忙。
  君無霜朝莫飛塵揚了揚眉,他頓時會意。
  兩人同時出劍,劍氣彙集,交纏於一起,凌厲中包裹著沉穩的細流,撞向柯摩羅,她不由得趕緊收劍,而柳飛盈則趁機發力,讓她左右為難,攻擊和防守都顧不上。
  柯摩羅冷汗直流,柳飛盈的內力已經好了五成,而這兩個小輩聯起手來也意外地難以對付。
  就在此時,另一道淒厲的劍氣從柳飛盈身後襲來,莫飛塵大叫一聲,出劍抵擋,那道劍氣卻撞開了飛塵劍直指柳飛盈的後心。
  柳飛盈一個轉身劍氣凝繞而上,化解了那攻擊。而那出劍偷襲之人,竟然就是冷玉芳。
  莫飛塵心裡頓時涼颼颼的,完了完了,冷玉芳和柯摩羅……這兩個人都在打那把什麼鑰匙的主意,他們應付一個柯摩羅就已經將就了,冷玉芳再來橫差一腳……
  "無霜、飛塵你們倆對付冷玉芳,柯摩羅交給我!"說完,她便飛身過去對付柯摩羅。
  君無霜看向冷玉芳,輕哼了一聲,束心劍便疾速而出,掠過莫飛塵頭頂的時候,差一點沒把他給帶過去。
  "傻瓜!還不出劍!"
  莫飛塵趕緊甩出劍氣,君無霜主攻,而莫飛塵防守起來也可謂密不透風。
  兩人合作無間,而冷玉芳也一時找不出破綻來。
  身後傳來劍氣相撞發出的響聲,餘波甚至衝擊著莫飛塵的背脊。
  "飛塵!不要分心!"
  莫飛塵劍氣零散的瞬間,冷玉芳趁勢而來,君無霜只好放棄進攻,劍氣一轉擋住了冷玉芳。
  "對不起……"
  




第 27 章

  "沒什麼對不起的!"
  君無霜在劍氣捲起的空氣中,髮絲搖曳,衣擺翩飛,莫飛塵看著心跳不自然漏了一拍。
  不可分心!不可分心!
  順流達忘川之所,凝氣至玉都之襯,天河地暖,太陰無痕……陸輕墨曾經教他的那句口訣似乎又在耳邊迴蕩了起來。
  莫飛塵輕嘆一聲,劍氣驟然而出,縈繞在束心劍上,瞬間凝成一股崩絕態勢,冷玉芳被逼得不斷後退,而莫飛塵與君無霜則趁勢壓上。
  冷玉芳畢竟久經江湖,劍勢一個擰轉,騰空側身躲過,儘管受了劍氣震盪卻躲過了直接衝擊,而莫飛塵與君無霜的劍氣則一洩而去。
  而他們的身後傳來一震巨響,整座孤雁山彷彿要坍塌一般。
  君無霜和莫飛塵雙雙朝柳飛盈的方向飛去,冷玉芳捂著胸口想要提氣追去,君無霜驀地回頭一指劍氣打向她的小腿,在她閃躲之時,飛塵劍如同蕩漾在空氣中的塵埃,看似綿軟卻重重地再次撞上她受傷的地方。
  "唔……"她臉上的表情猙獰,似乎做夢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著了兩個小輩的道兒。
  而當莫飛塵他們趕到時,去看見柳飛盈被柯摩羅逼到懸崖邊的情景。
  "師父——"
  君無霜飛奔上前,柳飛盈見了他的身影,竟然放棄對抗柯摩羅而是用自己的劍氣將一塊掛玉送到了他的懷裡。柯摩羅想要去夠,可惜柳飛盈的劍氣劃過她的手指,卻沒有停下來。
  "去找無量禪師——"柳飛盈話音剛落,便被擊下了那懸崖之中。
  "師父!"君無霜還想要上前,莫飛塵扣上他的手腕掉頭就跑,而柯摩羅已經追了過來。
  君無霜想要掙脫莫飛塵,卻被他狠狠扇了一耳光。
  "你想死!好啊!"莫飛塵直接將他拽到自己身後,柯摩羅扭曲了五官劍氣橫衝而來,君無霜驚叫著甩出束心劍,劍氣沸騰而出,地上的沙石翻滾,莫飛塵也呆住了,這般功力簡直和剛才判若兩人。
  柯摩羅的劍氣被破開,被逼的連連退出數丈。
  君無霜一把提了莫飛塵的衣領就跑。
  "你……你剛才好厲害……"莫飛塵瞠目結舌,記得那次自己背著柳飛盈逃跑而君無霜斷後的時候,這傢伙似乎也跟吃了雞血似的。
  對方一手緊緊抓著柳飛盈扔過來的玉石,另一隻手仍然拎著莫飛塵的衣領,臉色沉的發寒。
  "我們……現在怎麼辦?"莫飛塵顫悠悠道。
  對方依舊不理睬他,兩人似乎繞著山路一直向下,莫飛塵猜想他是要去找柳飛盈……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那崖下呈現峽谷的形狀,谷底熙熙攘攘有些草木,一條淺溪流過,這樣的環境,要是柳飛盈真在受傷的狀態的落下來,恐怕真的是……
  莫飛塵間君無霜不說話,自己也就不再說話了,跟在他的後面像個可憐的影子。
  他們一直尋找到天黑,還是不見柳飛盈的身影。
  君無霜卻依舊毫無目的的晃悠著,莫飛塵想了想,還是伸手拍上了他的肩膀,"我說……沒找到屍體就說明你師父還活著……"
  君無霜甩開莫飛塵,繼續沿著小溪向前走。
  "我們不能再這裡繼續晃下去了,柯摩羅一定能料想到我們在這兒找你師父,她知道你手上有她想要的東西,隨時都會跟過來的!"
  君無霜忽然猛地回頭,雙手狠狠推了一把莫飛塵,嘩啦一下就他就坐進了溪水裡。
  "你說!你說!你那麼做是干什麼!你是覺得師父掉下崖了還不夠!你也要湊上去挨柯摩羅的劍氣對嗎!你也要死給我看對嗎!"
  他是用吼的聲音,每一聲都吼的莫飛塵腦袋發暈。
  君無霜人如其劍,束心束心,他知道怎麼約束自己的心從而約束自己的行為表情,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失了風度,甚至眼睛裡隱約噙著淚。
  "你吼什麼!如果我不去挨她的劍,你不是準備去挨嗎!反正我們兩個裡死了一個,另一個也別想跑!"莫飛塵蹭地從水裡站起來,他也差點要哭了。
  這是他第一次出來江湖,本來跟在莊主師父身邊也是安安分分的,就算偷跑出來是為了于禁,于禁他也看過了,隨時可以掉頭回琨蘊山,他現在為什麼跟在君無霜身邊吃了老鼻子的虧了!
  君無霜的下巴還在顫抖中,看來依舊頗為激動。
  "你就繼續在這裡找,繼續在這裡吼著!等會兒那女魔頭找來了,正好……你師父的命敗在他手上,連你師父交給你的東西你也正好一起交出去,一了百了!老子不跟你混了!"
  莫飛塵稀里嘩啦從溪水中淌出來,朝著山谷的出口走去。
  他在心裡面打定主意,先去鎮子裡,買上一匹馬,然後快馬回琨蘊山,遇上那女魔頭,他也不跟她打,脫光了給她看,她要的東西自己沒有。
  君無霜站在溪水邊,看著莫飛塵離自己越來越遠,眼睛裡似乎閃動著陰鬱的火光。
  莫飛塵也沒力氣再用輕功跑了,就那麼慢悠悠晃著,打概過了一個時辰不到,他就來到了鎮上。和他料想的不同,這鎮子並不繁榮,要找匹馬是不可能了。
  於是他來到一個小酒館裡,要了兩個饅頭便去了客房。
  餓了許久,白面饅頭啃著都香甜可口。
  莫飛塵一邊嚼著最後一口,一邊把濕透了的褲子解下來,娘的,就當自己的外褲還有褻褲都被洗了。他用力一擰,水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他就那麼把褲子隨便搭在桌子上,先睡一覺再說,如果明天干不了,他也就那麼穿著,就用自己的體溫烘乾得了。
  剛光著屁股坐在床邊,準備把被子拉開吹燈睡覺了,房門忽然開了,有人一步就跨了進來然後將門閂搭上。
  莫飛塵一看竟然是君無霜,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要睡覺嗎?也成!反正明早咱兩就分道揚鑣,你去你的定禪寺或者秀水宮,老子就回去我的琨蘊山莊。"
  說完,鼻子一酸,想起了何蘊風。
  不知道他怎麼樣了,是不是獨自一人坐在桌子前自己和自己下著五子棋。
  莫飛塵還沒來得及罩上被子,君無霜就似幽靈似的杵在了他的床邊,手掌伸進被子裡。
  莫飛塵以為他只是想躺進來,但是自己還在生氣,根本不想讓位置給他,於是死僵在原處不動。未想到君無霜的手卻搭在了自己的腰上,摸索著向下,還未待他反應便狠狠抓住了他的小兄弟。
  "你……你要幹什麼?"莫飛塵半撐著身子看著君無霜。
  "你想到哪裡去。"君無霜的臉上沒有半分表情,莫飛塵嚥了嚥口水。
  他早就覺得君無霜的溫文爾雅、謙恭有禮甚至於對著自己偶爾展露的肆意笑容都並不是他全部的表情,反倒是現在冰冷的氣質,像極了莫飛塵偶爾在他的眼底看到的東西。
  "我除了回琨蘊山莊還能幹什麼?"莫飛塵想要去掰開他的手掌,對方卻一個翻身直接壓了上來,下巴在莫飛塵的下巴上頂了頂,眼神中的壓力讓莫飛塵瑟縮了起來。
  "我不讓你走,你覺得你能去哪裡?"
  "君無霜!你夠了沒有!我先前看你師父出了事所以事事讓著你,你不要欺人太甚!"莫飛塵伸出拳頭剛要還沒打著對方的臉就被砰地壓回到枕頭邊上。
  "讓著我?"君無霜發出一絲冷笑,他的五官本就俊美絕倫,如今一半被陰影籠罩著,顯得更加危險,"難道不是我讓著你嗎?你說我在開玩笑我就在開玩笑!你說要我放開你我就放開你!你說你想著那個人我就讓你想!是我讓著你還是你讓著我?"
  莫飛塵被他震的連呼吸都忘記了。
  "可是我不喜歡你……不,我喜歡你可是不是那種喜歡……"
  "那你現在就喜歡我!"君無霜親吻上他的眉角,莫飛塵試著掙扎,抬起腰想要將對方頂起來,卻不想那傢伙竟然用力抓住自己的小兄弟,疼的他眼淚都快留出來了。
  莫飛塵凝聚真氣,一道劍氣從指端發出,正好砰地射入了天花板,將將擦過君無霜的臉頰,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你對我出劍——"君無霜音調上揚著似乎慍怒得眼睛裡要流出血來,他的手掌似乎要扇在莫飛塵的臉上,卻忽然化掌為指,點了莫飛塵上身的兩大穴道。這下子莫飛塵能使力的就只有兩條腿。
  "你個王八蛋!馬上給我滾下去!"莫飛塵意識到君無霜所做的並不再是一般的玩笑,這傢伙在發瘋呢!他自己發瘋不要緊,幹什麼要找他莫飛塵發瘋!
  君無霜勾了勾唇角,手指卡住他的脖子,被擠壓住咽喉令莫飛塵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覺得是我強迫你?你覺得你自己不喜歡我?"君無霜哼了一下,有一點諷刺的味道,他手指鬆開時,莫飛塵已經說不出話了,因為被點中了啞穴。
  




第 28 章

  君無霜執起莫飛塵的手,覆上自己的臉頰,話語緩慢,帶著輕輕的勸誘聲,"你若是不喜歡我,為什麼總時不時想看我?你若不喜歡我,為什麼知道有人埋伏我們要那麼心急來救我,以你的個性可不愛去趟江湖上的渾水。好吧好吧,就當你是心軟凡是你認得的人你都不想他死,那為什麼柯摩羅追來了你明知道凶險萬分還要跟著我?"
  莫飛塵哼哼著,卻連不出一整句話來。
  因為我傻,我白痴還不成麼!
  "你不覺得你在乎我的太多嗎?"君無霜說著,已經放開了莫飛塵的手,……
  君無霜卻輕笑一聲,身體正好趁勢……,這樣莫飛塵無論則麼掙扎,兩條腿也只是不斷……著對方。更悽慘的是,君無霜…………,……。
  莫飛塵想發瘋,因為君無霜的手掌燙的讓人發慌,而更讓人發慌的是他能感覺到有什麼……。
  …………………………………………………………………………………………………………
  莫飛塵張大了嘴,心臟就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難道今時今日,他還沒有去泡人家姑娘,今天就要被君無霜當成姑娘給□了?
  由於太緊張,……,君無霜咬牙瞪向他,側過臉來目光一陣陰狠。
  莫飛塵顫抖得眼淚就在打轉,但是君無霜的眼淚卻先掉下來了。
  "你就那麼不想讓我進去……"帶著溫度的淚水從下巴上滑落下來,正好落在莫飛塵的脖頸上,滑出一道淡淡的水紋。
  莫飛塵心下想要長嘆一聲,這傢伙對自己其實真的很好,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們倆本來是"哥倆好"的,怎麼會走到今天這步田地?
  君無霜…………,"我知道是我不好,但是我真的喜歡你,真的……"
  莫飛塵忽然很想伸手摸摸他,就在那麼個放鬆的當兒,……
  "呵……"那傢伙擠進去之後,發出一聲嘆息。
  莫飛塵這回是不想哭也哭出來了,下身疼的似乎要裂開……不對,應該是已經裂了!
  "飛塵……飛塵……"……
  隨之而來的更讓莫飛塵後悔的當初怎麼沒有一劍削了君無霜的腦袋,……莫飛塵真想天花板就這樣塌下來,大不了把他們兩個全砸死!
  ……
  ……
  而莫飛塵此刻已經哭的眼淚都流了一臉。
  君無霜解了莫飛塵上身的穴道,趴在他的身上,兩個人喘息著,彷彿靜止的海水,似乎依舊醞釀著波濤。
  莫飛塵這輩子沒有這麼疼過,他想大叫"老子殺了你",可是連叫喊的力氣都沒有了。
  君無霜細細親吻著他側頸的肌膚,用沙啞的嗓音道,"你想殺我來著?那就動手。這次我絕對不躲,也絕不還手。"
  莫飛塵拼了命抬起手,手指點在君無霜的肩膀上,老子讓你把我當女人!氣凝到了指尖,對方卻輕輕說了一句,"反正你也不要我了。"
  莫飛塵的劍氣卻出不去了。
  君無霜側過頭來,莫飛塵斜著眼能看見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有著細膩卻犀利的輪廓,似乎在說此人並非池中物,而睫毛的柔美緩和了那種銳利,而此刻他的目光就曲折在一片水光裡。
  莫飛塵忽然疑惑了起來,到底那是他的眼淚還是自己的眼淚。
  君無霜抿了抿嘴,"你別那樣看著我……"
  莫飛塵的心中咯噔一下,……"你……你要是敢……我就擰斷了你的脖子!"莫飛塵連牙關都閉不上了。
  君無霜的……,"你裡面好舒服,我保證這次會輕點。"
  "不是,這不是輕不輕的問題!你怎麼可以……"
  君無霜牙齒咬了咬莫飛塵的鼻尖,"剛才當我不好,沒讓你舒服到。"
  ……。
  莫飛塵忽然覺得剛才那個泫然欲泣的君無霜壓根就是幻覺。
  但是這一次他真的輕了很多,……"你給我出來……算我求你……"莫飛塵抓著床褥,隨著對方……
  君無霜無法縱情馳騁的臉色變的酡紅,別有一番美感。
  "是那裡嗎?"隱忍般的問句讓莫飛塵閃了神。
  而君無霜看著莫飛塵的表情,……"很好聽,飛塵。"君無霜…………,莫飛塵已經無力和他叫板了,只知道閉上眼睛之前,對方正在忘情地馳騁。
  當莫飛塵再次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震動著,再仔細一看,他似乎趟在一個類似車廂的地方,身體下面是厚厚的毛氈,再動一動,勉強抓著牆起身,大腿是一陣痠痛,至於下身那裡,有一股清涼的感覺,腫脹著卻並沒有特別疼痛。
  莫飛塵爬到前方,將車廂的簾子掀開,看見君無霜的背影,一股氣從胸口竄上腦門,兩指凝氣,嗖地劍氣便衝了出去。馬正好在奔馳,這一顛,劍氣便從君無霜的腰側衝出,差一點打中馬的前提,馬兒一陣嘶鳴,便停了下來。
  君無霜回過頭來,看見莫飛塵趴在那裡,鼻子似乎正好撞在毛氈上。
  "飛塵,你醒了!"他將莫飛塵撈起來,"想喝水?還是哪裡疼?"
  "我哪裡都疼!殺了你我就不疼!"
  君無霜唇角一勾,在他的臉頰上香了一個,"娘子生氣了,為夫下次一定小心,不再讓你那麼疼。"
  "你放我下來!我要回琨蘊山!"莫飛塵推開他,心想自己就是爬也要爬回去!
  霎時間,君無霜的臉便暗沉了下來,翻臉比翻書還快,"回去作甚?見你的小狐狸精?"
  莫飛塵想起了何蘊風,想起他的循循善誘,想起他的溫柔,莫飛塵想哭,卻硬生生忍住了。
  "我是琨蘊山莊的弟子,當然是要回琨蘊山莊,難道和你在一起嗎?"
  "你哪兒都別想去,要是你敢不安分,我就點你的穴道,讓你在那裡僵著!"君無霜將簾子拉下來,駕著馬車繼續向前走。
  "你要帶我去哪裡?"
  "定禪寺。"
  "哼,總算想起你師父交給你的遺命了!不對,柳宮主還沒死呢,什麼遺命不遺命的,呸呸!"莫飛塵轉念一想,待到見了柳飛盈,一定要向她揭穿君無霜的真面目!
  問題是,怎麼揭穿?難道要告訴柳飛盈自己被君無霜開了苞,還不止被開了一次麼!
  癲狂……
  去到定禪寺約莫還有兩天半的路途,他們晚上投宿在一家客棧裡,莫飛塵睡了許久,聞到飯菜的味道,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他行動略有不便,君無霜用手撐著他,他想要甩開,無奈對方力氣太大。
  "老闆,給我一間上房,再送兩道清淡點的菜餚,但是要有葷。再來兩碗粥。"君無霜將一錠銀子按在檯面上,那老闆看了頓時眉開眼笑。
  "那麼多銀子,為什麼只要一間房,當然要兩間!"莫飛塵叫嚷著,君無霜置之不理,拎著他朝樓上走去。
  "你覺得為什麼只要一間房?"君無霜挑了挑眉梢,斜著眼睛看了看莫飛塵,將他按在床上。
  

作者有話要說:唉……我知道你們想殺我……就當我死了吧……




第 29 章

  莫飛塵看著他,君無霜在他的身旁坐下,抬起他的一條腿,將他的鞋子脫下來,莫飛塵想要將腿收回來,君無霜卻扣緊了他的膝蓋,然後沿著膝蓋內側向腿跟處捏去。
  "明天早上就不會再疼了。"君無霜的語氣難得的鬆了下來,莫飛塵不說話,省得招惹了他。
  小二敲了敲門,將飯菜端了上來。
  君無霜將飯桌移到床邊,給莫飛塵擺好碗筷,說了聲:"吃吧。"
  莫飛塵看了看,一道素菜,清蒸桂花魚,蟹黃豆腐外加一盤豉汁肚片。
  粥還有些燙,莫飛塵先夾了一口菜,然後便稀里嘩啦吃了起來,君無霜出錢,不吃白不吃。
  可是似乎付錢的主兒似乎沒有要動筷子的打算。莫飛塵不想理他,自顧自的,待到他打了個飽嗝,將筷子放下,盤子裡的菜也被攪的亂七八糟了。
  莫飛塵摸了摸嘴巴便躺進床裡,翻過身去用背衝著外面。
  君無霜也不惱他,只是優雅地吃起剩下的飯菜。
  晚上,君無霜脫了外衣要睡覺,莫飛塵卻故意蜷成一個九字,君無霜只能側著身子躺在床的邊緣。他也不去推莫飛塵,其實莫飛塵此刻也甚為緊張,生怕他又忽然對自己做出什麼來。
  君無霜只是伸長一隻手來摟著他,額頭似乎就抵在他的後頸上。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叫'無霜'嗎?"
  莫飛塵不說話,管你叫無霜還是叫砒霜!反正你就是一混蛋。
  "師父說那時候是深秋,秀水宮的地面上經常結了厚厚的霜。我被人扔在宮門外面,被一個師姐看見帶進宮去。師父抱著我,哄我,我就笑了。太陽出來,霜也化了。所以師父給我起了個名字,叫做無霜。"
  莫飛塵吸了一口氣沒出聲,他忽然想起了許多年前,那個女人將自己留在座椅上轉身而去的背影。原來他和他都一樣,他們都被人拋棄了。
  "飛塵,我不是個好人。也不是個有胸襟的人。很多別人有的東西,我都沒有。所以我會嫉妒著想要得到,要不我就讓別人也得不到,這樣我就不用再妒忌了。"
  君無霜的氣息噴灑在莫飛塵的肌膚上,很深綿,很用力。
  第二天早晨,他被君無霜叫起來,兩個人繼續趕路。
  馬車駛過集市,莫飛塵從窗子裡看見外面許多賣點心的小攤子,什麼糯米餈啊、芋頭酥啊,糖炒栗子什麼的,心裡想要,但是想想前面駕車的是君無霜,便什麼都不想要了。
  沒想到君無霜卻停了幾次,買了不少小點心,他似是知道莫飛塵不想搭理他,只是將點心扔進車廂裡,"以前和你逛集市,這些東西你能一直不停地吃。"
  莫飛塵抿了抿嘴,他從沒想過君無霜能把自己的許多小習慣記得清清楚楚。
  比如說自己好動,他就會威脅說如果莫飛塵再想跑就點他穴道,再比如點菜的時候一定要有肉,還有現在,他連自己喜歡吃什麼都記得分毫不差。
  莫飛塵心裡忽然不是和滋味了,如果君無霜是個大姑娘該多好,就算有時候凶一點,有時候太壞,自己也現在恐怕也是樂呵樂呵的。
  晚上又是投宿客棧。莫飛塵知道君無霜不想自己吃苦,否則今天晚上馬不停蹄,半夜裡就能到定禪寺。
  晚上莫飛塵依舊被君無霜圈在懷裡,這讓莫飛塵有些哭笑不得,君無霜就像霸著玩具的孩子,到了夢裡都不松手,可惜莫飛塵內急,實在憋不住了。
  他剛把君無霜的手臂抬起來,對方竟然就醒了,"怎麼了?"
  "我要去茅草。"莫飛塵跨過堵在外面的人,朝著門口走去,沒想到他馬上就跟了過來,"不會吧老兄,我真的只是去茅廁!"
  對方將外衣給他披上,輕聲道,"夜涼,披上衣服再去。"
  莫飛塵在茅房裡放水,想到君無霜就站在外面,他真是差點尿不出來。
  他算是瞭解了,君無霜是絕對的緊迫盯人了。
  莫飛塵嘆了一口氣道,"君無霜,你這又是何苦呢!想你在秀水宮裡被柳飛盈寄予厚望,以後說不定還是個什麼宮主……男子漢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你這麼逼著我有什麼意思?"
  "秀水宮?"君無霜聳著肩膀笑了笑,在銀月之下顯得森冷無比,"我的大師姐柳菲汀是師父的侄女,按照長幼有序,她以後才是秀水宮的宮主,你有見過男弟子做宮主的嗎?師父就算想要我繼承宮主之位,可是其他師叔師伯們不同意,她又能怎麼樣?看看陸輕墨,他的才華在溫潛流之上,可是繼承沐云山莊的還是不是師兄溫潛流?"
  "這些虛名很重要嗎?沒有秀水宮你就做不了君無霜了嗎?我一直在想你這個人明明就不是什麼信守禮法的翩翩公子為什麼要在你師父還有武林同道面前裝乖?"
  "沒錯!我就是一個表裡不一的人!我想要什麼就沒有什麼!"
  莫飛塵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
  君無霜低著頭,握緊了他的手指,"那麼你會陪著我嗎?"
  "罷了。"莫飛塵搖了搖頭,他這才明白君無霜有多執著,自己說這句詩給他,只不過是要他將秀水宮、將莫飛塵統統放下,活的瀟灑一點,"我們明天還要去定禪寺呢。"
  君無霜聽他說"我們",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好,現在太晚了,我們快去睡覺吧。"
  其實莫飛塵想的是,等君無霜完成了柳飛盈要他做的事情,自己便可悄然離去,哪怕以後君無霜真的尋上琨蘊山來,自己有的是地方可以躲,更何況還有何蘊風呢!
  第二天正午時分,他們到達了定禪寺。
  那是一座位於空明山腳下的一座千年古剎。和另一個世界中剛果的少林寺不同,定禪寺多了幾分森幽與氣韻。
  每一株古木都各有形態,寺廟屋簷垂斜的角度在地面上留下大片的陰影,青煙繚繞,佛音不絕。不少弟子正盤坐在主殿裡打坐,神色清明,彷彿永遠不受外界世俗紅塵的干擾。
  君無霜和莫飛塵坐在佛堂裡,一個小沙彌來封上了兩杯茶。
  無量禪師進來之後,微微頷首唸了一聲,"阿彌陀佛"。
  君無霜將他們與柳飛盈的經歷細細講來,並且提到柳飛盈將那柄玉質的鑰匙交給了自己。
  無量禪師得知柳飛盈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也只是說:"一切皆是劫數。不知君施主對於那鑰匙作何打算?"
  君無霜亦行了一個禮,"家師的意思應該是將這鑰匙交給大師保管。只是在將它交出去之前,晚輩想要確信,那個人現在仍在寺中,並且被妥善的看管著。"
  無量禪師點了點頭,"可以,只是莫施主得留在這裡。"
  莫飛塵點了點頭,這剛好合了他的意,他本就想趁著君無霜不在好溜之大吉。
  沒想到君無霜離去之前,竟然在他耳邊小聲道:"你要是敢跑,我就去你的琨蘊山告訴你的師父還有師兄弟們,你是我的人。"
  莫飛塵咧了咧嘴,"至於嗎?你又不是去很久。"
  君無霜這才隨著無量禪師去了。
  但是他嘀咕了莫飛塵的臉皮,名聲本就是身外物,就算君無霜把自己和他那一夜發生的事情畫成春宮圖賣給全天下,莫飛塵也不在乎,只要他不在乎了,別人再拿來說事兒就沒意思了。
  雖然說要走,莫飛塵心中隱隱還是有些覺得有些擔心君無霜。
  他瞥見佛堂外有一小片竹林,於是趁著沒人看見,削下一小段竹子,用內力劈開變成兩片竹牌,以指灌力,一片寫上"人生在世不稱意",另一片則是"明朝散發弄扁舟"。
  只希望君無霜見到他留下的這兩片竹牌,能夠放下執念……讓自己輕鬆一點。
  就在他將竹牌放在桌上意欲轉身離去的時候,聽見不遠處傳來了打鬥的聲音。
  劍氣碰撞的力度之大,連這佛堂也在跟著顫抖。
  難道是柯摩羅來了?不可能啊!這裡怎麼也是定禪寺,柯摩羅有這麼大的膽子麼?
  "快走!去幫助主持!鏡水教的惡人來了!"
  一個和尚跑到香堂裡,正要通知正在打坐的同門,只見忽然之間身著黑衣的鏡水教教徒們從屋簷上,灰牆外四面八方地湧出來,人數之多恐怕是傾巢出動。
  這是怎麼了?莫飛塵一把將竹牌別在腰間,便跟著人流跑去打鬥聲傳來的地方。
  只看見空氣中一道凌厲如同突破一切束縛的劍氣劃過,莫飛塵剛才待過的那個佛堂頓時化為烏有。
  那是君無霜的束心劍!可是劍力簡直和平常不可相比。
  還有,他是在和誰打?冷玉芳嗎?
  莫飛塵使出"乘風"來到了伏魔院中。
  君無霜劍氣澎湃,將他的白衣拖起,而他的對面正是無量禪師!
  此刻,冷玉芳手中正拎著一個長發及膝,臉色茫然似乎完全不能行動之人。
  君無霜又是一道劍氣破空而去,指向的卻是無量禪師!
  

作者有話要說:看不慣飛塵掉書袋的可以自動忽略了……他這人的性格就這樣的,就這個問題和我討論沒有意義。




第 30 章

  這……這是怎麼回事?君無霜怎麼會和無量禪師打起來?
  禪師雙手合十,口中那句"阿彌陀佛"重如泰山,虛彌陀劍從他合十的手掌中湧出,劍氣之宏包羅萬像一般,瞬間將束心劍包裹在其中。
  君無霜既無法將劍抽回,無量禪師似乎也無法將他的劍氣折斷。
  莫飛塵呆了,那是君無霜嗎?竟然能和十大名劍的虛彌陀劍對弈,那麼面對柯摩羅的時候,他完全有能力與柳飛盈聯手打敗她易如反掌!
  此時,幾十個僧人已經將伏魔院團團圍住,扎出馬步,手指指向君無霜,正是定禪寺有名的"佛光普渡"大陣。
  果然,那幾十道劍氣密密麻麻壓了下來,就像天羅地網,君無霜正與無量禪師比拚劍氣,更本就無法抽身。
  冷玉芳忽然朝著呆滯中的莫飛塵喊道,"嘿!臭小子!你的小情郎這回想不死都不成了!"
  莫飛塵回過勁來,且先不管君無霜是怎麼惹了定禪寺,自己得先助他脫困,不然打都被打死了,也就沒有解釋的必要了。
  飛塵劍壓著空氣瀰散開來,附著在離莫飛塵最近的那幾道劍氣上,內息一個扭轉,劍網便被撕裂了一個大口,君無霜趁機從那口子裡月出來。
  無量禪師又是一劍,君無霜想走卻只能出劍抵擋,莫飛塵見他與禪師一直拼不出個結果,心中也是焦急,趕緊將手掌按在他的後心,把自己的內力緩緩注入。
  一旦進入他的氣海,莫飛塵這才不由得抽氣,君無霜的內功修為竟然不在柳飛盈之下。
  "你再□,我們倆一起歸天倒也不壞。"君無霜的調笑聲傳來,莫飛塵趕緊凝氣流向他的指尖。
  束心劍收劍收到一半,虛彌陀劍則是乘勢而來,君無霜挑眉一笑,他與莫飛塵的內息交結而成的劍氣咆哮而出,撞得無量禪師向後退了幾步,直到右腳頂在伏魔院的牆壁上。
  莫飛塵收了氣息,而冷玉芳和鏡水教的右護法正在那劍陣中被不得出來。
  "這到底怎麼回事?"莫飛塵按住君無霜的肩膀,對方沒有回頭。
  "等此事一了,我就帶你走。"
  什麼事?你要怎麼了?
  因為帶著個無法行動之人,冷玉芳逐漸勢劣,她忽然朝著君無霜大喊道:"少教主你帶教主先走!"
  君無霜回頭看了眼莫飛塵。
  "以大局為重!你還記得你為什麼忍辱負重待在秀水宮將近二十年嗎!"
  莫飛塵駭然,"你是鏡水教的少教主?"
  君無霜忽然一把扣住莫飛塵的手腕,拽著他躍向冷玉芳,登踩在劍網上,將"佛光普渡"陣掃開裂縫,冷玉芳把手中的那個人甩了出去。
  "休要逃走——"
  無量禪師再次出劍,君無霜迫不得已鬆開了莫飛塵的手來應對。
  他的劍氣撞在虛彌陀劍上,正好得了助力,一躍飛出老遠。
  莫飛塵落在劍陣上,只聽見冷玉芳大喊:"少教主莫要回頭——莫少俠是琨蘊山的人,無量禪師不會要他性命!"
  莫飛塵現在算是明白,君無霜正是鏡水教的少教主,聞昕的兒子。他潛伏在秀水宮就是為了拿到解開聞昕身上的玄鐵金剛鎖,好帶他離開定禪寺。
  聽說聞昕的身上紋有鏡水教的內功心法,當年江湖中人得之他被無量和柳飛盈封住了七經八脈形同廢人,他們便經常潛入寺廟中腰窺探那心法,但是由於無量禪師坐鎮,沒有一人得逞。
  不知道尋無霜的目的是要他的老爹,還是要他老爹的心法。
  冷玉芳看著莫飛塵笑了笑,"難過什麼?他日少教主要是重振本教,自然也不回忘記你的!你與于禁感情甚好,什麼時候過來和他喝喝酒敘敘舊!他還說當護法當的累了,還是換你這個年輕有為的小師弟來做比較好——"
  莫飛塵看著冷玉芳嘴角的笑,頓然明白她是在拉她下水。剛才自己幫助君無霜對付無量,定禪寺怕是早就以為自己和君無霜是一夥的,而今她這麼一說,恐怕無量禪師都要把自己當做鏡水教的走狗了!
  衰!實在太衰!
  而"佛光普照"再度結成,莫飛塵心道先離了這定禪寺,回了琨蘊山還可以找何蘊風為自己做主。於是飛塵劍出,猶如流云輕撫,落劍時卻重如罄石。他不再糾結於如何破陣,而是將這些構鎮之人各個擊破。
  冷玉芳找準了機會就要出去,"莫少俠,我們走——"
  她忽然抓起莫飛塵的後衣領,踩在那右護法的身上正要躍出,無量禪師的虛彌陀劍卻席捲而來,莫飛塵大驚出劍抵擋,而冷玉芳卻在莫飛塵身上一按成功脫逃。
  虛彌陀劍瞬間將飛塵劍吞沒,劍氣直直地穿透了莫飛塵的身體,打入身後的佛牆內,坍塌聲響起。
  莫飛塵跌坐在地上,虛彌陀劍的速度太快,他還沒有弄清楚在那一時之間發生了什麼,一口血噴了出來,真氣再難凝固,莫飛塵眼前的世界不斷搖晃著,他向後倒去。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很多。
  那一日于禁將他抱在懷裡,一步一步踩在鋪滿雪的台階上,將他帶上了琨蘊山。畫面一轉,他又看見冰棺裡的何蘊風笑容寧靜,然後是君無霜那夜泫然欲泣的眼淚讓他心軟。
  于禁說的沒錯,自己太心軟了,一定會吃盡苦頭。
  但是於師兄……當日我說這世上的另一半是男人,你可沒有咒我連男人都會甩了我……
  無量禪師向前走了一步,忽然一道劍氣宛宛若潑墨而出,流暢自然卻大氣天成,無量禪師未來得及出劍便被那人逼迫的撞在後牆之上,整面牆壁如同粉末般垂落,除了無量禪師站立的地方。
  "陸施主……"
  陸輕墨一把將躺在地上的莫飛塵抱起來,真氣從他的手腕中滲入經脈,"大師你好糊塗!竟然看不出鏡水教的伎倆!"
  莫飛塵緩緩睜開眼,陸輕墨的神色從來是愜意慵懶的,也許他會在別人不知道的時候嘲諷世事,也許他會偶爾很憂愁,但是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眉頭深鎖,目光如同利刃。
  "陸兄……"
  "你這個傻瓜!和君無霜在一起那麼久你就什麼都沒察覺到麼!"
  莫飛塵笑了笑,察不察覺都沒有意義了,他知道自己的劍種被震碎了。
  劍種一滅,自己也就快要油盡燈枯了。
  莫飛塵忽然想起大話西遊裡的紫霞仙子,但是自己卻和她又有些不一樣。
  "陸兄……你知道嗎……我既沒有猜中這開頭……也沒有猜中這結尾……"
  他入江湖,是為了于禁,但是他遇上了君無霜。他想甩了君無霜,卻被對方給扔下了。他想回去見何蘊風,最後也許只能死在陸輕墨的懷裡。
  "送我回琨蘊山吧……陸兄……有人在那裡等我……"莫飛塵終於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是何蘊風倚在棧道的圍欄上,垂首看著谷底的鏡花水月。
  我想你了,師父。
  應該說我一直都在想你。
  無量大師趕緊上前,扣住他的手腕,和陸輕墨一起想用內力吊住他的性命。
  只是他們的內力流經碎裂的劍種,蓄不住真氣,只有一半的內息能夠繼續到下面的經脈中。
  莫飛塵被帶進了一間廂房,無量大師從堂內取來一個錦盒,裡面有一粒晶瑩剔透的藥丸,"此乃太混羅夢丸,本是我師弟無壽煉來提升功力,丹藥雖成但是他卻死在了西域拜血教的手上。是我傷了莫少俠,這丹藥可以吊住他三日的性命,如果還有什麼方法能救莫少俠,就算要用老衲的性命,老衲也在所不辭!"
  陸輕墨將那粒藥丸給他喂下,對無量拱手道,"事已至此,錯並不全在大師,只嘆造化弄人,陰差陽錯……若是我陸輕墨能早一點趕到也不至於如此……"
  "陸施主有何打算?"
  "既然他說要回琨蘊山,我就帶他回去。"陸輕墨吸了一口氣,"何蘊風正在那裡避世,他能夠沉睡百年之後再度醒來,也許他有什麼辦法能夠救飛塵。"
  "如此老衲當與你同往。"
  "不了,"陸輕墨將莫飛塵從床上抱起來,"我們這就上路,輕車簡行,能趕到琨蘊山的話越快越好!大師還在留在寺中主持寺務,以免鏡水教的賊人再度來犯。
  莫飛塵就這樣被陸輕墨帶著趕往琨蘊山。
  此刻,何蘊風左手搭在棧道的圍欄上,朝著山門處遙望,忽然指尖一個刺痛,竟然是木刺扎入了指骨之中,血還未流,卻已經痛到揪心。
  這是,一個小弟子正帶著食盒來到他的面前,行禮道,"師祖,該用午膳了。"
  何蘊風接過食盒問道,"你師父他們從沐云山莊回來琨蘊山有多久了?"
  "半月有餘。"
  何蘊風款款轉身,蹙眉道,"那他怎麼還不回來……也是,他還年輕。"
  莫飛塵在胸口沉悶的感覺中醒來,自己似乎是在行進的車廂裡,他靠在陸輕墨的身上,"我還沒死……嗎?"
  

作者有話要說:我是罪人,今天差點忘記更新……



第 31 章

  "你若是死了,我這半年的內力不是浪費了?"陸輕墨的手託了托他的肩膀,"飛塵,你一定要挺住,我們還需兩天才能到琨蘊山。"
  "嗯。"莫飛塵沒有力氣,身體連動都動不了,但是卻感覺陸輕墨的手指扣在他的手腕上,不斷地將內力送進去,"我的劍種蓄不住真氣,你這樣為我……渡氣,長此以往,你自己也會油盡燈枯了。"
  "不是你說的'明日愁來明日愁'。"陸輕墨輕笑了一聲,彷彿墨汁落入清水之中,蕩漾了起來,"而且當日結拜的時候,不是已經說好了,我這個大哥要罩著你嗎?"
  莫飛塵閉上眼。他這一次下山,既沒辦法把于禁帶回去,也沒有遵守自己與何蘊風的約定隱藏鋒芒,更加不小心落入鏡水教的陰謀之中,唯一真實而愜意的日子,竟然是與陸輕墨坐在那扁舟之上飲酒賞月。
  "陸兄是怎麼……知道我在定禪寺會出事的?怕是君無霜都……沒想到……"
  "我那日經過邱城,有人給我送了一封信,裡面告訴我君無霜是鏡水教的少教主。我當時心想你與君無霜太過交好,我擔心你吃虧,所以就四下打聽你們去了哪裡。"
  這虧早就吃了,還不止吃了一次。
  "能讓我看看那封信麼?"
  "可以。"陸輕墨從懷中將那封信掏出,在莫飛塵面前展開,果然是于禁的字跡。
  "陸兄,我能求你一件事情嗎?"
  "什麼事?"
  "我的師兄于禁,也就是鏡水教的左護法……他是冷玉芳的胞弟,我本想勸他離開鏡水教……"
  "但是他放不下自己的姐姐。"
  "是的,我擔心他終有一天會……如果可以請陸兄代我保全他的性命。"
  "怎麼說的就像是在交代遺書?"陸輕墨彎起唇線,莫飛塵卻能看出裡面的無奈。
  馬車在行進一天之後在一座山前停了下來。
  "飛塵,我想了一下,我們不如放棄馬車改行山路。這樣可以早半天到達琨蘊山,你放心,為兄絕對不會讓你吃苦,如何?"
  莫飛塵笑了,"是我讓陸兄吃苦,陸兄何曾讓小弟吃過苦?"
  陸輕墨莞爾,將一床小薄被一折,捆綁於胸前,外加乾糧和水掛於腰間,然後將莫飛塵背在背上,轉身以輕功躍向那山林裡。
  莫飛塵掛在腰上的兩個竹牌落了下去。
  "什麼東西掉了?"
  "什麼都不是,陸兄繼續走吧!"
  陸輕墨的輕功即便沒有精妙的步法,也比莫飛塵要高上許多。每一次借力的角度還有落地時輕盈的讓莫飛塵沒有受到半點顛簸。甚至於行進途中,他還不時將真氣渡進莫飛塵的手腕裡。
  陸輕墨的額前已經起了薄汗,短短的兩個多時辰,他已經帶著飛塵越過了兩座山。
  "陸兄,我累了,我們歇一會兒好不好?"
  陸輕墨以為是莫飛塵被顛簸的胸口太悶,於是停了下來,將他慢慢放下,靠著一棵樹。
  "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水?"陸輕墨將竹筒解下來。
  "嗯,不過你先喝,不然我就不喝。"
  陸輕墨笑了笑,彷彿在隱約的月光中綻放開來的空谷幽蘭,他將竹筒放在嘴邊,喝了一口,然後便扶起莫飛塵來喂他。
  喝完水,陸輕墨將薄被取下來,給莫飛塵蓋上。
  似乎想到了什麼,莫飛塵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
  "我笑我們特別像喬峰和阿紫。"
  "什麼喬峰阿紫的?"
  "那是兩個人名,阿紫喜歡喬峰,但是喬峰不喜歡阿紫。有一天阿紫受了很重的傷,喬峰就背著阿紫去長白山取人參來續命。"
  "那喬峰不喜歡阿紫為什麼要救她?"
  "因為阿紫是他死去老婆的妹妹。"
  "哦,和我們倆正好相反。"陸輕墨伸手攬過飛塵,"我們倆是結拜兄弟,你不是我的小姨子。而且你這個小弟也不喜歡我。"
  莫飛塵嘿嘿笑了笑。
  但是他並不知道陸輕墨的話只說了一半,另一半是要他自己細細體會的。
  半夜裡,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小解,卻發覺陸輕墨的手指一直扣著自己,他這才明白陸輕墨怕睡著之後怕自己忽然內息不足而死,即便是睡覺也在不斷地為自己注入內力。
  那一刻,莫飛塵的眼眶有些發熱,陸輕墨太累了,且不說背著莫飛塵以輕功越過了兩座山,再加上一路上要用內力保證莫飛塵的內息不斷,要是常人恐怕早就昏過去了。
  "怎麼了?"陸輕墨轉醒。
  "我……我想小解。"
  "我來扶你。"陸輕墨按在飛塵的腰上,將他撐起來,向一旁走了兩步,然後伸手去解他哦腰帶。
  "陸兄,不用了……我……我自己來。"莫飛塵趕緊按住陸輕墨的手,自己確實全身乏力,但是解個腰帶脫個褲子的力氣還是有的。
  "好,你自己脫。"陸輕墨的耐心一向讓人讚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那天晚上你在船上喝醉了,就把你的褲子脫了,站在船頭,說什麼'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然後你就尿了。"
  "哈?"莫飛塵抖了抖,灑水的時候差點灑到自己身上。
  那首詩是李白的,除非自己真的唸過,不然陸輕墨肯定不知道。
  "那……那……然後呢?"
  "呵呵……"他的輕笑聲蕩漾在莫飛塵的脖頸之間,伸手將莫飛塵的褲子拉上來,不緊不慢地繫上腰帶,"我看你快倒進河裡了,就把你拉回來了。然後就像現在這樣,幫你把你的小兄弟塞回去,在給你把褲子提起來唄。"
  莫飛塵的臉幾乎都紅透了,還好古代不流行煎雞蛋,"小弟出醜了,陸兄莫要再拿這個出來取笑我哦。"
  "不會不會,我覺得那個時候的你又快樂又恣意,很是讓人喜歡呢。"陸輕墨將他扶了回去,將薄被蓋上,"你再睡一個時辰吧,天亮了我們再走。"
  莫飛塵倚著陸輕墨很快便睡著了。
  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在陸輕墨的背上了,眯著眼睛大量著林間滲透的日光,怕是已經正午了。
  "陸兄,你背了我很久嗎?"
  "還好,出了這座山應該就是你們琨蘊山了。"陸輕墨回答的輕鬆,但是莫飛塵卻知道他已經很累了。莫飛塵知道此時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他只是輕輕將胳膊搭在陸輕墨的肩膀上。
  "陸兄,小弟如果還有下輩子,一定做牛做馬伺候你。"他莫飛塵懶散慣了,能許這樣的願就算是下輩子也不會再有了。
  "假如真有來生,你就做我老婆吧,我們倆瀟瀟灑灑過日子,怎麼樣?"雖然看不見陸輕墨的表情,莫飛塵覺得他此刻一定帶著笑容。
  他們終於來到了琨蘊山下。
  莫飛塵趴在陸輕墨的背上,仰頭看著山門前的那四個大字,忽然百感交集了起來。
  "為什麼要嘆息?你還沒有老。"陸輕墨正準備用輕功躍上去,莫飛塵卻按了按他的肩膀。
  "陸兄,你能慢慢走上去嗎?"
  這個要求聽起來其實很沒有道理,但是陸輕墨卻什麼都沒有問,只是一步一步踩了上去。
  莫飛塵在這段台階上走了無數次,有的時候是別人陪著他走的,比如于禁,比如烏青言,再比如文清遠,有的時候是別人望著他走的,比如何蘊風。
  這一次,是陸輕墨背著他。
  "陸兄,你是這世上第二個讓我感覺到安心的人。"莫飛塵的眼簾慢慢沉重了起來。
  "哦?那麼第一個人是誰?"陸輕墨停下來向後仰了仰頭。
  "何蘊風……"
  陸輕墨猛地將莫飛塵放下來,以掌將內力輸入他的身體裡,原本就幾乎破碎的劍種無法容納那麼深厚的內力,震盪著只有少量的真氣通過了筋脈。
  "莫飛塵!你不要睡!莫飛塵!"
  莫飛塵恍惚著,看著那張山水畫般自然的眉眼擰成了溝壑彷彿岩石風化後留下的痕跡,心裡面忽然疼了起來。
  "飛塵,你不能死!飛塵!"
  陸輕墨很少叫他的名字,念出來同何蘊風的別有深意不一樣,與君無霜的戲謔的尾音也不同,他叫的只是很用力而已,好像要扒開自己的血肉把什麼最刻骨的東西扯出來一般。
  陸輕墨緊緊將他摟緊,莫飛塵的身體卻在一點點變得虛軟。
  "哎呀!這不是莫師弟嗎?"一個背著空簍子的弟子走下台階,"他怎麼了!"
  "快去叫你師父……不管什麼人都好,我內力已經不濟無法替他蓄氣了!"
  那弟子聽了趕緊往回跑。
  過不久,文清遠來了,後面還跟著李渡他們,文清遠扣著莫飛塵的手腕,李渡他們七手八腳將他抬了上去。
  莫飛塵微微睜開眼,在眼簾的縫隙中看見了一片天空。
  真的很藍。
  最後抱著他的人,是何蘊風。
  他的內力雄渾卻並不霸道,延綿不絕進入莫飛塵的劍種之中,似乎正在緩緩地不斷蒐集他已經零碎的氣。
  陸輕墨站在棧道的入口處,看著那間茅屋,他的身旁是文清遠。
  "那個人就是何蘊風,而飛塵其實是他的弟子?"
  文清遠點了點頭。
  "把飛塵交給他,我想我可以放心了。"陸輕墨的手指撫過眉梢,嘴上的弧線讓人忍不住想要死死地刻下來,他翩然轉身,衣袖在風中洋溢出一個弧度,最後卻又收攏著垂下。
  "陸輕墨,你為飛塵耗費的六年內功,在下感激不盡!"文清遠隨著他的離去也緩緩轉過身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差點又忘記更新了……




第 32 章

  陸輕墨只是擺了擺手。
  像是陸輕墨這樣的絕頂高手,六年內功的缺失足夠讓他被擠出十大名劍,但是他只是擺了擺手,隨著自己的思緒念出那日在小舟上莫飛塵所吟誦的詩句,"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見武林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
  莫飛塵回到了那間熟悉的小屋中,他的面前也是那個讓他想念了很久的人。
  "還能再見到師父,真好。"
  何蘊風只是閉著眼,嘴唇似乎有幾分顫抖,但是卻壓抑住了情感,"專心,飛塵。"
  莫飛塵似乎沒聽見他說什麼似的,只是歪著腦袋開始細細描摹起何蘊風的五官來,那種過盡千帆的優雅,這個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人。
  "我的劍種碎了,我很快就要掛了,所以想多看師父兩眼,師父那麼小氣做什麼?"
  "誰說你會死?你的劍種雖然碎了,但是遠沒有為師當年所受的傷嚴重,以我的內力再加上你自己的修行,十年之內再塑劍種並非不可能。"
  "所以……我不會死了?"莫飛塵揚眉,眼睛裡湧起一抹喜悅,心臟也跟著亂了一個節拍。
  何蘊風再次蹙眉,"專心,否則你要將為師的性命也搭上嗎?"
  莫飛塵趕緊收斂了心緒,隨著何蘊風深入自己經脈中的真氣一起想要找回四散的劍種碎片。
  當天色漸漸暗淡了下來,何蘊風才緩緩收氣,額間和鼻尖滲透出汗水來。
  此時,何蘊風才睜開眼,看著正在凝氣的小徒弟,眼神柔和,手指在他的眉心點了點。
  "這次入了江湖,有什麼感覺?"
  "江湖和我想像中的一樣,又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法?"何蘊風的笑容淡然,但是沒有人知道當莫飛塵被人帶到他的面前時,他的心臟很空,空的厲害。
  他覺得自己一生做過很多次決定,其中不乏讓自己痛不欲生的,比如說落連云愛上別人時自己沒有伸手抓住她,再比如落連云說要將他封入冰棺時,他沒有說自己只想死在她的懷裡,但是那些都不如看見莫飛塵的氣息不斷流逝時那般的讓他絕望。
  他已經承受了太多,所以當他躺在冰棺裡聽著這個少年唱著調子不全的歌時,他有一種預感,這是最後一次……心動。
  "不太一樣的地方是也許你早看穿了,也許你早明白了,但是你還是控制不住。"莫飛塵微微歪著腦袋,對上何蘊風的眼睛,"其實師父也是這樣,你不想讓我走,為什麼又要讓我走呢?"
  一陣風吹過,窗戶上掛著的密密麻麻的草蚱蜢噼裡啪啦輕輕響了起來。
  "你沒有離開過,就不懂得留下。"何蘊風伸手一揮,桌子上的油燈便滅了。
  莫飛塵像是年少時一樣,鑽進被子裡,"師父,這一次我算不算出了江湖?"
  "算。"
  "站在江湖外,我看見了江湖。行走在江湖上,我不知道何謂江湖。如今出了江湖……我看見了你。"
  何蘊風微微一顫,這正是從前他們一起說過的話。
  "師父,以後你別再輕易叫我走了。"
  何蘊風的唇落在莫飛塵的額上,柔軟濕潤著,讓莫飛塵翩然入夢。
  此時,墨色的殿堂中央,黑色琉璃的座椅上,一個帶著半張銀色面具的男子身著白衣側坐在上面。
  他微微仰著頭,神色中有幾分倨傲,唇線上沒有絲毫弧度,讓人看不出喜樂。
  他的面前,單膝跪著冷玉芳。
  她低著頭,沒有抬眼。
  "你是想跟我說,你走的時候想拉上他,但是他卻被無量大師給擊中了。"男子的一條腿掛在座椅的扶手上,輕輕搖晃著,就像某個鼓點節拍,撞擊著人的心。
  那是一種肆意地毫無規矩的姿勢,可是男子做起來有一種危險的優雅感。
  "是的。"冷玉芳吸了一口氣。
  "冷姑姑,"男子緩緩走下來,將她扶起,"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了,你的個性我又怎麼會不瞭解呢?"
  "少教主……"冷玉芳心裡抖了抖,但是還是穩住了自己。
  "你現在該叫我教主了,我本來想取走那個老東西的劍種,但是沒了劍種他很快就會死,冷姑姑也會傷心難過不是嗎?"
  冷玉芳這下才抬起頭來,"少教主……他是您的父親!"
  "我沒取走他的劍種不是因為他是我的老爹,而是因為你會傷心。但是冷姑姑,你卻讓我很傷心啊。"
  "好吧,我承認我是故意用莫飛塵去擋無量的劍,那是因為他已經成了少教主你的軟肋,你越是在乎他,以後別人就越可以用他來傷害你啊!"
  "哈哈哈!哈哈哈!"男子就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一般,邪肆的狂笑聲在殿宇中震顫,就連牆壁上的火把也跟著搖曳,"他是我的我當然要把他放在別人看不到摸不到的地方啦!我君無霜認定的,沒有人能跟我搶!"
  那兩塊竹牌被他死死握在掌心裡,啪啦一聲變成了竹篾,扎進他的血肉裡,嫣紅的血液滴滴答答落下來。
  明朝散發弄扁舟,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和你坐在船上的絕對不會是何蘊風或者陸輕墨!
  "教……教主打算怎麼樣?"
  "我還能怎樣?"君無霜驀地轉身,"他學的是何蘊風的心法,只有何蘊風能幫他再塑劍種。而我要做的,就是學會老頭子的武功,好達成姑姑你的心願重振鏡水教啊。"
  冷玉芳再次跪了下來,"只要教主有心,我冷玉芳萬死不辭。"
  "我不需要你的萬死不辭,我只要你派人進入琨蘊山莊,一旦莫飛塵可以不需要何蘊風的氣替他穩住劍種,我要第一個知道。還有,派人盯著拜血教,柯摩羅那個女人武功進展的太快了,以後必成大患。"君無霜說完便走向座椅後面黝黑的長廊中。
  一個月後的某天,莫飛塵興奮地大叫:"師父你看見了嗎?你看見了嗎?我剛才出劍了!"
  何蘊風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執著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我看見了,只是不知道你在高興什麼,那是我的內力不是嗎?"
  莫飛塵的臉一下子就跨了,自己的劍種現在勉強可以容納真氣運行,沒有何蘊風的內力,自己別說是出劍了,就是到外面去跑一圈都有可能會昏倒。
  "要想出劍的話,就要好好修煉內功,當你的劍種修補好了,你就還是一隻活蹦亂跳的山猴子。"
  "嘿嘿。"莫飛塵摸了摸鼻子,"師父,你說這算不算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什麼福?"何蘊風抬眉,儘管沒有絲毫女子的媚態,卻勾動人心。
  "能和師父你在一起啊。"
  何蘊風將他拉到自己的面前,"和我在一起你真的覺得有那麼好嗎?"
  莫飛塵點了點頭,何蘊風能夠給他的寧靜,他在別人那裡從未體會過。
  "恩。"
  何蘊風揚起臉,嘴唇碰了上去,輕輕地含著莫飛塵的唇,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地抿著,……。
  正是因為一切都如此地緩慢,有一種勾引人心的魅力。
  莫飛塵倒吸一口氣,心臟止不住狂跳,雙手向後撐著桌子的邊緣。何蘊風的吻逐漸加重了力道,唇齒糾纏著彷彿是要緊緊扣住彼此的氣息。
  莫飛塵的下身已經起了反應,他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因為他的面前是何蘊風。
  最重要的是,……,莫飛塵已經開始呼吸不暢,他本就身受重傷,再這樣下去說不定會窒息身亡。
  但是他卻不願出聲停下來,如果可以就這樣死了他並不會覺得遺憾或者丟臉。
  何蘊風的左手扣住了他的背脊,真氣沿著脊椎附近的經脈流入氣海,莫飛塵頓時覺得胸口不再發悶,……。
  何蘊風只用了一隻手的力氣便將他托上了桌子,似乎莫飛塵的回應讓他更加急躁了起來,瘋狂的……緩慢滋生,空氣裡似乎都要燒出火來。
  何蘊風忽然猛地退離了莫飛塵的口腔,而是抵在他的額頭上,輕聲唸著,"飛塵……飛塵……"
  兩個音節而已,裡面有太多的壓抑與想念,在瞬間崩塌了。
  ……
  莫飛塵微張著眼,……他嚥了嚥口水,沒有掙扎只是攀上了對方的肩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根本經不起一場歡愛,但是他卻很想感受何蘊風的存在。將腦袋放在何蘊風的肩膀上,……莫飛塵覆在他的耳邊道:"師父……我可以。"
  何蘊風的思維就像脫了線的風箏,再也拽不住也忍不了,……

作者有話要說:唉,其實腦補是很好的,大家可以把情節想像成你們想呀偶的樣子……




第 33 章

  莫飛塵什麼話都不說,只是將腦袋放在何蘊風的肩膀上。
  "飛塵……既然這樣以後就哪裡都不要再去了……"何蘊風的聲音暗啞而迷人,那是他對莫飛塵的請求,聽起來卻像是篤定的事情。
  "好。"只要這次我不死。
  幾乎就在那一瞬,……胸口疼痛了起來,他一緊張氣海處的劍種就在顫動。
  何蘊風的內力在他的身體中轉了個小周天,穿過了劍種,將那裡穩定了下來。當莫飛塵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完全坐在了何蘊風的身上,……,莫飛塵依舊低著頭不敢去看對方。
  …………………………………………………………………………………………………………
  "痛不痛?"何蘊風摟著他。
  "一點點。"莫飛塵被他抱起來,放回了床上。
  何蘊風出去燒了兩桶熱水,倒進了浴桶裡,再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小瓷瓶來,白色的藥粉落入熱水中,化開來。
  莫飛塵很累,但是卻忍不住一直看著何蘊風。
  剛才他的發全部散下來了,現在只是隨意地用髮帶系在腦後,其餘的稀稀落落垂下來,傾斜身子的時候,它們會滑過他的肩膀,在空氣中搖擺著,讓莫飛塵總想伸手將它握住。
  然後何蘊風撐著他,將他放入熱水中,用手捧起熱水,輕輕淋在他的脖子和背上。
  "師父……你進來和我一起吧。"莫飛塵握住何蘊風的手腕。
  "傻瓜,"何蘊風在他的耳邊親了親,"你現在這般秀色可餐,我怎麼忍得住?我還是留著內力給你療傷吧。"
  莫飛塵低下頭,是啊,剛才若不是何蘊風用內力支撐住自己,只怕在進入的那一下,他就要歸天了。
  一兩個月後,莫飛塵已經不再是那種站起來走兩步都會喘氣的樣子了,也就不再一直呆在茅屋裡,偶爾會出來走走。
  夏天來了,莫飛塵喜歡呆在谷底的潭水中泡著,或者捉捉魚,因為無法出劍,所以他捉魚成功的機會也很小。
  頭頂的霧氣並不濃厚,莫飛塵仰面能看見何蘊風倚在棧道圍欄上的身影。
  "師父!你能看見我嗎?"
  何蘊風莞爾一笑,"我能。"
  "可惜,我看不清師父你啊!"
  揚起手指,在空氣中劃出優雅的曲線,一道劍氣將薄霧撥散開來,正好莫飛塵正撅著屁股去夠放在岩石上的衣服,這下子可真窘了。
  何蘊風悄無聲息地落在那岩石上,將披著外衣的莫飛塵撈上來,摟在懷裡。
  "以後不要喊我'師父'了,叫我蘊風吧。"何蘊風的手指掠過莫飛塵臉頰上的水漬。
  "蘊風……蘊風。"莫飛塵輕輕念起何蘊風的名字。
  "你看,沒有風,哪裡會有飛塵呢?"
  莫飛塵聽他這麼一說,臉上頓時樂了,"師……蘊風也會說甜言蜜語啊?"
  "這也算甜言蜜語?你還真是沒見過世面。"何蘊風摟住他的腰,輕輕一踏便落在圍欄上,再一點,便來到了茅屋門邊。
  進了茅屋,莫飛塵被放在了床上,每日午睡也是為了把傷養好而形成的習慣。
  何蘊風和衣坐在他的身旁,這時候屋外有人敲門,是一個師弟。
  "叨擾師祖休息實在不好意思,只是定禪寺的無量大師前來拜訪,想要看一看莫師兄。"
  何蘊風欺向莫飛塵,在他耳邊道,"就是這個禿驢傷了你嗎?"
  那氣息在莫飛塵的耳邊縈繞,令他不由得聳了聳肩膀,"傷我的不是無量禪師,蘊風其實你心裡知道。"
  何蘊風挑眉,高聲道,"你去告訴那什麼禪師,我徒弟還沒有歸西,叫他放心。只是十年八年的好不了,離開這茅屋就會沒命,所以叫他不要再來叨擾。"
  莫飛塵一驚,伸手拽住何蘊風,"這樣……"不好,無量禪師終歸是並非有意傷他。
  何蘊風卻不待他開口便用手掌將他摀住。
  "知……知道了。"那師弟聽何蘊風的語氣不善,行完禮趕緊轉頭走了。
  覆在莫飛塵嘴上的手掌這才緩緩鬆開,"知道我為什麼不告訴他們雖然你劍種還沒有復原但是小命已經保住了嗎?"
  "為什麼?"
  "因為你的小命還沒保住,別人才知道我們現在很忙,才不會來打攪我們。不然你在江湖上認識的那些朋友們個個找上門來看看你還好不好,我豈不是要被煩死?"何蘊風嘴角的凹陷,莫飛塵怎麼看都有點小人,而且是讓人很不起來的那種小人。
  不過他這麼一說,莫飛塵忽然想起了陸輕墨。
  他的墨眉淺笑,不知現在是在哪條小舟上喝著酒欣賞著一路風光,偶爾懷念一下那位師兄。
  "你在想什麼?是不是那天那個送你來的男子?"何蘊風在他的腰上掐了一下,莫飛塵馬上像只蝦米一樣縮了起來。
  "是啊,我是想到他了,我還活得好好呢,總想讓他知道。"
  何蘊風不說話了,只是躺在莫飛塵的身邊,摟住他道,"那個人……他喜歡你。"
  "哈?"莫飛塵愣了愣,隨即像是聽到什麼超級大笑話般樂了起來,"蘊風,那個陸兄是我的結拜大哥,為人不在乎名利,而且言而有信。當日我與他結拜為兄弟的時候,他答應我一定會罩著我……所以那日我傷在定禪寺,他救了我,我心裡很是感激。"
  "就這點而言,我也謝謝他。"何蘊風的聲音平淡,裡面是莫飛塵探究不到的思慮。
  當天夜晚,鏡谷深處的地宮中,火光在牆面上跳躍著,猶如舞蹈中的毒蛇。
  君無霜端坐在原處,毫無表情。他的身旁站著冷玉芳,眼前跪著一個低著頭的教徒。
  "什麼叫做十年、八年好不了,離開了他那間破屋子就會沒命?"這句話是從君無霜的齒縫中擠出來的,只是聽起來意外地平緩。
  "我們安插在定禪寺的人是這麼說的。"那教徒皺了皺眉,顯然他們的教主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
  "你下去吧。"君無霜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睛掃過一旁的冷玉芳,"冷姑姑,江湖上不是都稱何蘊風和落連云是武林傳奇嗎?就是這麼個傳奇法?"
  冷玉芳在心中思量著合適的語調,自從君無霜修煉了聞昕刻在身上的武功之後,情緒變得愈加起伏不定,儘管他很少拿教中弟子出氣,自從回了鏡水教之後手上也沒有沾過什麼鮮血,但是她隱隱覺得君無霜很危險,萬一他拿聞昕怎麼樣,自己該如何是好。
  "教主你太心急了,莫少俠回了琨蘊山才半年不到,他傷的畢竟是劍種,凡是慢慢來,您也希望他回到你身邊的時候能夠長長久久地和你在一起,要是落下什麼病根就不好了。"冷玉芳仔細地觀察著對方的表情,可惜他的半張臉都被那張面具遮住了,什麼都察覺不出來。
  君無霜發出了一聲悅耳的輕笑,"辛苦了,冷姑姑。時不時擔心我拿那個廢人老爹出氣,您晚上怕是沒有睡好吧?"
  冷玉芳頓時愣住了,她這才明白君無霜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為了讓她惶惶不可終日,要她為當日以莫飛塵去阻擋無量大師而後悔。
  莫飛塵還沒有來得及成為君無霜的弱點,她冷玉芳的軟肋卻已經被眼前的年輕男子死死握在了手中,這簡直就是對她當日說莫飛塵將成為他弱點的報復。
  "秀水宮那邊呢?"
  "柳飛盈回到了秀水宮。"
  "我就知道她沒有死,不然找那麼半天怎麼會見不著屍體。她那次受了重傷,你找人送些丹藥過去吧。"
  "教主?"
  "柳飛盈是正派人物,不是假裝正派,而是真的正派。這種人多半會心慈手軟,當日擊她墜崖的不是我們鏡水教的人,而是柯摩羅。你只需修書告訴他,我這個徒弟也是逼不得已,哪個兒子不得救自己老爹的?但是她的教導養育之恩我君無霜永世不忘,只要我執掌鏡水教一天,絕對不會讓鏡水教再次誤入歧途,以往的種種都是你這個副教主為了救我的老爹違背我意願所做的,以後同樣的不齒行為不會再有。"
  "教主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冷玉芳要跪在柳飛盈面前求她原諒你。你該不會真想我們鏡水教從異教變成邪教與整個武林為敵吧?"
  冷玉芳恍然大悟,"屬下明白,屬下這就去。"
  



第 34 章

  轉眼夏天過去了,莫飛塵躺在床上翹著二郎腿道,"蘊風,我想吃山下的桂花糕了。"
  "你是想下山轉吧?"何蘊風抿嘴一笑,"聽清遠說,我們山下有一些鏡水教的人,說不定莊子裡也有,你是怎麼惹上他們的?"
  提起君無霜,莫飛塵的心臟震了震,沒有疼痛的感覺但是眼睛卻有點濕,"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只是沒想到他們這麼有興趣知道我死沒死。"
  何蘊風知道事情不像莫飛塵說的那麼簡單,但是很多時候不需要知道的太清楚。如果莫飛塵不想提起,那麼他也會幫著他忘掉。
  "那好吧,我們'打扮打扮'再出去。"何蘊風唇上彎出的弧線有幾分神秘的味道,莫飛塵在心中大喊,他奶奶的這傢伙又在勾人了!
  下午,何蘊風喚莊上的弟子送來了麵粉、糯米還有一些莫飛塵沒有聽過的東西。然後他和起了麵粉,往裡面再加上些特別的粉末,將那麵餅以內力運開,變成薄如蟬翼的面皮。
  莫飛塵在旁邊看的起勁,"蘊風,你在幹什麼呢?"
  "做個猴子面具。"何蘊風的睫毛在陽光下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鵝黃色,很溫柔的模樣。
  莫飛塵心想原來自己來到這個世界這麼多年,總算可以見識到一回易容術了。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何蘊風轉過身來,用手指點醒已經撐著腦袋睡著了的莫飛塵,"醒醒,戴上試一下。"
  莫飛塵一聽便來了勁兒,何蘊風手上拎著的那樣東西已經有了眼睛鼻子嘴巴的模樣。他閉上眼,對方將拿東西緩緩鋪在臉上,細細調整眼角處的褶皺,"成了。"
  趕緊去打了一盆水,莫飛塵對著一看,眼睛眯成了縫兒,"真成,我都認不出我自己了。"
  依舊是一張少年的臉,不過眼睛的輪廓少了幾分張揚,鼻尖看起來有些扁平,不像是十八歲的少年郎,倒向是十四五歲的鄉間伢子。
  何蘊風也給自己做了一張臉,沒辦法他長的長相太有韻味,如果不拿個什麼東西遮一遮,就算江湖上認識他的人幾乎沒有,但是總被人行注目禮總是麻煩。
  "走吧。"何蘊風朝莫飛塵招了招手,兩個人穿著舊衣裳便出了茅屋。
  何蘊風將門口的木牌摘下來,上面寫著"莫來打擾",每次自己和他在運功療傷的時候,便會掛上這個牌子。這恐怕就是賓館裡"請勿打擾"的前身了。
  兩個人下了山,莫飛塵已經是許久沒有見過集市了,還有一個時辰就要黃昏,但是他的體力不好,時間多了他也走不動。
  何蘊風很有耐心,只是跟在他的身後,如果他從人家那裡拿走了什麼,何蘊風就在後面伸長胳膊遞給攤主幾文錢,看起來就像個帶著弟弟出來的好脾氣大哥。
  等到太陽真的落山了,莫飛塵就將糖人插在自己腦袋後面,拉著何蘊風上了一家飯館。
  "小二,給上一盤糖醋魚,再來一籠蒸餃……嗯……還有爽口的蔬菜。"莫飛塵瞄了何蘊風一眼,自己是無肉不歡,但是何蘊風似乎更喜歡清單的蔬菜。
  菜上來了,莫飛塵便開始了狼吞虎嚥,蒸餃裡的湯流進嘴裡,燙的他舌尖冒泡。
  "慢一點,慢一點……"何蘊風微微蹙眉,這個時候小兒過來端上一碗銀耳蓮子湯。
  "我們好像沒點這個,是你們店裡免費贈送的嗎?"莫飛塵心想這家摳的要死的飯館兒終於精明了知道改善服務?
  "不是不是,"小二四處看了看,指向窗外一個飄逸的背影道,"是那位大爺點的。"
  莫飛塵將腦袋探出窗外,那個人回首一笑,"婉約"是用來形容女子的,但是用來形容陸輕墨那日在夕陽下的表情似乎也不為過。
  "謝謝你……陸大哥……"
  酒足飯飽之後,兩個人朝琨蘊山而去。
  莫飛塵的體力已經差不多了,開始疲倦。何蘊風將他背在背上,就這麼走著,一旁的小攤子正紛紛在收攤,各種店面除了酒館都在打樣。
  "師父……我覺得跟在那邊的人是鏡水教的,咱們是不是不能就這麼上琨蘊山莊?"莫飛塵想想都覺得不知道君無霜這個人在想些什麼,他想要的不是都得到了嗎?他那個困在定禪寺的老爹,教主的位置,如果他對自己有那麼點興趣,自己不也讓他開了苞了嗎?
  呸呸,什麼啊,老子又不是閨女,就當被狗給咬了!
  何蘊風嘴角漾起淡淡的笑容,"他們又並沒有發覺我們,只是沒有目的的隨便看而已,不過就像你說的,咱們還是走後山回去吧。"
  兩個人來到了山後的農莊,還免費搭了一段牛車。
  又是兩年之後,莫飛塵的劍種已經穩定下來,他也可以像只野生猴子一樣在琨蘊山裡逍遙自在了。而何蘊風對他,也不再像性命剛保住時那般克制,有的時候一個晚上能讓將莫飛塵翻過來折過去折騰好幾回。
  日子久了,莫飛塵心裡不由得不忿,沒錯,自己的內力什麼的是不如何蘊風,被他壓著予取予求也是理所當然,不過他莫飛塵還年輕,何蘊風終歸是要老的,等到了那個時候,就別怪他莫飛塵"辣手摧花"!
  何蘊風側著身子躺著,看著莫飛塵臉上的表情不斷變化,而他的一條腿還被按在何蘊風的腰上,輕輕一個挺動,還埋在他身體裡的東西似乎又脹大了。
  "別……別……蘊風咱們打個商量今晚就到此為止成不?"
  何蘊風臉上的笑容恬靜,任誰都想不出他現在是在對自己的小徒弟做些什麼事情,"那明天可以?"
  莫飛塵的臉再次垮下去……
  他們在琨蘊山過的太平,但是江湖上卻並不輕鬆。
  先是江湖中人似乎還在記恨鏡水教在武林大會上暗算同道,雖然"同道"這個名詞用的還有待商榷,於是搞了一個什麼類似討伐大會之類的東西,其實也就是去討個說法,還非把無量禪師和柳飛盈都給請去。柳飛盈直接說了,君無霜已經不再是她的徒弟,如果說日後鏡水教在江湖中不惹是生非,她柳飛盈也不會為難君無霜。至於無量禪師,人家一個老老實實的和尚,非拿去與君無霜對弈,能贏嗎?君無霜不過一句"聞昕乃我生父,身為其子又豈能間他被囚於定禪寺內終日不得自由?"人家孝心拳拳,你無量就算曾經受了聞昕所托來囚禁他,如今正牌兒子登場,怎麼著氣勢也弱下三分。
  這些都且不說,這幫傢伙正和鏡水教鬧著,結果西域拜血教的直接殺來,都不用滿江湖去找,這下可好一鍋端了。
  不過三年光景,柯摩羅的武功似乎又大有長進,無量禪師與其對抗,一百多招之後竟然落敗受創,最後還是人家君無霜與柳飛盈聯手,柯摩羅才暫且退去。
  要說這西域拜血教的歷史也算悠久,一百多年前有位教主遏羅多樣貌俊雅又有一種西域風情,初入中原便將一代女俠落連云給迷住了,至於後面的故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那就是遏羅多最後還是入了魔道,被落連云與何蘊風聯手斬殺。
  如今,武林人士開始紛紛猜測,這柯摩羅是不是要步上遏羅多的後塵,只是如今武林之中誰又能做落連云與何蘊風呢?
  江湖中開始議論了,怕什麼,何蘊風不是還活著呢麼?
  於是各派掌門,包括還在養傷的無量,以及閉關多年的南嶺青衣候和碧岩島島主金子瑜都來了。柳飛盈派出了清宇作為代表,而沐云山莊的溫潛流由於愛妻亡故,所以陸輕墨代替他前來拜謁。就連莫飛塵最不願意見到的鏡水教教主君無霜也來了。只不過現在是要共同對付外敵,從前的恩怨也暫且放到了一邊。
  而茅屋裡的莫飛塵與何蘊風卻依舊過著不管外面翻天覆地只要心中寧靜的日子。
  "你的情況穩定,我想我們可以進行到最後一步了。"
  "最後一步?是什麼?是不是我以後就可以出劍了?"
  何蘊風點了點頭,"但是這一步不會那麼容易,一旦失敗一切就要重新來過,而且接連三天不可間斷。只要你的氣能夠再度將劍種充盈起來,便大功告成。"
  "是不是就像突破瓶頸一樣?"
  "嗯。"
  "太好了!以後我們倆就還能在後山玩以前的遊戲,不用老憋在屋子裡了。"莫飛塵呵呵傻笑起來,他人生目標很簡單,從沒有想過要靠自己的劍來揚名立萬。
  何蘊風摸了摸他的腦袋,在他耳邊輕聲道,"還可以一個月不出門只做我們想做的事情。"
  莫飛塵看著他,當然明白所謂'想做'的事情是什麼,只是從前扒在冰棺上的時候為什麼沒有想過其實這個男人也會這樣一本正經說出那些話來。
  "你決定好了?"何蘊風問。
  "好了!"莫飛塵跑到門外把今天送來的午飯端進屋子裡,"蘊風,你看……今天有燒雞、紅燒豆腐……還有你喜歡的蔬菜……
  




第 35 章

  "那就多吃一點,不然從這頓午飯之後開始,你就三天吃不著飯了。"
  莫飛塵這麼一聽,立馬有了危機意識,趕緊開始了填飽肚子的行動,知道胃部都凸成了一個小球,他才發覺自己把何蘊風那部分也吃完了,只留下米飯和一點青菜。
  "嘿嘿……蘊風……"
  "沒關係。"何蘊風將不緊不慢把被莫飛塵刨的像狗食的飯菜吃了下去,然後牽著莫飛塵離開了茅屋,將屋外的木牌翻回"莫來打擾"。
  "蘊風,我們不待在茅屋裡嗎?"
  "不了,這裡每日都有弟子來送飯菜或者稟告一些無聊的事情,咱們去谷中的山洞裡。"
  莫飛塵點了點頭,同何蘊風一起乘著霧氣而下,落在了潭邊,兩人攜手進入了那洞中,來到了何蘊風當初呈放冰棺的地方,只是那日何蘊風甦醒,冰棺早已化作了流水消散了。
  將乾草鋪在地上,兩人盤腿坐下,何蘊風的真氣流入莫飛塵的劍種之中,引導他的內息再度聚攏,緩緩盈氣,一點一點將劍種膨脹開來。
  此刻的文清遠確實頭疼,他的琨蘊山莊什麼時候來過這麼多武林人士?
  "無量禪師,不知您現在傷勢如何?"
  "阿彌陀佛,承蒙文施主關心,老衲傷勢已經好了大半。"
  "那就好,那就好。"文清遠坐在莊主的位置上,看著各派掌門真想趕快回到他的書齋,關上門躲起來,當然這種念頭也只能放在心裡想一想而已。
  煉霞派的掌門陳緋合掌直接進入了正題,"文莊主,相信你也有所聽聞,拜血教的柯摩羅在我等於鏡水教會談時傷了無量大師,只怕這件事情只是個開端。據我們所知柯摩羅雖然一直是個可以媲美我們中原十大名劍的高手,但是短短三年,她似乎進步的太快了。"
  "呵呵,"文清遠喝了一口茶水,繼續打太極,"陳掌門是什麼意思?這個柯摩羅雖然是個女流之輩,但是不代表她一天到晚只想風月不會用心練功啊。"
  所有人愣了愣,文清遠的思路和他們不一樣,這讓他們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如何應答。
  坐在角落裡帶著半張面具的白衣男子發出了一聲輕笑。
  文清遠早就注意到了他,君無霜。
  他早已經不是武林大會時那個翩翩有禮的少年才俊了,嘴上那一抹乖張的笑容,眼神平穩讓人察覺不出感情的起伏,只怕這才是真正的君無霜。
  "我想陳掌門的意思是說,那柯摩羅怕是得了遏羅多的魔功才能三年之間進步神速。"君無霜歪了歪腦袋,嘴角的凹陷有些玩味。
  "所以呢?"文清遠眨了眨眼睛。
  眾人又是一片安靜。
  依然是君無霜,他唇上的笑容更開,"所以我們想見一見何蘊風前輩,他畢竟有對付遏羅多的經驗,如果他肯出馬,我們這些晚輩們可不就吃了定心丸了。"
  所有人在心中都有些小小地感激起君無霜了。
  文清遠露出為難的神色,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諸位也不是不知道,莫飛塵是我師祖何蘊風的關門弟子,身受重傷已經三年有餘。師祖一直在替他療傷,這三年來就連我都沒有見過師祖,只怕……"
  提起莫飛塵,無量禪師雙手合十又是一聲"阿彌陀佛"。
  而君無霜也下意識抖了抖手指。
  陸輕墨一直保持著沉默,靜靜地飲茶,他是這些人中唯一知道莫飛塵現在性命早已無憂的人。
  君無霜斜眼看過陸輕墨的表情,見他神色自若,隱隱明白莫飛塵恐怕早就沒事了,現在在後山過著爽快呢,於是手掌握成了拳頭,心中一股怒氣硬生生壓了下去。
  "那就請文莊主帶我們通報一下吧。"金子瑜開口道。
  文清遠側過臉去,喚來一個年輕弟子,"洛冰,今日送飯,你師祖可是掛了牌子?"
  "掛了,莫來打擾。"
  "諸位有所不知,如果師祖掛著這個牌子,那就是說他在以內力助飛塵再塑劍種,如果我等貿貿然前去打擾,一旦真氣有差……"
  "那我們就在這裡等著吧,前輩他總是要出關的。"代替柳飛盈前來的清宇道。
  沒想各派掌門竟然點頭稱是。
  文清遠笑了笑,心中想你們這麼多人吃我的喝我的,我琨蘊山莊可不像沐云山莊那般有錢!
  "那麼洛冰,你就吩咐下去給各派掌門準備一下客房吧,要好生照料。"文清遠起身,"我這就去看看師祖現在出關了沒有。"
  當這些掌門人來到客房時,心下不禁汗然。
  按照莫飛塵的說法,那就是他們本想住個四星級賓館,沒想到推門看見了招待所。
  夜晚,君無霜坐在桌邊,手指敲打著桌子的邊沿,看著搖曳的油燈火光。
  要他相信莫飛塵現在還離不開何蘊風的真氣簡直就是玩弄他的智慧,他才懶得管什麼柯摩羅,最好何蘊風出手將他解決,就算解決不了也輪不上他這個異教教主,他來琨蘊山的目的就是要知道莫飛塵現在怎麼樣了,只要他離了何蘊風也能呼吸,他就要帶他走。
  莊中所有的燈火都滅了,君無霜也揮了揮衣袖,整個房間跟著暗了下來,只有窗外的星光點點。他獨自一人坐在桌前,約莫一個時辰之後,已是子時。
  如今,他的內功修為還在無量之上,隱入夜風之中悄無聲息。
  來到棧道上,他很輕易地就看見了那間茅屋,想到莫飛塵三年來和另一個男人就在這間房中朝夕相對,眼睛不自然眯了起來。
  來到房門口,那塊"莫來打擾"的木牌搖晃著,君無霜在心裡輕哼了一聲。
  緩緩繞到窗前,那裡掛著草簾子。君無霜將簾子小心翼翼地掀起來,便看見一排密密麻麻的草蚱蜢。
  莫飛塵說過,他編那隻草蚱蜢的時候在想著別人,所以不能把它送給他。
  君無霜一直以為莫飛塵想的也許是哪個小姑娘,就算是男人興許也是像李渡那樣的師兄師弟平日裡相處慣了,現在他這才明白那個人是何蘊風!
  而房間裡哪裡有人?
  只有一張床鋪,一個衣櫃,就連那床都可以看出來莫飛塵與何蘊風是夜夜同宿。
  君無霜的牙關打顫,他現在只想一掌毀了這房子。
  只是剛抬起手,胳膊就被人拽住了。
  "君教主不在屋裡歇著,這麼晚還出來夜遊?"略帶慵懶的嗓音在腦後響起,正是陸輕墨。
  "陸兄不也一樣,這麼晚了不在屋裡歇著。"君無霜將那個"歇"字咬的很用力。
  "在下可是怕君教主一個人太寂寞了。"陸輕墨也學起君無霜來,死咬"寂寞"二字。
  "哼,"君無霜嘴角上揚,就像是被利刃劃開一般,"陸兄不用擔心,茅屋裡面沒有人。"
  陸輕墨的臉上一絲驚訝都沒有,平靜如月色。
  正是這種平靜,讓君無霜惱怒了起來,"你早就知道了?還是說莫飛塵的傷早就好了,現在正同何蘊風不知道在哪裡'逍遙'?"
  逍遙二字幾乎要被咬出血來。
  "你不希望他過的好嗎?"陸輕墨的發絲在風中輕揚。
  "他在哪裡?"君無霜的聲調下沉,已然動了殺機。
  "我不知道。"陸輕墨的回答依舊平靜。
  君無霜正欲出劍,只聽見身後的茅屋發出崩塌的聲音,山谷的頂上站著一個女子,劍氣再次壓頂。
  "柯摩羅。"陸輕墨眉心一皺,蕩囂劍大氣而出,在山谷間盤旋,柯摩羅一面出劍一面沿著崖壁飛奔躲過劍鋒,而劍氣在崖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暗沉著似乎要滲出血來。
  君無霜雖然對陸輕墨厭惡至極,但還是不得不讚嘆對方的劍氣,十大名劍之中要說有那一柄瀟灑豪放,渾厚而不失輕靈的,就只有蕩囂劍了。
  武林中人聽聞陸輕墨為了莫飛塵耗費了六年內功,不少有實力的人都想要趁機在十大高手中佔有一席之地,可是他們未曾想過,陸輕墨躋身十大名劍之時,並不缺這六年內功。況且這三年過去了,憑藉陸輕墨的天賦,早就彌補了自己所失去的。
  很快,除了柯摩羅,山崖上又沖下來四個人影,四道劍氣同時襲來,陰狠刁鑽,功力深厚,看來柯摩羅是有備而來,她方才擊垮茅屋,其目標應該是何蘊風。
  聽見頭頂傳來的打鬥聲,山洞中的莫飛塵心下動搖。
  "屏息凝神,聽若無物。"何蘊風的內息勾住莫飛塵因為分心而差一點散亂的氣。
  莫飛塵知道自己已經進行到這一步,如果再想其他,不止自己前功盡棄,就連何蘊風恐怕都會受到很重的內傷。
  束心劍奔湧而出,劃過那四柄劍發出了淒厲的聲音。
  柯摩羅冷笑道,"真是三年不見,君教主的本事更大了啊!"
  束心劍從她的側身擦過,要不是她早用內力防住,只怕自己早就受了重傷。但是她柯摩羅如今也不一樣了。
  不消半刻,文清遠也趕來了,使出了自己的靜雨劍。
  青衣候和金子瑜也趕來了,忘川劍和碧落劍齊出,氣勢震天。
  柯摩羅帶來的四個部下很快就被壓制住了。
  而君無霜與陸輕墨則聯手對付柯摩羅。
  君無霜每一劍都不留餘地,而陸輕墨的劍看似柔和卻總是峰迴路轉防不勝防。
  
  




第 36 章

  柯摩羅劍氣翻轉,看著谷間的霧氣靈機一動,落入了那片氤氳之中。
  文清遠見狀,不由得緊隨其而去。
  君無霜見他本來是在與柯摩羅的部下纏鬥,現在卻不顧一切衝下去,何蘊風和莫飛塵定在那下面,還不等追上去,陸輕墨的蕩囂劍卻已經將那灘霧氣掃平,視野頓然開闊。
  原來下面是一個水潭,盈盈倒影著天空中的明月。
  柯摩羅的漠風劍掃開靜雨劍的追擊,劃破山石,發出噼裡啪啦的巨大聲響。
  山洞中的莫飛塵顫了顫。
  "別怕,飛塵,有我在這裡!你只要盡力將自己的真氣衝出劍種便可!"何蘊風出聲安撫。
  山洞外,漠風劍被困在這麼一個狹小的谷底則愈發瘋狂,君無霜落下來之後一面以束心劍壓制漠風劍,一面四下打量哪裡可能是莫飛塵的藏身之處。
  終於,他看見了那個就快被石頭封死的洞口。
  原來你在這裡!
  君無霜一劍劃過柯摩羅,將她逼向了陸輕墨和文清遠。
  他一劍破開山洞前的碎石,石頭沿著通道滾進來,在山洞內停了下來。
  莫飛塵一陣心驚,有人進來了!
  真氣頓時亂竄,不受控制散亂入七經八脈之中。
  何蘊風也不再叫他專心,而是將全身內力輸入,不斷的去追捕莫飛塵凌亂的真氣,想要將它們全部都導回劍種之中。
  君無霜一步一步走了進來,事實上他很麼都看不見,因為太黑了。
  但是空氣中有一種他很熟悉的感覺,那是只有莫飛塵能夠帶給他的寧靜與心動。君無霜安奈下自己的欣喜的心情,如果是在這樣的山洞裡,也許文清遠並沒有騙他們,莫飛塵真的還在療傷。
  而柯摩羅也發現了這個山洞,她被兩大高手纏著只有應對之功,根本過不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劍劈了過去,砸在洞頂,頓時整座山谷震顫起來。
  莫飛塵的真氣潰散的更加迅速,開始全身顫抖,再這樣下去原本拼湊的差不多的劍種也會再次崩裂。
  "飛塵……你聽說我,快把真氣收攏!快點!"何蘊風此時也心急如焚,他不怕自己的內功盡廢,只擔心這一次飛塵若不能衝破瓶頸只怕性命堪憂。
  君無霜一把扯過腳下的稻草,關注內力在洞壁上一劃,稻草頓時燃燒了起來,讓他看清楚了洞裡面的兩個人。
  莫飛塵的側影令他心臟狂跳,三年了,他有三年沒有見過他了。
  只是此刻,莫飛塵的身體正在痙攣,而坐在他面前為他療傷的男子神色緊張牙關緊鎖,似是到了危機時刻。
  君無霜不說二話,趕緊在一旁坐下,將內力運於掌上進入莫飛塵的經脈之中,這才發覺他的內息混亂,經脈大亂,而有一股渾厚的內息想要引導他歸元,只是莫飛塵的氣息過於綿散。君無霜知道自己的內力與莫飛塵的並不是出自一脈,只能將他的內息引回劍種,其他的都只能交給何蘊風來。
  柯摩羅依舊在外與文清遠糾纏,金子瑜與青衣候也落下來相助,陸輕墨得了空閒也趕緊入了洞中,見那情勢不說二話來到另一側,將內息導入,幫助莫飛塵的氣息回歸劍種。
  漸漸,莫飛塵劍種內的真氣不斷膨脹,向外湧去,他自己也收攏了心神全心全意突破瓶頸,在三道內力的支持下,他的真氣終於從劍種中溢出,一道劍氣撞開頭頂的山岩直衝而上,發出駭人的聲響,從谷底到山頂,貫穿了整座琨蘊上,衝向天際。
  那事實上也是何蘊風三人的內息在莫飛塵體內擰成一股力量所致,所有人,包括打抖中的文清遠與柯摩羅,甚至於在客房中唸經的無量禪師以及整個山莊的人都感到一陣地動山搖。
  山洞發出臨近坍塌的聲響。
  "快走!"陸輕墨大喊。
  何蘊風抱起昏厥過去的莫飛塵便衝了出去,其餘二人緊隨其後。
  洞府在他們的身後徹底地被壓垮。
  莫飛塵靠著面有郁色的何蘊風,這柯摩羅前來搗亂,差點要了飛塵的性命。
  何蘊風手指一點,劍氣如虹,君無霜與陸輕墨被那劍氣捲起的風塵迷了眼睛,隱隱只感到一陣氣流湧過。
  柯摩羅使出是十成內力抵擋,身體還是撞進了山石之中。
  要不是何蘊風為了救治莫飛塵,功力大耗,只怕柯摩羅已經被擠成碎片。
  受了重傷的柯摩羅吐出了一口鮮血,忽然之間谷頂有人扔下一個竹筒,散發出濃濃煙霧。
  "屏氣!"
  何蘊風趕緊摀住莫飛塵的口鼻,煙霧之中,柯摩羅逃走了。
  所有人躍出山谷,天邊也泛起了魚肚白。
  何蘊風緩緩回身,眾人見他風姿心下更是多了幾分敬意。
  "在下多謝諸位今日相助,只是小徒身體微恙,在下要找個地方讓他好好休息,告辭。"何蘊風抱著莫飛塵踏風而去。
  君無霜正欲去追,陸輕墨卻按住了他的肩膀,笑道,"君教主,追上去了又能如何?"
  陸輕墨的意思很明白,方才進入莫飛塵的經脈便知道何蘊風的功力非他二人所能及,君無霜就是追去,又怎麼從他手中帶走莫飛塵呢?
  "這樣不是很好,你已經知道他還活著了。"
  君無霜甩開陸輕墨,"我和你不一樣。我要的,就一定要死死握在手中。"
  文清遠將自己的房間讓了出來,住進了書齋,不過莊上的弟子們都知道,文清遠比起自己的臥房更愛那間書齋。
  何蘊風將莫飛塵放在床上,拉開被子,用毛巾擦了擦他汗濕的臉。莫飛塵本就嗜睡,如果沒有人叫醒他可以睡到日上三竿,更別提這一次精力大耗,不睡上個一天一夜是不會醒的。
  只是何蘊風錯算了一件事情,莫飛塵最後一頓飯本就是三天前吃的,所以睡到當天下午,聞到晚飯香味的時候,肚子發出咕嚕嚕的聲響,醒了過來。
  "蘊風,我要吃飯。"
  何蘊風笑了出來,"你怎麼不問問看你的劍種恢復了沒有。"
  "肚子餓的讓我沒工夫去想,不過看你的神態,我是不是已經痊癒了?"
  何蘊風點了點頭。
  "太好了!"莫飛塵一把摟住他,"那更要吃飯慶祝一下了!"
  "但是你只能喝粥,"何蘊風拍了拍他的背,不用看他知道莫飛塵的臉一定又跨了,"你三天沒吃東西,大魚大肉對腸胃不好。"
  "好吧。"莫飛塵的兩條腿掛在床邊擺了擺,"莊上來了很多人吧?我好像看見陸大哥了。"
  "恩。"何蘊風點了點頭。
  "那我可以去看看他嗎?他救過我,我一直都沒有說過謝謝呢。"莫飛塵睜著眼觀察著何蘊風的反應。
  "應該的。"何蘊風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晚上莫飛塵喝完粥,因為睡了一天也不是很餓,便坐在床邊同何蘊風聊了起來。
  "我們的茅屋是不是爛掉了啊?"
  "嗯,你喜歡的話可以再蓋。"
  兩個人坐在桌子前繼續下著五子棋,莫飛塵依舊不停的輸。
  "不玩了,你老是贏我。你看,我在江湖上被人欺負的時候,你就坐在桌子前面練習,我們倆對弈當然是我輸給你,不公平。"
  何蘊風不緊不慢將那張紙折起來,放在一邊,"那我們玩一點別的吧。"
  "什麼?"莫飛塵的眼睛襯著油燈的光亮,讓何蘊風忽然嗓子乾啞了起來。
  "你說什麼遊戲?"何蘊風按住莫飛塵放在桌上的手,握住,再緩緩拉向自己。
  看著他的目光,莫飛塵當然明白對方所說的"遊戲"是什麼,在這個遊戲裡面沒有輸贏,不在乎結局。
  何蘊風含住了他的指尖,輕輕吮吸了一下,腳下一踹,隔在他們之間的桌子便抵在了門上,莫飛塵失去了支撐差一點摔在地上,卻被對方扯進了懷裡。
  "你又長高了。"何蘊風一面褪下他的衣服親吻著他的肩頭,短短的一句話就似有無限曖昧在其中。
  莫飛塵心臟被懸在了半空中。何蘊風吻著他的脖頸,手掌從腰上滑上去,莫飛塵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的上衣就沒了。
  何蘊風的笑有一種成熟的風骨,……,看向他的目光裡滿盈著慾望卻又顯得深情款款。
  莫飛塵的臀部被他撐著,兩人來到了床邊。
  "這……這是莊主師父的床……"莫飛塵嚥了嚥口水,只怕文清遠知道他們在這裡做了什麼,他這輩子在這張床上也睡不著了。
  "沒關係,我們不全躺下去。"
  何蘊風只是將莫飛塵的背放在了床上,……。
  "飛塵,你不打開一點,我都看不見。"
  莫飛塵隱隱有往床裡面縮的衝動,而……"你……你想做什麼就快點,這麼慢悠悠的有什麼意思!"莫飛塵別過頭去,不敢看何蘊風的臉,……,簡直讓他想要一頭撞死。
  




第 37 章

  "是你說的,反正你的傷也好了,說話這麼有力氣想必晚餐也吃飽了。"何蘊風將莫飛塵的雙腿放在腰間,從容地寬衣解帶了起來。
  莫飛塵快發瘋了,…………!
  當他看見何蘊風……,打了個冷戰,"這個……是不是太大了?"
  "怕什麼,又不是第一次進去。"何蘊風……,莫飛塵忽然覺得自己就不該睜眼去看!
  "那……那你慢點兒……"
  何蘊風只是輕笑了一聲,手掌似乎在莫飛塵的腰上傾注了內力,舒緩了他的壓力,……,莫飛塵嚇得張著嘴後背抵在床褥上連氣都不敢喘。
  "怕什麼,已經全進去了。"何蘊風………………
  莫飛塵不敢起身去看是不是真的進去了,何蘊風卻…………………………。
  到最後,何蘊風雖然站在床邊卻傾下身子壓在了莫飛塵的身上,………………
  何蘊風說的沒錯,他這一次不再溫柔。……………………。
  …………………………醒來的時候,他被何蘊風抱著。雖然何蘊風實的不加節制幾乎讓莫飛塵哭求,但是他卻沒有讓莫飛塵受到半點傷害,就連……只是有鈍痛感卻沒被撕裂,那是因為何蘊風用內力護住了自己。但是全身痠軟還是免不了的。
  莫飛塵剛醒,何蘊風便輕輕從一旁再度壓在了他的身上,不記得誰說過,男人到了早晨最容易擦槍走火。
  "蘊風……那個……"
  何蘊風漾起一抹微笑,親了親他的鼻尖,說出來的話卻讓莫飛塵想要自殺。
  "再來一次吧,反正我會給你真氣絕對不會讓你那裡受傷。"
  感覺他再次進入,莫飛塵欲哭無淚。
  不是這樣的吧……
  何蘊風離開房間的時候,莫飛塵還沒有醒。
  琨蘊山莊的大廳裡,各派掌門和代表人已經在等待著他的到來。
  文清遠見何蘊風來了,本欲讓出莊主的位置,何蘊風只是搖了搖手,坐到一旁的空位上。
  "何師兄,武林同道們還是希望您能夠出馬對付拜血教。"文清遠還是遵照何蘊風的意思稱呼他為師兄而不是師祖。
  廳內一片安靜,何蘊風成為了所有人的焦點,哪怕他眨一眨眼睛,似乎都會有人跟著屏氣。
  淡然一笑,他起身向所有人拱手行了個禮,即高雅脫俗又沒有讓人感覺到不被尊重。
  "首先多謝各位在柯摩羅差一點亂了我與飛塵心脈時出手相助。"
  眾人紛紛客氣說不謝之類的。
  "不過今日再看看武林同道,著實發現了不少年輕才俊。"何蘊風的目光掃過陸輕墨還有君無霜,以及金子瑜還有青衣候身上,"柯摩羅似乎與眾位交手之後也未曾佔得什麼便宜。"
  眾人心下瞭然,何蘊風這麼說怕是還是不願重出江湖。
  "眾位也知道,當初對付遏羅多是和我與落女俠二人之力,之後在下身受重傷沉睡了百年之久劍種才得以復原,而且實不相瞞,在下的功力已經大不如前。如果西域拜血教真的再出現一個遏羅多,就憑在下的功力實在也難以應對。"何蘊風輕輕一笑,彷彿林間清風入幽谷,"而且柯摩羅離遏羅多的程度還遠著呢,只要眾位同道團結一致,她還成不了氣候。"
  大廳裡從安靜變成了死寂。
  他們也想一起去一鍋端了拜血教。
  但是拜血教位於西域荒漠的一小片綠洲上,沒有嚮導根本就無法找到,缺水迷路更不用提了。可能還沒找到拜血教就全軍覆沒。而且深入拜血教的腹地,根本無法想像他們還有什麼樣的高手或者布下什麼樣的機關,除非柯摩羅再度來到中原,恐怕他們也找不到與她正面交鋒的機會了。
  "諸位,在下最近內力耗損過度,實在很是疲憊,失禮之處還望見諒。"何蘊風離開座椅,在眾人的目光中離開了大廳。
  文清遠也開始打馬虎了,"諸位,敝莊雖然沒什麼珍饈美味,勝在風景上佳,如果諸位有雅興的話,不妨四處觀賞一下,在下還有一些莊務要處理,先行離開了,諸位自便,自便。"
  說完,他便入了靜雨齋,鑽進書堆裡面去處理他的"莊務"了。
  所有前來的武林人士也只得搖了搖頭,繼續待下去自然沒什麼意思。
  無量大師說了一聲"阿彌陀佛"便請一位莊中弟子代為向文清遠拜別了,其他人也跟著下山去了。
  莊上只留下兩位客人。
  一個是陸輕墨,另一個則是君無霜。
  陸輕墨很會自得其樂,文清遠說山上風光好,他便拎了一壺酒去後山閒逛了。
  他早就知道這裡曾經是莫飛塵的地盤,有的時候抬頭看看樹上的鳥巢,嘴上便不自然抿起一抹笑意,也許這個鳥巢裡的鳥蛋就曾經做過莫飛塵的食物。
  偶爾幾隻野兔跑過,泛黃的落葉鋪陳在地面上,踩上去還有渣渣的聲響。
  再一抬頭,林間有一個年輕的身影,靠著一棵樹,幾分的懶散,手指掏耳朵的動作又顯得很是調皮,"陸兄,一人獨飲不如兩人對飲。"
  說完,那年輕人從身後也拎出了一壺酒。
  陸輕墨看著他,微微側過腦袋笑了起來,"飛塵。"
  這個世上的事情很奇怪,有的時候你見到一個很想念的人,那一刻你也許會感覺波瀾壯闊,又或者平靜得像是已經注視了對方很久。
  很自然地靠在樹的另一側,陸輕墨與莫飛塵撞了撞酒壺,然後痛飲了幾口。
  "陸兄,不知道是誰說的'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我一直嚮往這樣的生活。"莫飛塵用肩膀頂了頂陸輕墨。
  "那麼你現在呢?"
  "現在我就在這樣的生活裡啊。"莫飛塵閉上了眼睛。
  "那就好。"陸輕墨笑著又飲了一口酒,"陪我走走怎樣?帶我轉轉你的地盤。"
  "當然沒問題!"莫飛塵回答的豪爽,搖晃著朝前走去,陸輕墨一把牽住了他的手。
  "走吧,你這只醉猴。"
  莫飛塵沒有掙脫對方,那個時候他覺得就這樣被陸輕墨牽著沒什麼不好。
  只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心境,那個時候他還來不及體會。
  就在不遠處,君無霜站立在那裡,看著那兩個人兩成一片的背影,手指按在一旁的樹上,幾乎要將它掐斷。
  當天晚上,君無霜便離開了琨蘊山莊,他很明白莫飛塵此時眼里根本就沒有他,而且要將他帶出琨蘊山莊沒有精密的計劃根本就繞不過何蘊風。
  陸輕墨在莊上多呆了兩天,本來打算回去沐云山莊向溫潛流說一說這幾天的情況,沒想到溫潛流竟然親自上山來了。
  在回客廳裡見到他,陸輕墨發覺他的臉色真的很不好,"師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需要見到何蘊風,越快越好……我……我真是枉為沐云山莊的莊主!"溫潛流是一個做事情有條不紊給人以安全感的人,很少見他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文清遠見著了也覺得事態緊迫,"好,我這就去後山見何師兄,但是你得大致給我說說發生了什麼,不然何師兄不願意見你也是麻煩。"
  "你只要說此事關系我創派師祖落連云,我相信他一定會見我的!"溫潛流的眉頭深鎖,陸輕墨來琨蘊山莊還沒有幾天,他這就到了,看來出事之後他必然是快馬加鞭。
  文清遠將溫潛流的話傳給了何蘊風。
  現在何蘊風與莫飛塵住在山莊最深處一座獨立的房子裡,雖然有些破舊,但是他們兩人難得清靜。
  何蘊風坐在桌前補著莫飛塵爬山時劃破的褲腿,當聽到文清遠說的話時,扎到了手指。
  他真的沒有想過還有人會向他提起那個名字,那個已經成為過去的人。
  "那就請溫莊主進來吧。"
  趴在桌上研究新型草蚱蜢折法的莫飛塵也不由得緊張了起來,因為他清楚落連云對於何蘊風而言意味著什麼。
  獨過奈何橋,三生孟婆湯……
  溫潛流進來了,差一點就跪在何蘊風的面前,還好被何蘊風一把托住了。
  莫飛塵也不禁呆住,他何時見過溫潛流露出這般慌亂的摸樣?
  "溫莊主,到底發生了什麼,請你細細道來。"何蘊風將他扶到椅子上坐下,倒上了一杯茶。
  溫潛流吸了一口氣,看向莫飛塵。
  "那個……我出去晃晃……"莫飛塵剛走過何蘊風的身邊,就被他拉住。
  "溫莊主,你有什麼事情就說吧,如果我知道了什麼,我一樣會告訴飛塵的。"
  溫潛流愣了愣,似乎沒有想到何蘊風有如此看重莫飛塵,隱隱覺得遠遠超過了一個師父對弟子的信任。但是該說的他還是必須得說。
  




第 38 章

  "其實,'良玉'並不是只有一副,落師祖也為自己留下了一副,並且和您一樣,一睡就是上百年。"
  何蘊風愣住了,覆在莫飛塵手背上的手指一陣抽搐,莫飛塵的心臟也跟著被死死扣住了。
  什麼?落連云也還活著嗎?
  "但是,就在兩日前,我再度進入存放師祖冰棺的密室中,發覺師祖的面色有恙,然後……師祖的劍種被盜了……"
  這句話說完,何蘊風依舊是呆滯的表情,而莫飛塵幾乎要驚叫出來。
  今天他聽到這個消息實在太過峰迴路轉了。
  當他們還以為落連云活著的時候,現在落連云又死了。
  沒有什麼稀奇的,哪怕你是絕世高手,劍種被人取走了,就像心臟被取走的道理一樣,會急速衰弱,然後死亡。
  "你說的……都是真的?"何蘊風終於微微動了動腦袋。
  溫潛流抿著嘴點了點頭,"這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看管好……"
  "不,這不是你的錯。"何蘊風閉上眼睛,"世上貪心的人太多,你永遠不可能將他們個個都看穿。"
  "可是現在該怎麼辦?無論是誰盜走了師祖的劍種,一定居心否測,而我連是誰做的一點頭緒都沒有。"
  "你來,就是想請我和你一起解決這件事情?"
  溫潛流看著他,再次點了點頭。
  何蘊風嘆了一口氣,"我本不想再入江湖,但是連云的劍種絕對不能落入他人之手。飛塵,收拾東西,我們即刻啟程。"
  "你要帶我去?"
  "當然。"何蘊風的手掌在他的頭頂拍了拍。
  已經許久了,久到讓人忘記落連云曾經存在過……莫飛塵又一次在何蘊風的眼睛裡看見了那種憂鬱。
  溫潛流準備了四匹快馬,陸輕墨也跟著返回了沐云山莊。溫潛流帶著他們進入了莊主房間底下的地陵。
  這座地陵裡沒有什麼機關,也沒有修的像是迷宮一般讓人進得來出不去,因為落連云早就想明白了,如果真的有人要來盜她的劍種,機關迷宮根本沒有用,哪怕是功力到了莫飛塵這個程度的,一指劍氣而已,一切機關迷宮形同虛設。
  他們來到一處黑暗的房間裡,溫潛流將牆壁上的火把點亮,整個空間跳躍著明亮了起來。
  那副冰棺還沒有融化,何蘊風緩緩走了過去,將手覆在冰棺之上。
  莫飛塵站在了他的身旁,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落連云。
  她確實如同江湖上說的,並不是什麼沉魚落雁的美女,此刻她的眉眼恬靜,超脫了世俗。
  "你說……她為什麼也躺進這'良玉'之中了?遏羅多已經死了,我以為她會更想要追隨他而去。"
  溫潛流嘆了一口氣道,"師祖自從將您送回琨蘊山莊之後,內力大耗,劍種空虛,她對當時的弟子說那她乾脆也睡過去好了,百年之後何蘊風若是醒來,自己興許能與他共由山水之間,逍遙半生。"
  何蘊風淡然一笑,他知道這句話與愛情無關,她和他在一起待慣了,像朋友,像兄妹,唯獨不像戀人。
  莫飛塵感嘆的卻是,落連云沉睡百年,就似一個不知世事變幻的睡美人,可惜她終究沒有等來他的王子,又或者她其實只想用這百年時光來放下心中的遏羅多而已。
  不知此刻,她是否超脫於世了?
  "就算追回劍種,她也已經去了。"何蘊風的手指隔著良玉撫過落連云的眉眼,"既然如此,就讓她真正地永遠睡著吧。"
  溫潛流的目光閃爍,似有淚水落下,"是弟子不孝……無能啊!"
  陸輕墨趕緊過去安慰,"師兄,就像何蘊風說的,這種事情誰也預料不到。"
  何蘊風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這地下陵宮是不是只有你手上的那柄鑰匙才能進來?"
  "是的。這柄要是乃鋼鐵混合而成,弟子從未離身就連睡覺時也攜帶在身上,實在想不出有什麼人能夠將其盜走仿製。"
  一行四人將火把從牆壁上摘下來,細細查看,沒有多餘的暗門,也沒有什麼暗道,就連裝飾的器物都很少,可以說一眼就望穿了。
  這賊人到底是如何進來的?莫飛塵也覺得奇怪,總不會是溫潛流監守自盜吧?
  但是如果是他的話,根本沒必要星夜趕來告訴何蘊風,因為只要他不說,江湖上永遠沒人知道。
  往後退一步,後腰再次抵在了冰棺上,莫飛塵忽然覺得腳下的地板有些鬆動。
  "蘊風!"莫飛塵叫了一聲,隨即彎下腰來,火把掃過地面,將沙石撥開,隱隱看見一條縫隙,"他們怕是挖了地道進來的!"
  陸輕墨和何蘊風來到他的身旁,幫著他將那塊鬆動的地板撬了起來,於是有淡淡的風湧上來,果然是個地道。
  "下去看看?"莫飛塵問何蘊風,對方點頭同意,於是四個人魚貫著下去了。
  這個地道很窄,只容一個人通過,但是他們誰都明白,能挖出這地道絕非一人一朝之功。更讓人驚嘆的是,這條地道竟然是從山莊外的一條小溪的岸邊開始挖起的。
  當他們鑽出來的時候,莫飛塵回頭看著沐云山莊的圍牆,乾笑了兩聲,"挖這個得要多少年?"
  "如果只是個普通弟子,恐怕要花上五、六年,如果是一個普通的二流高手一年就夠了。"何蘊風淡淡地回答。
  莫飛塵砸了砸嘴,"這個人還需要知道沐云山莊的地形,不然挖著挖著挖到什麼不該挖的地方去了……"比如女弟子的澡房。
  "他還需要知道,莊主房間的下面,就是落連云師祖的地陵。"陸輕墨補充道。
  "那麼此人應是莊中弟子或者至少在莊子裡住過許久。"溫潛流轉身,"我要去將莊中所有弟子都盤查一邊!"
  "此人如果常年挖掘地道,他的手中一定會長有老繭,和長期練劍長的老繭不一樣。"何蘊風出生提醒他,然後便再次回到了那間地陵之中。
  他長久地站立在冰棺前,跟在他身後的莫飛塵忽然覺得此刻自己不應該待在這裡,這是屬於何蘊風與落連云的時間和空間。
  他剛委下身子要悄悄走開,何蘊風卻抓住了他,"你不需要走。"
  "啊……"扣住他手腕的指骨很用力。
  "既然她不會再醒過來,良玉也就不會融化。"何蘊風將他拉到身旁,"連云,雖然你也許聽不見,但是我想告訴你,我找到那個人了。我在想也許睡了那麼久,就是為了等到他。"
  莫飛塵微微一顫,他知道何蘊風將他看的很重要,但是他一直以為何蘊風並沒有放下過落連云,選擇和自己在一起也不過是"年年歲歲人不同"所以需要一個人陪伴而已。
  "蘊風……"
  "我會找到你的劍種。"何蘊風牽著莫飛塵,"走吧。"
  他們來到地面上,溫潛流已經集結了莊中所有的弟子,那人數足足是琨蘊山莊的兩倍。檢查了一個下午之後,卻沒有找到想要找的人。
  "還有沒有人沒來的?"溫潛流問道。
  "那個……那個……"一個少年弟子舉起了手,"鄭日行師兄外出一個多月了都沒有回來。"
  "鄭日行?"聽到這個名字,陸輕墨皺了皺眉,"師兄,我記得這個人好像是典凌夫婦的弟子,他們被逐出莊中,但是兩人的弟子並無過錯所以被留下來了。"
  "典凌?"莫飛塵聲調上揚,"就是那對賊夫妻?"
  何蘊風似乎也想起了他們,"他們不是還想要我的劍種嗎?"
  "師兄!他們倆曾經偷進過你的密室,你說他們是不是那時候就知道了密室下面是地陵?"
  溫潛流的臉上一片追悔莫及的表情,"我真不該放過他們!婦人之仁啊!"
  "知道有可能是誰遠比大海撈針要好的多。"何蘊風拉起莫飛塵的手,笑道,"這一天都沒有吃東西,餓了吧?"
  "我這就差人去準備晚飯,何蘊風前輩不如先去房中少歇。"溫潛流看著兩人的背影,有些疑惑地問一旁的陸輕墨,"我怎麼覺得何蘊風對自己的徒弟有些過度親……暱呢?"
  陸輕墨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師兄,我有的時候也想對你過度'親暱'一下。"
  "唉……你怎麼又在不正經了?"溫潛流搖了搖頭。
  "呵呵,我那小侄兒怎麼樣了?"
  "能怎麼樣?這麼小就沒了娘親,我就怕自己教不好他,他日在泉下與你那嫂子相會,都不知有何顏面……"
  "唉,唉,師兄。侄兒這才四歲吧?這個年紀的孩子,調皮一點也沒什麼,沒必要非把他關在房間裡唸書習字。"陸輕墨細細地端倪著溫潛流,他確實老了一些,為了莊子也為了顏凝留下的兒子。記得許多年前,上任莊主就說他陸輕墨的才華遠在溫潛流之上,本意是想要將莊主的位置傳給他。溫潛流是同意的,但是心中也是落寞的,自己無論如何努力都比不上這個師弟。
  從陸輕墨不小心看見溫潛流的傷心時,他就開始了放任游流,也是的前任莊主恨鐵不成鋼,最終將莊主的位子傳給了溫潛流。
  
  

作者有話要說:那個,我預計下週一或者週二開V,大家做好準備吧,入V當日會一日三更。



第 39 章

  當天夜晚,沐云山莊的一半以上的弟子都被派了出去尋找典氏夫婦,如果有了他們的蹤影,也不可上前挑釁而是傳信回來交由溫潛流親自處理。
  莊上為何蘊風還有莫飛塵準備的是兩間房間,相隔倒是不遠。
  莫飛塵躺在床上,蜷在被子裡,身旁沒了何蘊風,心裡面有些空,不知道他現在在想些什麼,現在睡著了沒有。有人在屋外敲了敲門,莫飛塵跳下床將門打開,便看見何蘊風披著外衣站在那裡。
  "蘊風……"莫飛塵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你看還是要和我在一起你才睡的著吧?"
  何蘊風淡笑,"其實你也在擔心。"
  "我當然擔心啦,我怕你難過……"莫飛塵將門關上,窩回床裡面,何蘊風也跟著鑽進被子裡。
  "你還擔心我會一直想著連云,然後冷落你。"何蘊風側著身子將莫飛塵摟緊。
  "什麼啊,我又不是小姑娘。"
  "我會一直想著連云,我也沒辦法。"何蘊風的臉低著,莫飛塵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我也不回放開你,我就是這麼自私。"
  "那麼如果落連云還活著呢?"
  "我大概還是會和她一起喝酒練劍,但是我會告訴她,我收了個小徒弟,我喜歡他。"何蘊風的聲音很坦然。
  "那不就成了。"
  莫飛塵不會去問如果落連云也說她喜歡你,你要怎麼辦。因為何蘊風會愛上莫飛塵,也許正是因為落連云從沒有愛上過何蘊風。
  而且人活一輩子,走的並不是單一的直線,也就不一定就只愛上一個人,非要做出個選擇,要麼是因為不愛了,要麼是因為違心得捨棄了一個。
  何蘊風如果永遠都放不下他莫飛塵,自己又何必去和落連云計較些什麼呢?
  不出三日,就有弟子飛鴿傳書說在清平鎮看見了典氏夫婦。
  當天下午,溫潛流便整理了行裝同何蘊風、莫飛塵一起趕了過去,留下陸輕墨暫代莊主之職。
  他們在清平鎮與那兩名弟子會和,鄭日行每日會來鎮上的一家藥鋪購買人參,買完之後便會離開鎮子去到附近的村子裡。
  "典氏夫婦無論誰得了劍種以他們目前的功力恐怕都難以承受,所以必須以上好的人參補氣,修煉內功以求能將這劍種運用自如,不過就算他得了連云的劍種也無法重現當年千云劍的風采。"何蘊風的嘴角一絲諷刺的笑意。
  "那我們現在就去嗎?"莫飛塵問。
  "當然是現在就去,越快越好。"
  莫飛塵摸了摸鼻子,跟在他們的後面。典凌啊典凌,這回何蘊風與溫潛流親自出馬,不知道你的小命還保不保得住!
  他們來到了那處村莊,看見了零星的幾座村舍。這裡居住著的都是獵戶,家家戶戶的圍欄上還掛著打獵來的野兔還有山雞,只有一戶門前正曬著草藥。
  溫潛流剛要掀開門進去,帶著人參回來的鄭日行拔腿就跑,莫飛塵嘿嘿一笑,不過一步借力,便來到了他的身後,將他的胳膊擰到身後,點了他的啞穴。
  屋內一道劍氣閃了出來,從溫潛流的耳邊劃過,何蘊風指尖一彈,一道內力便讓那劍氣消散在空氣之中。
  嘩啦一聲從屋內傳出來,莫飛塵大叫,"哎呀!她跑了!"
  溫潛流衝過去追,何蘊風剛要上前,莫飛塵便忽然倒了下去,原來那鄭日行的手中握有暗器,尖端萃了毒液,哪怕是輕輕劃過莫飛塵的手掌,毒液都會蔓延。
  "飛塵!莫要用內力去壓制!"何蘊風將手掌按在莫飛塵的背脊上,將內力注入,將進入血液的毒自傷口中流出,待那泛黑的傷口漸漸變成血紅色,何蘊風才收了內力。
  莫飛塵背上汗濕,嘴唇也是發白,混亂的氣息再度平復下來。
  "蘊風……對不起,是我不小心。"不知道溫潛流此去能否抓住典氏夫婦。
  "你江湖閱歷不夠,著了別人的道兒沒什麼關係。還好我在你的身邊。"何蘊風將他摟緊,方才莫飛塵中毒實在是嚇的他心臟差點停跳,"這種毒叫做催心散。"
  "好俗氣的名字。"莫飛塵抿了抿唇,手掌受傷的地方還在發麻。
  "這種毒其實並不算厲害,只是中毒之人不能妄動內力,要麼有解藥,要麼有旁人以內力將毒逼出,一日之內就會中毒身亡。"何蘊風抬起莫飛塵的手掌看了看,"我帶你去洗一洗傷口,鄭日行已經被我封了穴道,不用擔心他會跑。"
  "嗯。"莫飛塵被何蘊風拉起來,兩人行走到村子外的小溪邊將傷口洗淨,何蘊風私下衣擺,替他包紮。
  兩人再度回到那間小屋前,只見溫潛流髮絲凌亂,衣服上沾滿了灰塵,嘴角還有血跡,看來對付典氏夫婦怕還是受了些傷。
  何蘊風趕緊上前托住他,"你把劍種取回來了嗎?"
  "弟子已經從典凌那裡取回了劍種,只是劍種必須以氣海儲存,所以我……"
  "那是自然。"何蘊風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你是連云的門下弟子,她的劍種自然是要交給你保管。"
  溫潛流趕緊跪了下來,"可是是弟子讓師祖劍種流失還害了她的性命,弟子怎麼敢再將師祖的劍種據為己有?前輩,這千云劍種……弟子求您代為守候!"
  莫飛塵嘆了一口氣,以溫潛流的性子,說不定將千云劍的劍種交給何蘊風之後,會覺得自己瀆職什麼的,再來個自廢武功自我了斷以謝列祖列宗之類的。
  何蘊風閉上了眼睛,"溫莊主你可知道,落連云現在已經死了,唯一留下的便是這個劍種。我何蘊風已經決定退出江湖不問世事,他日哪怕遏羅多死而復生我都不回再涉足江湖,如果你將千云劍的劍種交給了我,又有什麼用呢?倒不如由你將它好好運用,他日如若拜血教的柯摩羅真的成為了第二個遏羅多,我也希望你能此劍維護武林公道。"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正如你所說,是你看守不利才令連云從此長眠不醒。既然如此,你就要繼承她的遺願,這也是你的責任。或者溫莊主是那種犯下錯誤便打算推卸責任或者一死了之的人嗎?"何蘊風的語氣加重,溫潛流連忙跪下。
  "前輩教訓的是,晚輩領受!"
  何蘊風笑了笑,"什麼前輩晚輩?何某現在的年紀不是與你溫潛流差不多嗎?"
  莫飛塵四下望瞭望,鄭日行還是倒在那裡,只是脖頸間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流動,莫飛塵上前一看,"蘊風,鄭日行被人抹了脖子啦!"
  何蘊風和溫潛流上前一看,鄭日行已經死了,一定是剛才何蘊風帶著莫飛塵去洗傷口的時候,有人曾經偷偷來過。
  "定是那李碧斂!"溫潛流一副惋惜的神色,"弟子將那典凌擊傷取出劍種的時候,李碧斂便逃脫了!"
  "你可寫信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知武林同道,這個女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從此以後也將不容於江湖。"何蘊風淡淡道,轉身牽起莫飛塵的手,"我師徒在這鎮上再住一晚,明早便回去琨蘊山。"
  "等等,前……輩。"要溫潛流不稱呼何蘊風為前輩實在太難,這傢伙迂著呢,"這次回去,弟子將要將師祖下葬,希望前輩能夠在場。"
  "你說的也對,我與連云相交多年,一定要送她最後一程。"
  三日之後,何蘊風一行回到了沐云山莊。
  消息是藏不住的,他們在為落連云下葬之前,不少門派的掌門人親自趕來,其中還包括了無量大師和柳飛盈,青衣候與金子瑜也在其列。玉麟門的門主曲少峰沉溺於收集書畫不問江湖事實四五年,也親自臨門。他的摘峰劍也是十大名劍之一,只是近幾年有些被人說成"玩物喪志"也不知道他的本事還剩下多少。而真景山的真景派掌門趙青儀是一個年紀三十出頭的女子,她的崢月劍也是十大名劍之一。莫飛塵見到她時還真住了。
  "怎麼了?"何蘊風的食指在他的腦袋上點了點。
  "趙掌門生的可真好看。"
  正拎著酒壺晃出來的陸輕墨聽見他這麼一說,不由得笑開了懷,"飛塵啊飛塵,你站在何蘊風的身邊誇別的女人好看,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
  "那怎麼不可以?"莫飛塵用下巴晃了晃陸輕墨,"為什麼不可以?趙掌門是女人,女人有女人的美好,我站在一個沒有邪念的角度上去欣賞有什麼關係?我不是也經常覺得你好看嗎?"
  陸輕墨抿起一抹笑容,彷彿清流在紙上鋪陳開來,"那你有沒有邪念啊?"
  莫飛塵愣了愣,向後靠住了何蘊風,"我有蘊風了,怎麼能對你有邪念?"
  陸輕墨用酒壺在他的腦袋上碰了碰,離開時他嘴角的弧度讓莫飛塵久久難以回過神來。
  仰起頭,他發現何蘊風正看著自己。
  "怎麼了?"
  

作者有話要說:莫名奇妙上了活力更新……昨天少更新了一次,補上啊……



第 40 章

"其實陸輕墨所說的'邪念'應該是指自然而然的感覺。那些感覺不是你自己可以控制它來或者不來,你能做的只有壓抑或者選擇。"

"你在說什麼呢?"我不念哲學很多年。

"沒事。"何蘊風頷首在莫飛塵的眉角親了親,"晚上的宴席你要來嗎?以你的個性似乎並不喜歡這些應酬性的場合。"

"是不喜歡,我吃的正歡兒呢總有人要跑來敬酒,好像不喝酒就不夠義氣就沒有禮節似的,要不蘊風你也別去了,咱們在屋子裡開小灶?"

"這一次不成,溫莊主繼承千云劍是一樁大事,我要在那些武林人士面前把事情交代清楚,溫莊主才能省去不少麻煩。"

"好吧,我還是願意呆在屋子裡。"莫飛塵皺了皺鼻子。

晚上,莊子裡擺著大宴,莫飛塵的房間裡開著小宴,可惜吃飯的只有他一個人。

恩恩,這腰花炒的還挺滑嫩,豬肘子做的也不油膩,看吧看吧,人家沐云山莊的廚子就是不一樣,回去讓蘊風向文清遠說說,咱們也換一個廚子吧。

莫飛塵用鼻子嗅了嗅,怎麼有股桂花的香味,難道是桂花炒年糕?掃過桌子上的菜色,別說桂花炒年糕了,就連桂花魚都沒有。

趕緊摀住口鼻,果然窗口有一隻麥管伸進來,正在冒著煙。

何蘊風說的沒錯,自己的江湖閱歷實在是不夠。

莫飛塵屏住呼吸,假裝癱倒在了桌子上。

門開了,有人進來打算將他扛上肩膀,這個人是女人,帶著面巾一時猜不透是誰。

好啊,看你要將我帶到哪裡去!

女人的輕功不錯,不消半刻就帶著他離開了沐云山莊,一來因為大部分人都聚集到了宴廳,二來這個女人似乎對山莊地形很是瞭解,輕易地就避開了前來巡視的弟子。

莫飛塵在心裡拍了拍腦袋,這個人除了是李碧斂還會有誰?

他們已經穿行在了山莊側面的樹林之中,莫飛塵嘴上彎起一抹弧線,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典夫人,你這麼背著我累不累啊?我可以自己走啊!"

李碧斂一驚,將他摔下來,莫飛塵伸手極佳,一個流暢的空翻便穩穩地站在了李碧斂的面前。

"你沒有暈?"李碧斂將面紗摘下來,她的臉上有一道疤痕,似乎剛結痂。

"我暈了一小下,多謝你將我背出來呼吸新鮮空氣。"莫飛塵靠在樹上,側著腦袋看著她,眼神有點壞,特別是在隱約的月光下,很有幾分英俊小生的味道,如果李碧斂再年輕上個十五二十歲,說不定還會芳心蕩漾呢。

李碧斂運氣似要出劍,莫飛塵卻猛地來到她的面前扼住了她的手腕,自從劍種再塑之後,他的內功比先前要長進了許多,"典夫人,僅是不同往日,三年前你未必是我的對手,今天你就更不是了。"

李碧斂咬牙,收了氣,"我來找你並非有什麼歹意,而是有件事情我一定要讓別人知道,否則我死不瞑目。"

"什麼事情?"莫飛塵蹙眉,能讓李碧斂冒著這麼大的風險潛入那麼多掌門聚集的沐云山莊,一定有什麼很重要的原因。

"那條通往落連云地陵的地道,確實是我和我夫君挖的。"

"嗯哼,你們也確實成功得到了落連云的劍種啊。"

"劍種?那可以算是溫潛流給我們的!"李碧斂回頭,眼中盈滿淚水。

"你說什麼?溫潛流給你們的?"

"那日我與我的夫君進入了地陵,溫潛流就在那裡,我夫婦當下決定放棄,因為我二人哪裡是他的對手,但是他卻裝作沒看見我們,離開之後將地陵關閉。"

"什麼?"莫飛塵睜大了眼睛,這溫潛流總不會是想說將他們兩關在地陵裡與落連云作伴吧?他應該看見他們兩是挖了地道進來的。或者說……他有夜盲症,所以是真的沒看見這對賊夫妻。

"我夫君想要去拿落連云的劍種,我覺得實在不對勁兒想說算了吧。"

"但是你丈夫覺得機會難得,已經走到這步了,還怕什麼。"

"沒錯,現在想來這就是溫潛流的全套啊。他定然知道我們得了千云劍的劍種肯定要找地方躲起來修煉好讓自己的內功提升能夠使用劍種,等到他找到我們再殺了我們,取回劍種便可以名正言順地擁有它了!"

莫飛塵心中一顫,照這樣說來,溫潛流會跑來告訴何蘊風,其實並不是向他尋求幫助,而是讓他成為自己的見證者。

"口說無憑,難道溫潛流就不怕你夫婦二人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幾年之後你們倆成為絕世高手重出江湖,他豈不是虧死!"簡直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哼……"李碧斂撩起衣袖,莫飛塵定睛一看才發覺她手臂上的血管已經呈現為黑色,像是中了什麼毒,"那日我們進入地陵的時候,溫潛流所點的燈裡面含有他獨家配置的毒藥'暗香散'。我和我夫君中了這種毒,內功是不可能繼續修煉的,而且要保住性命就終歸還是要去找他!"

嚥了嚥口水,莫飛塵心下駭然。李碧斂所說的這個人真的是溫潛流嗎?他不願意相信這點的最大原因就是陸輕墨,像陸輕墨這樣的人心中所傾慕的又怎麼可能會是一個卑鄙小人?

一定是什麼地方弄錯了,一定是……

"你不相信我也不要緊,我知道我說什麼也不會有人相信,但是如果我從來不曾說出來,就是下了黃泉我也沒臉見我的夫君。"李碧斂淚如雨下。

就在此時,林間劍光一閃,穿透了她的身體,莫飛塵伸手托住了她。

"誰!"難道是溫潛流?不可能,他現在莊中宴請賓客呢!

莫飛塵環顧四周,不好,來的還不止一個人!

林子四周的樹上,倚著幾個黑影,忽然頭頂上一張網迅速落了下來。

莫飛塵使出劍氣將那網衝開,不想那網輕薄如空氣,竟然附著在他的劍氣上。莫飛塵一收劍,網便跟著回到了他的身上,瞬間緊緊貼住,扯都扯不開。

一個女子顯現了身影,正是鏡水教的副教主冷玉芳。

莫飛塵剛要再次出劍,冷玉芳手中一扯,那些絲線頓時收攏,"莫飛塵,你最好不要再掙紮了,我若是再用力,那些絲線就會勒進你的身體裡,到時候何蘊風見著你的屍體都會認不出你到底是誰。"

此時,他的手腳均被收緊動彈不得,冷玉芳一個彈指點了他的周身大穴。

"你到底要抓我做什麼!我與鏡水教無冤無仇!那次若不是我當了無量禪師的劍,你早就見閻王了!"

"說的是,說的是。"冷玉芳摸了摸他的腦袋,像是安撫小孩子一般,"你就再幫我一次吧,沒有你……"君無霜恐怕會遷怒已經毫無反抗能力的聞昕。

莫飛塵還想要大叫,冷玉芳點了他的啞穴,將他扛上了肩膀,奔出樹林之後便扔進了馬車之中,車廂裡焚燒著一個香爐,余煙裊裊,他很快便昏睡了過去。

此時,晚宴也進行了一半,陸輕墨覺著整個晚宴煩擾透頂,便拎了酒壺悄悄退場。

來到莫飛塵的房前,見門微敞著,走進去一看,滿桌才要似乎並沒有吃上幾口。

房間裡殘留著桂花的餘香,陸輕墨皺眉,心中喊了一聲"糟糕",便趕緊跑了出去。

可惜天大地大,他也只能胡亂選了一個方向追出去。

何蘊風回來不見了莫飛塵,瞬間將那一桌飯菜掀倒在了地上,就連隨後趕來的溫潛流也是驚呆,何蘊風向來心思平靜,何時見他如此慍怒。

陸輕墨在清早趕了回來,告訴何蘊風自己什麼都沒有追到。

"誰,有誰會帶走他?"溫潛流也一副不解的模樣,"莫不是那李碧斂?"

此時有弟子進來稟告,說是在山莊附近的樹林中發現了李碧斂的屍體。

陸輕墨與何蘊風趕了過去,李碧斂似乎已經死去多時,被一劍貫穿。

因為只是出劍的招式,根本就無法判斷是哪柄劍所為。

何蘊風微仰著頭,環顧四周,忽然輕輕躍上了樹頂,垂首對樹下的陸輕墨道,"這樹頂像是有人埋伏過。"

陸輕墨的腳尖劃過沙石地面,"這裡也像是有人掙扎過,飛塵似乎都沒有機會出劍,要麼對方武功絕頂……"

"要麼就是用血蟬絲編成的網將他困住了。"何蘊風伸長手臂,在枝葉之間摘下了一小段蟬絲,"飛塵除了是我的弟子,在江湖中既沒有什麼地位,也沒有惹過什麼人。"

陸輕墨低下頭,眉頭緊鎖,"聽起來帶他走的人可是下了血本了。"

莫飛塵的失蹤何蘊風並不像大肆宣傳,對方如果有意藏匿,只怕就算整個武林中的人都幫忙尋找也是找不出來的。

陸輕墨直接推開了一扇房門,一個錦衣男子正對著銅鏡整理自己的衣袖,臉上的半塊面具顯得冰冷異常。

"陸兄,雖然我知道你一向不守禮法,不過就這樣進來莊中賓客的房間,溫莊主怕是也不會樂意。"君無霜的唇上抿出一絲弧度,優美卻看不出笑意。

陸輕墨不說話,只是側著腦袋細細觀察著他的表情。




第 41 章

"飛塵不見了。"陸輕墨坐在桌上,一腳踏在桌子的邊緣,另一條腿自然地垂著,修長而富有力度。

君無霜的手指抖了抖,緩緩轉過身來,"你……剛才說什麼?"

"何必裝呢,難道不是你的人帶他走了?"陸輕墨嗤笑了一下,側臉的輪廓起伏有致如同綿延山脈。

"他不是跟在何蘊風的身邊嗎?"君無霜的聲音有一些打顫,"何蘊風是不是早就把他弄丟了,所以這次晚宴我沒有看見他!"

陸輕墨細細掃過君無霜,看著他衝出門去似乎要去找何蘊風。

陸輕墨上前一把攔住他,"君教主,我不得不提醒你,現在你若是去找何蘊風,他會把你的腦袋擰下來。"

君無霜看了一眼陸輕墨唇上的笑意,盛怒著將其推開,"我也告訴你,我現在也想將他的腦袋擰下來!"

看著君無霜離去,陸輕墨皺起了眉。

似真似假,真假難辨。到底是不是你帶走了飛塵?

何蘊風閉門呆在房間裡,雙手撐著腦袋的兩側,桌子上是兩隻草編的蚱蜢。

當束心劍的劍氣張狂而帶著發瘋般的怒意破門而入的時候,何蘊風一把掃過桌子上的蚱蜢,這才出劍。

劍氣碰撞的瞬間,何蘊風的椅子向後足足退了三步,而君無霜也猛地向後退了十幾步。

溫潛流聞訊趕來,但是他看見的只是何蘊風所在的那間屋子轟然倒塌。

塵埃之中,何蘊風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的君無霜。

"他不是跟在你的身邊嗎?現在他人呢——"君無霜抬手似乎要再次出劍,溫潛流急忙攔住了他。

"君教主!這裡是我沐云山莊,不是鏡水教!"溫潛流扼住君無霜的手指非常用力,渾厚的內力試圖封鎖住他出劍的經脈。

陸輕墨也趕來擋在了何蘊風的面前,"君教主,我知道你在乎飛塵,但是現在比起責怪何蘊風沒有照顧好他,不如想想該怎樣找到他!而且飛塵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君無霜的唇線生硬的抿住,手掌握成了拳頭,袖口在風中用力一甩,地面便出現了一道裂痕。

溫潛流看著他負氣離去,對著陸輕墨道,"君無霜的年紀不過二十出頭,如今的修為如果將其列入十大名劍,恐怕也是上游。"

"只願他不要步上聞昕的後塵。"陸輕墨嘆了一口氣。

何蘊風緩緩站了起來,"是他嗎?"

"很難說。看他今日的表現,似乎對飛塵的失蹤也很震驚。但是君無霜的喜怒難料,我也不敢肯定。"

此刻,冷玉芳等人已經快馬加鞭回到了鏡谷。

她將車簾掀開,滅了車廂裡的香爐,將莫飛塵背了出來。

鏡谷處於一片延綿的山脈之中,有十二峰七谷,鏡谷只是其中之一。

冷玉芳背著他穿過了鏡水教的正殿,來到另一座山谷之中。

這座山谷與鏡谷有一處隱秘的地道相連,山谷四周都是峭壁。

山谷中有一個水潭,水潭邊翠綠的樹木環繞,一座小屋蓋在水潭中央。

裡面空間雖然不大,但是家具還有各種裝飾顯得品味高雅而且價格不菲。

莫飛塵被放在了臥室中的床上,他微微皺了皺眉,似要醒來。

冷玉芳點了他的穴道,來到桌前,將香爐裡的香點上,然後推門離去。

一日之後,君無霜回到了鏡水教,冷玉芳親自前去迎接。

"人呢?"君無霜一趕回教中,便直接來到自己房中,擰開機關走入隧道之中。

"我已經把他送到了房間裡,怕他醒來鬧事,所以我就讓他繼續睡了。"

"從今天起,每日都要派弟子出去尋找莫飛塵的下落。"

"教主?他就在……"

"冷姑姑,我叫你派人去找,你就派人去找。"君無霜揚了揚眉,他知道陸輕墨並不相信自己,"如果外面有一個人知道莫飛塵在我這裡,就別怪我不念父子親情,把聞昕怎麼樣。"

"屬下知道。"冷玉芳低頭告退,她知道君無霜派人出去假裝尋找莫飛塵,為的就是要迷惑何蘊風他們。

走出密道,眼前豁然開朗,君無霜看著水潭中央的那間小屋,快步走了過去,當手指觸上木門的時候,顫抖著不知道該如何將門推開。

用力握緊拳頭,將門推開,莫飛塵正躺在床上,似乎已經睡了很久。

君無霜熄滅了安魂香,將窗戶打開,清新的樹木與花草的味道湧了進來。

莫飛塵的喉間發出一聲呢喃,很輕柔,但是卻撩撥著某人的神經。君無霜坐在床邊,伸手掠過他的眉梢,終於按耐不住傾斜下身子,一遍又一遍細碎地親吻著他的鼻尖、臉頰還有嘴唇。莫飛塵覺得臉上有些癢,伸手要將他揮開,手腕卻被握住,雖然依舊昏昏沉沉,他還是掙紮著睜開了眼睛,看見了精緻的鼻尖,以及優雅但是卻富有男性氣息的唇。

不是何蘊風!

這個想法讓莫飛塵頓時清醒了一大半。

對方帶著那個銀色的面具,他記得自己見過,"君……君無霜!"

"你醒了,飛塵。"對方笑了起來,有一點邪肆,帶著安撫的味道。

"怎麼會是你?"莫飛塵蹙眉,伸手去按自己的腦袋,依舊暈乎乎云裡霧裡的感覺,在這之前,他好像是故意讓自己被李碧斂帶走,想看看她要玩什麼花樣。然後李碧斂對自己說了一個……讓人不敢相信的大秘密,對了!自己要趕緊去通知何蘊風,如果溫潛流真的有問題的話,現在拿回千云劍的劍種也許還來得及!

莫飛塵剛想要下床,就被君無霜給拉了回來,"你要去哪裡?"

甩開他的手,莫飛塵向門口走去,"我要去哪裡你管不著!"

推開門一看,在日光下呈現出碧綠與水藍色相交的清潭,周圍環繞著綠林,綠林之外便是高聳入云的峭壁。

"這裡是哪裡?這裡不是沐云山莊!"莫飛塵還是有些暈,用手抓住門框的邊緣看向已經收斂了笑意的君無霜,他忽然想起李碧斂似乎被冷玉芳殺死,而自己也被一種奇怪的網子給網住,再然後冷玉芳好像是把他給帶走了。

"這裡當然不是沐云山莊,因為這裡是鏡水教。"君無霜的聲音聽起來很溫柔,但是卻有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你把我帶到你們鏡水教來做什麼?"莫飛塵已經充滿了警惕,真氣從劍種而出凝聚在指端,只要君無霜有什麼異動,自己就能馬上出劍。

"和我在一起啊。"君無霜緩緩走了過來,"你是我的人。"

莫飛塵甩了甩臉,笑容中也有幾分諷刺意味,"君教主,你不會是在開玩笑吧?我又不是女人,和誰睡了覺就要嫁給誰。那我要嫁的人太多了。"

"還有誰和你睡過了?何蘊風還是陸輕墨?"君無霜走的更近了,莫飛塵被他看的呼吸不過來,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正好是台階,一個不穩差點摔下去。

君無霜伸手去拉他,莫飛塵卻甩開了他,一屁股落進水潭裡。君無霜站在門口看著莫飛塵從水裡面探出腦袋來。

"真好啊!上一次也是你把我掀進水裡!"莫飛塵轉身朝著潭子的岸邊游去,君無霜直接一步滑過水面,將他從水潭裡拎出來,就像在拎一隻落湯雞。

上了岸,莫飛塵再次甩開了他,"謝謝君教主拉我起來!"

"飛塵,飛塵!"君無霜抓著他的手腕將他拽進自己懷裡,緊緊抱住,任憑莫飛塵撒潑耍賴甚至於乾脆蹲在地上不起來,他也不松手,"你是不是生我氣了,氣我把你留在定禪寺?"

莫飛塵翻了個白眼,不理他。

"你是琨蘊山的弟子,我真的沒想過無量禪師會傷你,而且冷玉芳也答應我會帶你走。"

是啊是啊,你的冷副教主拿我去擋無量禪師的劍。

"別生我氣了好不好。"君無霜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寵溺,親吻起他的後頸來。

莫飛塵頓時縮起脖子,"你別到處亂親!那一日在客棧我是看你師父出事流著眼淚可憐巴巴才著了你的道兒!以後你休想!"

他越是掙扎,君無霜親吻的力度越大,甚至開始揉捏起來。莫飛塵有些發怵,"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到底要幹什麼?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我要你在我身邊!"君無霜吼了出來。

"你喜歡我,我就要喜歡你了?"莫飛塵的聲音也跟著上揚起來,"我他媽連你是誰都不知道!鏡水教的教主!聞昕的兒子!你在秀水宮是為了那把鑰匙吧?你對柳飛盈的擔心也是裝的吧?我認識的君無霜根本就不存在!"

"但是我認識的莫飛塵卻是真的!"君無霜將他的臉扳過來,"我喜歡你也是真的!是你說的'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你不在我身邊,誰會陪我站在那一葉舟上?"

"我那是在告訴你,要學會'放下',不要過分執著!"莫飛塵伸手去推他。

"你不是說不瞭解我嗎?待在我的身邊,你很快就能瞭解我了。"君無霜死死扣住他的兩隻手腕,甩都甩不開。



第 42 章

莫飛塵快要發瘋,眼前這個人什麼時候變成了牛皮糖?現在唱的是哪出戲,自己怎麼看起來像是瓊瑤劇裡的女主角?媽的,昏頭了!

"我他媽一點都不想瞭解你!你做你的鏡水教教主,我回我的琨蘊山!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最好老死不相往來!客棧裡的事情你不用太放在心上,被你做了我差點想出劍殺了你,所以你別以為我有多樂意!"

君無霜將他拽過來,鋪天蓋地狂吻,舌尖的翻攪讓莫飛塵喘不過氣來,甚至於唇齒之間嗜血的慾望似乎也瀰漫開來。

莫飛塵忽然覺得自己太傻太衝動,對付君無霜應該打一打太極拳,先繞暈了他然後再伺機逃跑!但是當君無霜開始撕扯他的衣裳,莫飛塵對自己所說的理智之類的東西全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不可否認,客棧那一夜莫飛塵雖然十成八九不是自願,但是至少君無霜還是讓他小小的有了一點感覺。可惜這點感覺在發現他的真實身份之後,也成了笑話。

君無霜可以欺騙全天下,他是一個絕對有自己野心的男人。要莫飛塵相信這種男人沒有騙自己,不好意思,他不是大學校園裡那些在課桌下面捧著言情小說流眼淚的懷春少女。

一道劍氣劃過君無霜的臉頰,在那白皙的讓曾經讓莫飛塵在心中嚮往君無霜要是是女人就好的肌膚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幾乎就在那一刻,莫飛塵肩膀一個用力,掙脫了對方的束縛,乘風的步法使他一下子離開對方五、六步的距離。

環顧四周的懸崖,君無霜以為這就能困住他莫飛塵了?

真是很傻很天真!

莫飛塵縱身而去,踩過樹林的頂部,朝著崖壁而去。

君無霜低下頭,臉上的面具碎了,落在地上發出脆響。

"飛塵……"

莫飛塵的腳尖已經觸上了崖壁,他的內功大有長進,身形都輕盈如落葉環宇。

"你哪裡都去不了!"

一道劍氣在空中蜿蜒過半個圓形,鑿在崖壁上。

莫飛塵緊跟著出劍,劍氣撞在束心劍上,正好借力騰飛的更高。

君無霜手腕一動,束心劍繞上飛塵劍,直接打在岩壁上,岩石落下來,莫飛塵不得不閃躲自此壞了軌跡,力道不能持續只好轉變方向。

君無霜手腕輕揚,第二道劍氣緊隨其後,莫飛塵剛躲過劍鋒,第三道、第四道劍氣逼迫得他就快要走投無路。

莫飛塵本來在那崖壁上已經躍上了三分之一的高度,如今只能被迫回到谷底,他知道自己要想離開,除非打贏了君無霜。

"老子我也是想去哪裡就去那裡!"

莫飛塵出劍,劍氣騰飛,整片樹林被那陣風帶動得大力搖擺,君無霜向後退了一步,下巴些許向上仰起,腕骨和手臂向上一揚,素心劍彷彿利刃隔開飛塵劍,指向莫飛塵所在的地方。

"奶奶的!"三年不見這個混蛋竟然厲害了這麼多,老子都趕不上你!

莫飛塵忽然隱約想起,自己最後突破劍種差點走火入魔的時候,君無霜似乎也為自己調整過內息,只是他當時帶著那個面具,又沒有開口說什麼話,自己沒怎麼在意,還以為是哪個正派的掌門呢。

樹林間揚起冰晶一般的塵埃,莫飛塵這才發覺君無霜的劍氣至寒,劍鋒所至,連空氣中的水分都凝固成了冰粒。

不管看不看的清,莫飛塵正要再次出劍想要打對方個措手不及,霧氣之中君無霜驟然而至,手指掐上了莫飛塵的喉骨。

"我對你說過,不要對我出劍。"莫飛塵終於有機會看清楚君無霜的臉,那和三年前有些相似但卻有很多不同。

正如同莫飛塵很多次看著君無霜的側臉都覺得這個男子應該看起來更加俊美,而這一次也證明了他的猜測,君無霜確實應該用面具遮住自己的臉,也應該在秀水宮裡用易容術使自己不要讓那些師姐師妹們嫉妒死。

他生的很美,顏如皓玉,卻沒有絲毫女子的嬌媚,反而眉宇之間的角度以及眉尾的弧度都相當的英挺。莫飛塵一時之間有些看呆,但是隨即也在他的瞳孔中看到了迸發的戾氣,自己這下玩完了!

求生的本能還是使他伸出雙手來抓住君無霜掐住自己的手腕,臉部因為充血而發脹,估計自己真要被他掐死,說不定連眼睛都會突出來很難看。

君無霜看著他,忽然猛地鬆開了手,輕輕撫摸著他被掐出紅痕的脖頸,"飛塵,對不起……我只是想抓住你而已。"

莫飛塵坐在地上被對方抱著,他有些恍惚,君無霜的眼神從暴虐變得柔軟,簡直判若兩人。

咽一下口水,喉嚨好疼。

就趁現在!

莫飛塵忽然伸手一道內息竄出,點中了君無霜的穴道。

終於成功了,果然正面交鋒自己一點便宜都佔不到。

緩緩從對方的懷抱中爬了起來,莫飛塵拍了拍君無霜的肩膀道,"兄弟,你比三年前好看多了,可惜還不是我的那盤菜。"

說完便再次縱身朝那片峭壁而去,只是還沒踩出幾步,一道內力從背後襲來,點中了他的脊柱,頓時全身乏力落了下來。

只見一個白色的身影閃過,自己落進了對方的懷裡,君無霜的絕世容顏讓莫飛塵感覺宛若世界末日。

君無霜的唇線彎出顛倒眾生的弧度,在莫飛塵的臉上親了一下,"你真的以為能點中我的穴道——好吧,你剛才確實點中了,可惜力道不大,我很容易就衝破了。"

莫飛塵在心裡抖了抖,他要將他怎麼樣?

"你他媽是不是男的?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你就不能干脆一點放我走!"

君無霜用腳踢開那間屋子的門,輕輕地回答了他一句"不能"。

莫飛塵被他放回了床上。

君無霜開始一件一件地脫他身上被浸濕的衣裳。

"我不用你給我拖,你解了我的穴道,我可以自己脫!"莫飛塵試著想要衝破君無霜點的穴道,但是驚訝著發覺內功很深厚,自己一時半會兒衝破不了。

君無霜不理會莫飛塵已經炸毛的表情,依舊不緊不慢地將莫飛塵的長褲也扯了下來。現在莫飛塵被脫的就像一隻白條雞,只剩下捍衛最後尊嚴的哪一條底褲了。

"夠了夠了!"莫飛塵大叫著,"這件沒濕呢!"

君無霜看著他,身體前傾,親了一下莫飛塵的下唇,然後俯身來到他的褻褲前,竟然隔著半濕的布料親吻起莫飛塵的小兄弟。

"你幹什麼!"莫飛塵要是能動,現在一定出劍將他戳成馬蜂窩!

"記得那天看你沐浴,我就說過,你那裡的顏色很漂亮。"君無霜說的很慢,慢到連言語都能令莫飛塵的臉頰發燙。

他的舌尖勾勒出那裡的形狀,莫飛塵能感覺到那裡的濕潤和力度,他是正常的少年,不可能會沒有感覺。

君無霜似乎也察覺到了,淺淺一笑,那張完美的臉更讓人覺得氣血沸騰。

莫飛塵在心裡扇了自己幾十下,那傢伙不是好人啊,你心臟亂跳個啥?

此刻,君無霜用牙齒咬住褻褲的邊緣,將它扯了下來,他的下巴貼著莫飛塵的身體移動著,緩緩將它扯離他的身體。

莫飛塵打賭,從那個角度君無霜能將自己那裡看的一清二楚。

"如果你再對我做什麼,我會更噁心你。"莫飛塵微喘著氣,還是咬緊了牙。雖說自己早就被他怎麼著了,做一次也是做,做兩次三次也是做,大男人還裝成貞潔列婦實在太可笑。但是想起何蘊風,莫飛塵就覺得自己眼睛發酸。

"那你就覺得我噁心好了。"君無霜撐起上身,吻上莫飛塵的唇,舌尖卻怎麼也伸不進去,只能在對方抿緊的唇縫間徘徊。

他的手指沿著莫飛塵的肩膀來到他的手腕,在那裡點了點,"你知道嗎?我爹聞昕留下的武功裡面,有一種就是在不傷害對方的情況下封住對方的氣,手法很獨特,因為那能使你不能出劍。"

莫飛塵嚥了嚥口水,感覺有一股真氣注入自己體內,縈繞在手腕之間,驟然收緊,關閉了運氣的經脈。

君無霜見他不說話,親了親他的下巴,手掌覆在他的側腰上,一路下滑,將他的膝蓋抬了起來,這個姿勢讓那個地方更加明顯,莫飛塵也不害羞了,死豬不怕開水燙。君無霜的手掌細細撫摸著他的膝蓋,在他的耳邊緩緩道,"你的輕功太好,見你總想離開我實在很惱,真想折斷你的雙腿看你還想往哪裡跑。"

莫飛塵的心臟頓時提到了嗓子眼,這個瘋子不會真要讓自己做殘廢吧?

不行!絕對不行!

看著莫飛塵徒勞無功掙紮著的樣子,君無霜呵呵笑了起來,從頸間一直吻到他的肩膀。

"別怕,折斷你的腿你以後就不能走路了,歡愛的時候也不能纏著我的腰,而且你一定會生我的氣,不會再理我了。"

"你娘的知道就好!"莫飛塵一開口便給了對方機會,窒息般的唇舌交纏,昏天暗地。



第 43 章

莫飛塵知道,君無霜的內力再次進入了自己膝蓋的幾個大穴,怕是又做了什麼手腳。

君無霜忘情地親著懷裡的人,眼睛閉上沉醉的模樣確實很美,但是莫飛塵只想咬斷他的舌頭。

終於,他的舌尖勾著莫飛塵的雙唇,退了出來,意猶未盡道,"你看,這樣你既能走路又能跑跳,唯獨不能使用輕功。"

"那你解開我的穴道。"莫飛塵說的很平靜,他知道自己已經在君無霜的掌握之中了。

"好。"君無霜來到莫飛塵側身,兩個人都是側臥的姿態,君無霜親吻著莫飛塵的脊背,當吻到某一節的時候,莫飛塵的雙手終於可以動了。

他憤恨地向後一把抓住了君無霜的頭髮,用力地向上扯,一種幼稚到家的報復。

君無霜輕笑了一聲,牙齒咬住莫飛塵背脊上的皮膚,果然聽見了他的抽吸聲。

"你要幹什麼?"

"幹什麼……夫君你不喜歡我伺候你嗎?"這是他們以前經常開的玩笑,只是今天再說出來,聽在莫飛塵的耳朵裡,已經變了味道。

"不想。"

"可是我想。"君無霜竟然就著兩人側著的姿勢,一點預兆都沒有猛地進入了莫飛塵的身體。

"啊——"劇痛的感覺讓他幾乎要昏了過去,"你他娘的發什麼瘋!"

他進去了一半,但是莫飛塵知道自己肯定出血了,只要他動一下,搞不定自己就要上西天。

嗜咬著他的後肩,君無霜……,莫飛塵抽吸著,握緊床單冷汗直流。

"疼嗎?"君無霜輕聲問道。

"你讓我幹,你說疼不疼!"莫飛塵的另一隻手死死扣在對方抱在自己腰上的腕骨上。

"疼的話你才會這麼用力抓緊我,不是嗎?"君無霜的氣息拉的很長,"飛塵……你裡面真的很舒服……"

可是我一點都不舒服!總有一天老子要用黃瓜……不是,是菜刀!狼牙棒!捅爛你的屁股!

…………

莫飛塵覺得摩擦過的地方如同火燒,"你最好繼續用力!搞死我拉倒!我就再不用對著你的臉了!"

身後的君無霜忽然將他扳過來,一個翻身壓到他的面前,眼睛對著眼睛,看見了莫飛塵目光中的厭惡與不屑。

"是啊,你也怕疼,以後如果不想這麼疼,就要聽話。"君無霜的手指掠過他因為疼痛而汗濕的發絲。

"聽話?如果你想要個聽話的寵物,建議你去集市上買隻狗,狗很聽主人的話。"莫飛塵哼了一聲。

君無霜笑了,綻放時幾乎要將空氣都割裂開。

"我不要你做我的狗,我只要你在我身邊。"…………手指嵌進莫飛塵的肌肉中,"用真氣幫你放鬆可以了吧?"

………………

莫飛塵難以自抑地從喉間發出長短不一的呻吟聲,……,最終還是陷入了君無霜編織而出的瘋狂之網。

當一股熱流注入之後,莫飛塵茫然地盯著床頂。

媽的,又被這騙子佔了便宜。

想起何蘊風,莫飛塵覺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但是他不能哭,自己沒有君無霜的功夫好,如果被他欺負了還一副小媳婦的模樣,就真的全輸了……

但是君無霜那廝似乎根本不想消停。他緩緩退出來,手指伸進莫飛塵的身體裡,指尖旋轉著,將那濁液引流出來。莫飛塵想要併攏自己的腿,卻無力得維持著張開的姿勢。

君無霜的喘息逐漸變的低沉起來,莫飛塵有些發昏,他心裡知道對方恐怕沒那麼容易放過自己,但是無暇再想太多。他只覺得眼前一陣旋轉,…………

莫飛塵感覺自己隨著對方的律動在床褥上移動著,耳邊是自己的呼吸和對方暗啞的嗓音交織在一起。

"飛塵……飛塵……"

君無霜唸著他的名字,用力到刻骨,莫飛塵甚至有一種錯覺,對方的聲音就似刀刃,要將他化為意念,刻在他的腦海裡,刻進他的血肉中。

夜色降臨,君無霜覆在莫飛塵的背脊上,手指輕撫過對方略帶潮紅的肌膚,緩緩起身,退出他的身體。

從床頭的櫃子裡取出一個瓷瓶,為莫飛塵細細清理了身體之後,將瓷瓶中的凝膠抹在了入口處撕裂的地方。

回到教內,冷玉芳跟在君無霜的身後。

"他在鏡水教的事情你沒有讓于禁知道吧?"君無霜把玩著中指上的玉質戒指,看著壁火似乎在想些什麼。

"沒有。"冷玉芳吸了一口氣,于禁上個月才被她差去西域打探拜血教的事情,這幾天才能回來。

"那就好,他在這裡的事情只要你和我知道就夠了,我不需要第三個人知道。"君無霜嘴角劃開一抹冷笑,"陸輕墨與何蘊風只怕很快就要來拜訪我們了,冷姑姑,你可要好好迎接他們,別讓他們察覺到什麼端倪。"

"是,教主。"

"沐云山莊那邊呢?"

"溫潛流沒什麼動靜,不過他本來就是個小心謹慎的人。如今他得了千云劍,在武林中更有份量了,連無量之流見了他恐怕也得低頭。"

"哼,偽君子。只怕他還不知道我們收留了典氏夫婦的兒子。"

"沒錯,他現在也在秘密派人尋找典凌的兒子典棹,但是他怎麼也想不到乳娘帶著典棹逃往西域的途中陰差陽錯竟然被于禁給攔住了。"

"先看看溫潛流想做什麼,如果他想對我們鏡水教不利,我就送典棹給無量禪師,讓這些名門正派自己窩裡鬥。"君無霜挑了挑眉,冷玉芳跟在他身邊不再多說話。

莫飛塵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的正午,喉嚨乾啞的難受,剛撐起自己,下半身就似殘廢一般根本動不了。

"他奶奶的君無霜!"

莫飛塵的鼻子發酸,抿了抿嘴還是把眼淚給憋回去了。試了試內力,果然劍氣游離到手腕處便再也衝不出去,估計膝蓋那裡也差不多,被何蘊風譽為一流的輕功這下也算是廢了。

他相信何蘊風現在一定在尋找自己,所以他不能氣餒也不會學蹩腳電視劇裡面那樣一哭二鬧三上吊,他要能吃就吃能睡就睡,活的好好的等待機會逃跑。他就不信君無霜真的能困上自己一輩子。

看著桌子上的茶壺,莫飛塵蹭到床邊,一隻手抓著床廊,另一隻手伸長了想要去夠茶壺,可是指尖也只能觸到桌子的邊沿而以。

喉嚨當真渴的快要冒煙,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翻身哐地落在地上,果然……屁股摔疼的眼冒金星。他爬了兩下,終於趴上了桌子的邊緣,給自己倒了杯水就這樣坐在地上咕嘟咕嘟喝了起來。

似乎有人倚在門邊,看著他因為解渴而發出滿意的呼聲而輕笑了起來,"你真的就像隻猴子。"

莫飛塵知道是君無霜來了,倔強脾氣乎的上來,雖然拚命地想要站起來,但是雙腿的力氣實在是不夠用。君無霜快步上前,剛伸出手來要去扶他,莫飛塵開口道,"娘子,你還是讓為夫自己站起來吧,不然在你面前失了顏面,為夫乾脆不活啦!"

和從前一樣開玩笑的語氣,但是隱隱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君無霜的手僵在原處,不知道該怎麼觸碰他。

莫飛塵扒著床廊顫顫悠悠算是站住了,喘著氣兒。

"你是生氣我抱了你嗎?"君無霜的問。

莫飛塵坐了下去,臉上一副聽了笑話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有心甘情願讓你抱嗎?要不你讓我通一通你的屁股?"

"可以啊,如果你想。"君無霜回答的很淡然。

莫飛塵愣了,他以為對方會出手教訓他,至少也是一副很生氣的樣子才對。

"我要抱……也不會抱你。"要是真對你做了什麼,我這輩子八成沒有回頭路了,也沒有臉再回去見何蘊風了。




第 44 章

君無霜側過臉來,吸了一口氣,"我發現,是不是我做什麼都不對?"

"你都做什麼了?"莫飛塵也平靜下怒氣,像是見到一個普通朋友似得,和他一問一答起來。

"冷玉芳將我丟給了秀水宮,十幾年來我真的有想過要做一個乖乖的正派弟子,於是勤勤懇懇練功,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最棒的弟子,但是所有人都認為宮主的位置應該傳給大師姐。於是太優秀了,是我的錯。"

莫飛塵沉默了,君無霜在秀水宮的處境,他曾經聽他說過。

"聞昕是我的父親,但是我從沒有見過他也沒有受過他的教誨他更加沒有養育過我,為什麼冷玉芳從小就不斷地告訴我,我要救他。我每次一問憑什麼,冷玉芳就會給我一個耳光。不去救聞昕,就是我的錯。可是我要去救他呢?就要欺騙柳飛盈,就要與無量禪師正面交鋒,原來兒子要救老子還是錯的。"君無霜歪著腦袋,眼睛裡沒有了戾氣,似乎正在思考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我最大的錯怕還是喜歡你。冷玉芳說,少教主你將來一定要在武林中揚名讓那些武林正派聽見我們鏡水教的名字就要變臉色,所以當你被困在定禪寺的劍陣裡我必須以大局為重先走一步。可是我還是做錯了,因為你被無量禪師差點打死。"

莫飛塵吸了一口氣,喉頭有些酸楚。

"我好不容找到你了,我喜歡你,要你在我的身邊,我還是錯的。"

要是平常,莫飛塵一定會叫嚷著我不喜歡你你馬上讓我走,但是此刻的君無霜看起來……很美好。

美好的東西都是容易碎的,莫飛塵不想碰碎了他。

溫柔,在很多時候也是一種殘忍。莫飛塵知道自己這種心軟會讓君無霜一直走不出來,但是如果自己硬下心腸,換來的多半不過是玉石俱焚,一樣沒有意義。

"既然我步步都錯,那就繼續錯下去好了。"君無霜握緊莫飛塵的手,"你比我更瞭解江湖不是嗎?也許有一天這個江湖毀滅掉我,你就可以從我身邊離開了。"

莫飛塵可以甩開他的手,但是他知道君無霜會更用力地握住自己。

"你到底想要什麼?從這個江湖……從聞昕,從我身上……"

"因為我什麼都沒有,"君無霜將腦袋湊向莫飛塵,他的雙瞳裡有太多複雜的情緒,"所以我什麼都想要。"

莫飛塵偏過頭去,君無霜的容顏對無論男女都是極具誘惑性的,"我餓了。"

"哪裡餓?"君無霜的手指輕輕□莫飛塵的發絲裡,撫摸著,很溫柔,"是肚子餓,還是下面餓?"

"肚子餓。"莫飛塵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有了,此刻他忽然覺得淡然了起來,他的心中有一個信念,那就是回到何蘊風的身邊。但他同時也理智了起來,因為除非有機會,他脫離不了君無霜……不,就算他離開了鏡水教,他有一種預感,君無霜依舊不會走出他的生命。

"那你等等。"君無霜推門而出,半個時辰之後他拎著一個食盒進來。

裡面是水晶湯包,魚片粥還有一點莫飛塵喜歡的點心。

莫飛塵的喜好似乎並不難猜,因為他從來不隱藏。但是君無霜能將他所有的喜好都記住,卻並不容易,甚至於不同布料的衣裳那些莫飛塵會多穿幾次他都觀察到連莫飛塵自己都沒有發現的地步。

君無霜很喜歡看莫飛塵吃東西,這在沐云山莊武林大會的時候就已經很明顯了。莫飛塵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首先自己不是什麼翩翩美男子,更加沒什麼儀態,吃起東西來有點狼吞虎嚥的味道,經常兩個腮幫塞的鼓鼓的,不停地嚼啊嚼啊……

"你幹什麼總看我?"莫飛塵被君無霜瞧的有些背脊發涼。

"因為你吃東西的時候看起來很開心。"君無霜仰起下巴,似乎回想起了什麼,"那次晚宴的時候,所有人都在互相吹捧,或者因為有機會能見到傳說中的武林高手而興奮,只有你在不停地吃。"

"那是晚宴,不吃我還能做什麼?"

"在那麼多人裡面,只有你用的是最真實的表情,"君無霜笑了笑,"就連吃飯這麼簡單的事情被你做起來都很快樂。"

莫飛塵打了個飽嗝,咧著身子坐在那裡,看著這座房子。

君無霜也不說話,就在他身旁安靜地呆著。莫飛塵故意不說話也不看他,只是攤在床上,那是一種變扭的固執。

我不理你,看你能坐到什麼時候。

莫飛塵閉著眼睛裝睡,只留下一條小小的縫隙。

君無霜的表情很平靜,只是撐著腦袋,幾縷髮絲從他的指縫間繞過,垂落在桌面上。莫飛塵知道他在看著自己,這讓他有些難受。君無霜肯定知道自己是裝的,但是難得好脾氣地也不揭穿他。

時間就這樣一點一點過去,吃飽了人就容易犯困,莫飛塵就這樣真的睡過去了。

聽見他平穩著的呼吸,君無霜莞爾一笑,傾下身子,在他的唇上碰了碰。

推開門,他經由密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冷玉芳已經等在了門外。

"怎麼了?"

"陸輕墨與何蘊風來了。"

君無霜揚眉笑了笑,"他們是該來了。"

來到教中的正殿,何蘊風與陸輕墨已經坐在那裡了。

何蘊風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陸輕墨倒是依舊帶著笑意。

"我們鏡水教不知道是不是風水太好,竟然讓世羈劍的何蘊風還有陸輕墨親自拜訪。"君無霜坐下來,教主的座位比客席要高出兩個台階,這也使他能夠撐著腦袋俯看他們兩人。

陸輕墨頷首一笑,有一種普通男子身上很難見到的恣意風情,"君教主,我們來的目的很簡單,飛塵是不是在你這裡?"

"他不在。"君無霜也扯起了嘴角,"如果他在,我也不會傻到告訴你們。"他斜過眼看向何蘊風,對方的眼睛裡還是沒有任何的波瀾。

"能參觀一下鏡水教麼?"陸輕墨的拇指緩緩摩擦著食指的指節,"聽說鏡水教擁有同拜血教相媲美的地宮。"

君無霜嗤笑了一聲,緩緩從台階上走下來,"可以,你會發現目前為止飛塵還不是我的後宮佳麗。"

何蘊風的手指握緊,指節開始泛白,但是還是緩緩放開了。

君無霜帶著他們行走在昏暗的地下宮殿之中,這裡的殿宇相連,各條走廊與通道相互迴環,如果沒有人帶路或者十分熟悉此地,很有可能就此迷路。

走了大半天,君無霜帶著他們回到了正殿之中。

"兩位是要多住幾日,還是就此別過?"君無霜含笑看著何蘊風,對方的眼神中有一種失望是難以遮掩的。

陸輕墨再次開口道,"還有一個地方我們沒有看過,那就是君教主你的房間裡的密室。別告訴我你的房間裡沒有密室。"

"你也知道那是密室。"君無霜的手指輕輕敲打在座椅的靠背上,危險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我怎麼能隨便讓人看?"

"密室在哪裡?"一直沒有說話的何蘊風終於開口了。

"這裡是鏡水教,不是琨蘊山莊。"

"密室在哪裡?"何蘊風的語調更低沉。

君無霜淺笑著站在原處,再不說話,因為有的時候欣賞一向沉靜的對手變了臉色的樣子,也是一種享受。

何蘊風的衣袖一甩,一道劍氣從君無霜的身邊劃過,陸輕墨甚至只是伸出手還來不及阻止,就看見君無霜的系在腦後的發絲被劍風帶起,四散凌亂開來。

他身後的牆壁發出轟鳴聲,一排接著一排,地下迷宮的牆壁就這樣坍塌下去。

瞬間,隱藏在暗處的鏡水教教徒紛紛現身,一副嚴正以待的樣子。

"帶我們去你的密室。"何蘊風利落地收劍,站在君無霜身後的冷玉芳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

陸輕墨嘆了一口氣,走上前來,"君教主,如果在這裡我們三人一起出劍,我怕很快你的鏡水教就要換地方了。"

"教主,他們想看密室就帶他們去……"冷玉芳道。

君無霜抬手示意她安靜,"好吧,不過我帶你們去了密室,如果你們還是找不到飛塵的話,你們能做到再也不來我鏡水教鬧事嗎?"

"可以。"陸輕墨點了點頭,何蘊風不置可否。

君無霜轉身,踩著地上的瓦礫,走進那一片黑暗之中,"這些牆被打穿了也不錯,省的想去的地方還要繞遠路。"

來到他居住的地方,裡面很空曠,一張床,一張桌子和椅子,再沒有多餘的東西了。

"君教主的臥房佈置的還真是簡潔。"陸輕墨慢悠悠四下觀望,笑容中有幾分玩味。

"不過是閉上眼睛睡覺的地方。"

何蘊風的目光掃過床面,手掌撫過被縟,略微皺起了眉頭。

"君教主,就請你打開密室吧。"

君無霜走到床邊,將床內側的一個暗格打開,手掌在裡面有節奏地拍了四下,沒想到整張床竟然逆轉過來,床下出現一條地道。

"請吧,二位。"





第 45 章

三人緩緩進入地道之中,裡面通往一間密室,而密室裡卻是有一個人,只是不是莫飛塵。

陸輕墨愣了愣,那個坐在床上目無表情的男子如果沒有猜錯應該是君無霜的父親,聞昕。

何蘊風對床上的人是誰並不關心,而是將手掌覆在牆壁上,以內力傾注,感覺到密室的四面都是實心的。

陸輕墨吸了一口氣,朝君無霜行了個禮,"君教主,這一次實在對不住了,不但打擾了你的清淨還毀壞了你們鏡水教的宮廊。"

"好說,只要二位記得對我的承諾。"君無霜做了一個送客的手勢,陸輕墨與何蘊風只得離開。

莫飛塵午睡醒來,已經將近傍晚。

屋外的夕陽將藍綠交錯的潭水染成了一片橘紅。

林子裡是鳥兒嘰嘰喳喳的聲音,真羨慕那些鳥兒,長著翅膀可以飛出這山谷之中。

莫飛塵的下身的疼痛似乎好了許多,推門而出看著這些景色,其實如果真的是和心裡面的那個人隱居在此處,也未必不好。

君無霜從樹林中走了出來,嘴角的凹陷依舊動人。莫飛塵知道他已經到了自己的身後,卻並不多加理睬,依舊保持著仰望天空的姿勢。

"今天,何蘊風來了鏡水教,就連陸輕墨也來了。"

莫飛塵愣了愣,自己還呆在這裡,何蘊風肯定是沒找到他。

"他們說要看我的密室,我就讓他們看。不過他們答應我,看過了密室還找不到你,就不會再來我的鏡水教找麻煩了。"

莫飛塵嚥了嚥口水,"這裡又不是密室。"

"對啊,密室那麼憋悶的地方,我怎麼忍心把你關在那裡?"君無霜的唇剛觸上莫飛塵的耳垂,對方便側過身子躲過去了。

"這裡也很悶。明天能帶點穀子還有簸箕給我嗎?"

"要那些東西幹什麼?"君無霜抱住他,手掌不安分地往他的衣領中移動著,指腹嵌進鎖骨的凹槽中,噴灑在莫飛塵側臉的氣息也渾濁了起來。

莫飛塵扣住他的手腕,不讓他再繼續亂動,"你不想給就算了。"

"給,你要什麼我都給。"君無霜從他的衣領中將手抽出來,一路下滑到腰身,抽開了莫飛塵的腰帶,"你先給我再說。"

"你昨天不是才做過嗎?"莫飛塵雙手護住自己的腰帶,對方直接用內力一彈,然後向下一拉,…………君無霜的手掌流連在莫飛塵的臀部兩側,緩緩下滑,一把將他拖了起來。

莫飛塵掙紮著,手肘向後頂去,無奈沒有著力點,差一點摔在地上來個狗啃泥。還好君無霜手快,將他翻轉過來,一隻手護住他的脖頸,兩個人一起倒在了岸邊的草地上。

君無霜的臉猛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莫飛塵剛喘氣,嘴唇便被堵上了。君無霜基本上用了各種角度來吻他,口中的津液來不及吞嚥,就這樣沿著嘴角流下來。舌尖的鼓動就似一根火柴落入了酒精裡,呼啦啦猛地燃燒了起來。莫飛塵伸手去拉扯對方的衣領,去拽他的頭髮,君無霜的手也沒有停下來,而是乾脆一把將拽下了一般的褲子徹底從莫飛塵的雙腿間扯了出來。

手掌傾注內力,幫助莫飛塵的下身放鬆,君無霜便一刻也不停歇地衝了進來。

"嘶——"莫飛塵拽住對方領口的手僵在原處,急速擴充的感覺讓他害怕得不敢動彈。

君無霜微微抬起頭來,雙眼間有幾分意亂情迷,沿著莫飛塵的唇角便是一陣狂親,腰部也大力挺動了起來。

………………

醒過來的時候,微微側過臉莫飛塵便看見了君無霜的鼻樑,再微微向上,便是靜靜垂落著的睫毛。無論用古代還是現代的眼光來看,他都是美好的,尖銳的美好。越是尖銳的東西,就越是容易碎裂。

君無霜微微側過身子,裡衣的領口散開,露出精壯的胸膛。莫飛塵趕緊閉上眼睛裝作沒醒,反倒是對方似乎在半夢半醒之間細碎地吻著他的側臉。

"知道你醒了,為什麼還裝睡?"

莫飛塵繼續保持自己均勻的呼吸,他覺得自己被對方做都做了,還一副害羞或者慍怒的小女人樣兒純屬多餘,但是他就是無法正面面對君無霜,甚至於在欣賞他五官的美好時,感受到了一種羞愧。

自己經常躺在何蘊風的身邊就這樣看著對方,但是現在他身邊的卻是君無霜。

"你要的東西我會給你帶來。"耳邊是君無霜掀開被子的聲音,他穿上外衣之後便離開了。

莫飛塵知道這裡一定有密道能夠通往鏡水教的地宮,可是就算自己找到了密道,進入了鏡水教的內部,是不是就能離開也是個問題。

午飯的時候,君無霜真的帶著一些曬乾的穀物還有簸箕進到了屋子裡。

莫飛塵看著那些東西眉開眼笑了起來,接過簸箕來看了半天,在用手抓了一把穀子,眼睛裡靈動的光芒閃現。

"我已經好久沒看見你有那樣的表情了。"

莫飛塵側目,君無霜的笑容很淡。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倚著客棧的牆壁編著草蚱蜢的時候,君無霜就待在自己的身邊,笑容也是如此簡單。

莫飛塵緩緩從床上爬了起來,君無霜再次伸手想要去扶住他,最後還是被推開了。

雖然□還是腫脹著有些疼痛,但是畢竟和剛被帶來的那一次不同,莫飛塵還是可以自由走動的。

他伸手解下用來固定床簾的繩子,抓了一把穀子,帶著簸箕就出去了。

君無霜也跟在他的身後。

莫飛塵將穀子灑在地上,找了一根樹枝撐著簸箕,將它放在穀子的上方,然後用繩子捆在樹枝上,緩緩後退,趴在地上。

君無霜也跟著趴在他的身旁,"你想幹什麼?"

莫飛塵聳了聳肩膀,"你看著唄。"

沒過多久,就有鳥兒飛了下來,鑽進簸箕裡啄起了穀子。

看到這裡,君無霜似乎知道莫飛塵要做什麼了,"你的腦袋裡怎麼有這麼多有意思的東西?"

那是因為你的童年太灰暗了。當然這句話莫飛塵沒有講出來,只是伸手一拉那個簸箕,樹枝塌了下來,便將那幾隻鳥給罩住了。

"成功了!"莫飛塵爬了起來,朝著那簸箕小跑著過去。

"你打算將他們怎麼樣?烤來吃?"君無霜歪了歪腦袋,那一絲天真讓莫飛塵有寫恍惚。

"你關著我,我就關著它們。"莫飛塵用繩子困住鳥的腿,然後將它們拴在小屋附近。

君無霜的臉色有些發暗,伸手拉住莫飛塵的胳膊道,"你是在怪罪我把你關在這裡嗎?"

莫飛塵不再說話,因為繼續說下去,也不過是個死局而已。

那天下午,聞昕被君無霜從臥房內的密室移到了另一處地宮。

冷玉芳細細替聞昕梳理了頭髮,刮去下巴上的胡茬,還給他換上了乾淨的衣服。

君無霜在一旁冷眼旁觀,他真的很不懂,為什麼為了聞昕這樣一個廢人,冷玉芳可以做那麼多事情。也正是因為她對聞昕的執著,改變了君無霜的一生。冷玉芳在他還小的時候就一遍遍的告訴他記住自己是誰,記住鏡水教,記住聞昕。今時今日,他已經完全有能力脫離冷玉芳的控制了,但是當初的那些話,就像魔咒一樣,他發覺他只能照著那軌跡走下去,好像一旦偏離了,他就不知該怎樣生活。

冷玉芳抬起頭來,發現君無霜還站在那裡,"教主?"

"冷姑姑你先出去吧。"君無霜揚了揚手。

冷玉芳愣了愣,看他神色平靜不像是要對聞昕怎麼樣,才猶豫著走了出去。

君無霜坐到了聞昕的面前,端倪起他的五官來,良久才喃喃道:"我們倆雖是父子,不過長的還真不像……啊哈,不,至少眉骨這裡還挺像的。"

"……你這輩子有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我是說除了天下第一的武功?"君無霜停了半會兒,悶笑了起來,"這個問題問的真傻,你都為了武功變成這樣了,還有什麼比武功更重要?"

"我認識了一個人,"君無霜抿了抿嘴,緩緩抬起頭看著聞昕空洞的雙眼,"我想……能永遠看著他,我想他一直在我身邊……但是他卻喜歡外面的世界想著外面的人,我該怎麼辦?"

聞昕微微駝著背,沒有絲毫的反應。

君無霜搖了搖頭,似乎覺得自己做了什麼荒謬的事情,"我和你說這些干什麼?你又不能回答我。你……連你自己的問題都解決不了。"

走出地宮外,冷玉芳等候在那裡。

"怎麼了?"

"于禁從西域回來了。"

"那就讓他來見我。"

根據于禁打探來的情報,溫潛流等人也派出了不少人想要查出有關拜血教的方位。

"既然溫潛流那麼想要借助剷除拜血教來樹立自己的威望……"我就不妨幫幫他。



第 46 章

"教主?"于禁蹙眉。

"於護法辛苦了,你先去好好休息吧。"君無霜淺笑道。

待于禁走了,君無霜喚來冷玉芳,告訴她秘密派一批人到西域散播消息,就說莫飛塵是被柯摩羅帶走的,目的是為了牽制何蘊風,如果何蘊風與溫潛流聯手對付拜血教的話,莫飛塵就將是柯摩羅威脅何蘊風的王牌。

冷玉芳問道,"你是不想何蘊風與溫潛流聯盟嗎?"

"他會不會和溫潛流聯盟我不知道,但是他一定會去拜血教。無論他與柯摩羅拼成什麼樣,我都不吃虧。"君無霜轉過身去,朝著迴廊深處走去。

晚飯的時候,他拎著食盒去到了莫飛塵住的小屋。

推門進去,就看見莫飛塵坐在桌邊擺弄著一些樹枝什麼的。

"在做什麼呢?"君無霜將食盒放下,把臉湊了過去。莫飛塵也不知是有意無意,手指劃過枝條的頂端,就那麼一彈,差一點劃破了君無霜的臉。

莫飛塵僵住了身子,他在等君無霜有什麼反應。對方只是緩緩將枝條從他的手中抽出來。

"你看你多不小心,剛才要是扎到了自己的眼睛該怎麼辦?"君無霜將桌子上一個用枝條做成的蝴蝶框架抬起來看,"這個看起來像是紙鳶……飛塵,你是要做風箏嗎?小時候和秀水宮的師姐們玩過,已經多久沒見過這樣的東西了!"

莫飛塵被對方眼睛裡的光芒所震動,他不明白為什麼像是君無霜這樣的人,眼睛裡也會有這種純粹與天真?真的寧願他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自己就不會心軟,這樣就能毫不在乎地說,你知不知道我做這只紙鳶是為什麼?

我要把它的線放的很高,讓外面的人知道我在這裡。

"你怎麼沒給它貼上畫兒?"

莫飛塵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我知道了,這要用宣紙,你找不著吧?"君無霜轉身從櫃子裡找出了硯台,毛筆還有宣紙。他輕輕提起袖口,露出他弧度優雅的手腕,開始一圈一圈地磨墨。

莫飛塵看著他意興闌珊的樣子,忽然更加不耐煩起來。

再看到君無霜唇上抿起來的笑容,莫飛塵只覺得胸膛裡有什麼東西蹭地冒了出來。君無霜已經拾起毛筆在宣紙上畫了起來,莫飛塵一把抽過那張紙,稀里嘩啦撕碎了再揉成團砸在桌面上,然後看著對方。

君無霜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又拿過一張宣紙,提筆劃出兩道優美的弧線,莫飛塵只是伸手扯過來繼續撕。

如此來回了幾次,桌子上的紙團就快堆成山。

君無霜將最後一張紙鋪在了桌上,提筆畫出了一個形狀,莫飛塵便咬牙切齒地再度伸出手。

他不知道自己在執著什麼,也許做個紙鳶是屬於他自己的快樂,他壓根不需要也不想要君無霜的參與。

而君無霜執著的是什麼,莫飛塵也不知道,他為什麼不生氣不發火!他不是很霸道的把自己圈養在這裡嗎?為什麼現在卻沒了氣勢?

"這是最後一張紙了,我真的想要畫完它。"君無霜扣住莫飛塵伸過來的手腕。

莫飛塵的手指抖了抖,最終轉身推開門跑了出去。

他沒有吃晚飯,但是意外的,他一點都沒感覺到餓。看著平靜無瀾的水面,莫飛塵吸了一口氣……明明被那個傢伙壓在床上的時候,都沒有現在想哭。

夜色漸漸完全暗淡了下來。

君無霜帶著那隻紙鳶走了出來,繞到莫飛塵的面前,"你看,怎麼樣?"

"難看死了。"莫飛塵揮了揮手,但是他沒有想到那隻紙鳶就這樣飄進了水潭裡,緩緩被水浸透,沉了下去。

莫飛塵一愣,心臟隨著那紙鳶猛地一陣下沉,力道之大似乎要將他所有的思維也跟著拽進去。

宣紙很快就被潭水給浸爛了,蝴蝶形狀的枝條很快再次浮了上來。

他伸了伸手,但是最終還是站在了原處。

一旁的君無霜蹲下來,身體向潭水傾斜,將那蝴蝶給撈了上來。

"最後還是爛了……"他將那蝴蝶拿到莫飛塵的面前,臉上依舊是在笑,看不出絲毫的生氣或者傷感,但是莫飛塵卻難受了起來。

"你喜歡你就自己留著吧。"他越發覺得受不了和君無霜在一起,轉身走向那間臥房。

他坐在桌子前,君無霜也進了屋子裡。

"明天你想吃什麼?"

莫飛塵在心中笑了笑,怎麼覺得這傢伙除了吃就沒什麼好討好自己的了。

"沒什麼想吃的。"你放我出去我就覺得吃什麼都好。

"那明天你還想要什麼嗎?"君無霜靠過來,坐在他的身邊。

莫飛塵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想說我想要自由你給嗎?但是這種話也是多餘,與其讓君無霜不爽和自己慪氣,反正注定是要關在這裡的,還不如過的爽一點。

"宣紙、竹篾、蠟燭還有酒。"

莫飛塵說完便用肩膀將君無霜頂開,伸手將毛筆和硯台撥過來。

"好,我明天給你帶來。"君無霜忽然在莫飛塵的臉上親了一下。

莫飛塵用手去推他,在他潔白的長衫上留下了自己的五指紋,就在那一刻,莫飛塵心中有一種爽快的感覺,但是很快君無霜的笑容就將這種感覺帶走了。

"印在領口還挺好看的。"他拎了拎自己的領子,"白色就是這樣,配上什麼顏色看著都不錯。"

用毛筆在桌子上畫格子,莫飛塵心想何蘊風現在是不是也在自己和自己下著五子棋。

不對,他應該是在尋找自己,天南地北……漫無目的。

"你這是在做什麼?"君無霜一手撐著腦袋,側著臉看著莫飛塵。

最好的方法就是完全不要搭理他,而五子棋也能讓自己暫時忘記被關在這裡的事實。

畫完圈再畫叉,以此交替,君無霜看著看著似乎也明白莫飛塵這種遊戲的規則。

"一個人玩多無聊,要不我陪你玩吧。"君無霜剛想要去拿毛筆,莫飛塵便用茶壺裡的水澆下來,用手一抹,全部都糊掉了。

君無霜的手僵在原處。

莫飛塵一手的墨汁直接在褲子上擦了擦,坐到床邊,拉開被子倒頭就睡。

那是自己與何蘊風的遊戲,他不會再和別人下五子棋。

油燈的火搖曳著,君無霜一直坐在桌子前。

半個多時辰,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將油燈滅了。

莫飛塵嚥了嚥口水,感覺他又來到了自己的床邊,將莫飛塵往床裡面推了推。

這麼小的床你還要上來擠?

君無霜只得了一小塊地方,躺不下來,最後他還是選擇坐在了床邊。

莫飛塵一開始心裡面壓抑的緊,過了許久才睡著。這一覺睡的並不好,天一亮他便醒了,而君無霜也不知道何時躺在了自己的身邊。

"醒了?我給你帶點早飯來。"君無霜起身穿了衣裳,走到了門邊,"前天你不是捉了很多鳥栓在屋外嗎?哪兒去了?"

"放了。我自己被人鎖著,鎖著它們我也出不去。"

"確實,鎖著它們你也出不去。"

君無霜走後,莫飛塵來到窗邊,隔著小縫看著君無霜走進了樹林裡。他知道通往外面的密道一定是在林子裡,他趁君無霜不在的時候也去找過,但是卻一無所獲。

自己現在沒了輕功,要是跟在君無霜的身後他肯定會發現。

回到地宮裡,冷玉芳正在等待君無霜。

"怎麼樣了?"

"如教主您所料,何蘊風確實沒有同溫潛流連成一氣,但是他卻自己前往西域了,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拜血教。"

"不要小看了他,我們以及那些武林正道都沒有真正同拜血教交過手,但是拜血教卻是何蘊風與落連云的老對頭了。"君無霜斜過眼看了看冷玉芳手中拎著的食盒,"要去給聞昕送飯?"

"是的。"

"放下吧,我去。"

"啊?"冷玉芳驚訝著抬起頭來,"是。"

君無霜拎著食盒來到聞昕所在的地宮,緩緩坐在了他的身邊,將食盒打開,裡面的飯菜一一端出來。

聞昕不會自己吃飯,而是要人用勺子碰一碰他的嘴唇,他才會張口咀嚼。

君無霜一面喂他,一面說著話。

"他有很多小把戲,比如說在穀子上面用樹枝撐一個簸箕,樹枝上拴上繩子,等那些貪吃的鳥飛進去吃穀子,他就去拉繩子,鳥兒就被罩住了,很有趣吧?"

聞昕嚼著,似乎無論是什麼珍饈美味在他的嘴裡都是一個味道。

"他把那些鳥抓住之後,就拴在屋外,撕了布條,用毛筆寫上'莫飛塵在鏡水教'然後再將那些鳥都放掉。"

君無霜舀起一勺肉末,碰了碰聞昕的嘴,然後送了進去。

"只是他沒有想到,那個山谷是那些鳥兒的家,他們不會飛的太遠。"君無霜笑了起來,頗有自嘲的味道,從懷中掏出一把布條來,在聞昕眼前晃了晃,"你看,這麼多……他每次把那些鳥都放了,等它們飛回林子裡,我就把它們捉住,把這些布條卸下來,讓他下次繼續捉它們。"

很快半碗飯都喂下去了,菜盤子也幾乎空了。

君無霜看著聞昕,忽然緩緩將頭靠過去,額頭頂在對方的肩膀上。



第 47 章

"我該怎麼辦?"

以前在沐云山莊裡的莫飛塵,會和他說話,分享那些有趣的小事,會和他開玩笑,會在乎他君無霜的喜怒哀樂。
"如果我永遠只是一個秀水宮的男弟子,是不是他就不會討厭我了?"君無霜嗤笑了一聲,緩緩抬起頭來,將食盒蓋上,轉身離去。

聞昕的肩頭,濕了一塊。

莫飛塵趁著君無霜不在,到林子裡去晃了晃,沒什麼收穫。

林子靠近崖壁的地方有一棵很粗壯的樹,樹杈上有一個鳥窩。莫飛塵樂了起來,前兩天來看這個窩還沒有成型,不知道現在築窩的鳥兒是不是已經下蛋了。雖然沒了輕功,他爬樹的技巧依舊一流,三兩下就扒到了鳥窩的邊緣,腦袋往裡一探,還真有幾顆蛋在裡面。

"看在我還要你替我送信的份上,就不掏你的蛋了。"

剛準備下去,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莫飛塵僵在原處,四下望瞭望。

不遠處樹根下的沙地竟然移動了起來。

莫飛塵屏住了呼吸,看見君無霜從裡面探出頭來。

原來……竟然是從那裡出來的!他一直以為密道應該是開鑿在崖壁上。

莫飛塵抱著樹緊緊的,直到君無霜走遠了,他才開始呼吸。

緩緩爬下來,回到小屋,君無霜已經坐在了裡面。

"去哪裡了?"他將飯菜擺上桌子。

"晃晃。"

"我不在,你無聊了?"他抬起頭來,輕笑道。

莫飛塵從食盒裡拿出筷子,在桌子上頓了頓,不理睬君無霜。今天的菜是青菜、豆腐、筍絲,一點葷腥都沒有。莫飛塵趴了兩口飯,便將碗筷一放去到一邊。

君無霜跟了過來,"飯菜不和你胃口?"

"連塊肉都沒有!吃個屁!"莫飛塵推了他一把。

"那你想吃什麼,跟我說啊。"

"我想吃什麼,你不知道嗎?"莫飛塵說完這句話,心裡愣了愣。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自己似乎將君無霜對自己所有的瞭解視作理所當然。

君無霜笑了笑,將另一個包袱打開,裡面是宣紙蠟燭還有竹篾。

"你要它們做什麼?"

莫飛塵回到桌邊,將那些青菜豆腐什麼的全部扔回食盒裡,然後把竹篾什麼的攤在桌上。

他想做一個孔明燈,在夜晚升上天空,說不定就會有人看見了。

莫飛塵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流落荒島的魯賓遜,要用各種方法發出信號吸引救援船隻。

將竹篾製成孔明燈的框架,只是有的時候兩隻竹篾相交的地方怎麼也捆不好。一開始他還很有耐心地不斷重複著,十幾次不成功之後,眉頭也皺了起來,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放棄。

一隻手伸過來,將那堆竹篾拿了過去。

君無霜笑了笑,"我幫你吧。不然你就算弄到天明也做不成。"

"行啊。"莫飛塵被那些竹篾弄的有些疲憊了,沒力氣與君無霜冷戰。

他靠著椅背沒有一點風度地坐著。一旁的君無霜微微側著腦袋,將繩子困住竹篾的一頭,留出一個小圈,再將另一個竹篾伸進去,拉緊,竹篾便被固定住了。

莫飛塵有些新奇,委下身子仰著頭,君無霜的手指很靈巧,指節運動時顯得格外的好看。

"你看,這樣怎麼樣?"

莫飛塵看著已經做出來的框架,樂了起來,"原來這樣就固定住了啊!"抬起頭來,才發覺自己剛才對君無霜笑過了。

就在那一刻,莫飛塵忽然明白,無論自己有多麼不想待在這個男人的身邊,但是與他針鋒相對時,兩個人都很難受,但是哪怕像是現在這樣,簡簡單單地說幾句話,做一件事情,似乎彼此心裡都舒服許多。

殺敵一萬,自損八千。

自己能讓君無霜不爽自己不爽又能怎樣呢,還不是會被關在這裡。

莫飛塵忽然想開了。

君無霜想要的,莫飛塵不能全部都給,也給不起。但是,至少讓他們假裝一切都好吧。

跑到櫃子前,莫飛塵找出了硯台還有毛筆。

"你畫個畫兒吧。"

君無霜愣了愣,唇線拉開,讓莫飛塵頓時有些失神,"你想我畫什麼?"

"花啊,草啊什麼的,都可以。"

"恩。"君無霜的眼睛裡再次出現那種近乎天真的光芒,正是那樣的眼神,總讓莫飛塵感覺到矛盾。

他的手腕很靈巧,運筆的儀態也很優雅,水墨在紙上暈散開來,一隻鳥,幾朵花躍然紙上。

"挺好看的。"放寬了心態,莫飛塵也有了欣賞的心情。

"你要把它怎麼樣?如果要扔到潭子裡出氣也可以。"君無霜欺向莫飛塵,嘴唇剛好滑過他的下巴。

莫飛塵只是向後仰了仰腦袋,並沒有躲過去。

將那幅畫糊在孔明燈的外側。

"你還要了蠟燭,是要做燈籠嗎?"君無霜靠著他很近,一股淡淡的幽香沒有女子的粘膩感,反而有幾分英氣,莫飛塵在心裡笑了笑,難不成古代也發明了古龍香水?

但是很好聞,莫飛塵聞著聞著就覺得心臟跳的更快,他趕緊別過頭去。

莫飛塵從被子裡摘了一團棉絮出來,放進酒裡面浸濕,然後固定在燈座低下。

"不用蠟燭了?"

"不用。"

太陽落山之後,潭水倒映出天上的月亮。

莫飛塵捧著燈來到屋外,對身後的君無霜道,"把這下面的棉絮點燃。"

蠟燭在下面晃了晃,火苗便燒了起來。

過了一小會兒,莫飛塵鬆手,那燈倒是真的緩緩上升起來。

君無霜仰著頭,睜大了眼睛。

莫飛塵看著他的側臉,不自然伸手去摸,剛觸上對方的臉頰想要趕緊收回,卻被對方握住了。

"它會落下來嗎?"

"會,所以你要在它落下來之前趕緊許遠。"

那隻孔明燈最終沒有飛過懸崖的高度,呼啦啦整個燒著瞭然後落了下來,掉進了潭水中。

"也許你許遠要早早地離開我,"君無霜看著潭水裡孔明燈落下的地方,"我卻許願說要你永遠在我身邊。"

莫飛塵吸了一口氣,他忽然覺得君無霜身上的味道愈發的濃郁了起來,忍不住用眼神去描摹對方的側臉,喉結的弧度……

"我餓了,這次要有肉吃。"

"好。"君無霜淺笑著,"我去帶點兔肉來,我們在潭邊吃燒烤吧。"

"好啊,燒烤好!"莫飛塵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兒,君無霜似乎忍不住將他拉過來對著嘴狠狠親了兩下。

"你在這裡等我!"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莫飛塵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蘊風,你怎麼還不來?

君無霜越來越沒有那麼討厭了。

晚上,吃完了烤兔子,莫飛塵全身都是味道,不知道有多想找個地方洗澡,但是在屋裡洗澡簡直就像是對君無霜的什麼暗示一般。

"要沐浴嗎?"君無霜反倒問他。

"不用了。"莫飛塵鑽進被子裡,君無霜很喜歡摟著他睡覺,莫飛塵打定主意要用一身的燒烤味道熏死對方。

"你是在害羞怕我看見你的身體嗎?可是我早就看過了,每次抱過你都是我替你沐浴的,不是嗎?"

那個時候我都昏過去了,你愛怎麼沐浴我也不知道。

"還是你怕我會抱你?"君無霜的唇上再次抿起了那種壞笑,撩撥著莫飛塵的神經,"我抱過你很多次了,多一次少一次又有什麼關係?"

一提到這個莫飛塵就咬牙切齒,騰地坐起來,"老子閹了你!"

但是君無霜卻推門出去了。

他真的燒了兩桶水來倒進浴桶裡,莫飛塵側著身子臉朝牆,君無霜似乎要沐浴了。

寬衣解帶時衣物摩擦的聲響讓莫飛塵的心臟一陣瘙癢。他甚至可以想像君無霜修長的腿邁進去時拉伸的曲線……

"飛塵,進來和我一起洗吧。"

"我來和你一起洗,我就是有病。"

君無霜向後靠在浴桶上,恣意地看著莫飛塵的背影,"你知道拜血教地處西域,不少武林人士都在打探那裡的位置,我們鏡水教也派了人去——左護法于禁。"

於木頭?他怎麼樣了?

"這一次于禁回來受了很重的傷回來,不過也帶回了許多重要的信息。"君無霜狀似悠閒地將水捧起來,再讓它流回去,"我想再派他過去,因為他挺能幹的。就是不知道下次他還會不會的來。"

"于禁是我師兄!"莫飛塵吼了起來。

"你要是不想我再派他出去,就過來。"君無霜拍了拍浴桶的邊緣。

莫飛塵瞪眼看他,君無霜的表情裡竟然有幾分得意。

洗澡就洗澡,反正老子本來就是想洗的!

莫飛塵三下兩下把衣服脫了,跨進了浴桶裡。雙腿沒有地方放,只能架在君無霜的腰邊。他小心翼翼坐下來,就怕碰到了對方。

君無霜笑了笑,將一捧水潑到莫飛塵的背上,然後拎著搭在浴桶邊的布巾,擦拭器他的身體來。每每君無霜低下頭,莫飛塵就能聞到那股味道,特別是當水汽將那種味道蒸發開來,莫飛塵竟然起了反應。



第 48 章

"你給自己擦了什麼?"莫飛塵壓低了嗓音。

"你放心,不是□。"君無霜忽然側過臉來吻上莫飛塵的鼻尖,"這種藥……叫做'問心'。如果你對我一點都沒有動心,是不會有感覺的。"

"你想說什麼?因為我有感覺,所以證明我對你動心了?"莫飛塵的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沒錯,這就是我想說的。"君無霜手中的布沉入了水中,他親吻上莫飛塵的唇,吮吸著,舔舐著,用各種方法。莫飛塵感覺自己被對方控制了一般,心臟彷彿被緊緊勒住,甚至於摟住對方開始了熱烈的回應。

有一面牆壁,出現了裂紋,就在崩塌之前,莫飛塵猛地推開對方,驚恐著注視著君無霜因為水汽而顯得濕潤誘惑的臉龐。

"我沒有對你動心!因為我喜歡的不是你!"莫飛塵雙手撐住浴桶要爬起來,腰卻被對方握住,再次拖回了水中。

"那你就當做沒有對我動心好了。"君無霜的手指勾過莫飛塵的臉,吻上他的下巴與喉結。……"媽的——"莫飛塵驚嚇著身體後仰,抵在桶壁上,…………兩人急促的呼吸聲與水花聲交織在一起,莫飛塵到了後面幾乎沒有力氣,雙腿從邊沿滑落下來,…………莫飛塵被對方死死扣進懷裡,大腦中是一片迷茫。

君無霜緩緩退出來,扯過一旁的乾淨衣裳,將莫飛塵從水裡面扶起來,要幫他擦拭身體。

"不用你來!"莫飛塵恨死他身上的那股味道。

君無霜卻不為所動,一邊擦著他身上的水漬,一邊手指伸進他的甬道中將剛才的液體引流出來。莫飛塵僵在那裡不敢動,直到對方清理乾淨了,他也不穿衣服,爬出了木桶便回到床上,將被子從頭蓋起,再不出聲。

君無霜將屋子裡收拾了,回到床邊,隔著被子摟著莫飛塵。

"其實我們就這樣過下去不是很好嗎?你到底想要什麼呢……飛塵。"

莫飛塵在被子裡閉上眼睛,他想要逍遙自在的生活,而不是現在的假象。

第二天的下午,君無霜照例起來回到了鏡水教中替莫飛塵準備飯菜。

莫飛塵光著身子裹在被子裡,他看著床頂,迷惑了。

昨天一晚他都沒有睡著過。

他在想,自己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君無霜嗎?

不是的,如果不在乎當他知道鏡水教在那個小村子裡埋伏秀水宮的時候,他擔心的不是柳飛盈而是君無霜,甚至於那一次在沐云山莊裡被冷玉芳一劍擊中倒在了君無霜的面前,他的心裡面還是有一點寬慰的,至少自己死之前還能看見君無霜的臉,和他開一開娘子夫君的玩笑。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知道君無霜是鏡水教教主的時候變了味道。雖然自己明明知道君無霜根本沒有利用過自己什麼,但是鏡水教教主終歸不是他莫飛塵認識的君無霜。

當無量大師的虛彌陀劍貫穿他的身體時,他難過的並不只是君無霜放開了他的手,而是因為他發現君無霜有太多的秘密,而他一個都不知道。

而何蘊風卻給了他完全的坦誠與包容,就像一個命定的歸屬一般。

好吧,無霜。

我承認我對你也許有一點動心。

但是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就在此時,房門被緩緩推開,裡面有人走了進來。

莫飛塵側過頭來,那腳步聲不是君無霜的。

"於……於師兄?"

進屋之人正是于禁,他的臉上有一道傷痕,臉上是好笑而無奈的表情,身上穿著深藍色的長衫,"飛塵……真的是你。"

"你是怎麼……怎麼到這裡來的?"莫飛塵一陣驚喜,從被子裡坐起來,露出印滿紅痕的上身。

于禁眯起了眼睛,兩道劍眉皺在了一起,"這些都是教主對你做的?看不出來你還這麼有男人緣。"

莫飛塵低頭看了看,臉上露出一抹尷尬的笑,"是啊,一個大男人被弄成這樣,師兄你可別看不起我。"

"不會。"于禁回答的很簡練,"大丈夫能屈能伸。以你的輕功應該是能離開這處山谷的。"

莫飛塵聳了聳肩膀,"你們教主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封住了我身體中的大穴,現在我不但不能出劍,連輕功也使不出來了。"

于禁伸手按住莫飛塵的手腕,試圖用自己的內力替他衝開經脈,但是卻泥牛入海,一點作用都沒有,"這手法怕是鏡水教秘典裡的功夫,以我的能力恐怕還無法替你解開。"

"那麼師兄,你還有沒有別的方法?你是怎麼下到谷中的?"

于禁從衣襟裡掏出布條,那正是莫飛塵曾經綁在鳥腿上的,"我看見鏡谷附近一隻鳥兒身上竟然綁著這個,本以為是不是教中有什麼弟子暗通武林中的其他門派,取來一看,原來是你。前幾天聽說陸輕墨同你師父何蘊風一起到教中來找過你,我猜想教主定不敢將你藏在地宮裡,就在鏡谷附近找了找,從崖壁上向下看只看見這麼一座屋子。"

"按道理一個封閉上山谷裡是不會有人住的,所以你猜君無霜就是將我關在這裡?"

"沒錯。崖壁太高,我也是用了這繩索。"于禁的腰上一圈一圈繞著拇指粗的繩子,"但是你現在使不出功夫,我也沒辦法帶你出去。谷中的密道是通往教主房間的,如果一出去被他發現……"

"我瞭解,這樣吧,於師兄你幫我想辦法去通知我師父……"

"你師父以為你被拜血教虜去,已經去往西域了。"于禁嘆了一聲氣,"還有沒有什麼人?我是無法上去琨蘊山找文清遠的。"

是啊,于禁已經和琨蘊山脫離關係了。

"陸輕墨!你去找他!"

"你是說蕩囂劍陸輕墨?"

"沒錯!"莫飛塵心中再度燃起了一絲希望,"如果說是陸輕墨的話,他說不定還能幫我將這被封閉的經脈衝開!"

"好,正好這幾日教主又要差我出去了。"于禁起身,拍了拍莫飛塵的肩膀道,"你再忍幾日吧……做人要圓滑一些。"

莫飛塵明白他的意思,那就是順著君無霜。

于禁走了沒多久,君無霜就提著食盒來了。

莫飛塵瞥見崖上的于禁正拉著繩索往上爬,這要是被君無霜看見了,自己倒不要緊,于禁一定會遭殃。他在心中暗暗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一切都要顯得自然,絕對不能讓君無霜回頭看窗外。

"你帶了什麼?"莫飛塵看著君無霜將點心取了出來,什麼蓮子糕,栗子酥,菜色也不錯,有醬豬肘還有鹵豬肚,外加一盤涼拌黃瓜。

君無霜笑著看他頓起筷子夾了一片豬肚,嚼了起來。

"好吃嗎?"

"嗯。"

君無霜回頭去似乎要拿酒,莫飛塵趕緊夾了一片伸到他面前,"你嘗一下,這個滷水怎麼和上次吃的不一樣,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君無霜笑著一口含住筷子的前端,緩緩抿了下去,明明很自然的動作,但是莫飛塵卻覺得看起來份外撩人。

"是一點山參的味道,你要是不喜歡我就叫廚子下次不用加了。"

"山參?"

"還好……"莫飛塵看向君無霜,其實是看向窗外,于禁已經爬上了崖頂收了繩索,他總算可以放下心來,"幹什麼放山參?"

君無霜的嘴角再次揚起那有幾分邪肆的弧度,手覆上莫飛塵的腰下移到他的臀間,"因為你好像堅持的沒有我久。"

莫飛塵向後一退,坐下來開始吃東西,一想起也許于禁能找來陸輕墨,他的心情就好了許多。

但是君無霜顯然沒有這麼高興,因為這天晚上,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訪客。當他帶著準備好的晚餐進入自己的臥室準備打開密道的時候,他發覺這間地宮裡還有另外一個人。君無霜放下食盒,緩緩轉過身來,單腳踩在牆上,笑道,"很難得,竟然有客人能夠不需要經過通報就進來。"

一個身影從壁火的燈光中緩慢走出來,"君教主的地宮確實很大,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了你的寢室。"

"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溫莊主啊。您不在沐云山莊裡籌備攻打拜血教的大事,來我這裡不知道有何貴幹?"

溫潛流的表情依舊溫吞,眼睛掃過放在地上的食盒,笑了起來,"原來莫少俠真的在你這裡。輕墨被你給騙過去了。"

君無霜的眼睛裡滿眼嘲諷,"把陸輕墨騙的暈頭轉向的又豈止是我呢?不是還有溫莊主你嗎?他恐怕一直以為你是一個心懷坦蕩的正派掌門,一個好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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