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點站(下) BY 花比作(先婚後愛 霸道專橫攻 賢惠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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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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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情動

  救護車在醫院的緊急通道停下,醫護人員飛快地推著病床衝上來,幾乎是車子還沒停下,車門就被拉開。車上的急救人員和車下的醫生護師飛快地將徐北喬轉移到移動床,還沒等豐毅反應過來,徐北喬就被推進了醫院。

  豐毅跳下車追上去,救護人員也緊跟著病床向醫生說明前期處理的情況,醫生捉過單子簽了字,拿了相關數據,直接招呼護師打開手術室。豐毅就一路追著,直到手術室的大門在自己眼前合上,也沒再看上徐北喬一眼。不知所措地站在門前,就像孩子被奪走心心唸唸的心頭好,不能放手卻又不得不放手。

  齊齊催著邢濤一路趕過來,看見手術室前傻站著的人,頓時衝了過來。

  "怎麼回事?北喬哥怎麼會去地下車場?怎麼會受傷?"齊齊揪住豐毅,豐毅這才晃過神來。

  邢濤上前摟住就要失控的齊齊,問道,"徐先生沒事吧!"

  豐毅轉過頭,齊齊和邢濤都是一愣,他紅著眼睛,臉頰上還帶著眼淚。

  邢濤頓時心頭一震,心說徐北喬不會是救不過來了吧……那邊齊齊已經軟了身子,靠在邢濤身上,站不起來。

  關鍵時刻,邢大律師發揮了作用。將齊齊和豐毅按在椅子上坐好,找來醫生現場處理豐毅受傷的手臂,又就去醫務台詢問情況,得知初步的處理是徐北喬肺部被利刃刺傷。又轉頭去問在手術室前徘徊的幾名警員,警員也在焦急地找人詢問當時情況。可是豐毅只知道死死地盯著手術室,對別人的問話根本沒有反應。

  邢濤看了看眼下的狀況,乾脆找來了豐毅的助理TONY,也通知了豐家。很快,豐黎旋風般地殺到了醫院,人雖年輕,但好在氣勢沉穩。幾個吩咐下去,徐北喬在四季酒店遭遇刺傷的消息就被暫時封鎖起來,等在醫院的警員得到了確切的預約時間也離開了。豐氏的家庭醫生則緊急聯絡了相關專家分頭到達醫院,醫院也不得不派出代表一個個地接引進去。

  不久,手術室裡就傳出消息,徐北喬肺部受傷引起了內出血,除了外傷之外還伴有失血過多,雖然說起來很嚇人,但對裡面的這些醫生來說,這並不是致命傷,手術難度不高。當然,需要預防術後併發症也是十分關健,需要一段時間觀察。

  得到了沒有生命危險的消息,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齊齊也不管看著邢濤順不順眼,全身骨頭都鬆了一般地靠在人家身上,咬牙切齒地詛咒發誓,再也不跟邢濤、徐北喬和豐毅來四人聚會了,八成是八字不合,每次都不愉快,還一次比一次厲害。

  豐毅搓了搓臉,長出了一口氣。那邊豐黎過來,點了點他的肩膀,兄弟兩人一起到旁邊的樓梯間裡說話。

  齊齊在六神無主的時候不顧邢濤的阻攔已經給劉錚打了電話。劉錚也風馳電掣地跑過來,卻只看見個手術室的大門,至於徐北喬怎麼樣、為什麼會這樣齊齊也說不清楚。就算後來邢濤過來,劉錚也已然是一頭霧水。

  這邊正在焦躁著,就聽有人從樓梯間裡跑出來大喊,"打起來了!"頓時醫院的保安、護師紛紛過去。

  邢濤一看也奔過去,只見豐家一對兄弟正在樓梯間互毆,嚇得一名正在通過爬樓梯進行產前運動的孕婦靠在老公身上,站在上一層不敢下來。這邊,保安和護師已經圍上去將糾纏的兩人拉開,厲聲斥責在醫院動手的惡劣行徑。

  邢濤一個頭有兩個大,連忙過去說好話,沒說兩句,就聽樓梯上有女人哀嚎和男人驚叫。原來是孕婦忽然破了羊水,保安和護師連忙圍過去救治,倒省了邢濤的許多口舌。

  "你們怎麼回事?他手上還有傷呢!"邢濤看著兩兄弟英俊的臉上不是掛了青,就是掛了紅。

  豐黎揉了揉嘴角,蹬了豐毅一眼,"他幹的好事,你自己問!"說著,轉身離開。

  豐毅靠在牆角,表情中難掩頹喪,顴骨和眼角的瘀青增添了狼狽。邢濤站過去,看著他,不說話。

  豐毅抬眼看了看邢濤,低聲說,"我和費明在一起的時候,有人來刺他,我就去擋……"

  邢濤一皺眉,"你真的跟費明有一腿?"

  豐毅咬咬牙,沒理會,"明明是我去擋的,但不知怎的,北喬突然衝出來,替我擋了一刀。"

  邢濤看著豐毅,知道為什麼豐黎會動手,"就是說,兇犯的目標是費明,不是你也不是徐先生。"

  豐毅點頭,邢濤又問,"那費明呢?他可是案件的關健人物。"

  "他是公眾人物,受不起這個。警察到之前,我讓他先走了。"

  "你!"邢濤氣結,在樓梯間轉了轉,又問,"那眼下的情況你怎麼解釋?不管是你還是徐先生,針對你們就是針對豐家。你們家老爺子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捉到了人,費明遲早要曝光。那時候再給他安一個臨陣脫逃、招惹黑道的嫌疑,會比現在更好嗎?"

  豐毅搓了搓臉,好像無比疲憊,"我不知道,我很亂,我不知道。"

  邢濤與豐毅合作多年,第一次見到他如此狼狽、不知所措,也不禁心軟,拍拍他的肩膀,說,"這些事情交給我,我會處理妥當的。還是先看看徐先生的傷勢。"

  豐毅點頭,推開樓梯間的門出去。誰也不理,默默地站在靠近手術室的地方,發紅的眼睛呆呆地盯著地面。那種真切的疼痛在胸中亂竄,好像每一個軌跡都在書寫著"徐北喬"三個字。豐毅抬起頭,看向緊閉的大門,心想,是真的,我是真的喜歡他,強烈,而且清晰。

  兩個小時後,徐北喬被從手術室推出來,直接進入ICU。醫生說脫離危險還要10個小時,之後需要格外強調避免肺部感染。所有人馬有都聚集在ICU病房外,已經開始有護師勸說病人親友暫時離開。

  邢濤身為律師覺得自己還是留下來保險,於是劉錚載著齊齊回去,TONY留在醫院跑腿,豐黎瞪了豐毅一眼,先行回家。整個ICU的走廊上,豐毅挨著邢濤坐著,兩人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豐家半山別墅,已經是午夜,但還燈火通明。

  豐亦鑫、榮玉玲坐在客廳,沉默無語。張嬸更是嚇得夠嗆,一會兒過來添茶,一會兒端來水果,不找點什麼事情做就無法忍受。實在沒事情做了,就在客廳來來回回地走。

  榮玉玲揉著額角埋怨,"這個阿黎,有什麼事情不能在電話裡說的!非要我們等他回來,也不知道醫院那邊是什麼情況,北喬他……哎呀張嬸,你行行好,找個地方坐下吧!我已經被你晃的頭暈了!"

  張嬸早就在偷偷抹眼淚了,"這些天殺的壞蛋!那刀子怎麼就能往徐少爺身上捅呢!徐少爺又懂事又和氣,今天下午還高高興興地跟朋友出去……"
  "你別念了!"榮玉玲皺眉央求,"誒!我的神經啊!"

  又過了一會兒,終於聽見有車子的聲音漸進,張嬸小跑著出去觀望,大叫,"小少爺回來了!"榮玉玲禁不住站起身來,豐亦鑫也看著大門,直到豐黎進來。

  "阿黎!快說!怎麼回事?!"榮玉玲恨不得將兒子直接揪過來,等看清楚了,又叫,"哎呀!你又是怎麼了?嘴角都破了呀!"
  豐黎沒理會,坐在沙發上。

  豐亦鑫沉聲問,"怎麼回事?"
  豐黎躲開張嬸要往他臉上貼的冰袋,舔了舔嘴角,"徐北喬被刀刺傷了肺,現在在ICU,醫生說明天才能脫離危險期。"

  "哎呦我的老天!"張嬸一屁股坐在地上。豐亦鑫沉著臉,叫幫傭把張嬸架回房間休息,這裡不要打擾。

  沒了打擾,豐黎將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說完了,客廳也就安靜了下來。良久榮玉玲才嘆了口氣,"要說北喬這孩子真不容易,這年頭,有幾個能沖上去給老公擋刀的?還是在那種情況下。"
  豐亦鑫沒有說話,豐黎忽然說,"反正爸爸看徐北喬也不順眼,乾脆讓他跟大哥離婚算了。既然大哥喜歡費明,喜歡就喜歡吧!費明已經是影帝了,也不能輕易做結婚這種事,不是正好?省得人家在家裡過得不開心,一會兒被訓一會兒挨打,出門看見老公劈腿還得給人家擋刀,何必呢!"

  "閉嘴!"豐亦鑫呵斥。
  豐黎翻了翻白眼。
  豐亦鑫又問,"找了姜醫生沒有?"
  "找了!"豐黎一副吊兒郎當得樣子,"還讓老薑聯絡了幾個可靠的專家,好幾個老頭兒擠在手術室裡,估計徐北喬就算是得了絕症也能給救回來。"

  "這孩子!"榮玉玲輕聲訓斥。說實話,只要受傷的不是自己的兒子就行,其他人,發兩聲感嘆也就差不多了。為徐北喬嘆了口氣,榮玉玲起身,"明天讓張嬸準備些補身子的湯,送去醫院。剩下的,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咱們豐家不缺錢,得讓北喬把身體養好了。我先睡了,上了年紀,精神差得很。"

  榮玉玲走了,豐亦鑫和豐黎還坐在客廳。一陣沉默後,豐亦鑫發話了,"讓你大哥把警局和媒體那邊的事情處理好,我可不想再看到有關豐家的醜聞。問清楚徐北喬的銀行賬戶,給他打進去100萬,從明輝地產走賬,你們之間不是有生意往來?"

  豐黎不耐煩地看向別處,"徐北喬為的又不是錢。"

  "哼!"豐亦鑫冷哼,"一個一個的都不把錢放在眼裡,今天豐氏的基業還不是從小雜貨店開始的?"說著,豐亦鑫起身,"你關照點醫院和警局,徐北喬再怎麼樣,現在也是豐家人。沒有人能再動了豐家人之後,還能平安無事。"

  始終已經指向凌晨,豐黎一個人坐在客廳,玩世不恭的樣子已經收斂,受傷的嘴角點綴在英俊的臉上,為這個年輕人添了些野性。

  豐毅焦躁地皺著眉,對著只有自己的客廳咬牙,最後憤憤地罵了聲"傻瓜",卻因為牽動了嘴角而吃痛,"靠!"

  醫院的ICU病房裡,豐毅穿著隔離細菌的簡易服,坐在徐北喬的床前。
  徐北喬靜靜地睡著,口鼻上帶著氧氣罩,整張臉被遮住沒剩下多少,但豐毅就是靠看著他眉眼的細微動作來揣測他的感覺。昏睡當中,是痛還是不適。手臂□在外面,針頭紮進了靜脈。幾個小時了,一袋藥滴完,緊接著就換上另一袋。豐毅幾乎懷著虔誠的心情,看著那藥一滴滴地滴下來,希望這些能夠幫助昏睡的人渡過難關。

  徐北喬的嘴角、身上已經清理乾淨,但豐毅似乎還能看到鮮血的影子。每一次晃神,心就是一陣抽痛。好像自己的心上也被插了一刀,所有的感情一瞬間氾濫開來,不可收拾。豐毅恨不得此時能將徐北喬抱在懷裡呵護,盼望著他睜開眼睛,清醒過來,好聽自己訴說滿心滿腦想說的話。

  一些愧疚,一些後悔,但更多的是心痛。心痛這個人受這皮肉之苦,心痛他撲過來的時候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心痛在救護車上他還要自己不擔心,心痛這人永遠在吞嚥著不如意和不順心,心痛自己竟然要他等待這麼久才確定自己的心意……

  豐毅握著徐北喬的手,從未如此確定。但確定心意之後,面對愛人尚在危險期的現實,又是多麼諷刺。


50、回訪

  不用豐毅操心,邢濤和TONY出面就將事情理順了。

  第二天,警方已經完成了對犯案現場的調查,緊接著就得到了豐毅律師給出的權威口供:豐毅和徐北喬在四季酒店地下車場偶遇影帝費明,卻發現有兇徒意欲行兇。兩人見義勇為,豐毅被刺中手臂,但徐北喬卻不幸被刺中後心。影帝費明並非獨自一人,前後只差幾步的國際名導

  CHRISTOPHER正巧跟上,目擊了全過程。因為匪徒的目標是費明,所以CHRISTOPHER做主將費明保護起來。

  很快,費明方面也給出了嚴絲合縫的口供:在地下車場巧遇豐毅夫夫,因為對方是投資方,所以多聊了幾句,順便等朋友CHRISTOPHER過來,哪知道兇案隨即發生。因為兇犯的目標是自己,所以豐毅建議CHRISTOPHER馬上對費明進行保護,警方並沒有在現場見到費明。

  CHRISTOPHER還補充:懷疑兇犯是此前埋伏在車場的。因為費明駕車進入地下車場的時候前後共有4輛車。因為擔心卸妝沒有完全,費明在車上耽誤了一陣,直到其他車輛的客人都離開,兩人才下車。但他發現有一輛車根本沒有下來人,而且前排坐著的是一個單身男人,目光一直跟隨著費明。當時以為是影迷的跟蹤,並沒有在意,現在想來就很可疑。同時,CHRISTOPHER還提供了車子的顏色和型號,以及費明進入車場的時間。

  很快,警方確定這是一輛失竊的轎車,而車場入口監控的影像也出賣了兇犯的長相,通緝令隨即發出。

  這一次,香港的娛樂新聞、社會新聞和財經新聞三大類媒體都火了一把。雖然豐氏被時時提及,但這次都是"見義勇為"、"維護治安"的好名聲。而費明也表示,電影拍完就低調修養一陣子,同時勸說影迷的行為不要過激。

  但十分熱鬧的一切,都跟豐毅和徐北喬沒有任何關係。

  徐北喬在ICU裡住了10天,豐毅就陪了10天,並且謝絕一切來訪。期間,有費明輾轉送來的鮮花,護師也只是讓徐北喬隔著透明簾子看了一眼便拿走了,據說齊齊和邢濤合送的花因為太張揚古怪,連被看一眼的機會都沒有,因為有醫生說,不常見的花的花粉會引發什麼,誰也不知道。劉錚打過電話,但怕信號影像醫療器械,所以也沒通關。

  從甦醒到現在,徐北喬每時每刻都被照顧得像一隻金貴的瓷器,就連護師靜脈注射的常規動作中都透著柔和。豐毅更是貼身照顧得無微不至,深情體貼得模樣讓前來換藥的護師常常臉紅。更別說許多私密的生活細節,每次徐北喬都想要拒絕,但虛弱的身體卻不爭氣。也多次提出請一位護工,但豐毅就是要親手做。

  不管是換衣、擦身、如廁,豐毅一手包辦,到最後,徐北喬在他面前簡直沒有任何私密可言,甚至在小兄弟被人扶著的時候,也要順暢地尿出來才行。否則,豐毅就會安靜地在旁等待,毫不著急。

  張嬸一連幾天過來哭得稀里嘩啦,每次都帶來了豐亦鑫和榮玉玲的問候。但她那恨不得撲上來摸摸頭髮安慰小孩的架式讓徐北喬不安,最後醫生以病人不能情緒激動為由,把張嬸阻擋在了外面,好在滋補身體的湯水能夠過關。徐北喬不能喝的前幾天,豐毅喝掉了,現在能喝了,也記得張嬸的好。

  唯一沒有來過的是豐黎。沒人知道豐黎又在耍什麼脾氣,他這種擺明了對徐北喬不待見的態度,讓所有人頭疼。

  此後轉移到高級病房,豐毅也寸步不離地陪著。儘管一開始,徐北喬每天都在勸豐毅回家或者上班,但後者巋然不動,笑著說"那些都不重要"。

  徐北喬的氧氣罩移開了,呼吸機也下了,雖然傷口一天好似一天,但臉上依然是大病初癒的蒼白,豐毅的手撫在徐北喬的臉上,希望能撫摸出點紅暈來。

  徐北喬睜開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豐毅指腹上刷過,豐毅一笑,"醒了?"

  徐北喬一笑,沒有說話。

  "張嬸送了湯過來,見你睡著了,真是萬分遺憾。"

  徐北喬又笑,"張嬸真是太嘮叨了,她已經開始將說過的話再重頭說一遍了。"

  豐毅笑著起身,按了按鈕將床頭抬起。一直躺著的徐北喬頓時舒服了很多。豐毅又坐上床邊,雙手伸到徐北喬的身下,從脖頸開始輕輕地揉,避過了傷口的一側,順著脊樑揉到腰,讓徐北喬躺得僵硬的後背輕鬆了不少。

  然後雙手摟住徐北喬的後腰,豐毅問,"要不要試試?"

  雖然傷在後背一處,但牽一髮而動全身並非虛言。徐北喬吃痛,常常後背用不上力。近幾天傷口好了很多,豐毅才要他每天試試。

  "你也用點力。"徐北喬說著,深吸了口氣,憋在胸腔,開始腰腹用力想坐起來。雖然疼,但已經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並沒有消失。在豐毅的幫助下坐起來,徐北喬咧嘴笑笑,卻未發覺,自己的努力坐起就好像將嘴唇送到人家唇邊,隨即嘴唇就被豐毅含住。

  "唔……"徐北喬睜大眼睛,一口氣就要鬆開,豐毅的手掌迅速上移支撐著他的後背,吻得更加深入。不知不覺間,徐北喬的手臂也摟上了豐毅的脖頸,輾轉吮吸。直到兩人氣喘吁吁地分開,豐毅才抱著徐北喬,讓他輕輕躺下。

  徐北喬神色尷尬地收回了摟在人家脖頸上的手臂,卻被豐毅捉住了手。

  "豐毅?"

  "嗯?"豐毅低頭在他手指上親吻。

  徐北喬咬咬嘴唇,說,"那是下意識的反應,你不需要為此感到負擔,換了別人也會這樣。"

  豐毅抬眼看進徐北喬的眼睛,"你是什麼意思?"

  徐北喬被豐毅看得有點緊張,"我是說,你心裡有誰、愛誰,應該與誰為你擋刀無關。你是自由的,不必……"

  "你覺得我是因為你受傷,才對你好?"豐毅打斷徐北喬的話。

  徐北喬看著豐毅注視自己的眼睛,舔了舔嘴唇。豐毅低頭在他舔過的地方啄了啄,"我是因為你受傷了才對你好,但那是因為,你受傷了,我才意識到你對我有多重要,北喬。"

  徐北喬有些疑惑,"費明……"

  豐毅神色一黯,"我和費明都會很遺憾的,但逐漸逝去的感情不值得我們去強求,也不應該強求。"

  "你是說……"徐北喬遲疑地看著豐毅。

  豐毅傾身吻了下他的眼睛,"我知道這跟合同不符,但我喜歡你,想跟你在一起。你要是不願意,我就追求你。幸好,我們已經結婚了……"說著,又深深吻了下去。

  徐北喬的唇齒被豐毅有力地頂開,口腔中的每一個角落都被細緻地逡巡,舌尖被吮吸得發麻,豐毅靈巧的舌頭甚至給徐北喬舔舐到了喉嚨的感覺。整個人除了努力呼吸之外,沒有絲毫餘力。直到徐北喬眼前發花,豐毅才退出了他的唇,還不甘心地趁他急促地呼吸,咬著他上唇不放。

  兩人正處於令人暈眩的甜蜜中,就聽一個拔高的聲音說,"豐先生,聽說他剛下了呼吸機,難不成你在做人工呼吸?"

  徐北喬還有些迷糊,豐毅轉頭看看依靠在門旁的高挑女人,笑了,"張小姐,好久不見。"

  徐北喬看著來人,眨眨眼睛,"靜好?"

  張靜好依舊不怕死地穿著會令她摔跤的高跟鞋,幾個月不見的臉龐曬黑了,但身上散發的勁頭也更銳利了。

  徐北喬看她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習慣性地翹起一條腿,笑了,"你變了不少。"

  張靜好意有所指地說,"你的變化也不小啊!"

  徐北喬一愣,看看豐毅,豐毅知情識趣地說,"你們慢慢聊,我去找醫生。"

  豐毅走了,徐北喬默默地看著張靜好瞪著自己,不說話。

  張靜好歷來裝模作樣不能持久,一會兒便收回了多少人忍受不了的銳利眼光,撒嬌般地說,"師兄啊!你們不是假戲真做了吧!"

  徐北喬神色有些尷尬。

  "周正都告訴我了!他可是豐氏的大少爺誒!你確定自己搞得定?"

  徐北喬好笑地看著她,"你是說,我還是會被始亂終棄?"

  "呸呸呸!胡說些什麼!"張靜好說,"就當作是我紅娘的回訪,大半年而已,你們就戀上了?"

  徐北喬失笑,"還回訪?合同只有一年期,大半年都過去了,你才回訪,也太不敬業了吧!"

  "你也知道只是個一年期的合同。"張靜好認真地看著徐北喬,"師兄真喜歡他?愛他?"

  聞言,徐北喬眼神閃爍,一時間不做回答。

  張靜好自己嘆了口氣,"誒!我這不是白問嗎?不喜歡你能給人家擋刀子?這都什麼年代了,還美救英雄?這樣的橋段狗血不狗血啊!"

  張靜好一出馬,多少男人得立即退避三舍啊!徐北喬挫敗地閉了閉眼睛,"我失血夠多了,你別再拿什麼狗血刺激我。靜好,趕快嫁人吧!周正不錯,真的!這些年除了他,誰還能這麼耐心地守在你身邊?"

  "誒?怎麼說到我身上了?"張靜好瞪眼睛。

  徐北喬態度誠懇,"你一走就是幾個月,周正都快成望妻石了。你只比我小一歲吧!眼看就30了,該嫁了。"

  "哼!嫁人急什麼!"張靜好得意得很,"告訴你!我們在上海已經有基地了,以後你們'橋'設計也可以在內地開分部。不過……"張靜好看著徐北喬有些紅腫的嘴唇,"現在豐毅寶貝你寶貝得不得了,我見你一面還要提前預約獲准才放行。估計以後你想離開香港,也不是那麼容易。"

  "胡說些什麼!"徐北喬輕聲呵斥。

  兩人說笑一陣,張靜好忽然看著徐北喬,眼神閃爍,"師兄,你為什麼給他擋刀?"

  徐北喬一愣。

  "師兄,當年你說過,最愛你的人是李靖,最瞭解你的人是張靜好。你不是那種會衝出去給人家擋刀的人,不是你不善良、不想去,而是你天生就沒有當機立斷的本事。在那種緊要關頭,你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動不了還差不多。"張靜好低頭握住徐北喬的手,語氣中帶著安慰,"你再想想,為什麼會沖上去?"

  徐北喬低垂眼簾,過了良久,才緩緩地說,"在那一瞬間,忽然覺得自己很討厭,想放棄……"

  張靜好疑惑地問,"為什麼?什麼能讓你自我厭棄?"

  徐北喬睫毛顫了顫,閉上了眼睛,"我現在想不到那麼多。靜好,我累了,你回去吧!"

  "師兄?"張靜好握緊徐北喬的手,但徐北喬沉默地將手抽出來,"靜好,我們下次再聊。"

  張靜好在床前坐了一會兒,無奈出門。一出門,就見豐毅站在門口,眉頭緊皺。

  "豐先生,"張靜好雙臂抱在胸前,"當時到底是怎麼回事?"

  豐毅看了看她,沒有說話。


51、 情定

一把精美華麗的劍,人們見了那繁複的雕飾,就會忽略劍的銳利,好像東西那麼美就不會刺入人的胸膛。張靜好就是這樣的女人,常常在不經意間,直指中心,讓人避無可避。

如果不是張靜好如此突兀地詢問,徐北喬恐怕這輩子也不會去想當時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情。但她一問,心中就好像開啟了一道閘門,所有的情感"嘩"地洩出來,讓他能夠細細分析觀察,找出當時自己的那點不堪來。

也許是在自己最脆弱的時候豐毅給了溫暖,也許是他強悍的氣勢給了自己依靠,也許是那個並不完美的家讓人心生依賴,甚至只是迷戀張嬸氾濫的母性,徐北喬清楚地記得,在那個化妝室,在眾目睽睽之下,豐毅奔向費明時自己心中尖銳的疼痛。也清楚地記得,豐毅捉住自己大叫著"這不是可憐,我喜歡你"時,心裡鈍痛之中開出的豔麗的花。

所以,當他在停車場,看到豐毅扔下自己和朋友,追上費明,擁抱在一起的時候,心生的自我厭棄好像瞬間席捲。離開吧!放棄吧!你為什麼要出現在這裡呢?你為什麼總是在追尋那些不可能屬於你的東西呢?

於是,在看到兇徒舉著刀衝過來時,在看到豐毅的手臂受傷時,等徐北喬晃過神來,後背便是尖銳的疼痛。

徐北喬閉上眼睛,看著那一個放棄了一切的自己,覺得丟臉,也覺得心痛。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有人在耳邊輕嘆,然後柔軟的唇便落在自己的眼上、臉上,"對不起。"

徐北喬睜開酸澀的眼睛,見豐毅坐在床前。

豐毅看著他躲閃的眼神,嘆息般地說,"對不起。"垂頭吻上徐北喬的唇,沒有急切地深入,唇瓣揉著唇瓣,好像在試探,也是在交流。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豐毅加深了這個吻,唇舌甜膩地舔舐著他的唇齒,"不管是我和費明,還是我和你,"豐毅親吻著說,"等發現了,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豐毅捉住徐北喬想要動作的手,堵住了他想要說話的唇,又是一陣熱吻,"我愛你,我的心裡有你,現在我毫不懷疑……"

徐北喬睜大了眼睛,卻沒有餘地說話。唇舌被豐毅緊緊纏住,一次又一次吮吸,從容卻無法逃避,好像口中藏著一個漩渦,要將所有的神智席捲進去。好像兩人的唇就是陰陽正負的兩極,不管怎樣的動作都會緊緊相吸在一起。

沒有緊張的氣勢,也沒有窒息的壓迫,好像兩人的嘴唇在以另一種方式說話。每一個舔舐的角度,每一個唇舌的動作,親吻一個接著一個,纏綿悱惻、經久不息。直到徐北喬真切地感到被豐毅的柔情滿滿地包圍,直到他全身放鬆、溫和地順從,豐毅才緩緩結束。看了看徐北喬水潤的雙眼,又啄了啄他同樣水潤的唇。

"快點好起來吧!"豐毅嘆息著將頭埋進徐北喬的頸窩,"我想帶你去看我看過的地方,那麼多事情要跟你分享,我有些迫不及待。"

沉默良久,徐北喬伸手摸了摸豐毅的頭,"知道嗎?你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夥子。"

豐毅的笑聲被悶在徐北喬的頸窩裡,吐出的氣息讓他覺得癢癢的,"對了,那次你為什麼會抓我的頭髮?"

"什麼?"

豐毅抬起頭,好笑地看著徐北喬,"就是你被父親打了耳光,剛睡醒的時候居然抓我的頭髮還拍我的臉。"

徐北喬眨眨眼睛,也不禁笑出來,"那是我一直奇怪,為什麼你的頭髮看起來很硬,所以一直想抓抓。"

"呵呵……結論呢?"

徐北喬撇撇嘴,"如果你不用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更好了。你的發質很好,也很柔軟。"

"好!我以後不用了。"豐毅又啄了一下徐北喬的唇,起身向外走,"你的第二遍藥就快來了,我去看看。"

徐北喬笑著,轉頭看向窗外。高級病房窗外的景緻也同樣的高級,似乎每一處都能讓病患鬱結的心情變得更好。徐北喬臉上保持著微笑,覺得自己就算是看到了秋風掃落葉,也能畫出一幅美妙的秋景。

世界上只有一樣事情能讓人瞬間在地獄和天堂間行走,那就是愛情。

一個月。從徐北喬受傷到出院整整用了一個月。

一個月裡,明輝山水的樓盤早已售罄,二期和三期規劃已經開始;一個月裡,豐氏百貨無人坐鎮,但TONY頻繁往來於公司與醫院,常規的工作依然在繼續;一個月裡,四季酒店地下車場的兇案已經告破,針對費明的不是過激的影迷,而是黑道的舊敵。

雖然針對費明的黑道出身沸沸揚揚了一陣,但對於自己的經歷,費明從未掩飾過,榮勝影藝很快又將費明塑造成迷途知返的勵志典型,而費明也跟著劇組再次飛離香港拍外景,於是社會將譴責的矛頭直指這些社會不安定因素。因為兇犯刺傷了豐氏大少爺的合法伴侶,黑道本身也開始肅清。幾個區的老大都從不同渠道表示,黑道也有黑道的規矩,一個"義"字大於天。

然而,這些與徐北喬都沒什麼關係。

雖然肉體痛苦了些,但精神上卻像是與豐毅度了個蜜月。你無法想像一貫強悍冷漠的豐毅滿懷柔情的眼眸,也無法想像他任頭髮四散年輕俏皮的樣子。只要兩個人互相看著,就連削蘋果這樣的事情都會覺得好笑。而總在目光對視之後,徐北喬就會得到豐毅溫熱的嘴唇,讓他明白了熱吻這個動作更加深刻的寓意。

當然,時不時地會有張靜好、齊齊之流前來打擾二人世界。但看著兩人連眼神都帶著柔情蜜意,齊齊自然大為振奮,每次都睜圓亮晶晶的眼睛,湊到徐北喬耳邊套八卦。張靜好也在觀察了幾次之後放下了女強人的尖刻。只有劉錚,看著徐北喬從心而發的笑容,又是欣喜,又是黯然。

榮玉玲也親自前來探視了一次,坐在徐北喬床前,像一般母親一樣給孩子削了水果,聊聊天。還不忘囑咐豐毅,在生意上多照看豐黎。

等到這一切都結束了,徐北喬也出院了。

TONY還在豐氏,豐家並不常見的幾名黑衣人拎著徐北喬的衣物,走在豐毅和徐北喬身邊開道。醫院貴賓樓的門前,一輛豪華轎車安靜地停著,黑衣人將車門拉開,豐毅扶著徐北喬坐進去。頭車一啟動,他們的車子就緊緊跟上。

看著這陣勢,徐北喬湊到豐毅耳邊,"出院而已,不用這樣吧!"說實話,黑衣人勾起了徐北喬並不美好的回憶。

既然徐北喬湊過來,豐毅就沒打算讓他再坐回去。伸手摟住他,讓他靠在自己胸口,垂頭吻了吻他的頭頂,"我可說得不算。他們是父親的人,只聽父親的命令。"

徐北喬靠在豐毅身上,蹙了蹙眉頭,搞不清楚這是豐家的老爺子在示好,還是示威。

車子停在半山別墅,不用黑衣人動手,豐毅下車親自為徐北喬開車門,臉上還帶著誇張慇勤的笑意,沖徐北喬眨眨眼睛,好像在說"看我多紳士"。

徐北喬忍著笑下車,對豐毅幼稚的行為視而不見。心中暗嘆,這一個月,自己和豐毅的智商和情商都在直線下降,不是甜蜜得渾身發毛,就是幼稚得令人髮指。都到家門口了,豐毅還不忘來這麼一手。

可惜,豐毅想要表現的不只是一手。徐北喬一下車,豐毅的手臂就緊跟著搭上他的腰,沒等徐北喬掙脫,就見張嬸一路小跑著出來,見到徐北喬,她就忍不住老淚縱橫。和所有想要表達情感卻有些無力的老人一樣,張嬸上下摸著徐北喬的手臂和手,一副想找到傷口卻又不忍心看到的模樣,嘴裡只知道念叨,"誒!天殺的惡人!天殺的惡人!"

"張嬸,天殺的惡人已經收監了,你不用再罵了。"豐毅將徐北喬從張嬸手中救出來,摟著繼續往裡走。

一進客廳,就見豐亦鑫、榮玉玲和豐黎都在。徐北喬挨個問了好。

"回來了!"榮玉玲拉著徐北喬坐下,將剛剛削好的水果放到他的面前,"醫生怎麼說?"

徐北喬一笑,"醫生說沒事了。"

榮玉玲搖頭,"那些西醫都是工匠一樣,傷口縫上就能好?身子裡面還有傷呢!在家好好休養,讓張嬸給你煲湯補身。"

"謝謝母親!我會照顧好北喬的。"豐毅摟著徐北喬的肩膀,兩人目光對視,嘴角都帶著愉快的笑容。

可惜,這裡還是有個並不愉快的人。豐黎忽然冷笑,哼了一聲,話也不說就起身上樓。氣得榮玉玲恨不得將水果叉子扔過去。指著豐黎的背影就說,"這孩子也不知道發什麼神經。北喬出事那天急得什麼樣子,又是到醫院,又是找專家。後來可好,一次也不去探,整天還氣哼哼的,到底是誰得罪了他!"

榮玉玲話說得巧,三言兩語之間該說的都說了。徐北喬轉身安慰,"母親別急,豐黎也就是在家裡跟您撒撒嬌,在外面,殺伐決斷的可威風了。我聽說沒到一個月,明輝山水的樓盤都售罄了,二三期也陸續上馬,新的室內裝潢工程,我們'橋'設計還是要去競標的。"

榮玉玲笑了,"哎呀!兄弟齊心,其利斷金。這次明輝山水的銷售,你們三個聯手,效果就是不一樣。以後也要多照顧阿黎啊!"

徐北喬一笑,"那是當然。"說著,徐北喬起身,"老爺子,母親,我上去找豐黎說說話。"

榮玉玲剛說了一聲"好",就聽豐亦鑫重重地咳嗽,說,"聽說,這次是你救了阿毅。"

豐毅一皺眉就要說話,徐北喬暗暗捉住他的手,對豐亦鑫說,"談不上救,就是一片混亂中,不小心受了傷。"

"哼!你也不用說得這麼好聽。"豐亦鑫說,"我人老了卻不糊塗,救了我豐家的人也不會讓你吃虧。我已經讓人打了100萬到你的賬戶,不管是壓驚還是補身,都應該夠了。"

徐北喬握著豐毅的手上一緊,說,"既然是長輩的好意,雖然慚愧,但我也接受。但豐毅是豐家的人、您的兒子,也是我的伴侶。這是我和豐毅之間的事情,您也不用掛懷。我先上去了。"

說著,徐北喬鬆開手,轉身就走,但走了兩步,又轉身說,"老爺子,我想不通您為什麼這麼不情願。是,您養了豐毅20年,可我要陪他60年,這麼一比,您不吃虧啊!"說完,人噔噔噔就上了樓。

豐亦鑫倒也沒動氣,只看著榮玉玲,"哼!我說什麼來著?這小子氣人的時候是你沒看到!"

榮玉玲只是嗔怪地看了豐亦鑫一眼,沒有說話。

這邊豐毅憋著笑,補充說,"我更正一下,確切地說,父親,您養了我18年。"

"不肖子!"豐亦鑫瞪了豐毅一眼,"跟我到書房!"

樓上,徐北喬站在豐黎門前,敲門。良久,豐黎才板著臉開了門,斜眼瞄瞄徐北喬,等著對方說話。

"我沒得罪你吧!"徐北喬笑著對豐黎說,豐黎沒有作聲。

徐北喬脾氣好,又說,"聽說那天多虧了你,在醫院坐鎮,又找來了專家,我才能盡快脫離危險。謝謝你!"

"哼!"豐黎倚在門框上,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徐北喬看看他明顯是耍脾氣的臉,笑了笑,"那就不打擾你休息了。"說完轉身就走,卻覺得咽喉一緊,一條結實的手臂從後面橫在脖頸,徐北喬整個人向後倒去,撞在豐黎的懷裡。

"豐黎……"豐黎手臂一用力,徐北喬就說不出話來。

豐黎緊緊將人禁錮在自己懷中,從身後湊到他耳邊說,"捨己救人?見義勇為?你以為你是誰?"

豐黎的手臂越來越緊,徐北喬忍不住咳嗽,豐黎鬆了鬆力道,又說,"看著自己男人和情人私會,還能沖上去擋刀?你覺得自己是聖母?"

徐北喬咬著嘴唇,想掙脫,卻沒有力氣。

"還是你想藉機上位?"豐黎幾乎咬著徐北喬的耳朵,"假結婚就假結婚,什麼合同協議裡可沒說你可以真的動心,他可以要你擋刀吧!"

正在掙扎的徐北喬就好像被施了定身法,"你怎麼……"

"我怎麼知道?"豐黎輕笑,"我就是知道。我還要告訴你,對老大,你別痴心妄想。"

徐北喬沒再掙扎,冷冷地說,"放開我。"

豐黎深吸一口氣,鬆開了手。徐北喬沒再說話也沒看豐黎一眼,捂著脖頸直接回去自己的房間。剩下豐黎站在門口,看著房門在徐北喬身後關上,呼吸立即急促起來。咬著嘴唇一拳捶在門框上,"見鬼!"

52、戀愛

豐黎知道假結婚的事情,徐北喬沒有告訴豐毅。一是覺得有些拿不定主意,二是豐毅根本就沒給他討論嚴肅話題的機會。因為戀愛在表白之後如期而至,並不會因為兩人已經結婚,而變得不會智商情商兩商皆低。

徐北喬覺得自己從早晨起床那一刻開始就心跳過速,而這種情況會一直持續到晚上入睡之前。

豐毅還是每天早起,但晨練之後必定在廚房準備早餐。徐北喬則是在醫院又養出了晚起的習慣,每每要等豐毅將早餐做好,端到摟上,然後再在豐毅的熱吻中醒轉。

兩人對坐著吃早餐,吃著吃著,就會因為誰嘴角遺留的蛋黃或者油漬又親到一處,在視線的戀戀不捨中分開,將早餐吃晚。

早餐過後,豐毅將自己的電腦搬到徐北喬的工作室。不是豐毅忙著,徐北喬在軟榻上看書陪著,就是徐北喬專心畫圖,然後豐毅在旁邊提醒一個小時要休息一下。當然,休息時間中,擁抱著小睡或者依偎著親吻都是常事。幾次之後,張嬸再送來茶點,已經不會敲門就進,而是聽見徐北喬或者豐毅的應答才會進去。

豐毅和徐北喬的粉紅氣氛還蔓延到了一家齊聚的晚餐桌上。

張嬸是毫不吝嗇地表現自己對徐北喬的關愛。自從榮玉玲發了話,老太太就大顯身手地煲湯、做藥膳。搞得徐北喬一上晚餐桌,心裡就發慌。

這天剛剛坐下,張嬸就先為徐北喬端來一碗湯,拍著他的肩膀說"趁熱喝"。

徐北喬苦著臉,"張嬸啊,這又是……"

"豬肺湯!放心吧,是新做法。"張嬸相信吃什麼補什麼,搞得徐北喬一開始希望能用來煲湯的動物肺子種類少些,後來又盼望肺子的種類多些。

對著一碗豬肺湯,徐北喬抿緊了嘴唇,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等張嬸轉身為豐亦鑫他們擺盤,徐北喬飛快地瞥了豐毅一眼。豐毅一笑,忽然叫道,"張嬸!你做了什麼在灶上,好像有糊味兒!"

"啊?"張嬸小步快炮回廚房,豐毅手疾眼快地端了徐北喬的那碗湯就開始喝。幾口將還有些燙的豬肺湯灌了下去,看得徐北喬睜圓了眼睛。等張嬸回來,空碗已經擺在徐北喬面前。張嬸高興地還要再盛,徐北喬連忙叫道"再喝就吃不下飯了"。

一邊看著張嬸,一邊還擔心豐毅是不是燙到了喉嚨。徐北喬看看這個有看看那個的模樣,惹得榮玉玲"撲哧"一聲笑出來,說,"張嬸,你快別管湯了,趕快給阿毅倒杯冰水,他都燙到了!"

張嬸的腦袋也靈光,等給豐毅把水送來,才反應過來那湯八成是豐毅喝了。哎呀一聲拍了下豐毅的後背,"多大的人了,還搶喝的!簡直跟小少爺小時候一樣!"

徐北喬忍不住呵呵直笑。接著就聽"噗——"地一聲,正在喝水的豐毅猛一轉身,一口水全噴到了徐北喬身上,徐北喬正笑著忽然遭到荼毒,啊呀一聲站起來,一臉的可憐兮兮。

"嘿!"徐北喬皺著眉頭沖豐毅叫。

豐毅哈哈大笑,指著徐北喬說現世報。

徐北喬瞪著豐毅一會兒,也忍不住笑出來。

那邊榮玉玲早已笑倒,豐黎先是笑了兩聲,不知想到什麼又覺得無趣。張嬸和幫傭也都笑眯眯的,就連豐亦鑫的臉色也柔和了許多,但還是訓斥了一聲,"哼!吃飯也不安分。"

豐毅笑著摟上徐北喬,"你還是換身衣服,呵呵,醫生說你最怕著涼。"

愉快的生活也讓徐北喬的性情活潑起來,推開豐毅,衝他揮揮拳頭,"你等著!"說著,三兩步邁上樓梯,還不忘回頭叮囑,"張嬸,您行行好!千萬別再給我盛湯了!"樓下豐毅聽了,又笑起來沒完。

豐亦鑫看著自己向來不苟言笑的大兒子,不管是職場上尖銳犀利的臉、在家中冷漠無波的臉,還是面對自己憤怒倔強的臉,自己都見過。唯獨這樣笑得沒心沒肺的臉,好像自從他生母去世,就再也沒見。

也許是自己的錯覺,從這次徐北喬受傷之後,豐毅整個人都變得柔和,就連頭髮絲兒都更加柔軟,臉上依稀還能看出小時候的模樣。那時,自己可是常常將兒子抱在膝上,感受著他柔軟的小胳膊小腿,聽著他軟軟的聲音問那些幼稚的問題。而少年時候的意氣風發、青春昂揚,豐亦鑫只在自己小兒子的身上見到過,大兒子的青春童年和任性荒唐的權力,似乎在他母親閉眼的那一瞬間,就全都結束了。

豐亦鑫默默嘆氣,兒子小的時候,常幻想著兒子長大成人,接管自己的事業,變成自己的驕傲。現在兒子大了,自己卻又常常因為他們有自己的主意,不再對自己言聽計從而惱火。難道,自己是真的老了?

老朋友中有三妻四妾的,有幾個兒子打來打去爭家產的,自己還好。一輩子就喜歡了兩個女人,就有兩個有本事的兒子,可惜貼心的女兒不貼心,跑到那麼遠要有自己的生活。雖然老大找了個男人回來,說有真感情。真感情這個東西,說珍貴也珍貴,說沒用也沒用。但看著豐毅快樂的表情,誒!自己高興就好。

想著,豐亦鑫夾了塊排骨放進豐毅的碗裡,"光顧著笑,快點吃!"

所有人的笑聲都戛然而止,看向豐亦鑫,豐毅看過來的眼神簡直是驚詫了。

"看什麼看?看你自己的碗!"說著,豐亦鑫又加了一塊給豐黎,然後慢條斯理地吃起來飯來。

"謝謝父親。""謝謝爸爸。"豐毅豐黎兩人的道謝遲了半拍,豐亦鑫"嗯"了一聲,也不在意。等徐北喬再下樓來,飯桌上已經恢復了正常。

徐北喬見面前沒有湯碗,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又看豐毅低頭吃飯的樣子,說不得又夾了些菜放在他碗裡,豐毅飛快地抬眼沖徐北喬笑笑,徐北喬卻驚訝低發現,他的眼圈好像有些泛紅。狐疑地看看豐亦鑫和榮玉玲,徐北喬也收起了笑容,嚴肅地吃飯。

飯後,徐北喬拉著豐毅回房,一進門,還沒來得及問,就被豐毅摟進懷裡,嘴唇隨即被噙住。一路親吻著進了臥室,豐毅雙臂一用力,將徐北喬放倒在床上,自己緊跟著壓上去,一邊親吻,一邊搓揉著他的腰臀。

"唔……嗯……豐毅……"徐北喬被唇舌進攻得全無招架之力,正在無措之中,豐毅忽然停下,手撫上徐北喬的臉,看著他那烏黑的眼睛。

徐北喬還想著吃飯時候的事情,問道,"你怎麼了?"

豐毅嘴角一彎,"沒怎麼,就是想親你,想抱你。"

徐北喬臉上發燒,但又覺得自己一個28歲的大男人如此扭捏並不好看,於是笑了笑,主動親上豐毅的唇。豐毅就好像被按了按鈕,溫柔的動作忽然熱情起來,猛地壓得徐北喬動彈不得,口中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緊接著,豐毅的唇舌順著下頜一路向下,沿著張嬸準備的家居服領口進去,雙手也一路解開紐扣,轉眼間,濕熱的舌尖就舔進了徐北喬的肚臍。徐北喬"啊"地一聲輕叫。

那吻又攪擰著順滑的皮膚一路向上,在胸前徘徊,徐北喬在顫抖中抓緊了豐毅的手臂,豐毅抬頭啄了啄徐北喬的唇,"寶貝兒,你身體還沒全好,但我們一樣能快活。"

豐毅咬上徐北喬的唇,手靈巧地鑽進寬鬆的褲子,在一片混沌窒息中,徐北喬身體一震,兩根粗熱的東西就被豐毅握在一起。上面的唇舌在糾纏,下面的慾望也在糾纏。沒多久,就聽徐北喬一聲被豐毅含在口中的輕呼,豐毅壓住的身子顫抖,手上就是一熱。

豐毅慢條斯理地親吻著,然後嘬得一響,低頭看向面色潮紅的徐北喬,"快活嗎?"

徐北喬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是火熱的,看著豐毅說不出話。豐毅捉住他的手覆上尚未抒解的另一根火燙,上下動作著,英挺的眉眼收起了銳利,急不可耐。徐北喬看著豐毅的臉,手指不自覺地從前頭滑過,豐毅哼了一聲邪邪地看向他,"你很會嘛!快點!我還要!"

豐毅鬆開了握著徐北喬的手,挺身坐在徐北喬身上,胸膛上下起伏,直直看著徐北喬。徐北喬舔了舔嘴唇,深吸一口氣,捉著火燙的手終於開始動作。豐毅也敏感得很,徐北喬一動,那邊就發出濡糯的鼻音,強悍中帶著脆弱,勾人極了。

用我忍受不了的方式對待你。徐北喬將這一點做得很好,不一會兒,豐毅"啊哈"一聲,不堪重負般地俯□子,徐北喬沒有放過他的意思,拇指粗糙的指腹在前頭一轉,手中的東西一顫,溫熱的東西就噴上了自己的小腹。

豐毅支撐不住,覆在徐北喬身上一陣急促的喘息,緊接著就又含住他的唇,直到徐北喬被吻得昏天黑地、不知所以才松口。

翻身下來,豐毅摟著徐北喬躺在床上,一邊說話,一邊親吻撫慰,沒多久,就見豐毅眼睛亮亮的,"我們再來!"說著,乾脆矮□軀直接含住徐北喬的正中,徐北喬渾身一顫,只能舉械再戰。沒多久,腳下的床單就被他踢得紛亂。

張靜好和齊齊坐在徐北喬的工作室裡,無論是誰見到了此時的徐北喬,都會有種想戀愛的衝動。

齊齊托著腮,哀叫,"北喬哥,戀愛真的這麼美嗎?"

徐北喬一愣,轉向張靜好,"我剛才說什麼了?"

張靜好嘆氣,"你剛才說的是明輝山水的二期設計沒錯,但是你的表情會讓齊齊這麼問也不意外啊!"

徐北喬一挑眉毛,看向齊齊,齊齊大叫,"就是這個眼神!哥!你的桃花又開了!"

徐北喬瞪了齊齊一眼,"胡說八道!"

齊齊連忙作勢向後倒,正好倒在塌上,"我被電到了!"

徐北喬拿齊齊沒辦法,看向張靜好,"那你是不是可以告訴我,覺得這個方案怎麼樣?"

"這個方案不錯,但你確實滿眼桃花。"張靜好毫不客氣。

徐北喬嘆了口氣,放下手裡的設計圖,"好吧!你們想問什麼?"

齊齊的八卦之魂中立刻被添了把火,"哥!你和豐毅感情第二階段大爆發?"

"怎麼這麼說?"

"一個小時誒!我們才來一個小時,你就接了他三通電話,我不相信日理萬機的豐氏百貨負責人會有這個美國時間!"齊齊笑道,"說說,怎麼做到的?"

徐北喬眉頭微蹙,"今天是他一個多月來第一次離開我去上班,是會有些不放心的。"

"你們都是成年人!"

"是啊!"徐北喬點頭,"所以想念了就打個電話啊,不是很正常?"

"想念了就……"齊齊正在繪聲繪色,自己的電話忽然響了,"喂?哦。是嗎?"

一邊的徐北喬和張靜好都看著他,只見他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臉,聲音也越發溫柔,"可是我晚上沒空誒……在北喬哥這裡……還有朋友……"又是一陣沉默,齊齊一笑,"好啊!"等放下電話,齊齊見兩人齊唰唰地看著自己,一瞪眼睛,"看我幹什麼!快說說北喬哥啊!"

徐北喬一笑,"我看還是說你吧!誰的電話?別是你最討厭的邢濤吧!"

齊齊反駁,"我什麼時候說最討厭他了?!"

徐北喬和張靜好都哈哈大笑。齊齊坐不住了,起身說,"我用下洗手間。"

"呵呵……出門左轉……"徐北喬笑著,卻見張靜好認真地看著自己,"師兄,你真的愛了?"

徐北喬垂下眼簾,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著很不可思議,但是……"

"師兄!"張靜好眨眨眼睛,"所有感情都是不可思議的。我在意的是你會不會受傷,他是不是也愛你?"

徐北喬溫和地笑了,"我想是的。"說著,又嘆了口氣,"起碼現在是的。"

張靜好長出一口氣,"那就好,豐毅那個人可不是會被隨意左右的。師兄,不冒險就永遠不受傷,但也永遠得不到幸福。所以,看準了你就沖吧!我挺你!"

"謝謝!"徐北喬說得真心實意。

張靜好看看桌上畫好的設計圖,問道,"我給你的那個豪宅case動手了嗎?"

徐北喬搖頭,"是你說的不著急,我還想好好琢磨琢磨。"

"你是該好好琢磨琢磨。"張靜好狡黠地一笑,"當時業主說,想和心愛的人住進這套房子。"

徐北喬看著張靜好,張靜好接著說,"業主其實就是豐毅。"


53、談心

戀愛中的人,最喜歡遇見緣份天定的種種預兆。徐北喬雖然沒有像妙齡少女一般天真,但若知道了這樣的事情,心中也會高興。

250平方米的房子,豐毅要和心愛的人一起生活,張靜好在自己和豐毅見面當天就把case交到了自己手上,真是怎麼想怎麼有緣。

"他知道你把房子的裝飾交給了我?"

"不知道。商業機密,我怎麼會告訴他?"張靜好眨眨眼睛。

看著張靜好的笑臉,徐北喬的笑容也有些狡猾,"其實,豐毅早就住上了我設計的房子。"

張靜好睜大眼睛。徐北喬說,"我的第一個室內設計作品'迷藏',豐毅在LA住了5年。"

這下就連號稱設計界女強人的張靜好都不禁驚訝地拍手,深吸了一口氣,她晃晃腦袋,"真是太浪漫了!"接著一笑,"豐先生不知道該怎麼謝我這個大媒呢!"

徐北喬挑挑眉毛,"怎麼謝?婚禮也沒有,登記你也不在。還大媒,簽合同的時候你更像是個律師吧!"

哪知張靜好眼珠子一轉,"這也好辦!等豐氏百貨換春裝的時候,你我再次聯手,不怕5家豐氏拿不下來!"

徐北喬嘆了口氣,"你可真是個開疆拓土的穆桂英!還是先看看明輝山水的二期吧!"

整個下午,徐北喬都很愉快。和張靜好說事業,齊齊插科打諢說感情,徐北喬只覺得自己的每個毛孔都在散發著美妙的味道,就連看花匠阿方修剪窗前的花叢都覺得有趣。

人在戀愛中會有特殊的滋味。一個交匯的眼神,一個隱藏的動作,都能放大成千百倍,不管是好的,還是不好的。

豐毅和徐北喬也是一樣。再吃不慣的早餐,只要是徐北喬做的,那就是美味;再詭異的配色,只要的豐毅選的,徐北喬就是覺得好看。每次分別都覺得有些難捨,每次再見又覺得心中踏實。

就連徐北喬自己都覺得自己不正常,奔30了,又經歷過10年的愛情長跑,如今哪裡來的如火熱情還能將自己燒得暈頭轉向?好在暈頭轉向的貌似不只是他一個,連日來豐毅臉上的笑容和溫和的表現,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不用再說什麼,他的言談舉止就在告訴別人,自己遇到了難得的好事。

難得的是,愛情如意,事業也蒸蒸日上。豐毅自己的投資公司怎麼樣,徐北喬不知道,但每晚餐桌上豐家老爺子不時對豐毅和豐黎的提點中都帶著點欣慰,呵斥的話少了,帶著父親溫情的忠告多了。豐毅和徐北喬照例難掩甜蜜,榮玉玲也心情愉快。

這段時間,榮玉玲總是找個機會就送徐北喬禮物。不是在自家百貨見到的新款袖扣,就是鑲著寶石的領帶夾,甚至時下流行的男式飾物。還說徐北喬是搞藝術的,自己的裝飾也要留心,這些不過是小禮物云云。

只有豐黎,臉色陰晴不定,讓人捉摸不透……

徐北喬看著窗外的眼睛發直,直到齊齊在他眼前晃手才召回了魂。

"嘿!"齊齊叫到,"哥你這樣不好哦!吃著碗裡的,看著盆裡的。我知道外面那個花匠很MAN,但也不如豐毅啊!"

徐北喬臉色一整,"胡說什麼呢!"

齊齊哈哈大笑,張靜好收拾好了東西打算把齊齊這個鬧人精帶走。

"我不要!"齊齊瞪著眼睛,"一會兒有朋友來接我。"

張靜好逗齊齊,"那好啊!我正好搭便車。"

"你是開車來的,女人!"齊齊一副"不要打擾我們二人世界"的樣子。

張靜好笑著起身,囑咐著"別忘了明輝山水的單子!"扭著高跟鞋走了,看的徐北喬很是擔心自家花園鋪設地面的那幾塊不規則的石面。

沒多久,邢濤也到了。齊齊難掩笑意地出去,徐北喬送他,看著門口粉紅色的泡泡亂飛。

齊齊在上車前,抱住徐北喬神秘兮兮地說,"哥,我給你留了好東西哦!"

徐北喬看著邢濤有些嚴肅的臉,推開齊齊,"又故弄玄虛?"

齊齊撇撇嘴,上了邢濤的車,"你會感謝我的!"

徐北喬送走了客人,正看著齊齊和邢濤的車尾燈發笑,就見豐黎駕車回來。還是那輛拉風的紅色跑車,可惜看見徐北喬後,人的臉色並沒有"拉風"的愜意。

自從回到豐家那天在二樓發生了不愉快,徐北喬和豐黎就沒單獨談過。徐北喬想想曾和豐黎愉快的相處,以及未來還要在明輝山水的二三期,這時候乾脆就站在了豐黎緩緩停下的車前。沒等豐黎下車,徐北喬就撐著車門跳了進去,對驚訝的豐黎說,"載我出去兜兜風。"

豐黎看看天色,既不是深夜也不是清晨,而是令人髮指的晚高峰,"這個時間去兜風?"

徐北喬撇撇嘴,"願意的話,坐在車裡說說話也行。"

這麼一來,豐黎就閉嘴坐著,但也沒下車離開。

"你不喜歡我。"徐北喬說。

豐黎就好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轉頭瞪向徐北喬,只看眼神就知道他的委屈不平。

"好了好了!"徐北喬擺擺手,重新說,"那就是你不想和我成為一家人。"

豐黎咬著嘴唇,無從解釋,只能憤怒地錘上方向盤,汽車"滴"地一聲響。

徐北喬一笑,"以前覺得你不把他放在眼裡,有些冷淡,現在看來,到底是親兄弟,知道為大哥著想。可是我也……"徐北喬忽然有些沮喪,深吸一口氣,接著說,"我知道,無論家世、品貌,我都比不上VINCE,但感情的事情也常常身不由己。我對他是真心的,會對他好,就算我對他沒什麼幫助,也不會拖累他。你們豐家的東西我不貪圖,我自己也能掙錢……"

"你夠了沒有!"豐黎忽然大喝一聲,徐北喬嚇了一跳,住了口,驚訝地看著豐黎。然後徐北喬無奈地笑笑,打開車門,下車要走,卻被豐黎一把拉住,傾身過去將車門"砰"地關上。

徐北喬嘆氣,垂頭不語。

豐黎咬了咬牙,看著前方說,"我不反對。"

徐北喬轉頭看他,豐黎重複說,"你和大哥的事是你們自己的事。是分是和,與我無關。"

徐北喬沉默良久,說了聲"謝謝",又接著說,"明輝山水的二三期,還請豐先生你多多關照。"

"你……"豐毅猛地轉頭,卻看見徐北喬嘴角的笑意,知道他是故意在逗自己,抿抿嘴唇,又"哼"了一聲轉過頭去。徐北喬失笑,豐黎這個年紀其實最是有趣。心智已經成熟,卻還會流露出孩子氣。在豐家這樣的家庭長大,就算舞台要比別人大,但經歷畢竟單純,在某方面,人也簡單明了。

兩人正在車裡坐著,就聽身後有車駛來。車子停在豐毅和徐北喬前面,豐毅下了車。

"這是剛回來,還是要出去?"豐毅站在豐黎車前。

豐黎瞥了他一眼,下車鎖車絲毫沒有顧及徐北喬。徐北喬聽到身後的軟棚已經啟動,連忙撐手跳出來,這時候豐黎已經進門了。

豐毅一把將徐北喬摟過,嘴唇就貼上了他的臉頰,"在和豐黎搞什麼鬼?"

徐北喬被豐毅摟著往前走,"就是在車裡聊了聊,你知道,豐黎並不喜歡我。"

豐毅看著前方豐黎的背影,語音低沉,"怕是他不是不喜歡你。"

"怎麼?"徐北喬看著豐毅,卻得到了豐毅寵溺的一笑,"小傻瓜!"

徐北喬挑挑眉毛,好吧!這個階段,可以將小傻瓜理解為是和小可愛、小甜心的同義詞。但是想想還是不甘心,進門的時候湊到豐毅耳邊叫了聲"小寶貝兒",成功地把豐毅釘在門口,自己笑著上樓。

說徐北喬現在的日子是蜜裡調油,絕不過分。倒是人一順心,就覺得時間過得快。家庭醫生每個星期過來一次,監控著徐北喬的肺部損傷,來了幾次之後,醫生正式宣佈可以停藥了。雖然自此徐北喬可能會終生與寒冷天氣和動輒咳嗽鬥爭,但若是調養好了,這些症狀都是能在幾年內緩解甚至消失的。

停了藥,張嬸便開始肆無忌憚地開始"養"。幾乎每天的餐桌上都有一道菜是對肺部和呼吸道有好處的,還有灶上煲著的湯,完全是肺部養生。徐北喬常常會想,在張嬸的努力下,豐家一家人估計都不會在肺部出什麼岔子。

進入12月,豐黎的明輝地產進入了淡季,可豐毅的豐氏百貨卻進入了旺季。香港旅遊局今年又在中環立起了大聖誕樹,成了無數遊人、情侶相約會面的地方。

打開電視,時常會看到費明的廣告。今年和榮勝影藝合作的電影要在聖誕期間上映,費明本人也已經被當局聘請為香港旅遊大使,靠著漂亮的臉蛋和迷人的氣質,不管往香港的哪處名勝一站,都是一副悅目的畫面。

此前的將近兩個月裡,費明補全了外景就算殺青,沒回香港,直接去了LA盤旋了一段時間。惹得香港娛樂媒體紛紛猜測,是不是費明依然有心進入好萊塢,或者下一部作品將有美國的背景。也正因如此,費明的影迷和眾多媒體再次給香港國際機場添了麻煩,甚至專門請出保全維持秩序。費明戴著墨鏡、一身獵裝從機場入關的實況,佔據了不少電視台的時段。

徐北喬躺在床上看電視直播,不得不感嘆明星生活的絢爛,但前提是,要像費明一樣紅得長久不衰。

那天的事情現在沒人再提,但並不代表徐北喬不知道後續處理的來龍去脈。但是之前,豐毅和費明擁抱在一處的畫面也同樣深深印在他的腦子裡,時不時會在甜蜜的當口跳出來,警告他"我還在"。

豐毅對自己的感情不是假的,徐北喬也自嘲過自己沒有任何讓別人虛與委蛇的本錢,但他也能感受到豐毅和費明的感情也是真的,甚至其中看不出來富家子弟對演藝紅星對淺薄追逐和褻玩。

徐北喬同樣並不認為是當時自己放棄般地衝去擋刀改變了一切。豐毅並不會被感激沖昏頭腦,自己也不會自欺欺人到這個地步。只是看著身在機場的費明,徐北喬心中忽然生出些難以解釋的遺憾和無奈。

誰都沒有錯,感情沒有錯。費明雖然並不無辜,但也沒有錯。

"在看什麼……"豐毅擦著頭髮從浴室出來,一眼瞥到了深夜回港卻依然影迷和媒體圍堵的費明,聲音頓了頓。

徐北喬敏感地看了看豐毅,"好像電影就要上映了。"

豐毅站在原地,一邊看電視,一邊擦頭髮,被毛巾遮擋著,聲音聽來有些模糊,"我們幾個投資方已經看過了,電影很不錯,大家對市場都很有信心。"

徐北喬咬咬嘴唇,換了頻道。自從自己受傷醒來,豐毅對當天地下車場的事情就沒有任何解釋。其實也並不需要解釋,如果敞開心扉的時候是在自己醒轉過來,那麼在那之前的一切都已經是過去。別人的過去,徐北喬不想刺探,自己的過去,他也不願再想起。

隨便換了幾個頻道,沒什麼好看的就關了電視。徐北喬將枕頭挪低躺下,豐毅從床的另一側上來,上身□,腰間只圍著浴巾。

徐北喬看著他結實的前胸和小腹有些眼紅,"不穿睡衣?已經是12月了。"

豐毅笑著扯下浴巾鑽進被子裡,"先不穿,省得一會兒還要脫。"

徐北喬剛要打趣地笑,就被豐毅摟進懷裡,從上身到□都貼了個密實,親吻撫摸著,氣氛就上來了。

從開始到現在,兩人的親密都停留在用手撫慰的層面,卻偏偏只是用個手就能讓人驚心動魄。豐毅吻上徐北喬的唇,含糊不請地說,"睡前運動一下,對身體有好處。"等兩條鐵棍貼在一處撫慰,他又嘆息,"我應該早點準備好的……"

正是要緊的時候,徐北喬聽了忽然"撲哧"笑出來,氣氛差點被沖散。豐毅瞪著徐北喬,咬牙切齒地吻下去,徐北喬只覺得他的唇舌在掠奪,他的手上在攫取,沒多久,就又迷失在豐毅給的快樂中。


54、衝動

和往年一樣,一到11月份,香港旅遊局就會在中環豎起一顆巨大的聖誕樹,然後整個冬天,全香港的情侶、友人都會將這顆聖誕樹作為相約的地標。如果不知道應該在哪裡見面,就說在大聖誕樹下面好了!有了聖誕樹,香港也更歡樂。

大聖誕樹一立起來,香港聖誕、新年甚至連著春節的打折季就又到來了。雖然豐黎的房地產業相對進入了淡季,但豐毅所在的百貨業迎來了□。整個香港的百貨公司全部陷入"癲狂"狀態,來自內地和海外的遊客再加上本地的消費者,沒人懷疑即使百貨公司24小時連續運轉,也不愁沒有客人上門。

一進入12月,整個豐氏百貨都嚴陣以待。節日之前幾個月就開始為年底市場備貨,協調了上千家供貨商,不管是大型家電還是衣服鞋帽,加在一起價值上百億。宣傳部門也早就開始策劃,打什麼標誌,喊什麼口號,推什麼折扣,聖誕的相關裝飾也一併進行。至於人事部門,依然靠著雙薪、三薪吸引店員留下,以應對洶湧的客流。

面對著要勁兒的局面,張靜好一反常態退避三舍,說自己還是爭取豐氏春季裝潢的項目,至於聖誕和新年,她要和周正出門逍遙。可惜,這時候徐北喬是逍遙不起來了,5家百貨公司在手,豐毅的忙碌就連張嬸都知道,天天看著空著的餐椅念叨,唸得徐北喬都有些心疼。好在再怎麼忙,那也是5家百貨的決策人,不必事必躬親,而且有助理TONY跟著,起碼吃飯是沒問題的。

"徐少爺……"儘管張嬸不願打擾"藝術家"的靈感,但也擔心手上的湯要涼掉。

徐北喬轉頭一笑,張嬸就將湯端了過去,"最是補血補氣的,趁熱喝了!"

徐北喬說了謝謝,就在張嬸面前一口一口喝起來。張嬸最愛自己的手藝被捧場,也著實關心小輩。看著徐北喬喝湯,又嘆氣,"也不知道大少爺在忙什麼,總不至於連喝湯的時間都沒有。讓他叫助理回來取一趟,偏不聽,說沒時間。這樣下去,身體可怎麼得了啊!"

徐北喬笑了,"他是大人了,您還當是小孩子?"

"大人也有小孩子脾氣的!"張嬸接過空碗,"不管大人孩子,都需要有人關心。有時候就因為是大人了,才會更寂寞。"

徐北喬看向張嬸,有些意外,沒想到老太太能說出這樣有哲理的話,他眼神閃爍,忽然問道,"張嬸,這麼多年了,您寂寞嗎?"

張嬸一愣,又笑,"怎麼會沒有寂寞的時候?少爺們都大了,都走了,我就寂寞了。現在好了,家裡人口多了,我一忙起來就好。"說著又看手裡的碗,好像對豐毅喝不上她的愛心湯十分惋惜。

"湯還有沒有?"徐北喬忽然問道。

張嬸看著徐北喬慈愛地一笑,"那還能沒有?"

這時候,齊齊在戀愛,劉錚在競標,家裡的司機載著老爺子出了門。徐北喬乾脆誰都不麻煩。聯繫了TONY,拎著保溫瓶走了20分鐘才遇到出租車,直奔豐氏總部。

豐氏的總部就設在最繁華的中環商圈,辦公區域和百貨賣場分開,但卻平分了一棟大樓。站在大聖誕樹前面,徐北喬饒有興致地看了看,覺得夜晚燈光閃爍的效果會更美。

繞開了百貨大門轉到後面的樓宇,徐北喬一進大門便找到前台,問,"已經和TONY約好,麻煩打個電話。"

接待小姐十分禮貌,"請問是哪個部門的TONY……"話還沒說完,就被另一位接待小姐打斷,"請問先生貴姓?"

"我姓徐。"

"請稍等。"這位小姐麻利地接通電話,"一位跟總裁助理約好的徐先生已經到了。"然後放下電話,小姐沖徐北喬笑,"徐先生,請您這邊稍等,馬上就有人下來接您。"

徐北喬點頭,拎著保溫瓶在一邊的沙發坐下,接待小姐還慇勤地送上了一杯水。

等回轉過來,兩個女孩子就擠在一起嘀嘀咕咕。打斷別人說話的女孩從桌子下面抽出一張報紙,上面正是此前徐北喬出席香港電影頒獎典禮時和豐毅站在一起的大幅照片。

"這就是傳說中的徐先生呢!你光看報紙不用腦子啊!"

"啊!可不是?!"女孩轉頭偷看徐北喬,"真是正裝好看,休閒裝也好看。本人要比照片上的帥。誒!你說,他拎著保溫瓶,是不是來送愛心湯啊!"

"那還用問!誒!說起來,哪個女人站在我們總裁身邊都不夠看,乾脆哪個女人也都別得到!"

"哈!好像這是你能決定似的。"

這邊正說著,那邊TONY就急急忙忙趕下來。徐北喬見了,起身迎上。

"徐先生,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TONY對徐北喬的態度是一天比一天恭敬,伸手就要接過他手裡的保溫瓶。

徐北喬笑著一躲,"你在工作,拎這個不好看,還是我來。"

TONY沒有堅持,引著徐北喬上了專用電梯,直達頂層。穿過兩側封閉的辦公室,直接進到了豐毅的辦公室。辦公室外的小間坐著幾名女秘書,見到TONY都站起身來,TONY為徐北喬推開門,"豐先生的會還有10分鐘結束,您稍等一會兒。"

徐北喬將保溫瓶放在桌上,"你們不用招待我,我等等就好。"

小秘書敲門進來送了杯咖啡,大膽地看了徐北喬一眼又一眼,然後和TONY一起出去。徐北喬在辦公室裡端詳具有豐毅味道的陳設,卻不知道門外幾個小秘書的MSN已經熱火朝天。很快,整個公司的女性職員都知道那位傳說中的徐先生來送愛心湯了!

知道徐北喬已經過來,豐毅的心歡快地加大了挑動的幅度,這場會議的最後10分鐘變得潦草起來。等確定了幾家百貨的預計銷售額,豐毅說了聲"散會"就起身離開。回到辦公室,沖小秘書們扔了句"沒事別來打擾",就推門進去。

"來了?"豐毅摟住徐北喬匆匆親了一口,又轉到桌前撥了電話,"會上確定的額度馬上交給各個分公司,今天晚上我就要看到不同區域的具體計劃。還有今天的銷售額出來之後,讓他們馬上傳真過來。"等放下電話,豐毅才發現徐北喬正安靜微笑地看著他,便也笑著湊上去,將人抱住,"怎麼,覺得我帥?"

徐北喬點頭,"是啊,覺得你帥!"說著,主動啄了一下豐毅的嘴唇。他向來知道豐毅是英俊帥氣的,但這手拿問捲風風火火工作的架式確實未見,只覺得他進來的時候都帶著風,臉上的表情沉穩之中夾著興奮,下達命令的時候很有氣勢。

豐毅一愣之後,拉住人就要深吻,徐北喬躲開,"先喝湯。"

"不耽誤。"豐毅堅持著將徐北喬抵在辦公桌前吻了下去,最後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捨得放開。

兩人坐在沙發上,徐北喬看著豐毅喝湯,都沒說話,卻都覺得有一股暖暖的感情在兩人之間流動。互相看一眼,就都笑了,委實什麼都不必說。

剛喝了一碗,豐毅辦公桌上的電話就響了。豐毅對徐北喬做了個苦臉去接,聽著聽著表情就嚴肅起來,"10分鐘後讓他們進來。"

那邊徐北喬已經將湯碗和保溫瓶收拾好了,沒等豐毅開口,就說,"保溫效果不錯,記得晚點再喝一碗,我先走了。"

豐毅嘆著氣將人摟住,抱了一會兒,親親額角,送他出去。豐毅想要TONY送他回家,徐北喬說還要逛逛就拒絕了。等出了大門,坐上出租車,他才不覺感嘆,但凡家業做大了,再繼續下去,就不是為了自己的溫飽舒適了。而是為了幾千人的就業,為了商業的繁榮。出租車轉了個彎,徐北喬又看到了那棵聖誕樹,忽然覺得,再漂亮的樹也不那麼吸引人了。

豐毅進家門時,夜色正濃,整個半山都靜悄悄的。深夜等到了傳真,佈置了工作,思前想後,還是放棄了酒店回家休息。就在幾個月前,家對他來說還全無魅力,現在卻成了最想停留的地方。豐毅知道,那是因為這個家的二樓,住著徐北喬。

一切行動都是輕手輕腳的。進門、換衣服、洗澡……然後,豐毅就看見了一張粉紅色紙條夾在一處不起眼的小抽屜裡,還用心地露了個邊角。豐毅抽出來看看,上面寫著"你會感謝我的",他又拉開抽屜,眼睛就眯了起來。

做了幾個深呼吸後,發現自己還是沒有辦法平靜,豐毅決定去他媽的平靜,拿了東西,大力推門出去,到床前一把掀開被子,人就壓上了徐北喬。

徐北喬被密密匝匝的親吻弄醒,正迷迷糊糊地問,"回來了?"就覺自己的睡衣睡褲正在從自己身上剝離。

徐北喬清醒了一些,"VINCE?"

"是我……"豐毅將手裡的衣物甩開,埋頭進徐北喬的小腹,順著肚臍一路吻上來,按著他的雙手,啃咬著他的胸前不放。

徐北喬掙了掙,卻被豐毅猛然地一咬消解了力道。豐毅隨即又吻上來,咬住徐北喬的咽喉舔了舔,"寶貝兒,我忍不住了。"緊接著頂開徐北喬的唇,大力親吻。

剛睡醒的徐北喬手軟腳軟,被豐毅這麼一弄更是全無反抗之力,親吻得暈頭轉向,只覺得豐毅遊走在自己身上的手在處處點火,令人心悸,但又燒得愜意。

豐毅順路而下,舔進了他的肚臍,滿意地聽到一聲呻吟,接著突然含上徐北喬的火熱,他身子就是一顫。舌尖、舌根描摹了那形狀,看著徐北喬不斷扭動的身體,豐毅也情緒高漲,便折磨得更甚。

徐北喬只覺得自己命都被豐毅捉在手裡,被牽引著一**往上攀。迷茫之中,一根手指突然帶著潤滑捅進自己體內,徐北喬這才明白,今晚不會再是單純地互相安慰。

"VINCE?"徐北喬喘著粗氣,抓了抓埋頭在自己□的豐毅的頭髮。

豐毅的回答是唇舌的狠戾舔動和兩根手指,徐北喬驚喘著放開,不由自主地挺動身體。

一邊是極樂,一邊是折磨,豐毅的唇舌手指都極有耐心,徐北喬只知道咬著嘴唇抑制流露點滴的濡糯聲音。等最後豐毅披掛上陣,一桿到底的時候,徐北喬就再也忍不住,"啊"地喊出來。

許久沒有被開拓的地方接納了新的夥伴,一直硬著的小兄弟很快軟了下來,卻又在豐毅的動作之下,很快又恢復了硬度。

豐毅俯□子,壓著徐北喬的雙腿,吻著徐北喬的唇,沙啞地問,"喜歡嗎?"

"不喜……啊!"

豐毅聳聳腰,"好像著不是我滿意的回答。"

徐北喬咬著嘴唇搖頭,豐毅則發狠幾個衝刺,成功地逼出了徐北喬的叫聲。接著他的力道又輕緩下來,聲音中帶著引誘,"嗯?喜歡嗎?"

幾個來回之後,徐北喬挫敗地扯住豐毅的頭髮,顫抖著說了"喜歡",緊接著就迎來了豐毅的狂風驟雨。

身體的糾纏是人們最原始的慾望,就像是一個看不到底的漩渦,捲進去,再捲進去,將靈魂和身體的一切捲進去,然後在窒息前的一剎那給你空氣,在深邃的黑暗中猛然給你光明,在無路可走的絕路上突然出現生機……

徐北喬的肢體被豐毅糾纏著,索取著,他自己也在索取著,糾纏著。豐毅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熱切的渴望和痛快的歡暢,而徐北喬也只能攀住豐毅的脖頸,讓他帶著自己乘風破浪、上下飄蕩。

再辨不清是誰的聲音,分不清是痛楚還是歡樂,徐北喬只知道死死地攀著豐毅,體味兩個人最最私密的交流。然後在窒息前得到了空氣,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在絕路上尋到了生機。徐北喬顫抖著沖上了雲霄,在無力的下墜中茫然。豐毅則更加持久,最後要命的幾下,也尋到了極致。

可顫抖的身體還沒有平靜,火熱的空氣還沒有變涼,豐毅就又吻上徐北喬的唇,"寶貝兒,不夠……"

不知道又折騰了多久,墜入夢鄉前,徐北喬模糊地想,是不是張嬸在豐毅的湯裡加了什麼壯陽的補藥。


55、幸福

徐北喬醒來的時候,豐毅已經不見了。看了看被扔在地上的睡衣,瞥了瞥從深厚窗簾透出的細細陽光,徐北喬決定再睡一會兒。身上有些酸,後面有點痛,但都不強烈,這些籠罩著徐北喬,讓他懶懶的。

一次暢快的抒解會令人放鬆,徐北喬只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如此心平氣和、踏實安定。雖然對很多男同性戀來說,比如齊齊,愛情和身體是能夠分開的,但和自己喜歡愛慕的人做這樣私密的事情,還是會感到濃濃的幸福。

徐北喬覺得,自己和豐毅之間的最後一層隔膜已被撕去,最後的一點防備已然失效。兩個人,不知不覺之間走到了沒有回轉餘地的最終,但卻出乎意料的令人安心。徐北喬將腦袋埋進枕頭,感嘆,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自己都是幸福的,甚至幸福得有些飄忽,擔心世上會不會有這樣的好事,接踵而來的會不會是令人錯愕的打擊。

徐北喬莫名其妙地從安心轉到煩躁,儘管有些疲憊,但已經睡意全無。坐起身來,一眼瞥見胡亂放在床頭的安全套和KY,就是一愣。豐毅已經忙到那個程度了,居然還有心情買這些?不管是怎麼買的,總不能放在外面,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將東西劃拉了進去。

等他起身進了浴室,又愣住了。幾款不同顏色和口味的安全套擺在洗手台上,上面是豐毅的字條,"不管這是誰,我的確很感謝他。"然後就是一張粉紅色的字條:"你會感謝我的"。徐北喬咬咬牙,除了齊齊,還有誰會這麼騷包?又想起上次他離開前的詭異表情,徐北喬氣得肝疼後面也疼。

轉身出去抓起電話就撥過去,聽到齊齊慵懶的聲音後,徐北喬說,"豐毅要我帶個話,他的確很感謝你。"

齊齊的慵懶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啊!他用了?怎麼樣?感覺不錯吧!強生那個牌子還是不錯的,裡面含一點點的催情作用哦!"

"齊越!我記住你了!"徐北喬的威脅有些空泛,果然在齊齊的不要臉面前沒有絲毫殺傷力,"哥你也要主意後面的保養,愛做的事情不能不做,可也不能常做,要注意養生啊!"

徐北喬又咬了咬牙,"好,我會把你的話帶給邢濤的。"

齊齊笑了,"不用了,他就在我身邊。"

"那我會約邢濤上單行道喝酒的,順便讓他看看你以前都喜歡什麼貨色,要他好好學習。"

"誒!"齊齊終於服軟了,但也知道徐北喬是在開玩笑,於是小聲說,"哥,男人就算明知道,就算說不在乎,那也是寧可聽說不要見面的。壞人姻緣可是要被驢踢哦!"

"哼,香港的驢比人稀少。"

"哥,我錯了,我不是擔心你的性福嘛!外一豐毅是個沒情趣的,怎麼辦?要引導……"

徐北喬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受不了親身上陣之後再聽齊齊的電話JQ,匆匆說了聲"拜拜"就掛斷了。

大體力勞動之後的飢餓感很快出現,洗漱之後,徐北喬出了房門。

"已經11點了,大嫂這一覺睡得可真好啊!"徐北喬關了房間門,就見豐黎抱著手肘靠在樓梯上,看著自己。

這段時間,豐黎已經不再迴避自己,但也沒了往日的親切,又回到了從前不招惹也不關心的狀態,甚至又開始叫他"大嫂"。

"是啊,是有些晚了。"徐北喬想從他身邊經過,卻又聽他說,"我原來估計錯誤,就算隔著4道門,也是能聽見的。"

"什麼?"

豐黎轉頭看著徐北喬,"聲音就算不從門走,也會從窗戶走的。站在陽台上就什麼都能聽到。"

徐北喬剛蹙起眉頭就猛然明白了他在說什麼,臉騰地紅了,表情尷尬。

豐黎面色不佳,"大哥大嫂親熱的時候也多少顧著血氣方剛的弟弟,聲音太誘人,是會帶壞小孩子的。"

"你還是小孩子?"徐北喬咬了咬嘴唇,又說,"你不睡覺到陽台上去做什麼!"

豐黎瞪了徐北喬一眼,"要你管!"接著轉身回房了。

徐北喬愣在樓梯上,也不知道這是偶然遇上,還是豐黎專門在這裡等著給自己尷尬。不過,夜深人靜,豐毅又熱情似火,自己喊了什麼叫了什麼自己都不知道,哪還顧得上聲音的高低!今天的臉是丟定了,一個齊齊,一個豐黎,都是冤家!

但是……徐北喬邊下樓邊想,自己還是幸福的。不管是發燒的臉頰,還是不舒服的身體,全都是幸福的味道。

拜託張嬸準備些暖暖的米粥,徐北喬逕自來到工作室,靠在塌上,歪著頭,看一直掛在牆上的平面圖。

豐毅早出晚歸忙得很,沒機會到徐北喬的工作室,自然也就看不到自己房子的平面圖就在愛人工作室的牆上。徐北喬看著圖就笑了,到時候,一定要讓豐毅大吃一驚!

張嬸敲門進來,手上端著清粥小菜,放到徐北喬身前,還埋怨,"好不容易要我單獨做點東西給你,還非要這麼清淡的。辣子雞我做得很好,喜歡吃嗎?"

看著張嬸的笑臉,徐北喬面色一苦,就算是喜歡吃,也不能今天吃啊!"喜歡是喜歡,但過兩天再做吧!"

張嬸也不在意,轉頭看看牆上的平面圖,"已經看著這個東西好幾天了,不膩嗎?還能看出花來?我看倒是之前的彩色畫好看些。"

徐北喬看著張嬸的眼中帶笑,吃了口粥,說,"這是我的秘密,可別讓VINCE知道。"

"什麼好東西,還瞞著大少爺?"張嬸也是閒,陪著徐北喬吃完了粥才離開。

徐北喬身上暖暖的,精神抖擻地起身,一邊活動手指一邊坐在繪圖桌前,拿起了彩色鉛筆,想了想又放下。換了張紙,拿了黑色鉛筆,就開始畫。漸漸的,一張臉出現在紙上。徐北喬安靜地畫著,手眼不停,等到終於停下來,才拿了畫稿細細地看,具有侵略性的眼神、張揚散亂的頭髮、粗壯的脖頸、微張的嘴唇和掀動的鼻息……這是豐毅。

徐北喬玩弄著手裡的鉛筆,想了想,笑著在一旁隨手畫了顆心,簽上了日期。噴了定畫劑再晾乾,將畫塞進牆邊低櫃上厚厚一摞畫稿中。然後,拿起彩色鉛筆,調整了尺寸比例畫下去,幸福好像就會從一條線開始。心裡想著,要抽時間找張靜好到現場去看看才好。

心動不如行動,徐北喬立刻撥通張靜好的電話,以至於當天豐毅特意午間抽空回家,卻撲了個空。

原本正是忙碌的關鍵時期,但豐毅還是決定做一個捨得放手的生意人。

幾天之後,在豐氏大樓最大的會議室裡,豐毅將5家百貨和各個部門的負責人召集一處,明確地說明了每個人應該負責的事務。

"從12月一直延續到2月,每天都可能發生出乎意料的事情,但這些事情要你們先行處理,有問題再找我。每天都要將你們解決的事務形成一份清單,寫清楚事項內容和處理過程。這些,都將成為各位業績考核的一部分。"豐毅說,"各位講自己手中的權利用起來,我捨得用一年最重要的黃金時段考核你們,你們也要對得起我的信任。要大膽,也要細心,但切記不能因為膽子大就讓公司受損失。"

豐毅的表情嚴肅,會議室裡一片肅穆。沒人會懷疑豐毅的放權是為了新鮮的愛情,而不是展示豐氏領導人的魄力。

"有什麼問題?"豐毅凌厲的眼神掃向在座的每一個人,無人出聲。

"一年中,這四個月的銷售額將佔全年的一多半,希望各位能夠抓住機會,展示才華。"豐毅說了結束語,站起身來。身邊的TONY立刻快走幾步,將會議室大門打開。

豐毅邊走邊對TONY說,"從現在開始,需要我簽的文件每天彙總兩次,上午10點一次,下午3點

一次,如果有特殊的急件,你親自送來給我。我又不是人形印章,不能24小時恭候。"轉了個彎,豐毅接著說,"每天的業務報告和業績報告直接傳真到我家裡,有什麼問題我會給你打電話,你再通知下去。有必要的話,第二天開視頻會議,讓他們不用來回跑。畢竟守土有責,各有各的任務。"

"是。"TONY推開總裁辦公室的大門,幾位秘書都連忙站起,豐毅看也不看就進了辦公室。坐在舒服的老闆椅上,豐毅長出了一口氣,"從今天開始,我要正常上下班。"

TONY笑了,"豐先生,您這可就是奢望了。就算是在家裡,也會傳真不斷的。"

豐毅看了他一眼,"你說到關健了。關健就是要在家裡,有舒服的沙發、溫熱的茶、補身的湯,還有關心你的人。"說著,笑意從豐毅的眼中開始,一直擴散到嘴角,讓TONY看了一愣。

但TONY是位精明的助理,隨即笑道,"是啊,尤其關心您的人是徐先生。"

豐毅橫了他一眼,但沒有絲毫怒意,"忙你的去吧!我偷懶,你的負擔就重了。"

TONY笑著點頭離去。豐毅瞄了瞄桌上的電話,給家中撥去。

"劉先生來了,帶著徐少爺出門,說晚上不在家吃飯。"張嬸一句話,讓豐毅覺得有些不快。劉錚?那個人看北喬的眼神早就露了底,以前是自己不在意,現在……他也沒這個本事!只是可惜,本來還想約親愛的燭光晚餐呢!不過,很多事情都是可以變通的……

張靜好和周正扔了自己公司的助理給徐北喬,讓他和劉錚帶領著,主抓明輝山水二三期的項目。說是協同作戰,這個時候卻像是另一場談判與磨合。徐北喬負責設計,有時候會按照自己的偏好和才華展開,而不顧施工成本。而張靜好那邊則主要負責施工建設,一絲一毫都要精打細算。劉錚則居中調停,既要顯示出設計的特色,又要兼顧成本的高低,這兩者都是競標的重點。

一個工作晚餐還不夠,等幾個人外加兩三個秘書、記錄在張靜好的公司裡,最後敲定了所有細節、材質以及造價,時間已經接近午夜。

一群人嚷嚷著要吃夜宵,徐北喬卻笑著說要回家。一般豐毅都會這個時間回去,一想到這,徐北喬就提不起興致去宵夜。

劉錚見了,擺擺手,"你們去!我請客!"等一群人走了,才對徐北喬說,"我送你。"

接近聖誕,香港徹底變成了不夜城。繁華的商圈中,閃爍的燈光和振奮的音樂幾乎徹夜不停。劉錚開車,徐北喬坐著,兩人說著不疼不癢的節日話題,直到車子駛離了喧鬧,劉錚才突然問,"你受傷究竟是怎麼回事?"

從徐北喬那天受傷入院直到現在近兩個月時間,豐家將人都保護得很好。除了邢濤作為律師會瞭解他的情況,甚至齊齊和劉錚這樣的至交好友都沒有被允許探視。後來徐北喬也無意多說,他們則聰明底不問。如今已經事過境遷,徐北喬沒料到劉錚會突然說起。

"剛才還在說多招幾個會計的事情,怎麼忽然問這個?"

劉錚在紅燈前停住,看了看徐北喬,"我們不是傻子,知道沒那麼簡單。見義勇為?又偏偏是費明?北喬,雖然不管生活上還是事業上,你的決定我都會支持,但你也要心疼你自己。"

徐北喬看看劉錚,沒有說話。

"不是我挑撥,有些事情我不想再瞞你了。那個費明沒那麼簡單,從一開始……"

"別說了。"徐北喬冷冷地說,"我不想聽。"

紅燈變綠燈,劉錚深吸一口氣,鬆開剎車。兩人沉默良久,劉錚又問,"你和豐毅……"

"我們很好。"徐北喬飛快地打斷,"我很幸福,真的。"

劉錚咬咬嘴唇,好像是嘆息,"我希望你幸福,那比什麼都重要。但這次你別忘記要愛自己,要比愛任何人更愛。"

徐北喬垂頭,"我會的。"

等徐北喬到家,已經接近凌晨一點。告別了劉錚,走近花園,抬頭看豐家的別墅,發現自己臥室裡影影綽綽搖曳著亮光。

快步上樓,進了臥室,發現臥室沒有開燈,但櫃子上、架子上,甚至掛在牆上的隔板和床頭都擺著點燃的蠟燭。而豐毅就坐在這一片有情調的小火焰中,裸著上身,端著酒杯,衝自己笑。

徐北喬也笑,以最快速度脫掉了衣服,扔下了公文包,然後湊上去,就著豐毅的手,含了口顏色悅目的紅酒,送進豐毅的口中。

在隨後而來的激盪飄搖中,徐北喬心想,我多麼幸福……然後,就什麼都不能想了。


56、分手

豐毅如願以償地享用了自己的"燭光晚餐",雖然等徐北喬醒來,身邊還是沒有人影,但隨後TONY就帶著人上門,在豐毅和徐北喬的起居室裡一陣忙活。

張嬸事先和摟上的徐北喬通了電話,權衡之下,徐北喬還是決定窩在床上休息。於是等聽見外面忙碌的聲音過去,又接到張嬸詢問午飯吃什麼的電話,徐北喬才決定徹底起床。

站在浴室的鏡子前,徐北喬看著自己印著愛慾痕跡的身體,微微笑了。看來要加強鍛鍊。自己過了年也才29歲,豐毅可都要34了,不能每次都被他做得這麼狼狽。

等徐北喬換了家居服出來,才發現起居室的角落多了不少東西。一個小型文件櫃上是一台傳真,旁邊則放著碎紙機,活脫脫是豐毅在家的"辦公點"。

凝神想想,順手撥了電話,豐毅在那邊接聽,聲音中都帶著笑,"醒了?"

徐北喬因那聲音中蘊含的調笑和得意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一聲,說,"正好換衣服的時候,TONY帶著人進來了,沒嚇到他們吧!"

豐毅那邊的笑意好像被人直接塞回喉嚨,"什麼?"

徐北喬故意輕嘆,"誒!都被人看光了!"

那邊豐毅立即出口咒罵,"TONY不想活了……"等聽到徐北喬忍不住的笑聲,豐毅才反應過來,"你啊!TONY去的時候,你還躺在床上起不來吧!"

徐北喬只是笑,豐毅的聲音也蒙上了一層柔情,"你昨晚那麼熱情,卻又這麼不禁做。才兩次而已,我都還沒盡興呢!"

"切!"徐北喬笑道,"都是男人,誰不知道誰?你到最後不也是軟了?"

"誰說的?"豐毅也不在意,"要不今晚咱們再試試?"

"你要是在下面,咱們就試試!"徐北喬慵懶地變坐為躺,倒在沙發上,"怎麼傳真機、碎紙機都到家裡來了?"

豐毅笑道,"為了我們每天都有機會燭光晚餐。"

徐北喬抿嘴笑了,想說點情話,卻又說不出口,只能對著話筒呼吸。豐毅在那頭也著實聽了一陣,看著眼前的一堆文件,越發覺得徐北喬連呼吸都是令人愉悅的。"寶貝兒,晚上等我!"

徐北喬"呵呵"笑了,掛了電話。

這個世界真是越來越美好了!吃過了張嬸準備的午餐,徐北喬精神抖擻地坐進工作室,態度端正地拿出一疊自己最喜歡的高級繪圖紙,開始描摹心中美好的家。

聖誕節是越來越近了,豐毅反倒能每天準時回家。對於晚餐桌上見到豐毅,張嬸最是高興,變著法地煲湯。但礙著豐亦鑫威嚴的臉色,她只敢在盛湯的時候用眼神催促,並鑑於此前有"代喝"事件,每次都會盯著豐毅和徐北喬喝下去。

但張嬸也常常感嘆,大少爺顧家了,小少爺卻更野了。隔三差五在外過夜,喝不到自己的愛心湯。即使是回家,也都是踏著黎明的晨光,常讓早起的張嬸看了憂心。

隨著費明電影的上映,整個娛樂圈颳起了頹廢風,因為費明在影片中為愛堅毅、為愛憔悴的模樣更加性感神秘。電視台每天都在播報聖誕季上映電影的票房統計,費明主演的電影每次都獨佔鰲頭。短短幾天,票房已經過億。

影評不斷、通告不斷,甚至有人預測這部影片將是費明衝擊第二個影帝寶座的利器,但不管怎麼炒作,公眾都見不到主演費明的身影。有消息說,影帝正在與國際著名鬼才導演CHRISTOPHER協商合作的事項,於是懸念又起。有娛樂小報將費明和CHRISTOPHER的緋聞又炒了一遍。最新消息是,費明在CHRISTOPHER新購置的位於琵琶山郝德傑道的宅子閉關。

這些消息,徐北喬是全然的不在意,隨性的態度不知道他是在迴避,還是真的不放在心上。但豐毅每逢看見,心裡都會湧起真真傷感,有些人,曾經愛過,就成了永遠的記憶。而當他坐在辦公室裡,看見手機上閃爍著的"MIYA",第一反應便是心中一沉。

"喂?"

"是我。"費明的聲音低沉。

豐毅深吸一口氣,"你還好嗎?"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然後是費明的聲音,"這話聽起來真是生分。"

自從徐北喬在地下車場受傷,兩人就沒有直接聯絡過,時間一晃已過去了2個多月,現在想來,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費明的聲音振作了一下,說,"有時間嗎?想見你一面。"

"這個時候?"豐毅有些猶豫,想了想徐北喬,還是說,"這陣子你被狗仔盯得緊,有事就在電話裡說吧!"

費明一愣,隨即笑了,"你還沒跟我說分手呢!我以為,這種事情總要見面說的。"

豐毅胸口一緊,沒有馬上說話。

"不過電話裡說,也沒什麼不同。"費明嘆了口氣,"結果不會改變。"

"MIYA,對不起……"豐毅的聲音帶著懇切。

費明沉默了一陣,"若徐北喬不受傷,我們還有迴旋的餘地。但是那天……我就知道,一切已經結束了。"

"MIYA……"豐毅的聲音好像在嘆息。

"我太瞭解你,知道你會怎麼選擇。"

"我也太瞭解你,我知道你的驕傲。所以……"

又是一陣沉默,費明忽然問,"你們過得好嗎?他跟我,有什麼不一樣?你我之間,我想聽真話。"

豐毅沉吟半晌,說,"和你在一起,我能感到我對你的愛,在他面前,我知道我愛他,但更能感到他給我的愛。我不知道應該怎樣形容……即使我以為自己並不需要,但事實上我仍然渴望。那會讓我覺得,擁有的一切都更有意義。"

費明沉默,然後說,"對不起,這些我都沒能給你。"

"不是的,你給了。我們都在努力地給對方,但我們自己太貧乏,以至於都不夠……都不夠……"豐毅轉動椅子,看向窗外,鼻子發酸。

電話兩端都在沉默,然後費明努力用歡快的聲音說,"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哈,真是個飛揚跋扈的小子!"

豐毅閉上眼睛,好像也看到了費明當年桀驁不馴的樣子,"我們真的很像。"

"是啊……"費明嘆氣。

那時還算年輕,見到對方時,都是不服氣中還帶著驚喜。如此欣賞,覺得對方就是自己想要成為的那種人,相見恨晚,就好像找到了專門匹配自己的另一半,歡欣鼓舞、意亂神迷,恨不得朝夕相處,可又都沒有朝夕相處的資本,各自奮鬥掙扎。

"我們認識多少年了?"豐毅問道。

"差不多5年。"費明想想,"我們相愛了多久?"

豐毅苦笑,"我不知道。"

一切都發生得自然而然。好像是某一年奔波後的相聚,某一次喝醉後的擁抱,亦或是某一個彼此都需要溫暖的時候,甚或,只是習慣在默默累積,直到變得誰也無法忽視。

費明"哈"地一聲,"這麼多年分分合合,現在境遇好了,我們卻要分手。"

豐毅沉吟著說,"如果我們一開始就都很成功,可以毫無顧忌地在一起,也許不用5年,5個月就能發現彼此的不合適。"

"是啊……"費明嘆息。

又是一陣沉默,電話那頭是豐毅的猶豫的聲音,"CHRISTOPHER……也還好吧!"

費明好像愣了,忽然一笑,"我現在才知道,你是真的不愛我了。不但不愛,而且無話,甚至要用CHRIS來遮掩。"

豐毅嘆氣,"我總是愛你的,MIYA,你知道的。"

費明又是安慰又是難過。安慰的是,多年互相扶持的情誼不會消失,難過的是,這愛或許更加深沉溫和,但卻更像是親情。是依靠,也是失去。

"也許我們只是互相喜愛的小孩子,雖然強悍,但都需要一個寬厚的胸懷。"費明說,"你需要徐北喬,我需要CHRIS。"

"也許……"豐毅一時間無話可說。

費明閉上眼睛,專心聽著豐毅在話筒那邊淺淺的呼吸,"VINCE,分手,不是你一個人的決定,這也是我的決定。但是我不甘心,這也是真的。"誰都不是沒有付出。豐毅在腳踏實地地進行自己的計劃,這些年來,費明的生命中也只有豐毅一人。"我努力過……就算還是不夠,但我努力過……"

費明的聲音潮濕,豐毅也覺得眼圈脹澀,"我知道。"但除了這個,他又能說什麼呢?對已經逝去的戀情哀悼,就如同對著打碎的花瓶哭泣。縱然難以捨棄,但也毫無辦法。

"我很抱歉。"豐毅閉了閉眼睛,"MIYA,你要保重。再見。"

費明無言地聽著,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咬著嘴唇,說不出話來。兩人在電話兩端聽著對方的呼吸,不捨,卻知道必須要捨棄。就像這通分手的電話,不管誰先說再見,總是要掛斷的。豐毅在安靜地等待,直到聽到"咔噠",心也跟著一揪。聽筒裡傳來的忙音,就好像他的過去,終於飄散在風裡。豐毅努力仰著頭,睜大眼睛。

而此時的費明則蜷縮在沙發上,抱著頭,像孩子般哭泣。CHRISTOPHER嘆著氣附身將他抱住,輕聲安慰,吻著費明漂亮面孔上的淚痕。

"CHRIS……"費明眼中閃爍著痛苦,"我真的不甘心。怎麼辦?我不甘心……"

不管出於什麼原因,愛也好,恨也好,斷掉一種感情的聯繫都會讓人心痛。不過好在,費明有新的事業能夠填補;豐毅有新的感情能夠安慰。縱然心痛如潮,這潮水也總有一天會退去,甚至在沙灘上不留痕跡。但那潮水也總會用某種方式讓人們記住,他曾經來過的意義。

豐毅看著落地窗外,夾在高聳樓宇只見得狹小藍天,深深覺得自己的幸運。同樣是多年的感情,自己和費明或許還能成為遙遙相望的朋友,但徐北喬和李靖,則只剩下深如溝壑的傷痕。


57、交鋒

戀愛中的毛頭小子。

徐北喬一直覺得,自己還有可能領教這個稱呼,卻無法想像比自己大5歲的豐毅會表現得如此幼稚。

二樓套間的辦公角剛用了兩天就形同虛設,TONY又帶人過來,在徐北喬的工作室裡安了傳真的分機。如此一來,徐北喬每天畫圖,一抬眼就能看見豐毅讀文件;豐毅收了傳真,一轉頭就能看見徐北喬。就連張嬸都是每次進來笑呵呵的,一副打擾了可愛的二人世界的表情,事先還不忘敲門。

但是,看著豐毅犯傻還真是樂趣。尤其是對面牆上就是豐毅宅子的戶型圖,豐毅搬進來之前就已經被徐北喬畫的鉛筆畫遮住了大半,在業主眼皮自地下稿設計還不被發現,徐北喬想想就覺得開心。

也許是對自己心目中的家太熟悉,或者這些年來已經不知道在心中描摹過多少次,這種250平方米豪宅的艱苦設計對徐北喬來說,卻好像只是將心中的畫落在筆上。沒有瓶頸,沒有艱澀,一切都很順暢。畫好了客廳,就將客廳貼在戶型圖客廳的位置,畫好了臥室就貼在臥室的位置。看著畫面一天天豐滿,喜悅的心情難以言喻。更何況,身邊還有豐毅,那個只知道看自己,不知道看設計的"毛頭小子"。

傳真機"滴滴滴"地一陣響,接著就是傳輸和切紙的聲音。豐毅長臂一撈,將傳真件拿在手裡,轉頭見徐北喬正停了筆,看著自己,一愣,"打擾到你了?"說著就起身過來,將人環在自己的手臂中。

"原本沒有打擾,可現在打擾了。"徐北喬笑著,轉頭來接豐毅落下的吻。

"嗯……"豐毅含了含他的唇,"這種打擾是必須的!"接著又說,"張嬸昨天還說我干擾了藝術家的創作,這年頭,連老太太都開始打趣我。"

徐北喬看著豐毅做出的苦臉發笑,橙黃色的鉛筆點點繪圖桌,"來,給點意見。"

豐毅蹭著徐北喬耳後柔軟的發梢,"你這事情我不懂。"

"沒要你懂,就是說說,覺得主臥應該是什麼樣子的。這可是最後一套圖了。"

豐毅揚揚眉毛,回身拖了個椅子坐下,凝神看看,"這邊是窗戶?那邊是門?"

徐北喬點頭。

豐毅想了想,"不管怎樣,床是一定要夠大。"

徐北喬"撲哧"一笑,"好,接著說。"

豐毅看看愛人的笑臉,也來了興致,乾脆拿過徐北喬手中的鉛筆,在剛剛開始的圖樣上畫了起來。

"這邊是電視,還要有音響。"豐毅沖徐北眨眼睛,"浪漫的音樂真是太必要了。床就在這一側,反正空間大,這邊來個小台階,上面就全都是床好了!"

徐北喬要搶豐毅的筆,"我又不是在設計大通鋪!"

"通鋪是什麼?"豐毅估計這輩子也沒見過那東西,不過也沒在意,"好吧!我可以退一步。台階上面全是軟軟的厚厚的地毯,地毯上面這裡再放床。這樣,床上,地上,咱們都可以試試……"

徐北喬剛要說話,就被豐毅的手勢止住,"相信我,在這方面,全世界的人,再加上全世界的猴,都有著共同的渴望。"

"哈哈……"徐北喬靠著豐毅大笑。

豐毅也在笑,趁機親了親他,邊畫邊說,"這邊是衣帽間,這裡再放張小茶几,幾個沙發。那邊……"

徐北喬看著豐毅在自己的圖紙上塗鴉得不亦樂乎,線條不准,顏色不對,好似兒童簡筆畫。但是越看,他的笑容就越深。豐毅瞥了他一眼,就停下筆,"嘿!這不是我的強項。"

徐北喬笑道,"你已經很強了!"

傳真機又"滴滴滴",豐毅誇張地嘆著氣,過去一看,假嘆氣立刻就變成了真嘆氣。人立刻又回來膩在徐北喬身邊,"HONEY啊!聖誕也休息不成了,我要飛趟LA。"

"什麼事?"

豐毅無奈,"豐氏的事情就罷了,這是投資公司,咱們自己的事業,我們以後安身立命的本錢。"看著徐北喬詢問的眼神,豐毅笑了,"有了這個,我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不會被約束。"

徐北喬點頭,"明白了,那是你的私產。"

豐毅摟住他親了一口,"有了這個,就有了我們的自由。豐氏的事情,想做我就做,若是有一天做不下去了……"說著,豐毅臉色微肅,思想好像忽然神遊到別處。

徐北喬不知道豐毅在想什麼,不過但凡豪門,恩恩怨怨都是一大堆,像豐家這樣人口簡單、外面沒有幾個小老婆的還真不多。拍拍豐毅的臉,"就算離開這裡,還有我的設計公司呢!養活你而已,我沒問題。"

豐毅的視線轉移到徐北喬的臉上,微微笑了,"還是第一次有人說要養我。"說著,抱住徐北喬,"養就養吧!偶爾吃吃軟飯,感覺也不錯。"

豐毅聽著懷裡徐北喬悶悶的笑聲,閉上眼睛。不會再有比現在更加美好的時候了。親了親徐北喬的側臉,"聖誕節後就走,但我保證回來跟你一起跨年。新的一年,我們要一起開始。"

徐北喬也抱住豐毅說好。

解禁之後的男人,進攻能力是可怕的,尤其是在小別之前。

豐毅什麼時候走的,徐北喬都不知道。只知道豐家一家人聚在一起過了平安夜,就連難得露面的豐黎也出現了。雖然臉上看不出愉快,但好歹給了節日個面子。聖誕樹豎在豐家花園裡,閃爍的風光在屋子裡看很漂亮。

一家人吃了飯,聊了聊天。豐亦鑫就連平安夜也不忘訓斥,對兩個兒子分別給了事業上的忠告。榮玉玲則難得盡到家庭主婦的責任,親手為家人削了水果。然後就是幾個人,不咸不淡地坐在一起。互相準備的禮物都放在各自的房間裡,想什麼時候拆就什麼時候拆。

張嬸晚餐也喝了點酒,無意中感嘆家裡要是有小孩子就好了,能熱鬧些。結果徐北喬得到了老爺子凌厲的一眼,榮玉玲則隨即說到了豐黎的婚事上。剛說幾句,豐黎不耐煩地上樓了。老爺子倒沒看出著急來,淡淡地說,"都還年輕,急什麼!"

豐黎走了,剩下幾人也很快散了。張嬸覺得說錯了話,拉著徐北喬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徐北喬剛說了一句安慰的話,就被豐毅拉走了。一進門就被堵在門上吻住,身體被大力地搓揉。兩人一路走進臥室,等上了床,身上早就沒什麼遮掩。

豐毅急吼吼地衝進來,徐北喬"啊"地一聲,捶了豐毅後背一下,"急什麼!"

豐毅一連幾個挺身,"要小孩子啊!"

"你……啊!"徐北喬想說卻說不出話來,只能隨著豐毅搖擺,不是抓著床單,就是抱住豐毅,等一波驚濤駭浪過去,兩人溫存著說了幾句話,就被豐毅翻過身來,又壓上去……

雖然徐北喬閉著眼睛不想起,但神智已經清醒。徐北喬最恨這種神智清醒、身體倦怠的情況。動了動身子,就好像跑晚5000米長跑般腰酸腿疼。還有後面,被充實的感覺還在。

睜開眼睛,一眼就看到放在床頭櫃上的一個小禮盒,伸手拿過來,上面的便利貼上是豐毅的字跡,"聖誕快樂!"徐北喬晃了晃盒子,蹙眉打開,果然,裡面是空的,不過有一張字條,"等我回來!"

徐北喬"撲哧"就笑了。不知道這是心有靈犀,還是臭味相投。不管是哪一種,都令徐北喬精神大好。起床洗漱,將自己收拾妥當,徐北喬下樓直奔工作室,自己的禮物是無論如何也要在豐毅回轉之前完成的。

而此時的豐毅正坐在飛機上,驚訝聖誕節當天也會有這麼多人狂奔美國。坐定之後,拿出衣袋裡的禮盒,小小的一個,卻是徐北喬的心意。等豐毅含笑打開,就是一愣。裡面有張字條,寫著,"等你回來!"

於是,整個飛機都聽見有人募地哈哈大笑,有人甚至站起身來看到底怎麼回事。坐在豐毅近旁的人紛紛側目,什麼時候華人也變得這麼奔放了?

12月31日,整個香港都在喜氣洋洋地準備跨年,不少歌星舉辦演唱會和上萬人一起跨年。

豐毅早就來過電話,飛機大概傍晚到,電話裡還拐彎抹角地問徐北喬會不會和TONY一起來接。徐北喬正在忙,哼哼哈哈地敷衍過去。現在,一直忙碌的事情大功告成。徐北喬把最後一張圖貼在牆上,後退幾步,看著自己親手描繪的家,從內而外地感到幸福。

正看著,忽聽一陣鈴聲響起,不知為什麼,徐北喬就是莫名地覺得刺耳。走過去拿起一看,陌生的號碼。

"喂?"徐北喬接起。

"你好。"那邊的聲音陌生而又熟悉,徐北喬忽然心中"咯噔"一下,就聽電話那邊說,"我是費明。"

半山附近的茶餐廳,因為靠近富豪居住區,因此不論是裝潢還是私密性都做得很好。

Waiter將徐北喬引進最裡面的一間包廂,轉身出去。包廂裡坐著一個人,桌上擺著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想來徐先生不會遲到,但也不能有什麼胃口,所以做主要了咖啡,徐先生不見怪吧!"費明摘掉了帽子、墨鏡,漂亮的臉露了出來,含笑看著徐北喬。

徐北喬覺得那笑容裡參雜著太多東西,一時看不出所以。想了想,拉開椅子,先坐下。

兩人沉默著喝了一陣咖啡,費明看向徐北喬,"徐先生不好奇,我為什麼約你?"

徐北喬一笑,"不好奇就不會來。"

"怪不得VINCE愛你,你確實有過人之處,尤其是沉得住氣。"費明笑道,"其實早就想跟你見個面,但沒想好要說什麼。如果只是對停車場那次,徐先生的挺身而出說感謝,就顯得我太淺薄。"

徐北喬沉吟著,說,"如果是那件事情,費先生的感謝就大可不必。因為……"

"因為你救的是VINCE,不是我。"費明將話順利地接下去,"但是,就算是我,也要跟你說聲謝謝。你畢竟幫過我,即使後來你搶走了他。"

徐北喬看著費明,"話不能這麼說。VINCE是個成年人,他會為自己做的事情負責。"

費明看著徐北喬,笑了,"我聽說,和你相戀10年的戀人離開了你。我和VINCE,從認識到現在也有5年了。"

徐北喬呼吸一滯,5年?他們不是在香港才認識的,他們不是在李靖和榮熙的婚禮上才認識的……其實自己早就知道,他們不會是簡單的富豪追求明星的橋段,卻自欺欺人地沒有深想,卻沒想到,他們已經相識了5年……

"那時候,我們過得都不好。他到LA,就像是被流放。我去美國,也是在香港的娛樂圈混不下去,出去唸書。可能是惺惺相惜,一來二去,就有了感情。常常來回奔波一兩天,就是為了見對方一面。後來情況都好了,又都很忙。不過好在,VINCE是個長情的人,也懂得為以後打算。"費明說著,看向徐北喬,"所以我佩服你,也覺得奇怪。你沒抓住自己的戀人,卻奪走了別人的戀人。"

徐北喬覺得費明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在自己臉上,但胸中一口氣卻不能示弱,"所以說,你的戀情和我的戀情都說明了一件事,時間並不能代表什麼,也不能期待那一定會有結果。"

費明垂頭一笑,"是啊!誰都不能確定明天會發生什麼,只是可惜了VINCE的一片心。"說著,費明忽然抬頭,"你為什麼假結婚?"

徐北喬驚訝地看向費明,忽而又收回了驚訝的目光。這件事情,費明的確不可能不知道。

沒等徐北喬回答,費明又說,"你知道豐毅為什麼假結婚?"

徐北喬看著費明的笑臉,先是疑惑,緊接著一股不好的預感從心底升起,一時間,就連手心都在微微冒汗。

看著徐北喬頓有所悟的表情,費明滿意地笑了。


58、真相

好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不知是誰的手扼住咽喉。徐北喬看著費明漂亮而狡黠的臉,竭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費明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從容的姿態和徐北喬渾身的緊繃形成鮮明對比。

"現在想來,不知道是自己太天真,還是VINCE太執著。"費明沒再看徐北喬,"他說要回來繼承家業,還說要想方設法為我們的未來鋪路。他說我在乎演藝圈好不容易得到的地位,就讓他來做先鋒,有什麼困難他來解決。假結婚的事情,一開始我覺得荒唐,後來就覺得真是個好主意。"

徐北喬沒有說話,雙手死死地抓著華麗椅子的扶手,努力呼吸。

好像沒看見徐北喬的異樣,費明看了他一眼,笑容都很無辜。"先和別人結婚,有什麼非難、意外讓那個人頂,等他把一切障礙掃平,我再風光個一兩年,到時候和他在一起,就不是偷偷摸摸,而是水到渠成。"

徐北喬閉了閉眼睛,又想起了那化妝室裡,豐毅焦急望向費明的臉,和那急切保護的姿態……

"再說,一兩年裡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費明的聲音並沒有因為徐北喬的心痛而停止,"我要爬到更高的位置,要站穩腳跟,要一點點地透露我的信息為以後留退路。他用自己的積蓄在市中心買了房子,說那是我們的家,要慢慢設計……"

徐北喬心裡猛一錘痛,之後便是一片麻木,"多大的房子?"

費明為徐北喬的突然插話而驚訝,看了看他難看的臉色,忽然又笑了,"忘了你是設計師呢!大概250平方米?我沒有去過。VINCE說了會是個驚喜,我就讓它成為驚喜好了。"

驚喜……徐北喬咬住嘴唇,似乎只有這樣才能隱藏自己錯亂的呼吸和可能脫口而出的錯亂的話語。驚喜,一分鐘以前,他還以為那將是自己給豐毅的驚喜,一份工程浩大但投入所有情感的聖誕禮物……

是啊,如果假結婚是為了費明,如果兩人一是多年的戀人,那麼豐毅要跟未來愛人共同居住的房子,怎麼可能不是他精心為費明構築的愛巢?

費明長嘆一聲,表情落寞,"當然,現在說這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沒有意義。"

徐北喬垂眼看著眼前的咖啡,白色骨瓷的杯子,圓潤而乾淨。這是只咖啡杯,就算是將咖啡到掉換成茶,那也是只咖啡杯。

"怎麼會沒有意義呢?"徐北喬忽然輕聲說,"只要是愛過,你在他生命裡就會留下痕跡。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都有意義。更何況,他能為你做到這個地步。你可以不珍惜,但你不能說他對你的愛和等待沒有意義。"

費明驚訝地看向徐北喬,"沒想到你會這麼說。不過……對我和VINCE來說,縱然遺憾,但也是過去了。雖然不甘心,也知道結束就是結束。"

徐北喬抬眼看看費明,黝黑的眸子平靜無波,"因為不甘心,所以才來對我說這些?"

費明"哼"了一聲,"他愛上誰都好,為什麼偏偏是你!"

看著費明,徐北喬微微笑了,笑容裡帶著苦澀,"不管出於什麼原因,你告訴我這些,我很感謝。以前對李靖,我不追問由他去,痛苦也沒有減輕半分,反而那些疑問會一夜一夜地糾纏。對豐毅,既然也要痛,索性就痛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費明眉頭微蹙,"被搶走戀人的是我,你並不無辜!"

"我不無辜,但我也沒有錯。"徐北喬站起身來,"謝謝你請我喝咖啡,新年快樂!"

看著徐北喬離開的背影,費明呆坐了許久,拿出電話撥出去,"CHRIS……我……我好像做錯事情了。"

出了茶餐廳,陽光從頭頂上灑下來,明晃晃的,卻沒有半點熱度。茶餐廳外停著一輛出租車,徐北喬沒有注意,一步一步,機械地往前走。

徐北喬一步步走著,尋找自己的呼吸,感覺自己的心跳,忽然一陣欣慰。還好,一切還都正常。但心裡卻一片混亂,茫茫然理不出頭緒,無法思考,不對,是還不能思考,不能在這裡。

看著徐北喬從大門進來,走在花園的石子路上步履僵硬,豐黎悶悶地"切"了一聲。走過去,抱著手肘嘲弄地說,"一天到晚魂不守舍的盼著老大回來,最後接機卻沒趕上。TONY在這等了半個小時,你不回來,飛機可不等你。TONY現在朝機場狂奔,說不定還會遲到。爸爸媽媽有跨年聚會,你要是也不在家,老大還真夠可憐的。"

哪知徐北喬就像沒聽見一樣,神態步伐沒有絲毫變化。

豐黎眉頭一皺,上去拉他,"你怎麼了?呆頭呆腦的……"卻緊接著聲音一變,"你怎麼了?"

徐北喬面色灰敗,目光呆滯,被豐黎搖了搖才看清楚眼前的臉。

"出什麼事了?啊?"豐黎眉頭緊蹙。

徐北喬看著豐黎,忽然問,"你知道他為什麼假結婚嗎?"

豐黎皺著眉頭,當然知道這個"他"是誰。"到底是什麼事?"

"你不知道嗎?"徐北喬的目光動也沒動。

豐黎忽然覺得自己受不了徐北喬的注視,倉促地說,"好像是因為費明。"

"是嗎?"徐北喬眼神一閃,輕輕掙開豐黎的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謝謝你。"

"你是怎麼知道的?"豐黎看了看徐北喬的臉色,"不會是,那個費明找上門來了吧!"

徐北喬嘴角冷笑,沒有說話,避開豐黎往屋裡走。

"那應該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豐黎在徐北喬的身後叫。

豐黎愣愣地看著徐北喬進屋,胸口一緊,緊跟著又追去。只見他直接進了工作室,坐在慣常坐著的繪圖椅上,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麼。豐黎站在門口,看著他。覺得徐北喬整個人身上都散發著冰冷的氣息,讓人見了不自覺地想去抱抱他,又會覺得正被他驅趕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豐黎在門口沒動,只是定定地看著徐北喬。徐北喬沉默良久,緩緩抬頭,茫然地看著前方,然後,混沌的眼中漸漸有了焦距。

豐黎順著徐北喬的目光看去,一張張彩色鉛筆圖貼滿了大半面牆。這圖豐黎看過,每一塊區域都是一組圖,全景的、角落的、細節的……絢爛的色彩、精巧的筆觸,無不顯示著設計者的用心。在自己刻意避開徐北喬的時候,會在半夜過來看看,就連自己都會有些羨慕這套房的業主。住進去,他會時時感受到屬於徐北喬獨有的溫暖。

豐黎正看著,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見徐北喬人已經衝向了對面的牆壁。他張開雙臂撲上去,將一張張圖胡亂扯下、撕碎,臉上的表情竟帶著些瘋狂。

"北喬!"豐黎大喊著衝過去將人一把抱住,從牆壁前拖開,"你在幹什麼!這圖你畫了兩個月!你不要……"

從未見過徐北喬有這麼大的力氣,他掙脫了豐黎,回身又撲向牆,"嘩啦"一聲,又一片彩色圖畫被

扯下來。豐毅連忙又將他抱住,"你別這樣!北喬!你別這樣!你……"

"啪"地一聲,工作室裡安靜了。豐黎站著,張著手,徐北喬倒在地上,兀自喘著粗氣。豐黎舔舔嘴唇,有些無措地俯□去,"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北喬,你怎麼樣?"

徐北喬的眼神空茫,眨了眨眼睛,淚水就掉了出來。

豐黎看著心疼,連忙將人攬在懷裡,"我錯了,不該打你,但你剛才很嚇人知道嗎?到底出了什麼事?"

不管豐黎怎麼問,徐北喬就是不說話,蜷縮著身體,顫抖得讓人心悸。豐黎費力地將人翻過來,頓時愣住了。只見徐北喬滿臉是淚,雙手抓著繪圖紙塞進嘴裡,好像要堵住無法抑制的嗚咽。

豐黎倒吸一口氣,咬牙將徐北喬死死捂著嘴的雙手掰開,徐北喬低低地"啊"了一聲,大口喘著氣。

豐黎心急如焚但卻不敢再問,坐在地上,摟著徐北喬,輕輕撫著他的脊背,良久,才感到懷裡的人漸漸安穩下來。徐北喬不再哭了,但眼神愣愣的,發洩過後,整個人毫無生氣。

到底發生了什麼?豐黎一邊深呼吸,一邊想。忽然想到徐北喬問自己的那句話。

"你……知道老大和費明的事?"豐黎問得小心翼翼,徐北喬沒有反應。

"你知道他跟你結婚是為了費明?"

這次徐北喬動了動,眼中開始氤氳悲傷。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還是你……才知道?"

徐北喬閉上了眼睛,聲音沙啞地說,"我想休息。"

豐黎看著徐北喬,摟著他的手臂緊了又緊,終於克制不住一直以來壓抑的感情,"為了他把自己搞成這樣,值得嗎?"

徐北喬吃痛,睜開眼睛。

"他到底是靠什麼把你迷成這個樣子?!還是只有他可以想要什麼就要什麼?!"豐黎的聲音猛地高企,"天底下不是只有他一個男人!你什麼時候才能看看我?啊?看看我!"

徐北喬驚訝地看著豐黎發怒,過了一陣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眉頭還沒蹙起,就見豐黎的臉壓了下來,嘴唇被人堵住,被迫地唇舌大開,然後被風馳電掣地席捲。等豐黎還不滿足地鬆開,徐北喬便連忙轉頭尋找充裕的空氣。

"北喬,我……"

"我想休息,放開我。"徐北喬打斷豐黎的話,看也不看他,就好像剛才的什麼都沒有發生,"求求你,我好累。"

豐黎咬了咬牙,不顧徐北喬的整他,抱起他出了工作室,在門旁看見了目瞪口呆的張嬸,理也沒理,逕自上樓。將徐北喬放在床上,為他蓋好被子,就聽他低沉地說,"請你出去。"豐黎咬著牙,退出了豐毅的套間。

跟過來的張嬸看著豐黎,眼神中帶著不知所措。

豐黎看著張嬸,說,"這是我跟老大之間的事情,跟你們都無關。"

陽光明媚的下午,豐宅一片寂靜。

這個時候,豐亦鑫和太太榮玉玲正在外面參加各種沙龍活動,晚上還要跨年;TONY已經到了機場,看著進出港的指示牌,等著豐毅出來;徐北喬則躺在床上,儘管頭痛欲裂,但還睜著眼睛。

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突然歇斯底里,也不知道應該怎麼應付豐黎突如其來的告白。但徐北喬知道,眼下的自己真的應對不了這些。不管費明的話是不是自己該傷心失望的理由,但自己就是傷心了,失望了,空乏了。這個時候,沒有能力去問自己對錯,只有能力遠遠躲開這一切。

躺了一會兒,徐北喬起身。安靜地打開房門,安靜地出去,安靜地走在半山別墅區的街道上。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做。一開始只是安靜地走,後來就間或看看對面來人的笑臉,看看香港新年的藍天。再後來,天色漸暗,好像一瞬間,自己就籠罩在燈光下,原來是身邊商舖剛剛亮了燈,櫥窗裡是有著聖誕氣氛的綵燈,"Happy
New Year"的燈管一閃一閃。

嗯,很好看。徐北喬繼續走,不時被對面過來的人碰了肩,他們臉上都帶著笑,人人都很忙碌,但又歡快的樣子。站在十字路口,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

一輛出租車正巧停下來,司機透過車窗用眼神詢問,徐北喬拉開車門上了車。

"新年快樂!"司機問道,"先生去哪?"

徐北喬想想,"中環,大聖誕樹。"

跨年晚上的道路有點堵,不過好在司機會沒話找話地跟客人聊天。徐北喬一直微笑地聽著,間或插話。一切都很好,只是衣袋裡的手機一刻不停地響著。

司機說,"先生,有你的電話。"

徐北喬撇撇嘴,"我不想接。"

"哎呀,都過新年了,什麼事情這麼大,要賭氣啊!"

徐北喬扯出了個微笑,"沒事,就是不想接。"

一路聽司機說話,到不覺得時間很慢。到了中環,才發現出門跨年的人很多。站在大聖誕樹地下,仰頭看去,滿眼都是閃爍的燈光,可愛的吊飾,徐北喬看著,就有些發痴。衣袋裡的手機響了又響,徐北喬拿出來一看,心中就是一痛。豐毅的名字就在自己眼前,徐北喬想按掉,卻又莫名其妙地捨不得,呆呆地看著,直到手機"叮鈴"一響,提示能量不足即將關機。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見廣場上響起巨大的鐘鳴。一聲、兩聲……徐北喬抬頭茫然看著。

於是,在這一年的1月1日零時,站在中環的廣場上,徐北喬看著絢爛的大聖誕樹,看著四處跳躍著喜慶色彩的大屏幕,看著擁抱在一起的戀人、手挽著手的母女,甚至和朋友一起歡呼的人們,表情木然。

是了,以前所有大家覺得根基飄渺不牢靠的地方,在這裡爆發了。

徐北喬發現了被隱瞞的信息,也知道了自己的自欺欺人。當然很愛,也因為愛而很痛。但一份感情,總是要經過百轉千回的反覆磨合,反覆沉澱,才會變得更加堅實。


59、歸處

"新年快樂!"

大屏幕上閃爍著虛擬的煙花,人們叫著,跳著。四周樓宇上的大屏幕也將畫面對準了歡騰的人們,人們指著大屏幕上自己的面孔興奮地歡呼。徐北喬站在人群裡,覺得即使周圍再喧鬧,自己也始終是一個人。

默默地離開人群,走出繁華的商圈,坐上出租車,卻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裡。也許年節裡總有這樣的失意人,出租車司機拉著徐北喬在城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徐北喬的腦海裡,費明的話也在轉著一圈又一圈。

那也是多年的緣分,不管費明怎麼形容他和豐毅現在的關係,徐北喬都能從那雙眼睛中看出惋惜、遺憾和不甘。不管是好的5年還是壞的5年,都是人生命中實實在在的一部分,不能剝奪、無法忘卻。自己的10年裡有李靖,豐毅的5年裡是費明。

徐北喬從見過費明之後,就陷在痛苦和掙扎中,卻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痛苦,因什麼掙扎。費明說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豐黎說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這些自己都知道,可就是這樣一個低低的門檻,徐北喬看著,卻無論如何跨不過去。

豐毅可以為了費明和陌生的自己結婚,可以為了保全他的事業而讓自己承受這些,可以將所有的積蓄投出去支持他的電影,可以為了心中未來的生活而一步步打算……這不是普通的感情,這感情如此深刻而節制。為了費明,那個人可以放下傲氣,背負著重擔,獨自在黑夜前行。豐毅做到的這些,自己都不能保證做到。那豐毅的深情,自己又怎會有把握一點點地爭取?

徐北喬太知道時間意味著什麼,也太知道豐毅倔強的性格。多年堅持的人、堅持的目標怎麼可能輕易改變?徐北喬有自知之明,自己不過是個普通的人,有著普通的背景和經歷,甚至和豐毅從認識到相處也不到一年時間。可對手如此強大,鬥不過,愛不過。

徐北喬閉上眼睛,感到深深的無力。無力之中還有驚恐,驚恐於從自己受傷到現在,豐毅表現出來的深情,好像光是看著他的眼睛,自己就心甘情願地溺死在裡面,不思考,不掙扎。如果那些都是假的,那自己面對的境地是多麼地可憐又可怕;如果那些事真的,多年感情可以被如此輕易地取代,那自己的前路也同樣看不清楚。

一開始,是因為被欺瞞而傷心;後來,知道是自己太過貪戀而自欺欺人;現在,更覺得自己已經是窮途末路。原來,在一條路上不知不覺已經走了太遠,想急切地離開懸崖卻依然無路可走。原來,只是想離開原地,不再為原來的人傷心,卻不知道蒼耳若是愛上了褲腳,還是擺脫不了被放下的結局。

徐北喬抱著自己,縮在座位上,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先生,心情不好也要看開點。"司機忽然說,"我快到鐘了,您也回家吧!"

回家?徐北喬眨眨眼睛,哪裡來的家呢?"你隨便找個地方把我放下吧。"徐北喬輕聲說。

司機透過後視鏡認真看了看,覺得徐北喬雖然狼狽,但衣著考究,不像是落魄做傻事的人,這才找了個有路燈的街口,停了車。

徐北喬下了車,看了看四周,發現這裡自己很熟悉。走了兩步,就看見了曾經住過的社區,看見了自己和李靖曾經的家。

仰頭看了看那棟樓、那扇漆黑的窗,徐北喬緩步走進小區。

因為聖誕加新年,小區物業又把每年都拿出來的裝飾擺設又擺了出來,閃著光的聖誕老人燈滅了一個角。以前曾和李靖調侃,怪不得這裡物業費低,就連擺設也十幾年不換樣子。

倒是小區裡的路燈重新漆了一遍,一盞盞乾淨明亮。小孩子喜歡拿著畫筆寫寫畫畫,小區路燈柱子上被畫滿了小貓小狗。自己說小孩子的創造力不能遏制,李靖卻怪家長沒有用心教育。

在香港寸土寸金的地方,小區裡還有一片綠地和涼亭,夏日的夜晚,李靖經常出門應酬,自己有時會坐在涼亭裡等待……

徐北喬一聲長嘆,原來10年,對自己來說,也並不是想忘就能忘掉的。

"北喬?"

恍惚間有人在叫自己,緊接著手臂便被人拉住,"北喬?你怎麼會在這裡?"

徐北喬一愣,等看清了來人,也是一樣的驚訝,"你怎麼會在這裡?"

李靖看著徐北喬,眼中先是驚喜,然後落寞地笑笑,"我把房子買回來了,可惜裡面的東西已經找不回來了。"

"哦。"徐北喬想了想,"買回來也沒有用,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李靖心中一陣難過,"是啊,但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想找回來,哪怕只是一點痕跡。"說著,看了看不遠處的亭子,"是在這裡坐坐,還是上去坐坐?"

徐北喬逕自走進了亭子,李靖也跟著進去。兩個人坐著,誰都沒有再問對方為什麼會在這裡,跨年的時候沒有跟家人在一起,想也知道會有什麼類型的苦衷。他們只是安靜地坐著,這是從那次李靖"出差"開始,兩人從未有過的平靜地相處。

李靖看看徐北喬,低頭苦笑,"我終於相信,你真的不愛我了。"

徐北喬疑問地看向李靖,就聽他說,"你已經能這麼平靜。"

徐北喬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平靜也很難得,總比內心煎熬要強。"

李靖看著徐北喬,沒有說話。徐北喬愣愣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良久,他忽然失笑,越笑越暢快,邊笑邊說,"也就是我……總是我……愛個人還愛得這麼狼狽,恨又誰都恨不起來,呵呵……"

李靖靜靜地看著他,直到那笑聲漸漸虛弱,徐北喬無力地將頭靠在柱子上。

"北喬。"李靖低聲說,"你不知道我有多佩服你。"

"我?"徐北喬抬眼,"我有什麼?"

"你很勇敢。"李靖說,"你總是很勇敢。"

徐北喬沒有說話。

"你從小就是這樣。什麼都沒有,18歲就能自己想方設法到香港來上大學。然後遇見了我,我們互相吸引,也是你拉著我的手先說愛。"李靖笑笑,"那時候我就想,你哪來的這麼大勇氣,要知道我也喜歡你,關注著你足有一個學年,卻什麼都不敢說、不敢做。"

徐北喬看著李靖,好像又看到了當年站在自己面前的那個羞澀的大男孩。

"後來我們在一起,被我爹地媽咪知道,你有勇氣到我家裡,不管被他們怎麼侮辱都不後退。有一次還挨了打……"李靖說著,眼睛濕潤,"家裡切斷了我的經濟來源,也是你,和我站在一起,說我們都有才華有能力,不愁賺不到錢。設計公司……有一半是你的……"

徐北喬閉上了眼睛,心裡也是跌宕起伏,"李靖,我的勇氣是你給的。如果沒有你,我怎麼會膽子那麼大?"說著,徐北喬嘆氣,"後來榮熙上門,你不知道我有多狼狽。我知道是你自己要走,我失去了堅持的理由。"

"是我懦弱。"黑暗中,徐北喬看不清李靖的臉,但聽到了他聲音中的哭腔,"是我對不起你,北喬,原本我們是可以幸福的,是我錯……"

"你不懦弱,曾經你也很堅持。"徐北喬搖頭,"以前我以為只要能堅持、肯付出就行,現在才知道,幸福……多麼不容易。"

接著又是一陣沉默,李靖問道,"你和他,幸福嗎?"

徐北喬神色黯淡,"早上的時候,還覺得很幸福。可是後來……"說著,又蹙著眉頭擺擺手,"沒什麼,不過是聽到了一些意料之外事。"

"豐毅的事?"

徐北喬看看李靖,忽然覺得又回到了從前,曾經自己和李靖也是無話不談的朋友,便點點頭。

"很嚴重?"李靖又問。

徐北喬沉吟半晌,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說。

"他劈腿?"

徐北喬一愣,認真想了想,緩緩搖頭,"是過去的一些事情。"

"那就不會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徐北喬看了一眼李靖,沒說話。

李靖笑笑,"其實我很羨慕豐毅,羨慕他有膽量,羨慕他能做自己。跟這樣的人在一起,只要他愛你,你就會很幸福。至於其他,人無完人,誰不是一身毛病,誰都有亂七八糟的過去。在意太多,為難的會是自己。"

徐北喬嘆氣。李靖又說,"我知道Rose做事很過分,知道你討厭她,但從她的角度來看,我的過去也是一樣的亂七八糟,換個女人,或許無法容忍。但不管是容忍還是接收,對現在都沒什麼改變,可惜愛得深,在意的就多。"李靖看向徐北喬,"不管是什麼事,你在意,在意到這個時候一個人跑出來,就說明了你對豐毅的感情。"

"每個人都是別人的過去,也都是別人的現在和未來。"李靖轉頭,看著小區逐漸熄滅燈火的窗戶,"過去再也無法挽留,只有過好現在。就像我再愛你,也要過好沒有你的每一天。說句實話,不覺得欣喜,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熬。可能還是我幸運,老天給的太多。"

"說到底,人總是一個人來,一個人走,快樂也好,悲傷也好,真正能夠明白的,也只有自己。"李靖說,"至於別人,有緣分能愛的,就愛;愛不到的,也沒有辦法。"

徐北喬看看李靖,終於開口,"我不知道你會這麼悲觀。擁有那麼多,卻還是不知珍惜。"

李靖看著徐北喬,溫柔地笑了,"看!這就是你,總是那麼好。和你在一起,豐毅會很幸福。"

"是嗎?"徐北喬有些自嘲。

"越是強硬的人,就越需要個柔軟的依靠,又看不起內心脆弱的人。"李靖說,"你看起來溫順,實則比誰都剛強。你有魅力,他當然愛你。"

徐北喬失笑,"你怎麼看得出他愛誰?"

"用兩家百貨的利潤跟同行斗,不按常理出牌,甚至會影響在業內的聲譽,就算是豐氏的太子,這麼做也需要勇氣。何況豐家也不是鐵板一塊,一旦激怒老爺子,豐家也不是沒有別的兒子。"李靖說,"說他膽大也好、睿智也好,終究是為了你才挑起戰爭。江山美人,不是誰都會這麼選的。"

徐北喬垂頭沉默。心想,豐毅對費明的付出,才是你難以想像的。

又是一陣沉默,只聞對方的呼吸。一陣涼風吹來,徐北喬不禁縮了縮肩。衣服沒有穿夠,香港的冬夜夜並不暖和。徐北喬只覺得忽然身上一暖,肩上是李靖的外套,徐北喬一愣,但沒有拒絕。整個小區亮著的只有路燈,零星幾扇窗子裡還亮著暖暖的燈光。

"太晚了,你該回去了。"徐北喬說。

"你呢?"

徐北喬起身,"我也回去。"

"我送你。"

徐北喬跟著李靖走了出去,車子滑進香港無邊的夜色。經過一處熟悉的酒店,徐北喬便要下車。

"你送我到家門口不太合適。"徐北喬說。

李靖點頭。車子停了,徐北喬伸手拉住扶手,忽然轉頭問,"你後悔嗎?"

李靖咬咬嘴唇,眼神黯淡,聲音好似嘆息,"後悔,但有什麼用?"

徐北喬手上用力,開門下去,將肩上的外套留下,說了聲"謝謝"。

看著李靖的車子走遠,徐北喬轉身進了酒店,要了房間,倒頭就睡。


60、尋找

"啊哦——"豐琪遠遠看著等在出口的TONY,朝豐毅眨眼,"你的HONEY沒有來哦!"

豐毅推著行李過來,只見TONY捧著束鮮花,旁邊卻沒有自己日夜思念的身影,"他可能很忙……"

"別找藉口!"豐琪笑著打斷哥哥的話,快活地出去接受TONY送上的鮮花,"謝謝!你還是這麼善解人意。"

TONY笑著接過豐毅手中的行李車,上面都是粉紅色的女士箱包,邊走邊小聲對豐毅說,"徐先生出門了,我怕時間來不及,就沒有再等。"

豐毅打開手機,叮叮鈴鈴響起的都是工作訊息,一直翻到最早的一條訊息,那是徐北喬發來的"上飛機了?"豐毅手指在"徐北喬"的名字上撫過,笑了笑,收起來。反正很快就要到家了。

車子開出機場,到處都是喜慶的新年味道。豐琪抱著花,看著香港街景感嘆,"還是香港好啊!在外國,處處都是非我族類。"

"那就乾脆甩掉朱浩,回來算了!"豐毅笑道。

"你太不瞭解他了。"豐琪用不屑的眼神看著他,"朱浩此人外號狗皮膏,我到哪裡,他就到哪裡。"

豐毅揚揚眉毛,"那我歡迎!"說著又問TONY,"父親母親在家嗎?"

TONY搖頭,"先生和太太有聚會,晚上會和朋友們一起跨年。"

"哦——"豐毅拉長了聲音,對豐琪說,"你這個驚喜,他們今年是看不到了!"

豐琪一笑,"沒關係,這會成為他們明年的第一個驚喜。"

"希望不是驚嚇,呵呵……"豐毅笑著,衣袋裡的手機響起,拿起一看,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喂?"

"呃……我是CHRISTOPHER。"

抱著鮮花的豐琪瞥了豐毅一眼,只見他的表情從驚訝轉到嚴肅,再轉到焦急。

"謝謝!"豐毅掛掉電話,拍了拍前座,"TONY,快點!"

"出了什麼事?"豐琪問道。

豐毅看了豐琪一眼,沒有回答,低頭撥著熟悉的電話號碼,一遍又一遍,聽筒裡的忙音冰冷,豐毅的心也越來越涼。掛掉,再撥,掛掉,再撥!

豐琪一把按住他的手,"大哥?"

豐毅才舔了舔嘴唇,說,"北喬知道了MIYA的事情,MIYA……費明今天找過他。"

開車的TONY沒有做聲,油門踩得更深。豐琪沉吟著說,"這事……他遲早都會知道。"

豐毅咬咬牙,"但他卻沒從我這裡知道。"

"沒想到費明會這麼做。"豐琪感嘆,"不過我也能理解。"

豐毅皺眉,"我知道你站在MIYA的一邊,但你並不瞭解北喬。"

車子在路上行駛,豐毅打了幾個電話都沒有回音,乾脆撥通了半山別墅。

"張嬸,北喬在家嗎?"豐毅直接問道。

卻聽張嬸的聲音驚慌,支支吾吾。

"怎麼了?快說!"豐毅早就沒了耐心。

張嬸被他一嚇,聲音也顫了起來,"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徐少爺一回來就在他的工作室裡發了瘋,又哭又鬧,小少爺去勸,然後……他帶著徐少爺到樓上休息。可是……剛才小少爺突然跑下來說徐少爺不見了,什麼也沒說,開著車子就出去找……我……大少爺,你快點回來吧!"

豐毅閉了閉眼睛,"知道了,我馬上到。"

豐毅面色鐵青,豐琪閉嘴不言,車子裡空氣一片緊張。TONY只有加快速度,盼著快點到達。

樓上的臥室裡,床上的被子掀在一邊,是有人躺過的痕跡;樓下的工作室,繪圖桌椅被推離了位置,牆上的設計圖七零八落,地上一片散亂。

豐毅看過這些撥了電話給劉錚、齊齊,甚至正在度假的張靜好,說了新年快樂,隱晦地打聽到幾人都不知情。這才發現,原來徐北喬的朋友竟然這麼少。香港說大不大,可說小也不小。一個人失神落魄地出去,能上哪裡?

豐毅緊急聯絡了幾位朋友,此前僱傭的偵探社早已結束,卻又在跨年這天接到了緊急任務。然後張嬸帶著幾個幫傭緊急收拾豐琪居住的閣樓,豐毅豐琪在客廳裡呆坐,TONY不時進出,接一些電話。

不久,門外傳來汽車馬達聲,有人急匆匆地進來,豐毅和豐琪都站起身來,來人看見豐琪一愣,叫了聲"姐",接著看見豐毅,上前兩步就一拳揮過來。豐毅沒有防備,摔倒在茶几上,帶著茶几上的杯子、果盤叮噹砸了一地。

豐琪驚叫一聲將人抱住,"阿黎!你瘋了!"豐黎甩開豐琪,拎著豐毅的衣領將他拽起來,又是一拳。

這次,豐琪和TONY一起上去將豐黎攔了下來,豐毅捂著肚子搖搖晃晃站起來,"北喬呢?"

豐黎眼圈發紅,"你還有臉問!"

豐毅舔了舔裂開的嘴角,"我是他丈夫,我有資格問。"

"哈!真是笑話!"豐黎瞪著豐毅,話語滿是嘲弄,"你的情人不是費明嗎?你跟他結婚不是為了費明嗎?你是他丈夫?那費明可怎麼辦?"

"閉嘴!"豐毅喝道,"我問你他在哪裡?"

豐黎看著豐毅,頹喪地笑了,"我怎麼知道他在哪裡……追也追不到,不知道他走了多久,也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回來……"說著,他跌坐在沙發上,"你這麼傷他的心,你讓費明找上門來羞辱他,你還問他去哪裡……"

豐毅聽著,努力呼吸,不是不心痛,而是腦海裡有一個聲音要自己鎮定,只有鎮定,才能最快地找到徐北喬。他死死握著手,咬了咬牙,"大家想想,他有可能去哪裡。"

客廳裡一片寂靜,只聽幾人的呼吸聲。豐琪想想說,"也許……他只是出去散散心,晚點就會回來?"

豐毅動也沒動,豐黎瞪了她一眼,坐了一會兒,有忍不住起身要出去找。豐琪連忙拉住,"漫無目的地找就是無頭蒼蠅,再等等消息!"豐黎原地焦躁地挪動著,終於喪氣地坐了回去。

閣樓交給幫傭,張嬸下來為幾人準備晚餐,擺上了桌,卻沒人有心思吃。間歇豐毅接了幾個電話,確認了幾個徐北喬經常出現的地方都沒有線索。晚飯過後,看著天色一點點黑下來,接著變得漆黑,依然沒有徐北喬的消息。

"徐先生經常回去的幾個地點都有人監控,曾經住過的小區、以前的學校,包括劉錚和齊越的住處,也都有人留守。"TONY匯報,"估計徐先生在沒有目的地走,一旦他想到去哪個地方看看,我們就會有消息。"

豐毅點點頭,沒有做聲,目光陰沉地看著只有畫面沒有聲音的電視,那是張嬸受不了客廳壓抑的氣氛,壯著膽子打開的。畢竟今天是跨年,可喜慶的氣氛更襯得此刻豐家的冰冷。

豐毅坐在那裡等消息,心裡卻禁不住肖想徐北喬此刻的心情。CHRISTOPHER說得清楚,費明今天找上了徐北喬,說了他和自己此前深厚的關係。和徐北喬結婚,是為了費明。自己和費明之間的緋聞也好,情愫也好,都不是自己回到香港後情感一時的宣洩,而是所有事情的源頭。

不知道費明對他說了什麼,但料想不會是什麼好話。CHRISTOPHER說費明一直在說,或許自己做錯了。豐毅閉上眼睛,是錯了,但錯的不是費明,而是自己。一開始是為了費明的聲譽不想說,後來又覺得已經過去了就不必說。但即便如此,當徐北喬知道了真相,那樣對感情純淨的心,受傷也是必然。

豐毅讓自己的心思順著徐北喬的角色延展開去,化妝室裡對費明的維護,地下車場裡與費明的相擁,所有曾經傷過徐北喬的情景,在今天又以另一種新的面貌再一次刺傷了他。

費明會怨恨他搶走了自己,會嘲諷他投入了情感卻一無所知,會告訴他兩人曾經的深情,而這深情不管是否已經結束,都足夠令人心生疑惑、望而卻步,更別提是曾經被李靖重傷過的徐北喬。

豐毅咬了咬牙,做了幾個深呼吸,要冷靜,冷靜才能應對,冷靜才能挽回,冷靜才能找到……

就算是在富人居住的半山,跨年的時候也不會清淨。道路上間或有豪車飛馳而過,年輕的富家子弟會揚著雙臂歡呼,喝酒兜風。隨著新年的臨近,電視台在舉辦了各種歌會、演藝之後,將鏡頭轉向了正在戶外聚眾跨年的平民百姓,一張張笑臉,年輕的,蒼老的,漂亮的,平庸的,沒人在乎他們是誰,在乎的只有他們的歡呼與期待。

"10、9、8、7……"電視雖然沒有聲音,卻能看出廣場上的人們口型一致地在倒數,"6、5、4、3、2、1!新年快樂!"

人們在無聲地喊著,豐毅覺得自己也是這樣。胸中已經沸騰煎熬得幾乎要噴薄出來了,可人還要坐在那裡,壓抑痛苦,不能埋怨。

"啊呀!"一直噤聲的張嬸忽然指著電視叫,"徐少爺!"說著跑過去,手指點著屏幕一角上小小的頭臉,"徐少爺!"

幾人頓時將目光聚焦在電視上,豐黎打開了音效,"新年快樂"的歡呼聲頓時撲面而來。鏡頭裡的主角是一對歡笑的年輕人對著鏡頭接受街頭採訪,但所有人都關注著鏡頭邊緣掃到的身影——徐北喬。

在歡叫、活潑的人群中,徐北喬安靜地站著,安靜地看著,表情不悲不喜,有的是冷眼旁觀的冷靜和落寞。

"這是哪裡?"豐毅問道。

TONY看了看台標,又仔細觀察街景,"好像是中環,就在大聖誕樹附近。"

TONY話音剛落,就見電視上失去了徐北喬的蹤影,畫面切到演播室,"……以上是本台記者在中環採訪到的……"

"叫所有人馬上到中環,沿路也要仔細觀察,千萬不能錯過!"豐毅說著,起身就往外走。豐黎、豐琪和Tony連忙跟上,轉眼間,家中就又只剩下張嬸。

過了許久,豐亦鑫和榮玉玲才告別了酒宴回到家中,一進門,就看到張嬸可憐兮兮的臉。

"阿琪回來了?"榮玉玲睜大眼睛。

"北喬怎麼了?"榮玉玲跌坐在沙發。

"阿黎打了阿毅?!"榮玉玲求助般地看向豐亦鑫。

豐亦鑫重重地哼了一聲,"新年第一天,天還沒亮,家中就搞出這麼多事來,來年注定不得安生!人呢?!"

張嬸指指電視,"剛才在電視上看見徐少爺了,大少爺領著人就去找,大小姐和小少爺也跟著去了……"

豐亦鑫深吸一口氣,"是誰說男媳婦省心的?比個女人還不消停。多大的事?值得這樣!真是胡鬧!"

張嬸見老爺生氣的模樣,心中有些為徐北喬不平,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不知道什麼事,但徐少爺是真傷心了,把他畫的那些畫都撕了……"

"沒見過風浪!"豐亦鑫哼了一聲,起身回房,榮玉玲嘆了口氣也跟著離開。客廳裡,又只剩下擔憂的張嬸。

而站在人來人往的中環大聖誕樹前,豐毅看著自己的人在人群中搜索,覺得心一直懸在胸口,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地壓在那裡,卻怎麼也找不見渴望的身影。

豐琪走過來,從身後抱住豐毅,"大哥,你別怨他,也別恨他。"

豐毅知道豐琪說的是誰,嘆著氣說,"這些都是我的錯,我不恨他。但若北喬有什麼事,我也永遠不會原諒他。"


61、沉睡

一開始是覺得累,不得不睡。中間醒來幾次放了幾次水,徐北喬忽然覺得睡覺這件事是如此的可愛。只要閉上眼睛,放鬆身體,一會兒,就能進入愜意的黑暗中,就好像被黑色的天鵝絨布料裹著,又溫暖,又柔軟,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會想。

睡夢之中,徐北喬彷彿又回到了兒時,和一群孩子搶一輛少了車輪的玩具車,看到有面目可親的叔叔阿姨來領養孩子,他就躲起來。一開始還想著總有一天爸爸媽媽會來接自己,後來就不斷告訴自己,獨自一人也能生活,也會生活得很好。

別人有的家庭他沒有,但他擁有的決絕別人也沒有。倔強可以幫助他完成學業,但大多數家庭卻不能確定自家的孩子足夠優秀。在遇到李靖之後,他真的過上了幾年幸福日子。原本還可以幸福下去的,但是李靖走了,原本還可以再次幸福的,豐毅……

徐北喬用力閉了閉眼睛,還是累,還要睡。

徐北喬在沉睡,豐毅幾天的生活裡卻丟失了這樣東西。把留守在相關地點的人手集中起來在中環尋找,徐北喬卻已經離開。TONY勸著豐毅回家等待,豐毅又叫人細細篩查地處中環的所有酒店,自己則不眠不休地等。

一天過去了,中環不見徐北喬的蹤影,搜尋繼續擴大。

豐毅躺在臥室的床上,蓋著徐北喬臨走前用過的被子,兩個人的枕頭上還有熟悉的氣息。儘管疲累得很,但豐毅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會閃現和徐北喬在一起的各種片段。或是他不經意的笑容,或是他認真畫圖的側臉,豐毅這才發現,原來不知不覺間,徐北喬在自己的心裡走得更深更遠。許多眼前閃現的細節都令人意外的清晰,就好像在自己意識到之前,這個人就是那樣地吸引自己。

兩天過去了,徐北喬依舊沒有消息。豐琪勸說豐毅打消報警的念頭,等待消息的時候,豐毅就坐在徐北喬的工作室裡。

這裡是豐家唯一屬於他的地方,每一個細節都透露著他的喜好。窗簾的位置,窗外的花叢,桌椅的擺放,還有牆上的圖紙……豐毅就坐在徐北喬慣常坐著的地方,一低頭,手邊就是五顏六色的彩色鉛筆,一抬頭,牆上就是要用顏色和匠心填滿的地方。

而現在,豐毅抬頭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碩大的戶型圖上,只有四周還貼著精心畫就的設計圖。中間的部分被人無情地撕掉,就好像被剖開了的漂亮皮囊的美人,五臟六腑沒有絲毫美感。而現在,目之所及,昭示的都是徐北喬的憤怒。

豐毅心中一痛,那樣好脾氣的人,即使是面對李靖也會理智留有餘地的人,卻因為自己,如此雜沓他精心架構的作品。

見不到他的人,豐毅的目光就在描摹他的作品。那樣柔軟清爽的線條,帶著俏皮的筆觸,只是看著,就彷彿能感到創作者會心的微笑。看著看著,豐毅忽然一愣,有一幅畫是那樣的特別。

嫻熟的筆觸描繪著所有細節,但畫面的主體卻是歪歪扭扭的線條,圓不成圓,方不成方,那是……豐毅心中一動,好像瞬間又回到那個寧靜的下午。

"來,給點意見。"徐北喬笑著說,"覺得主臥應該是什麼樣子的?這可是最後一套圖了。"

"不管怎樣,床是一定要夠大。"那是自己帶著私心的要求……

豐毅站在圖畫前,手指順著徐北喬的筆觸行走,看著他用溫暖豐富的色彩和線條將自己的塗鴉細細包裹,就好像自己的心被包在徐北喬的心裡。豐毅看著,忽然明白,自己縱然強悍,但一直包容自己的卻是徐北喬,用他潤物細無聲的方式,默默地,重要卻又容易忽略。

豐毅咬咬牙,心想,我沒有忽略,從一發現開始,我就沒有再忽略過。可是……豐毅將那幅畫輕輕摘下,將那一組解構的圖一張一張地摘下,放在手裡,仔細端詳。

良久,豐毅嘆了口氣,又看向已經面目全非的設計圖。正看著,他忽然一愣,眼中漸漸顯出難以置信的神情。顧不得手上的畫,豐毅上前毫無章法地撩開覆蓋著戶型圖的彩色圖畫,等那一幅幅彩色圖畫紛紛掉落,豐毅看著完全展現在眼前的戶型圖,倒吸了一口氣。

不知不覺地後退幾步,豐毅看著粗細不同冰冷的線條,眼前一片模糊。他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克制著自己,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喂——"那邊是驕傲的女性聲音。

"張小姐,我是豐毅。"豐毅用力握了握拳,"去年我拜託給你的房子,你交給了誰?"

"呃……"張靜好一愣,隨即笑了,"呵呵!我就知道瞞不住豐先生,房子我交給了師兄設計,但他接這個CASE的時候,你們還沒見過面呢!"

豐毅的心跳頓時停了一拍,深吸一口氣,又問,"他知道這個房子是我的?"

"他也是最近才知道。你們那麼甜蜜,自己的愛巢讓自己人設計,不是最合適?"張靜好好像吸足了度假勝地的新鮮空氣,人也格外活躍,"真羨慕你們,多麼浪漫!替我問師兄新年好!他一直關機,知道你們恩愛也不用……"

豐毅沒等對方說完就掛掉了電話,心中一陣鈍痛。徐北喬撕掉設計圖的原因瞬間揭曉在眼前,他撕掉了自己的心血,也撕開了豐毅的心。原來,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把人傷得這麼重。

豐毅頓時感到一陣絕望,對自己和徐北喬未來的絕望。

第三天,豐琪剛在早餐桌前坐下,就見豐毅從樓上下來。依然憔悴,但鬍子刮了,衣服也換了,整個人清清爽爽,眼中閃爍著堅定的神采。見豐毅下來,張嬸忙不迭地將準備送上樓的早餐端上來。豐毅吃著,連續兩天的食不下嚥讓他有些狼吞虎嚥。

"張嬸,再來一份!"豐毅很快吃光眼前的東西,喝了口橙汁,"還有牛奶嗎?"

"有!有!什麼都有!"張嬸連忙回到廚房,留下豐琪就能夠呀地看著他。

"大哥?"豐琪疑惑地看著,"徐先生有消息了?"

"現在還沒有。"

"那你……"畢竟這兩天,豐毅失魂落魄、憔悴焦躁的樣子給讓豐琪驚訝至極。

豐毅看著豐琪,笑了,"如果你突然發現,有一個人你無論如何不能失去,你會怎麼做?"

豐琪看著豐毅,緩緩地說,"那就不要失去。"

豐毅笑了,"對啊!我想得很清楚了。不管遇到什麼情況,我都不能失去,不要失去,絕不!"豐毅接過了張嬸送來的又一份早餐,"那我還有什麼猶豫呢?找到他,不再失去他。"

豐琪看著豐毅,覺得自己的大哥就好像下了必死決心的鬥士,目標明確、誓不後退,哪怕面對的是一架巨大的風車,甚至眼中都閃爍著不正常的鬥智。

"哥,你昨晚睡了多久?"

豐毅撇撇嘴,"我很有精神。"

豐琪蹙蹙眉頭,"哪怕吃點安眠藥,你也要好好睡一會兒。"

豐毅搖頭,"北喬還等著我找到他呢!"說著,幾口吃掉第二份早餐,看著豐琪說,"你知道我最怕什麼?"

豐琪搖頭。

"想得到的得不到,我一點也不怕。因為我知道自己不會放棄,會用一切方法達到目的。"

豐琪看著豐毅,點點頭。是啊,比如說,為了費明,費勁心思地假結婚。

豐毅接著說,"我怕的是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怕正在追求的東西到頭來並不是我想要的那個。而現在,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目標在哪裡,那麼不管怎麼走,我都一定會走到目的地。"

豐琪輕輕嘆氣,沉吟不語。

振作起來的豐毅,力量是驚人的。

一方面要徵信社繼續查找跟徐北喬有關係的每一條線索:曾經有來往的酒店,聯繫較少的朋友,大學要好的同學,甚至查找了三天內的出港記錄;另一方面由TONY出面,正式向警方報告失蹤人口並且要求保密,再想方設法藉由警方調查徐北喬信用卡的消費紀錄。這點此前豐毅就已查過,自己給他的那張副卡分文未動,沒有半點線索。

再次將所有人撒開去,豐毅來到徐北喬的工作室裡,將牆上貼著的圖紙一張張地揭下,將散落在地上撕成幾片的圖畫也小心地粘好,一張張整齊地碼在一起,不驕不躁。等他全部碼好,放進大文件夾中,一轉頭,就見豐亦鑫正站在門口,看著自己。

在自己痛的時候,往往顧不上別人。豐毅叫了聲"父親",才忽然想到,這幾天,別說豐亦鑫和榮玉玲,就連豐黎在做什麼,自己都不清楚。

豐亦鑫定定看著豐毅,直到將自己的大兒子看得移開了目光,才"哼"了一聲,走進來。

這是豐亦鑫第一次走近徐北喬的工作室,不大的房間,簡約的擺設,最顯眼的就是靠牆櫃子上摞著的設計圖,一疊一疊碼在一起。

"父親,您坐。"豐毅動身將角落裡的沙發椅推過來,豐亦鑫瞪了豐毅一眼,坐下。

"這幾天,整個豐家亂了套。"豐亦鑫說。

豐毅點頭,"是我的錯。"

"的確是你的錯。"豐亦鑫看著豐毅,"從小到大,殺伐決斷你也見了不少,怎麼這件事上就這麼蠢?"

豐毅驚訝地看了看豐亦鑫。

"你以為躲到美國,我的手就伸不過去?眼睛就看不到?哼!幼稚!"

豐毅大驚,"父親,您……"

"一個男人,若是自己身邊的人都控制不住、處理不好,那還談什麼掌控家業?"豐亦鑫說,"豐家家大業大,和業界千絲萬縷的關係,和各個家族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繫,哪一件事情不比眼下的事複雜?在場面上,你是怎麼做的,在家裡,你也要怎麼做。"

豐毅垂頭。

"不管什麼事,都離不了謀劃二字。"豐亦鑫瞪著豐毅,"你一開始就謀劃錯了,自以為藝高人膽大,能事事順利,結果呢?根基搞錯了,你手腕再高超還不是一敗塗地?"

豐毅看著地面,不知道是聽進去了,還是在發怔。

"對這個徐北喬,你是關心則亂。關心,解決不了事情,亂,倒是你現在這副樣子。"豐亦鑫說,"人也好,事也好,想清楚自己要達到什麼目的,取得什麼效果,然後一步步圖謀。你們都說我一輩子沒有感情,哼!不是我沒有感情,是我不願意被感情所困。想要的東西,若是光靠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就能牢牢攥在手裡,全香港的人就個個都會成功了。"

說著,豐亦鑫站起身來,厭惡地瞪了豐毅一眼,"看你們把家裡鬧的!搞個男人也不安生!"他走到門口,又說,"還有阿黎,年輕氣盛,你這個做哥哥的要多教教。"說完,離開。

豐毅依然留在工作室裡,垂頭思索,安靜地想著,讓焦躁的心一點點沉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TONY忽然敲門,"豐先生,有消息了!"

豐毅猛地抬頭,起身就走,TONY緊跟在旁邊,"查到了徐先生的信用卡,最後一次消費是在鑫鑫酒店,1月1日凌晨3時。我們先篩查了五星級和四星級酒店,鑫鑫酒店就被漏掉了。"

豐毅招呼TONY上車,自己坐在駕駛座上,啟動車子。

TONY連忙坐進來,"奇怪的是徐先生只是CHECK IN,三天來沒有任何動靜,就連客房服務也沒叫過,房間也是連續三天掛著'請勿打擾',所以……"

"地址。"豐毅開上車道,TONY乾脆展開一張圖,"我已經讓人先到那裡守住,但要想進房間,還得您親自去。"

豐毅一笑,"我知道,我是他的合法伴侶,我是他的親人。"

鑫鑫酒店的經理親自陪同,豐毅和TONY站在了一間客房的門口。

"打開!"經理吩咐。負責客房的樓層管理將萬能鑰匙貼上了門,然後退後。豐毅頓了頓,抬步進去。

天還亮著,但房間裡卻一片漆黑。遮光的窗簾擋住了所有外界的光線。豐毅走進去,就見床上隆起一個人的形狀。輕輕坐過去,昏暗中,看見的是徐北喬的輪廓。摸上他的臉,溫熱如昔,豐毅不禁長出了口氣。

"北喬?"豐毅喚道,抬手打開了床頭燈。

好像不願睡夢被打擾,徐北喬往被子裡面縮了縮。藉著燈光,只見徐北喬面色蒼白,下巴上長出青青的胡茬,臉上滿是倦怠。

豐毅一陣心痛,用床上的被子將人裹好,俯身抱起。

"嗯?"徐北喬有所察覺,微微睜開了眼睛。

"是我。"豐毅親親他的額角,"我們回家。"

徐北喬恍惚地看了看豐毅,又閉上眼睛。

豐毅幾乎幾天沒有休息,再抱著個人,腳下輕浮。TONY見狀想伸手幫忙,卻被豐毅閃開。坐進車裡,豐毅緊緊抱著徐北喬,不管不顧地將他的腦袋攏到自己頸窩。徐北喬只覺得自己被箍得難受,掙了掙,沒掙開,好在束縛自己的東西鬆了力道,便又睡了過去。


62、說愛

徐北喬在一個溫暖愜意的午後醒來。雖然是冬天,但陽光照在身上的感覺還是暖洋洋的。他一睜開眼睛就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睡醒了,除了剛睡醒時的手軟腳軟,神智清醒得很。

徐北喬並不意外自己看到的是豐家半山別墅臥房中的擺設,他還記得豐毅抱起自己的片段。打了個饜足的哈欠,徐北喬轉頭,便看見豐毅躺在自己身邊,沉睡著。然後,徐北喬就看見自己和豐毅一人左手,一人右手,細細的針頭紮進手背的血管,居然都在打點滴。

徐北喬覺得小腹很脹,緩緩坐起身,看了看豎在身邊的點滴,眉頭一蹙,不耐煩地直接將針頭拔下來,按著手,光著腳,進了浴室。這一路走得步履輕浮、搖搖晃晃,扶著馬桶坐下來開始放水,邊放邊自嘲,眼下已經弱得像女人一樣了。

放了水,喘口氣,徐北喬扶著牆邊剛站起來,就見浴室門被"砰"地推開,豐毅驚慌的眼神直直撞進來,然後在看見徐北喬的一剎那,驚慌的神色頓時消失,豐毅毫不掩飾地長出了一口氣。

兩人沉默地對視片刻,豐毅上前將徐北喬一把抱起,"怎麼光腳?地上涼。"

徐北喬被豐毅抱上床,瞥見豐毅那邊的點滴針頭也無力地垂著,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地滴在地毯上,跟著滴落的還有鮮紅的血。豐毅一低頭,手指按上了自己正在流血的手背,接著又急忙拉過徐北喬的手,見沒有流血才鬆了口氣。

豐毅在發現徐北喬不在床上時就按了床頭的召喚鈴,此時已有幫傭進來,見狀連忙向樓下打了電話,不一會兒,一名護師就進了房間。

護師見豐毅帶血的手背,就要靠過來,卻被豐毅吩咐先照看徐北喬。護師麻利地換了針頭,拿了消毒棉,可徐北喬卻冷冷地看了一眼,翻過身去。護師沒有辦法,看向豐毅。

那邊豐毅的手已經被幫傭處理乾淨,俯□來,圈著徐北喬,"這是營養針,你身體虛弱,需要調理。還差半袋,乖乖打完,張嬸給你準備了菜粥,一會兒就端上來。"

徐北喬抬眼看了看豐毅那邊掛著的藥液,豐毅說,"我也一樣,我陪你。"徐北喬聞言沒有反應,只是閉上了眼睛。豐毅握了他的手伸向護師,徐北喬掙了掙,可豐毅態度堅決,徐北喬也只好讓護師在自己手背上再紮上一針,然後就輪到了豐毅。

既然醒了就再難睡去,徐北喬閉著眼睛,能清楚地感覺到豐毅看向自己的目光。額頭、臉上、脖頸……藥液一滴滴流進了血管,豐毅一隻手紮著針,一隻手將徐北喬攬在懷中。看著他平靜地躺在自己懷裡,心中一陣滿足。

點滴過後是張嬸送來的熱粥,張嬸看向徐北喬的眼神滿是疼愛,想問什麼,卻又有些畏縮,只是一邊看著徐北喬喝粥,一邊念叨"這孩子!這孩子!"徐北喬對著張嬸,想笑,卻又覺得嘴角僵硬,最後扯了扯嘴角,算是表達了感謝。

那邊醫生對徐北喬的診斷十分明確,長時間昏睡是因為精神上受了打擊而心神疲憊,身體虛弱則是因為肺部受傷痊癒不久,又長時間沒有進食。現在只要人能自己吃飯,恢復強壯只是時間的問題。

不用擔心徐北喬的健康,但豐毅還面臨著另一個問題。

看著徐北喬喝粥、起床、洗漱,等人穿著家居服再出來,雖然仍然虛弱,但人已經是清清爽爽了,如果不仔細看,甚至看不出眉眼之間的些許憔悴和憂鬱。

豐毅看著徐北喬,"我們需要談談。"

徐北喬點了點頭,出了臥室,坐到沙發上。豐毅想挨著他坐下,卻一眼瞥見他微蹙的眉頭,轉了個身,坐在一側。

不管是在學生時代,還是在豐氏的董事會上,豐毅從來都是最會說話的人。但在自己的起居室,在徐北喬面前,豐毅卻不由地在開口之前,反覆斟酌。

"對不……"

"對不起。"

豐毅驚訝地看向徐北喬,他怎麼也沒想到,徐北喬會先開口,一開口竟然是著三個字。

"對不起,新年那天失約,本來說好一起跨年的。"徐北喬低聲說著,似乎有些煩惱,好像他和豐毅之間也就只有跨年失約這麼一件小事。

"也沒想到會耽誤這麼久。"徐北喬接著說,甚至自嘲地笑笑,"手機沒電了,你們聯繫不到我。我也第一次發現自己在睡覺這方面還很擅長,能一睡幾天不醒。"

"北喬,我知道是費明……"

"費先生的確跟我見過面。"徐北喬打斷豐毅的話頭,越說越覺得自己思路清晰,"果然是明星風采。說了一些往事,也沒什麼特別的。"

豐毅看著徐北喬,眼中帶著警惕,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正在迅速地拉開和自己的距離,臉上的微笑再溫和,也帶著明顯的戒備和疏離。

"北喬,你需要聽我解釋。"豐毅傾身按住徐北喬的手,"你不要再說,先聽我說。"

徐北喬烏黑的眼睛看了看豐毅,一笑,"如果是你和費先生怎麼相識相知的事情,費先生已經講給我聽了。"

"不是!"豐毅越發著急,"是我為了費明跟你假結婚的事情。其實……"

徐北喬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隨即又一閃而逝,將被豐毅按住的手抽出來,搖搖頭,"那是你的私事,跟我無關。"徐北喬說著,心中陣陣發疼,沒想到,當自己聽到豐毅親口這麼說時,還是忍不住難過,"這幾天一定給家裡添麻煩了,我一會兒去看看你父母,道個歉……"

"徐北喬!"豐毅被逼得大喝一聲,正巧有幫傭敲門送水果,豐毅抄起茶几上的遙控器"咣"地一聲砸到門上,"滾!"。一瞬間,門外再無聲音,門裡的兩人也都沉默了。

徐北喬被嚇了一跳,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破碎的塑料殼,又看看豐毅,只見他兇殘地瞪著自己,連眼睛都是紅的,不覺躲閃。豐毅卻沒給他躲開的機會,起身捉了他的手臂將他拉進懷裡再緊緊抱住,"別跟我這麼說話,求求你,北喬,你不知道這幾天我是怎麼過的,求你別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被屬於豐毅的味道包圍,熱度和力量隔著衣料傳遞到徐北喬的身上,突如其來的擁抱就像在他精心構築的堤壩上砸了一個小小的缺口,滿心的委屈和痛苦就要洶湧而出。徐北喬咬了咬嘴唇,深深呼吸,竭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你放開。"

"我知道你委屈,北喬,是我的錯,沒人能預料明天會發生什麼,我不知道自己會遇見你……"

豐毅的聲音急切,徐北喬開始不耐煩地掙扎、推拒,"放開我,你先放開我……"

"費明是我的過去,過去就是過去。"豐毅不斷制住徐北喬,"你要聽我解釋,我不是有意傷你的心……"

"你放開……"徐北喬用力推著,想掙脫桎梏,覺得只要他不抱著自己,自己就不會變得怯懦和軟弱。

"你不聲不響地跑出去,知道我有多擔心?"豐毅的訴說迫不及待,就好像沸騰的心緒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我就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找!叫人順著中環,一家一家酒店找,一閉眼睛就是你一個人站在街頭無助的樣子,而我又幫不了你……"

"放手……"徐北喬眼前發黑,痛恨自己的虛弱無力。

"我這才知道,北喬,我這才知道你對我來說有多重要,我不可能放開你。"

"放開我!"徐北喬終於忍受不住地大聲喊叫。幾乎是同時,耳邊也有個炸雷般的聲音,"我愛你!"

一聲大喊之後,兩人都氣喘吁吁,胸口劇烈起伏,但豐毅還是緊緊抱著徐北喬,徐北喬還是不得不靠在豐毅頸窩。不管是喘息還是氣息,分不開、撇不清地纏繞在一起。

徐北喬畢竟身體虛弱,情緒激烈之後腳下發軟,豐毅矮了身子抱著他,兩人緊緊依偎著坐回沙發。豐毅依舊沒有放手,徐北喬一陣無力。

等兩人起伏的情緒漸漸平緩,豐毅垂頭吻了吻徐北喬的耳垂,又說,"我愛你。"

徐北喬身子一動,緩緩搖頭。

"我愛你。"豐毅加重了語氣。

"我愛你。"豐毅好像在訴說。

"我愛你。"這次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愛你……"

豐毅一遍遍地說,不管徐北喬是什麼樣的反應,直到徐北喬不再搖頭不再掙扎,就聽他低聲說,"我要不起……"

"什麼?"豐毅放鬆了手臂,想看徐北喬的臉,卻被徐北喬趁機掙開。

徐北喬脫離了豐毅的掌控,站在他的面前,"你的愛,我要不起。我沒有再一個10年去嘗試,我不想再傷心。對你動心是我不對,你我之間到此為止。"

"為什麼?"豐毅拉住徐北喬的手,"如果你在意費明……"

"我在意的不是他!"徐北喬看著豐毅,毫不畏縮,"我在意的是你。你和費明多年感情,你甚至為他付出了這麼多,怎麼可能說不在乎就不在乎?"

豐毅想說話,徐北喬伸手攔住,"你在乎他,我不能忍受;你不在乎他,我也不能忍受。如果那麼多年感情你能輕易拋之腦後,那我又會怎麼樣?我已經失去了10年,那時候年輕,我受得起,可現在不行。"

徐北喬閉了閉眼睛,將有些模糊的潮意忍回去,一雙眼睛黑亮而堅定,"我不能冒險,我沒有資本冒險,所以,你的愛我要不起。"

豐毅咬著牙關,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徐北喬。過了許久,他慢慢放鬆下來,"今天我們不說這個。"

徐北喬一蹙眉頭,不久又譏誚地一笑,好像在嘲諷豐毅的逃避。

"你太累了,北喬,站都站不穩,先把身體養好,有話以後再說。"說著,豐毅起身摟住他,沒等他拒絕就又說,"記著,我們還沒說清楚呢!我們之間本來就不清不楚,請你勉為其難,就先這麼不清不楚好了。"

徐北喬沒有動,"你在自欺欺人。"

豐毅親親他的額角,"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我……"徐北喬要反駁,卻被豐毅按著腦袋靠進頸窩,"好了好了,別激動,以後再說。"

不用豐毅說,徐北喬也覺得陣陣頭痛,眼前發黑。豐毅扶著進房,伺候他躺到床上,按鈴叫來一杯熱牛奶,徐北喬喝了,又覺得睏倦。豐毅摟著他靠在床頭,徐北喬想拒絕,卻也知道豐毅這人不容拒絕。好在沒糾結多久,他就又墜入夢鄉。

這一覺睡得斷斷續續。

傍晚時分,徐北喬起床放水,豐毅跟進了浴室,扶著他的腰。徐北喬剛克服了被人看著小解的尷尬,又見幫傭送來適合虛弱腸胃的飯食。在豐毅緊盯下吃了飯,又吃了藥,不久就又覺得睏倦。

恍惚間徐北喬意識到了什麼,剛說了一句"別給我吃安神的藥",就困得睜不開眼睛。睡夢中,身邊始終有個人,提供著溫暖的懷抱,讓自己睡得安心。貪涼將腳伸出被子,一會兒就又被人蓋住。即使意識混沌,也能感到有人在溫柔地注視著自己。


63、注視

嘴唇被舔舐,呼吸被吞噬,徐北喬一睜開眼睛,看見的就是豐毅的眼睛。見徐北喬看著自己,豐毅還不罷休,趁他習慣性地延遲甦醒,繼續他的深吻,直到徐北喬眼中漸漸有了焦距,才意猶未盡地啄了啄他的下唇,"寶貝兒,起床了。"

徐北喬看著豐毅下床,又閉上了眼睛,兩天都是這樣。

如果說此前的昏睡是在修養精神,那麼現在的睡眠就是修養身體。醫生建議的安神藥丸徐北喬還在吃,睡不醒也不要緊,身邊有豐毅伺候。

新年的熱度漸漸消退,豐毅依然在家中照顧徐北喬順便辦公。飲食起居照料得比誰都周到,就連徐北喬起夜,豐毅都會半摟半抱地帶他去浴室,讓他光著的腳踩在自己的腳背上,從身後扶著腰,就差沒幫他捏著□放水的東西了。往往解完之後便會被豐毅摟著,從一個懷抱,到溫暖的被窩。

對此,徐北喬相當無奈,卻也並不煩躁。豐毅要示好,要用行動來證明什麼,那就去做好了。需要自己享受的就享受,不得不接受的就接受,只是他篤定豐毅堅持不了多久,到最後就會是無言的結局。偏偏豐毅貌似也十分篤定,有時徐北喬對他的慇勤帶著嘲諷的笑意,一抬眼,卻見他溫柔地注視著自己。

是的,注視。徐北喬從未感到一個人默默的注視就會攪亂自己的心神。就像是現在。

徐北喬靠在床頭,乾脆合上手裡的書,迎上豐毅注視的目光。

兩人對視一會兒,豐毅問道,"想出去走走嗎?醫生說你已經沒事了。"

"不想。"徐北喬看著他說。

"那到花園散步?阿方好像又搞了些新花樣。"

"不去。"

"齊齊昨天打過電話,我只說你忙。要不要找齊齊來陪你聊天?"

"不要。"

豐毅看著一直拒絕的徐北喬,忽然笑了,上前刮了下他的鼻子,"就喜歡懶在床上?我去給你拿點水果,你邊看邊吃。"說著,出了臥室。

豐毅從硬釘子變成軟柿子,這個轉變有些匪夷所思。徐北喬善於硬碰硬,卻對豐毅一廂情願的親暱無可奈何。"哼!裝瘋賣傻!"徐北喬將書扔到一邊,想想也的確幾天沒出門了,便起身出去。

順著樓梯一下來,便見張嬸從廚房出來,看到徐北喬,張嬸連臉上的皺紋都透著慈愛,"徐少爺,大少爺正給你準備水果呢!你還想要點什麼?"

"這幾天多謝張嬸了。"

"哎呀!"張嬸一擺手,禁不住要唸唸,"你這孩子,怎麼就不知道照顧自己呢?看把大少爺心疼的,老爺太太也跟著著急。"

提到豐亦鑫,徐北喬有些心虛,"老爺和太太……怎麼樣?"

"太太早就想上樓看你,被大少爺攔住了,說等你身體好了再說。"張嬸說,"今天老爺出門了,太太也剛出門不久,晚上是都會回來的。"

徐北喬嘆氣,"給大家添麻煩了。"說著看了看外面,"我出去走走。"

"好。"張嬸特意看了徐北喬穿的家居服夠厚實,這才放心。

在花園中走了幾步,徐北喬才發覺自己的身體是真的好了。午後是香港冬天陽光最盛的時候,可縱然太陽大大的,那陽光也像是強弩之末,給微涼的天氣帶來點溫暖的意思而已。

徐北喬在花園裡走著,經過工作室窗前的花叢時腳步一頓,看了看,隨即移開視線。自從回來,他就沒再進過工作室,不想,也不敢。

再往裡走,就是豐家搭建的布藝涼亭,徐北喬曾和豐毅在這裡吃過晚飯,但此時涼亭下面卻坐著一個人,一身的職業裝,和徐北喬一身家居服相比,好像是兩個世界的人。讓人覺得不是她走錯了地方,就是徐北喬走錯了。

"喲!徐先生出關了?"看見徐北喬,豐琪雖然帶著笑,笑容裡卻也有不客氣,端著茶杯坐在那裡,等著徐北喬過來。

徐北喬看見豐琪很是驚訝,但隨即就明白了,過來坐下,"是和豐毅一同回來的?"

豐琪但笑不語,只是看著徐北喬。

徐北喬想到豐琪一回家,就面對一團混亂,雖不是自己的本意,但也因己而起,便有些吶吶地開口,"我剛剛才知道,真是不好意思。"

沉默一陣,豐琪忽然嘆氣,說,"我不知道你好在哪裡。"

徐北喬眉頭一挑,沒有聽懂。

"你沒有費明漂亮,沒有費明成功,也沒有他跟VINCE多年的感情。"豐琪看著徐北喬,一條一條地說,"你不知道VINCE經歷過什麼,你不知道他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想要什麼,你甚至不見得瞭解VINCE。"

徐北喬禮貌的笑容在豐琪的話語中一點點變淺,豐琪接著說,"你沒有根基,沒有家世,倒是脾氣倔犟、讓人操心,你就算還有點事業但是跟我家比起來……哼!"豐琪搖搖頭,"我不知道VINCE喜歡你什麼。"

徐北喬收斂了笑容,垂頭不語。

豐琪又是一聲嘆氣,喝了口茶,好像在與跟這些不相干的人聊天,"VINCE回來這一年多,我真的不瞭解他了。錢也好,才也好,貌也好,是人就要圖一樣。我想來想去、想來想去,都想不清楚他到底圖你什麼?"說著,她看向徐北喬,"我說的都是大實話。你喜歡VINCE,也必然是喜歡他身上的一樣特質。可他喜歡你什麼,我是真的不懂。"

"豐小姐很是為此煩惱?"徐北喬忽然問道。

豐琪一笑,"不煩惱,VINCE的事情我還管不到。只是覺得奇怪,就好像你看到一件不能理解的事情,想要知道原因一樣。"

徐北喬苦笑,"聽你這麼說,我還真覺得自己一無是處,萬萬比不了費明。可惜我不是豐毅,回答不了你的問題。"

"那說說你能回答的問題怎麼樣?"豐琪看著徐北喬,"你圖VINCE什麼?"

徐北喬看看豐琪,張了張嘴,忽然落寞地一笑,"不管我圖什麼,都不重要了。"

豐琪玩味地看看他,也是一笑,"說得也對,不過是一段假婚姻,你們再堅持4個月,一切就都結束了。"說完,豐琪閒適地觀賞著花園,拉扯些閒話,"嗯……阿方的手是越來越巧了……"

徐北喬卻不能如此舉重若輕,一顆心不可避免地沉了下去。不打算再跟豐毅有什麼糾葛,但是自己對他一段真真切切的感情,即使是短暫,被人這麼輕描淡寫地說了、調侃了,還是會覺得難過。更重要的是,4個月……徐北喬被提醒著這一切的期限,不知道自己是盼望著,還是抗拒著那一天的到來。

豐琪咬著茶杯邊緣,一點也不在意這種被榮玉玲說成沒教養的舉動,眼角餘光在留意徐北喬,看著他面色陰沉、神色暗淡。

"你們在這裡。"是豐毅的聲音。

徐北喬抬頭,見豐毅托著盤水果走過來,神情溫和,樣貌俊朗,陽光灑在他臉上,給人強勢但又柔和的矛盾感覺。心中忽然一動,知道不管怎樣,那一天都會如期而至,而自己也十分清楚,就算是婚姻結束了,悲喜的情緒還遠未到結束。

豐毅剛將托盤放上圓桌,就見徐北喬起身,"你們聊,我失陪了。"

豐毅沒有阻攔,看著徐北喬的背影消失在樹叢掩映中,轉向豐琪,"你對他說什麼了?"

豐琪瞪了豐毅一眼,"怎麼就是我說了什麼,就不是他自己脾氣古怪?你也說說,這麼普通的人,你喜歡他什麼?"

豐毅坐在了徐北喬坐過的地方,感受著他留下來的溫度,看看豐琪,"你想聽嗎?"

這天的晚餐十分沉悶,堪稱幾年都未曾出現的豐家全員到齊的場面,可氣氛卻沒有想像中的和諧。

豐亦鑫和榮玉玲自然上座,然後一側是豐毅和徐北喬,另一側是豐琪和豐黎。豐黎一抬眼就能看見徐北喬,見他面色不佳,便狠狠剜了豐毅一眼。豐毅冷冷看了看豐黎,手上為徐北喬慇勤地布菜。徐北喬則是被豐亦鑫的目光壓得抬不起頭來。老爺子吃一口飯,就看一眼徐北喬,眼中是隱而不發的怒氣。可憐張嬸辛苦做了一大桌子的團圓飯,卻沒有半個人誇獎味道好。

徐北喬低頭吃了半碗飯,就聽身邊的豐毅將碗撂在桌子上,發出了不大不小的聲音,"父親!"語氣帶著抗議和不耐煩。

徐北喬驚訝地轉頭,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豐毅在面對豐亦鑫的時候表現出真實的情緒。然後發現,不僅是自己,就連餐桌上的其他三人也都有些驚訝的神色。

豐亦鑫冷哼一聲,夾了口菜,才緩緩地說,"怎麼?現在就碰不得?我還沒說話呢!"

豐毅皺著眉頭,"北喬身體剛好,有什麼事飯後再說,飯桌上說事,容易消化不良。"

這下眾人更加驚訝,榮玉玲甚至放下了筷子,看著這對平日客客氣氣能離八丈遠的父子,豐琪更是睜大了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豐黎吃飯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瞥了一眼徐北喬。

徐北喬看看豐亦鑫,放下了碗筷,深吸一口氣,說,"對不起,老爺子,給您添麻煩了。"

豐亦鑫哼了一聲,"我倒是沒什麼麻煩,可豐氏派了不少人出去,跨年的時候讓員工加班,不只是三倍工資那麼簡單。"

徐北喬垂頭,"對不起,是我的錯。"

"幸好有相熟的警司,這次沒把豐家再鬧到新聞紙上。"豐亦鑫眉頭皺在一起,"沒想到兩個男人也這麼麻煩,當初哭哭啼啼地說多麼相愛,就差說同生共死……"

"父親!"豐毅忍耐不住。對面的豐黎乾脆不耐煩地扔下碗筷起身要走。

榮玉玲連忙攔住,又摀住額頭,"快別說了,我頭都要痛了!北喬身體沒事就是萬幸,本來之前受傷了就底子薄,這次也不過是多睡了兩天。好了好了,快點吃飯。"

飯桌上又冷清下來。徐北喬低著頭,沉默不語。豐毅給他夾菜,他輕輕避過,接下來的時間沒吃幾口。好容易晚飯吃過,全家人各自散開。徐北喬回到套間愣愣地不知在想些什麼。

沒過多久,豐毅端著碗麵條進房,"你腸胃還虛弱,麵食最好了!快點吃,別浪費了張嬸的心意。"

看著面前的面條,徐北喬說,"你不用做到這個程度。"

豐毅詢問地看向徐北喬,徐北喬又說,"不必為了我跟老爺子頂嘴,也不用為我麻煩張嬸。"

豐毅看了看徐北喬,沉吟著說,"其實……這是我親手做的。你快點吃了,晚了容易積食……"

徐北喬沒等豐毅說完,便"嚯"地站起身來,"你怎麼了?啊?豐毅?這不是你!"徐北喬毫無章法地比劃著,"你不會給人切水果,你不會給人下面條,這……這不是你。"

豐毅上前扶住徐北喬的雙肩,"你怎麼知道這不是我?我對自己的愛人溫柔體貼不對嗎?"

徐北喬一下子洩了氣,躲開豐毅扶在肩上的手,"我不知道。也許我根本不瞭解你。"徐北喬擺擺手,看著豐毅,"對不起,我想休息了。一個人。"

豐毅看著徐北喬進了臥室,轉頭對著熱氣騰騰的面條咬牙。徐北喬則躺在床上,知道睡著之後,床的另一邊就會有一個人輕輕靠過來,要麼前胸貼著自己的後背,要麼將自己攬進懷裡。徐北喬深吸一口氣,不能再這樣了。如果逃都逃不掉,那自己就真的太可悲了。


64、離開

地球不會因為缺了誰而不轉,時間也不會因為誰的躑躅而停止。上午,徐北喬穿著厚厚的外衣,坐在花園裡,乍看上去有些孤單。

幾天前,豐氏百貨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很有可能會影響到一家百貨的開年銷售業績。豐毅因此終於被牽出了徐北喬的視線,恢復上班,豐家沒有人會跟錢過不去。明輝山水二三期的招標進程已經到了關鍵時刻,今天最後的集中競標徐北喬沒有出席。如今的"橋"設計也是一間擁有4名設計師的工作室了,相信劉錚帶著隊伍出去競標,也不會如從前那樣陣容單薄。

但是這些,都不在徐北喬的考慮之列。他坐在花園裡,凝神看著大門的方向,直到看見豐亦鑫的車子進來,眼睛才眨了眨。然後他看著豐亦鑫和另一位老者互相謙讓著進了門,幾名隨員嚴肅地在門口站定。

徐北喬好奇地看著,不一會兒,便引來他們機警的目光。對於這些,張嬸是不在乎的。她為書房送過茶點之後,原封不動端了份一模一樣的來找徐北喬。將東西放在圓桌上,習慣性地摸了摸徐北喬衣服的厚度,才表示滿意,"肺不好最怕著涼,知道嗎?"

徐北喬笑著將張嬸哄走,就又開始等待。等了許久,那位老者沒有出來,倒是衣袋裡的手機響了。

徐北喬看了看,接起就笑,"劉錚?"

"是我。"劉錚的聲音有些低沉。

"怎麼樣?"徐北喬不以為意。

等了電話那邊良久,才聽到劉錚帶著笑意的聲音,"你還真是沉得住氣。"

徐北喬也笑,"沉不住氣有能怎樣?這就是我的設計,已經盡力了,喜不喜歡還要看人家的。"

劉錚"切"了一聲,拿徐北喬沒辦法的語氣,"我們贏了,全都仰仗徐大設計師的妙筆生花。"

徐北喬一愣,"咦?怎麼情緒不那麼高漲?"

劉錚無奈,"真是!一共才三家公司競標,根本沒有大河設計的影子。另外兩家活生生是來陪標的。拿出的設計中規中矩,看樣子也沒什麼進取心。"

徐北喬想了想,"就算是陪標,那也不是我們要他們陪。"

"這方面倒是沒麻煩,可惜我連夜領會你的設計圖,想方設法將你的想法解釋給他們聽,哪知道另外兩家根本就不是來高手過招的。"劉錚的口氣裡有著難得的賴皮,接著他聲音一正,"不過,這個標的我們拿下來了!"

徐北喬問到,"二期三期都有?"

"是啊!"劉錚的聲音忽然遠去了片刻,又互轉過來,"不知道是不是明輝有意給我們面子,招標小組只是提了提象徵性的意見,真應該你站在那裡接受他們的誇獎。還有,聽周正說,一期的工程就快要驗收了,估計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徐北喬沉吟片刻,"就算是他們給面子,也是我們值得這個面子,不用放在心上。倒是一期的工程,我希望盡善盡美。"

"知道!你從來就是這個樣子……"劉錚說著,忽然那邊好像有人打擾,接著就傳來寒暄的聲音。

徐北喬凝神聽了聽,說,"是豐黎嗎?請他接電話。"

正對著明輝山水招標組握手道謝的劉錚一愣,看了看態度算不上可親的豐黎,笑道,"豐先生,徐先生請您接電話,可能想親自表達感謝。"說著,按下耳機按鈕,將衣袋裡的手機遞過去。

豐黎看了劉錚一眼,拿過電話"喂"了一聲就走,眾目睽睽之下隨意打開了一間空著的會議室,進去將門關上。劉錚帶著"橋"設計的人和招標小組短暫地愣了片刻,緊接著又寒暄起來,雙方的Boss在交流,剩下的人還真得想辦法,在不失禮的前提下,將場面維持過去。

那邊豐黎接了電話,"喂"了一聲之後,就安靜等待徐北喬先開口。自從去年的最後一天,徐北喬受了刺激,豐黎又貿然開口告白,兩人還沒有單獨地說過話。一時間,豐黎覺得這個電話越發珍惜。

"劉錚說的沒錯,我是想謝謝你。"徐北喬說。

豐黎一皺眉,"項目是你贏得的。"

"不。"徐北喬說,"這世上沒有什麼是贏得的。你肯給我機會,我很感謝。你對我的青睞,我也很感激。"

豐黎的話好像一下子被堵在喉嚨裡,從未想過徐北喬會如此直接地說到當天自己的告白,但這平淡的語氣又讓人心頭沉重。

"謝謝你,阿黎。"徐北喬說,"仔細想想,在很多地方,你都在照拂我,而我沒有多想。我也喜歡你,但是對弟弟或者朋友的那種喜歡,不能回應你,我很抱歉。"說著,徐北喬嘆了口氣,"說來奇怪,感情的事從來都是自己的,但從來也不是自己能夠決定的。愛上誰,在什麼時候愛,半點不由己。但不管怎樣,你我算是有緣。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做我的朋友。"

豐黎靠在門上,咬了咬牙,"我不想。"

徐北喬那邊安靜了片刻,說,"如果是這樣,我尊重你的意願。"

豐黎好像心上被狠狠劃了一道,"北喬!他……他就那麼好?他能做到的我也能!"

"阿黎,這不是兄弟之間的競爭,也不是誰比誰強的遊戲。"

"遊戲?哈!"豐黎怒極反笑,"徐北喬,對我和老大來說,這都不是遊戲!"

"是嗎?"徐北喬的聲音在敷衍,"好吧!"

就好像一拳打進了棉花裡,哪怕是痛也好,卻只有空落落心悸。豐黎深吸了一口氣,重振旗鼓,"北喬,我是認真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從我已察覺,就發現目光已經從你身上移不開。是,一開始可能是單純的關注,或者憐憫,但後來我就知道,我喜歡你,我愛……"

"不要說。"徐北喬的聲音冷靜,"那個字不是那麼容易就書出口的。"

"我愛你!"豐黎執著地說,"徐北喬,我愛你!"

空蕩的會議室裡,每一個線條和裝飾都在強調著嚴肅和慎重,但就算是笑著也能令屬下脊背發涼的明輝地產領頭人卻在這裡一聲聲地說愛。身在豐家花園中的徐北喬不僅嘆氣,執拗的性格和強勢的自我,豐黎和豐毅果真是兄弟。

徐北喬看著遠處的花叢,眼神飄忽,"我不值得。"

"這不是你拒絕我的理由。"豐黎說。

徐北喬一笑,"說得好聽些,是我覺得自己已經空了,沒有力量再去愛誰。說不好聽的,就是就算你愛我,我也沒有必須回應的義務。說得再難聽點,豐黎,我不愛你。"

豐黎半晌沒有說話,只是握著手機。徐北喬能聽到他驟然變粗的氣息,好像再竭力隱忍。

"阿黎,還是那句話,謝謝你。"徐北喬說,"對你,我是真心的感謝,也會真心的關心。但是更多的,我不能給,也給不出。"

宅子門口的幾名隨員有了不一樣的行動,他們低頭對著胸前的隱形話筒說著什麼,很快就見豐亦鑫親自送那位老者出來。

徐北喬深吸一口氣,"就這樣吧!"

電話那邊的豐黎忽然急切地說,"徐北喬,我們不能在電話裡說這些,你等我,我馬上回去,我們好好談談!"

"不必了,就這樣吧!"看著豐亦鑫回轉房內,徐北喬掛了電話,起身進去。

在走廊寒暄得已經沒有話說的劉錚和明輝地產的人就見豐黎從會議室裡衝出來,將手機扔給劉錚,人已經旋風般地離開了。

收拾了茶具的張嬸一出書房,就見徐北喬站在門口,聽他問,"老爺子在裡面?"

不久,張嬸就又準備了新茶送進豐亦鑫的書房。書房裡,豐亦鑫坐在沙發上,徐北喬坐在對面。豐亦鑫看著徐北喬,徐北喬垂著頭。

張嬸放下新茶出去,小心翼翼地撥了個電話,"大少爺?您什麼時候回來?"聽了聽那邊的回話,張嬸又說,"徐少爺在老爺的書房裡,您最好早點回來,徐少爺最近精神不好,不能再……喂?喂?"沒等張嬸說完,對方已經掛斷了。

豐亦鑫看著徐北喬,徐北喬微微垂頭,在有人說話之前,書房裡著實安靜了一陣。

徐北喬深吸一口氣,看向豐亦鑫,"老爺子,這段時間,打擾您了。"

豐亦鑫沒有說話。

"我……我想搬出去。"徐北喬說,"我和豐毅之間的事情,不好再給家裡添麻煩,覺得還是搬出去好些,所以……"

"是你自己搬走,還是豐毅和你一起走?"豐亦鑫突然問。

徐北喬一愣,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該怎樣回答。舔了舔嘴唇,說,"這目前只是我自己的想法,還沒跟他商量,想先得到您的同意。"

豐亦鑫看了看徐北喬,沉聲說,"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我不感興趣。但這段時間也的確是鬧得可以。你一個男人玩離家出走,豐毅也無心工作,你的確給我找了不少麻煩。"

徐北喬咬咬嘴唇,"對不起。"

"哼!現在怎麼不理直氣壯了?"豐亦鑫說,"去年就在這裡,你不是還說什麼愛情可以戰勝一切?"

徐北喬沒有說話。

"不過有一點你是說對了。"豐亦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說豐毅愛你,你愛上他也並非難事。"

徐北喬心頭一震,看向豐亦鑫,就聽豐亦鑫說,"我的兒子的確很愛你,這點倒是超出我的預料。"說著,豐亦鑫的眼睛看過來,徐北喬覺得自己好像一瞬間就被看透了。

徐北喬穩了穩心神,說,"其實還是您說的對,您也不用擔心,可能過一段時間,豐毅就會覺得是自己的錯,我……我也會離開。"

豐亦鑫失笑,"看著你們,就好像看一出鬧劇。不是說,只要他不放手,你就不會放手、堅持到底嗎?不是說愛情比什麼都重要嗎?"

面對豐亦鑫的嘲諷,徐北喬此時已非常坦然,落寞地一笑,"所以說,愛情是最強大的迷幻劑,能讓人覺得自己無所不能,失效了才知道,那不過是個美好的幻覺。"

豐亦鑫看著徐北喬,眼神陰沉,良久才說,"我真是小瞧了你。"

徐北喬抬頭,有些訝異。

豐亦鑫又說,"在我兒子完全投入的時候,你卻想全身而退?"

徐北喬臉上的驚訝更深,"我……"

"你以為你們這些伎倆我看不透?!"豐亦鑫突然提高聲音,雙眼嚴厲地盯著徐北喬,"還是你們假結婚的把戲玩到最後超出了控制,就想甩手不管?!"

"老爺子……"徐北喬這才是真正地驚訝了,怎麼也沒想到,豐亦鑫居然會知道內情。如果他一開始就知道,那麼自己和豐毅在豐宅接近一年的生活,不就是活脫脫地在知情人面前演戲?"我……"

"還是你覺得豐家的人可以隨意耍弄?!"豐亦鑫聲色俱厲,"一個費明就能讓你方寸大亂,我又覺得高估了你。沒見識的慫貨!想走是嗎?滾!"

說著豐亦鑫手一揚,徐北喬只覺得什麼東西貼著自己耳邊飛了過去,緊接著有熱水灑在臉上。只聽"嘩啦"一聲,身後多寶格上的瓷器栽到地上碎了一片,地上一隻茶杯兀自打著轉。書房裡的兩個人互相看著,都沒有說話。

正僵持著,就聽有人大喊,"北喬!"緊接著書房門被推開,豐毅衝進來,看見地上的一片狼藉,臉色一變。上前將徐北喬拉起護在身後,對豐亦鑫大叫,"父親!我說過,有什麼事情您就對我說……"

徐北喬驚魂未定,擦了擦臉上的茶水,剛想解釋,就見豐亦鑫也起身,伸手就打了豐毅一個耳光,"你這個不肖子!"

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徐北喬從豐毅肩頭看出去,見豐亦鑫毫不掩飾自己的怒火。看不見豐毅的表情,但他的背影卻十分堅定,動也沒動。緊跟著過來的張嬸摀住了口,眼中帶著驚恐和心疼。就在這當口,豐黎從外面進來,"你們這是……"他看見了徐北喬,又見了擋在他身前的豐毅,忽然住口。

豐毅深吸一口氣,說,"父親,你打我,我沒話說,但你不能動北喬。他不欠豐家什麼,是我欠他的。"

豐亦鑫看看豐毅,又看看豐毅身後徐北喬的臉,"你們好自為之,滾出去!"說完,轉身背對幾人,豐毅拉著徐北喬出了書房,上樓,一進臥室就將人摟住,"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徐北喬堅定地將他推開,"是我去找老爺子的。"

"什麼事?"

徐北喬看著豐毅,"我想離開。"

豐毅皺緊眉頭,徐北喬又說,"我想住回你的公寓。"

豐毅的神色這才稍稍放鬆,"好,我馬上叫人收拾,我們明天就走。"

徐北喬點頭,看了看豐毅,說,"你的臉腫了。"


65、原點

同樣的指印,在徐北喬臉上,就顯得他溫順可憐,在豐毅臉上,就讓人恨不得再打上一個巴掌。特別是晚餐的時候,豐毅犀利的眼神和表情就好像那指印是值得驕傲的勛章,沒有委屈,沒有掩飾,反倒有濃濃的對抗。

張嬸帶著幫傭,伺候得提心吊膽,豐黎面色陰沉地不說話,榮玉玲處變不驚,豐亦鑫瞄了瞄豐毅,好像沒有看見他神色中的挑釁,這頓飯吃得倒還安靜。只是豐琪不時看向徐北喬,為他不悲不喜的神色而蹙眉。

"張嬸,叫人收拾一下我和北喬的東西,我們明天搬走。"豐毅吃好,推開了碗筷,將搬走的消息說得輕描淡寫。

除了豐亦鑫,在場幾人都是一愣。豐琪挑挑眉毛、撇撇嘴,豐黎看向徐北喬的眼神驟然深邃。榮玉玲

看向豐亦鑫,豐亦鑫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倒是張嬸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說,"大少爺要搬到哪去?東西這麼多,一時半會兒也搬不利

索。"

徐北喬接過話來,"其實我沒什麼需要帶走的,張嬸也不用太麻煩。"

這時候,大家也看出來這是徐北喬的意思,就再沒人說話。飯後,豐毅帶著徐北喬上樓休息,張嬸嘆著氣叫人先將徐北喬工作室裡的圖紙書籍打包,豐亦鑫和榮玉玲回房,客廳只剩下豐黎和豐琪。

豐琪叉起一塊水果,感嘆,"大哥是真的陷進去了。看來,徐北喬確有過人之處。"

豐黎原本就不大好看的臉色更壞了,皺著眉頭起身離開,招呼也不打。

豐琪看著他的背影,再次感嘆,豐家的孩子就是這麼怪,一個一個都跑不了。

當天晚上,幫傭就幫著豐毅和徐北喬收拾衣物。豐毅的好說,他指指點點,全部打包就好。輪到徐北喬,他站在衣帽間裡看了看,自己動手撿了幾件常用的衣服,簡單得很。

"徐少爺,這些拿不拿?"幫傭問道。

徐北喬搖搖頭。

"那些呢?"

徐北喬一笑,"都不是我的東西,把這些拿走就行了。"

在豐家住了快一年,原本屬於自己的衣物基本上都被張嬸做了慈善。現在再看這些手工製作的昂貴外衣,徐北喬只是覺得厭煩。

"徐少爺,張嬸問你,樓下工作室的東西您要不要親自去看看?"

徐北喬抿抿嘴唇,"不用了,隨便張嬸怎麼弄吧!"

徐北喬將自己的事情安排好,轉頭就見豐毅眼神擔憂地看著自己。徐北喬看了看他的臉,"今天是我自己去找老爺子的,你別誤會了他。"

豐毅過來拉住徐北喬的手,"這些日子,你沒踏進工作室一步。"

徐北喬心中一痛,眼神有些躲閃,"是啊,該做的都做完了,不想太累。"

"已經是冬天了,怎麼不多帶點厚實的衣服?"

徐北喬一蹙眉,"我又不常出門,這幾件足夠了。"

"我給你的信用卡,你從來都沒用過。"

"我自己也有收入,而且不少,不用花你的錢。"

"母親給你的琥珀和翡翠也不帶走?"

徐北喬將手從豐毅手裡抽出來,"那些都不是我的。"想轉身離開,卻被豐毅一把拉住,攬進懷裡,"北喬,你這是怎麼了?"

徐北喬抬頭看著豐毅,"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至於你聽沒聽清楚,想不想得清楚,那就是你的事了。"

豐毅的呼吸一滯,握緊了徐北喬的肩膀,"我是真心愛你,你也愛我,為什麼要這麼為難自己?要我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

徐北喬想了想,"你我之間,不存在什麼原諒,你沒有對不起我,我也沒有對不起你。"

"不是!"豐毅堅持著,看著徐北喬,"沒有告訴你費明的事情是我錯,你也知道我對你是真心的。北喬,勇敢一點,我們一起。不管是好是壞,我保證我們都會在一起。別說在豐家,就算離開這裡,離開香港,我承諾過的也一定能夠做到!我有這個堅持,也有這個實力,你需要做的就是相信我一次!"

徐北喬面對豐毅的炙熱注視毫不退縮,譏誚地笑了,"今天我才知道,從我踏進豐家大門的第一天,老爺子就知道我們的事情。他知道這是個虛假的婚姻,但卻在默不作聲地看戲。"

豐毅眉頭一皺,見徐北喬直直地看著自己,"就在這個屋簷下,我一直努力保守的秘密有多少人知道?你心裡清楚嗎?"

豐毅有些尷尬地張了張嘴,"北喬,你聽我解釋。"

"不用說了,就這樣吧!"徐北喬失笑,笑容裡帶著悲哀,好像一件太不願意承認的事情卻不得不承認,"豐毅,還是那句話,我們理智地、平靜地過完剩下的時間,讓這些對我們來說容易點,這對你我都好。"

豐毅看著徐北喬進了臥室,想跟進去,想抱住這個人告訴他掏心掏肺都可以,只要他能相信自己,但邁開的腳步卻沒有了力量。徐北喬的問題尖銳而無奈,豐毅忽然發覺,也許錯誤的根源一開始就已經埋下了,也許錯誤的開始注定會走不到圓滿的結局。但是自己又是多麼感謝那時候的異想天開,如果沒有那荒唐的想法,自己和徐北喬甚至不會相識。

如果那樣,徐北喬會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黯然神傷,自己會在筋疲力盡之後承認和費明的失敗,然後就像兩條永遠不會相交的平行線,快樂和悲傷都跟對方沒有半點關係。如果是那樣,他寧可像現在這樣,兩條直線相會之後再奔往不同的方向,起碼還會有交會的瞬間。

可是不夠……豐毅攥緊了拳頭,這還遠遠不夠。他想要和徐北喬在一起,有他在的地方就有徐北喬,徐北喬在的地方也就是他的家。他要兩條線變成一條線,每一個點都是兩個人的交集,奔向同一個方向……豐毅咬咬牙,如果徐北喬堅持自己的方向,那就讓他來改變好了。調整自己,改變初衷,一點點的,跟徐北喬在一起……

是的。豐毅深深呼吸,就像父親說的,清楚自己要達到什麼目的,取得什麼效果,然後一步步圖謀……

冬天的夜裡靜悄悄的,徐北喬躺在床上,用心地為豐毅留出了大半個床的位置,心裡不是不難過,看著豐毅失落的模樣不是不心疼,但只要這些還都藏在自己心裡,就會覺得還是安全的。很多事情,一時不查越了界,就要承受越界的後果,但只要走得還不算遠,就總能找到回頭的路。徐北喬閉上眼睛,心說,我總能找到回去的路。

家中氣氛古怪得很,日子長了,也分不清是誰的錯。事情是豐毅那邊搞出來的,榮玉玲自然也不會管,豐亦鑫繃著臉先回房休息,豐琪陪著母親說話。

"那個朱浩,你定下來沒有?"榮玉玲穿著薄薄的睡衣,歪在起居室的沙發上。

豐琪對此不感興趣,"合不合適,再等兩年就知道了。"

"再等兩年?你就要30了知不知道?"榮玉玲瞪了她一眼,"還挑?"說著,嘆了口氣,"像你大哥這樣,挑個自己可心的,結果還不是吵吵鬧鬧?就因為是愛的,所以矛盾才會這麼多、這麼激烈,分分合合地折騰,要是不愛,反倒能客客氣氣過一輩子。"

"就像你和爹地一樣?"豐琪說。

"是!怎樣?不那麼愛,心裡才不會計較、受傷,要是我愛他愛得死去活來,我早就活不下去了。像咱們這樣的大家,愛也好,恨也好,講究個適度。多了少了都是麻煩。你大哥把人家北喬娶回來,北喬受了你爹地給的多少委屈,給你大哥擋刀子眼睛都不眨,結果呢?"榮玉玲臉上是對徐北喬的憐憫,但就算這憐憫也只是旁觀者的感嘆,"還不是小情人找上門?痛的、傷的都是他自己的心?也是你大哥沒手段,一個戲子都敢上門,還不是他平時管教不夠?"

"媽咪啊!能不能不說大哥的事情?他現在也很煩!"豐琪嗔怪。

"煩?他煩的事情在後頭呢!徐北喬表面溫順,內裡剛烈,又是個與事業有成就的男人,眼下這個坎兒能不能過去還兩說。"榮玉玲看向豐琪,"越是愛,就越是難以原諒。"

豐琪沉默不語。榮玉玲又說,"估計你大哥放在百貨上的心思沒多少了。你要是個有志氣的,就趁機到豐氏百貨幫幫忙,要不然,叫朱浩回來也行……"

"媽咪!你怎麼跟趁機篡權奪位似的!"

榮玉玲細細的眉毛一挑,"豐家是大,但還不足夠大!保得了你們姐弟的一生一世,不見得能保我孫孫的,只有你們爭氣,才能蔭蔽妻子,知道嗎?"

榮玉玲說著,豐琪的注意力卻不在這裡,"好了好了,別說這個。媽咪,徐北喬給大哥擋刀,真的很凶險嗎?"

"哎呀!當時阿黎攔著不讓我們去!說刀刺傷了肺,他張口就吐血,想想就瘆人……"

母女說了半晌,終究是夜深了。豐琪從榮玉玲房中出來,回到閣樓,趴在窗子往外看,忽然覺得有些事情是自己沒有看清。也許徐北喬的確是大哥的真命天子也說不定,也許那麼耀眼的費明,終究會捨棄大哥飛向更加耀眼的地方去。想著,豐琪垂下眼簾,忽然發現黑暗的花園裡有一個人,那人仰頭望天,兩人的視線對個正著。

看著豐琪走過來,又看見她手中的空杯,豐毅笑了,"果然是親妹妹。"

豐琪坐到豐毅旁邊,將空杯遞過去,豐毅倒好了紅酒又遞迴來,"你可真會享受,夜半花園飲酒?"

豐毅失笑,"不是享受,只為解憂。"

豐琪看了看他,"爹地的手勁真大。"

"說明父親身體健康。"豐毅有意沖豐琪展示了一下被打的側臉,"再說,這次父親打我,我倒更加痛快。以前北喬也挨過打,現在我能感同身受了。"

豐琪的笑容裡帶著嘲弄,"就那麼愛?"

豐毅嘆了口氣,"是啊,忽然間發現的時候,就已經那麼愛了。"

"你們……還好?"

豐毅沉吟著,說,"不好。真的不好。我寧願他揍我一頓,或者大吵大鬧。可他表現出來的只有冷靜,冷靜得讓人害怕。"

豐琪想想,點頭,"是啊,若是用感情衡量,你還有些機會。若是用理性考量,離開你就是最優的選擇。"

豐毅神色一黯,低頭喝了口酒。

"只要你想,方法有很多。"豐琪眨眨眼睛,"把徐北喬的合同騙出來毀掉,死無對證;或者……"

"我不想。"豐毅說,"我盼望他能自己留下來,心甘情願地跟我在一起,沒有半點委屈。"

豐琪嘆氣,"好吧!那你只有3個月的時間。3個月,你能讓他愛上你?"

豐毅深深呼吸,"幸運的是,他已經愛上我了,不幸的是,就因為愛我才難以原諒。"

豐琪驚訝地看向豐毅,時才榮玉玲也這麼說過。

豐毅仰頭看向自己臥室的窗子,裡面亮著昏暗的光暈,示意豐琪,"你看。"

豐琪看了,不明所以。

豐毅微笑,"那是我的床頭燈。就算是現在,北喬睡覺的時候,還是會給我留盞床頭燈。GIGI,這就是家,他能給我一個家。"

豐琪仰著頭,看著那抹虛弱的燈光,由衷地說,"大哥,祝你好運。"

兄妹倆喝了杯酒,各自回房。豐毅進門,果然看到自己床頭一側的燈還亮著,徐北喬蜷縮著身體,背對著自己一側,好像已經睡著了。

豐毅上前,俯身在他臉頰上親了親,轉身進了浴室。徐北喬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一會兒,見浴室燈滅,徐北喬又閉上眼睛。只覺得身後的床塌陷下去,豐毅上來,關掉燈。只安靜了一會兒,就聽豐毅長長嘆氣,側身過來摟住自己,輕輕地往懷裡帶。直到徐北喬整個人都被豐毅摟住,鼻息侵擾著徐北喬的後頸,聞著屬於他的氣息,豐毅整個人都覺得放鬆了。

很快,房間中再無動靜。只有徐北喬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苦無睡意。

第二天,張嬸紅著眼睛做早餐,徐北喬黑著眼圈吃早餐。豐亦鑫和豐黎沒有出現,榮玉玲和豐琪倒是陪著豐毅和徐北喬吃。

飯桌上沒人說話,只有張嬸在唉聲嘆氣。豐琪受不了地抱怨,"這又不是生離死別,過一陣子,大哥和徐先生還會回來的。"

徐北喬飛快地瞥了豐琪一眼,豐毅則小聲說,"借你吉言。"

可張嬸還是難過,帶大了三位少爺和小姐,但這位徐少爺就是比那三個都可人疼。"徐少爺,您的書啊畫啊那麼多,還是別搬了!大少爺的公寓我去看過,實在很小,哪有你工作的地方大?"

徐北喬一笑,"張嬸,我在外面租了工作間,也很寬敞。"

"那也沒有家裡好!"張嬸很執拗,"我還能給乖仔煲湯啊!喝茶吃水果點心也方便啊!"

徐北喬苦笑著垂頭,榮玉玲斜睨著張嬸,"他們有他們的主意,你就別嘮叨了。"

張嬸只能無限遺憾地看著豐毅和徐北喬吃過早餐,帶著簡單的衣物上了車。剩下的東西,家中的司機會帶人隨後搬去。

豐毅和徐北喬走了不久,豐亦鑫才出了房間,坐在客廳,看著人一摞一摞地將徐北喬的書和畫搬出去。張嬸跟在後面幫忙,也拎了一摞畫紙,邊走邊指揮,一不小心,在門口絆了一跤。幫傭連忙跑來攙扶,豐琪也叫著小心,張嬸倒是沒事,卻看著地上散亂的畫發愣。

豐琪一看,也愣住了,一地都是豐毅的畫像。微笑的、皺眉的、凝神的、睡著的,有靠在窗邊看文件時的不自覺,也有發現了畫畫的人的注視而狹蹙看過來的,甚至有一張放大的臉帶著□的上身,眼神中極具進攻性。

這都是徐北喬的畫,這也都是豐毅在徐北喬面前展現出來的溫柔和多變。徐北喬用線條和愛意再現,也能感受到被畫的豐毅對他的信賴和寵溺。

正看著,一隻手伸過來,抽走了一張畫像,豐琪抬頭,"爹地……"

"趕快收拾了!"豐亦鑫吩咐之後轉身就走,下人們立即動手。張嬸看著一張張畫被整齊地碼在一起,也忘了腿還有些疼,悄悄告訴送東西的人,"這一摞畫要千萬小心,直接交給大少爺,記住了?"

人們七手八腳將徐北喬和豐毅的東西搬走,豐家又恢復了清靜。豐琪敲了敲書房的門,推門進去,見豐亦鑫坐在桌前,看著桌上的那幅畫。

豐毅坐在工作室的窗前,手裡拿著一摞紙,沒在閱讀,臉卻轉過來沖人笑。微風將身後的窗簾和他頭上的額發輕輕吹起,豐毅眼裡是滿足的笑意。

"爹地……"豐琪靠過去,跟豐亦鑫一起看這幅畫。雖然線條簡單,但已經把豐毅的神采和感受表現得十足。

豐亦鑫手指點點畫,"從15歲以後,他在我面前就沒有過這個樣子了。"

豐琪摟著豐亦鑫的脖子,"爹地,大哥的內心其實很豐富,就是不太會表達。"

"哼!是不屑於對我表達吧!"

"您是爹地啊!爹地跟兒子之間不就是這樣?阿黎不一樣,是因為他是最小的。但是大哥……"豐琪嘆了一口氣,"大哥真的是不容易。"

豐亦鑫拍拍豐琪的背,"你就沒想過讓我把整個豐家交給阿黎?"

豐琪笑道,"我是沒這個野心了。就算阿黎有,也要看他拿不拿得起啊。豐家家業這麼大,兩個兒子都嫌少呢!再說,哥哥和弟弟不是都一樣,誰也虧不了我!"

豐亦鑫被氣笑了,"你還是不吃虧!"

父女兩人沉默一陣,豐琪問,"爹地,你覺得徐北喬怎麼樣?"

豐亦鑫哼了一聲,"豐毅都那麼大了,還想讓我管什麼?我管也沒人聽!"

豐琪"撲哧"一聲笑,"爹地啊,您就是不承認。其實,您還是最疼大哥的,是不是?"

這個時候,豐毅和徐北喬已經站在了最初的那套公寓裡。三房兩衛,在這個地段已經是豪宅了。這是豐毅自己的私產,也是兩人最初開始的地方。

徐北喬和自己第一次來到這裡時一樣,在客臥,將為數不多的衣服一件件掛在衣櫃,儘量將自己的東西消化在這一間房裡,希望別的地方不再有自己的痕跡,不過是一段必須要經歷的陌生旅程而已,從開始就看得到結束。

坐在床邊,徐北喬心想,一切都回到了原點,希望自己的心在不久之後也能這樣。


66、重來

其實除了幾件常用的外套、睡衣、家居服,豐毅沒搬什麼東西過來。倒是TONY帶著人,又將原本就在書房架設好的傳真通信又調試了一遍。等人呼啦啦地走了,豐毅坐在客廳,無語地看著徐北喬在客臥默默地收拾東西,自己的箱子還放在主臥門口,一點想打開的興趣都沒有。

所有的書籍、圖紙和繪圖桌椅都被徐北喬一個電話運到了另一個地方,劉錚在擴大業務之後乾脆在寫字樓租了幾個工作間,據說已經專門辟出來首席設計師的工作室。再加上徐北喬手裡拎著的小皮箱,怎麼看都有種在這裡暫時借住的意味,這種空氣中縈繞不去的意味,讓豐毅的心上好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坐在外面,能聽見裡面徐北喬活動的聲音,開關櫃門,抽拉抽屜,豐毅卻莫名地沒有勇氣起身進去,好像忽然之間害怕看見徐北喬平靜的眼神,會反襯得自己不平靜的心緒更加起伏。豐毅聽著,心中一陣空落,握了握拳頭,燃起一隻煙。

不久,房門打開,徐北喬走出來,看見坐在沙發上的豐毅一愣,"我以為你上班了。"

豐毅看著徐北喬,沉默了一會兒,狠狠吸了口煙,又長長吐出,伴隨著煙霧消散的好像還有此前少見的軟弱。他將煙按滅在煙灰缸,起身攬住徐北喬的肩膀往廚房走,"中午想吃什麼?我讓TONY買了材料在冰箱裡,你還沒吃過我親手做的正餐。"

沒等徐北喬說話,豐毅直接打開了冰箱,只見裡面整齊擺放著新鮮的蔬菜、整塊的牛肉和一盒鮮蛋,冰箱門上是一排醬汁,下面的抽屜裡是顏色鮮豔的水果。

"現在做牛排應該正好。"豐毅將柔軟結實的牛肉拿出來,在手裡掂了掂,看向徐北喬,"感興趣嗎?"

徐北喬看著那塊牛肉,表情有些尷尬,倉促地一笑,"不好意思,我以為你公司裡有事。"

豐毅眉毛一挑,"一頓飯而已,花不了多少時間。再說家裡通信齊全,我在家做事也一樣。"

"可是……"徐北喬抿了抿嘴唇,"我已經約了劉錚在工作室見面,時間快到了。"

"這個時間?"豐毅看看腕錶。

"是啊,我們也約了午餐。"徐北喬看向豐毅的眼神無波。

"那晚上……"

"晚上約了幾個客戶,我可能回來碗一點。"徐北喬緊接著說。

豐毅呼吸一滯,恰好冰箱開始發出"滴滴"聲,這是冰箱門打開時間過長的警告。豐毅藉機轉過頭去,將冷藏門關上,又將冷凍門打開,將牛肉放進去,等他轉回臉來,表情又是自然非常,"那就只好等明天了。我總是要為你做一次正餐的,遲點也沒關係。"

"你那麼忙,不做也沒關係。"徐北喬看了看豐毅幾乎是武裝出來的笑容,移開目光,"我先走了,怕來不及。"

"好。"豐毅答應得很痛快,徐北喬有些驚訝地看過去,被豐毅直接摟住在唇邊一吻,還沒等他躲閃,豐毅人已經後退,從他身邊快步走過,"我開車送你。"

"不用麻煩……"徐北喬條件反射般地拒絕,卻見走在前頭的豐毅拿了車鑰匙等在門口,認真地看著自己說,"不麻煩。"

徐北喬暗暗嘆氣,再拒絕就未免矯情,正常也變得不正常,只好回房拿了手包,跟豐毅下樓。

過了聖誕節和新年,緊接著就是春節,節日和節日之間一個多月的空擋就成了商家每年必爭之地。劉錚租下的寫字樓就在繁華區域,不但交通便利,而且緊鄰高檔商業區。也方便客戶前來洽談後,順便做點私事。

徐北喬告訴了豐毅工作室的地點就沒怎麼說話,倒是豐毅變得善談起來。

"那地方離豐氏不遠,寸土寸金,不如搬到豐氏的寫字樓上,自己人,給你算便宜點。"豐毅若無其事地開著玩笑,"真的,豐氏14A層剛剛空下來半層,都給你,怎麼樣?"

徐北喬搖頭,"不用了。那邊的租金已經交了,而且寫字樓裡又不少文化藝術公司,我也能借一點規模效應。何況員工不多,用不了那麼大的地方。"

"財務人員呢?總要又兩個專職財務人士。你自己請費用高,不如從豐氏借人過去,你給我點勞務費就行了。"豐毅笑道。

徐北喬咬咬嘴唇,"劉錚去年就已經請好人了。"

在一紅燈前停下,豐毅轉頭看看徐北喬,徐北喬卻偏頭看著車窗外的街景。豐毅心頭有些發疼,但臉上還是云淡風輕。紅燈變綠,車子又開出去。

"張嬸老家有個侄子,前兩年就說過想過港,會開車,人也老實。不如讓張嬸的侄子過來,專門給你開車,也讓她老人家在這裡有個親人。"

提到張嬸,徐北喬沉吟了片刻,"讓張嬸有個親人是好事,但我不用司機。有事,讓劉錚載我就行了。"

豐毅咬了咬牙,還是笑著說,"載你怎麼好麻煩別人,我來就行了。一個人而已,豐家怎麼都能安排得了。"

徐北喬看著車窗外面,再沒說話。車子駛到中環,在繁華的接到和高樓林立中,碩大的聖誕樹總會吸引行人的目光。徐北喬看著車外的大聖誕樹,募地想起新年那天在這裡看著人們歡呼著跨年,自己卻茫茫然無所依,心裡一沉。

車流擁擠,就算是在人行道路上走,都會比車子快些。豐毅緩緩踩著剎車,轉頭看向徐北喬的時候,也瞥見了那棵大聖誕樹。

"那天我到這裡找過你。"豐毅忽然說,徐北喬眼神一黯,沒有回頭。豐毅又說,"我把能調集的人手全都調出來,可到處都找不到你。張嬸在電視上發現了你,我們就直奔大聖誕樹。剛剛跨年,人都散了,就是找不到你。最後,我就站在大聖誕樹下,慌張得很。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無所依傍。後來在酒店找到你,又知道了什麼叫做心裡踏實。北喬,我……"

"我快遲到了。"徐北喬轉過頭,黑亮的眼睛看向豐毅,"反正就在前面,我下車走過去也一樣。"說著,就要打開車門。

手剛碰上車門,就聽"咔"地一聲,豐毅在駕駛座位上已經將門鎖死,直直看著徐北喬,"連這點時間你都不能忍受?還是我已經讓你厭煩到這個地步?"

徐北喬深吸了口氣,收回了手,目視前方,"我沒有這個意思。那就麻煩你送我到門口吧!"

豐毅沉默良久,從沒有如此痛恨徐北喬的淡定。車子又往前緩緩行駛了一段,豐毅長長嘆氣,"對不起,北喬,我平日不是這樣的脾氣,只是最近有些……患得患失。"

豐毅擺明了的隱忍忽然讓徐北喬覺得難過,但他還是扯出了點一閃而逝的笑意,"沒關係,你一直都很好。"

偶爾的誇獎讓豐毅看向徐北喬,但期待的眼神無可避免地變成了失落。徐北喬在敷衍和應付,而自己在一扇緊閉的門前徘徊。

縱然很慢,徐北喬沒再提時間的事情,等車子停在大廈門前,徐北喬禮貌地道謝要下車,豐毅拉住他的手臂,"我晚上來接你。"不是問句,也不是徵求意見。

"不用麻煩了。"徐北喬下車,將車門關上。

豐毅看著徐北喬拎著手包走進大廈,直到看不見人影,才在後車的催促下踩下油門離開。

不用回頭,徐北喬也知道豐毅離開了,因為背上被注視的灼熱消散了。站在電梯前,徐北喬長出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沒想到,離開了豐家還是會身心疲憊。直接地面對豐毅,這簡直是世界上最嚴酷的折磨。

對方的每一個眼神、表情和動作都是對自己的喜愛和忍耐,偏偏自己明明就是愛,卻不得不克制上前的腳步和悸動的心。徐北喬深深嘆氣,怕了,對於這樣沒有根基還飄忽不定的感情,自己真的怕了。

"不上來嗎?"

徐北喬一睜眼,就見電梯門已經打開,竟然是劉錚站在裡面,伸手擋著門。徐北喬連忙上去,"你要出去?"

劉錚一笑,"就算是堵車,這個時間也該到了。等不及,就下來迎迎,誰知道你在電梯前面入定。"

見到劉錚,徐北喬心中一陣輕鬆,"看看時間,這時候出去吃也來不及,不如叫點外賣?"

劉錚又是一笑,揶揄徐北喬,"身為老闆,居然不知道工作室的情況,該罰!"

"怎麼?"徐北喬有些奇怪,詢問地看向劉錚,劉錚卻笑而不答。直到劉錚引著徐北喬進了"橋"設計,等他將目光從水墨寫意的門前LOGO移到室內,才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這是……"

"這是吧檯。"劉錚上前,倚在吧檯上,一副愜意的樣子,"裡面是各種美酒和咖啡,不過要自己動手。只有貴客上門的時候,我們新招攬的設計師小宋才會操刀上陣。你相信嗎?他正經學過兩年花式雞尾酒。"

徐北喬笑了,"貴客們來了會不想走的。"他又被劉錚拉著往裡走,不大的幾間工作室被連成一片,但不同的角落卻顯示著不同的風格。

"都是藝術人啊!我搞不定。"劉錚說,"索性要他們自己設計自己的辦公區域,哪知道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徐北喬左右看看,"很好啊!風格各異,也能互相啟發靈感。"

"裡面是你的工作室。"劉錚上前打開了一扇門,原來在豐家工作室的風格完全複製了過來,"張嬸真的很貼心,連你的書架都派人送過來了,還生怕你不習慣。"

雖然是自己熟悉的環境,但劉錚提到豐家,徐北喬還是神色一黯。劉錚留心看了,連忙拉他進了另一間房。一進門,徐北喬就愣住了,指了指眼前的這些,"劉錚!你租了這麼貴的地方……做飯?"

劉錚哈哈大笑,"本公司沒有茶水間,只有吧檯和廚房,要什麼可以自己動手。"說著,拉著徐北喬在餐桌旁坐下,自己轉身端來還在火上煨熱的鍋子,"有時候開個午餐會議或者晚餐會議,還是不錯的。小張的設計你看過,不錯吧!他的廚藝也相當了的。"

徐北喬看著劉錚揭開蓋子,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劉錚回身遞給徐北喬一碗米飯,"我就不行了,只會做點火鍋,還是亂七八糟燉在一起,不過味道不錯。"

徐北喬感嘆,"我們已經很有錢了嗎?這麼奢侈。"

劉錚在對面坐下來,"也許還不夠多,但已經很多了。小宋、小張昨天在這裡加班了一夜,剛剛才會去。要不是有這些,他們怎能安心工作?吃外賣可不是長久之計啊!"

徐北喬瞪了劉錚一眼,"真是周扒皮。"

"什麼?什麼是周扒皮?"劉錚不懂,徐北喬就笑了。

午餐雖然晚了,但兩人吃得身心舒暢。徐北喬過來是做正事的,飯後劉錚趕忙引著徐北喬回到辦公室,畫紙已經在繪圖桌上鋪好,"資料你也看過,徐大設計師,說說你的想法吧!"

徐北喬一笑,"好!"

在徐北喬工作室窗外,10層樓下面的停車場,豐毅坐在車裡,看著不遠處大廈的大門。

豐毅曾經為很多事情耐心等待過,但從未有這次這般心甘情願。豐毅第一次發覺,在不知不覺之間,

徐北喬已經改變了自己很多,就連這樣的等待,也讓自己覺得甘之如飴。

沒有什麼不能挽回,沒有什麼事來不及,豐毅燃著煙,看著門口,心想,如果錯了,那就重來,一切都來得及。想著,他拿出手機撥了號碼。

"喂?"那邊是女人的聲音,"豐先生?"

"張小姐,我是豐毅,有件事情要麻煩你。"


67、放手

傍晚,劉錚陪著徐北喬下樓,一出門就見一輛車子滑到身前,車門打開,豐毅從駕駛座上走下來,繞到另一邊打開車門,笑著看向徐北喬。

徐北喬表情雖然沒什麼變化,但劉錚卻察覺到他眼中隱隱的笑意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豐毅站在車門前,"走吧!我接你回家。"

劉錚連忙笑著招呼,"豐先生,徐先生還有點事情,我們有個晚餐會議,稍晚我再送徐先生回家。"

豐毅眼神閃爍,看向徐北喬,"不是說要見客戶?"

"客戶臨時改時間了,也給我們留了更多準備的餘地。"劉錚接話,徐北喬微微垂頭,眼睛迴避著豐毅的,知道在這句話上,自己說了謊,好在劉錚幫忙圓了過來。

豐毅又看向劉錚,臉上雖然在笑,但眼神並不客氣。對於這位,豐毅也沒什麼好印象。以前是覺得不足慮,可是現在……"既然總是要吃飯,不知劉先生是否介意多一個我。北喬為了工作室已經拒絕了今天的午餐,我可不想連晚餐都錯過。"

劉錚的笑容也沒變,"那可真不好意思,雖然豐先生跟徐先生是一家人,但各有各的產業。今天我們想討論一下'橋'設計未來的規劃,好歹也算是商業機密,所以……"

豐毅不動聲色,點頭,"你說得對!北喬,那我送你到飯店,總不算是過分的請求吧!"

劉錚倒是沒有說謊,自從徐北喬受傷,對於工作室的日常事務就沒關心過。這次已經約了工作室裡的其他設計師,一是逢年過節大家聚聚,二是也見見自家老闆。對於跨年那天發生的意外,除了豐家人,別說劉錚,就連齊齊也一無所知。

徐北喬並不想在寫字樓門口彆扭,沖劉錚一示意,對豐毅說,"我們約在了避風塘炒蟹。"說著就坐進了車。豐毅為徐北喬關上車門,開車出去。劉錚則回身到停車場提車,等再出來,豐毅的車子已經沒了蹤影。

作為老闆,徐北喬並不市儈,對裝飾藝術有獨到的見解;作為下屬,幾人都是設計師,都個性張揚、性格直率。再加上劉錚從中活躍氣氛,那晚的聚會很是盡興。

等徐北喬幾人從避風塘炒蟹出來,天色已晚。還跟傍晚時分一樣,豐毅開車停在門前來接徐北喬。不必再有什麼偽裝,豐毅看向徐北喬的眼神,維護徐北喬的動作,就算徐北喬自己沒發覺,外人看了也能立即品味到其中情愫。

這種情愫,看在不同人的眼裡,則有不同的感受。劉錚就面對豐毅對徐北喬表現出來的感情,有著本能的質疑。對於幾位設計師來說,老闆的八卦不刻意打聽也會知道,何況都是香港的知名人士。這次見到了真人,幾人都沒什麼特殊的反應,心胸開放地覺得老闆"嫁"得不錯。

徐北喬好像喝了點酒,臉色緋紅,但不算醉。從上車之後就沒說話,閉著眼睛。

"累了?"豐毅問道,趁紅燈的時候將外衣脫下來,蓋在徐北喬身上,"累了就睡一會兒,到家我再叫你。"

身上是帶著豐毅體溫的外衣,徐北喬沒有拒絕,依舊閉著眼睛,"你這是何苦?"

終於聽到徐北喬一句有點人氣的話,豐毅心中一酸,咬了咬牙,"這是我活該。"

徐北喬睜開眼睛,看向豐毅,"你不欠我的,沒有必要這樣。一整天,你耽誤了應該做的事情,也讓我不自在。"

燈綠了,豐毅鬆開剎車,行駛了一陣,才說,"讓你不自在我很抱歉,但這就是我應該做的事情。北喬,我說過,沒有人能預知未來,甚至能看清楚自己的人也很少。我曾經以為,我雖然不睿智,但總算不上愚鈍。現在我才知道,自己曾經多麼天真。天真地以為感情可以安排,天真地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其實,我跟個毛頭小子沒什麼區別,連自己都沒看清楚。"

徐北喬蹙蹙眉頭,"不要在車上說這些,專心開車。"

豐毅深吸一口氣,打了方向,緩緩停在路邊,熄火。徐北喬有些意外,"你……"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豐毅看著徐北喬,"我求你,北喬,求你這次聽我把話講完。"

徐北喬張了張嘴,沒有說話。第一次,豐毅帶著懇切甚至是祈求的神情看著自己,沒有居高臨下的摟抱,沒有不願正視的迴避,也沒有步步緊逼的行動,只是看著自己,希望得到體諒。

"我錯了,北喬。對你,對費明,都是我錯了。"豐毅說,"我和費明分開,是遲早的事情,不是因為你,也不會因為別的什麼人,只是單純地兩個人不合適。在覺得寒冷的時候,有人跟自己抱在一起,覺得溫暖就好,但那不是一輩子要一起走過的人。天氣暖了,還要堅持抱在一起,那不是忠貞,而是偏執。以前不察覺,可現在對於這一點,我清楚,費明也清楚。我們也都不是偏執的人。"

"是!很遺憾!"豐毅接著說,"我和費明都很遺憾,或許還覺得如果對方就是自己真正需要的那個人該多好。多年的感情積累,互相這麼瞭解,怎麼想,都是繼續走下去的好。可惜,他既不是我需要的人,我也不是他需要的人,而我們都不可能為對方改變自己。"

"很幸運,我遇見了你,他遇見了CHRISTOPHER。只要懂得接受現實,懂得放手,我們就都會有一個美好幸福的未來。而繼續下去,到最後我和費明的結局只有兩看生厭、互相埋怨。在正確的道路上堅持,是執著;在錯誤的道路上堅持,就是偏執。我和費明都不傻。"

豐毅熱切地看著徐北喬,徐北喬卻微微垂頭,盯著自己的膝蓋,像是在傾聽,又像是失神。

"費明跟你見面的事情,是CHRISTOPHER打電話告訴我的,他說費明很後悔,覺得自己做錯了,只是因為不甘心。"豐毅說,"我能理解他的不甘心,堅持了這麼久,卻忽然發現是錯的,誰都會不甘心。何況他很驕傲,他寧可覺得是你搶走了我,也不願意承認我們自己的失敗。我也錯了,一開始對你隱瞞是為了費明的星途,後來沒有說開,是我私心作祟。或者,從我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時候,心裡就已經感到對你的感情,而一再迴避。但不管怎樣,我愛你,是真的!"

徐北喬咬著嘴唇,忽然後悔給豐毅說話的機會,一字一句都在動搖他已經下定的決心。他知道豐毅是真的,當初李靖對他也是真的,可是結果呢?如果有一天,豐毅又陡然發現他錯了,找到了正確的人,那他徐北喬又該怎麼辦呢?

徐北喬閉上眼睛,自己已經快30歲了,沒有再一個10年,也沒有全身心投入而不計得失的勇氣。是的,這個人他欣賞,他喜歡,他愛,可是,這個人不安全。

"……你改變了我太多,北喬,好像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經是我的渴望。我不是有意傷你,傷你就是傷我自己。我甚至不知道應該怎麼對你,面對一切我都可以遊刃有餘,只有對你,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不知道你怎樣才能原諒我、相信我,不知道我們怎樣才能回到從前。請你告訴我,只要你說,我就能做得到!"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怎樣才能相信你。"徐北喬忽然抬頭,看向豐毅的眼睛,說,"不過回到從前的辦法其實很簡單,你放手就好。"

豐毅看著徐北喬,徒勞地張了張嘴,就好像被人出乎意料地猛擊一拳,一拳就被打懵了。徐北喬看著豐毅,幾乎能看到他眼中血絲泛出的過程,徐北喬心中一痛,轉頭看向窗外。

良久,就聽豐毅竭力平息了粗重的呼吸,說,"今天太晚了,我們先回家。"然後就見他傾身過來,徐北喬下意識地往後躲閃,豐毅咬著牙伸手按下徐北喬座椅側面的按鈕,椅子漸漸倒下去。

徐北喬直起了身子,豐毅按了按他的肩頭,"你累了,先睡一會兒。"說著,將他身上的外套掖了掖,坐了回去,啟動車子,開了出去,再沒說話。

座椅被放平,徐北喬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見豐毅小半個側臉,從這個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從他緊繃的後背和咬緊的牙關看出他的情緒。就像是兇猛的野獸,在看不見的地方受了傷,還在兀自忍耐。徐北喬蹙緊眉頭,覺得心疼,接著又對自己懊惱,不到一年的時間,竟然就會這樣熟悉。

閉上眼睛,被豐毅籠罩的感覺更甚。身上蓋著的外套散發著他的氣息,車子裡是他的呼吸,甚至靠近豐毅的一側身體都能感覺到空氣中傳遞的熱度。徐北喬無奈地嘆氣,這個人的存在感太強,讓自己的防禦顯得如此薄弱。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夜香港比白天的香港還要繁華美麗,就好像夜色能夠遮掩美人的缺陷、烘托誘人的氣氛。雖然路程不遠,但也用了一段時間。徐北喬沒有真的睡著,車子停進車庫,豐毅的視線一看向他,他便睜開了眼睛。

"把衣服披上,別著涼。"豐毅繞過來為他開車門,順手將蓋在他身上的外套披在他肩上,"TONY說張嬸送過來上好的木耳,可以清肺,明天你嘗嘗。"

徐北喬看了看豐毅若無其事的臉,看見他臉上輕鬆的笑容,心裡卻沉重無比。沒有誰能比自己還清楚這種"若無其事"的艱難,可豐毅的"若無其事"正是自己給的。可這些自己也必須給,有些決定,必須做。徐北喬垂眼進了電梯,耳邊是豐毅在說話,心中兵荒馬亂。

進了公寓,豐毅的手拍拍徐北喬的肩,"累了一天,好好休息。"

徐北喬逕自走到客臥,開了門,轉身將身上豐毅的外套拿下遞給他,"豐毅,我已經放手了。至於你放不放手,什麼時候放手,那就不是我的事情了。"說完,將外套往豐毅手上一搭,將豐毅關在門外。

房間裡一片黑暗,徐北喬沒有開燈,覺得黑暗正好。人靠在門上,半晌沒有動。直到聽見門外一聲深深嘆氣和豐毅離開的腳步,徐北喬才放鬆了身體,坐到床邊,手捧著額頭,心中是滿滿的疼。

募地,徐北喬想起了李靖。曾經以為,被留在原地的人是最可憐的,現在才知道,其實最決定的人才是最艱難,轉身離開的人未必就不痛苦。上一次,自己是被留下的人,這一次,做決定的人是自己。也許在感情面前,只要是放手,就沒有不痛的。


68、家暴

搬出豐家的第一天,豐毅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受打擊。強打著精神收拾了東西,剛喘口氣,就聽見手機響。豐毅撈過來一看,是豐琪。

"二人世界的第一天,怎麼樣啊?"豐琪永遠充滿活力。

豐毅長嘆一聲,"怎一個慘字了得。"

"誒?精神還好嘛!我以為你會倍受打擊。"

豐毅將自己拋到床上,想了想,有些頹喪,"我知道會傷,但我不知道會這麼傷。"

豐琪一愣,"你在說誰?"

"說我,也說北喬。"豐毅將小臂搭在額頭上,看著房間一角亮著的微弱燈光,"我先傷了他,讓他不得不保護自己,然後,他的自我保護又傷了我。"

對豐毅來說,豐琪這個妹妹是特別的。兩人年齡相差不大,又同在LA生活過,曾經她是豐家唯一能給豐毅帶來溫暖的人。在豐琪面前,豐毅的犀利和戒備能自然而然地放下,一身輕鬆,而豐琪也能真切地理解豐毅的感受。

"他的反彈很激烈?"

"不是。"豐毅的聲音沮喪,"他很平靜,但無論我說什麼,都說不到他的心裡。就好像……就好像他用什麼東西將自己層層包裹,我所做的一切他都能漠視不見。GIGI,這種感覺很糟糕,真的很糟糕。"

"嗯哼!"豐琪那邊的語氣卻很輕鬆,"你是說,你在遭受家庭暴力?"

豐毅嘆氣,"說什麼呢!"

"誒?冷暴力難道就不是家暴的一種嗎?"豐琪調高聲音。

"你真是……"豐毅一陣無語。

豐琪"呵呵"笑了,"你打算怎麼辦?就一直這樣,直到你們的合約結束?"

豐毅沉默了一陣,"GIGI,我從沒有過這麼無力的時候。"

豐琪聞言,也收起了笑意,"一天而已,他面對你一天能夠視而不見,面對你10天、100天也能心如止水?大哥,有句話叫做'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對他好,他自然能感受到。"

"哼!"豐毅失笑,"你這是最不是辦法的辦法,除了這個,我還能做什麼?"

"能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不管是高尚的,還是下作的,只要能留住他,我相信你都做得出來。"說著,豐琪嘆了口氣,"你這個人啊,從來就沒有變過,以前對待費明也是這樣。"

提到費明,豐毅沉吟片刻,"不一樣的。GIGI,等你遇到對的那個人,你就會知道不一樣在哪裡。"

豐琪一愣,"你是說,我和朱浩……"

"也許是,也許不是,我也是遇見了北喬才明白,愛也有很多種。"豐毅長出了口氣,"好了,很晚了。你睡吧,我也餓了。"

"這個時候?"

豐毅苦笑,"除了張嬸的早餐,我今天還什麼都沒吃呢!"

豐琪立即唏噓,"為伊消得人憔悴啊!大哥,你好自為之吧!"

豐毅放下電話,起身出去,見客臥的門開著。

"北喬?"豐毅叫著,走到廚房,見徐北喬正對著正在工作的電水壺,便連忙上前,"想喝熱水?我來……"

豐毅還沒說完,電水壺"咔"地一聲,熱水已經好了。徐北喬看了他一眼,"我生活還能自理,又不是病人,你不用這麼照顧我。"說著,倒了杯水,與豐毅擦肩而過。

豐毅站在廚房,頓時連給自己做個三明治的心情都沒有了。心想,豐琪說得真對。這比打自己一拳還讓人難受,不是冷暴力,是什麼?

不過,從第二天開始,就算豐毅想被徐北喬"家暴",機會都少得可憐。

豐毅早期晨練,看不到徐北喬;晨練回轉,做了早餐,還是看不見徐北喬。等他忍不住敲敲客臥的門,卻得不到一絲回應,推門一看,房間收拾得很整齊,人已經不見了。

為了徐北喬的那句"不自在",豐毅忍了一天沒打電話。等晚上回來,在玄關看見了徐北喬的鞋,豐毅心就是一跳。進了房,除了客廳還留著暖暖的一抹燈光,看不到人。

豐毅敲敲客臥的門,"北喬?"

一會兒,徐北喬打開房門,詢問地看著他。豐毅又問,"我帶回來些滷味,出來嘗嘗?"

徐北喬笑了笑,"謝謝你,我剛吃過,就不吃了。"

豐毅被他嘴角疏遠的笑容刺痛了眼,還是耐心地說,"沒多少的,出來坐坐吧!我們一起吃。"

徐北喬眼神閃爍,瞥了豐毅一眼便垂下頭,"我吃不下了。我還有個電話要打。"

"好吧!"豐毅的聲音好像嘆息,"我放冰箱裡,你想吃就自己吃,我回房間了。"說完,勉強笑著轉身,然後就聽見房門在自己身後關上的聲音。

此後,和徐北喬共處的時間越來越少。徐北喬有意將兩人的時間錯開,從一早上就看不見人。豐毅到豐氏百貨,徐北喬到自己的工作室,兩個地方挨得很近,卻偏偏難以同路。好像最近又接了什麼case,徐北喬從早忙到晚。就算晚上按時回來,也往往是"在外面吃過了","想休息"。毫不迴避的龜縮姿態,讓豐毅看了難過。

就算兩人同在家中,徐北喬也將自己的活動範圍限制在客臥或者浴室,一切和豐毅共用的空間都儘量少地涉及。豐毅想給徐北喬留出足夠的空間,便也克制了自己的行動,一時間,兩人同居的公寓就像是兩個平行世界,而在這個平行世界中的人,也都苦不堪言。

豐毅的苦,在於處處尋找突破口,卻反覆碰上硬釘子;徐北喬的苦,是抵抗著豐毅一**的柔情攻勢,眼看著自己的防禦越發薄弱,卻還要堅持。兩相比較,徐北喬的境地更加艱難。每一次看見豐毅失落還強打精神的表情,心裡便是一痛。盼望著那個強悍的人受不了一次次的拒絕而放手,卻發現這個願望遙遙無期。

看著就要完成的設計,徐北喬嘆了口氣,放下了筆。哪怕是收尾,也需要設計師一口充足的底氣,但好像一瞬間心就亂了,這個收尾怕是要等到明天了。

寫字樓的工作室有一點好處,會讓人精神保持有益的緊張,緊張就會興奮,興奮就會出作品。連日來,徐北喬的工作效率令人咋舌,連帶著幾位年輕設計師的創作熱情也大發。誇張的想法不能用在普通家居設計中,就順手畫了特寫圖貼在牆上。幾個人比著畫,小半面牆已經貼滿了。

徐北喬還是秉承自己彩色鉛筆畫的風格,將冰冷的線條具象化,注入設計師的情感和心緒,只是眼下的情緒並不那麼美好。

劉錚站在透明的玻璃門外,一直看著裡面的徐北喬。見他畫著畫著突然停筆,臉上表情陰鬱。放下筆,靠在寬大舒服的椅子裡,手捧額頭,在想著什麼,有些無奈和無助。

幾聲敲門讓徐北喬晃過神,劉錚直接推門進來,"客戶對設計很滿意,甚至半點意見也沒有。"

徐北喬看著劉錚故作的怪表情,笑了,"但凡設計總有缺陷,你的意思是我們有店大欺客的嫌疑?"

"不是也差不多了!"劉錚拉了椅子,坐到徐北喬身邊,攤開圖紙,"我跟客戶聊過,感覺女主人更重視家居儲物的功能。美則美矣,還要實用,這幾個地方,你看能不能修改一下?"

徐北喬拿了圖紙仔細看,"那兩處還是不動了。這幾個地方倒是可以想想辦法,藏幾個儲物的空間。客戶什麼時候要?"

劉錚看看徐北喬,"不著急。這些天,你已經快將活兒幹到年中了。"

徐北喬失笑,"哪有那麼誇張。"說著,站起身,伸直了手臂走了走,活動活動手腳。劉錚則看著那幅未完成的設計,皺緊了眉頭。

"下班了,你什麼打算?"劉錚問。

徐北喬回頭一笑,"你不是說自己身懷絕技,吃一年也不會重樣?今天打算給我們做什麼?這個廚房做得可是真值!"

"今天你不用加班,還是回家吃晚餐吧!"劉錚看著徐北喬。

徐北喬一愣,表情有些黯淡,好像想到了什麼棘手的事情,但接著又是一笑,"好啊!"

"你到底有多不快樂?"劉錚忽然問。

"怎麼……突然這麼說?"徐北喬還在笑。

劉錚看著徐北喬的笑,心頭忽然火起,"不想笑的時候,就不要笑。"

"什麼?"

劉錚起身幾步走過去,"你知不知道勉強的笑容有多難看?"

徐北喬看著劉錚表情嚴厲地一直走到自己面前,愣住了,臉上的笑意也凝固在了嘴角。

"從你到這裡開始,畫的每一幅畫都色彩黯淡,幾幅明亮一些的又顯得飄忽。每天都在趕根本就不趕時間的設計,每天都找理由在工作室吃晚餐。能有這麼多時間陪著你我很高興,但是你根本就不快樂!"劉錚盯著徐北喬的眼睛,"我說過,你若是有事,我一定知道。你到底出了什麼事?是豐家?還是豐毅?"

"我……"徐北喬第一次發現,劉錚這樣溫和的人也會讓人覺得招架不住,深吸了一口氣,習慣性地想扯出點笑容,卻又因為劉錚時才的話而縮了回去。徐北喬有些無奈地甩甩頭,"我沒什麼事。"看著劉錚質疑的眼神,他又重複,"我真的沒什麼事。"

劉錚沒再說話,只是看著徐北喬,好像不想放過他表情動作的每一個細節。一開始,徐北喬還能泰然自若地回視過去,表示自己的坦蕩。到後來,他只覺得劉錚的目光就像是放大鏡,一寸寸地剖析著自己,讓那些失意和難過無處可藏。在劉錚的目光中,徐北喬的臉無可救藥地垮下來。

房間裡一片安靜,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良久,劉錚終於長嘆了一聲,伸臂給了徐北喬一個安撫的擁抱,"好了,我們不說了。"溫暖的身體和柔和的聲音,讓徐北喬鬆了一口氣。這些天來自己對自己的嚴苛,讓他的神經緊繃,實在難以抵禦劉錚咄咄逼人的詢問。

可接著,劉錚拍拍徐北喬的後背,又說,"你知道,我總是在這裡的。你幸福的時候,不用回頭,不幸福的時候,一回頭就能看見我。"

徐北喬心中一震,推開劉錚的懷抱,先是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接著又是自嘲地一笑,"我可從未打算做什麼萬人迷,你不用這麼安慰我,我還不像齊齊那樣自戀。"

劉錚看著徐北喬,沒有說話。

徐北喬的笑在劉錚平靜地注視下,又一點點地消失,隨之而來的是一絲絲意外,"劉錚,你……"

劉錚淡淡地笑了,"我還以為,你永遠都不會注意到的。"

"對不起,我……可是你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徐北喬有些語無倫次,不自覺地後退幾步想減緩面對的壓力,卻被劉錚拉住。

"北喬,我說出來,並不是想讓你為難。"說著,劉錚又上前將人抱住,這個擁抱溫和而美好,沒有絲毫侵略性和壓力,徐北喬想躲,卻沒有躲。

劉錚又說,"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不管遇到什麼事,我總是在你身邊的。當然……"劉錚嘆了口氣,"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不想再錯過。以前你和李靖在一起的時候,我沒有打擾,後來,還沒等我行動,你又閃電般地結婚。"

說著,劉錚握著徐北喬的肩膀,認真地看著他,"如果你幸福快樂,我不會說,可是你……所以我忍不住。"

徐北喬看著劉錚,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懇切的眼神和聲音,讓他禁不住回想和李靖分開後這幾個月來,與劉錚相處的點點滴滴,越想越覺得愧疚,不知該如何是好。

"劉錚,我……"

"冬咚咚!"

敲門的聲音將兩個人的心神喚回,轉頭一看,只見豐毅站在門外,透著玻璃門,正看著他們。


69、爆發

豐毅站在門裡,看著保持著親密姿勢的兩人,神色平靜。

門裡的兩人看著望過來的豐毅,都是意外的表情。

豐毅看著徐北喬臉上一閃而過的不安,看著劉錚在看了自己一眼之後乾脆上前又給了徐北喬一個結實的擁抱,說了些什麼才放開,又看著劉錚走過來將門打開,大大方方地衝自己問好,"豐先生怎麼過來了?"

豐毅咬咬牙,臉上是公式化的笑容,"北喬這幾天都忙得沒好好吃飯,這樣下去,我可是會心疼的,所以……"豐毅晃了晃提在手裡的食盒,"山不到我身邊來,我就只好到山那邊去了。"

"哦。"劉錚垂眼看了看,"其實您不用擔心,工作間裡就有小廚房,這幾天,都是北喬給我面子,讓我有機會大顯身手。"

豐毅的眼神一閃,臉上的笑多了些內容,"那真是多謝劉先生了,這麼照顧我們家北喬。"

劉錚也是一笑,"我和北喬是多年的朋友了,豐先生不必客氣。"

門口兩人在客氣來,客氣去,工作室裡的徐北喬稍稍平復了心情,坐回椅子上。劉錚回身衝他打了聲招呼,"北喬,我就在隔壁,有事記得叫我。"轉頭,便看見了臉色愈發難看的豐毅,"豐先生,我不打擾了。"說完,劉錚離開。

刻意躲避了好幾天的兩個人一個門裡、一個門外地互相看著,直到徐北喬看向豐毅手裡的食盒,"是什麼?"

豐毅深吸了口氣,將時才的不快都壓到心底,拎著東西進來,"也沒什麼,是牛腩面和燒鵝。"

正在整理桌上圖紙的徐北喬手上一頓,意外地看向豐毅,豐毅一笑,"齊齊說,這兩家是你的最愛。"

豐毅臉上帶著討好的表情,讓徐北喬飛快地收回視線,埋頭整理圖紙,將桌子騰出一塊地方來。豐毅則配合著將食物擺在桌上,甚至連方便筷子都處理好了遞到徐北喬的手裡。

瞄了一眼外賣袋子上的LOGO,又看了看還冒著熱氣的牛腩面,徐北喬不禁開口,"這個時間,這兩家都很難買的。"

見徐北喬說話,豐毅心中泛起愉悅,"還好,排隊我是排在前面的。"

徐北喬聞言瞥了豐毅一眼,見他西裝革履的樣子卻親自到市井小吃去排隊,只想像一下那場景,心中就是一動,但是……

徐北喬沒有接話,甚至臉上也沒有鬆動的表情,看著豐毅將東西擺好,卻只看到一碗牛腩面,終究忍不住,詢問地看向豐毅。豐毅一笑,"你快點吃!我可以吃點燒鵝。"

徐北喬抿了抿嘴唇,也沒問,低頭吃起來。味道還是那個自己喜愛的味道,只是這碗麵裡還多了些別的什麼,熱氣蒸騰得就連心裡也都暖烘烘地舒服,然後,是一絲絲苦悶泛出來。

豐毅看著徐北喬低頭吃麵,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不知不覺,已經把自己放在這麼卑微的位置。只買了一碗麵,是打算若徐北喬不想看見自己,自己就放下食物離開。卻沒想到看見了那樣刺眼的情景,而自己竟然還強壓了火氣連問都不能問。

豐毅正在頹喪,就見徐北喬疑問地瞄過來一眼,想了想,伸手拿了塊燒鵝,心不在焉地吃起來。於是,兩人難得的一次共進晚餐,進行十分平靜。

吃完了面,喝玩了湯,又吃了點燒鵝,晚餐算是結束。豐毅慇勤地尋來了紙巾給徐北喬擦手,在徐北喬用洗手間的時候,又將食盒收拾乾淨,等徐北喬回轉,豐毅自然而然地問道,"今天還加班嗎?"

徐北喬猶豫了一下,搖搖頭。豐毅笑了,"那我們回家。"

劉錚一直都在隔壁的設計室,面前是鋪開的圖紙,下筆卻只有簡單的線條。沒有事先計劃的告白,既然說了出來,也就變得坦然了許多。卻沒想到被豐毅撞見,更沒想到被撞見之後,豐毅還能表現得那樣胸有成竹。

劉錚的心也亂了,放下筆,畫不下去。不是不曾忍耐,只是這種忍耐在告白之後,顯得更加艱難。

"咚咚!"徐北喬敲敲門,推門進來,"我先走了。"

劉錚起身迎上去,關切地扶住他的手肘,"沒事吧!"

徐北喬笑容有些尷尬,"沒事。你也早點回去,不早了。"

劉錚仔細觀察著徐北喬的表情,說,"我送你出去。"

豐毅等在"橋"設計的門口,已經提前按好了電梯,徐北喬和劉錚過來的時候,電梯也"叮"地一聲到位。

在劉錚面前,豐毅不介意表現自己跟徐北喬的恩愛,上前將人摟住,手掌撫著徐北喬的腰,對劉錚說,"劉先生再會,找個時間,大家一起吃飯。"

劉錚瞄了瞄搭在徐北喬腰際的手,見徐北喬也沒有拒絕的意思,心裡一沉,但臉面上依然過得去,也笑著點頭,"好啊!先多謝豐先生了。"

徐北喬被豐毅攬著進了電梯,看著電梯門在眼前緩緩合上,將劉錚關在外面,隨即便不動聲色地挪開身體。豐毅目視前方,感到身邊人的疏遠便手上一緊,又用力將徐北喬摟回來。徐北喬轉頭看向豐毅,豐毅卻不動聲色。

下班時分,大廈的電梯在6層停下,幾名年輕人說說笑笑地一擁而進,徐北喬趁機挪了身體,站在電梯一角,兩人之間站上了一名女子。

很快,電梯達到一層大堂,人們紛紛離去,徐北喬也要離開,卻被身後的豐毅一拉,又回到電梯裡。沒有說話,豐毅只是用他犀利的眼神盯著徐北喬,好像要在他臉上盯出一個洞來,然後進到他的腦子裡,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徐北喬平靜地回望,黝黑的眼珠裡沒有任何情緒,然後在電梯門就要合攏之前,伸手出去。電梯門在徐北喬的手上"咣當"一碰便又分開,豐毅連忙將徐北喬的手捉過來。徐北喬卻抽回了手,快步走了出去。

出了大廈,外面的喧鬧瞬間將人包圍,一向不喜歡熱鬧的徐北喬卻覺得來來往往的人安全而輕鬆,隨後而至的豐毅拉了徐北喬的手臂,直奔停車場,然後很快駕車駛入不息的車流。

徐北喬沒有說話,他將額頭貼上車窗,想用那冰涼的溫度讓自己鬧騰的心安穩一些,所有的沉默和平靜都是為了掩飾。

心裡在翻騰什麼呢?因為劉錚突如其來的表白?還是因為劉錚表白的時候,豐毅就在旁邊沉默地看著?徐北喬很想自欺欺人,卻又很難做到。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看見豐毅望過來的眼神時,心裡不由分說的慌亂,和一瞬間想解釋的衝動。

不願意被他誤會,不想讓他以為自己心裡愛著別人,但是……徐北喬看著窗外的霓虹失笑,一段時間以來,自己努力爭取的不就是豐毅的放手?如果能夠因為這個誤會而讓他失望,自己不是得償所願?

徐北喬閉了閉眼睛,好像看見了那個患得患失、左右為難的自己。原來人都是這樣,最愛的都是自己,想不受傷害,想白佔別人的情感,想永遠得到從不失去,想任由自己予取予求……原來自己也是一樣。

豐毅也沒有說話,卻覺的心中的火焰都要從鼻子、眼睛中冒出來了。原以為自己夠成熟也夠通透,面對劉錚對徐北喬意料之中愛慕,可以一笑了之,但所有的克制和理智都在徐北喬對自己的一次次拒絕中,消磨殆盡。原本根本不放在心上的對手劉錚,也突然變得令人厭惡至極。

如果一次次忍耐,就是讓劉錚之流騎到自己頭上對著自己的心上人表白,如果一步步退讓,就是讓徐北喬對自己的拒絕更加毫不顧及,那所有的隱忍和退讓還有什麼意義,自己的心,人家連看都不看,再誠懇的表現,再深情的表達,又都有什麼用?

兩人一路上都在沉默,等到車子停進公寓的車庫,豐毅動作迅速地熄火、開門,拉著徐北喬就往電梯走。徐北喬用力掙了掙,卻掙脫不開。剛進電梯,就聽車場有快速的腳步跟上,還有人叫著"請稍等",豐毅就像沒聽見一般,按了關門的按鈕,引得徐北喬側目。

豐毅目視前方,但卻能讓徐北喬明顯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逼人氣勢。徐北喬移開目光,垂頭看向豐毅緊緊握著自己的手腕,又用力掙了掙,"請你放開,我自己會走。"得到的回答卻是豐毅更加用力的緊握,徐北喬咬了咬嘴唇,深深嘆氣。不用看,也能知道,豐毅此時就像一觸即發的火山。

出了電梯,豐毅一路拉著徐北喬走向公寓,用鑰匙開門的時候,手也沒有放開,將徐北喬扯進公寓,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豐毅就將人頂在門上,捉了下頜,吻了下去。

這個吻突如其來,卻帶著強烈的情感和侵犯的堅決。徐北喬手腳並用地抗拒,卻被禁錮了下頜,無論如何也躲不開豐毅的嘴唇。等豐毅終於突破了他緊咬的牙關,長驅直入時,徐北喬已經被那灼熱的溫度燙得有心無力。

對強悍的反抗,是人的本性,對強悍的順從,也是人的本性,更何況那強悍和堅決是自己欣賞且傾心的。豐毅的吻在不斷加深,禁錮著下頜的手掌轉向控制徐北喬的後腦,後面的豐毅手在用力,前面是豐毅的唇在吮吸,徐北喬覺得自己好像被捆綁在狹小的空間裡,除了眼前的人和唇,不能顧及任何其他的事情。

豐毅的唇舌索取了他的呼吸,舔舐了私密的口腔,感染了自己的味道,強烈的侵犯中又透著柔情,令人沉迷。有那麼一瞬間,徐北喬甚至不去想怎麼拒絕,而是怎麼承受。

一吻結束,兩人都喘著粗氣,失神地互相看著。直到徐北喬晃過神來,尷尬地想要收回挽住豐毅脖頸的手臂,卻被豐毅再次按住後腦,唇舌相接。豐毅的唇舌在他的口中肆意地舔舐了個來回,突然進犯卻又突然撤回。

豐毅看著有些茫然的徐北喬,心情大好,忽然笑了,啄了啄,"燒鵝的味道。"

徐北喬喘著氣,看著豐毅的笑容,自己的理智一瞬間全都回來了。他沉下臉,雙手推拒,用力將豐毅推開,"你越界了。"

豐毅眉頭一挑,認真地說,"你不是不喜歡。"

徐北喬垂頭,看也不看豐毅,冷冷地說,"你越界了。合同裡沒有這一條。"

話音落下,沒有聽見豐毅的動靜。僵持了一會兒,徐北喬忽然也覺得自己沒意思,轉頭就往房間走,卻被豐毅猛地拉回來,後背撞到門上,隨即那人就欺身上前,將徐北喬緊緊地抵在門上。

"別再提那該死的合同!"豐毅聲音低沉,但沒人會質疑那聲音中的憤怒,"你把我當成什麼?把自己當成什麼?你以為我豐毅的感情就那麼不值錢?以為我和那些花花大少一樣玩世不恭?還是覺得我糊塗到認不清自己感情?"

"我……"徐北喬剛要說話,豐毅就掐上了他的兩腮,手指帶著力道的撫摸,讓人覺得陣陣不安。

"你明明喜歡我,愛我,為什麼要克制?為什麼要拒絕?"豐毅接著說。

徐北喬瞪向豐毅,卻引來他對著自己嘴唇響亮的一吻,"以你對我的瞭解,竟然覺得我沒有追求愛人的決心和魄力?還是你膽小如鼠,放著眼前的幸福不要,寧可自己躲在陰暗的角落裡,自怨自艾?"

徐北喬所有反駁的話都因豐毅掐著的兩腮變成了含混的聲音,他掙紮著,終於雙腿找到了空擋,膝蓋不要命地往上一頂,豐毅吃痛地鬆手,緊接著徐北喬趁勢用力推開,"你放手!"

豐毅被推了一個趔趄,卻沒有再上前。兩人氣喘吁吁地對視,看著對方的眼神中都帶著戒備。

豐毅深吸了一口氣,"你到底在怕什麼?我和費明已經是過去了,我這麼愛你什麼都願意為你做!你應該瞭解我對感情的認真……"

"我不瞭解你!"徐北喬打斷豐毅,"以前我不瞭解你為什麼要跟我結婚,現在我不明白你為費明付出了那麼多為什麼能輕易放棄!你在想什麼我不知道,你會怎麼做我不知道,你的選擇沒有任何理性可言!"

"你到底要我怎樣做,才能相信我?接受我?"豐毅的眼中帶著少見的疲憊和無奈。

"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徐北喬閉了閉眼睛,疲憊和無奈同樣充盈其中,"你放手吧!你根本不瞭解我,我也不瞭解你,我們……"

徐北喬的話因豐毅陡然上前的動作戛然而止,見豐毅的眼神兇猛,然後聽他一字一句地說,"你不知道的我可以告訴你,我想你永遠不能離開我,只要你離開一步,我就會緊跟著一步,不管到哪裡,你的身邊只能有我,我的身邊只能有你。"


70、旁觀


"這麼肉麻的話你也說得出來?"電話那邊是豐琪沒有驚恐的驚叫,驚叫中還帶著調笑,"大哥,我也不瞭解你了!你以為你還是17歲?"
"17歲,我是既沒有現在的智商和情商,也沒有這麼多的煩惱吧!肉麻?都是真心話!"豐毅抽了一口煙,倚在客廳露台上向外看,吞云吐霧,又看著冬天的夜風將煙霧吹散,聽著電話那邊如同"知心姐姐"電台一般豐琪的笑聲,心中毫無疑問,妹妹想為自己開解的心的真的,但從中獲得八卦的樂趣恐怕也是真的。
"你打算怎麼辦?"豐琪問。
豐毅哼了一聲,"知道怎麼辦我就不會接你的電話。"
自從豐毅和徐北喬搬出豐家,豐琪的電話就如期而至。多則一天一通,少則兩天一通,其積極主動讓人懷疑是女人的八卦之魂在作祟,不過也會提醒豐毅沒有想到的地方。
"不管怎樣,爆發是個好現象,起碼他願意跟你交流了。"豐琪說,"我採訪的時候,最怕當事人什麼也不說,哪怕是咒罵,都比閉嘴好。"
豐毅嘆氣,"那麼溫順的人突然這麼暴躁的交流,讓人吃驚。"
"你覺得那不是他了?"
豐毅想想,搖搖頭,"不。那也是他。"
豐琪撇撇嘴,愛情這個東西真的能讓百煉鋼成繞指柔,自家大哥已經快被繞得差不多了。不過她還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你不覺得他今天說的話傳遞了很多東西?"
"什麼?"豐毅轉了個身,靠著露台看向徐北喬緊閉的房門。
"他說他不能理解你的選擇。"豐琪一字一句地重複,"這裡面起碼說明了兩點,一是他沒有安全感,認為你的選擇以後有可能被糾正。"
"這我知道。"
豐琪又說,"二是他很重感情,他在意你曾經對費明的付出。"
豐毅一愣,看向客臥房門的眼神更加柔和。
隔了一道門,但煩惱的程度卻沒什麼兩樣。
徐北喬躺在床上,旁邊是胡亂扔著的外套,好像從客廳逃離般衝進臥室之後,就是這副模樣。
第一個想法是還是提出離婚乾淨了事,但緊接著就被自己否決了。豐毅的態度和手段,怎麼可能容忍?不等到合同到期,自己是沒有理由的。
第二個想法是想方設法離豐毅遠一點,離得遠了,心就平靜了,不會再患得患失、左右掙扎,也不用再看著豐毅發紅的眼睛心疼,不管那是因為怒氣還是傷心。
然後……心就真的開始了疼,為豐毅遍尋無門的沮喪和暴躁,為自己心中豐毅的身影依然牢固。人被逼急了,喊叫出來的都是連自己都不曾想到的真心話。不明白他的選擇,不知道自己是否值得,不知道費明在他的心中有多深刻……
徐北喬承認自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但是那"怕",就生生擺在那裡,和費明俊美的微笑一樣,深刻難忘。
徐北喬嘆了口氣,理智上告訴自己那不過是一道垮得過的坎,誰的感情生活沒有過去?誰心裡不是溝溝壑壑?但感情上,卻又覺得那溝壑簡直是深淵,站在邊上向下看,深不見底之中又會演繹出無數種可能。隨便一個理由都能將自己和豐毅的甜蜜變成過眼云煙,太不可靠。
徐北喬搓了搓臉,坐起身來。該面對的總要面對,就像最初和李靖分開的時候,每一個笑容後面都是哭泣的臉,每一天正常的生活都在咬著牙,日子不是過不去。
振作了一下精神,徐北喬打開房門,畢竟浴室是要用的,水是要喝的,再想躲,也不可能把自己關在臥室裡。
一直盯著客臥的豐毅一見徐北喬出來,便簡短打發了豐琪,等徐北喬從浴室出來,就見豐毅站在客廳,看著自己,臉上是略帶尷尬的微笑。
徐北喬看了看豐毅,沒有說話。
豐毅一笑,"想喝水嗎?水早就燒好了,現在還溫著,要是想喝點熱的,還可以重新燒。"
可能是因為之前的爭吵和在冷風中吸煙,豐毅的聲音有些沙啞。徐北喬瞥了他一眼,平靜地說,"這樣就好,多謝!"說著,徐北喬從豐毅身邊走過。
豐毅看著徐北喬進了廚房,又從廚房端了杯水出來進了臥室,心中深深嘆息。真的應了豐琪最後扔下的那句話,兩人的關係糾結到這個程度,真是神仙也難開解。
豐毅咬了咬牙,再難開解,也要解開!
而回到臥室的徐北喬坐在床邊想了想,拿起了電話,"喂,劉錚,明天能來接我上班嗎?"
其實冬日的香港更加繽紛美麗,政府會裝飾街道,百貨會創意小景,中環的繁華地帶,處處都是惹眼的景緻。但豐毅此時駕車行駛在街上,眼中只有前面的那輛車子,普通的車型、保守的顏色,放在平時自己是看也不會多看一眼,但現在裡面坐著徐北喬。
"我送你上班,公司離得很近。"豐毅關注著徐北喬清晨的節奏,在他換了衣服出來的時候,也拎了包要跟上,卻見徐北喬扯出了個微笑,"不必了,劉錚來接我。"
豐毅頓時胸口一緊,但依舊不動聲色,"那我送你出去。"
徐北喬沒有拒絕,就讓豐毅跟著自己下樓,讓他看著自己跟劉錚笑著打招呼,讓他看著自己坐進劉錚的車裡離開。
劉錚沒有為昨天的事情感到絲毫尷尬,依舊談笑風生,說說工作室最新的設計和新出現的對手。徐北喬卻有些心不在焉。
在一處紅燈停下,劉錚看了看徐北喬,忽然問,"豐先生的車是銀灰色的嗎?"
"什麼?"徐北喬一愣。
劉錚笑著點了點後視鏡,徐北喬將後視鏡掰了個角度,果然看見豐毅的車子就跟在後面,鏡子裡清晰的影像,甚至能看到豐毅那張不算高興的臉。
徐北喬抿了抿嘴,將後視鏡調整回去,"豐氏百貨也在中環,就在工作室附近。"
"是嗎?"劉錚應和了一聲,沒再說話。
不久就是豐氏和工作室分道揚鑣的路口,劉錚打了轉向等待右轉的綠燈,就見豐毅的車子開上來,在劉錚車子旁停了停,不顧後面車子不耐煩的鳴笛,看了看徐北喬,才踩下油門離開。綠燈亮了,劉錚右轉。
"豐先生的眼神很是犀利。"劉錚的語氣帶著調侃。
徐北喬轉頭看他,"好像從一開始,你就對他不以為然。"
劉錚想了想,一笑說,"曾經我想說的,但那時你不想聽。現在再說,就顯得我有些不厚道了。"
徐北喬神色一黯,"是關於費明?"
劉錚看了一眼徐北喬,點點頭。
良久,徐北喬自嘲地一笑,"怪不得。"
劉錚沒有說話,直到將車子停進車場,熄了火,才轉向徐北喬,認真地看著。
徐北喬被劉錚注視得不自在,一躲,"看什麼?"
劉錚扶著徐北喬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躲閃,然後在一陣凝視之後,劉錚嘆著氣笑了,"看來,我最好的角色,就是你的助理。"
徐北喬一愣,隨即明白了劉錚在說什麼,"不是助理。劉錚,你是我的朋友。我朋友不多,你一個,齊齊一個,還有張靜好和周正。"
劉錚看看徐北喬,自嘲地一笑,"現在是真的確定了。有你這樣的朋友嗎?拿我當擋箭牌,用得這麼順手,虧我昨天還剛對你表白。"
徐北喬神色認真起來,看向劉錚,"昨天的事情,對不起。"
劉錚眨眨眼睛,"那算什麼,不是所有的感情都會得到回應,這點我還不明白?"說著,劉錚伸手抱住徐北喬,低沉地說,"不過北喬,也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要求回報的。"
徐北喬將頭靠在劉錚肩頭,真誠地說,"謝謝你!"
"不客……"還沒等劉錚說完,就聽見有人"咚咚咚!"地敲車窗。
兩人一驚,瞬間分開,等徐北喬看見了來人,更是吃驚地睜大了眼睛。只見齊齊一身雪白的小外套,同樣睜大了眼睛站在車外,支著的長腿讓人懷疑他有沒有穿冬裝。
"齊齊?"徐北喬下車,劉錚也拔了鑰匙,鎖了車。
齊齊則看著他們表情詭異,"你們……你們……"說著,左右看看,對徐北喬懇切地說,"哥!你是名人誒!公開劈腿啊!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你怎麼就看上劉錚了?!他可是你的助理啊!還是你公司的合夥人啊!辦公室戀情很複雜的……"
徐北喬扶額,有種將齊齊打包塞給邢濤的衝動。
大多數人,都是無聊和煩悶的時候,才會頻繁地呼朋喚友、招貓逗狗,真正有心事的時候,反而喜歡私密的空間,閉門不出。齊齊就是這樣的人。所以當齊齊出關,只能說明兩件事。一是邢濤已經被判出局了,二是齊齊已經被搞定了。
劉錚無奈地帶著纏著徐北喬的齊齊進了工作室,貼心地為兩人煮了英式紅茶,便將人留在廚房裡,自己離開了。
齊齊在紅茶裡加了奶,喝了一口,"嗯,不錯!劉錚這人還真有內秀。在寫字樓裝廚房,虧他想得出,也虧得這點子很有用。"
"邢濤呢?"徐北喬問。
"出差了,要上英國見老闆。"齊齊說,"他的律所上面,還有投資人。"
"哦。"徐北喬心想,應該是齊齊被人家搞定了,"不出去一夜情了?"
齊齊張揚的神色忽然有些尷尬,彆扭地換了坐姿,"沒時間啊!"
"還嘴硬。不只是沒時間,還沒有體力吧!"看見齊齊明媚的笑臉,徐北喬的心情大好,一派輕鬆。
齊齊自來瀟灑,短暫地害羞之後,高高興興地說,"邢濤這個人還是有可取之處的,在那方面。"
徐北喬忍不住"呵呵"笑起來。哪知齊齊忽然面色一正,"但是哥啊!我是未婚,你是已婚,你可不能亂來哦!"
徐北喬的笑聲頓時沒了力氣,齊齊接著說,"以前我看豐毅不順眼,其實人家真的不錯。哥你別不珍惜。"
徐北喬眉頭一蹙,"我和劉錚沒什麼,你別亂說。"
齊齊挑高了眉毛,"切"了一聲,"你可能沒什麼,劉錚可不是沒什麼。我縱橫江湖這麼多年還看不出來?明明就是有意思。"
徐北喬撇嘴,"你還縱橫江湖。"
"這年頭,找這麼有錢有閒有事業有追求有相貌有身材的男人不多……"齊齊一連串的"有"好像在說相聲,"而且豐毅肯負責任,又愛你。上次你受傷,在手術室外面,豐毅那都不是豐毅了,怎麼說……我形容不出來。"
徐北喬垂下眼簾,齊齊又說,"別的不說,就說胸懷,沒幾個男人比得上。"
"什麼胸懷?"
"夠包容的胸懷啊!"齊齊挺起腰板,認真地說,"哥你跟了李靖10年,10年的感情有多深?當時你傷得有多重?是個人都會在意。就算你說不愛那個王八蛋了,那10年時間明晃晃就擺在那裡的,你付出了多少感情!不在意?那是笑話!可豐毅還是跟你結婚,而且對你是越來越好,那可不是假的!"
徐北喬一愣,好像什麼東西被突然地扔進自己胸口,狠狠撞了一下自己的心。
"怎麼?我說的不對?"齊齊喝了口茶,"就連邢濤,看見越秀書店時的表情也是怪怪的,一次還問我,就那麼喜歡楚秀?被騙了一次還被騙第二次?"
"他那麼說?"徐北喬神色一正。
齊齊隨意擺擺手,"喝酒的醉話,已經被我鎮壓過了。現在說的是你!將心比心!"
一句話,讓徐北喬沉默了。


71、畫像

"他不愛我。"
"噗——"齊齊一口紅茶噴出去,咳了半天,才抓了紙巾擦擦嘴,"你說什麼?"
徐北喬也愣了,"我說什麼了?"
齊齊顧不得滿是茶水的桌子,看了看徐北喬,"你剛才說,他不愛你?"
徐北喬有些尷尬地眨眨眼睛,"呃……我是說……"
齊齊的手指忽然貼上徐北喬的嘴,"別打算敷衍我,你很不對勁!"
徐北喬張了張嘴,終於嘆了口氣,"我們現在出現了點問題。"
齊齊睜大了眼睛,"怎麼回事?"
徐北喬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地擺擺手,終於決定有限度地說點實話,"就是……有些事情,我很猶豫。"
齊齊眼睛都不眨地盯著徐北喬,"感情問題?"
徐北喬輕輕點頭。
齊齊看了徐北喬半晌,嘆了口氣,說,"知道你心思重,當初那個王八蛋離開,你一個月之後才告訴我們。其實,感情的事,沒什麼可想的。他愛不愛你,你愛不愛他,多麼簡單的事情。再說,你們都結婚了!"
徐北喬看看齊齊,忽然問,"那你呢?覺得邢濤好?能夠定下來了?"
齊齊托著腮,塗著晶亮甲油的手指好看地在腮上點了點,"什麼叫做定下來?有感情,床上也合得來就行了。還要求什麼?我不用他養,他也不用我養。"
"覺得能跟他過一輩子?"徐北喬又問。
齊齊"撲哧"一笑,"能一輩子當然好,不能一輩子也沒什麼。哥,這年頭,就連男女相愛也難承諾什麼永遠,何況我們?只要在自己還愛的時候,能愛,就好了。有朝一日愛不下去了,也就是該分開的時候了。"
說著,齊齊一拍桌子,"感情的事情就讓感情自己去解決好了,反正半點也不由我們自己!啊呀……怎麼全都是水?"
齊齊一手全是自己噴出來的紅茶水,怪叫著起身去洗手,留下徐北喬,看著桌上的水漬發呆。
齊齊過來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說說春節的事情。以往幾年,每年春節,李靖都要回家吃團圓飯,徐北喬就和齊齊在一起,吃個飯,逛個花市過年宵,香港春節的假期又很短,沒怎麼在意。
今年不同了。徐北喬是個有"家"的人,齊齊也找到了"多夜情"的對象,於是年前齊齊過來打個招呼,說要和邢濤到馬爾代夫度個假,享受私密生活。徐北喬這才意識到,自己怕是還要在豐家過一個特殊的春節。
新年過後是春節,春節過後又是元宵,節日來得兇猛,百貨就賺得翻天。今年豐氏百貨的業績又特別好,豐亦鑫到公司開董事會的時候,出乎意料地提醒豐毅,大年三十要帶回家吃飯,還提了提徐北喬。
一年來,只有這一天榮玉玲是要親自下廚的。從中午開始,她就帶著張嬸和幫傭開始在廚房忙碌。幸好豐家的廚房大,三四個人也轉得開。
半下午,豐毅就離開公司,開車到"橋"設計所在的大廈門口,一會兒,就見劉錚和徐北喬出了大門,見到了豐毅的車子,兩人笑著揮手告別,豐毅也下車為徐北喬打開車門。兩人短暫的目光相碰之後,又各自收了回去。
一路向半山開去,兩人都很沉默。不管是豐毅還是徐北喬,都將手頭的工作趕班完成,這時候都有些疲憊,沒什麼興致說話。
在一個紅燈前,豐毅忽然說,"謝謝你,跟我回家過年。"
徐北喬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哦,沒什麼,應該的。"
豐毅轉頭看了看徐北喬的臉,心中忖度,這個既溫和又戒備的人說的"應該",究竟是哪一種。考
慮到他有可能說的是合同上的"應該",豐毅就沒再說話。紅燈變綠,車子又駛出去。
幾天來,兩人的生活還算平靜。豐毅一直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對徐北喬關注,但不會讓他覺得壓力;在細節上關心,卻不執著於關心的效果。似乎每次在徐北喬需要的時候,一轉頭,就能看見豐毅,但他就是在合適的距離外站著,安靜地看著,讓徐北喬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沒有慇勤的關切,沒有緊密的跟隨,好像下定決心不在給徐北喬刺傷他的機會、拒絕他的理由,也讓徐北喬自己的心更加猶豫。
這好像應該是他想要的狀態,但徐北喬又覺得,這樣的狀態太磨人,有時候,磨得人心都在痛。
春節的當口,街上匆匆回家的人多了,也更加熱鬧。車子在奔馳,車上的人卻都在沉默著不知在想些什麼,直到到了半山,看見了迎在門口的張嬸,兩人臉上才都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徐少爺!"張嬸見了徐北喬就迎上去,一把拉住徐北喬的手臂,關切地捏捏,"沒住在家裡,湯也喝不上,瘦了!"
徐北喬一笑,"喝得上,家政每天都過來。"
張嬸嗔怪,"那些家政做的,怎麼有我煲的補身?那都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沒有經驗,有味道就算是好的了!"
徐北喬但笑不語,就聽身後豐毅在發牢騷,"張嬸,有了北喬,你都不要我了。"
張嬸最喜歡少爺們爭寵的模樣,更加高興,"大少爺我也惦記的!今天有你最喜歡吃的獅子頭!"
徐北喬走進院子,一種特殊的感覺從心底升起。花匠阿方已經放假回家,院子裡的花草還是那麼漂亮。還沒進門,就聽見客廳傳來豐琪的笑聲,間或還有豐亦鑫低沉的呵斥,有一瞬間,徐北喬覺得,好像這裡真的就是自己熟悉的家。
張嬸早就快步進屋到廚房幫忙了,豐毅見走在前面的徐北喬忽然停住腳步,心中一沉,快走幾步將人摟住,"什麼都別想,我們好好過個年。"卻見徐北喬忽然轉頭看向自己,一臉茫然的模樣,一段時間以來的戒備不見,心中又是一動。
"大嫂回來了?"
兩人聞聲轉頭,見豐黎靠在門邊,看著他們發笑,"一回來就秀恩愛?"
看見許久不見的豐黎,徐北喬也沒在意他的不客氣,笑道,"過年好!"
豐黎撇撇嘴,"年還沒到!再說,給紅包的應該是你吧!"在香港,的確是有給沒有結婚的家人紅包的習慣。
徐北喬沒有準備,豐毅倒是從懷裡掏出兩封紅包,遞給豐黎一個,"過年好!"
豐黎看看,不情願地伸手接了,"謝了,老大!"
說話間,豐琪也迎了出來,上前一把將豐毅手上的紅包奪過來,還叫著,"這就對了!"
身後的房裡有人問,"女孩子,叫什麼!"
徐北喬聽了不禁一笑,那是豐亦鑫又在呵斥。心中那股不知名的情緒翻騰得越來越厲害,這些,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太熟悉。
"父親!"豐毅進門招呼,徐北喬也跟著叫了聲"老爺子",就沒再說話。
豐亦鑫看了看徐北喬,答應了一聲,起身叫豐毅到書房,那邊張嬸已經端來了甜湯。
豐琪沖徐北喬打了招呼,回身去看在廚房忙活的榮玉玲,等徐北喬也到廚房叫了聲"母親"再出來,發現豐黎正在講電話,而最清靜的地方就是樓上的房間。
張嬸的一句話給了他出路,"徐少爺,累了就到房間去歇歇,換身衣服,開飯再下來。"
上了樓,進了豐毅的套房,時才在豐宅門口的感覺更加強烈。目之所及,都是熟悉的陳設;打開衣帽間,裡面是自己刻意留下來的衣飾;床上鋪著的華蓋是他喜歡的質地和顏色;床頭櫃裡,應該還放著自己的筆和本子……
徐北喬嘆了口氣,進浴室洗了洗臉,出來換上一身舒服的薄毛衣,隨手拿了本雜誌,靠在了床頭,這才覺得真是累了。翻了翻,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豐亦鑫的為父之道似乎只有教訓。面對已過而立之年的兒子,再談什麼溫情早已來不及。父子兩人的主要話題還是豐家的產業。豐亦鑫拿著豐氏百貨5間大廈的銷售說事情,一直說到了張嬸來敲門送茶,才覺得已經過了很久。
榮玉玲也洗好手,卻沒有進來,在書房門口招呼了一聲,就回房梳洗去了。豐家父子這才結束了話題,各自出來。
豐毅在客廳掃了一眼,只有豐琪和幫傭在擺水果,張嬸見他的神色,笑眯眯地說,"徐少爺上樓休息了。"
豐毅一笑,轉身想上樓,卻又被張嬸拉住,神秘兮兮地笑著,"過來,有好東西給你。"
自從豐毅滿15歲,張嬸就不曾用"有好東西給你"這句話來誘惑他了。這時候舊話重聞,豐毅心中一陣溫暖,聽話地跟著張嬸,來到張嬸居住的小臥室。
張嬸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紙卷,遞給他,有些自得地說,"徐少爺搬家的時候,我偷偷抽出來的,他那裡一大摞,都是這個。"說著,她親熱地拍拍豐毅的手,"你自己慢慢看。"
張嬸出去了,豐毅將手裡的紙卷打開,嘴角輕鬆的笑意漸漸凝固。眼前是一張畫像,畫像中的男人眼神囂張,頭髮雜亂地垂在額上,嘴角性感地抿著,帶著侵略的意味……豐毅坐到張嬸床邊,認真地看著。他從來不知道,徐北喬的眼中會有這樣的一個自己,如此真實。
豐毅沒有笑,手指撫了撫人像旁邊畫著的心形和日期,心中是沉甸甸的一團。他愛我……豐毅想,他是真的愛我。
一開始,徐北喬睡得並不舒服,只覺得頭靠在什麼地方,硬硬的,迷迷糊糊地脖子也在使力。後來,自己的身體被挪了地方,頭頸枕著柔軟的枕頭,臉貼著絲滑的質地,很是舒坦,全身都放鬆下來了。可又睡了一會兒,就莫名其妙地覺得不踏實。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撩撥自己的神經,非要自己睜開眼睛清醒了才罷休。
臉在華蓋上蹭了蹭,徐北喬終於睜開了眼睛。天色已經漸暗,遠遠地傳來人們說笑的聲音,更顯得房間中的靜謐。徐北喬閉了閉眼睛,打了個呵欠,茫然地轉頭,就見豐毅正坐在床邊,看著自己,表情是少見的溫柔安靜。
徐北喬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聽見的說笑是從窗子裡穿進來的豐琪的聲音,而這裡是豐家的半山別墅。
面對豐毅的目光,徐北喬深吸了一口氣,遮掩地問,"我睡過頭了?"
"沒有。"豐毅一笑,"我以為你又會抓我頭髮,等了半天沒動靜,有點失望。"
那是自己第一次在這張床上睡著,醒來後的舉動。轉眼間,已經過去了快一年。地方還是這個地方,只是人心變了。徐北喬勉強扯出了個微笑,笑意還沒延伸到嘴角,就聽豐毅說,"看,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情,我都記得。有時候不經意間想起來,連自己都覺得驚訝,感覺微妙得很。"
說著,豐毅俯□來將徐北喬抱了個滿懷。徐北喬身上驟然緊張,但豐毅的這個擁抱卻沒有絲毫壓迫的意味,就好像壓下彈簧的力道並不強,而彈簧的反作用也沒了力道,徐北喬來不及躲閃,也沒有再拒絕。
"我愛你,北喬。"豐毅的呼吸和聲音一起在徐北喬的耳邊響起,"我也謝謝你能夠愛我。"
就在這一瞬間,徐北喬的眼前一亮,緊接著是窗外豐琪在拍手歡呼,"真漂亮!"原來是豐家花園裡點綴的綵燈剛剛被點亮。
豐毅抬起頭,看了看,笑了,"每年張嬸最喜歡做的就是這個,老太太佈置綵燈很有創意。"
不約而同地,兩人的目光又對到一起,豐毅垂頭在徐北喬嘴角輕啄了一下,"起來吧!一會兒吃飯了。"說完,豐毅起身出去。
"反正半點也不由自己……"看著豐毅的背影,徐北喬腦子裡忽然響起齊齊的話,"感情的事情就讓感情自己去解決好了……"
徐北喬坐起,甩了甩頭,那聲音還執著不去,"只要在自己還愛的時候,能愛,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雖然這幾天沒有回覆大家的留言,但每隔留言我都在認真地看。因為電腦的原因,局勢回覆不了~~誒~~~那個~~這章和好是不能了,原因有很多種,很多事情覺得自己能夠做到的,未必會相信別人能夠做到。就像很多人相信自己不會出軌,卻不能相信愛人不會出軌。所以,一段時間的互相瞭解是必要的。接下來幾章就是關健了,大家能夠看到豐毅的改變,更加成熟的豐毅,你們是否喜歡呢?
還有,非常抱歉地對大家說,一直在堅持的週末雙更,小花hold不住了~~~不過日更到這件事情小花還在盡力地hold住。
所以,明後兩天還是日更,十分抱歉。大家想啊,小花白天工作,下班加班,加班後再寫文,中間間或還要出差~~每天幾千字,壓力很大啊~~但是,日更小花還能堅持,週末雙更~~這個週末有事情啊~~木有時間了啊~~~希望大家能夠體諒!
不過接下來,豐毅和徐北喬之間的小情愫又會出現,於是,很快就~~~


72、默契

豐家年飯的氣氛還好。
窗子外面是炫目的霓虹,客廳裡的電視開著熱鬧的聲音,梳妝一新的資深港姐榮玉玲、性格活潑快人快語的豐琪,再加上慈祥嘮叨的張嬸,雖然豐家的男人和徐北喬都不大說話,但餐桌上的氣氛真的還好。
雖然沉默的時候多,但幾個男人的態度也一清二楚。豐黎嘴角帶著不在乎的笑,動不動就不以為然地撇撇嘴;豐毅顯得更加深沉穩重,餐桌上對徐北喬關注卻不張揚;徐北喬一如既往地溫順,會配合著榮玉玲和張嬸的話微笑點頭,偶爾看向豐亦鑫嚴肅的臉,會講目光不著痕跡地移開。
豐亦鑫難得地沒有再煞風景地說什麼不客氣的話,對待兩個兒子和一個男兒媳,態度還算好。偶爾還會被豐琪說的笑話打動,臉上也能見點笑模樣。
年飯的時間不短,但很輕鬆。等大家都放下了筷子,張嬸帶著幫傭上前收拾,催著大家到花市過年宵。豐亦鑫和榮玉玲不好隨意出面,也都有自己的活動。於是叫來司機,載著豐毅和徐北喬、豐黎和豐琪直奔維多利亞公園,那裡是香港最大型的年宵花市。
過年宵,是南方春節特有的習俗。買些好綵頭的花卉,將家中裝點一新,既漂亮,又吉利。四個人在花市裡走著,看著全家出動的人們,徐北喬也難得地心情愉悅,偶爾看向身邊人的目光中,也沒有了戒備和抗拒。
豐毅走在徐北喬身邊,不著痕跡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護著他,心中忽然很享受。其實,那麼努力地追尋,千方百計地鋪路,為的不就是得到一個人,讓自己在他身邊,說話也好,什麼都不說也好,都會覺得舒適愜意。好像,這就是自己應該站著的地方。
"哈!劍蘭!"豐琪指著掛著"步步高陞"大紅字的劍蘭大叫。
豐黎毫不掩飾地嘆氣,看向豐琪的眼神好像在說"別說我認識你"。豐毅笑了,"才幾年沒回國,就看什麼都新鮮?"
"步步高陞誒!"豐琪上前買了一株,塞給豐毅抱著,"這個適合你!"
"切——"豐黎白了自家姐姐一眼,雙手插兜,一個人往前走。豐琪笑著又買了一棵桃花,沖豐毅和徐北喬眨眨眼睛,"大哥別忘了買棵金桔,大吉大利!"說著,追著豐黎跑去。
桃花是花市裡最受歡迎的品種,想走桃花運的人還真不少,左右看看,一般年輕人手中大都有那麼一棵。
看著弟弟妹妹在花市中活潑的樣子,豐毅有種莫名的感覺。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是豐家的一員,豐琪和豐黎是自己斬不斷、舍不了的兄弟血緣,這麼多年的自我流放好像都沒有明白這個道理,回到香港一年多了,這才有真切的體會。
看著豐毅忽然停下腳步,徐北喬也跟著停下來,疑惑地看著他。豐毅的目光從越跑越遠的豐黎豐琪身上忽然轉回到徐北喬臉上,徐北喬剛移開目光,就覺豐毅一隻手臂攬住自己的後肩,說,"我們走吧!前面有家相熟的攤子。"
節日這樣美好,花市這樣美好,年宵這樣美好,人群這樣美好……徐北喬感受著背後傳來的溫度,沒有說話。
花市裡並不只有花,還有各種各樣的吉祥飾物,小孩子喜歡的玩意兒,甚至有一些慈善機構也趁著年宵出來擺攤,爭取募捐。徐北喬看著眼前的人們,人人臉上帶著笑,心情也十分舒暢。正走著,忽然豐毅停下來,將手裡的劍蘭遞給徐北喬,"在這等我。"說著,笑了笑,鑽進人群。
徐北喬莫名其妙地站著,又不能不等,轉頭四顧,一眼看見了旁邊店舖裡是黃燦燦的一片。這是家專營金桔的舖位,一顆顆金桔圓溜溜地掛在枝頭,惹眼又討喜。店家在柑橘枝掛上紅紅的利是封,旁邊是紅通通的大牌子——"大吉大利"。
徐北喬心念一動,但凡做生意的,都是要討這個好綵頭的吧!更何況是豐氏百貨。想著,徐北喬抱著劍蘭就走了過去,老闆正忙著招呼客人,這按招呼了徐北喬自己挑,那邊就迎進了另一對。
徐北喬認真看看,挑了一株掛果多的,姿態好的。一顆顆金桔金燦燦的,映襯著紅色的利是封,十分好看。
"老闆,就這個吧!"徐北喬叫著老闆,老闆連忙過來,"先生是自己用還是送人啊?"
"送人。"
"那寫點吉祥話,送人也好看!"老闆拿了金紅相間的便簽,遞過去,還有眼色地接了徐北喬手中的劍蘭放在一邊。
徐北喬遲疑了片刻,終究拿起筆,寫了幾句話,等付過錢,卻發現抱了金桔,原來的劍蘭就沒有手拿。
轉頭超人群中望瞭望,還不見豐毅的蹤影,徐北喬就站在店舖前面,腳下是一盆金桔一盆劍蘭地等著。等了片刻,突然覺得自己買的金桔有些礙眼,甚至時才買金桔的一連串舉動都是那麼的難以理解。明明是一再地果斷拒絕,眼下卻又做這些令人誤會的事,這種患得患失的猶豫就連自己看了都覺得厭煩。看了看金桔,徐北喬伸出腳輕輕踢踢,自己都在幹什麼?
徐北喬正暗自懊惱,就聽一個熟悉的聲音說,"是送VINCE的,還是買給自己的?"
一抬頭,只見是一位身材頎長的青年,俏皮地帶著帽子,可臉上卻架著一副大大的墨鏡。天色早已是墨黑,雖然花市裡燈火通明,但戴墨鏡的人還是異類。
徐北喬心中一緊,"費明?"
簡單遮掩了臉龐的費明沒有回應,彎下腰,放低了墨鏡從上沿兒看出去,仔細讀了讀徐北喬寫好不久的便簽,輕哼了一聲直起身子,調侃地說,"不錯啊!那麼受刺激還沒跟VINCE分手,這點倒是挺讓人佩服的。"
徐北喬意外地發現自己沒有動氣,笑道,"你是希望我和他分手,還是不希望我們分手?"
費明撇撇嘴,"你們的事情,跟我實在沒有半點關係。不過相識一場,我總還希望他好。你們若是還好,這世上就少了兩個痴男怨男,世界也就和諧多了。"
徐北喬抿抿嘴,"可惜很多事情,別說由不得別人,怕也由不得自己。"
頓沉默片刻,費明問道,"你是什麼意思?"
墨鏡遮擋了費明的表情和眼神,除了他聲音中的疑問,沒有任何線索。徐北喬低下頭,太過複雜的事情,實在不想回答。好在聽見有人在喊"MIYA",很快,金發碧眼的外國人就衝了過來,"MIYA,你要的是不是這個橘子?"
見到了費明,自然也能知道這就是那位CHRISTOPHER,國際大導演在電視上也頻繁露臉,在熙熙攘攘的花市也是素面一張,連點遮掩都沒有。巧合的是,手上也抱著一盆金桔。
"是這個吧!啊哦——"CHRISTOPHER剛才還一臉興奮,轉眼看見旁邊的店舖是一片片的金桔,頓時貶低了手上這盆的價值。
"Thanks!就是這個。"費明接過,親親熱熱地在CHRISTOPHER臉頰一吻,倒是把徐北喬驚了一下,左右看看,貌似喧鬧的人群裡,沒人注意時才這個轟動娛樂界的大新聞。
顯然,這也出乎CHRISTOPHER的意料,預期無奈地叫了聲"MIYA",卻被費明一把拉到身邊,"CHRIS,向你介紹一下,這位徐先生,就是豐毅的伴侶。"接著轉向徐北喬,"這是我的HONEY,CHRIS。"
"徐先生過年好!"CHRISTOPHER沖徐北喬點頭,徐北喬也禮貌地回禮,看看CHRISTOPHER,又看看費明,費明也沒有要走的意思,三人都沒再說話,好像在喧鬧的花市中"僵"住了。
"北喬!"不知什麼時候,豐毅已經回轉,手裡也是一盆金桔。一見費明和CHRISTOPHER,就是一愣,快步上前,站到徐北喬身邊,"你們……"
費明倒沒見外,也沒打招呼,上前拉了金桔的枝子,看看上頭掛著的粉紅色便簽,便哼了一聲,"什麼也不用問,我很好,好得很!"拉著CHRISTOPHER揚長而去。CHRISTOPHER雙手抱著金桔,只能倉促地衝豐毅叫了聲"過年好",便被扯得遠了。
"沒事吧!"豐毅的目光從費明離去的身影上回轉,關切地問。
"他和那個導演……"
"看起來感情不錯。"
豐毅和徐北喬互相看著,剛剛緩和一些的氣氛又有些尷尬滋生。豐毅一低頭,就看見了擺在徐北喬腳邊的劍蘭和金桔,豐毅又笑,"原來你已經買了。"
"什麼?"徐北喬一愣。
"做生意是要買些金桔的,大吉大利!"豐毅手上,金桔枝頭也掛著小巧的利是封。想起費明剛才的動作,徐北喬也拉過便簽看了一眼,心頭一動,有些心虛地看向自己腳邊的這盆。
豐毅看了徐北喬的神色,彎腰也看了一眼,等直起身子,臉上的神色也複雜了很多。
"謝謝!"豐毅溫柔地看向徐北喬,徐北喬垂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忽然,一串流暢的音符想響起,貼身衣袋裡的手機在震動。"不好意思。"徐北喬轉身接起,那邊是齊齊歡樂的聲音。
無非是新年好,我和邢濤很好,你和豐毅怎麼樣,豐家的年飯是否豐盛……徐北喬敷衍地回答,心中是一片兵荒馬亂。直到齊齊喧嘩夠了,掛了電話,徐北喬轉頭看向豐毅,卻見他兩手空空地過來扶住自己的後背,"走吧!"
"東西呢?"
豐毅笑道,"給了老闆賺頭,讓他送到家裡。我們捧著東西走,多累!"
兩人在花市裡走著看著,覺得氣氛和剛才又是兩樣。
"橋設計新年大吉,開門見利!"
"豐氏百貨大吉大利,開門見喜!"
兩句平常的吉祥話在兩人心頭繞了又繞,一時間都說不清是什麼滋味。這種從未有過的默契出現在出乎意料的時刻,徐北喬不知道自己是更欣慰,還是更感傷。
時間已過凌晨,跨了新年,又過了春節,新的一年是結結實實地來了。花市裡過年宵的人們漸漸散去,有的老闆已經開始收拾舖位。豐毅聯絡了自家車子,出了維多利亞公園,和徐北喬站在路邊等候。
兩人共同經過了繁華倒還不覺得,直到經過了熱鬧散去,才更加清晰地感覺到,一直伴隨在自己左右的人是多麼可貴。
看著滿載而歸、著急回家的人們,豐毅忽然說,"北喬,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他的聲音低沉平靜,平常得不像是央求或者告白。徐北喬轉頭看去,見豐毅也在看著自己,眼神誠懇,"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可以從頭開始,把該經歷的,會遺憾的,通通走過一遍,好嗎?"
這不同於豐毅每次都斬釘截鐵的告白,語氣裡甚至沒有絲毫哀怨和懊惱,好像只是一次請求,平常合理的請求。徐北喬心中瞬間被莫名的情感充滿,那情感四溢,流淌在百骸,堵住了喉嚨,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豐毅看著他,上前將他輕輕摟住,"不用急著回答,我們還有時間好好想想,但不管怎樣,我不想我們後悔。我愛的人也愛我,這樣的機會真的不多。"
車子已經在不遠處停下,司機看著自家的兩位少爺,在街頭擁抱,表情平靜。但此時徐北喬的心裡卻在翻江倒海。
他幾乎是親眼看著豐毅的變化,犀利的張揚知道收斂,尖銳的棱角懂的隱藏,飛揚自信的背後多了耐心和寬容,甚或對生活更加深刻的感悟。這一切都來之不易,都讓豐毅這個人更具魅力。但一次機會就是一次冒險,對於這些,答應和拒絕的決心,同樣艱難。
作者有話要說:留言是本分,收藏是情分,長評是緣份啊~~~

73、家庭

雖然已經感覺到天光大亮,但徐北喬還是不願醒來。好像已經很久沒有睡這麼一個酣暢淋漓的好覺,心中輕鬆,身體舒緩。香港已經有40多年不允許燒炮竹,不管是三十晚上,還是大年初一,天空都很清朗,也沒有震耳的爆竹聲聲。翻了個身,靠近更加溫暖的所在,徐北喬的呼吸稍一停頓,就又綿長起來。豐毅看著主動靠近自己的徐北喬,覺得這樣的清晨真的很美好。
回到豐家,自然要兩人睡在一起。也許是在花市流連的夜晚真的輕鬆,也許是費明帶著情人短暫的出現為前情畫上了句號,又也許是豐毅對徐北喬提出的那個平靜的請求,兩人昨晚睡在一張床的時候,並沒有想像中的尷尬。
徐北喬還穿著張嬸準備的睡衣,平和地對豐毅說了聲"晚安",轉過身去睡了。豐毅則在黑暗中凝視徐北喬半晌,直到聽見他的呼吸開始綿長,才小心地伸手手臂,挪到他的頸下,耐心地等著他翻身,再挨近自己。
聞著久違了的徐北喬的氣息,豐毅也睡得格外安穩。然後一醒來,就見徐北喬依偎到自己的懷裡。
昨晚兩人回到豐家的時候,豐黎和豐琪還沒回來,張嬸早就扛不住睡去了,只留了一個幫傭在守歲。一進門,就看見客廳兩邊擺著兩盆金桔,枝上都掛著紅紅的利是封,只是上面的便簽不同,一個是紅色的,一個是粉色的,被高高地夾在枝頭,好像在張揚著什麼說不出口的內容。劍蘭倒是被張嬸搬到了豐毅的臥室,上面也紮著大紅絲帶,眼下正在早晨的微風中,微微飄動。
跨年的那個晚上,對兩人來說都是心中大慟;春節的這個早晨,或許能預示著值得期待的開始。豐毅聞著空氣裡早晨的味道,吻了吻徐北喬柔軟的額發,心情大好。
還是那種輕微不斷的干擾,好像一隻小手在撓著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讓徐北喬睡不安穩。不情願地睜開眼睛,首先看到的是睡衣的領子。回了回神,徐北喬不覺屏住了呼吸。
小心地抬頭,看了看豐毅。豐毅輕輕的鼻息侵擾著徐北喬的臉,看樣子還在熟睡。徐北喬輕輕挪動著身體,想拉開些距離,又不想吵醒豐毅。雖然兩人曾經親密得不能再親密,但這樣的場景現在看來也太過尷尬。但尷尬之中還帶著些心跳,徐北喬對這樣的自己無可奈何。
豐毅閉著眼睛,感受著愛人一點點地離開自己,原本溫暖的地方被微涼的空氣充斥進來,原本肌膚相貼的腳踝也挪走了。直到徐北喬成功地下了床,豐毅才微微睜開眼睛,看著他走進浴室。
將還有徐北喬體溫的被子摟在懷裡,豐毅真的覺得,剛剛積蓄不久的耐心又要消失不見了。豐毅能夠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變化。如果說,以前對徐北喬的認定是如同商業決策般的敏銳,知道那就是自己想要的,不能錯過;那麼現在,自己對他的欣賞和愛戀已經變成縷縷細絲,從他的身體中發出,進入自己的身體,纏繞住五臟六腑,那邊一動,自己就能感同身受。
豐毅嘆氣,真的渴望將徐北喬緊緊地攬在懷裡,感受他的溫度、肌膚甚至骨骼,讓他成為自己的一部分,讓自己成為他的一部分,永不分開。
擺在客廳裡的兩盆金桔成了豐家所有人的瞻仰對象,一是喜慶討喜,二是上面帶字的標籤。據說豐黎豐琪回來時曾細細看過,表情各異。張嬸看著上面明顯不同的字跡,連看向徐北喬的神情都笑眯眯的。
徐北喬一下樓,就被張嬸拉住,"你們這樣就乖了!大少爺對你好,你也想著他,和和氣氣地,日子不是更好?"
看著張嬸,徐北喬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問有沒有早飯。張嬸自然願意張羅,但還是問要不要等她的大少爺,看向徐北喬的笑容帶著點老年人的狡黠。
此前徐北喬在工作室"發瘋"的樣子幾乎給張嬸落下心理陰影,然後看著心愛的大少爺帶著徐少爺離家,這段時間,張嬸的心簡直就是懸著的。眼下看兩人從花市回來還給對方買了金桔,看樣子是和好如初了,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私以為是自己特意給大少爺留的畫像起了作用,小兩口又甜蜜蜜了。
一連三天,雖然豐毅還要處理一些事務,但兩人基本上都是在豐家度過的。
大年初一,豐毅給豐黎豐琪的紅包已經提前給過,一干晚輩又都得到了豐亦鑫和榮玉玲的紅包,徐北喬手裡,甚至還有張嬸偷偷塞進來的紅包,老人家的心意不好回絕,但讓徐北喬很不好意思。好在豐家和豐毅給她的紅包也不小,這才放下了心。
大年初二,徐北喬發現自己竟然和豐琪一起,坐在榮玉玲的起居室裡,等著母親派禮物。
給豐琪的是一條珍珠項鏈,雖說眼下珍珠早已飛入尋常百姓家,但顏色相同、大小相同的天然珍珠仍是難尋。也就是說,一顆顏色純正、大小相宜的珠子不值錢,但要找到一模一樣的10顆、20顆珠子,那價格就要打著跟頭往上翻。豐琪得的這一套,能在頸上繞上三圈,價格著實不菲。
豐琪將珠子在手上繞了好幾圈,自己看看,叫著"謝謝媽咪!"榮玉玲嗔怪地說,"別不放在心上!現在這樣的珠子也不好找了!就知道你從小見得東西多,什麼都不在乎。"
豐琪好像對徐北喬即將得到的禮物更感興趣,笑道,"媽咪打算給大嫂什麼?"
榮玉玲瞪了她一眼,"姐姐倒是跟弟弟學,不能亂叫!"
徐北喬覺得自己被劃進女眷一方已經是大窘,現在更是如坐針氈,"母親,我一個男人,真的不需要這些……"
"這個就是適合男人戴的。"榮玉玲截住徐北喬的話,拿了個不起眼的盒子遞過去,豐琪一見那盒子,就止住了笑。
徐北喬打開,只見裡面是一塊通透非常的翡翠觀音,雖然不像是上次得的那塊玻璃種純淨的白,但見其中飄渺的綠意和觀音精巧的雕飾,也能知道不是一般的東西。
"男戴觀音女戴佛,這個就是男人戴的。"榮玉玲說。
徐北喬推辭,"這個實在太貴重,不如給阿黎戴。"
"給你的就是你的!"榮玉玲假意嗔怪,甚至拿過了盒子,將觀音拿出來,後面緊跟著一條不細的黃金鏈子,就要親手給徐北喬戴上。徐北喬推辭不過,只能低下頭,讓脖頸上多了一個沉甸甸的東西。
剩下母女兩人都仔細看他,原本覺得一黃一綠顏色搭得不妥,哪知道戴在徐北喬身上倒很合適。
榮玉玲看了一笑,"嗯,這才對啊!要是戴在阿黎那個猴子身上,真是怎麼看怎麼彆扭。"
徐北喬只好也跟著笑笑,說了一會兒話,起身告辭。豐琪卻留了下來,看向榮玉玲的眼神中帶著琢磨。
"看著我做什麼?"榮玉玲一挑眉毛,多年來的養尊處優,讓這位前港姐雖然上了年紀,但依然美麗。這點,豐黎遺傳自母親的比較多。豐琪雖然是女孩子,但遺傳得更多的是豐亦鑫的長相,棱角分明,三兄妹站在一起,豐毅和豐琪倒像是一個媽生的。榮玉玲有時候會感嘆,雖說是異母,但是同父也注定了這斬不斷的血緣。
豐琪托著腮,狡黠地看著母親,"媽咪突然之間這麼大方,讓人疑惑啊!所謂反常必為妖,媽咪到底想做什麼?"
榮玉玲訓斥說,"什麼必為妖?說你媽咪是妖?"
豐琪笑了,拉長了聲音說,"是說媽咪聰明!把那麼貴重的東西給了徐北喬,您安的什麼心啊?"
"好心!"榮玉玲一邊說,一邊坐到鏡前整理儀容,"看樣子,你大哥是認定了徐北喬,你父親雖然不說,但對徐北喬也算是承認了。這個時候,我也不能顯得小氣了。那東西,原本就是豐毅生母的,雖說放在我這裡,未必你大哥不惦記。趕緊給出去,也少點麻煩。"
豐琪看著榮玉玲,"我不信媽咪就這點想法。"
榮玉玲從鏡子裡看看豐琪,"還能有什麼想法?對別人寬鬆點,總有好處。你大哥能不能有孩子還兩說,如果沒有,剩下的還不都是你和阿黎的,說不定以後還要阿黎的孩子過繼去一個。哼,這些事情……"榮玉玲擺擺手,"都是一步一步走的,車道山前必有路,邊走邊看吧!"
"媽咪你真是老謀深算。"
"我充其量是狡猾,老謀深算的是你父親。"
豐琪眼神閃爍,"爹地真的承認徐北喬了?"
榮玉玲轉身看看豐琪,"別人看不出來,你還看不出來?"
豐琪撇撇嘴,心說,你們倒是認得痛快,人家徐北喬認不認,還不知道呢!
大年初三,一家人再沒什麼應酬,結結實實地在一起待了一天。
家人聊天,徐北喬在一旁坐著,也知道了豐氏百貨的第六家店已經籌備妥當,只等著黃道吉日開幕。明輝地產也將觸角伸進了內地,在深圳和廣州都買下了地,打算看看內地的相關政策,再決定如何開發。又聽豐琪講起她在美國的黑工廠暗訪非法入境人們的痛苦生活,才知道豐琪原來是某大報記者,富家女為了採訪吃的苦頭也不少。直到大家說到時下流行的遊戲,他才知道豐黎在英國創辦的小公司竟然也參與了該遊戲的開發。而豐亦鑫對豐琪和豐黎的編外事業都嗤之以鼻。
一時間,徐北喬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驚訝地發現自己熟悉的人還都有不熟知的一面。在徐北喬以往的生活中,從沒有過身在這一大家子中的經歷。如今看著表情各異的臉,聽著豐黎為他的遊戲與豐亦鑫論戰,看著張嬸笑眯眯地坐在旁邊,邊聽邊為大家削水果,徐北喬忽然間發現,自己對這種家庭氣氛的嚮往。
在這裡,即使不說話,也不會是寂寞的。
初三傍晚,吃過晚飯,豐毅和徐北喬簡單收拾了東西離開。坐進車裡,駛離半山,徐北喬從後視鏡中看著張嬸站在門口相送,心中五味雜陳。
"我從不知道豐琪居然是記者。"沉默了一陣,徐北喬忽然說。
豐毅笑了,"是啊,自己衣食無憂,就開始關注什麼公眾權利。GIGI的個性倒是適合,只是她是個女孩子,所以有時候會讓人擔心。"
"豐黎開發遊戲倒還蠻像的,這麼大了,有時候像個小孩子。"徐北喬又說。
豐毅別有深意地看了徐北喬一眼,"阿黎從小就討厭拘束,常有別出心裁的想法。那時候覺得是異想天開,但現在這個時代正好歡迎各種異想天開。"
徐北喬沉默了一陣,又說,"母親送了我一塊翡翠,是尊觀音,黃金的鏈子,黑色的盒子,看起來有些老舊。我放在臥室的保險櫃裡了,密碼還是你原來的那個。"
徐北喬說的時候,豐毅的車速略微慢了慢,但依舊平穩。沉吟片刻,豐毅說,"那是我媽咪的,外祖父戴過的觀音。媽咪走的時候我還小,估計這些年都是母親幫我收著。她能給你,很好。"
徐北喬心頭一震,沉默半晌,緩緩地說,"其實,你有一個不錯的家。有父有母,有弟有妹。最重要的是,你有根基,有源頭。知道自己從哪裡來,最後會到哪裡去。已經很幸運了。"
想起徐北喬的身世,豐毅知道他為什麼感慨,車上一時無話。
車子拐了個彎,已經能夠能看到豐毅公寓所在的大廈,徐北喬忽然聽豐毅問,"你還喜歡嗎?"
"什麼?"
豐毅放緩車速,"我的家庭,你還喜歡嗎?"
徐北喬一笑,迴避了話題,"你的家,你喜歡就好。"
豐毅車子駛進大廈的地下車場,停車,熄火。轉向徐北喬,認真地說,"如果我的家庭能給我加分,我會很高興。如果你肯給我一個機會,那麼我的家也就是你的家了。"
徐北喬一愣,豐毅笑著眨眨眼睛,"著會不會給我的機會上多加一點砝碼呢?"
豐毅是半開著玩笑說的,徐北喬則是認真聽的。臉上的表情不由變得嚴肅。
就見豐毅笑了,很快轉移了話題,"母親既然給你,你為什麼不戴著?那尊觀音很靈驗,會保你平安的。"
徐北喬看著豐毅下車,繞到另一邊為自己打開車門,親近但不親密地托著自己手肘上電梯,說著徐北喬不知道的家中趣事。但直到進了家門,徐北喬的心都是亂亂的。
然後豐毅推開主臥的門,沖徐北喬眨了眨眼睛,"這幾天應付老頭子,我可是累壞了。先睡了,晚安!"
"晚安!"徐北喬條件反射地說著,看著豐毅關上臥室的門,自己在客廳裡傻愣愣地站了一會兒,這才回去了客臥。


74、狐疑

春節過後,身邊的所有人好像都在忙。
先是不用刻意迴避,徐北喬就很少見到豐毅。早上出門前沒見豐毅巴巴地粘上要接送,晚上下班遲了,也不見豐毅的車子等在外面。雖說豐毅對他的關注卻沒有少,早上起來有準備好的早餐,中午有定好的外賣送來,但徐北喬心中淡淡的失落就連他自己也不能忽視。但除了咬牙暗恨自己不爭氣,也沒別的辦法。

好在徐北喬自己也很忙。"橋"設計如今已經是躋身香港一流設計工作室,徐北喬更是知名的大設計師,幾個設計如三級跳般讓他節節高昇,除了明輝山水這樣的自家更成,他還是富豪名媛搶手的"私密型"設計師。

這一切要歸功於去年他為周家慧設計的那套"私密套房",在香港的名媛中一下子就火了起來。而豐家男兒媳婦的身份,也讓上流社會對徐北喬擺出接受的態度,畢竟就算心中不痛快,可誰也不想沾上個"守舊"的惡名。

劉錚這樣的銷售人才更是如魚得水,新招攬的三名設計師也都出了佳作,看到明輝山水出的銷售業績,年前就有地產公司積極聯絡,不過這次是業主指定的公司施工。劉錚這段時間以來,就是帶著設計師小沈在與對方公司的負責人溝通。據說,那位是另一個"張靜好",設計界的女中豪傑是越來越多,指定徐北喬為自己設計空間的名媛淑女也越來越多。

"橋"設計每月的例會,是給幾個時間錯亂的設計師碰頭的機會,和徐北喬這樣傳統作息不一樣,那幾位設計師,個個都是八五後,設計的狀態和時間完全不同。有人清早起來畫圖,有人醉酒之後設計。好在設計師也算是半個藝術家,沒人會苛責。

會議剛一會兒,劉錚就接到電話,聽起來像是那位有著女強人的合作夥伴,這次的地產設計已經修改了幾個來回,不知道這是施工又出現了什麼問題。

徐北喬帶著人剛說兩句,自己的電話也響了,看見是齊齊,徐北喬擺了擺手,"會你們先開著。"說著,起身拿了電話出去。會議室裡幾個年輕設計師再加上端茶小妹,嘻嘻哈哈嘻嘻哈哈笑了一團。

"嘿!有什麼新鮮事沒有?"

"哈!劉老大可被那個母老虎折騰得夠嗆啊!"

"誒?就是剛才打電話的那個?"

徐北喬出了會議室,轉身進了自己的工作室。
"你回來了?馬爾代夫怎麼樣啊?"

齊齊的聲音永遠是興奮的狀態,"那還用說?好得很!天是那麼藍,海是那麼藍!空氣好極了!"

徐北喬"呵呵"笑出來,"有沒有給我買手信?"

"呃……"齊齊的聲音戛然而止,然後又歡快起來,"別的沒時間看,不過馬爾代夫的服務很不錯哦!我帶回來不少當地特色的qingquyongpin哦!還有專門……"

"好了好了!"徐北喬連忙截住齊齊的話,"不管是什麼東西,還是留給你們自己用吧!"說著,徐北喬愉快地笑了,"我就知道,你和邢濤怕是連水屋的門都沒出去吧!"

齊齊在那邊大窘,好在此人沒臉沒皮習慣了,很快就恢復了精神,"哥,我有事情求你的!"

"說吧!"

"邢濤買了個房子,問我願不願意住進去。"

徐北喬笑了,"那是好事啊!你們同居也算是定下來了。"

"嘿嘿!"齊齊也在笑,竟然難得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們兩個人的房子嘛!想讓哥你給設計一下。我跟你一樣,都是沒家的人,現在能有一個,當然想好好佈置。你的設計我最放心了,設計費要邢濤給!"

說到這裡,徐北喬不知道自己是為齊齊高興,還是為自己心酸。曾經全心全意、傾盡所有設計出來的"家",永遠停留在了去年的最後一天。自己親手撕掉了,此後也再沒提起,已經不知道已經被張嬸掃到哪個故紙堆去了。而現在,同樣渴望家的齊齊要自己再設計一個,徐北喬有些猶豫。

"齊齊……我最近的狀態不好,不知道還能不能設計出你要的感覺。"

齊齊在電話那邊一笑,"你什麼狀態都行,反正最瞭解我的是你,邢濤怎麼想根本不用管,你關注我的需求就行了!"

徐北喬也知道齊齊的這個要求不能拒絕,深吸了一口氣,無奈地說:"好吧!你的房子我來設計,不用設計費,算是我送給你和邢濤的禮物吧!"

放下電話,徐北喬心中起伏,一時間不想回到會議室去。站在走廊的窗前,能看到隔了兩條街的豐氏百貨。在那個同樣高聳的大廈中的一層,是豐毅的辦公室。雖然豐毅的那個請示還在徐北喬心裡打轉,但他也同樣想到,也許有一天,自己和豐毅就只能這樣隔著行人街道在空中相望,最後,相望變成相忘。

"在想什麼?"劉錚從身後過來。

"沒想什麼。"徐北喬轉頭一笑,"聽說那一位很麻煩?"

劉錚撇撇嘴,感嘆地說:"女人!"

兩人笑著回到會議室,裡面果然已經鬧翻了天。

齊齊要的設計,徐北喬自然要加班加點。將近期能推掉的設計項目全都推掉,一心一意地為齊齊設計他的房子。

自己算是圈子裡面的一個異類,結婚?這是大多數同性戀者一開始不敢想,接下來便不去想的事情。能同居,能同居多幾年,已經是等同於結婚的大事了。設計齊齊的"婚房",怎能大意?

傍晚,香港街道上車水馬龍,徐北喬還在工作室裡,周圍很安靜,設計的感覺也很正,手邊有劉錚貼心準備的飲料和小點,徐北喬的繪圖速度正在加快,忽然一陣鈴聲響起,徐北喬懊惱地蹙起眉頭,後悔沒有把手機關掉。

手機響得十分執著,徐北喬無奈放下畫筆,拿來一看,居然是TONY。

"喂?"

"徐先生?"TONY的聲音有些焦急,"打擾您了,可是,我實在找不到豐先生,打電話也不接。"

"豐毅?"

"豐先生之前訂好一個會議,但下午接了電話就匆忙走了,現在人已經到齊了,等了一個多小時,豐先生的電話就是不通。"TONY說得很快,"這次來了幾位老資格的董事,您看,是不是請您給豐先生打個電話試試?"

徐北喬聽得發愣,說:"TONY,你打電話不通,換成我打,也不會有什麼效果,我看不如……"

"徐先生,就算是您幫幫忙,打個電話試試?"TONY央告。

徐北喬嘆了口氣,"好吧,我試試。"

徐北喬掛了TONY的電話,找出豐毅的,才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撥打這個熟悉的號碼了。沒有期待有所回應地按下去。才響了兩聲,就聽見了豐毅的聲音,"喂?"

徐北喬一愣,豐毅的聲音就有些急了,"喂?北喬?是有什麼事?說話啊!"

徐北喬這才晃過神來,"是我。"

豐毅好像鬆了口氣,"我當然知道是你。"

"哦。"徐北喬說,"TONY找你找得很急,你為什麼不接電話?"

"我……"豐毅一頓,"我這邊有點事情。"

"很重要?"徐北喬說:"快給TONY回個電話吧!聽說你召集的會議,幾個董事都來了,別在不必要的地方平白無故得罪人。"

"呵呵……好!我馬上!"


75、求愛


"晚上想吃什麼?"劉錚敲敲門,推開了一條縫。

徐北喬看著劉錚的舉動好笑,一整扇的玻璃門,就算只推開一條縫,和完全推開又有什麼區別。轉動了椅子,點點手中的鉛筆,"我不在這裡吃了。"

劉錚一挑眉頭,乾脆走進來,靠著繪圖桌,"有約會?"

徐北喬淡淡一笑。

"男的?"劉錚又問。

"嘿!"徐北喬沒有否定,笑道:"你在詢問我的隱私?"

劉錚故作淒涼的模樣,"我還以為,只要有機會,自己就是近水樓台,沒想到……"

一句話說得徐北喬笑了,"再說下去,你就是齊齊了。是豐毅,找我有點事情。"

提到豐毅,劉錚表情嚴正了許多,"你們……還好嗎?"

徐北喬抿抿嘴唇,不知道這個連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問題該如何回答,劉錚又不是別人,因此他又不想敷衍,只是蹙著眉頭,好像自己也難以找到合適的言辭來形容兩人之間的關係。

劉錚也沒有緊逼,嘆了口氣,故作失意地說:"所以說啊,不是冤家不聚頭,像我這麼好的男人,只能靠邊站,做朋友。"

徐北喬看向劉錚,真心地笑了,"劉錚,你是好朋友。要知道,情人是可以換的,朋友一輩子也就這麼幾個。何況是我,朋友本來就不多。"

劉錚看看徐北喬,點點頭,忽然說:"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徐北喬詢問地看向劉錚,劉錚斟酌著用詞:"其實感情的事,明察秋毫的少,糊裡糊塗的多。有時候糊塗一些,自己也會快樂一些。那天和幾個師妹聊天,有女強人,有小家碧玉,上學的時候,還能分得出高下,現在倒是一筆糊塗帳。當年志在事業的女孩子現在自然光鮮,但早早嫁人生子的也活得一樣滋潤。真的比起來,還不一定是誰羨慕誰呢!水至清則無魚,對於感情,就算自己付出了所有,你也不能要求對方太多。"

徐北喬驚訝劉錚忽然說起這些,但聽著,卻好像一字一句都說進了自己的心裡。

"如果不是朋友,我是不會這麼說的。但凡有點得到你的機會,我也不會這麼說的。"劉錚看向徐北喬,"北喬,說這些,不是我對豐毅退讓,而是我清楚,你心裡的那個人不是我。"

"劉錚,我……"

劉錚止住徐北喬想說的話,說:"但我希望你幸福。不管這幸福是誰給的,你能幸福,就好。也別忘了,感情裡面,只有幸福或者不幸,沒有對錯輸贏。"

思忖良久,徐北喬扯出了點笑容,"謝謝你,劉錚。"

劉錚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從輕鬆話題開始,卻在沉重的地方結束。深吸了一口氣再長長地吐出來,好像將時才的沉重扔到一邊,敲敲繪圖桌,"約會之後,也要記得交圖。這個客戶可是規定了交圖時間。"

徐北喬"哧"地一笑,擺了擺手,"你就是一個放牛的,看誰進度慢了,就拿鞭子在後面抽啊抽,齊齊的房子加上這個,我的速度已經很快了。"

劉錚也笑了,"你不收齊齊的裝飾費,我是不是可以找邢濤收點'插隊費'?"

"你打算怎麼收?"

"邢大律師可以用自己的專業抵費,明年的律師費,給我們打個折扣沒問題吧!"

徐北喬笑了,"你可真是……"

劉錚走了,徐北喬也沒了畫圖的興致。豐毅早上就約好自己一起晚餐,然後去一個什麼地方。徐北喬並沒有顧慮,心情卻出奇的平穩。這就是他一段時間以來,真心想追求的狀態——看見豐毅不逃避,離開豐毅不悲傷。平靜就好。

但也許是豐毅春節時候的請示並不著急自己答覆,說話做事也都在合理的範圍內,徐北喬過得還算輕鬆,似乎就可以讓自己的心放縱一下半下。

徐北喬嘆著氣,收拾了畫工畫具,突然想到,也許走到最後,更捨不得放手的會是自己。這段時間,只要精心細想,就上不上,下不下的境地,頗有些進退維谷的感覺。徐北喬皺著眉頭將鉛筆扔進盒子,說不定平平穩穩地走完最後這段婚姻歷程將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人最管住的,就是自己的心。

正想著,就聽有人敲門,轉頭一看,站在玻璃門外衝自己笑的正是豐蹩腳。徐北喬一時間五味雜陳,表情怪異。

門外的豐毅眉頭一皺,這是什麼表情?但還是打了個手勢,耐心地在外等待。門裡的徐北喬加快收拾,門外的豐毅見隔壁門一開,劉錚端著茶杯走了出來。兩人表面還算和悅地一笑,虛偽地打了招呼,劉錚進了廚房。徐北喬拿了外套出來,豐毅臉上的笑容瞬間真誠起來。

"外面有點涼,穿上再出去吧!"豐毅拿起搭在徐北喬手臂上的外套,展開。

徐北喬看著豐毅再自然不過地動作和表情,說不出拒絕的話,只好轉身、伸手,讓豐毅幫著自己穿上外套,轉過身來,再看豐毅臉上溫和的笑,覺得豐毅不知不覺間已經從一把鋒利的劍,變成了磨人的鈍刀子。

"我們走吧!"豐毅隨手整整徐北喬的外套領子,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

坐上車,徐北喬也不問去哪裡,車子停在四季酒店,徐北喬並不驚訝。香港幾乎一小半的高級餐廳都聚集在這裡了。然後,豐毅帶著徐北喬走進了龍景軒。

龍景軒是全球唯一一家米其林三星中餐館,徐北喬此前也跟豐毅來過。還記得那次是第一次與邢濤見面。也在那天,邢濤和齊齊"一夜情緣"暴光將齊齊氣跑。當時的心境還算單純,看著齊齊吃癟的樣子也很愉快,現在想想,頗為感慨。

豐毅為徐北喬拉開椅子,自己坐到徐北喬對面,WAITER一見是豐毅訂的桌子,連菜單也不遞,直接上了清水和餐前酒,看樣子,豐毅是早就連位子帶菜單都訂好的。

徐北喬抿了口酒,豐毅則看著徐北喬,"還記得嗎?這個地方。"

徐北喬挑挑眉毛,"之前與齊齊和邢律師來過那次?"

豐毅聽了,好像有些洩氣,不過還是笑道:"那次也是我們兩個第一次單獨出來吃飯,說起來,這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徐北喬心中一動,但是……WAITER很快就上了涼菜,徐北喬吃了一口,說:"是嗎?你可真會聯想。"

碰了個釘子,豐毅也沒氣餒,召來WAITER要了點檸檬,放進徐北喬的清水杯裡,"我記得你喜歡喝檸檬水。"

徐北喬扯了扯嘴角,"謝謝!"

熱菜緊跟著上來,件件都是龍景軒的招牌,色香味俱全,吃了幾口,徐北喬立刻覺得齒頰留香,心情也變得愉悅起來。

"喜歡這裡的菜?"豐毅問道。

徐北喬點頭,"這裡也算是中餐中的極品了吧!"

豐毅笑了,為徐北喬夾了一塊鵝肝塊,"那天,你吃這道菜比較多。"

徐北喬飛快地瞥了豐毅一眼,沒有說話。

"那晚我第一次見你那麼放鬆。吃一口菜,喝一口酒。"豐毅回憶著說,"你喝醉了,就是自己是蒼耳,我是個優質褲腳,說讓我把你帶到別的地方去,再放下來。"

徐北喬正在咀嚼的動作頓了頓,接著加快動作嚥下去,戒備地看向豐毅。

豐毅看著徐北喬,溫柔地笑了,"那時候我就想,一定要把你帶到一個山清水秀的好風景的地方去,不想委屈了你。但沒想到,後來就永遠也不想放下你。現在,你不在褲腳上,而是在我的口袋裡,最貼近心臟的那個。"

在如此優美的環境和溫暖的燈光下,豐毅的人和話都有些動人,徐北喬喝了口微酸的檸檬水,鎮定了一定心神,說:"那不過是以前的傻想法,其實你不必放在心上。"

豐毅苦笑,"我一直都在把你放在心上,只是我自己知道得晚。"

徐北喬沒有說話,豐毅重又振作精神,"不過我相信,只要努力,一切事情都來得及。"

徐北喬見他看著自己的眼睛發亮,忽然有種難以招架的感覺。這個男人是自己喜歡的、傾心的、愛慕的,但是,他也是危險的、善變的、難以把握的。

兩人又是一陣沉默,徐北喬放下筷子,"不是說有東西讓我看?"

豐毅臉上頓時神采飛揚,笑道:"吃好了?好了我們就走。"

徐北喬起身,豐毅也沒叫WAITER,兩人穿了外套就走,車子滑進夜色,豐毅有些隱隱的興奮,徐北喬則看著窗外,心裡發亂。

車子漸漸緩慢下來,拐進一處街道,徐北喬這才開始注意窗外的夜景,看著看著,眉頭蹙起,轉向豐毅,"這是……"

豐毅看了徐北喬一眼,嘴角帶笑,"很快就到了。"車子繼續前進,拐進一個大廈的地下車場,門口的保安對車子敬禮,徐北喬見了,臉色愈加難看起來。

車子停住,豐毅繞到另一側為徐北喬打開車門,徐北喬卻端坐不動。這個地方自己來過,而且來過很多次,每一次都帶著欣喜和憧憬,實地丈量,一寸寸地考量,再一筆筆畫出來。以為已經消失了疼痛又在心底一點點地清晰。

豐毅看出了徐北喬的不對,心裡一沉,但知道這個時候自己必須堅持。他躬身拉了徐北喬的手臂,"下車吧!北喬,求求你,你答應過我的,不是嗎?"

徐北喬深吸一口氣,下了車,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如果豐毅一定要將自己的傷口扯開,說不定還是謝謝他,給了兩人一個了斷的機會。

徐北喬跟著豐毅進了電梯,感覺電梯一層層地升上去,自己的心卻一點點地沉下來。豐毅看著徐北喬的樣子,心疼的將人摟住,卻被徐北喬激烈的推開。電梯的轎廂一晃,兩人都安靜而沉默。

"叮咚"一聲,電梯門開了。這裡是高檔的公寓,地下有車場,小區有花園,門口有保安。是一梯一戶的私密設計,除了電梯、樓梯和各種配電、消防設施,幾乎一層就是一戶人家。豐毅咬咬牙,扶著徐北喬的手肘,出了電梯。

站在門前,豐毅伸手在密碼門鑰上快速點點,接著是"叮"地一聲。豐毅轉過頭來,緊緊握住徐北喬冰涼的手,"北喬,這就是我們的家。"說著,豐毅將門推開。

徐北喬愣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門裡,所有的燈都開著,熟悉的顏色和裝飾一下子印入眼簾。

門前的玄關擺著兩雙拖鞋,那時自己和豐毅最初共同生活時選擇的顏色和樣式,玄關桌上擺著個漂亮的盤子,裡面是兩串感應鑰匙。天花板上是自己最喜歡的吊頂方式,裡面嵌著隱形的管燈,能營造出讓人一進家門就覺得溫暖的效果……

徐北喬的呼吸急促起來,不由自主的走了進去。

地板是深色的橡木,徐北喬脫了鞋子,光腳走在上面,腳下是意料之中的彈性,十分舒服;客廳是寬大古樸的沙發,相對於皮質,徐北喬更喜歡布衣的。坐上去,會讓人有種被擁抱的感覺;茶几當然要透明的,雖然容易髒,但晶瑩剔透會給客廳帶來躍動;還有地毯,是他喜歡的茶色長毛,走上去又軟又暖,和愛人靠在一起坐在地上看電話,也不錯……

徐北喬嚥了嚥口水,喉嚨發緊。書房、工作室、廚房、餐廳、浴室、起居室……每一個地方都曾經是自己筆下的設計,花在紙上的死物。可是在這裡,那些靈感都活了,所有設想都實現了,每一個細節都被照顧到了,每一個盲點都被很專業地處理過了,所有的一切都被安排得很好,好像這就是自己監督完工的一樣。

"還有這裡,北喬……"豐毅拉著驚訝至極的徐北喬進了臥室,"如果說有一處敗筆,那就是這裡了,那天,是我畫的床。"

徐北喬早就知道臥室很大,所以才能放下豐毅喜歡的大床和自己喜歡的沙發。一半的地方築成台階,台階地面上是厚厚的地毯,直接被收進邊角,植上地面。一半是簡約的沙發和茶几,靠牆還有一排低矮的書架,窗前是自己喜歡的躺椅。

徐北喬咬著嘴唇,不說話。豐毅扶著他的後背,上了台階。台階上面是低矮的床,厚實舒適的床頭,蓬鬆的靠枕,絲滑的華蓋。最後,徐北喬就坐在這張床上,環視整個臥室,看著每一處,就好像重新經歷自己設計時的心情。

這就是渴望的家,徐北喬心想,真的很美、很溫暖、很漂亮!

徐北喬看不見自己目瞪口呆、面色緋紅的樣子,豐毅躬身握住他的雙肩,輕吻了吻他的眼睛,吸引著他的注意。等徐北喬看向自己的時候,豐毅才雙手從他的肩膀撫到手肘,自己也順勢必跪到了他的面前。

"北喬,記不記得,我還欠你一份聖誕禮物?"豐毅說著,從西裝內兜裡掏出了一個小巧的盒子,沒等徐北喬反應,就將盒子打開,裡面是並排挨著兩枚指環,樣式簡單,寬度適宜。

徐北喬眼神一閃,豐毅已經將他的無名指握住,手指揉著已經戴在他手上的那枚過於絢麗的鑽石戒指,"你沒有將它摘下,不管是什麼原因,我都感謝你。那時候,就想為我們換一對戒指,這是在LA,我精心挑選的,更適合你的氣質。"

說著,豐毅將徐北喬無名指上,自己曾經在LA領了證書後倉促戴上的戒指輕輕拿下,將自己手上的戒指也脫下,放在一邊,仰頭對徐北喬說,"也許那個時候為你戴上,都不會有比我現在更虔誠的心。徐北喬,我愛你真的愛,沒有虛偽,也沒什麼再可掩飾,更不會懷疑自己的決定。我請求你跟我在一起,住在你設計的房子裡,讓我的家變成你的家,讓你的家成為我的家,好嗎?"

徐北喬目不轉睛的看著豐毅,久久沒有說話。凝重的神情好像在做最後的思考,在下最後的決心。豐毅看著他心跳如雷。


76、 答案


徐北喬目不轉睛地看著豐毅,好像在探究他的真誠度。豐毅單膝跪地,承受著徐北喬的目光,只覺得那目光越發灼熱。然後見他閉了閉眼睛,微微垂頭,看向自己的手。

豐毅看著,臉上忽然閃過神采,將兩枚戒指放在手心,盒子扔到一邊,拈起一枚就要往徐北喬的手指上套,卻在剛接觸指尖的時候,徐北喬忽然彎曲了手指,握起了拳頭。

豐毅手上一顫,"北喬?"

"是你收了我的設計圖?"徐北喬忽然問。

豐毅一愣,"是的。"

"什麼時候?"

"在新年的第二天。"豐毅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徐北喬的臉色。

徐北喬深深呼吸,又緩緩吐出,好像在放鬆自己的身體和精神,抬頭看了看周圍,"你找的是張靜好。"

不是問句,豐毅點頭,"設計方面,我是外行,我不想讓你的設計走樣,你在意這個,我也在意。"

"很多細節我都還沒做。"徐北喬說,"施工時還會遇到很多問題。"

"我要張小姐在這裡盯著。"豐毅連忙說,"她很有經驗,也很瞭解你。"

徐北喬想了想,又說,"我記得,有幾張圖,我是撕了的……"

"能恢復的,我都盡力恢復。恢復不了的,就只好重做。只要我有時間,就一定會來。我和張小姐一起想,怎麼處理你才會喜歡。張小姐還帶我看了你以前設計的房子,一連看了3套,讓我努力理解你的感覺。"豐毅苦笑,"那段時間,就好像是另一場考試。"

徐北喬黑亮的眼睛看向豐毅,良久才說,"你們做的很好,除了設計,就施工而言,這套房子是精品。"

豐毅鬆了一口氣,真心地笑了,"還好,我們就怕你不喜歡。張小姐還說,這個設計還沒完成,有件事必須要設計師自己做的,說你知道。"

徐北喬點頭,"是的。"

豐毅笑了,扶著徐北喬的膝頭,"北喬,你能接受,我真的高興,我……"

"膝蓋不疼嗎?"徐北喬忽然問道。

豐毅一愣,"我在等你的答案。"

徐北喬看了看豐毅,嘆了口氣起身,將豐毅扶起,伸手撫上他的臉,又在他的唇上輕輕一吻,"謝謝你,把我的設計變成了現實,但是你的答案,我還需要時間。"

豐毅看著他,眉頭皺起,握著他手臂的手上一緊,"北喬,別再折磨我。"

豐毅這樣強悍的男人千方百計地套自己歡心,親手裝飾了這套房子,跪在自己面前請求,此時又出聲央告……看著豐毅,徐北喬眼中一熱,伸手將他抱住,"收好你的戒指,給我一點時間。"

徐北喬抱著豐毅,兩人的胸膛緊貼,徐北喬甚至能感受到對方胸腔裡心臟的跳動,有力卻又無奈。拍拍豐毅的後背,徐北喬後退,"我們走吧!"說完,率先走出去。

豐毅咬著牙,死死握著手心裡的兩枚戒指,看著裝飾得溫馨完美的臥室,獨自站了許久。

回去的路上,除了發動機的聲音,車裡只聞兩個人的呼吸。徐北喬在沉默,豐毅也好像失去了張揚的興奮和力量,沉默地開車。

回到中環的公寓,豐毅將衣袋裡的戒指盒放在客廳的茶几上,轉頭看向徐北喬的時候,似乎想保持微笑,但卻只扯了扯嘴角,"在可以的時候,北喬,你要告訴我。"

徐北喬點點頭。豐毅後退著,第一次留下了徐北喬,先回到了房間,甚至他的背影都早訴說著此刻的沮喪。徐北喬看了看放在茶几上的盒子,也轉身回房。

沒人問對方前一晚睡得怎麼樣,似乎第二天一早就恢復了正常,好像豐毅從未帶徐北喬去看過那套裝飾好的房子,戒指盒也一直被擺在茶几上,沒人提起也沒人去碰。早上出來或是晚上回房,只要經過客廳,豐毅和徐北喬就會不由自主地看那盒子一眼,似乎放在那裡,就意味著未來的幸福還有被選擇的可能。

豐毅依舊是那個主宰數千員工命運的豐氏百貨掌門人,第6間百貨業就要隆重地開幕;徐北喬依然照常上班,做著設計。兩人的生活甚至更像是在最初相遇的時候,每天會有限度地關心一下對方,在生活中給對方留有方便,但更加明顯的是刻意保持的距離。

面對這些,徐北喬覺得自己出乎意料地平靜,所有的心智都在思考和權衡,然後發現,感情難以權衡。如果是真的喜歡,看見他就心動,離開他就痛苦,拒絕他就難過,這世上簡直沒有什麼會比自己跟自己鬥爭更加艱難。但好像又總有那麼一個不知名的東西在阻止著自己的腳步,不時質問自己,你相信嗎?你確定嗎?

不管兩人的內心怎樣糾結,日子還在一天天地溜走。齊齊很快就確認了徐北喬的設計方案,張靜好最優質的施工隊伍也已經進場。齊齊在和張靜好的八卦之魂經過了激烈地碰撞之後,第一時間撥通了徐北喬的電話。

"哥!說說,說說吧!"

"說什麼?"徐北喬每次聽見齊齊這樣的催促,都十分無奈。

"說說豐毅是怎麼討好你的啊!"齊齊的聲音告訴徐北喬,他認為交流一下這樣的信息是理所當然。

徐北喬心中一動,"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誒?"齊齊奇道,"張靜好說的啊!時候豐毅搞得很浪漫,你詳細說說,我讓邢濤學習學習。"

徐北喬笑了,"邢濤喜歡我的設計嗎?"

"管他?"齊齊說,"我喜歡就行了!"

"那就好。"徐北喬說,"你好好對邢濤,人家對你很真心。"

面對徐北喬的說教,齊齊嘆氣,也說,"你也要好好對豐毅,人家對你也很真心。"

徐北喬沉默片刻,說,"邢濤還提你以前的事嗎?"

齊齊在那邊撇撇嘴,"不提,但是心裡不會忘記吧!可就算他一輩子不會忘,也不耽誤他愛我啊!"說著,齊齊的笑聲變得蕩漾起來,"他很喜歡哥你設計的臥室,說感覺不錯!哈!"

如今和齊齊正經說話,說不到三句,話題就會自然而然地往下三路奔,徐北喬已經學會了怎麼在關鍵時刻"剎車"。"那個……我手頭還有點事,有個畫稿沒有完成。"

"劉錚明明說你今天不加班啊,這麼晚了,你在家裡還要工作啊!"齊齊抱怨,"我還想約你出來,好好聊聊呢!"

徐北喬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几上的盒子,說,"我真的有事。"邊說邊想,隨口說,"一會兒還要出去。"

"是哦!"齊齊好像恍然大悟,"今天晚上豐氏開幕!啊——濤濤就是因為這個不能陪我,原來你也一樣!"

徐北喬先是被齊齊的"濤濤"驚了一下,然後又為豐氏百貨開幕的消息驚訝,看看日子,可不就是今天?原來自己對豐毅的忽略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電話那邊的齊齊倒也痛快,"好了,不耽誤你了,掛了!"

放下電話,徐北喬的目光又瞄向那盒子,藍色的絲絨反射著燈光。他知道里面是兩枚鉑金指環,都是素淨的樣式;他想起豐毅單膝跪地愛神在自己面前的樣子,眼中是急切和淡淡的懇求;他記得在李靖婚禮上豐毅對自己的維護,記得在挨榮熙耳光後豐毅摟著自己往外走,記得他一本正經地說豐氏打壓中垣只是普通的商業競爭,記得病床前豐毅發紅的眼睛,記得床上他澎湃的激情,記得他看著自己的無奈,記得他隱忍收斂的神情,記得他……

徐北喬抿緊嘴唇,原來,自己跟豐毅也共同經歷了許多。他曾經的5年,自己曾經的10年,那又怎樣呢?那都是"曾經"。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有了新的經歷,在彼此生命中有了新的開始。就好像李靖帶來的最後一棵稻草給了10年一個結局,豐毅和費明之間也只是過去。過去就是過去,只要知道現在愛著誰,想要什麼樣的生活,不就好了?

"北喬,你一直都很勇敢……總是很有勇氣……"

"幸福和不幸,沒有對錯輸贏……"

"你也要好好對人家……"

"只要在還能愛的時候,去愛……"

徐北喬閉上眼睛,靠在沙發上。看著心裡的那個膽小的自己,無奈嘆氣。只要換一個角度,就能看到不同的風景,得出不同的結論。同樣是愛一個人,你可以戰戰兢兢、草木皆兵,也可以全情投入、肆意妄為。人怎麼都是活這一輩子,再相信一次,再努力一次,再勇敢一次……

豐氏百貨第6家店的開幕安排在晚上9時。此前鋪天蓋地的宣傳吸引了不少市民,都想在開幕的第一個夜晚,選購到優惠的商品。幾個知名的品牌供貨商也很給面子,和豐氏共同分擔了低於同期其他百貨的折扣。

豐氏是香港百貨業的巨頭,請柬灑遍了整個百貨行業,各家百貨都派了重量級代表前來祝賀,開幕之後在大廈中庭開設的一個小型的酒會,是行業內互通有無的名利場。

自家的生意擴張,豐亦鑫和榮玉玲都盛裝到場,不過意思一下,和老朋友打了招呼就離開。豐毅、豐黎和豐琪三人撐起了整個場子。豐毅是豐氏百貨的掌門人,豐黎是明輝山水的負責人,豐琪這個豐家的女兒甚少出現在公眾場合,此時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

酒會過半,老一輩人都羨慕豐亦鑫有三個如此體面精明的兒女,年輕一輩則都願意上前結交。豐黎身邊就沒有少過美女名媛,豐琪也不斷有青年才俊慇勤地為她更換手中的酒杯。只有豐毅,交談的都是業界人士,都知道他的婚事,男人女人都不太和他親近。

榮熙挽著李靖的手在酒會中穿梭,作為中垣百貨的兒媳婦,接近一年的時間,榮熙倒是很有進步,知道為自己的丈夫支撐場面,也懂得進退分寸。見不遠處與豐毅說話的人舉起酒杯告辭,榮熙拉著李靖就走了過去。

"大哥哥!"榮熙笑靨如花,"恭喜恭喜!祝大表哥財源廣進,日進斗金!"

豐毅瞥了一眼李靖,才對榮熙笑道,"借你吉言了!"

榮熙也笑,"大哥哥,豐氏現在成了香港百貨的領頭羊,您可別忘了提攜提攜中垣啊!都是同行,守望相助,有仰仗您的地方,您可要伸伸手啊!"

豐毅看了李靖一眼,笑道,"ROSE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李靖轉頭對榮熙說,"HONEY,去換杯酒吧!你現在不能喝這麼烈的。"

榮熙乖巧地點頭,"好啊!"說著轉身離開。

豐毅見榮熙離開,覺得詫異,不由地看了看李靖。能在不長的時間內將榮熙收服到這個程度,著實不能小看了李靖的手段。

看到豐毅的目光,李靖溫和地一笑,"ROSE有寶寶了。"

豐毅一挑眉毛,怪不得。目光流轉,看向了別處。李靖將榮熙支開,若是有話要說,自然會說。

李靖對豐毅的態度並不在意,笑著說,"跨年那晚,我偶遇了北喬。"一句話,將豐毅的注意力拉了過來。李靖接著說,"就在我和北喬從前公寓的樓下,我是去緬懷過去,他為什麼過去,豐先生知道嗎?"

豐毅眯起了眼睛,看向李靖的眼神不善。

"我們談了很久。"李靖說,"他好像很傷心,因為你。"

豐毅嘴角的笑容發僵,"我們是發生了一些誤會,不過不用李先生操心。"

李靖失笑,"恐怕不是誤會那麼簡單吧!徐北喬性情溫和,為人寬厚。如果只是誤會,你甚至不必解釋,只要誠懇地看著他,他就會微笑釋懷。那天,他一定是受了什麼打擊。豐先生,我認識徐北喬10年,太瞭解他。"

豐毅對李靖從來就沒有什麼好印象,不由冷笑著說,"就是因為你瞭解他,知道他不會擋你的路,所以才會肆無忌憚地傷害他,你有什麼資格在我面前說這些?!"

李靖一笑,"豐先生,你我之間談不上朋友,甚至連陌生人的情分都沒有。我對你說這些,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北喬。我對不起他,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你是不是對得起他,你自己心裡也明白。徐北喬這個人,你一旦錯過,就再也不會遇到。如果你愛他,就要要珍惜,如果不愛,就早早放手。"

豐毅看向李靖的眼神凌厲,"我和北喬之間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插嘴!現在這麼關心,你早幹什麼去了!"

李靖也直視著豐毅說,"我不知珍惜,你不知珍惜,總會有人知道他的好。"說著,李靖嘴角浮起嘲弄的笑意,"你能讓他在跨年的時候一個人失魂落魄地跑出來,恕我直言,他值得更好的人。你不如早些成全他,離開你,或許他會更加幸福。"

豐毅眉頭一皺,就要發難,卻見榮熙快步走了過來,可能是行動快了,額角是一層細細的汗珠,"大哥哥!你們在聊什麼?這麼嚴肅。"

李靖的神色一緩,將人挽住,"醫生要你小心,怎麼還這麼毛躁?"

榮熙笑著,"人家不是急著回來跟你們說話嘛!"

看著榮熙和李靖的這副樣子,豐毅強自降火氣壓下來,"ROSE,恭喜你,幾個月了?"

榮熙有些羞怯,"剛剛查出來,還不很穩當。"說著,作勢掐了李靖一下,"怎麼這麼嘴快?"

李靖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豐毅到還保持著場面上的風度,"喜事嘛!應該告訴我們早點知道的,也讓大家為你高興。"

"謝謝大哥哥!"

豐毅看了李靖一眼,"我先失陪了。"

場面上的應酬本來就很累,遇見了李靖,想到徐北喬,豐毅更像是五臟六腑都被人無情地搓了一遍。站在酒會中央,看著人們端著酒杯來來往往,心中無比厭煩。

豐琪走過來,搭上豐毅的肩膀,"大哥,保持微笑是一個好主人的必需品德。"

豐毅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酒杯往豐琪手上一塞,"幫我主持場面,我先走了!"

說完,豐毅轉身就走,豐琪看著他快速離去的背影,想叫,又看著滿場賓客叫不出來,眼睜睜看著他隱沒在偏門,氣哼哼地跺了跺腳。

豐毅喝了酒,叫TONY將自己送回公寓。一路上被冷風吹著,心情沒有半點紓解。站在公寓門口,豐毅一陣遲疑。裡面有自己喜歡的男人,有自己精心挑選的戒指,但此時,自己卻更想在門口多站一會兒。不想承認自己的失敗,不想呼吸冰冷的空氣,不想再看到徐北喬猶疑的眼神。

豐毅垂頭,嘆了口氣,還是拿了鑰匙開門進去。卻意外地發現客廳燈還亮著,徐北喬坐在沙發上,原本放在茶几上的盒子正在他的手裡,他手指間被把玩的戒指映著燈光,閃閃發亮。

豐毅在門口愣了一會兒,心中忽然一陣狂喜,"北喬?"

徐北喬轉頭看向他,笑笑,"豐毅,我們離婚吧!"


77、 真心


精心挑選的戒指就在徐北喬的手上,他的臉上還帶著久違了的真心笑容,可他說的卻是冰冷的兩個字——離婚。

豐毅站在門口,被壓抑許久的心終於劇烈地疼了起來,就好像原本被忽略的傷口一同發作,令人猝不及防。徐北喬幾十天來持續地拒絕和冷漠相對,李靖在幾十分鐘前嘲弄地說"恐怕不是誤會",自己每一次艱難地努力都得不到回應,渴望的承諾好像近在眼前但卻遙遙無期……這一切都猛地壓了下來,讓時才還在天堂邊緣的豐毅瞬間被砸進地獄,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心疼,還是心冷。

豐毅無意識地鬆了手,公文包落到地上,他面色灰敗,一步一步走到徐北喬的面前,在笑,但卻比哭還要難堪,"你把我打敗了,北喬,你終於把我打敗了。"

徐北喬驚訝地看著他,轉而一笑,剛要說話,卻被豐毅的手勢阻止,"求求你,什麼也別說,起碼現在不要說,今晚不要說,我受不了,我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來。"豐毅深深呼吸,眼裡是無奈的哀慟,"好了,就這樣吧!你想做什麼,我就會做什麼。我想休息,我太累了。"

在徐北喬面前,豐毅從來沒有這樣挫敗的時候,那麼強勢的人親口承認自己的虛弱,這是在出乎徐北喬的意料。徐北喬上前扶住豐毅的手臂,"你還沒聽我說完,我們談談……"

豐毅不知從哪裡躥出來的一股火氣,猛地將徐北喬搭上的手甩開,"談談……談談?從新年到現在,哪一天我不想好好跟你談談?可是不管說什麼,你都不相信、不理會!費明找你說了什麼我不知道,可有什麼疑問,你問我啊!有什麼傷心,你衝著我叫啊!可你一聲不響地跑出去,去緬懷你和李靖的過去了!和他跨年,和他談心!"

豐毅在大叫,徐北喬卻還冷靜,有點小小的吃驚,"你見到李靖了?"

"是!我見到了!"豐毅叫道,"我在家裡心都要急得燒焦了,你卻在和他談心!傷心了,難過了,你到機場去找我啊!你在家裡等我回來啊!是打是罵你為什麼不對著我?就算你大吵大鬧把家裡鬧翻天我也會護著你!可你寧可去找李靖也不肯聽我解釋!我怎麼解釋你都不聽!好,是我不對,是我的錯!我找了張靜好,我盡了全力,把房子裝修好,白天晚上地揣摩著你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就是想討好你,讓你知道,為了你我也可以做到很多,甚至更多!可是你根本不領情!你……你還要跟我離婚……"

徐北喬看著豐毅突如其來的歇斯底里,說話也變得語無倫次,先是愣住了,滿臉驚訝,然後有一點笑意從他的眼中開始氤氳,漸漸到了眼角,到了臉頰,最後變成嘴角的弧度。

豐毅看著他,真心地洩了氣,臉上的表情裡夾雜著傷心、委屈還有難以置信,"你也在嘲笑我。你笑我什麼?自作多情還是不自量力?"最終他克制地咬咬牙,後退了幾步,放低了聲音,"我……我盡力了,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做到更多,就這樣吧……"

說完,豐毅沮喪地轉身,沒走幾步,就覺得身後抱過來一個溫暖柔軟的身體,那是徐北喬的熱度。

這一段時間以來,儘管在努力地保持著合適的距離和應有的風度,但豐毅就像植物渴求陽光一般地渴求著徐北喬的親近,不管是主動的還是被動的,只要能夠親近片刻,就好像能夠得到堅持下去的力量,只要徐北喬不再冷漠地對待,就好像能看到成功的希望,但是對方的主動親近卻在這樣一個灰心喪氣的時刻出現。

豐毅垂頭,看著徐北喬環在自己腰上的雙臂,看著他的兩手在自己身前握在一起,還很用力,心中一陣鈍痛,"你這是做什麼?我不需要這樣的安慰,你也太小瞧我了。"

豐毅的示弱讓徐北喬心中發酸,徐北喬靠著他的後背,搖搖頭,"不是這樣的。我笑,是因為你在吃醋。"

豐毅深吸一口氣,"折磨我就這麼讓你愉快?"

徐北喬手臂依然用力,身體靠在豐毅寬寬的後背上,沉默良久,忽然說,"我也在意費明,我在意你們5年來的感情,在意你會為他做那麼多事,擔心你餘情未了,擔心你給我的感情不夠。還害怕……有一天,你遇見了別人,然後發現,原來我和費明一樣,都不是你想要的。"

豐毅一愣,這是自從出事,徐北喬第一次如此直截了當、平心靜氣地說出他的想法,更別說是帶著濃郁感情的擔憂。豐毅撫上了徐北喬交握在他身前的雙手,氣息漸漸平緩下來。

"那天我是和李靖偶然碰上的,叫出租車隨便把我放下,誰知道就遇見他。聊了一些事情,才發現,能夠平心靜氣地坐在一起,其實就已經說明誰都不再愛誰了。"徐北喬說,"以前總會覺得10年的感情一定會在人生中留下刻骨銘心的痕跡,現在發現,留下的也只是痕跡而已。就好像小時候爬樹摔下來的骨折,被滾水燙到留下的疤痕,僅此而已,人生的痕跡有太多,除了多了一些感悟,10年的感情和那些也沒有什麼區別。"

徐北喬閉上眼睛,"但那些又的確留下了一些東西,也許多年之後想起來還會感慨、不平,可是……"

"可是那也不能代表什麼。"豐毅接著徐北喬的話說,"我也一樣。我和費明,也許會是感情更好的朋友,但我們之間也不會再有什麼。很多事情,一旦發現已經成為過去,真的是想拉住都拉不住,想挽回都不能挽回。"

"是啊……"徐北喬說,"人只能抓住現在。"

豐毅握了握徐北喬的手,"那你願意抓住我嗎?或者,你願意被我抓住嗎?"

"我不知道,也許可以試試。"徐北喬輕聲說。

豐毅深吸了一口氣,乾涸的心好像瞬間被什麼東西滋潤了、充滿了,曾經牢不可破的拒絕態度出現了一個缺口,這種變化讓豐毅突然感激萬分。徐北喬沒有再說話,豐毅也沒有回頭,好像這次談話已經結束,只有站在客廳裡的兩個人,一個還抱著另一個。

良久,才聽徐北喬說,"我們離婚吧!"

豐毅一愣,咬了咬牙,"合同沒有到期,你休想。我不會給你任何可能再離開我的機會。"

"是嗎?"徐北喬舒服地靠在豐毅後背,喃喃地說,"不離婚,我們怎麼重新開始?"

豐毅心頭一震,急忙就要轉過身來。徐北喬卻覺得保持現狀很舒服,執拗地賴在豐毅背上,但終究抵擋不過豐毅的力量,緊握的雙手被掰開,豐毅轉了個身,攬住徐北喬,"你再說一遍?"

徐北喬看了看豐毅,難得地打趣說,"好聽的話我不說第二遍。"

豐毅抬手掐住徐北喬的下頜,抬起他的臉,藉著燈光認認真真看了看,"你說過的話我已經聽到了,不得反悔。"

徐北喬格開他掐著自己下頜的手,同樣認真地看回去,"重新開始,只是給你我一個機會。事實能夠證明一切,也許我們很合適,也許我們不合適。不管是什麼結果,你我都要接受。"

看著徐北喬認真的臉,豐毅這才覺得一顆心落了地,臉上忽然笑開,捧著徐北喬的臉就親了下去,"只要有機會,我們就沒有不合適!"

"現在下結論還太早。"徐北喬推開貼上來的豐毅,"一切都等我們離婚了再說。"

豐毅皺皺眉頭,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離婚"這兩個字聽起來都那麼刺耳,他雙臂一收,將人抱住,"不離婚也可以重新開始。"

"不行!"徐北喬的聲音斬釘截鐵,"錯的就是錯的,錯了就要結束它!"

豐毅看著徐北喬,一時間又愛又恨,既想盡己所能將他保護得好好的,又想將他狠狠揍一頓再拆解入腹。而這個時候,能夠同時完成兩者的似乎只有一個辦法。

豐毅定定地看著徐北喬,忽然說,"好!"抱著徐北喬就轉身抵在自己的臥室門上,"就算是離婚,我也要先收點好處再說!"說完,嘴唇就壓了下去。

被死死吻住的徐北喬掙了掙,就被豐毅就要燒著的渴望席捲了口腔,享受了一陣豐毅的溫存,徐北喬也同樣真心地攬住他的頭頸,回吻了過去。

豐毅吻著,雙手不老實地從徐北喬的後腰突破,將薄薄的毛衫捲起,探手進去,徐北喬微微一顫,那手就已經從尾椎順著脊背摸上去,直到後頸,然後固定了個方便的角度,供他更暢快地親吻。

徐北喬輕聲呻吟,就聽身後靠著的門一響,接著身後一空,人被豐毅摟著倒退著進房,很快就被壓在軟軟的床上。豐毅的親吻在繼續,順著徐北喬的嘴唇、下頜就流連到了喉嚨,輕輕一咬,徐北喬立刻感到對方想要自己性命的威脅。

徐北喬伸手卡住豐毅的脖頸,"你別得寸進尺。"

豐毅被迫放鬆了對方的喉嚨,"你不會以為我要的好處就只是一個吻吧!"說著,□撞了撞,"趁著我們還是合法伴侶,這點義務你還是要盡的。"

"以前沒發現你這麼流氓!"徐北喬繼續用力。

"以後我們有很多時間互相瞭解。"豐毅雙手在徐北喬腰間一掐,他的手上就失了力道,豐毅低頭就又吻了下去,喉嚨、鎖骨、前胸,直到毛衫被扯得不像樣子,就算是完全脫掉也感不到冬日的涼氣。

很快,兩人都被對方的灼熱"燙"得渾身一顫,最後沉淪在雜亂無章的衝撞中,佔有的同時也是被佔有,索取的同時也在被索取。所有的隔膜都已經撕去,你就是你,我就是我。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是真誠還是虛偽,在面對這個人的時候,沒有了任何阻礙。

分不清那暢快的叫聲是出自誰的口中,只知道自己正在和最親愛的人親密得不能更親密地相連,放下包袱的感覺是這麼美好和輕鬆,好像在被對方的撞擊和容納一點點地送上天,終於飛起來……

在爆發之後總是會有片刻的虛弱,徐北喬還沒睜開眼睛,豐毅就已經喘勻了氣息,貼身又吻了上來。吻著他微閉的眼簾,顫動的鼻息,還有微張的嘴唇。豐毅吻了個遍,將人抱在自己懷裡,皮膚磨蹭著皮膚,嘆息般地說,"我們這樣多好,能相親相愛一輩子。"

徐北喬睜了睜眼睛,睫毛在豐毅下頜上刷了又刷,"有些話,別說得這麼容易。"

徐北喬覺得頭上豐毅的氣息略一停滯,抱著自己手臂就鬆開,豐毅的軀體壓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手指描摹著他的臉頰,"我說的並不容易,北喬,我們並不容易。"

徐北喬垂了垂眼,好像怕被豐毅認真的眼神灼傷。豐毅扳過他的臉,逼他看著自己,說,"我愛你,是真的。"親了親他的嘴唇,豐毅又說,"你下了很大決心,鼓足了勇氣給我們這次機會,我也知道。"

徐北喬看了看他,沒有說話。豐毅嘆了口氣,埋頭在徐北喬的頸窩,聞著屬於他激情過後的誘人氣息,"謝天謝地,在你放棄的時候,我沒有放棄,在我就要放棄的時候,你沒有放棄。我們會好的,會越來越好。"

徐北喬閉上眼睛,感受著豐毅在自己後頸的淺吻淺啄,一段段酥麻的觸覺刺激著他倦怠的神經,他也輕輕嘆氣,手臂摟上豐毅□的脊背,享受著陣陣餘韻。

愛情本身就是個根本說不清楚的東西,沒有理性可言,也分析不出什麼結果,甚至沒有起承轉合的婉轉過程。有多愛?那更是連自己也說不清楚的事情。前一刻還以為能夠云淡風輕,後一刻就能刻骨銘心,昨天還愛得死去活來,今天就明白誰離了誰都能活。

徐北喬對豐毅看待未來的信心滿懷心存懷疑,但還是深深認同齊齊說過的那句話,在自己還能夠愛的時候,就愛好了。如果有一天愛情注定要離開,不管是自己還是豐毅,都要理智地說再見。再說,先不愛的難道就一定是豐毅?

徐北喬心想,時間會證明一切,日子會經歷一切,眼下,還是先離婚吧!

正在迷糊肖想的時候,徐北喬身上忽然一輕,睜開眼睛,就見豐毅支起了身子,驚訝又憤怒地看著他。

"怎麼了?"

"你一定要把離婚掛在嘴邊?"

兩人幾乎同時說話,徐北喬眉頭一挑,"我沒……"

"真想好好揍你一頓!"

這次又是同時說話,不過豐毅的動作快了一步,他架起徐北喬的腿,長驅直入,徐北喬"啊"了一聲仰起頭,吃痛中夾雜著興奮。

"揍你我捨不得……"豐毅喘著粗氣,一邊快速動作一邊說,"做你我倒是很樂意。你可真會煞風景,專門折磨人……"

徐北喬被衝撞得說不出話來,心想,這和挨一頓揍有什麼區別……


78、 嶄新(正文倒數第三章)


徐北喬還沒睜眼,就感覺到後頸徐徐的鼻息,陽光照在臉上身上暖洋洋的,在慵懶的早晨,心裡有說不出的溫暖愜意。前夜一番激戰,沐浴之後,來不及再感嘆什麼就墜入夢鄉,眼下神智一點點清醒過來,才發覺一夜之間自己和豐毅的變化可謂翻天覆地。

之前想的是怎樣平和地離開、友好地分手,之後便彷彿能篤定過上一輩子。雖然,對未來的道路還持有保留態度,但豐毅一聲聲的深情告白還是讓他心裡有說不出的舒服。

徐北喬閉著眼睛翻了個身,在豐毅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心想,一夜之間,一個政權可以建立,一場戰爭可以爆發,所以兩個人從要分手到要和好,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

徐北喬摩挲著親了親就在豐毅的脖頸,豐毅也迷糊著撫摸著徐北喬的背後。手上帶著乾燥的熱度,從後頸順著脊背的凹處一直摸到尾椎,再由下到上摸回來。幾個來回之後,徐北喬就再也睡不著,真的清醒了。

大腿處是豐毅晨勃的堅硬,身前是緊貼著的火熱的身體,徐北喬長嘆一聲眨眨眼睛,決定起床。

這次,徐北喬一動,豐毅就醒了。

"去哪裡?"豐毅箍住徐北喬的腰。

"呃……洗手間。"

豐毅惺忪的睡眼很快變得警醒,好像在評估徐北喬話的真實性。徐北喬沒有等他反應,人已經下了床,出了門。或許是前夜的"運動"太過激烈,他走路的姿勢有些彆扭。豐毅看著,不甘心地咬咬牙,真想就把這人每天做得下不了床,在自己一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豐毅嘆著氣緊跟著出去,瞄了瞄亮著燈的浴室,自己拐進了廚房,等徐北喬洗漱出來,豐毅的一頓優質量、好吸收的早餐也準備得差不多了。

"我以為你從浴室尿遁了呢!"豐毅將兩盤早餐擺上桌,附身啄了下徐北喬的嘴角。

從時才在浴室裡,徐北喬就發現鏡子裡的自己抑制不住地嘴角上翹,好像已經失去幾個月的陽光瞬間回到了自己的臉上。在浴室頗為耽擱了一陣,才出來,卻在豐毅啄過來之後,徐北喬又覺得自己的嘴角有異動。

徐北喬心中暗嘆,埋頭吃飯。不過是想通了一身輕鬆,再大不了是給了兩人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自己至於樂成這樣嗎?更加高興的應該是豐毅吧!

徐北喬一邊吃,一邊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表情,一邊瞥了瞥豐毅。

自己傳遞過去的好幾個深情的眼神都淪陷在徐北喬盛著早餐的盤子裡,豐毅心中不快,幾口將三明治吃下去,拿叉子敲敲盤子的邊緣,用清脆的聲音引起徐北喬的注意,"想什麼呢?"

徐北喬看了看豐毅,"沒什麼。"

看著徐北喬板著的臉,豐毅笑著叉了徐北喬盤子裡的一片吃了一半的培根塞進自己嘴裡,"我們都已經這麼熟了,能不能別表現得這麼尷尬?"

徐北喬看豐毅一眼,有些驚訝,"我看起來很尷尬?"

豐毅點頭。

徐北喬無語地拿起手邊的果汁,喝了一口,說,"剛剛談戀愛的人在一起,都會有些尷尬的。"

"哈!"豐毅長大了嘴,"我們已經同居一年了,上了床、結了婚,幾個小時前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呢!還叫剛開始談戀愛?"

徐北喬挑了挑眉毛,抓起一片面包咬著,"可我們很快就要離婚了。"

豐毅粗黑的眉毛立刻皺起,恨恨地瞪了徐北喬一眼,"你可真能折磨人!"

徐北喬眨眨眼睛,不置可否,將手上的面包吃完,抹抹嘴,有些挑釁,"怎麼?不習慣?不喜歡?"

豐毅埋怨地看了看他,麻利地將自己盤子裡完整的培根叉了兩片放進徐北喬的盤子裡,"不是——我很習慣,很喜歡。"

徐北喬將豐毅送過來的培根捲起來,放進口中,"那就好,別忘了讓TONY為我們定去LA的機票。你什麼時候有空?"

豐毅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說,"等我看看時間表。"

徐北喬一笑,幾口將面前的早餐吃完,放下了刀叉,"不好意思,我想補個眠,你上班吧!"說完,起身離開。

豐毅看著對面空空的座椅,覺得只不過一個早餐的時間,自己的小心肝就已經被徐北喬無情地揉了個遍。

而徐北喬偷笑著看了看豐毅的背影,愉快地爬上了還有著溫暖熱度的床,覺得自己出其不意地找到了一個有趣的方式對待豐毅。卻沒發現,自己是自動自覺地進了豐毅的主臥,爬上了屬於豐毅的那張床。

"有一天,天使忽然化身惡魔,你能想像嗎?"豐氏百貨六部的高級會所,豐毅看著坐在對面的豐琪,眉頭微蹙。

豐琪腳邊擺了若幹個標著醒目LOGO的袋子,那時她為豐家新店捧場的成果。很不淑女地咬著吸管,豐毅滿眼問號地看著豐毅,"你後悔了?"

"怎麼可能!"豐毅飛快地反駁。

豐琪挑挑眉毛,"天使你也喜歡,惡魔你也喜歡,你還真是愛他!"

"沒有信息量的話就別說了。"豐毅喝了口咖啡。

豐琪看著豐毅發笑,幾口吸光了杯子裡的果汁,就差窮酸地發出聲音了,才意猶未盡地放下。豐毅看著豐琪的做派,嘆氣,"好歹也是香港名媛,能不能不這麼隨意?"

豐琪滿不在乎地抽了紙巾擦擦嘴角,"好了!說吧!"

豐毅拿豐琪沒辦法,掏出了一根煙拿在手裡,"我只是……搞不清楚他的想法。決定接受我,卻又並不痛快。不像以前那樣溫順了,倒像個小惡魔,拿著個叉子,趁你不注意就刺一下,偏偏還可愛得緊。"

豐毅的確沒想到,自己說徐北喬折磨人,他就真的開始了折磨。吻著吻著,突然咬一口抽身就走啊;這邊正火起,那邊他就說有圖要趕啊;自己趁熱打鐵討好他的時候說已經結婚了不是正好?多麼甜蜜,那邊就說,甜言蜜語還是離婚了說才好……

"刺你?"豐琪很感興趣的樣子,"那你疼不疼呢?"

豐毅看了看豐琪,還是實話實說,"不大疼,還很刺激。"

豐琪睜大了眼睛,對豐毅刮目相看的樣子,"大哥,沒想到你這麼強悍的人還喜歡個小虐待啊!"

豐毅一瞪眼,"情趣!那是情趣好不好?"

豐琪顧不得這是高級會所,頓時哈哈大笑起來,將一片角落客人的目光全都吸引過來。豐毅一邊咬牙保持微笑,一邊恨恨地看著自家妹妹不顧形象地前仰後合,"你還能不能再丟人一些?"

豐琪邊說邊笑,"你變身能不能再明顯一些?別裡子都換了,外面還套了個嚴肅冷峻的殼子,哈哈……"

豐毅無奈地看著豐琪,在考慮是不是自己起身就走會比較好。好在豐琪很快就笑得氣不夠,招來WAITER又要了杯咖啡,表情又正常起來,"好了好了!他折磨你,不是好事嘛!"

"怎麼講?"

"還不是吃定了你愛他,就小小地囂張一下嘍!"豐琪托著腮,"反正刺一下你,你又不會跑開,人家就是要享受這種不管我怎麼樣你都愛我的感覺。說到底,還不是沒有安全感!"

"是嗎?"豐毅得眼睛裡開始氤氳笑意。

豐琪看了他自得的樣子,有心打壓。"別說我沒有提醒你。"豐琪說,"他要離婚,你就離婚?重新開始?說的好聽!離了婚,兩人再沒關係,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你就不怕他跑了?"

豐毅聽了氣結,"你就不能盼望我好?"

豐琪無辜地睜大眼睛,"我是盼著你好,可也要提醒你其中的風險啊!"

豐毅看著豐琪,手中一根煙已經被捏得不成形狀。

豐琪轉而又說,"不過你不答應也沒有用。反正合同到期,你們是一樣的離婚,還不如順了他的意,說不定能給你加分。"

豐毅皺起眉頭,"跟你說話真是越說越難受,我怎麼就想起來找你當軍師呢?"

豐琪"嘿嘿"一笑,"所以說,戀愛中的人智商都是零,無一倖免。"

豐毅咬咬牙,將手裡的煙扔到桌上,"我還要開會。"起身離開。

"喂!別走啊!你要TONY給你們訂票了嗎?"豐毅衝著豐毅的背影叫,周圍的客人再次將目光聚焦到豐琪身上。豐琪喝了幾口咖啡,斜眼打量站在不遠地方的WAITER,心想他是不是在想搬一個屏風過來簡單遮擋一下。

一口喝光了咖啡,豐琪收起了嬉笑的表情,玩味地看著豐毅離去的方向。以前的豐毅,小小年紀就板著臉,從小到大都活像一名鬥士,好像時刻在準備戰鬥。不知從何時開始,他變了,變得柔和而生動,從裡到外都多了活生生的人氣兒。就好像是一把鋒利的長刀,已經收進了刀鞘,不會再在刺傷別人的同時不小心也傷了自己。

豐琪凝神想了想,拿出手機撥了電話,"TONY?我是GIGI。聽說大哥和徐先生要去LA?……好,他們坐哪個航班,給我也訂一張票,我的假期要結束了。"

轉頭看看窗外,豐琪感嘆下午的陽光正好。

徐北喬也覺得下午的冬日陽光剛好,不會太過耀眼悶熱,也不會讓冬天變得寒冷淒涼,在這樣的陽光裡做設計,原本應該是很好的享受。可徐北喬卻將筆放下,終於放棄了面前的一幅圖,覺得自己短時間內是不可能完成了。這一次不是因為什麼糾結的痛苦,而是跳躍的歡樂。

自己工作室的位置說好也好,地處中環,絕對的繁華熱門地段。說不好也不好,一抬頭,就能從寬大的窗子看到林立的大廈,隔了兩條街,就是豐氏百貨的張揚招牌,想到豐毅,手上的畫筆就不再平穩,感覺身上每一個細胞都在跳躍。

徐北喬端起手邊的茶,忍不住彎彎嘴角,這幾天過得實在有趣。

放下了包袱和顧慮之後才發現,很多事情放下了也就放下了,不再有沉重的壓迫,一身輕鬆得幾乎能夠飛起來。而不去顧慮那些並沒有發生的事情,人也會發現生活中近在眼前的樂趣。比如,豐毅幾天來對自己的愛稱已經從"小寶貝兒",變成了"磨人精"。

徐北喬"哧哧"笑出聲來,自己也會覺得奇怪,怎麼一夜之間,自己就變"壞"了呢?好像從未出現過的少年時代現在才開始經歷,喜歡看著愛人著急的樣子,偶爾折磨一下對方還會覺得甜蜜,心理幼稚得可笑。

徐北喬喝了一口茶,不過還好,自己不是在唱獨角戲,除了對自己要求離婚這件事情不以為然,豐毅也不是不愉快。

正想著,手機"叮鈴"一響,接著便是悅耳的鈴聲。徐北喬接起,那邊是TONY。

"徐先生?"

"是。"

"您和豐先生去LA的機票已經訂好了,信息已經發到了您的手機上,到時候我會去接您。"

"多謝!"徐北喬頓了頓,又說,"關於去LA的事情,豐先生是怎麼跟你說的?"

TONY一笑,"豐先生沒說什麼。還要請教徐先生,要不要預定加州的酒店,那邊有很多值得看的風景名勝。"

徐北喬聞言笑了,"多謝你,不過這些我們還沒考慮。"

TONY也笑,"是了,自由自在的二人世界是最好的。不過如果有需要,您隨時CALL我。"

"好的!"徐北喬放下電話,想想又覺得好笑。雖然豐毅什麼都沒說,但TONY誤會成兩人要去度蜜月一般也可以理解。誰會知道他們是去離婚的呢?正笑著,就聽有人輕輕敲門,"要會LA度蜜月?這麼高興。"一抬頭,就見劉錚站在門口,門已經被推開了一半。

"不好意思,不是有意聽到的。"劉錚大大方方地進來,將一壺茶放到徐北喬的桌上,"熱的,喝喝看。"

徐北喬一笑,"不是去度蜜月,是去結束一些事情,再開始一些事情。"臉上難掩愉快的神色,說著低頭看了看手機,裡面是TONY發來的航班信息。果然,豐毅的命令下達得簡明扼要,TONY的執行力也十分出色。

劉錚沒有多問,看了看徐北喬的笑容,點頭離開。

徐北喬沒有注意劉錚的離去,心想,這也許真的是一次嶄新的開始。還好,我還有足夠的勇氣。


79、 離婚(正文倒數第二章)


有句話曾經風靡一時:時間就像乳溝,擠擠就會有的。據說TONY是在豐毅繁忙的行程中硬擠出了一個星期,去公寓為豐毅取東西的時候見到徐北喬,還表現得非常遺憾。徐北喬知情識趣地接受了TONY作為一名助理的好意。

出發當天,徐北喬還沒睜開眼睛,就能感到身後熱熱的軀體緊貼著自己,腰上搭著一條手臂。

豐毅自己的公寓跟豐家半山的別墅不一樣,起碼徐北喬目光所及之處有兩張床,晚上不管自己睡在哪裡,豐毅都會緊跟不放。

至於豐毅眼中有幾張"床",那就不知道了。床上,沙發……豐毅總有本事將一個淺嚐輒止的輕吻變成一場世紀大戰,然後在徐北喬一句"我們還要離婚"中敗下陣來,又用"我們還是已婚"反擊成功。

但不管怎樣,離婚的進程一直在進行。和上次奔向LA的節奏相同,兩人都是抓緊時間將手頭的事情處理完畢。徐北喬熬了個通宵畫稿,豐毅一連開了三個緊急會議,佈置此後的工作。整個過程豐亦鑫都沒有出面,但豐毅和徐北喬心知肚明這位老爺子對他們的關注和旁觀的態度。

忙忙碌碌的直到出發前一天,兩人才算真的準備好出發了。然後豐毅又將徐北喬拉上床,本著離婚前最後一晚的態度,做足了水磨工夫,將自己的"不放心"表達了個酣暢淋漓。徐北喬覺得豐毅將這些天自己對他的小折磨,全都報復回來了。

躺在床上,徐北喬清醒了一下,毫不客氣地將腰間的手臂甩到一邊,自己困難地起身。還沒下床,那手臂便又纏過來,收緊。徐北喬一拍身上的手,"不早了,收拾了東西,我們就出發。快點!"

豐毅鬆了手,讓徐北喬出去洗漱,抓過床頭的時鐘,時間已經是下午1點多。收拾了自己再簡單吃飯,時間真的不多了。此前豐毅從未感傷悲秋過的心大概也想過出發這天的小情緒,但卻沒想到忙得沒有時間感嘆。

起床之後,兩人將自己打理整齊,徐北喬最後整理兩人的衣物,豐毅到廚房準備他的西式簡餐,等接了TONY的電話,兩人正好完成了各自的工作坐在餐桌前,你遞我胡椒,我遞你番茄醬,專心致志地吃飯。

豐毅吃著,不時瞄瞄徐北喬,心說,兩人之間如此默契和配合,誰能想到這是要去離婚的路上呢?還有,為什麼一定要離婚呢?如果可以,豐毅寧可把徐北喬摁在床上做得耽誤了航班,也許就不用去了。

"北喬。"豐毅忽然放下手裡的刀叉,隔著大半個桌子握住徐北喬的手,"我們還是別離婚了,一來一回,多麻煩!不久之後我們還要結婚,還要再去LA,浪費金錢和時間。我們現在這樣多好!多甜蜜……"

"我們為什麼結婚?"徐北喬問道。

豐毅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徐北喬就又說,"你結婚是想給費明一個平坦的未來,我結婚是想抱住我可憐的尊嚴,雖然是婚姻,但都不是為了對方。我想要……"

"我明白了!"豐毅接過徐北喬的話,"快點吃,我們離婚去!"說著,幾口吃完三明治,拍拍手起身到客廳。

徐北喬看著豐毅乾脆利落的動作,笑著吃完了東西。

恐怕沒有誰是抱著這麼愉快而雀躍的心情去離婚的。

Tony上來幫兩人拿行李,徐北喬看了看家中的水火仔細鎖上了門。兩人做在車裡到機場的路上始終挨在一起,徐北喬拿了TONY事先準備的加州旅遊冊子和傳單饒有興致地看著,豐毅不時提些意見,說說在美國生活時觀光的見聞,直到機場。

入關之前,TONY笑著對兩人說"旅行愉快",徐北喬揚了揚手中的冊子作別,豐毅攬著徐北喬進去,到此為止還真像是去度甜蜜假期的。

坐在貴賓候機室,徐北喬將手中的冊子看完,笑道,"你找了個好助理。"

豐毅看看左右,貼著徐北喬的耳朵說,"我更是找了個好老婆!"

徐北喬一揚眉頭,"是嗎?什麼樣的女人?"

豐毅眉頭一皺,知道徐北喬的小叉子又趁自己不注意,刺了一下。豐毅又湊過去,"磨人精!"說著,舔了舔徐北喬的耳垂。

徐北喬身子一抖,差點沒跳起來,臉色已經發紅。卻見豐毅好整以暇地拿了旁邊機場提供的雜誌,端坐看了起來。西裝革履的政經模樣,好像剛才的下流動作不是他做的。

徐北喬正瞪著豐毅,就聽一串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最後在兩人身前站定。豐毅和徐北喬轉頭,一時間都愣了。

"GIGI!你怎麼在這?"豐毅一臉驚訝。徐北喬則默不作聲。

豐琪一笑,"還有幾天假期就要結束了,我要趕回LA。遇見你們,真是個驚喜啊!"

徐北喬看著豐琪的表情並沒有驚喜,豐琪的臉上也沒有驚喜。豐毅瞪了豐琪一眼,知道自己妹妹的古怪精靈。

"假期還有幾天,沒想到你這麼思念朱浩。"豐毅說。

豐琪毫不見外地將徐北喬身邊作為上的手包拿到一邊,自己坐了下去,"原來也沒想這麼早回去的,但一想到有熱鬧的事情發生,就由不得我自己了。"

看了看挨著自己的豐琪,徐北喬轉臉看向豐毅,豐毅知道豐琪說的是離婚的事,沒好氣地說,"又不關你的事,別這麼興奮。"

"沒辦法!"豐琪答的是豐毅的話,眼睛卻看著徐北喬,"我是記者嘛!關注的事情沒有一件跟我自己有關的,職業病!"

徐北喬看看豐毅,又看看豐琪,心下瞭然,笑道,"豐小姐是知道了什麼消息吧!"

"你們要離婚的消息?"豐琪睜大了眼睛,隨即笑道,"我已經準備好做見證人了!"

"GIGI!"豐毅隔著徐北喬叫豐琪的名字,語氣嚴厲。

豐琪連連擺手,"好了好了!我這次是有公事,不過還是祝你們離婚愉快!"

看著豐毅和豐琪鬥法的樣子,徐北喬失笑,決定將手中的加州旅遊簡介再看一遍。豐琪也拿出筆記本,一副搶時間做事的樣子。豐毅則乾脆握了徐北喬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也不管是否有人在看。反正兩人還是香港見了新聞紙的合法伴侶。

沒安靜多久,徐北喬就見豐琪這次就連身子也挨過來,小聲說,"徐先生,你知道記者的暗訪吧!"

徐北喬想想,"就是電視台畫面不正,鏡頭飄忽的那種?"

豐琪笑了,"還有一種是錄音,在當事人不知情的情況下錄下來的,徐先生有沒有興趣聽聽?"

徐北喬還沒回答,豐琪就拿出了一根錄音筆,連著將耳機也送到徐北喬的面前。徐北喬只好接過,將耳機塞進自己的耳朵,那邊豐琪一按按鈕,耳中就傳來豐琪的聲音,"怎麼就是我說了什麼,就不是他自己脾氣古怪?你也說說,這麼普通的人,你喜歡他什麼?"

徐北喬一愣,接著是豐毅的聲音,"你想聽嗎?"然後"咔嗒"一聲,豐琪按下了暫停,笑著問徐北喬,"你想聽嗎?"

徐北喬瞥了豐琪一眼,二話沒說,從她手上拿走了錄音筆,捏在手裡。身邊的豐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豐琪,不知道兩人剛才說了什麼,又瞪了豐琪一眼。豐琪立刻做舉手投降狀拎了手包換了個座位,離兩人遠遠的。

"什麼東西?GIGI的?"豐毅見徐北喬手裡握著個錄音筆。

"MP3,好聽的音樂。"徐北喬面不改色心不跳。

徐北喬抽回了豐毅握著的手,將兩隻耳機全都塞進耳朵,按下了播放鍵,很快,裡面就傳來豐毅低沉好聽的聲音。

豐毅又翻了翻雜誌,看了看時間,有些無聊,轉頭看看徐北喬,卻見他正閉著眼睛聽音樂。正在想是不是引起他的注意,就見徐北喬睜開了眼睛,看了看自己,莞爾一笑。豐毅剛要說話,卻見他身子一歪,靠在自己身上,頭頂正好抵在自己下頜。

豐毅驚訝地問道,"不舒服?嗯?"

徐北喬搖搖頭,"這麼靠著很舒服。"

是啊,很舒服。靠在愛人胸前,聽著他的心跳,伴隨著他的心跳,還有耳機裡他低沉的聲音,"徐北喬是一個在不經意間,就能走進你心裡的人……"是啊,這樣靠著很舒服。

豐毅攬著徐北喬愣了片刻,低頭看看,見他閉著眼睛,嘴角噙著微笑,自己也笑了。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表達跟自己的親密。豐毅的心就好像被一雙軟軟的小手撫過,嗯,不說話也沒什麼,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就算在貴賓候機室,怕也沒有兩個男人親熱地摟在一起的畫面,而且還是兩張東方的面孔。豐毅嚴肅地掃視了附近驚訝地看過來的人們,大大方方地摟著徐北喬,明明是去離婚,卻感覺像結婚一樣雀躍。直到廣播裡輕柔的女聲在播放航班信息,徐北喬坐起身子準備登機,豐毅才遺憾地起身,第一次嫌候機的時間太短。

徐北喬將錄音筆連同耳機放進衣袋,走到豐琪身前,"採訪得很精彩,能送給我嗎?"

豐琪聳聳肩,"就當成是結婚禮物吧!"

徐北喬一挑眉,豐琪又補充說,"下一次。"

徐北喬一笑,"謝謝!"

豐毅從身後過來,攬住徐北喬的肩膀,對豐琪說,"能看看你的登機牌嗎?"沒等豐琪點頭,便從她手中抽了出來,看了看,一笑又塞回她手中,"很好,跟我們隔了兩排。"

豐琪臉色一變,徐北喬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剛想說點什麼,卻被豐毅拉著走了,"頭等艙要先登機,快點!"

豐琪坐在豐毅後兩排,只要探出頭去,就能看見自家大哥的背影。先是見他招來空姐要了雙份的小枕頭,然後在空姐送水的時候要了點酒,間或能聽見他和徐北喬碰杯的輕聲。當時間步入夜晚,整個機艙都安靜下來。豐毅按了頭上的召喚按鈕,又要了雙份的毯子。

豐琪默默微笑,間或瞄瞄,心說,大哥,你會感謝我的。

雖然不知道應該感謝誰,但豐毅此刻的心情真的十分愉快。不知道為什麼,徐北喬從候機開始的溫柔一直延續到了飛機上。

看向自己的雙眼是含情帶笑的,嘴角是溫和微翹的,身體是傾來輕靠的,就連自己捉了他的手在嘴邊親親,得到的也是會心的笑容。

為他腰後墊上小枕頭,以免經過了劇烈運動的後腰長時間坐著不舒服;為他蓋上小毯子,以免入睡之後著涼。豐毅對徐北喬的照顧都被他笑納,時而還能得到一句謝謝。

不過最可惡的就是兩個座位之間的扶手,豐第一次發現扶手居然不能抬起。如果沒有扶手,毫無疑問自己是可以摟著徐北喬一起入睡的。

14個小時在狹小空間中的旅程,對任何年齡的人來說都不好過。對豐毅來說,在香港和LA之間飛來飛去的經歷並不少,但沒有比這次更加愜意的。身邊就是愛人,不管是模樣還是聲音都是那麼地合心意,而且徐北喬還破天荒地對自己示好,沒有往常在人前的羞赧。14個小時而已,簡直就是福利了。

於是,在經過了14個多小時的空中旅程,三人踏上LA的土地時,都十分疲憊。不過豐毅的眼睛卻是亮亮的,如果這只是離婚前的狀態,那麼在離婚後重新開始的時候,幸福簡直指日可待了!

朱浩抱著鮮花等在接機廳,見豐毅三人出來連忙上前,先是將鮮花遞給豐琪,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和親吻,才轉過身來沖豐毅和徐北喬打招呼。

豐毅也笑著給了朱浩一個友好的擁抱,"謝謝你來!還有件事情要麻煩你。"

"別客氣,說吧!"朱浩笑著。

只見豐毅摟上徐北喬,在他額角輕輕一吻,"過兩天我們離婚,還要麻煩你做個見證。"

"什麼?"朱浩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看看豐毅,又看看徐北喬。

豐毅一笑,"離婚本來不用什麼見證,但GIGI當天一定要去,我看你也跑不了,順便邀請一下。忙的話,就不麻煩了。"說著,豐毅和徐北喬推著行李車就走。剩下豐琪沖朱浩撇撇嘴,"你沒聽錯。"


80

80、開始(正文大結局) ...


  朱浩雖然震驚,但並未影響他駕駛的水準,路上沒說什麼,但心裡卻覺得曾經流行的那句話很有道理,"不是我不明白,這世界變太快"。豐毅和徐北喬14個小時的飛機雖然精神愉悅,但肉體睏乏。在飛機上還沒覺得,一落到地面、坐進車裡,覺得格外疲憊。

  在後座上,徐北喬靠著豐毅閉目養神迷糊著,豐毅有意抬高了肩膀,挺直了身體,就見徐北喬一點點地滑進自己懷裡。徐北喬並沒有睡著,坐直了身體轉頭看向豐毅,見對方是嚴肅而無辜的表情,不覺失笑,乾脆直接靠進了豐毅懷裡,動了動地方,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微笑著閉上眼睛。

  豐毅眉頭一挑,好!徐北喬從候機室開始的神奇情緒還沒有結束。希望這種美好的狀態能夠一直維持下去。順便瞪了一眼從前座回身看過來的豐琪。豐琪一撇嘴,對豐毅用口型無聲地說,"你要感謝我!"

  豐毅疑惑地看著豐琪,豐琪白了他一眼,轉回身去默默發信息。

  豐毅感覺手機一震,拿出來一看,是豐琪的信息,"你要感謝我!"看了看探出頭來的豐琪,豐毅做了個口型"Why?"

  豐琪眉頭一蹙,接著發信息,"是我讓徐北喬更加喜歡你。"

  豐毅低頭看了,眉頭一挑。接著又是豐琪的信息,"而且我有辦法讓你得償所願。"

  豐毅看了看豐琪,回了過去,"願聞其詳。"

  豐琪轉過頭來,狡黠地一笑。

  洛杉磯的夜景並沒有想像中的炫目,一路回到豐毅的小公寓,豐毅和徐北喬拎著不多的行李先上去,朱浩和豐琪在樓下披薩店訂了幾個披薩和小吃。豐琪剛要出披薩店就被朱浩拉住,在店坐下,朱浩轉頭對老闆說,"披薩不用送了,我們拿上去。"

  豐琪看著朱浩發笑,"我被採訪的時候可不多啊!"

  朱浩攤攤手,"相信我,這已經超出了我好奇心的底線。"

  這一對在披薩店消磨的時候,那一對已經進了公寓。回到這個曾經出發的地方,徐北喬是高興的,因為他的"迷藏"在這裡。每一個設計師都對自己精心設計的作品有一種超乎尋常的迷戀,尤其是優秀的作品,裡面好像就真的分割了一塊屬於設計師的靈魂。

  "迷藏"是徐北喬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居作品,又曾經"失散多年",如今想來,對豐毅這個人最初的好感說不定也正是從這裡開始。他喜歡"迷藏",理解"迷藏",而自己也曾經通過設計"迷藏"來瞭解他。站在門口看著"迷藏",徐北喬嘴角的笑容更甚。

  "和我離婚就這麼高興?"豐毅抱著手肘靠在臥室門口,行李已經放在屋內的床邊。

  徐北喬一笑,"是啊!婚姻是愛情的墳墓,我都要從墳墓裡解放出來了,能不高興?"說著,他快步走進主臥。上一次,自己參觀了其他所有地方,唯獨豐毅居住的臥室沒有看過。

  豐毅跟著徐北喬轉身,見他興致勃勃地在看室內裝潢,不覺莞爾。真是各有各的職業病,設計師就是喜歡看設計。

  "喜歡的話,我們可以把這裡拆走運回香港。"豐毅脫了外衣倒在床上,閉著眼睛放鬆身體。

  不一會兒,就感覺徐北喬走過來,豐毅一睜眼就見他正垂頭看著自己說,"你就這麼喜歡?"

  "什麼?"豐毅想起身,卻被徐北喬一推又倒回床上。

  "這個設計,你就這麼喜歡?"徐北喬又問。

  豐毅想想,笑道,"我是很喜歡,不過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我現在最喜歡的就是你的設計,非橋設計的作品,我不住。"

  徐北喬暗笑,低頭狠狠親了豐毅一口,真心誠意地說了聲"謝謝"。

  豐毅兀自感嘆,幸虧這個問題,自己是永遠不會回答錯的,"橋"設計絕對是自己最喜歡的!

  不知道豐琪是怎麼跟朱浩解釋的,朱浩都還維持了一個正常的表情和姿態。拎著三張披薩和幾款小吃上樓,豐琪為大家準備飲料,豐毅則拿了幾罐啤酒。坐在真正屬於自己的地盤,整個人顯得格外輕鬆。

  吃喝了一陣,豐琪和徐北喬都累了,各自回房。朱浩則拉著要走的豐毅不放手,"VINCE,我們聊聊。"

  豐毅又無奈坐下,又打開一罐啤酒,"聊什麼?"

  "GIGI說,你們結婚離婚都是為了愛。"朱浩皺著眉頭,"什麼意思?"

  豐毅一笑,"GIGI這麼說?她還有點長進。"

  "真的要離婚?確定了?"朱浩看著豐毅,"你們這麼甜甜蜜蜜的,又不是分手,折騰什麼?"

  "你和GIGI打算什麼時候修成正果?"豐毅突然問道。

  朱浩一愣,"我們已經同居3年了,什麼時候我都願意,只等GIGI點頭。"

  "不再一個人生活和跟一個有法律關係的人生活,不是一個概念。"豐毅看著朱浩,"等你結婚了,就知道要拒絕愛人的要求有多難。"

  朱浩有些驚訝,指了指主臥,"是……要離婚?"

  豐毅及時補充,"離婚不離人,你要記住。"

  "好吧!現在我已經很難拒絕GIGI的要求了,但我還是不能理解……離婚?"朱浩做了個匪夷所思的表情,又說,"你們的事情我管不了,但是離婚手續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辦理的。我已經預約了,但就算是請了律師,也要在向法院提出申請後六個月才能獲批,也就是說,你們要想真正接觸婚姻關係,至少要半年時間。"

  豐毅看著朱浩,玩味地笑了,"這件事情我已經諮詢過律師了,但北喬不一定知道。而且我認為,北喬也不需要知道這件事情。你說呢?"

  朱浩看著豐毅,先是疑惑,轉而恍然大悟,"你是要……"

  豐毅點頭,"一年之內,可能還要麻煩你。不是收回離婚申請,就是再申請結婚。你做好準備。"

  朱浩長長嘆氣,"你說你們折不折騰啊!"

  豐毅拿起啤酒罐,跟朱浩的碰了一下,"你遲早會明白的,婚姻和愛情,就是折騰和被折騰的關係。幸運的是,你愛的人願意跟你一起折騰,不幸的是,你被留下,沒人折騰你。"

  朱浩喝了口啤酒,"什麼時候你變得這麼中國?說話還帶著道理。"

  豐毅笑道,"我和GIGI都生在香港長在香港,跟你這樣的ABC是不一樣的。"說著站起身來,"再告訴你一句有中國道理的話:結束就是開始。"

  朱浩看著豐毅微醺地進了主臥,一口喝光了手中的啤酒。覺得不是自己不明白,是中國的道理太深奧。

  風和日麗的上午,洛杉磯郡公正登記處。有新人在門前拍照,有公務人員匆匆進出處理事務。還有幾個人,站在郡政府的台階上,上不上,下不下。

  其中唯一的女性手中抱著鮮花,和男伴站在一邊,剩下的一對男人都是英俊漂亮的東方面孔。一個站在幾層台階之上,一個站在基層台階之下;下面的人手中拿著戒指盒,在用漢語跟另一個說著什麼。

  "徐北喬,不戴上戒指,我是不能同意離婚的!"豐毅表情嚴肅。

  徐北喬怪異地看了他一眼,"你見過有誰是戴著戒指、握著手離婚的?"

  "那你聽說過誰會為了好好開始一段感情去離婚的?"豐毅反問。

  徐北喬張了張嘴,找不到話說。看了看在一邊瞧熱鬧的豐琪盒朱浩,不禁轉頭瞪了豐毅一眼。從早上在剛才,一切都是好好的。兩人並排往裡面走,沒多久就聽見豐毅在身後叫自己的名字,原來不知什麼時候豐毅已經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去,就見豐毅仰望著自己,手中拿著戒指。

  "嗯?"見徐北喬答不出來,豐毅催促。不是豐毅出爾反爾,而是走在通向登記處的台階上,心裡忽然升騰出一種不安。原本用時間和真心去得到徐北喬的篤定忽然有些動搖,好像去離婚就會真的分開一樣。本來計劃回到香港之後再次求愛讓徐北喬戴上自己挑選的戒指,可就在這一刻,豐毅簡直等不及。

  豐毅看著徐北喬,就見他"噔噔噔"走回來,大聲說,"我!是我!我會!怎樣!"

  豐毅長臂一撈,將徐北喬抱在懷裡,"我知道,我愛你。"

  徐北喬身上一鬆,"我也愛你。"

  "我很怕失去你。尤其是得到了再失去,那將會是個災難。"豐毅親吻著徐北喬的側臉,"答應我,戴上戒指,讓我心裡好過一點。"

  徐北喬稍稍後退,看了看豐毅,"你不是沒有自信的人。"

  豐毅撇撇嘴,"有自信是因為有實力。可在感情上,我好像總在做傻事,在你面前我基本上沒有智商可言。"

  徐北喬第一次見豐毅這麼硬朗的人在自己面前示弱,甚至不排除撒嬌的意思,不覺失笑,看了看戒指,"戴上這個就行?"

  豐毅也不說話,直接拿了屬於徐北喬的那隻,攤開了手。

  徐北喬看著豐毅,耳邊好像又響起那低沉的聲音,心中一軟又一暖,伸出了手。

  豐毅笑著將戒指親手為徐北喬戴上,然後將屬於自己的那一枚放進徐北喬的手中。徐北喬握了握,那是個堅硬精巧的東西,不覺看向豐毅的手。豐毅將自己的手放到徐北喬眼前,徐北喬也拈起指環,為豐毅輕輕套了上去。兩隻手握在一起,兩隻同樣風格的嶄新指環折射著陽光,兩人的心都莫名地覺得踏實。

  豐琪在一邊歡呼,朱浩在一邊拍手,鮮花被塞進徐北喬的懷裡,連人帶花又被豐毅攬在懷中。台階上來來往往的人都好奇地看向這邊,知道這是一對同性戀人確定了婚姻,也有人跟著拍手鼓掌。

  一名匆匆奔上台階的辦事員抽空瞥了這邊一眼,知道這是慣常求婚成功的場景,雖然值得慶賀,但她沒時間逗留,問訊處換班的時間到了。

  匆忙地換上公務衣裙和高跟鞋,她姿態端正地坐在問訊處的桌子前,桌上擺放了各種登記的文件表格,已經做好了回答各種問題的準備。

  然後就見幾位華裔走過來,走在前面的恰好是時才在外面求婚成功的那位英俊男士。她已經擺出了笑容準備為他們指向公正登記處,卻聽見那位男士十分純正的加州口音,"請問,離婚申請應該到哪裡辦理?"

  辦事員瞬間睜大了眼睛,"離婚?您確定?"
  "我們已經預約過了。"豐毅表情無辜。

  從郡政府出來,頭上的陽光更大,卻並不刺眼,人們都被太陽照得暖暖的。豐毅和徐北喬走在前面,朱浩和豐琪跟在後面。

  "我們離婚了?"徐北喬問。
  "當然!申請已經遞交,法院已經受理。"豐毅接著也問,"那我們算是重新開始了嗎?"

  徐北喬有些感嘆,"當然。我們重新開始,但有的只是一次機會。"
  豐毅湊過去親了親,"有機會就行!我從不放過機會!"

  說著,豐毅拉著徐北喬的手,一步步下了台階,心想,我還有6個月的時間,讓徐北喬能永遠握著我的手;要是不成功,那就再用更多時間,讓他再成為我的合法伴侶,永遠不能離開。

  "對了!"徐北喬又說,"剛才問訊處的那位女士很怪,表情好像很震驚。我們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豐毅想了想,"那位女士是黑人,不同地方的人面部的活動也不同,她可能表達情緒的方式跟我們不一樣。"

  "是嗎?"徐北喬蹙蹙眉頭,"但我還是覺得她的表情是震驚……"

  豐毅聽徐北喬說著,暗自拿出手機,發了條訊息。走在後面豐琪的手機一響,她低頭一看,笑了。"要示弱,要撒嬌,要讓他心軟……你的法子還不錯。"

  豐琪抬起頭,看著前面並排的兩人笑了。朱浩湊過來,"VINCE離婚,你這麼高興?"
  豐琪笑容更甚,"我笑,徐北喬戴上了VINCE的戒指,再想摘下來,可就難了。"

  朱浩看著豐琪的笑,嘆氣,"不是我不明白,是你們豐家人太奇怪!"
  豐琪忍不住"呵呵"笑出聲來。

  徐北喬聽了回頭看看,"豐琪和朱浩的感情很好。"
  "是啊,我們的感情更好。"豐毅握著徐北喬的手緊了緊,能感覺到自己親手套在他手上指環的形狀,心情大好,"走吧!回家!"

  (正文完)

81、

81、規則

話說如今已是信息時代。博客、微博什麼的讓幾乎人人都成了新聞的播報員。豐毅和徐北喬還沒走出國門,就有人拍了兩人依偎在一處候機的畫面傳到了網上。等兩人從LA回轉,第一波娛樂攻勢已經退去了。

沒人會想到兩人是去辦理離婚申請,個個都以為是趁著結婚一週年的時候出去度假。當然,在上交離婚申請第二天,雖然因為某種原因兩人起得晚了,但還是很快就決定出發。

香港就有迪士尼,在異國也就不去看了。豐毅用一天時間處理了美國投資公司的公事,開了合夥人的越野車,兩人就開車沿著美國的西海岸蜿蜒前進,一副走到哪算哪的氣勢。於是,等兩人從LA回來,被狗仔堵著詢問行程的時候,說起加州優美的風光,倒也頭頭是道。

採訪已婚男男,對狗仔來說沒什麼壓力。但豐毅過後便摟著徐北喬要精神補償,原因是兩人的離婚案子已經進入司法程序,回來依然情投意合的樣子面對媒體實在有些心虛。無奈豐琪教導的"示弱"法門不能頻繁使用,除了徐北喬的幾個白眼,豐毅沒得到什麼好處。

轉眼幾個月過去,在財經新聞提到豐氏百貨掌門人豐毅的時候,依然會捎帶著說說徐北喬。這一對在公開的同性伴侶在香港業界的接受度已經很高了。說起來只有一句話能夠概括,那就是:見多了不怪。但兩人面對的卻又都是新生活,以前糾結的是我愛你你愛不愛我,現在麻煩的是自己愛的這個人身上彷彿出現無數毛病,可不管出現多少,心裡還是愛。

不管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還是一個男人和另一個男人,只要是兩個人共同生活在約個屋簷下,恐怕就沒有不產生磨擦的。徐北喬放下手裡的圖紙,順了順氣,心說別說是兩個人,就算是兩位神仙,住在同一個山洞裡,恐怕也還是一樣。

從LA回來已經三個月了,一回來兩人就直接入住了徐北喬設計的250平方米的公寓。空間足夠大,物資足夠多,好像兩個人直接就可以進入甜甜蜜蜜、你儂我儂的境界去不食人間煙火了,可是……

一串鈴聲響起,徐北喬看了看手機,接起電話,"喂?"

那邊是豐毅硬朗的聲音,"北喬,我們定個規則吧!為了這點小事情就不高興,太不值得。"

徐北喬一笑,"好啊!你說。"

豐毅鬆了一口氣,"呵呵,你已經不生氣了?"

徐北喬失笑,"小事情,有什麼可生氣的。"

豐毅也笑,"其實,我就是喜歡家裡亮堂一些,隨手開燈已經習慣了……"

"我沒有質疑你的生活習慣,我只是在提醒你,家裡的東西我是按照最環保的要求設計的,所有燈管都是節能燈,弱點就是開關次數有限。你不過是進房拿只杯子,也知道位置在哪裡,為什麼就不能不開燈?幾十秒內的開關,最影響節能燈的壽命了。"徐北喬截住他的話頭,連珠炮般地說。

電話那頭的豐毅不作聲,做了幾個深呼吸,"你不管我開燈,我就不管你的浴簾。"

豐毅這麼說,徐北喬也沒什麼脾氣。如果豐毅的壞習慣是開燈浪費,徐北喬泡澡的時候總要將浴簾放在浴缸外面,就是豐毅看不過眼的習慣了。

徐北喬也知道浴簾的設計不僅僅是為了遮擋視線,還有防止水汽的功效。但是如果將浴簾放進浴缸裡面,自己就會覺得氣悶,泡澡也不舒服。真是寧可過後自己收拾地面也不願意呼吸不暢。

徐北喬嘆了口氣,"好,說話算話。"

電話那頭的豐毅笑起來,"寶貝兒,愛我就讓我開燈。"

徐北喬乍聽一下沒什麼,想了想,卻又覺得話語歧義中還有些齷齪。好在隔了電話,偶爾說點勁爆的語言也沒什麼。於是笑道,"我不知道你好這一口,我倒是覺得黑暗更有神秘感,更有感覺。"

豐毅聽了一愣,隨即理解了話中的意思,小腹便是一熱,"不如今晚我們試試?是開燈好,還是關燈好?"

徐北喬一笑,"如果我們都在浴缸裡,你是喜歡浴簾在裡面,還是在外面?"

豐毅咬咬牙,"管他裡面還是外面!"

徐北喬嘴角一彎,"好了,討論結束,我要開會。"

"寶貝兒,晚上一起吃飯?"豐毅連忙趁著徐北喬掛掉電話之前提出建議,"我知道有一家……"

"下班來接我。"徐北喬聽也沒聽他說什麼就掛掉了電話,剛好此時劉錚過來敲門,隔著玻璃門示意時間,徐北喬拿上手中的圖紙,起身離開。

徐北喬的事業雖然沒有豐毅的大,但卻處於事事親力親為的階段,關健的客戶劉錚負責維護,但不少客戶指定由徐北喬親自設計。但作為一家公司的老闆,這樣下去就有些吃不消了。不想維持在"家庭作坊"的範圍內,想要進軍成為現代化品牌企業,分權是及其必要的。

"橋"設計的會議室是圓桌,沒什麼主次之分,劉錚坐在徐北喬身邊,小妹將兩人商量好的計劃分給幾位年輕的設計師,幾人翻開看看,都面露喜色。

"想多做一些事情的,我們提供機會,想只負責設計的,也沒問題。"劉錚簡單地概括,"徐先生的意思是,發揮各自所長,想做什麼做什麼,想發展什麼就發展什麼,橋設計現在不是一潭死水,將來也不會是。"

幾人互相看看不說話,徐北喬笑了,"我沒想過大家會一輩子都在這裡,等有了實力,每個設計師都想做自己的工作室,有自己的品牌。你們可以將這作為一個培養計劃,打著橋設計的名號闖闖。以後是想獨立出去,或者在橋設計中創出自己的品牌,都是好事。"

劉錚手指敲敲桌子,"公司的業務量大家也看到了,不是缺生意,而是缺少更加有成長性的生意。你們不妨放手去做,每個人都是一個獨立的小組,但不管是接單還是競標,都要事先向我匯報,畢竟你們頭上是橋設計的牌子,這塊招牌不容玷污。"

小宋和小沈是男孩子,野心大些,臉上已經是躍躍欲試的表情;小方是年長一些的女設計師,相對謹慎,沒有說話。

劉錚看了看幾人的表情,"情況基本就是這樣,招來業務的具體分紅也寫在裡面。獎罰分明、條款清楚。有什麼其他的問題,我歡迎你們找我單聊。"

徐北喬聽了"單聊"二字發笑,拿起了手裡的文件夾,翻開,"現在說說其他的事情……"

豐氏百貨的總部與"橋"設計只隔兩條街。雖然豐毅有提前到"橋"設計等候的意思,但徐北喬體諒豐氏業務繁多,兩人通了短信才約了時間,等徐北喬出了大堂,正巧見豐毅的銀灰色車子滑行過來。徐北喬麻利地自己上了車,等出了街區第一個紅燈的時候,豐毅才放心大膽地拉了手剎,湊過來討吻。

徐北喬轉頭碰了碰他的嘴唇,立即坐正,"好好開車。"

豐毅暗暗嘆氣,只好回望去路,專心開車,間或聊點什麼。

等到了地方,徐北喬才發現這裡是一處新開的高檔會所,服務生有禮貌地引著兩人進去,轉了幾個彎,打開一間包間。目之所及都是雕樑畫棟,古代的裝飾中透著現代的氣息,卻沒什麼違和感。徐北喬知道,這是最近香港流行的一股風潮,但相對與風潮本身,他對室內的裝飾更感興趣。

頭上是水晶燈,一邊是沙發座,小巧的兩人圓桌擺在中間,門口是大幅絲絨幕簾遮擋,旁邊的小門裡傳出WAITER小心整理餐具的清脆聲音,既私密又不私密的場合,透著些曖昧。

兩人簡單吃了點水果便落座,WAITER輕聲細語地介紹著不斷端上來的菜式,典型的粵菜口味,精巧卻不濃重。等菜式上完,紅酒醒好,豐毅使了個顏色,整個包廂除了兩人再無打擾。

徐北喬心中一嘆,笑道,"豐先生很有情調啊!"

豐毅給徐北喬倒了杯酒,"有些時候必須浪漫,我們已經精簡了許多,已經快要到警戒線了。"說著眨眨眼睛,"這個地方怎麼樣?"

徐北喬也問,"你的警戒線在哪裡?"

豐毅想想,說,"你不讓我到工作室等你,你不讓我下車為你開車門護頭,你不讓我為你拉開座椅,然後我們還為了關燈和洗澡的事情不愉快。"說著,豐毅有些懊惱,"關燈和洗澡誒!多麼讓人激動的事情!"

徐北喬"撲哧"一聲笑出來,"兩個人一起生活,又不是作秀。你來回接送多浪費時間,我有手有腳不是不會開車門。至於燈管和浴簾,再好的感情也都有個磨合期吧!"

豐毅揚揚眉頭,其實想想,也是這個道理。以前假結婚的時候都是客客氣氣,也都知道一年的時間期限,別說都沒注意到,就算是注意到了也沒什麼,不在乎。可現在不一樣了,雖然還在離婚中,但兩人說不定就要過一輩子,該注意到的都注意到了,私密得不能再私密了,磨合可能還真得需要。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規則。"豐毅抿了口酒,品了品,嚥下,"一旦出現分歧,該怎麼處理,最好有章可循。"

徐北喬怪異地看了看豐毅,"你有什麼想法?"

豐毅夾了一團蝦放到徐北喬的盤子裡,"有分歧不過夜,當天解決,不拖到明天。"

徐北喬將蝦團放進嘴裡,嚼著,點點頭,"還有嗎?"

"如果再有什麼不愉快,那就通通到床上解決。"

"咳咳……"豐毅剛說兩句,徐北喬就被東西嗆到咳嗽起來。豐毅連忙在他後背輕拍,將紅酒遞過去。徐北喬接了杯子剛想喝,見是酒就又放下,連連擺手,好一陣才緩過來。

"吃個蝦團啊!也不小心些。"豐毅在埋怨。

徐北喬瞪了豐毅一眼,"是誰說怪話的?什麼上床解決?"

豐毅面色一正,"這可是有科學依據的。只要我們還互相接受,天大的事情也不算什麼。床上的溝通至關重要,會讓我們更加知道自己。"

徐北喬詫異地看了看豐毅,"你不會加入什麼邪教了吧!什麼觀念?誰會把吵架跟床上扯到一起?"

豐毅一挑眉毛,又給徐北喬夾了一塊鵝肝粒,"是不是好用,一會兒我們回去試試不就知道了?"

徐北喬看著豐毅無語,豐毅心想,若是這辦法不好用,就致電問問朱浩,問豐琪是不是在LA接觸到什麼不好的組織了。


82 整壽


徐北喬還沒睜開眼睛,就已經知道身邊的豐毅不在了。早晨十分靜謐,這種安靜中隱隱飄來聲息的感覺很好。

明明醒了,但還不想動,是因為為了證明不知從哪裡來的"床上解決矛盾"的理論,豐毅不但身體力行,而且格外努力,結果……徐北喬打了個呵欠,在床上翻了個身,自己連關節都覺得是痠疼的。

躺在豐毅隨手畫出的大床上,徐北喬偏頭看了看門,寬敞的臥室將床和門之間的距離拉遠,想了想,坐起身來,回覆了一下身體機能,徐北喬搖搖晃晃地去了浴室,一眼瞥見了浴簾,忽然覺得,自己在設計的時候考慮整體淋浴間會不會更好。

穿過臥室的門,豐毅正在廚房裡忙活。每天早晨的晨練雷打不動,高檔小區內一頂的綠地和花園那是房子昂貴的重要原因。晨練過後回轉,就正好是為愛人做早餐的時候,當豐毅將早餐端出來,還體貼地用熱豆漿換走慣常的冰橙汁,徐北喬也正好從臥室出來。豐毅上前摟住人親了一口,兩人到餐桌坐下。

"聽說你不再接case了?"豐毅要了一口面包,問道。

徐北喬點點頭,"上半年的計劃已經滿了,我畢竟只有一個人。"他戳破了一隻煎蛋,尚未凝固的蛋黃液流出來,拿了面包蘸上去,放進嘴裡,"一會兒你送我上班?"

豐毅看了看他,將自己的蛋黃切了出來放進過去"累了就休息,家裡也有工作室,設計圖在哪裡畫不一樣?"

徐北喬抬眼看看豐毅,一笑,"公司有公司的事情,又不只是畫圖。"

"這麼有事業心?"豐毅又拿了番茄醬遞過去。

徐北喬伸手接著,笑了,"是啊!事業還是要有的。"

是的,事業還是要有的。不管眼下多幸福,不管感情多牢固,事業還是要有的,根基還是要有的。徐北喬也知道這是此前10年李靖在自己心上留下的痕跡,但只要是教訓,自己就要吸取。曾經做幽靈設計師,將房子瀟灑地還給李靖後自己無家可歸的經歷,就算是將自己回爐重造都不可能忘記。如果說有什麼所得,除了陰差陽錯地遇見豐毅並且愛上,就是"萬事自己最可靠"的教訓了。

豐毅留神看了看徐北喬,覺得他和一年多前自己第一次見到時有了太多的不一樣。那時候他挺直的背後隱藏著怯懦不甘,第一次握手時他手心裡的潮濕感覺自己都還記得,現在,他不會再有意挺直脊樑來掩飾自己的脆弱,也不用虛張聲勢來維護自己的尊嚴。

底氣這個東西,有的時候,就連說話的聲音、看人的眼神都是張弛有度的;沒有的時候,哪怕你風中直立像個旗杆也感覺會被輕易折斷、不堪一擊。現在的徐北喬,因為經過沉澱的閱歷和曾經走過的煎熬而豐滿,因為"橋"設計的成功而更加自信,雖然骨子裡的東西沒變,但整個人都更加光彩照人、張弛隨意。

豐毅叉了塊培根,故意到徐北喬的盤子裡蘸蘸番茄醬塞進嘴裡,意料之中地惹來徐北喬嘴角輕輕的笑意,嗯,徐北喬這個人怎樣都好,自己都喜歡。

自信張揚的時候,他喜歡,脆弱倔強的時候,他也喜歡。豐毅心情愉快地吃著早餐。別說"橋"設計發展得很好,就算他一無所有,再不濟也還有他豐毅,沒了豐氏也有屬於豐毅的投資公司。以前得事情不堪回首,但站在原地看看未來,還真是一片大好得光明前景。

徐北喬就在豐毅的一片好心情中吃完了早餐,收拾了公文包,上了車。在車子停到"橋"設計所在的大廈門前,豐毅忽然說,"看,那個理論還是很有效的。"

"什麼?"徐北喬手搭在門把手上轉頭。

豐毅撈過徐北喬的脖頸嘴對嘴結結實實地親了一口,"以後有什麼分歧,我們就床上解決。"

徐北喬睜大眼睛反應了一會兒,才瞪了豐毅一眼開門下車,豐毅看著徐北喬走進大廈,才笑著踩下油門開出去,一時間心滿意足。

十一二歲的時候覺得二十歲就是了不起的大人了;十七八歲時又覺得三十歲就是人到中年。現在自己離30歲沒差幾個月,自己都覺得自己還年輕得很,身體怎麼就覺得疲乏了呢?徐北喬靠在工作室的軟榻上,手裡拿著鉛筆,面前擺著畫紙,一隻手還抓來軟墊塞進自己的後腰,這就是徹夜縱慾的後果。

閒閒地畫了幾筆,就聽手機鈴聲響,徐北喬望瞭望放在遠處繪圖桌上的手機,萬般無奈地嘆了口氣,緩緩地起身。不是不盼望中途手機沒了聲音,但那鈴聲就是異常執著。

"喂?"徐北喬看到了來電顯示上跳躍的"齊齊"二字就知道,一時半會兒自己時做不了別的事情了,回身又在軟榻上靠著,擺了個舒服的姿勢。

"哥,做什麼呢?"齊齊的聲音永遠充滿著興奮。

徐北喬一嘆,"沒有你的好命,只好自己養自己了,在工作室呢!"

"哈!"齊齊大笑,"你男人開著6間百貨公司,你男人的弟弟蓋了若干火爆樓盤,你一隻筆能畫就財源滾滾,你還好意思說多辛苦!"

徐北喬也笑了,"那也沒你男人上嘴皮碰下嘴皮就是錢!"

"誒?"齊齊驚訝,"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加州蜜月的威力還沒有過去?哥,你真的恢復青春了!"

"停!我真的不是閒著,有事?"徐北喬及時打住了齊齊關於"加州蜜月"的話題,早在自己和豐毅從LA回來,齊齊的電話就接踵而至,問題基本除了主語和以前的問題沒有什麼兩樣:哥加州怎麼樣啊?你們都去哪裡了?哪裡最浪漫最值得一看啊?有沒有其他的豔遇?美國的情趣用品怎麼樣?我知道澳洲的比較有名,你有沒有嘗試?早知道我和濤濤新年就到那裡度假好了!下次濤濤再去我一定跟著……

"沒有啊!"齊齊的聲音忽然變得慵懶,手機傳來一陣雜音,"好了,我起床了!"

徐北喬挑眉,"你才睡醒?"

"早就醒了,就是不想起來。躺在床上看報紙,忽然就看到了有用的東西!"齊齊說,"哥,下個月是豐毅老爸的生日,你可要好好表現哦!"

徐北喬一愣,"是嗎?"

"你不知道?我也是剛從報紙上看來的!你等下!"齊齊那邊又是一陣翻騰,開始照本宣科,"豐氏掌門人豐亦鑫先生下月15日便是生辰,屆時豐先生便是65歲整壽。豐氏現今由長子豐毅和次子豐黎分別展館豐氏百貨和明輝地產,都小有成績。業界就此推測,在豐亦鑫先生的壽宴上,將會透露未來豐氏繼承人的人選。不過也有業內人士推測,不能夠不排除豐亦鑫依然執掌門戶的可能……哥,生日誒!做壽誒!豪門誒!"

齊齊在那邊興奮,徐北喬這邊除了驚訝,還有猶疑。"……選禮物,很重要!"等回過神來,耳邊還是齊齊的聒噪,徐北喬揉揉額角,"呃……齊齊,我這邊還有事,不好意思。"

齊齊從善如流,"那好吧!你忙你的,但是正事和大事不要忘了哦!"

徐北喬放下電話,看了一眼畫了一半的圖紙,心說白費了劉錚的好口才。以前說徐設計師的圖紙都是沐浴著陽光看著美景畫出來的,其實那時候自己是寄人籬下;現在說"橋"設計的每一個線條都是精心繪就的,現在自己不但因為縱慾腰酸而靠在榻上,心裡還彆扭得可以。

要是之前,雖然和豐毅是假婚姻,但因為結婚的幌子還在,豐家的一切活動他也都還有義務參加。現在他和豐毅離婚了,雖然感情還在,但倒是真真正正成了名副其實的"非法同居",別說豐家的活動和場面,回到香港這三個月,他是連豐家的大門都只登過兩次,不過有時候跟張嬸在電話裡說說話。這時候齊齊將豐亦鑫做壽的消息告訴徐北喬,徐北喬除了感覺怪異,還是感覺怪異。

不過不管怎樣,齊齊說得對,自己總是要表現一下的,是在不行也可以禮到人不到。徐北喬當下放下畫板,起身坐到辦公桌前,開了電腦,在google上輸入三個字——"豐亦鑫"。

隔了兩條街的豐氏百貨總部,董事長的辦公室裡,豐亦鑫坐在沙發上,對面是豐毅和豐黎。豐毅端正地靜靜坐著,看著老爺子翻弄百貨和地產的報表,豐黎則靠著沙發懶散的姿態,有些無聊地看看豐亦鑫嚴肅莊重的辦公室,窗外是中環林立的高樓。豐黎看著,眼睛眯起來。

"開一家百貨容易,讓一家百貨永葆青春,很難。"豐亦鑫看完了百貨的資料,往茶几上一扔,"香港百貨這麼多,怎麼才能讓豐氏成為一家幾代人都喜愛的購物地點,並且十幾年甚至幾十年不會覺得過時?"

豐毅頂著豐亦鑫看過來的嚴肅目光,說,"所以我們有一個大致的規劃,除了現有的5間百貨保持原有的風格,新開的這家百貨可以在針對的目標人群上下點功夫。調整一下商品的品牌,做出百貨的特色。在內地,也有商團在同一個商圈連開三家百貨都保持盈利的例子,最近的兩間距離不超過200米,走的就是區分品牌和消費人群的路線。"

豐亦鑫表情依舊嚴肅,"這不是新鮮事了。"

"得到過驗證的經驗比新鮮更加可貴。"豐毅說,"豐氏的主要客源不是來自全球的旅行者,重要的還是抓住本土消費者的心。"

豐亦鑫沒有笑,但表情有所緩和,"你們先討論出一個方案來。"說著轉向豐黎,"囤了那麼多塊地,打算怎麼開發?"

豐亦鑫說的是明輝地產在內地的動作。豐黎轉過頭來,閒閒地說,"能怎麼開發?不過就是逐一開發。"

豐亦鑫剛剛順過來的氣息又有些鬱結,"做生意是拍腦袋嗎?"

豐黎對豐亦鑫的怒氣並不害怕,"爹地啊!內地的政策還不明朗,地先買著,以後的走向還要看政策。"

"看政策?大筆資金壓在地上,就算是增值,也要想想開發的路數。"豐亦鑫看了看豐黎,忽然說,"崑崙地產的老總上個月過港跟我見了一面,談得不錯,你在內地二三線城市的幾塊地,可以跟崑崙合作看看。"

豐黎看看豐亦鑫,神色也嚴肅起來,"跟內地的地產公司合作也是我的想法,我們可以派人過去協調,也避免了鞭長莫及。要是崑崙真的有這個意向,當然好。一切好商量。但我們還是先嘗試兩三塊地的合作開發,其他的先緩緩。"

豐亦鑫的嘴角好像有些鬆動,"看來你還有動腦子。新開發的明輝花園怎麼樣了?"

豐黎不自覺地看了看窗外,"正在跟大嫂的工作室接洽,估計在設計上沒什麼問題。"

豐毅看了看豐黎的神色,也沒因為他稱呼徐北喬"大嫂"而皺眉,笑道,"明輝地產和橋設計的合作,現在都成了業界的黃金搭檔了。"

說完了公事,豐黎第一個站起身來,"沒事了?我先走了!"

豐亦鑫瞪著豐黎離開,埋怨了一句"沒規矩"。轉而將手邊一份名單交給豐毅,"董事會的決定,還有自家走得近的親朋。"

豐毅看了一眼,"壽宴的賓客名單?"

"覺得還需要請什麼人,你想想。"豐亦鑫手指搭在沙發扶手,"說是壽宴,還不是名利場!"

豐毅低頭細看名單,除了生意上的夥伴,在親朋的單子上,自己名字旁邊寫著"徐北喬"。心中一動,豐毅看向豐亦鑫,"父親,我和北喬……"

豐亦鑫哼了一聲,"我說過,只要離婚,豐家就會承認他。不管你們是為了什麼,我豐亦鑫是說話算話。"

豐毅眉頭一皺,"我們會再結婚的。"

豐亦鑫看著自己的大兒子,嘴角難得地浮現嘲弄的笑意,"再結婚?也要你有這個本事。"

同一時間,豐黎站在電梯裡,看著樓層一點點下降,拿出手機撥出去。

"劉先生,我是豐黎……聽說你們工作室離豐氏很近?"

83、探訪

劉錚不知道明輝地產負責人、香港炙手可熱的鑽石單身男人豐黎為什麼突然光臨,但他知道對方

不是來找自己的。

明暉花園的case還在進行當中,這一次,走的是豪華路線,目標人群是想在香港置業的內地富人。雙方剛剛將報價和施工公司確定,真正的工程還沒有開始,再成熟的設計也要面臨數度修改的局面,徐北喬在完成主體設計之後,已經將case交給了更加穩重的女設計師小方。

結果,劉錚放下電話,完成了手中剛剛完成一半的文件,起身剛走出辦公室想去報告徐北喬,就見豐黎一身利落新潮的休閒裝,已經走進了"橋"設計的大門。

劉錚連忙迎上去,"豐先生來得好快!"

豐黎沒什麼笑模樣,"兩條街而已。"說著左右看看,"徐北喬呢?"

劉錚看了看豐黎的臉色,一笑,"徐先生還在工作,您先坐坐,我去……"

"不用了,我直接去找他。"豐黎向前走了幾步,忽然停住,轉頭看向劉錚,"我來找我的大嫂,不用這麼見外吧!"

劉錚抿嘴一笑,心說姓豐的都這麼不討喜。"那豐先生請吧!前面倒數第二間。"說著,轉身回到自己辦公室,抬手給徐北喬打了個電話。

不用費心尋找,每間工作室的大門都是透明的玻璃,裡面是什麼人、在幹什麼一目瞭然。豐黎在一扇門前站定,見徐北喬坐在辦公桌前,一邊看著電腦,一邊說著電話,好像心靈感應一般,他抬頭準確無誤地看向了自己,掛掉了電話。

豐黎心中有莫名的竊喜,毫不客氣地推門進來,"你們公司什麼情況啊?到處都是透明的,你是怕有員工被騷擾,還是怕員工騷擾你?"

徐北喬見慣了豐黎彆扭小孩的脾氣,也不生氣,"先坐,一會兒小妹會送咖啡。想喝點花式雞尾酒也行,我們有個設計師調酒很專業。"

徐北喬一說話,豐黎就明白剛才的電話八成是劉錚的,那一點點竊喜頓時消失不見,還多了點不快,一張俊臉頓時黑了下來。徐北喬坐在豐黎對面,笑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麼他臉上的陽光忽然沒了。

"怎麼有空過來?"徐北喬問道。

豐黎深吸一口氣,"爹地在豐氏開會。"

提到豐亦鑫,徐北喬忽然想到下個月的壽辰,想想這事豐毅沒提,大可問問豐黎,"老爺子好像下個月整壽?"

豐黎眼神忽閃一下,看向徐北喬,"老大沒告訴你?"

這話小小地刺了徐北喬一下,但徐北喬還是保持了微笑的表情,沒有說話。這時小妹正好敲門送來咖啡,將尷尬的氣氛沖散了些。

"是下個月15日,這個時候,大概在擬定賓客名單吧!"豐黎看出了徐北喬剛才小小的尷尬,在自己難過的時候,這個人沒事,他心中當然不快,但等這個人被自己刺痛,他又覺得不忍和後悔。

豐黎煩躁地咬咬嘴唇,"你有什麼打算?"

"啊?"徐北喬一愣,豐黎有些不耐煩,"就是你打算送什麼!"

徐北喬恍然,"我也在想送什麼好。老爺子這麼富貴,想來什麼都有了,剛才我還上網查了查……"

豐黎睜大眼睛,起身繞到辦公桌後,一眼邊看見電腦屏幕上打開的幾個窗口都是豐亦鑫生平啊,新聞啊……"你還真行!"豐黎看向徐北喬,"上網查給我爹地的生日禮物?"

徐北喬此時覺得自己在被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目光籠罩,尷尬地笑笑,"普通人家的老人喜歡什麼我還知道,可是老爺子……"

豐黎"哧"了一聲,"你沒他有錢,也沒他有閒,更沒那老頭子的閱歷,你能送他什麼!"

徐北喬忍不住一聲嘆氣,又聽豐黎說,"所以只能劍走偏門了!看看他最近缺少什麼,不論貴賤,總是份心意。"

徐北喬想想,點頭,覺得自己可以給張嬸打個電話。

"還有!"豐黎又大聲強調,"別以為劍走偏門就意味著可以少花錢,老頭子的品味擺在那裡,便宜貨可不行!"

對於豐黎這種擺在明面上的瞧不起,徐北喬已經習慣了。更何況知道他對自己有好感,所有的話雖然難聽但都還是善意的提醒,也沒動氣,只是嘆氣,"對我就算了,你對別人可別這麼說話。明明是好話,偏偏不好好說,容易得罪人,有沒有必要的誤會。"

"管好你自己!"豐黎直覺地反駁回去,卻因為徐北喬難得的叮囑而覺得心中一暖。看了看徐北喬,心說,溫柔的人總是溫柔的,該死的,怎麼就看上了老大!

"朱浩還好吧!"豐黎坐回沙發上,彆扭地問。

"還好。"徐北喬一笑,就是被自己和豐毅的離婚嚇了一跳。

"也不知道那個女人還在等什麼!過了30,看她還嫁誰?"

徐北喬想了想才明白豐黎這是在說豐琪,笑道,"結婚這事情,還是當事人自己想好才行,但凡有一點擔心,都還是先別結婚的好,尤其是女孩子。不過朱浩看起來還靠得住,對GIGI也很貼心。"

豐黎瞪了徐北喬一眼,心說這麼瞭解婚姻你還跟老大假結婚?現在弄假成真了!看了看徐北喬,豐黎也說不清楚自己來這一趟是為了什麼,滿足對"橋"設計的好奇心?幾週不見徐北喬有些想念?還是單純看老大不順眼,想來刺激刺激徐北喬,給他添點堵?

豐黎找不到自己的目的,就坐著喝咖啡,悠閒得很,好像身在咖啡店。徐北喬也坐著,期間接了一個電話,向客戶解釋了一些細節,然後有設計師敲門進來要他簽幾份文件、看幾份草圖。豐黎就坐在那裡看著,不出聲,好像房間裡得擺設。

"看你像居家男人,沒想到事業型也很適合你。"豐黎在人們走了之後評價。

徐北喬笑了,"很不一樣?"

豐黎點頭,"公事公辦的樣子很……很像那麼回事。"其實他想說的是,很迷人。是的,溫順柔和的人在認真做事的時候,很迷人。

提到事業,徐北喬忽然想到長久以來自己心中的惦念,"阿黎,想拜託你件事。"

"什麼?"豐黎心裡一動,這好像事徐北喬第一次說拜託自己。

徐北喬一笑,"明輝花園的地段不錯,戶型也好,我想在你那裡買套房子。"

豐黎一愣,"是你買,還是你們買?"

"我買。"徐北喬說,"是我自己想置業。"

豐黎的目光在徐北喬臉上轉了幾轉,"好啊!很方便,自己家的產業。"

徐北喬又說,"還有個問題,我想先確定下來,自己設計裝飾,不走統一的裝飾。當然,精裝修的價錢我照付。"

設計師恐怕沒有幾個願意住進和別人一模一樣的房子,豐黎理解,但是錢……"一套房子也沒多少錢,算是我送你的。"

徐北喬一笑,"謝謝你,但是別怪我計較,這是我自己的產業,想全都自己來。又不是買不起,佔你的便宜怎麼好意思。"

豐黎心中一動,眯起眼睛,"你不打算讓老大知道?"

"不是想刻意瞞著,不過也沒有鄭重其事說出來的必要。"

豐黎打了個響指,"明白了!"心說到底還是沒白來,不管怎樣,這也是自己和徐北喬之間的"**"了吧!

"中午一起吃飯?"豐黎又問。

徐北喬剛要回答,就聽手機響,接起一看,是豐毅,那邊是一模一樣的話,"中午一起吃飯?"

徐北喬抬眼看看豐黎,神色好笑起來,"好啊!正好阿黎在這裡,大家一起吃個飯。"

"阿黎在你那?"豐毅在電話中問。

"老大的電話?"豐黎在電話外問。

"是啊!"徐北喬又說話,又點頭。

豐黎眉頭一皺,一把搶過徐北喬的手機,"老大,大嫂是我先約的。"

徐北喬見豐黎的舉動失笑,也沒計較,起身到辦公桌上撥了電話給劉錚,"我中午出去吃,你們下廚不用帶我的份。"

等這邊放下電話,那邊豐黎也面色不佳地將電話扔給徐北喬,起身說,"你們還真是甜蜜得很!我走了!"

徐北喬只來得及沖豐黎的背影說了聲"走好",就被電話裡豐毅的聲音召喚了回來。

"喂?"

"他去找你做什麼?"豐毅的聲音不善,但也說不上是生氣。

徐北喬一愣,"好像就是過來看看,沒什麼正經事情。"

"你什麼時候能出來?"

徐北喬笑了,"隨時。"

"等我去接你。"

徐北喬放下電話,好笑地嘆氣,覺得豐家人的霸氣恐怕都和老爺子一脈相傳,老的小的都這麼霸道。想著,又想到豐亦鑫的壽禮,心裡又開始糾結。

餐廳的環境很好,雖然適合中午時間簡短的就餐,但在服務和食材品質上卻沒有差。豐毅看著桌上滿意的菜色,看著對面滿意的愛人,還是覺得心中不爽。

"阿黎經常這樣去看你?"豐毅神態自然地問道。

徐北喬瞥了豐毅一眼,"不是啊!這還是他第一次到工作室去。可能是因為合作多了,卻沒見到辦公地點,覺得不合適。"

"是嗎?"豐毅對豐黎的動機充滿懷疑,但看著徐北喬正常的神色,沒有再說什麼。是男人,就會對覬覦自己守護的人和事的因素異常敏感,比如劉錚,比如豐黎。不過此時是他擁有徐北喬的心,其他的不足為慮。

"我愛你。"

徐北喬正叉了一塊雞肉,手上一頓,看向豐毅,卻見他正認真地看著自己。放下手上的叉子,徐北喬確定剛才不是自己幻聽。微笑著握住豐毅放在桌上的手,"我也愛你。"

豐毅這才覺得心中隱隱的不爽煙消云散,握著徐北喬的手在嘴邊一吻,笑容輕鬆起來。徐北喬無奈地將手抽回來,心說我們可沒有坐在包廂裡面。

豐毅心情大好,吃了午飯,喝餐後飲料的時候,忽然說,"下月是父親的生辰,因為是整壽,說不好要大辦。"

徐北喬看了看他,"怎麼大辦?"

豐毅觀察著徐北喬,"你知道?"

"報紙上有寫。"徐北喬喝了口冰水,"我還在想送什麼禮物好。"

"謝謝你。"豐毅看著徐北喬,眼中的笑意很快就蔓延到了嘴角,"不過禮物我準備就好,你不用費心。"

徐北喬疑問地看向豐毅,豐毅笑道,"當天會有壽宴,商界的老朋友和家裡的親戚都會出席。"說著,豐毅一頓,"父親也邀請了你。"


84、壽禮

徐北喬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豐毅能看出他眼中的驚訝,"邀請了我?是……作為明輝地產的合作夥伴?"

豐毅笑著搖頭,"不是,是在親朋的名單裡,我們兩個人的名字……緊緊挨著。"

豐毅英俊的臉上帶著笑,剪裁合體的西裝襯托出簡約弧度的肩膀,他說"緊緊挨著"的時候聲音稍輕,配上那發亮的眼睛,好像在說戀人之間的密語。徐北喬眨眨眼睛,覺得自己被剛才那一刻迷惑了,而這是陽光正好的中午,不是曖昧昏暗的夜晚。

"北喬?"豐毅喚他。徐北喬收回了目光,嘴角帶著不好意思的笑,想了想,決定還是實話實說,"剛才有一瞬間,我忽然想吻你。"

豐毅挑挑眉毛,"因為父親的邀請?"

"不,因為你說,緊緊挨著。"

豐毅看向徐北喬的眼神忽然深邃,握著冰水杯子的手緊了又緊,"一會兒跟我走。"

徐北喬看出豐毅被自己撩得火起,笑著搖頭,"我下午有事,而且昨晚……我吃不消。"

豐毅咬咬牙,覺得這時候就算是把徐北喬抓到身邊來抱著親親摸摸也好。他深吸一口氣,看了看自己□,"那我們多坐一會兒好了。"

徐北喬看著豐毅的眼神和表情,忽然明白了什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豐毅先是皺眉看著,然後也跟著"呵呵"笑了。由衷地感嘆,只要找對了人,不管喜怒哀樂,尷尬還是彆扭,都會是特別美妙的體驗。

喝了幾大口冰水,豐毅言歸正傳,"父親邀請了我們,所以……"

"有沒有說謝謝?"徐北喬問。

豐毅響起豐亦鑫的話,有些氣結,"我們就用禮物感謝吧!"

"那……需要我做什麼?"徐北喬又問。

豐毅笑了,傾身過去,低聲說,"不管什麼時候,都要像我們的名字一樣,緊緊挨著。"

徐北喬橫了豐毅一眼,心說,豐毅豐黎是親兄弟應該沒錯,骨子裡對待感情都那麼囂張自我。但是壽禮,徐北喬抿嘴一笑,喝了口冰水,自己還是要盡上一份心意才對。以前是虛偽的尊重,現在是為了自己跟豐毅之間真實的感情。徐北喬看了看手錶,嗯,還有43天。

午餐時分的你看我我看你最終結束,徐北喬回到工作室,翻了翻一個月以內的工作安排,剛琢磨著什麼時候給張嬸打電話,便聽見辦公桌旁的傳真機"滴滴"作響,不就一張紙就被切斷落在托盤裡。

徐北喬過去拿起一看,是明輝花園某棟某層某單位的戶型和合約,右下角是幾行手寫的字,"我做主,就這個單元,有時間過來辦認購。"

徐北喬看著傳真,抿抿嘴唇,拉開手邊的抽屜,放了進去。

表面上是豐亦鑫在辦壽宴,其實是藉著壽宴的機會舉辦的名利場。從確定賓客名單到賓客回覆確認,再到次序安排和接引安置,乃至宴會流程,都需要豐家一點點地確認,跟這些比起來,什麼地點、裝飾、花式、桌簽、菜色都是小問題,不過還是專門有人負責確認賓客有無需要忌口的食物。

俗話說得好,要想一天不安生就請客,不過豐家的這次請客規模大了些,賓客多了些,看似簡單的壽宴外加酒會,實際方方面面都要照顧到。就算聘請了專門的慶典公司安排,豐家也結結實實地煩了一個月。

好在對於這些,豐家主母榮玉玲雖然也很勞累,但卻十分熱衷,也算是豐氏一年中少有的歡慶場面。榮玉玲帶了自己的女秘書和男助手裡裡外外打點,不去打擾豐亦鑫或者豐毅豐黎,倒是把三個男人的助手忙得可以。也許是大家之間不成文的往來規矩,總是榮玉玲的助手和三人的助手溝通往來,得到確認的消息才在榮玉玲的指揮下變成現實。

TONY看著豐毅簽完了文件,又問,"MARK請您確認,壽宴當天您和徐先生都穿什麼顏色的西裝。"

豐毅看看TONY,"不是已經叫人訂做了?"

TONY一笑,"一共做了三套,您的全是黑色,徐先生的是一件深灰、一件亮灰、一件黑色。明天還請兩位到店裡做最後的量身。"

豐毅點頭,"記得晚上給我發信息提醒一下,至於禮服顏色,就明天再看吧!禮物準備好了嗎?"

TONY點頭,"已經跟那邊接洽了,價錢對方也很滿意,就是運送到香港還需要時間。我已經聯繫了航運公司,應該在豐先生壽宴前三天抵達。"

豐毅滿意地一笑,"記得盯一下,別到最後再出什麼差錯。"

"是。"TONY點頭離開,豐毅再辦公間歇隨手撥了個電話,"喂?做什麼呢?"

徐北喬抬起身子,看看窗外兩條街外的豐氏大樓,笑了,"還能做什麼?畫圖。"

豐毅聽見那聲音就覺得心情一鬆,"我沒什麼事情,就是想跟你說說話。"說著,他抬眼看看辦公室的門,嗯,很好,TONY離開的時候關得很嚴。

徐北喬看著手底下跟一扇門一般大小的畫紙,放下了筆,一邊甩手腕一邊說,"想說什麼?"

"明天得抽時間再去一次Sam's Tailor,最後一次量身。"豐毅說,"麥文浩時間緊,我們要遷就他。"

徐北喬感嘆,"是不是富人都講求這個?"

豐毅一笑,"不一定。但麥文浩的手工的確出色。"

這點徐北喬是千百個承認。麥文浩是印度人,Sam's
Tailor是位於尖沙嘴華敦大廈一個小商場裡的裁縫店。店舖真的不起眼,只有50多平方米,但卻背景顯赫,是英國女王認可的裁縫店。

"還有折扣?"徐北喬笑道。

Sam's Tailor在業內還有個別名——折扣西裝店。那裡即使手工和用料都堅持高品質,但西裝的價格卻要比同類裁縫店便宜不少。據說已故世界三大男高音之一的帕瓦羅蒂,就曾經一次性在這裡花費10萬港幣買走了9套西裝。

"該賺的地方賺,該省的地方省,這就是父親第一桶金的由來。"豐毅的聲音很放鬆。

徐北喬聽了,心中感嘆,就算豐亦鑫和豐毅是世界上最彆扭的父子,但豐毅依然受他父親影響至深。也許,他自己都不瞭解自己對父親的傾慕之情。

"壽禮準備好了?你要送什麼?"徐北喬又問。

"一個明代大花瓶,剛從英國一個爵士的手裡買到,還沒運到香港呢!"豐毅說,"父親的確不缺什麼,買點老人家喜歡的古董總不會錯。幾年前他還很喜歡瓶子。"

徐北喬看了看面前完成了一大半的畫,"那就好。"

"晚上接你?"

"晚上加班。"

豐毅眉頭一蹙,"已經多少天了?怎麼天天加班?每天只睡5個小時,不但對身體不好,連我都被你冷落了!"

徐北喬莞爾,"反正你也忙,等忙過了老爺子的壽宴就好了。"

豐毅又調笑著說,"那你會不會期待我的愛心晚餐啊?"

"你不要來。"徐北喬連忙說,接著又覺得自己的拒絕太生硬,隨即補充,"不如你在家好好等我。"

豐毅那邊沉默片刻,漸漸呼吸深沉起來,"好,我等你,在床上。"

徐北喬無可奈何地笑了,掛了電話,抻了抻腰桿。工作室的牆上,已經掛了三幅長卷,上面是描金描銀的福瑞圖繪,每幅背後都是一個福壽吉祥的古老故事。

一個月的時間,齊齊主動請纓發揮當年工藝美術的知識功底,在香港公共圖書館泡了三天,乾脆致電台灣,加急郵購了一本詳細介紹宮廷福瑞的畫冊,跟徐北喬一起研究。兩人最後確定了一整套的福壽圖,上面老頭、壽桃和光屁股小孩最多,看著也最喜慶,拿齊齊的話說,那是"藝術美感和文化內涵都有了"。

20多天,徐北喬放下了所有的事情,將手裡的資料打散又重新組合,漸漸地,三幅有人有松有山有水福壽圖完成了,手下的這個,也描繪到了尾聲。徐北喬搓了搓臉,當然,光是畫了這些還不夠。

天色漸晚,劉錚敲敲徐北喬的玻璃門,笑著送進來茶點和咖啡。放在桌上,沒打擾正在描金的徐北喬,在已經完成的三幅畫前看了好一會兒。

"還不走?"徐北喬畫完了最後一筆,放下,抖了抖手,動了動肩。

劉錚轉頭,雙手托起徐北喬剛剛完成的最後一幅掛在牆上,"豐毅真幸運。"

徐北喬拿了毛巾擦手的動作頓了頓,一笑,"是我幸運。以前,下功夫畫了這些,若是李靖的父母能看上一眼,我就已經知足了。現在我不但要畫,還會大大方方地送到家裡,老爺子再不濟也會收下,我還求什麼?"

劉錚看向徐北喬的眼神玩味,"看來李靖真的已經是過去式了。"

"是啊!"徐北喬嘆氣,"雖然想起來還是會不愉快。"

"這幾個月,你的變化很大。"劉錚說。

徐北喬詢問地看向他。劉錚又說,"更加自信陽光了,好事兒!"

"謝謝!"徐北喬忽然想起了什麼,"那個……"

"那個紅木的事情我已經搞定了。"劉錚截住徐北喬的話,"材料找專人看過,裝裱的師傅也找好了,正宗福周米家店的傳人,手藝沒問題。現在估計紅木正在雕刻,等你的畫好了,也就差不多了。"

徐北喬看向劉錚,眼神閃爍,"謝謝你!"

劉錚一笑,"我說過,希望你幸福。"

兩人正互相對視,就聽劉錚的手機響起一串鈴聲。劉錚低頭看看,眉頭一皺,"艾小姐?"

那邊不知嘰裡呱啦說些什麼,不過劉錚並沒有慣常的好脾氣,"我們的合作已經結束了,艾小姐的吩咐,我恐怕不能……"

好像話頭被對方截住,劉錚只好皺著眉頭聽下去,最後"啪"地一聲合上手機,沖徐北喬苦笑。

"傳說中的母老虎?"徐北喬看著劉錚的樣子發笑。

劉錚苦大仇深地搖頭,"錯!是現實中的母老虎。走了!"

徐北喬看著劉錚出去,低頭喝了熱乎乎的咖啡,吃了香噴噴的點心,再次感嘆寫字樓中的廚房是多麼地惹人喜愛。然後舒展了筋骨,又拿出一張紙,照著新一幅圖樣,拿了極淡的繪圖鉛筆,開始新的白描……

自己的父母不知道在哪裡,所有的祝願就都為豐毅的父母奉上吧!

如果徐北喬在最初準備壽禮的時候還抱著些功利的心態,幾幅福壽圖畫到現在,心中已經全部是對老人福壽的祝願了。

徐北喬在乾淨的紙上描了一個壽字,微微笑了,按照老爺子上次吼豐毅的底氣來看,年近百歲絕無問題。


  85、緋聞 ...
  
原來還有些拘謹,張嬸就算是再想念豐毅,也多少會克制些。但這一年來加上了徐北喬,再加上徐北喬的好脾氣,張嬸對豐毅和徐北喬的關心就越發肆無忌憚起來。於是這天兩人下班一起到半山吃晚餐、喝湯,一進門,就見榮玉玲看著手上的報紙發笑。
  
"母親!"

  "母親!"

  豐毅和徐北喬沖榮玉玲打了招呼,一坐下便看到榮玉玲剛剛放下的報紙,報紙上大幅彩色照片明晃晃就是豐黎的"倩影",當然,身邊還有一位妙齡女子。

  本月的豐亦鑫先生65歲壽宴本身就是財經媒體關注的焦點,可誰也沒想到,在壽宴之前,關於豐家的新聞就有火了一把。也許是新年新氣象,今年的豐氏緋聞不再是豐毅和徐北喬,而是豐黎。

  豐家的這位二少爺想當初是香港媒體的驕子外加傳奇人物。年紀輕輕就上了報紙——不是作為豐氏的公子,而是作為遊戲聯賽亞洲區的第四名。在亞洲,遊戲這個行當天才不少,但屬於中國的還真少。前三名被韓國日本包圓,更顯得第四名處於中國香港的豐黎的可貴。

  小少爺在拿了遊戲公司給的年薪之後明顯開始不務正業,如果玩也可以賺錢,誰還會去接受什麼精英教育呢?於是剛過18歲,豐黎就被老爺子豐亦鑫一巴掌拍到了英國,接受正統的英式貴族教育,四年後豐黎和同學開創了遊戲公司,接著又是四年,被豐亦鑫召回接管豐氏的地產集團——明輝地產。

  一開始,老人兒們都覺得豐黎年輕氣盛,是典型的學院派。誰都知道"富不過三代"的道理,不能說李嘉誠生了個不錯的兒子李澤楷,所有香港富豪們就都能想像自己的兒子也是條龍。

  不過在豐亦鑫的支持下,豐黎的計劃和主張也推行得不錯。特別是明輝山水一二三期的熱賣,建築和裝飾得巧妙結合,豐氏百貨和明輝山水得聯袂宣傳,讓業內對豐黎這個年輕人還算小有看重。而豐黎,終於在以正面形像露面財經雜誌之後,登上了蓄謀已久的緋聞週刊。

  大意就是向來閱花無數豐家小公子近日只陪伴著一位香港並不熟悉的名媛,據知情人士透露,這位名媛就是內地崑崙地產的大小姐周媛媛。

  雖然名字周全得很,但周媛媛本人並不"圓",除了笑容還能看出有內地風範外,不管是身材還是長相都屬上乘。當然,最具有吸引力的就是內地實行的計劃生育政策,讓一時間沒想開要二胎的崑崙地產掌門人只有這麼一個獨生女。一時間,豐黎和周媛媛的頻繁攜手出現就變得不單純起來。

  豐毅掃了一眼茶几上的報紙,心說現在的媒體也是,都下了血本彩色印刷了,可人的照片還是馬馬虎虎地扣了一張像。徐北喬則是看了看,沒放在心上。不過還是應和著榮玉玲說了一句,"現在的狗仔,總是很厲害。"

  不過榮玉玲倒是沒有半點擔心的樣子,叫幫傭給兩位少爺添了茶,笑道,"年輕人嘛!這年頭沒點緋聞都不正常。不過是談個戀愛,人家孩子生了好幾個的還不是都直面媒體,正常得很?"

  豐毅笑道,"母親說的是。"

  徐北喬一愣,看了看榮玉玲,"阿黎……他真的是在談戀愛?"

  豐毅轉頭看了徐北喬一眼,榮玉玲笑道,"真真假假的,誰知道?我這個母親很開明的,尊重子女的選擇。只要他不選個屋村出來的就可以。"

  徐北喬分不清榮玉玲的高姿態是真是假,只是陪笑,就聽身後有人說話,"大嫂這麼關心我的感情生活?"豐黎下了樓梯坐到榮玉玲身旁,看看豐毅,最後目光落在徐北喬臉上。

  徐北喬拿了報紙看了看,又看看豐黎,"記者的水平不佳,沒把阿黎的帥氣照出來。"

  豐黎看著徐北喬的臉色不好,不知道是向誰解釋,"我和她能有什麼?不過是她跟隨父親到香港跟明輝談合作,我盡一下地主之誼。"

  豐毅看看豐黎,一笑,"報紙已經炒了一個星期,你有沒有問過父親的意思?"

  豐黎面色一沉,徐北喬則驚訝地看向豐毅。只有榮玉玲氣定神閒,"你們別光顧說話,吃點水果。這是你們父親朋友從東南亞捎來的,也是一份心意,就是那位鄭伯伯,早年離開的香港,你們還有印象嗎?"

  幾人陪著榮玉玲在客廳說說話,那邊豐亦鑫就回來了,看了眼徐北喬,什麼都沒說,直接到臥室換衣服。

  徐北喬和豐毅也回到自己的套間換衣服,一進門,徐北喬就被豐毅抱住壓在門上吻了又吻。徐北喬先是一愣,隨即就放軟了身體,摟著豐毅的脖頸回吻過去,好一陣,豐毅才喘息著鬆開嘴唇,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他濕潤的唇。

  "怎麼了?"徐北喬靠在門上,看著徐北喬。

  "就那麼關心豐黎?"豐毅忽然問。

  徐北喬有些驚訝,"他是你弟弟,大家又這麼熟悉,關心一下不是很正常?"

  "你關心他找什麼女人做什麼!"豐毅沒好氣,但緊緊貼著徐北喬的身體依舊溫暖。

  徐北喬笑了,"從眼下說,他是你親弟弟,找什麼弟媳,是商業聯姻還是真心相愛,你不應該不關心;從長遠來說,不管找不找我,你恐怕都不會跟女人生活,豐家能成家的男丁只有豐黎一個。雖然時代變了,不一定非要講究傳宗接代,但老爺子和母親心裡怎麼想,我們還不知道。所以,有什麼理由不關心?"

  說著,徐北喬推開貼著自己的豐毅,推門進了臥室,"你有問我的時間還不如說說,什麼叫做有沒有問過老爺子的意見?"

  豐毅跟著進去,脫了外衣,和徐北喬一起換上張嬸的愛心——情侶家居服,"有些時候,消息比什麼都重要。可以賺個缽滿盆滿,也能虧個傾家蕩產。"

  徐北喬系衣服鈕子的手上一頓,"你是說,父親可能有意散佈對自己有利的消息?"

  豐毅一眼瞥見他衣服底下的白肉,心上就是一熱,也沒穿上衣,直接過去將人抱住往床上一撲,兩手直接就鑽進上衣撫上徐北喬的後背,"放心,阿黎是他親生兒子,老爺子聰明著呢!"

  "你……嗯……"徐北喬想推拒,無奈因為忙碌而禁慾了一段時間的他遇上豐毅的手便情不自禁地顫慄,豐毅是又親又搓,馬馬虎虎地握住了兩個人的火熱一起擼,"先來點飯前的點心,晚點再吃正餐。"

  徐北喬的前胸被含住,□被握住,豐毅又偏偏瞭解他的一切,沒多久,兩人就一先一後洩了出來,躺在床上喘了一陣,收拾乾淨了自己,才輕吻淺酌地結束了餘韻,下了樓。

  張嬸的湯已經煲好了,見了許久未見的徐北喬,更是高興。一邊指揮幫傭將大家的湯先盛出來,一邊上前看看徐北喬,只覺得徐少爺唇紅齒白、眼神瀲灩,又好看了不少。坐在一邊的豐黎也認真看了看,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徐北喬滿足了張嬸老年人的慈愛,忽然問,"老爺子呢?"

  "還在房裡。"

  徐北喬進而提出要求,"我能到老爺子的書房看看嗎?"

  張嬸詢問地看著他,豐毅和豐黎也都看向他。

  徐北喬拉著張嬸往豐亦鑫的書房走,"趁老爺子不在,我看看書房,不亂碰東西,就是看看。"

  書房這個東西,絕對是有豐亦鑫在的時候就霸氣,沒豐亦鑫在的時候就平常。張嬸站在門口,看著徐北喬先是在門口端詳,然後走進去站在房中間端詳,最後走到老闆台後面的椅子旁端詳,神態認真,眼神一上一下地考量。走過來走過去地用腳步丈量,好像在做科學研究。最後,徐北喬坐上了豐亦鑫常坐的皮椅子。

  張嬸看著徐北喬來來回回地看覺得納悶,不久就覺得身後有異,轉身一看嚇了一跳,只見豐亦鑫正站在自己身後,看著坐在他位置上的徐北喬,皺著眉頭。

  那邊徐北喬看向右側,仔細琢磨,終於好像找到了答案,笑著一拍桌子起身,"謝謝張……"一眼看見豐亦鑫的嚴肅表情,"呃……老爺子。"徐北喬連忙從老闆台後面走出來,然後看著豐亦鑫從自己面前走過。

  "舒服嗎?"豐亦鑫站在椅子前,沒有坐下,反而問徐北喬。

  徐北喬一笑,態度還算明朗,"還好。不過好像還差了一個腰墊,坐久了對腰部會有損傷。"

  豐亦鑫意味深長地盯了徐北喬一眼,"坐在這裡,什麼感覺?"

  徐北喬想想,半晌才說,"沒什麼感覺。"

  豐亦鑫盯著徐北喬,直到將他盯得轉移了視線,才淡淡地"哼"了一聲。

  "那我先出去了。"徐北喬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轉過身來,看著豐亦鑫,舔舔嘴唇,"老爺子,多謝您邀請我參加您的壽宴。"

  豐亦鑫坐下,"我不邀請你,阿毅就不會帶你來嗎?"

  徐北喬一愣,就聽豐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父親說的對,不管走到哪裡我們都會在一起的。"說著豐毅摟住徐北喬的肩膀,"走啦!母親要人陪吃飯,父親在外面已經吃過了。"

  豐毅攬著徐北喬出來,榮玉玲和豐黎已經坐在了餐桌前。見幫傭將菜盤擺好,張嬸連忙進去將煲好的湯端出來分了。先喝湯,後吃飯,這是徐北喬到香港以後才養成的入鄉隨俗的習慣。

  榮玉玲說了說豐亦鑫壽宴的安排,抱怨了一下這些上流人士是多麼地麻煩多麼地龜毛,然後轉向豐毅,"你和北喬當天穿什麼顏色的西裝?司儀已經要我們訂做嘉賓胸花了,需要確定花朵的顏色,我可不想每次參加宴會都是同一種蘭花,太俗氣。"

  "北喬穿亮灰的很漂亮,我還是黑色。"豐毅給徐北喬夾了一塊百合,一個月來他也不知在忙寫什麼,畫圖畫得半夜手指都會痙攣。所以這幾天每到就餐,豐毅都慇勤得很。

  徐北喬夾了百合剛放進嘴裡,就聽豐毅說什麼"漂亮",嘴裡有東西,不禁直接橫了豐毅一眼。豐毅接收到了這一記目光,又補充,"那顏色很襯北喬的氣質。"

  徐北喬用了很大的意志力將一口百合嚥了下去,以抬頭就見豐黎看過來的目光。那目光在自己身上轉了又轉,好像在評估豐毅說話的準確性。

  "不錯!阿毅的眼光向來很好。"榮玉玲又轉向豐黎,"我拜託這一次你裡面搭配的襯衫顏色能夠得體一些。"

  "我有不得體過?"豐黎看向自己的母親,然後榮玉玲無奈地嘆氣,"阿黎,上次你的西裝外套很不錯,但裡面草綠色的襯衫的確太過張揚。如果喜歡綠色可以換成深綠,不管你穿什麼都很帥氣。"

  豐黎挑挑眉毛,"放心吧媽咪,上次的確是個失誤,就沒有男人會喜歡綠色。"

  "這孩子!"


  86章 壽宴

  四季酒店就是這樣一個地方,不管是婚宴還是壽宴,新聞發佈會還是情人間的私會,全部相宜,賭王何鴻燊的大壽此前都是選在珍寶海鮮舫,為了招待社會名流方便,便也移駕到四季酒店。豐亦鑫沒有賭王的風光和大壽,但也將壽宴選在了四季酒店。
  壽宴當天,整個豐家的黑衣人都嚴陣以待,榮玉玲帶領的公關團隊更是忙著最後的確認。豐毅和徐北喬當天也都無心工作。豐毅上午就召集了豐氏百貨的常規會議,不少高層也將手裡的工作交代下去,作為為豐氏立下汗馬功勞的人,是有這個資格和榮幸參加掌門人的壽宴的。
  至於徐北喬則專門到約定的地點查看了自己準備的壽禮,但求完美無瑕。最後他親自盯著師傅將紅木擦得發亮,包裝打點完好,才拿出了豐家半山別墅的地址,並且和張嬸通了電話,細細交代了注意事項。
  等兩人忙完,豐毅半路接了徐北喬回到公寓,TONY已經將從Sam's Tailor拿回來的西裝放在客廳。兩人看了時間,沐浴更衣。
  豐毅是黑色西裝白色襯衫,中規中矩的打扮;徐北喬則是亮灰色的西裝和米色襯衫,一條同樣亮灰色的領帶上,夾著鑲著鑽石的領帶夾。整個人隨性、柔和,氣質恬淡,又有藝術家的感覺。
  豐毅和徐北喬並排站在衣帽間裡換衣服,看看身邊的人,就忍不住過去騷擾,將人拉過來圈在手臂裡,"你給我挑領帶。"
  徐北喬一看,豐毅的襯衫領子立起,真的是一副"就等領帶"的樣子。笑著隨手拿了一根大紅色的往他脖子上一繞,"這個喜慶!"豐毅一看,就咬著牙將人緊緊抱住,親了個夠,直到徐北喬抵抗不住才罷手。
  "你又發瘋!"
  這次豐毅樂了,"你把我打扮成了上個世紀新郎的模樣,我怎麼能枉費你一片苦心?"
  徐北喬"呵呵"笑了,將紅色領帶甩到一邊,挑了一條深藍但是發亮面料的,"好,這個適合你的江湖身份。"
  豐毅笑看著徐北喬親手為自己打上領帶,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忽然想起兩人剛剛協議結婚時,徐北喬為自己挑領帶的情景,心中一嘆,沒有人會知道以後將發生什麼,而自己是多麼的幸運。
  "好了!"徐北喬整理了一下豐毅的領子,豐毅的唇便輕輕印在徐北喬的臉頰,然後整個人都被他輕輕抱住,"只要是你我之間發生的事情,我都記得。剛才,再次印證了這一點。"
  "想起了什麼?"徐北喬拍拍豐毅的背。
  豐毅笑道:"沒什麼。"
  作為要負責迎賓的晚輩,豐毅要提前到場,兩人直接開車到四季酒店,泊車小弟直接接了車鑰匙開車離開,豐毅則和徐北喬並排往裡走。
  天已經見黑,離壽宴開始還有一段時間,榮玉玲的助理MARK和工作人員最後一次核對桌上的簽名,榮玉玲已經在酒店的客房內休息或者梳妝打扮,場子裡只有豐黎在,他隨意找了個椅子拉開坐著,面色不佳,深灰色的西裝還算得體。
  豐毅走過去,"GIGI說什麼時候到了嗎?"
  豐黎抬眼看看豐毅,"已經到了!那個怪女人給人個措手不及,剛剛上樓找媽咪。"
  "哦。"豐毅看看場子,本也快要無話了,卻又看了看豐黎的臉色問道:"你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豐黎看了看豐毅,又橫了一眼跟在旁邊的徐北喬,"哧"地一笑,"沒事。能有什麼事?你當誰都跟你一樣無法無天,娶了個男媳婦回來,家裡無計可施還得承認?"
  徐北喬聽了一愣,豐毅眉頭一皺就要上前,只見豐黎緩緩起身,彈了彈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既然你們來了,就幫著看看吧!想想也還不錯,爹地起碼沒有一個壽宴分好幾個地方辦,大房二房三房,虧老人家也受得了!"
  豐毅眉頭皺的更緊,怎麼莫名其妙說到了人家賭王何鴻燊,別說人家有那麼幾房太太和兒女,就算是十幾房,在香港這片土地上也沒人敢不尊重人家。豐黎這麼口無遮攔,說不定就會埋下得罪人的雷。
  "阿黎好像心情不好。"徐北喬上前握住豐毅的手臂。
  愛人主動的親近永遠是消滅怒氣的良藥,豐毅轉頭看看徐北喬,一身灰亮色的西裝將他略微瘦削的身材勾勒得十分出眾,怎麼看都好看。在公寓換好衣服的時候,豐毅就冒過再將那衣服脫下來的心思,現在在大廳裡被水晶燈一照……唉……面對這個人恐怕永遠也不可能心生怒氣。
  "誰知道他大少爺又哪根筋不順了!"豐毅偏頭吻吻徐北喬的額角,心中一陣舒坦。
  TONY也早早到場,在幫著MARK打點好了事務之後連忙向豐毅和徐北喬報導。豐家人自己胸前先配上水靈靈的鮮花,選的花朵鑲著金邊兒,倒是又富貴又新穎。
  再往後,就是大廳裡錯落有致地站著WAITER,門口清出豐毅、豐黎站著迎賓的地方,再往外,看得見的看不見的全都是保全人員,一個壽宴邀請了全香港的政商貴賓,讓人毫不懷疑一個什麼意外香港商界便會全軍覆沒。安全,這也是選擇在四季酒店的重要原因。
  沒過多久,壽宴的迎賓就開始了。豐家人呈梯隊接引。豐毅和豐黎在前面和每一位賓客寒暄,有自己公司的下屬到來則帶著笑臉表示感謝。
  榮玉玲則站在裡面優雅地衝太太們問好,雖然年過50但依然端莊秀麗,到襯得身旁風華正茂的豐琪像個風韻不足的小姑娘。不管是相熟的手帕交,還是互相看不順眼的夫人太太,榮玉玲都長袖善舞地微笑、說話。讓熟知內情的人覺得政商界中太太圈也是一池子深水。
  最裡面的自然就是壽星本人豐亦鑫。一般的賓客豐老爺子自然不必理會,但有幾位年齡地位差不多的老朋友也到了,豐亦鑫就要親自出來接待,在貴賓室裡面說說笑笑。談談當下的形勢,說說各家的兒女。
  徐北喬沒有入席,站在一邊看著,手裡是TONY專門遞過來的一杯水。貴賓室的門開著,就見豐亦鑫以往繃著的老臉連個影子都不見。正看著,就見豐亦鑫轉過臉來衝自己招手,隨意的動作就好像在召喚WAITER。徐北喬遲疑了一下,確定豐亦鑫是在叫自己,連忙放下杯子走進去,到豐亦鑫身邊俯身相問:"您叫我?"
  豐亦鑫面色又威嚴起來,"這是你徐伯伯和王伯伯。"
  徐北喬一愣,連忙躬身微笑著說:"徐伯伯好,王伯伯好!"
  "去!把阿毅叫來!徐伯伯和王伯伯要見見他。你替他到門口站著。"豐亦鑫吩咐完就又轉過頭來,繼續剛才的話題。"是。"徐北喬答應著,轉身離開,直到走到大廳門口,見了豐毅,腦子還是嗡嗡的。
  "怎麼了?"豐毅毫不避違地握了徐北喬的手,徐北喬說:"老爺子讓你過去。"
  "好!"豐毅拉著徐北喬就要進去,卻發現徐北喬紋絲不動。"老爺子讓我替你站著。"徐北喬又說。這次換豐毅一愣,隨即臉上便出現了笑容,"好!"
  豐毅走了,身邊的豐黎撇了撇嘴,低聲說:"好好表現,老頭子給的機會向來不多。"
  徐北喬轉頭看看他,就見豐黎又開始衝來賓微笑,好像剛才的話不是他說的。
  "恭喜恭喜!"徐北喬晃過神來,旁邊有榮玉玲的助手不著痕跡地介紹來賓的身份,徐北喬連忙回應:"您好!多謝賞光!我是徐北喬。"
  豐家娶了男媳婦這件事著實在香港轟動了一年多,前來的貴賓就算是沒看過報紙也聽說過此事。這次見了真人,不覺都多看了幾眼。徐北喬一身正氣和溫順的態度佔了便宜,雖然也有人覺得這真是世道多作怪,但是也沒將徐北喬和夜店裡的狐媚男子相比。何況還有幾家親戚的設計是出自"橋"設計之手。
  另一方面,徐北喬和豐黎一同迎賓的事也令人們驚訝。有道是"寧要人說,莫讓人見"。豐家這點事情是讓人說也說了,見也見了,人們不禁議論,不是這個徐北喬有本事,就是豐家老爺子可憐的父母心。不過豐毅接管豐氏百貨之後的手段也的確不容小窺。
  助手MARK見縫插針在榮玉玲耳邊傳遞了門口的消息,榮玉玲心裡一沉,姣好的面容沒有絲毫改變,對著同樣雍容的太太們說了句"還是大馬士革的玫瑰好",視線卻已經轉向了裡面的貴賓室。
  透過門,影影綽綽地看見豐毅站在豐亦鑫身旁,對著幾位商界泰斗說著什麼,相似的兩張臉一看就是純正的父子,甚至連表達怒氣和喜悅的方式也是一樣。雖說早就猜透了丈夫的想法,但如今對方大張旗鼓地做出來,榮玉玲還是覺得不愉快。
  "媽咪啊!"豐琪搖了搖榮玉玲的手臂,一雙眼睛看得清楚。
  榮玉玲掩飾地一笑,"你爹地這麼大的排場,那個朱浩也不過來,你自己回來有什麼用?"
  豐琪笑道:"我是怕嚇到他!他哪裡知道爹地是誰呢!"
  在門口,徐北喬站的越發挺直,一開始還有些拘謹,隨後便越發輕鬆。一年多來"橋"設計的鍛鍊讓他有了點底氣,不過最重要的是,既然豐亦鑫讓他站在這裡,那麼他就要站的好、站得穩。
  "阿黎!"有人叫豐黎的名字,就見一家人在指引下走了過來,徐北喬眼睛一眯,是榮氏夫婦和李靖。
  "舅舅、舅媽!"榮家是豐黎的正經親戚,見到了也給出了笑臉,"ROSE怎麼沒來?"
  榮太太"唉!"了一聲,"身子不舒服,只能告罪了。"雖然語氣遺憾,但臉上是高興的笑容。
  榮家夫婦記得豐毅帶著徐北喬參加了自家女兒的婚禮,對徐北喬也十分友好,"徐先生!"
  "榮先生、榮太太,歡迎!"徐北喬看了李靖一眼,"李先生也來了,歡迎!"說著,指引旁邊的迎賓為來賓胸前別上花朵。
  榮氏夫婦一開始沒看明白,這時候就已經看清了是豐黎和徐北喬在門口迎賓,立刻領會了其中含義。有些驚訝,但在眼中一閃而過地掩飾了過去。只有李靖臉上的驚訝在被徐北喬看見之後還久久未消。
  "告訴母親一聲,榮家的貴客到了。"徐北喬沒有理會李靖眼中的驚訝,轉頭對一邊靜候的MARK說,接著一抬手,"裡面請!"
  榮氏一家帶著驚訝進門,徐北喬又若無其事地轉頭迎接下一位。豐黎在一邊看著,沒有說話。
  不久,豐毅脫身回轉,先是在門口看了徐北喬一會兒,等到對方發現才笑著走過去,"辛苦了!"徐北喬一笑,"你來吧!"轉身離開。
  站在門口,豐毅臉上的笑容沒有什麼改變,但來往賓客都能感覺到他不同於商場鐵腕的一面,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豐毅眼中冷峻的神情不再,多了真誠和喜悅。
  接下來的壽宴和其他壽宴倒也沒什麼不同。吉時到了,豐亦鑫等一干泰斗從貴賓室裡出來,互相拱手,為豐亦鑫祝壽。按照傳統的程序,依次安排。唯一與其他家中老人壽宴不同的是,豐亦鑫在接受兒女祝壽的時候,長子豐毅帶著徐北喬上前敬酒,說了吉祥話,豐亦鑫也點點頭。沒有明說,但對徐北喬這個男媳婦,豐家沒有遮著掩著,本身就是個重大的信號——事實證明,豐毅沒有因為性取向不同而失寵,徐北喬也沒有因為是個男人而被豐家排除在外。


87-訂婚


所謂的酒會,從來就不只是酒會;壽宴也從來就不只是壽宴。不光是人們臉上有節制的笑容,還有被特殊批准進入的兩三家媒體不斷閃爍的閃光燈。

主桌首位當然是豐亦鑫,他左手是榮玉玲,右手是豐毅,豐毅的身邊是徐北喬,榮玉玲的身邊是豐黎和豐琪。每個人都很注意自己的言談舉止和儀表風範。

壽宴進行到中途,MARK走過來在榮玉玲耳邊低聲說話,榮玉玲又笑著挽起豐亦鑫的手臂,附過去說了幾句。豐亦鑫端著的酒杯放下,沖豐黎示意,"阿黎!"

豐黎垮著一張臉,深吸了一口氣,起身。豐亦鑫和榮玉玲也起身往外走。徐北喬看著大家起身,一頭霧水地看向豐毅,豐毅也笑著將徐北喬拉起,跟在豐亦鑫夫婦的身後。邊走邊說,"應該是崑崙地產的周圖夫婦到了。"

徐北喬還是不大明白。豐毅又說,"父親決定,先把阿黎和周氏女兒訂婚的消息放出去。"
徐北喬一愣,募地回頭看向走在身後的豐黎,豐黎見徐北喬驚訝地看向自己,也波瀾不驚地看回去。

徐北喬反應了片刻,"阿黎喜歡那個周媛媛嗎?"
豐毅看向徐北喬的眼神有些探究,"那不是我們的事情吧!"

沒等徐北喬再說話,幾人已經走到了大廳門口。外面,一對老年夫婦帶著自己女兒的正走進來,一見面便拱手,"哎呀!豐先生大壽啊!"
豐亦鑫也笑呵呵地說,"周先生,周太太,歡迎歡迎啊!"說著,轉過身來,"阿黎!"

豐黎立刻便換上了笑臉,走上前,規規矩矩地向周圖夫婦問了好,還看了看周媛媛,"周小姐好!"
周媛媛的笑容有些敷衍,但也不算失禮,周圖看著女兒發笑,周太太則嗔怪,"都已經那麼熟悉了,怎麼還這麼生分?"
榮玉玲笑道,"哪裡是生分,那是周小姐知書達理。"

寒暄了幾句,豐亦鑫夫婦陪著周圖夫婦進場,那邊主桌上的位置已經有了些改變,多加了一把椅子,雖然是在豐琪身邊,但明顯是為周媛媛留的。但一開始,周媛媛還是跟隨父母坐在了應有的席次上。

將周氏夫婦迎進來,豐亦鑫笑著向大家祝酒,說了吉祥話後,便說,"今天還有一件喜事,想喜上加喜,趁機向各位朋友公佈。"

這話一說,場上便安靜下來。豐亦鑫說,"我的小兒子豐黎,承蒙各位朋友和長輩的抬愛,自從回到香港,做事情雖然毛躁,但還順風順水。阿黎年紀也不小了,男大當婚。前段時間香港的報紙在炒阿黎的新聞,提到了崑崙地產的千金,要我說,那是'空穴來風,其來有自'。說的沒錯!所以,藉著我做壽的機會也宣佈一下我豐家的喜事,那就是我兒子豐黎和崑崙地產的千金周小姐決定訂婚!"

豐亦鑫的話音一落,現場先是一靜,緊接著便響起熱烈的掌聲,祝賀聲此起彼伏。豐家人都含笑拍手,只有徐北喬驚訝地看了看豐黎。正巧豐黎也看向的徐北喬,得到對方的關注,看樣子很令他得意,卻又故作不屑地移開視線。

那邊的周媛媛已經在父親的陪伴下起身,這邊的豐黎也起身走到豐亦鑫身邊,兩位家長談笑風生,兩個小輩互相行注目禮,然後豐黎上前,周媛媛挽住豐黎的手臂,直接坐到了豐琪身邊。

很快,壽宴就照常進行。但關於豐氏和崑崙地產的訂婚消息則引起了不小的震動。人們議論紛紛,覺得這不啻為明輝地產和崑崙地產的結合。兩家公司一個在香港,一個在內地。明輝地產雖不是業內龍頭,但是豐氏巨大攤子中的一員,有著十足的後盾,崑崙地產去年新近在港上市,那是實打實的內地龍頭。這樣一來,也許未來香港地產業又會多一個實力強勁的對手。

徐北喬觀察著這一對即將訂婚的新人,豐黎嘴角帶著嘲弄的笑意,周媛媛臉上只是禮貌的面具,雖然神情中很有個性的樣子,但表面上中規中矩。偶爾看向徐北喬時,眼中露出好奇的神色。徐北喬也只好報以微笑,知道自己和豐毅的性取向在這裡完全屬於小眾。

飯菜吃到中途,豐家人紛紛離席到各個桌子上招待好友,豐毅攜徐北喬也走了好幾個桌子。豐毅介紹他的時候都會說,"這是我的伴侶,徐北喬。"但大多數情況下,徐北喬都只是笑笑問好,不多說話。

也有熟悉的人,大都是"橋"設計的客戶或者對設計感興趣的潛在客戶。這時候,豐毅就笑著看徐北喬於賓客們周旋、寒暄,自己站在一邊好像個守護神。

榮家所在的桌子是必須去的,一是親戚,二是要給榮玉玲面子。豐毅和徐北喬端著酒杯走過去,和榮氏夫婦以及李靖碰了杯,說了些場面話,接受了對自己的恭維。徐北喬點頭和豐毅離開的時候,心中覺得莫名的輕鬆。一年多而已,自己的世界就已經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以前是想也不曾想的。這一次不過是再一次地確認,李靖對自己來說,真的只是個熟悉一些的陌生人了。說實話,攜周媛媛滿場敬酒的豐黎在此時更加吸引徐北喬的注意。

壽宴再怎麼熱鬧,也有散了的時候。豐毅豐黎豐琪等兒女們代父母送走了賓客,然後將所有的善後事宜丟給助理們操心。豐亦鑫和榮玉玲也在貴賓室簡單休息的一陣,一家人回到半山別墅。


半山別墅裡也是喜氣洋洋,張嬸做主裝扮了院子,讓幫傭們連同自己都穿上了喜慶顏色的衣服。豐亦鑫一進門,張嬸就笑呵呵地上前祝壽。

在這個時候,幫傭們是不會吝嗇吉祥話的,立刻連同張嬸,大家都得到了豐厚的紅包。豐亦鑫更是難得和氣地對張嬸說,"要說你也沒比我小幾歲,過兩年就也是60整壽了,到時候讓阿毅他們給你好好辦辦!"
張嬸笑得合不攏嘴,"老爺太太,少爺小姐們的壽禮都在裡面呢!"

壽宴是場面上的活動,壽禮也是五花八門。說到底,還是自己家裡人的禮物更讓人期待。豐毅從海上運來的大花瓶已經擺在了客廳,豐黎不知從哪裡討來了一盆"金鑲玉"的花草,據說是工藝美術大師按照傳統法子仿製的目前收藏在承德避暑山莊的盆景,手藝精湛。豐琪的禮物還用布包著,看樣子是一幅畫。

豐毅笑道,"GIGI都多少年沒動筆了?畫技還行嗎?"
面對女兒,豐亦鑫沒有那麼多的嚴厲,坐在沙發上微笑。豐琪白了豐毅一眼,"你當就你家的寶貝會畫畫啊!"

豐毅"撲哧"一笑,徐北喬坐在旁邊鬧了個臉紅。看了看豐亦鑫,心中暗忖,豐琪的潑辣性格說不定還是隨父親。
榮玉玲也笑,"別賣關子,快點讓我們看看!"

豐琪穿著高跟鞋和禮服走到畫像前,解開了白布,俏皮地一笑,然後一抖,一幅家庭肖像油畫展現在眾人面前。

畫面上是6個人,眾人看了都是一愣。豐亦鑫和榮玉玲坐著,豐毅豐黎豐琪站著,最讓人驚訝的是,豐毅的身邊還站著一個徐北喬。6個人臉上都是愉快的笑容,偏偏還各有特色。豐黎帶著倔強,豐毅帶著沉穩,徐北喬則是柔和溫順。

豐毅握了握身邊人的手,先說話,"GIGI,謝謝你!"
豐琪沖豐毅和徐北喬眨眨眼睛,"不客氣!"
榮玉玲看向豐琪的眼神閃爍,點點頭,"畫功還是有長進的。"
豐亦鑫看著畫,良久沒有說話。

張嬸給眾人端上水果,趁機說,"徐少爺的壽禮已經放進了老爺的書房,擺起來,真是剛剛好!"
幾人的目光隨即看向徐北喬,徐北喬謙遜地一笑,"不如大家的貴重,就是畫了些畫,算是好綵頭。"

豐琪第一個起身叫著要看看,大家又轉向豐亦鑫的書房。厚重的書房門少見地雙門大開,幾人站在門口看向裡面,不禁又是一愣。

老闆台的一側立著一人多高的四扇屏風,紅木的框子雕刻著吉祥花紋,四幅整整齊齊的福壽圖描金描銀、藍寶紅豔,看上去絢麗喜慶。

豐琪走過去彎腰細細看,轉頭問道,"有麼有點像西藏的唐卡?"
徐北喬眼睛一亮,好像找到了知音,"你真厲害!這雖然沒有唐卡精細,但顏料都是用唐卡的傳統顏料,百年也不會變色。這次要不是正好碰上有貨,再要想去西藏調,可就來不及了!"

豐琪滿眼是笑,又繞到屏風背後,接著"啊"了一聲。拖曳著長裙,豐琪將屏風的一扇挪過啦,幾人又看見了背面紙上滿滿的"壽"字,不同字體不同韻味的"壽"字描著金銀,富貴喜慶。

"這是百壽圖?"豐琪驚訝,"你這是畫了多久?"
徐北喬一笑,"知道老爺子要做壽的消息晚了,畫了一個多月,堪堪完成。"
"噓——"豐琪吹了個口哨,"一個多月就完成,那你還有睡覺的時間?"

榮玉玲剛想責備豐琪沒有淑女的教養,就聽豐毅的語氣嚴厲,"你一個多月天天加班起早貪黑就是為了畫屏風?"
徐北喬一愣,"否則就來不及了。"
"你手指拿著筷子都在抖也是因為畫畫?"豐毅又問。
"不過是用力過度……"

沒等徐北喬說完,豐毅拉著徐北喬就往回走,徐北喬叫了幾聲都毫不理會,轉過了客廳,上了樓梯,直到進了房間,進了臥室,豐毅才把徐北喬撲倒在床上,埋頭便吻了下去。徐北喬"嗚嗚"了一陣,終於繳械投降。

好一會兒,等豐毅霸道地舔舐了徐北喬口腔中的每一處後,他才松了松力道,一邊啄著徐北喬的嘴角,一邊上手解著徐北喬的衣鈕,"這麼多天冷落我,就是為了父親的壽禮?畫那麼多畫做什麼?一幅就夠了!"

"這可是老爺子的整壽……"徐北喬努力抓住自己的衣鈕,爭辯著,卻又被豐毅壓著將手臂格開。他邊加快動作邊抱怨,"我還不如一幅畫?還不如個壽禮?"
徐北喬用力推拒,"你這樣拉我上來太失禮了!"

"我不管!你要好好補償我!"說著,豐毅又垂頭一陣熱吻,"在壽宴上我就想把你這身衣服剝下來。"
徐北喬躲閃不及,被親得迷茫,"怎麼了?"
見到了白肉,豐毅一口啃上去,"你怎麼就這麼招人愛呢!"

徐北喬"啊"了一聲,很快一身亮灰色的西裝被踢到地上,豐毅恨不得下一秒就胸膛貼著胸膛,身體挨著身體。一場風捲殘云,很快豐毅就攻城略地、長驅直入。徐北喬身體震顫著,快樂中伴隨著火辣的疼痛,但卻只是悶悶地出聲。

被索取和佔有之中,徐北喬模糊地想,也許男人和男人之間就是這樣的疼痛、快樂,征服與被征服,強烈和激烈,旗鼓相當地陪伴和擁有。

樓下,豐黎撇撇嘴,豐琪卻帶著狡黠的笑意。
"誒!你猜大哥拉著人上樓做什麼?"豐琪用手肘撞撞豐黎的腰。
豐黎鄙夷地看了豐琪一眼,"就你這樣還名門淑女?"

榮玉玲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屏風就轉身回房。豐亦鑫擺了擺手,豐琪拉著豐黎離開。豐亦鑫走過去,坐在椅子上,再看向屏風發現眼下的視角是最完整美好的。想起此前看見徐北喬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琢磨的情景,難得地沒有皺眉,欣賞了半晌,才移開視線。


夜半靜謐。樓上套房中的豐毅和徐北喬緊緊挨著,激情的餘韻已經消退,但兩人還是膩在一起,覺得心中踏實而舒爽。

徐北喬蹭了蹭豐毅的胸膛,躺得更加舒服,忽然問,"阿黎怎麼突然就訂婚了?"
豐毅一皺眉,覺得在寬大的床上兩人裸著摟在一起,提起別的男人總有違和感。
就聽徐北喬又說,"阿黎又不愛周小姐,這樣的婚姻不會幸福的。"
豐毅猛地翻身,壓上徐北喬,居高臨下地問,"你怎麼知道阿黎不愛她?"

"我……"徐北喬張了張嘴,又說,"看樣子就不大像。他是個熱情的人,今天的壽宴上,兩人看起來都很冷淡。"
豐毅認真盯著徐北喬的眼睛,"你很關心他?"

徐北喬也很認真,"為什麼不?你是他的大哥,你也應該關心才對。豐家這麼大,不需要犧牲誰的幸福再去擴張什麼,商業聯姻,不適合阿黎。"

豐毅手指撫摸著徐北喬的嘴角,仔細查看他的表情,"我說過,父親不會虧待他的。這次只不過是訂婚的消息,甚至訂婚儀式還是沒有影子的事情,更何況是結婚?"豐毅嘆氣,"我不是認為感情可以出賣的人。

徐北喬詢問地看著他,豐毅又說,"等明輝和崑崙的合作簽約,等需要的融資完成,或許訂婚的消息也就只是一個消息了。"

徐北喬睜大眼睛,"可老爺子是在壽宴上宣佈的,也不做數?"
豐毅"呵呵"笑了,"父親一百個不願意我娶個男媳婦,可我不還是娶了?"說著,身子一矮,下身磨蹭著徐北喬,"別人問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一句話就能了結的事情,簡單得很。"

徐北喬剛剛經歷過激情,身體還軟著,推拒著豐毅,"都是假的?商業行為?"
"你單純的樣子真是可愛。"豐毅猛一挺身,進入那還柔軟濕潤的地方,聳動著,"謝謝你,寶貝兒!你的壽禮,比我們的都好。"
"嗯……"溫柔地進出讓徐北喬還有餘力,"那又怎麼樣呢?"

"我身體力行,再一次表達對你的感謝!"豐毅動作陡然加大,徐北喬就像一條被按在砧板上的活魚,瞬間撲騰起來。

88 交易


豐亦鑫做壽之後三天,豐毅和徐北喬都住在半山別墅。

第一天是徐北喬起得晚了,又不好半路就走,手頭也沒有要緊的事情,索性陪著張嬸聊天聊了半天。第二天,豐琪拉住徐北喬探討藝術的社會功利問題,連說帶畫,又是一天。第三天,榮玉玲張羅著家中自己聚聚,張嬸和幫傭跟主母一起準備大餐,就連豐毅都早些回來。

這三天,為了鞏固豐氏和崑崙聯姻的效果,豐黎天天和周媛媛約會,專挑顯眼的地方,高調在媒體面前出現。很快,已經有媒體在討論婚禮的舉辦地以及富豪們的婚紗選擇了。

每天回家,豐黎都會接收到徐北喬關注的目光,或是探究,或是憐憫,或是豐黎看不透的含義。豐黎對待徐北喬也越發的高傲和不屑,但人還是有意會在徐北喬面前晃晃,不是默不作聲地坐著,就是默不作聲地看著,不管怎樣,得到徐北喬的關注,豐黎心裡還是很熨帖的。

這天豐黎從外面回來,正趕上豐宅的晚餐時間拖後,沖正在吃飯的大家打了個招呼,就轉身上樓。一直到了視線阻隔的地方,豐黎才感到徐北喬收回了追著的目光。嘴角帶笑,豐黎拋著手機往套間裡走,就聽手機在半空中響了起來。

"喂?"
"豐小黎!"
"周媛媛!你叫我什麼?"豐黎快步走進房間,語氣很不客氣。
電話那邊是周媛媛的笑聲,"豐小黎啊!這是愛稱,懂不懂?"

豐黎深吸一口氣,"剛說再見,你又有什麼事?"
"明天什麼安排啊?可不可以空一天?我現在每天都看見你,心裡好膩煩!"

"嘿!"豐黎眉頭一皺,"你當我看見你心裡就高興?本少爺向來是一天換一個女伴,現在三天就你一個,煩!"
周媛媛"哈哈"大笑,"那明天我們分道揚鑣?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豐黎想了想才明白她話中的意思,嘆氣,"我也想,但是融資沒有完成,你就想都別想!"
"誒!"周媛媛也嘆了口氣,"我還要在香港住多久啊!這裡這麼熱!"
豐黎在心裡算算,"嗯,你再住個半年吧!"

"啊——"電話那邊一陣哀嚎,周媛媛又說,"誒,是否需要我住到你家裡啊?正好可以近距離看看傳說中的徐北喬。"

"就那麼好奇?"豐黎笑道,"我們家老大的確是劍走偏鋒,不過徐北喬也就是個平常人。最多是性情很溫和,在設計上很有天分。"

"切!誰能從你的嘴裡聽出好啊!"周媛媛說,"我這裡的姐妹都說,你大哥和徐北喬的戀情轟動一時,不管是外型還是感情都很搭。徐北喬做的設計也很貼心,不少姐妹還向我推薦呢!"

"哼!"豐黎說,"聽說他的工作室設計已經接到了年中,你想要徐北喬的設計,不如明年請早!"
"豐小黎!是不是你脾氣古怪,才沒有香港女孩子喜歡你?"
"愛慕我的人多了!你個內地妹!"
"哈!你個香港仔!"

兩人在電話裡吵鬧了一陣,確定明天自由活動,才收了線。徐北喬那個傢伙……豐黎倒在床上發了一陣呆,換了衣服下樓去,剛踩上台階,就見徐北喬聽著電話從樓下往上走。豐黎站在高處看著他,暖色的家居服,柔順的頭髮,耳朵從側面的黑髮中露出來,怎麼看怎麼順眼。但徐北喬卻顧不上擋在面前的豐黎,一邊答應著電話裡人,一邊往樓上走,眉頭微蹙。

豐黎看著他一步步走上來,看了自己一眼,然後便繞了過去,幾步進了房間,剛才的好心情瞬間又不見了。心想幸虧明天不用再擺什麼男歡女愛的POSE,否則還真是吃不消。平心而論,周媛媛比一般的女人好相出,人也夠爽快,至於怎麼處著處著就跟男人們處成了哥們兒兄弟,那是周媛媛的事情了。一言以蔽之:外型是絕對的女人,內心則強大得性向不明朗。

徐北喬坐在沙發上,聽劉錚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個清楚。轉眼就是盛夏,離秋季沒有多久了,中垣百貨兩家店的秋冬季裝飾莫名其妙地落在了"橋"設計頭上。

說來是自家的設計師小沈很能幹,獨立出去拉單子,找到了中垣百貨。中垣百貨為什麼講單子給了"橋"設計,徐北喬不知道,他只知道小沈陰差陽錯地沒有及時對劉錚匯報,最後被人家刁難地非自己出馬不可。真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人在商場轉,處處有故人。
徐北喬放下電話,覺得自己的"假期"已經結束了。

壽宴過後第四天,徐北喬一早就坐上了豐毅的車,一同出發。進了工作室,發現向來不願早起的小沈已經端正地坐在了會議室等候,徐北喬和劉錚打了個招呼,三人會議就正式開始了。

小沈好像幾個晚上沒有睡好,面目憔悴,"不好意思徐先生,之前要跟劉先生報告的時候,正好他在接母老虎的電話,很激烈的樣子。我看一時半刻不能講完,那邊又急著簽約,我就……"

劉錚表情嚴肅,徐北喬倒是非常放鬆,聽到了"母老虎"的環節,還看著劉錚一笑,這邊就嗔怪小沈,"人家艾小姐可不是什麼母老虎,不能亂說。"幾個月下來,大家都對這位"艾小姐"耳熟能詳。"皇親國戚的後裔,姓愛新覺落的,脾氣是大了些,但人不錯,還很漂亮。"

劉錚手指點點桌子,"現在不是要追究你什麼,關健看中垣那邊是什麼要求?"
徐北喬安慰地看了一眼劉錚,"知道了客戶的需求,我們才知道應該怎麼做,你先說說。"

說到這個,小沈的表情更加無望,"我雖然年輕,也是做了多年設計,但我真是不知道他們到底要什麼!設計的內容和要求每一次都不一樣,但一樣的是他們永遠不滿意。眼看期限就要到了,我是真的沒辦法……"

徐北喬一笑,"不怪你,我們和中垣在商場上有些不對付,他們刁難你,這正常。"
小沈驚訝地問,"他們是百貨,我們是設計公司,有什麼厲害衝突?"
"我先生的豐氏百貨是中垣的競爭對手,這麼一個理由就足夠了。"徐北喬說了個講得通的理由,小沈果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恨恨地說,"卑鄙!"

劉錚臉色一正,"商場如戰場,什麼手段都有,這要怪我們自己不小心。這樣吧!我跟中垣接洽一下。"

徐北喬看了看劉錚,知道這個男人從一開始自己跟李靖在一起的時候,就在默默地維護自己。直到現在,也是凡事擋在前面。但是自己,卻沒有以前那麼軟弱而沒有根基。

"你是跟誰談的,見過中垣的李靖嗎?"劉錚不說,徐北喬就自己相問。
劉錚警醒地看了徐北喬一眼,就聽小沈說,"李靖是中垣的負責人,我還接觸不上,都是跟企劃部的負責人接洽。"
"我明白了!"徐北喬說,"把你做過的中垣的設計和對方的態度都交給我,這件事情你不用插手了。"

小沈嘆了口氣,"對不起……"
"除了沒有及時溝通,你沒做錯什麼。"徐北喬說,"如果這單生意成了,你的分紅不變。所有消息都控制在我們三個人的範圍內,不要再說了。"
小沈驚訝地看向徐北喬,"多謝徐先生!"

劉錚擺擺手,小沈出去,他轉而看向徐北喬,有些擔心,"你覺得可以嗎?"
徐北喬一笑,"在商言商,為什麼不可以?"

劉錚仔細觀察著徐北喬的表情,好像在確認什麼。然後,終於得到了確認,點頭一笑,起身拍拍徐北喬的肩膀,離開。

在劉錚離開之後的幾分鐘內,徐北喬都在體味劉錚的那幾下輕拍。是安慰,是鼓勵,是理解,更是有節制的關心。徐北喬嘆了口氣,雖然自己吃過苦,但也真的遇見了這樣的一些好人。劉錚、齊齊、張靜好,還有豐毅。他們知道自己應該出現的時間和地點,知道應該跟自己保持的合適距離,知道怎樣才能跟自己的心走得更遠。相比之下,李靖帶來的挫敗和痛苦,又算得了什麼?跟強大的"現在"相比,有些"過去"真的沒有什麼力量。

徐北喬把玩著手機,翻出了李靖的號碼,撥了出去。


坐在中垣附近的茶餐廳,徐北喬看著窗外人來人往,一時間感慨萬千。

當年跟李靖艱苦奮鬥的時候,想吃點什麼,就會到這間茶餐廳。李靖的意思是要支持自家產業中的商家,徐北喬的意思是這裡的飯菜好吃又便宜。後來,設計公司逐漸風生水起,李靖和自己都越來越忙,這間茶餐廳倒是很少光顧,再後來,分道揚鑣後被厭棄的不僅僅是10年的經歷,還有烙印著兩人記憶的每一個地方。

奇怪的是,現在做在這裡,沒有了傷痛,只剩下感慨。或許,還有享用美食的興趣。原來,沒有誰的一成不變的,誰也不是情聖,誰都會向著對自己有利的方向前進,義無反顧。

正想著,徐北喬就見一人坐在自己對面,帶著熟悉的笑容。沒等他說話,一邊的waiter就拿著菜單過來,對面的李靖看也不看,直接點菜,"臘味滑雞褒仔飯,豉汁排骨……"徐北喬微笑著,擺著桌上的餐具,倒上了茶水,還沒忘記加了一紮冰奶茶。

waiter離開,李靖看著徐北喬,一時感慨,恍惚間好像回到了兩人的最初,年輕、愛笑、愛吃,對什麼都充滿希望和倔強。

徐北喬也看著李靖,沒說什麼煞風景的話。只是覺得在經歷了眾多故事之後再見,心境的不同讓自己的視角也變得不同。就好像有10年交情的老同學,除了愛情,總還有些別的什麼留下來。

李靖笑道,"看來你在豐家不錯。這次豐老爺子做壽,對你承認的姿態做得很足。"
徐北喬也笑,"你也很好啊!聽說李太太有了身孕,已經幾個月了。很快,你就有了繼承人,做父親的感覺一定很不錯。"

李靖的笑容裡多了些說不清的東西,"是啊,不過是一年多,好像我們的變化都很大。"
徐北喬喝了口奶茶,"應該說,是恍如隔世。"

李靖看著徐北喬,沒有接話。良久,才說,"那我們以前的約定呢?"


89 約定


徐北喬喝奶茶的動作因為李靖的一句話而定格。定格之後,又緩緩地完成了喝水吞嚥的動作,將奶茶從面前推開,平靜地看著李靖。

李靖又說,"你的設計師在接洽中垣的時候,我以為你還記得。可後來才知道,那只是'橋'設計的一個失誤。"李靖的表情也十分尋常,"我想做的,就是讓這個失誤如同巧合一樣美好。"

"我是說過要為中垣設計一年四季穿夏秋冬,但是……"
徐北喬看了看李靖,遲疑地說,"當時我們不只是這一個約定吧!你對我的承諾最後變成了笑話,還在意那句話做什麼?"

徐北喬說得平靜,心裡卻並不舒服。當初的情話就是兩人坐在這間茶餐廳,看著中垣百貨,夢想著有一天李家父母能夠接受,李靖執掌中垣,徐北喬就為中垣設計。那時候一幅美好的願景,變成了現在的支離破碎。好在人是會變的,看看現在的李靖和自己,過得說不定還要比他們希望的還要好。

李靖沉默片刻,說,"那我們不說約定,只說合同。"
徐北喬看向李靖的眼神充滿不解,張了張嘴,還是問出來,"你……不幸福嗎?"

李靖看向徐北喬,"幸福是什麼?"
徐北喬沒有回答,李靖接著說,"幸福應該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必須去做別人希望你做的事情。"

徐北喬收回了目光,垂頭看看自己放在膝上的手,"你的要求太多了。"
"我並不覺得。"

徐北喬抬眼看向李靖,"你的幸福早就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了,合同我可以履行,但是什麼幸福,你要另尋他路了。"

李靜看著徐北喬,徐北喬看著李靖,兩人一時無話。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waiter來來回回將菜上齊了。詭異的氣氛讓徐北喬覺得原本很合口味的飯菜也變得無趣。拿出來手機正擺弄,就見手機屏幕一亮,一串鈴聲響起。

"喂?"徐北喬看見了豐毅的名字,聲音柔和。
"在哪裡?"相比之下,豐毅的聲音倒是比較生硬。
"在一間茶餐廳,吃飯。"徐北喬說。

"和朋友?"豐毅又問。
徐北喬一笑,"是客戶。你今天早下班?"
那邊沉默良久,豐毅才"嗯"了一聲。
"那我也早點回去。"

"或者我來接你?"豐毅又說。
徐北喬想了想,"我離中環不遠,不如我去找你?"
豐毅的聲音聽不出悲喜,"好。"

放下電話,徐北喬看向李靖,"我先生下班了,我要先走了。"
"一定要這樣嗎?"李靖問道,"我是客戶?"
徐北喬失笑,"不然是什麼呢?"

李靖咬咬嘴唇,"不過是想跟你好好吃頓飯,不至於這樣吧!就算對待客戶,也沒有你這麼敷衍。"

接到了豐毅的電話,徐北喬時才低落的心情才開始好轉,加了塊排骨,放進口中,嚥下去才說,"就算是客戶也不能無理取鬧。我們的沈設計師已經給中垣出了三套完整的設計方案。如果你們還不滿意,那最後一套圖由我親自出。如果李先生你還在刁難,那這單生意我也只好說不做了。"

李靖看著徐北喬,良久,忽然笑了,"從沒發現你也能在商言商。"
"人是會變的。"徐北喬放下筷子,"也能從失敗中學會很多重要的東西。"

"我要你的設計。北喬,我要你最初想要給中垣的設計。"李靖看著徐北喬,表情很認真,"只要是你想的設計,我就會接受,你們開的價碼我照單全收。"

"以前的事情我記得不大清楚,不過看在錢的份上,我會好好回憶。至於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就這樣了,這是我們出的最後一套圖。前四套圖紙,麻煩中垣支付相應的設計工本費用。"說著,徐北喬微笑起身,"我先走一步。"

"我送你。"知道徐北喬不會開車,李靖也連忙起身。感謝派派會員 yunxu88688 補充81-91共5篇番外
"不必了!"徐北喬的拒絕斬釘截鐵,"這樣麻煩客戶,我會不好意思的。"

"北喬。"李靖叫住已經轉身的徐北喬,"其實我沒什麼,真的沒什麼。只是突如其來的不甘心,我……"
徐北喬回頭一笑,"再見。"

徐北喬走出茶餐廳,夜晚的微風吹在臉上,好像是吹走了那些曾經在意又在不知不覺中忘記的許多事情。

不甘心?是啊!曾經是他們兩個人的願望和想念,卻因為對面的堡壘久攻不下而夭折。李靖會覺得自己已經盡力了,不可能做得再多了,面對強勢的李家父母,低頭是做兒子的唯一選擇。或許李靖還會認為那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就算是父母為了兒子而忍受了他的同性戀人,等待兩個人的也永遠是漫長的黑暗。不能在公開場合同時出現,一個人不能理直氣壯地站在另一個人身邊,在父母親人的口中永遠是禁忌……所有可能出現的情況都會令人洩氣,覺得掙扎無望,看不見前路。所以,放棄也是必然的吧!換了誰,又能做出什麼不同的選擇呢?

可是李靖竟然看到了那個曾經為之奮鬥的理想變成了現實。豐毅跟徐北喬結婚本身就是一個意外,但只要有足夠的勇氣和魯莽,哪個男人做不到?但在豐亦鑫的壽宴上,李靖也看見了徐北喬。

站在門口,徐北喬和豐家的兒子一起微笑迎賓;家人落座的席位上,徐北喬就坐在豐毅身邊;向壽星祝壽,兩人聯袂舉杯,豐亦鑫臉上也露出笑容……相比於中垣,豐氏的體量和地位都不能同日而語,但就是豐氏這樣的大家,接收了徐北喬。以為自己追求多年的願望只不過是幻想,有朝一日卻發現那"幻想"真的能夠變成現實。任誰,也會有些不甘心吧!

站在門外,徐北喬回望玻璃窗裡面的李靖,李靖坐著,也透過窗子在看他。放棄曾經執著的願望會是個無比挫敗而痛苦的過程。或許以前,李靖認為這種痛苦和犧牲都是必須承受且無法選擇的,現在他知道了,選擇放棄和痛苦的正是他自己,不得怨天尤人。

徐北喬收回視線,向外走去,到街邊等待往來的出租車。幸好,自己遇見了豐毅,也幸好,自己從未放棄。
出租車在身邊停下來,徐北喬上車坐好,"去中環豐氏。"


在街邊看見徐北喬,對豐毅來說本來是意外之喜。

每月一次的巡店歸來,在豐氏與豐氏之間行走,豐毅正是一天疲累的時候,就看見了徐北喬。臨街茶餐廳的玻璃窗子折射著繁華都市的夜晚燈光,讓坐在裡面的徐北喬面容更加清晰。當然,還有坐在對面的李靖。

豐毅敲敲駕駛座位的椅背,TONY便緩緩停車。老闆看見的場景他自然也看見了,雖然徐北喬和李靖除了相對而坐沒什麼別的舉動,但豐毅臉色的變化,TONY還是看在眼裡的。

"在哪裡?"豐毅撥通了電話,"和朋友?"接著豐毅沉默良久才"嗯"了一聲,"或者我來接你?"電話那邊可能是拒絕吧!TONY只覺得自己老闆的面色越來越差,那通電話也以一聲"好"來結尾。
電話結束了,但豐毅還沒有要走的意思。TONY覺得自己和老闆安靜地將車子停在路邊,頗有些
懸疑的意味。

沒多久,就見徐北喬起身出來,站在路邊,還回頭看看坐在餐廳裡面的李靖。等出租車到來,人就上了車。不用豐毅吩咐,TONY自動鬆了剎車跟上,一路跟到了豐氏的總部。就見徐北喬下了出租車,快步往裡走,臉上帶著隱隱的笑容。

TONY將車子熄火,豐毅伸出手,將鑰匙拿過來,"你可以下班了。"說完,走進了豐氏大堂。TONY看著老闆的背影,覺得後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徐北喬的面孔已經成了招牌,豐氏所有前台和保安上崗前,都要熟悉"不能得罪"的人物的照片,照片包括豐家的全部成員。

一路進去,無人阻攔,但前台的保安還是慇勤地為徐先生打了電話,然後說,"豐先生好像不在辦公室。"
"是嗎?"徐北喬蹙蹙眉頭,"沒關係,我先上去。"

然後就見保安看見了什麼,"豐先生。"
徐北喬一回頭,就見豐毅從門口進來。"出去接我了?怎麼沒看見你?"徐北喬笑道。

豐毅則沉著臉,扶了徐北喬的手肘,帶著他往裡走。動作是扶,但力道卻不是,兩人進了電梯,走過走廊,直到進了豐毅的辦公室,徐北喬才問,"出了什麼事?"

豐毅將手包往沙發上一扔,轉過身來,認真地看著徐北喬。徐北喬只覺得那眼神深沉犀利,卻不知道他在看什麼。豐毅心中也很糾結,他自認向來胸襟廣闊,大方自信。可每次事情一到徐北喬身上,就會莫名其妙地有些煩惱。知道徐北喬和李靖不會有什麼,但就是很在意。眼前這個哪哪都好的人是自己的,別人就算是覬覦也不行!

"剛才在見客戶?"話一出口,豐毅就覺得自己不夠深沉,但說出去的話也捉不回來,只好繼續看著徐北喬。
徐北喬一愣,說,"是啊!"接著一笑,"一個難纏的客戶。"

豐毅眉頭一皺,還沒說話,就見徐北喬放下手裡的東西,上前給了自己一個擁抱。擁抱的姿勢和角度充滿依賴,手臂的力量好像在訴說著踏實和渴求。他深吸了一口氣便將身體的重量全都託付給了自己,而自己剛才還有些發空的心好像瞬間被這些重量填滿了。

豐毅嘆了口氣,也抱住徐北喬,"你這是怎麼了?從來都沒有過主動投懷送抱。"
徐北喬的笑聲低低地傳出,"沒什麼,就是想抱抱你。"頓了頓,又說,"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嗎?不對,是我愛你。"

豐毅只覺得自己的心跳驟然加速,收緊了手臂,"突然示愛?"
"是啊!"徐北喬推了推豐毅,從圈著的手臂中解放了自己,看著他笑道,"越來越覺得你的好。"

豐毅看看徐北喬,移開了目光,轉開臉去。豐毅覺得再看下去,就會覺得自己是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別說去霸道地親吻,說不定此時此刻臉都會發紅。誰知道忍不住問個令人生疑的問題,就會被徐北喬難得的示愛給拍得無影無蹤,好像連再問的必要都沒有了。

徐北喬不以為意,拿了公文包,"走吧!我們先吃點飯,我好餓。"
"你不是才吃過飯?"豐毅問道。
徐北喬撇撇嘴,"相信我,吃飯的對象很重要。剛才我沒吃多少。"

豐毅頓時覺得自己已經很好了的心情變得更好,轉身摟住徐北喬的腰,"要我陪你吃飯?"
徐北喬笑著點頭。豐毅收緊了手臂,將徐北喬拉著貼著自己,給了一記響亮的親吻,"放心,不只是今晚,今後的50年,我們都會在一起吃飯。"

看到豐毅難得的溫柔,徐北喬"撲哧"一聲笑出來。這個男人的溫柔真的只適合體現在深情的眼神和動作,至於情話,總好像不應該是豐毅這樣的人說的。

兩人又親了親,愉快地下樓,出了大堂坐進車裡。"我們去吃飯!"豐毅的聲音愉悅。
"50年以後?"徐北喬的聲音揶揄。
豐毅點頭。

徐北喬想了想,"還是回家吧!我沒帶牙。"
豐毅詢問地看看徐北喬,顯然沒明白他在說什麼。徐北喬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嘴角帶著笑意。然後終於看到豐毅恍然大悟的表情,接著就是他奇怪的眼神,"這麼熟練自然,你不會真的有假牙吧!不會啊,親了這麼久,有的話我早就應該知道了!"

徐北喬"哈哈"大笑,"50年以後你80多了,不老年痴呆就不錯了,哪有時間想這麼多!"
豐毅又將車子熄火,接下安全帶,靠過去,吻上徐北喬的唇,"寶貝兒!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去想各種各樣的狀況……包括你的牙……"

90 生日

豐毅沒有再問關於徐北喬和李靖見面的事情,覺得這就是一個難以消化的吃食,雖然難消化,但自己並非沒有消化的能力和胃口。徐北喬也沒有再跟李靖單獨見面,看在中垣大把設計費用的面子上,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將自己曾經的想法繪就到圖紙上。只是原本以為已經忘記了東西,提起筆來思緒就源源不斷,這點有些令人驚訝。

一個星期後,徐北喬將設計圖交給劉錚,劉錚看了看他,沒說什麼,便出去找到了小沈。當天,李靖看著設計圖,手指在徐北喬特有的簽名上撫了撫,點頭同意。緊接著便是將設計落到實處,小沈全程跟蹤。等中垣百貨以令人耳目一新的方式在秋季亮相後,"橋"設計也收到了回款,小沈成為"橋"設計工作室中第一位得到佣金的人。

而日子也同流水般在人們未曾察覺間流過。豐氏的第六家店逐漸往專業化的方向轉型,接連舉辦了幾次女性氣氛濃厚的活動,還專門開設了女性生活講座,不時邀請受女性歡迎的知名作家和專欄寫手,乃至電視台的主播進駐,力求一點點改變的努力得到了回報,豐氏六部幾乎成為所在商圈的巨大女性沙龍。

"橋"設計也在一點點地積蓄力量。在香港住宅裝修大賽上,徐北喬此前設計的明輝山水一、二、三期獲得了工程裝修的獎項,在家裝類別中,徐北喬的設計雖然讓人們眼前一亮,但因為大都是小戶型,所以在整體工程量上尚有不足。不過也有評委提出,在以後的裝飾評比上,應該迎合國家節能減排和小戶型建設的政策,也設立相應的獎項。甚至有次引發了關於保障性住房室內該不該裝飾、怎麼裝飾等一系列話題。不過,這些就已經遠遠超過了徐北喬一個工作室本身的內容。


香港的秋天也未見得就能涼快一些,但好在通向冬天的道路已經開啟,照人們臉上的陽光也不那麼氣勢全開。豐毅這天的心情很愉快,因為9月5日是徐北喬的生日。

對於這點,徐北喬其實並不在意。在孤兒院長大,雖然自己的名字和生日都被細心地寫在了衣襟上,但徐北喬對著記憶中並不存在的父母留下的印記,懷有本能的懷疑。名字也好,生日也罷,誰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呢?但豐毅就是很在意。

在過去的一年多時間裡,除了在一間屋子裡共同生活、在床上共同愉悅,戀人之間應該做的事情是一件也沒做過。自己已過而立之年,不能再傻傻地捧束鮮花在徐北喬的大廈樓下徘徊;自己和徐北喬開始的地方就是婚姻,也沒有經歷過那些小心酸和小曖昧;所謂的激烈一開始就是分與合的糾纏和鬥爭,根本就沒有小打小罵、小情小愛的機會。所以……豐毅心想,總不能連戀人的生日都白白錯過吧!

豐氏自家就有經營的酒店,準備這些倒也不麻煩,但如何表現出誠意和浪漫,豐毅是恨不得一天之內將一年的港劇和韓劇全都印在腦子裡,那自己就無疑將會連呼吸都能吐出粉紅泡泡,這樣的事情,還是女人在行啊!

豐毅面前擺著文件,文件放在桌上,桌前站著秘書小姐之一,秘書小姐之一已經有些站立不穩,戰戰兢兢地說,"豐先生……我……我……"

豐毅自然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會給別人帶來多大的壓力,在長時間的沉默之後忽然問道,"你懂得浪漫嗎?"

"我……我……"秘書小姐之一都快要哭了,頓時覺得自己就是"葉公好龍"裡面的那個可憐的老伯伯,平日自己是很希望得到鑽石王老五的青睞,但是像豐毅這樣的已婚同性戀男士,別說是鑲鑽石,就算是鑲隕石,自己也受不了啊!

豐毅看著秘書小姐之一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垂頭飛快地在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等秘書小姐之一也同樣飛快地出了辦公室,豐毅才認命地給豐琪打電話,估計這輩子的女軍師只有豐琪一人了。

電話響了很久,豐琪的聲音突然出現,"誰?幹什麼?"
豐毅一愣,"是我。你在做什麼呢?火氣這麼大!"

"有話快說!我在煎心形牛排!就差最後的紅酒了!你等下!"豐琪的話簡直是一句一個嘆號,只聽電話那邊一片噪音,緊接著就是"砰"地一聲,最後鍋鏟相碰的聲音傳來,豐毅知道自家妹妹的大作應該就要成功了。

"喂?"豐琪的聲音。
"心形牛排?給誰吃?誰吃得下去?朱浩?"迎接豐琪的是豐毅的一連串詢問。

看樣子豐琪已經大功告成,她的聲音輕鬆愉悅,"嘿嘿!這可是我的牛排秀,朱浩有的吃就已經不錯了!像你?就會做早餐、沙拉,怎麼討老婆歡心啊!"

豐毅本來就是要討教怎麼討徐北喬歡心的,當下笑起來,"討歡心,用心形牛排就行?"
"親手做的,意義不同啊!"豐琪想想,又說,"別人呢,一個牛排就行了,你就不一樣。除了牛排要夠美味,你自己也要夠給力才行。喂飽了愛人的胃,還要喂飽愛人的身體,大哥,你任重道遠啊!小心一招不慎,永遠沒機會再回LA登記結婚哦!"

雖然對於豐琪"喂飽愛人的身體"的建議非常認同,但豐毅還是罵道,"你個烏鴉嘴!"
豐琪嘆氣,"在情侶會面前打電話騷擾是不道德的,你究竟有什麼事啊?"

豐毅一笑,"不好意思,沒事!"說完就掛掉電話,坐在椅子裡凝神細想,心形牛排,喂飽徐北喬的胃和身體,嗯,聽起來很不錯!


"……這個季度的報表還在做,這個月底就會做完,所以……"劉錚無意中向外瞥了一眼,聲音頓時就猶豫起來。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在認真聽取劉錚的通報,小沈小方等人還在翻看手裡的資料,徐北喬就抬頭疑惑地看了劉錚一眼。

劉錚鎮定了一下,接著說,"所以,大家在這個月的每一份單子都要及時上報。"說完,他看了看徐北喬,眨眨眼睛,"徐先生,外面有人找。"

"哦?"徐北喬聞言看向門外,"橋"設計所有的門都是透明的,這下所有人都看見豐毅穿著一身正裝站在外面,手上還拿著一枝玫瑰。

小沈、小宋和小方的臉上都有克制不住的笑意,看向徐北喬的眼神格外興奮。徐北喬起身走過去,將門開了一條縫,"VINCE,我還要一會兒,會還沒開完。"
豐毅走過來,將玫瑰放進徐北喬的手裡,順便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沒關係,我等你。"

徐北喬握著玻璃門的扶手,滿心後悔,當時裝飾怎麼就相中了透明的玻璃門?從外面縮回身子,轉頭,果然就看見一屋子的人都面帶微笑地看著自己,看似溫文的表情下面,一個個都是瘋狂想要嚎叫的八卦之魂。

劉錚看了看徐北喬,說,"呃……其實會議已經差不多了,該結束了。"
"是嗎?"徐北喬手拿著玫瑰花,有些發愣地接受注目禮。

身為女士的小方看了一眼那玫瑰,不雅地吹了個口哨,"名牌玫瑰誒!上面還印著徐先生的名字!"
徐北喬一看,果然,玫瑰花瓣上清楚地印著"徐北喬"三個字,旁邊還有花式的英文自體"JOHN"。的確,某品牌的玫瑰花就是以這種形式作為招牌,多了個名字,玫瑰的價錢就不菲。
徐北喬擺擺手,"好吧!散會!"說完,他原地轉身,又出了會議室。

豐毅就在外面,徐北喬上前說,"等我一下,我回辦公室收拾東西。"
幾人還沒離開會議室門口,就聽過來收拾杯子小妹說,"徐先生真事好幸福哦!豐先生送了一大捧玫瑰到徐先生的辦公室裡,每一朵玫瑰花瓣上都有徐先生的名字哦!"

剛走到門口的幾人又睜大了眼睛,一捧印著名字的玫瑰?那簡直就是用金燦燦的港幣堆起來的!
徐北喬走向辦公室的腳步因為小妹的"解說"和小方、小沈的"哇"聲停住,站了站,轉過身來,乾脆說,"我們可以走了。"

整個過程,豐毅都沉默微笑地看著,好像在享受被人關注的過程,沖幾人點點頭,攬著徐北喬離開。

大廈的電梯裡,進來出去的人都首先看到徐北喬手裡的玫瑰,然後再看清拿著玫瑰的是一個男人。徐北喬在人們的笑容下一步步挪開,最後乾脆和豐毅各佔電梯轎箱的一個角落,直到出了大廈的門,才放得輕鬆。

兩人上車,豐毅啟動了車子卻沒有立即開出去,而是轉過身來看向徐北喬,"怎麼?不習慣和我站在一起?"

徐北喬搖搖手裡的玫瑰,笑道,"是不習慣這麼……小資。"
"小資?"豐毅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徐北喬笑了,"沒什麼意思。謝謝你的花!"

"誒!"豐毅嘆氣,"我是看著前台小妹幫我插進花瓶的,你卻看也沒看一眼。"
"都是男人。你用不用表現得這麼明顯?"
"不明顯的話,我怕你不知道我愛你。"

徐北喬驚訝地看向豐毅,只見他目光誠懇,臉色竟然有些不好意思,於是"呵呵"笑了,探頭過去主動親了親豐毅的嘴角,"謝謝,我也愛你!"
豐毅心情大好,坐正了身體將車開出去,"今晚我們好好慶祝一下!"

"我的生日?你不用那麼當真。"徐北喬看著手中的玫瑰。
"你的一切我都很當真!"豐毅空出左手,伸過去握了握徐北喬的手,"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要很當真。"

徐北喬一手被豐毅握著,一手拿著玫瑰,感受了一陣幸福踏實的感覺,說,"好好開車。"


超五星級的酒店,被包下的整塊樓頂花園,或者是四季酒店最高級的生日宴會廳,就算整個香港上流社會悉數被邀請參加徐北喬先生的生日宴會都不會比豐毅親手準備這一切更難。

徐北喬跟著豐毅回家,見餐桌上已經擺好了蠟燭和兩個人的餐位,燈光昏暗,小吧檯上已經醒了一瓶紅酒。豐毅摟住徐北喬,"先去換衣服,等你下來,晚餐就好了。"

徐北喬看看豐毅的打扮,笑著回到臥室。臥室裡衣帽間裡,兩人的所有衣服都兩側相對、互相般配。挑了上次為了壽宴訂做的另一套西服,想了想,徐北喬又到浴室迅速沐浴,出來吹乾了頭髮,對著鏡子整整齊齊地換上,然後才慢悠悠地出去。

在餐廳的豐毅已經開始擺盤,桌上已經有了兩盤沙拉。聽見腳步聲,他嘴角就是一陣笑容,等擺好了盤子抬頭一看,嘴角的笑容更甚,"很帥!"
徐北喬笑著拖了椅子坐下來,"你也是。"

豐毅過來親了徐北喬一下,又急忙返回廚房,喊道,"只要幾分鐘!"
徐北喬喝著豐毅已經斟好的紅酒等著,過了幾分鐘,只聽廚房裡"砰"地一聲,然後是一陣手忙腳亂的鍋鏟聲,最後,豐毅繫著圍裙,將兩盤紐襻端了出來。還沒送到徐北喬面前就已經香味撲鼻。

"很久沒做,不知道技藝是否生疏。"豐毅笑道,將身上的圍裙解下來,又變成了西裝革履的紳士。

"聞起來就很好了。"徐北喬看著兩人盤子裡面的心形牛排發笑,忽然記起曾經豐毅要為自己下廚煎牛排卻被自己拒絕的事情,那時候是糾結著的痛苦,現在卻是心安理得的幸福,時間真的能夠改變一切。

"嘗嘗看。"豐毅拿了刀叉,動作嫻熟地開始切牛排,"說到牛排,就有一個美國人和英國人的笑話。"
徐北喬並不急著吃,只是喝著紅酒,看著豐毅。

"英國人很傳統,通常是切一塊牛排就吃一塊,邊切邊吃,盤子裡顯得很整潔。美國人就不一樣,通常是將牛排全都切成塊塊的,全都切好了之後一起吃,所以盤子裡顯得比較亂。"豐毅切著,說著,顯然是美國人的切法,把他自己的那顆"心"切成了一塊塊,"於是英國人就嘲笑美國人說,你們太粗魯。但美國人也很奇怪,說你們英國人為什麼吃飯那麼心急,切一塊就要吃一塊?"

徐北喬笑了,"視角不一樣,看法也不一樣。"
"是啊!"豐毅端起自己面前切好了牛排的盤子,和放在徐北喬面前的盤子換了一下,"所以,我很感謝自己當年做的傻事。如果不是自以為聰明的假結婚,那我就遇不到你;如果沒有期間我們那麼痛苦的經歷,也就不會珍惜現在的幸福。"

徐北喬閃亮的眼睛看著豐毅,豐毅閃亮的眼睛看著徐北喬,兩人相視微笑,很多話似乎都不用再說出來。

"Happy birthday!"豐毅舉起酒杯。
"Thanks!"徐北喬舉起的酒杯和豐毅的輕輕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兩人喝了一口酒,豐毅催促,"快吃一口!"
徐北喬叉起一塊牛排放進嘴裡,鮮美的肉汁和濃郁的紅酒香味混合在一起,果然美味。於是一塊接著一塊地吃起來。兩人邊吃邊聊邊喝酒,看著徐北喬臉上的笑容,豐毅也很得意。很好,喂飽他的胃,這才剛剛開始。喂飽他的身體,那才是生日約會的高潮!

豐毅心裡正在策劃隨後的"床上大餐",就聽門鈴響。這麼晚了,會是誰?
豐毅沖正在吃牛排的徐北喬做了個安撫的手勢,出去開門。徐北喬只聽他和門口的人說了幾句話,門就關上。再等豐毅回來,就見他臉色不佳,"北喬,你吃飽了嗎?"

徐北喬一愣,看看快要空了的盤子,"差不多了。出什麼事了?"
豐毅上前拉著徐北喬就往臥室裡奔,等將人壓上床,才在親吻的間隙說,"我等不及了,我今晚一定要喂飽你,也喂飽我自己……"


91 流年


豐毅做夢也沒想到,居然會在自己設計得堪稱完美的生日約會上收到"離婚生效文件"。他的第一個反應是打電話過去咒罵用了特快專遞的豐琪,第二個反應就是乾脆放棄了打電話,直接將時間交給身體,從燭光晚餐直接進入到了床上晚餐,兩人兩條活魚一般的撲騰到了半夜才作罷,這個時候,身心滿足的豐毅點燃了一隻煙。

徐北喬已經累得脫力,靠在豐毅胸前,聞著煙味,閉著眼睛,"怎麼抽煙了?"
豐毅吐出煙圈,"沒上癮,放心吧!"

徐北喬依舊閉著眼睛,享受著身體激情過後的餘韻,"是問你這個時候怎麼想起抽煙?"
豐毅偏偏頭,在徐北喬額上一吻,"覺得很滿足。"

"吃飽了?"徐北喬問道。
豐毅"哧"地一笑,"飯要天天吃啊!"

"呵呵!"徐北喬笑了,在豐毅懷裡又偎了偎,"出什麼事了?剛才那麼瘋?按門鈴的是誰?"
豐毅恨恨地抽了口煙,"靠!豐琪!"
"GIGI?"徐北喬睜開眼睛,支起身體,"門外的是GIGI?"

豐毅啄了徐北喬一口,"是GIGI送來的快遞。"
徐北喬疑惑地看著豐毅,"快遞怎麼刺激到你了?"

豐毅看著徐北喬,眼神閃爍了半晌,終於按滅了煙,圈住了人,翻個身壓下來,"我們離婚了。"
"什麼?"徐北喬沒聽明白。

"半年了,我們的離婚申請生效了。"豐毅吻著徐北喬,"現在我們是真正的非法同居了。不如下個星期我們去趟LA,登記結婚吧!"說著,又撈起徐北喬帶著婚戒的手咬著,調笑著說,"身為公眾人物,我們不能干違法的事情。"

徐北喬眨了眨眼睛,才恍然大悟,"呵呵"笑了,"我們同居,有人會起訴嗎?"
"不會。"
"那結什麼婚?"徐北喬收回了手,懶洋洋地躺著,"睡覺吧!困了……"

豐毅又不甘心地親了親,也終於因為之前的過度勞累,摟著徐北喬就睡了過去。墜入夢鄉前還在想,怎麼就這麼快,一轉眼就已經過了半年。


不管人們如何感慨,時間還是會在指縫中溜走。

所有百貨都已經隨著季節換上冬天的裝潢,李靖不知道徐北喬的設計會給中垣寶貨帶來多少額外的收入,但他自私地將顧客臉上的笑容歸功於此,因為他自己就很喜歡蓄能器避免奢華的清新設計。有時候,店裡的裝飾簡單貼心一些,不會給顧客太大的壓力。事實上,中垣也的確就是希望成為顧客身邊的購物中心、冬夏前來散步的優雅場所。

和中垣一樣,豐氏百貨也換上的冬季的裝潢,但卻主打對應的高端人群,一時間,沙龍和茶會一個接著一個,每次都能讓貴賓感受到不一樣的特殊服務,然後他們再為這種服務支付更加昂貴的金錢。

豐毅則在這個冬天,在豐氏六部的女性沙龍基礎上,將一二兩層中的餐飲商戶去粗取精,將空出來的樓面辦了個男性高級會所。一時間,上流社會的年輕夫婦一同到豐氏後各去各的地方,成為了時尚新風尚。而且也免去了先生等待太太購物的苦楚,他們大可與朋友和客戶約在這裡喝茶吃飯,再與太太一同回家。隨著豐氏的聲勢浩大,就連麗群會也偶爾將聚會地點選在這裡,豐氏六部儼然成為普通人難以涉足的高檔百貨。

徐北喬對豐氏六部的變化不予置評,其他豐氏五個分部的相關裝潢連同豐氏六部的"冬衣",被豐亦鑫大手一揮,全都交給了徐北喬。對於豐亦鑫的決定,豐氏會議上沒有任何異議,按照豐亦鑫的話說,自家人應該為自家人服務才對。"橋"設計則以低於行業水準的價格接下了設計的工作,整個董事會沒人會覺得徐北喬佔了豐氏的便宜,差不多是豐氏佔了徐北喬的便宜還差不多。

雖然冬季之前,豐毅每天都要陪著徐北喬在豐氏百貨各個分店各個樓層觀察,好讓設計盡善盡美,但越到冬天,他就越會感到作為"失婚男人"的痛苦。

因為豐亦鑫對"橋"設計的信任,徐北喬領銜的設計工作室意外地贏得了不少報或公司和商舖的設計邀約。畢竟豐氏百貨和中垣百貨的樣板就在那裡,人人看得到,反正都要換春夏秋冬的裝潢,趕一回潮流也沒什麼。

但是,徐北喬就忙起來了。作為優秀的設計師,徐北喬手裡本來就有不少業務,作為積極從幕後向前台轉型的企業經營者,徐北喬必然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冷落豐毅的情形更是時時出現。

對於這點,豐毅很難理解。按照他對徐北喬的瞭解,那是一個喜歡安靜和精神生活的人,張揚和激烈的商場並不適合他。以前他也未見有這方面的願望,怎麼突然就從家中的小羔羊,變成了商場上的男強人?

"他沒有安全感。"豐琪在大洋彼岸還不忘做豐毅的軍師。按照豐琪的理念,一天沒有修成正果,一天就有變化的危險。本著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則,無論如何她也不會讓這個八卦的機會流失的。

聽了豐琪的話,豐毅皺眉。安全感?還有什麼比結婚更加給人安全感的?可是自從接到了離婚申請生效的文件,一開始,豐毅還孜孜以求地妄圖將徐北喬在年內帶回LA,現在,每次出口的求婚密語更像是豐毅間歇性的抱怨,無非就是"還在猶豫什麼,趕快結婚得了!"

"說是這麼說,可北喬對結婚也沒什麼興趣,每天興致勃勃奔事業,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豐毅說。
豐琪笑道,"他冷落了你,你才覺得他奔事業難理解,要是他兩者兼顧,你是不是就不會去想個中原因了?"

豐毅一想,頓時汗顏,"我還沒有那麼飢渴吧!我愛他的身體沒錯,但也包括他的靈魂。"
"OK!也有不結婚就讓他有安全感的法子。"豐琪說,"你乾脆將你的投資公司的股份轉到他的名下,你為他打工。"

豐毅一笑,"別想得這麼簡單!投資公司我是大股東,但當年也簽了協議其他股東優先購買,哪裡是那麼好轉讓的?對北喬,我是什麼都舍得,可LA的那幾位怕是捨不得。"
"是嗎?"豐琪語氣輕鬆,"那你就每天說一萬遍我愛你好了,有時候意念也是有用的。"

豐毅皺眉,"朱浩就是這麼對你的?"
"他敢那麼囉嗦,立刻甩了他!"豐毅還是一副御姐的架勢。
豐毅為朱浩默哀了30秒,非常堅決地掛了電話。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很好,就快要到第二天了,再也坐不住,穿上外套就下了樓。

高檔公寓的大堂堪比酒店和寫字樓,保安在大堂、樓梯間和每層樓來回地巡邏。見到豐毅的時候還禮貌地叫了一生"豐先生",但這時候"豐先生"急著出去接徐北喬回家。可豐毅一出大堂,就見一輛出租車停在門口,一個人邊講電話邊下車。

"……阿黎,這次謝謝你!"徐北喬低頭講電話,沒有注意到門前的豐毅,"房子買得很順利,你挑的戶型和朝向都好……不,我不著急裝修……"說著,徐北喬忽然站定,笑了,就好像電話那邊說了什麼,讓他覺得自己好笑一般,"你說的對,是我沒有經濟頭腦。空著不如出租,那還是讓工程隊把房子一起裝修了,先租出去,我也做做寓公……呵呵,好……"豐毅就站在大門前,徐北喬繼續走著,一抬頭就見豐毅正看著自己,"那我就不打擾你了,下次見面再說。"

匆忙收了線,徐北喬笑著走向豐毅,"心有靈犀?出來接我。"
"是想去工作室接你。什麼case?這麼難纏?"豐毅先沒說電話的事情。

徐北喬將手裡的公文包交給豐毅,"是有些累,好幾個工程都在趕,不過新年之前應該就會結束了。"

豐毅摟著徐北喬進去,"是好事也是壞事。香港一年四季都適合動土動工,聽說內的東北一進10月就會停止施工,因為天氣太冷,什麼都凍住了。"
"呵呵!"徐北喬發笑,"哪有那麼誇張?是大的工程,比如說修路什麼的,才停止施工吧!"

兩人說說笑笑地上了電梯,到了樓層,又進了家門。徐北喬以最快速度換了衣服,豐毅則在廚房為晚歸的人準備滷味。等兩人坐在餐桌前,豐毅又拿出一瓶紅酒,為徐北喬倒上。

"紅酒配滷味?"徐北喬坐下。
豐毅將杯子推到徐北喬面前,"喝一點,比較好睡。"
"謝謝!"徐北喬喝一口酒,吃一口滷味,倒也相宜。

徐北喬吃著,豐毅看著徐北喬吃,徐北喬看著豐毅看著自己吃東西喝酒,當一杯紅酒下肚,徐北喬將杯子推開,"聽到我給阿黎的電話了?"
豐毅一笑,沒有說話。

徐北喬接著說,"我在明輝花園買了套房子,今天剛剛過戶。"
"不喜歡這個房子?"豐毅立即想到是不是徐北喬在意這裡自己曾經為費明準備的,"不喜歡我們可以換,聽管理員說樓上25層的單元業主要賣……"

徐北喬伸手過去,握住豐毅放在桌上的手,"我只是想要一些屬於我自己的東西,不管是事業還是房產。"猶豫片刻,他終於說,"心裡會覺得踏實一些。"

豐毅翻手握住徐北喬的手,認真地問道,"你知道我們的感情,你知道我愛你,為什麼會覺得心裡不踏實?我們去LA結婚?"

徐北喬看著豐毅,想了想,才說,"我們現在很好,也許我們也永遠都不會變,但我不想在一段有感情的生命中只擁有一個人。我以前這麼做過,結果失去了一切,我只是想現在的幸福更踏實些。這是我的問題,不是你的,這跟結不結婚也沒有任何關係。"

豐毅看著徐北喬,好像有很多話要說,但卻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他知道在很多時候,一句飽含著深情的承諾和告白,也只是一句空話。他只是看著徐北喬的眼睛,良久,才說,"阿黎說得對,空置的物業最好租出去,我認識一家租賃公司,很專業,能將房子照顧得很好。"

徐北喬放鬆了神經,含笑說,"謝謝!"


92 寵愛

豐毅花了很長時間去思考"安全感"的問題,然後發現自己沒有任何辦法。

沒有安全感這不是病,不能去找心理醫生;不是任何物質可以保障的東西,否則他會將自己名下的大半都轉到徐北喬的名下;甚至不是有道理可講的心態,就算明白道理,那也只是理智,情感還是會在理智的另一邊,照舊糾結。

徐北喬沒有安全感,豐毅理解。本身是被遺棄的孤兒,從小要靠著自己長大,多少事情得未雨綢繆,多少情況要他自己處理。勇敢了一次相信了李靖,卻依然是被拋棄的下場。跟了自己,也是多有波折。就算是好不容易將人挽回到身邊,豐毅也知道,曾經受過的傷會隨著時間癒合,但傷痛就是傷痛,受傷的感覺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騙過人腦,隨即遺忘。

所以,豐毅能做的就是用力地寵愛,努力地培養徐北喬的信心,鼓勵他盡情地張揚,用事實和行動告訴他,就算他飛上天,也有自己在地上看著;就算他要摔下來,也有自己在地上接著。

以致於徐北喬在隨後的一段時間裡,一有空閒就會認真觀察豐毅,覺得不過是比自己大5歲而已,不用表現得這麼包容,還這麼明顯吧!

冬天來了,聖誕也就來了。

徐北喬的設計case已經全部完成,並且告知劉錚他要放大假,明年春節之後再接case。但豐毅的忙碌才剛剛開始,光是巡店就要連續幾天,年終的各項總結報表都在挑戰他的神經。但只要手邊有徐北喬送來的咖啡,豐毅就會精神百倍。

徐北喬無事,豐毅又忙著,被匆忙回國過聖誕的豐琪拉著,和榮玉玲一起到豐氏百貨六部選聖誕禮物。

這種選是為自己選,選好了自己喜歡的款式,再等著親朋相送,每一樣都價值不菲,而這種聖誕禮物也絕對不會送錯。徐北喬還以為只在電視劇中看到情節,就這麼真實地發生在眼前了。

母女兩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De Beers,人們耳熟能詳的廣告語"鑽石恆久遠,一顆永留傳"就是De Beers的傑作。

像榮玉玲這樣的貴婦到店,不但需要預約,而且會有專門的導購介紹,店裡也會預先準備好這一季的新款,專門供貴賓選購。榮玉玲母女和徐北喬一到店,便被請進了貴賓室,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指揮著小妹將準備好的小保險箱推進來,當著貴賓的面,將保險箱打開。裡面是一層層的珠寶首飾,很快便依次擺上了桌子。

榮玉玲"久經沙場",又是時尚先鋒,一眼掃過去,質地和特色便一清二楚。很快便挑了一套奢華端莊的套裝,項鏈、手鏈、戒指、耳環,富貴大氣。在豐琪和徐北喬的建議下,她還選了幾條單鑽項鏈和手鏈、耳環之類的小東西。旁邊的經理一一將豐太太看中的款式記下來,很快便列出了一個清單。

豐琪就麻煩了。自己看好的時裝款會遭到榮玉玲的反對,榮玉玲幫她挑的,她不是嫌纖弱就是嫌富貴。

面對母女倆的戰爭,徐北喬的第一反應便是迴避。榮玉玲還想要徐北喬幫忙看看,豐琪則沖徐北喬一使眼色,徐北喬藉口想出去看看,便出了貴賓室。在De
Beers的外場,無聊地看著。

"請問先生有什麼需要?"有導購為他拉開椅子,"我們這裡有新到的男士珠寶。"

反正看看而已,徐北喬也就坐下。在女人瘋狂追求鑽石的年代,男士珠寶所佔的比重就小得可憐,不過是戒指、袖口之類的飾物。

導購小姐已經將幾款袖口拿了出來,擺在黑色天鵝絨的托盤裡。

"先生,這是玫瑰金KNOT袖扣,上面有110顆密鑲圓形明亮型車工鑽石,底托是18K的玫瑰金袖,鑽石的色澤和淨度都很好。"導購說,"很多客人看了,都說很有中國傳統紐扣的感覺。"

徐北喬看了看,一笑,"是很有傳統風味,但這是西裝袖扣啊,不是唐裝鈕子。"

導購立刻轉移目標,"請您再看這款,這款TALI□AN
BABYLON袖扣造型很是高雅。底托是18K的黃金,上面是兩顆天然原鑽,有些復古的感覺。設計師傳達的理念是:佩戴鑽石的男人是不可征服的。"

徐北喬看著,覺得這款的設計倒也新穎,簡單大方,自信大氣。不可征服的?這話倒適合豐毅。他拿在手裡看了看,一眼又看到了櫃檯裡的一款吊墜。

導購小姐很機靈,立刻把那個鋼牌吊墜拿出來,白色的手套好像在托著什麼驚世駭俗的寶貝。"先生的眼光好,這是TALI□AN BABYLON
TAG,是我們De Beers Talisman系列的鋼鏈墜。上面是一顆天然原鑽和一顆拋光圓形明亮型車工鑽石,底座也是我們De
Beers獨有的serti poincon。"

徐北喬看看背面,問道,"可以刻字嗎?"

"可以的。"

"哦。"徐北喬正看著,就見貴賓室的門打開,便立刻放下手上的吊墜迎出去,見榮玉玲和豐琪的臉色尚可,就是豐琪臉上有些無奈。

"選好了嗎?"徐北喬問道。

豐琪一嘆,"選好了。"

"你沒看到剛才她有多磨人,那麼多淑女的款式,偏偏要一條皮鏈的。"榮玉玲嗔怪。

"好啦!媽咪!最後還不是選了那個花朵主題的?"豐琪也抱怨,"合了您的意,好了啊!"

榮玉玲睜大眼睛,"那款很漂亮的!"

徐北喬笑了,"是不是幾朵花連在一起墜下來的那款?不錯啊!很適合還未出嫁的女孩子。"

榮玉玲臉色稍霽,"看!北喬都這麼說!"

豐琪沖徐北喬撇撇嘴,抱著榮玉玲的手臂,"媽咪啊!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好啊,正好麗群會一會兒有個活動。"說著,榮玉玲忽然想到了什麼,看向徐北喬。徐北喬不用榮玉玲開口,便說,"正好,我要回工作室處理點年前的事情,不如母親和GIGI到樓下的沙龍坐坐。"

三人笑著告別,看著榮玉玲和豐琪挽著手進了電梯,徐北喬回轉過來,又回到了De Beers,"幫我把剛才看的那款TALI□AN BABYLON袖扣包起來。"

導購貼心地徐北喬選擇了漂亮的禮盒,並且提供了專門的便簽可以寫上祝福的話語,而徐北喬在刷卡的時候也在做心理建設,這款袖扣很適合豐毅的氣質,雖然價錢也好但工作室一年來也賺了不少,買個聖誕禮物也不算過分。

再怎麼輕腳緩步,聖誕節還是到來了。

聖誕是值的慶祝的日子,到不是家裡誰真的在信耶穌基督,而是聖誕節就是豐家的"財節",而且一年到頭全家相聚也就那麼幾次,從聖誕開始到新年,再到春節,人們都會保持著興奮的勁頭,而聖誕就是一系列節日的開始,好像聖誕節一到,相應的休閒假期也就到了。

今年豐亦鑫夫婦沒有出門參加朋友的聖誕PARTY,決定居家過節。院子裡去年的聖誕樹已經早早運走,新的一棵樹立了起來。張嬸陪著豐琪將新買的掛飾掛在上面,花匠阿方也搬了梯子幫忙。往年剩下略顯陳舊的裝飾品就被掛到了院子裡的各種樹枝上,整個院子熱鬧得很。

張嬸是傳統的中國人,春節大餐還好,但聖誕大餐就要請來專業的廚師處理那隻年年冬天大禍臨頭的火雞。到了晚上,聖誕樹燈亮著,餐廳裡蠟燭燃著,一家人說說笑笑地吃聖誕大餐,氣氛出乎意料的好,就連豐黎也沒有再說怪話。

說到豐黎,除了通電話,徐北喬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他了。據說明輝地產和崑崙地產的合作項目已經啟動,但之前的籌備都需要雙方一點點地落實。特別是在融資方面,在年底資金緊張的情況下,在二級市場上還得取得了不錯的成績,聽說豐黎的風火手段和果斷行動功不可沒。這次再看到豐黎,徐北喬果然覺得這個弟弟更加成熟穩重了。

看到豐黎,就想到了他的未婚妻周媛媛。豐亦鑫發佈訂婚消息幾個月後,豐家和周家的婚事就石沉大海,沒有再提。聽說周媛媛已經到了英國留學,媒體每次採訪豐黎的時候,都要順便問問婚事的進程,豐黎也並不否認,只是說,周媛媛想去英國求學,而作為未婚夫除了支持就是理解。

徐北喬正想著,就聽豐琪發問,"媛媛怎麼不回來過聖誕啊?"

徐北喬的筷子一頓,真是想到什麼就來什麼。大假都知道豐琪是在問豐黎,就聽豐黎說,"他們內地不流行聖誕節,說是春節會回來。"

話一出口,全家人都看向豐黎,豐琪怪叫,"喲呵!你們的聯繫很緊密啊!"

豐黎沒什麼表情,臉上有些僵硬,"怎麼?不行嗎?"

"行!行!你們是未婚夫婦,怎麼不行?這年頭,未婚先孕都行!"豐琪調侃豐黎,卻被榮玉玲瞪了一眼,"一個女孩子,說話也沒個遮掩!"

"怎麼了?"豐琪不服氣,"人家李澤楷生了一個又一個,你們還不是佩服他?香港商界,誰能輕易說個不字?"

"說你一句,有十句等著我!"榮玉玲嗔怪。

家裡的女人在都嘴,男人們都不作聲。徐北喬看了看豐黎,發現他表情緊繃的背後,其實還有著別的什麼東西。低頭想想,徐北喬笑了。豐黎這種大男孩的性格,對人家周媛媛產生了意料之外的興趣,卻也受不住自己潑辣姐姐的直接調侃吧!

"笑什麼?"豐毅靠過去,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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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北喬嘴角的笑容更甚,也低聲說,"阿黎有點害羞。"

"是嗎?"豐毅一挑眉毛,看向豐黎,豐黎正被豐琪說得面上無光,見豐毅和徐北喬都看向自

己,不好沖豐毅發難,便問徐北喬,"看什麼?!"

徐北喬笑道,"看你明年會不會走桃花運。對了,說起來,這件事GIGI功勞最大,春節年宵,她可是給你買了棵桃花的。"

豐琪"哈"地叫了一聲,看著徐北喬的眼神好像在說,你深知朕意。

豐黎嘴上沒好氣,"一個周媛媛,你那麼喜歡,你娶好了!"

"又說怪話!"榮玉玲笑著嗔怪。

徐北喬沒有在意,反倒是認真地說,"要是真的喜歡,就努力試試,別錯過了。"

"切!"豐毅白了一眼徐北喬,"管好你自己!"

現在,所有人都看明白豐黎是有些不好意思,臉上都帶著笑,不過還是要數豐琪的笑聲最大、最肆無忌憚。

豐黎恨恨地瞪了豐琪一眼,"姐,你年紀不小了,耽誤不起。過兩年,就連朱浩可能也受不住了!"

豐琪本不在意別人這麼說,但榮玉玲聽話就隨即跟上,立刻餐桌變成了現場督導會,好像豐琪再在家裡耽誤兩年,她這個做母親的就要崩潰。

豐黎看著豐琪的苦臉,又哈哈大笑起來。

時間晚了,大家都回房休息。

趁著豐毅沐浴的時候,徐北喬將為他準備的袖扣放進他的床頭櫃。然後隨意拉開自己的床頭櫃,便見一個精緻的盒子擺在裡面。

不是吧!都這麼沒有創意?徐北喬笑著將盒子拿出來,打開一看,愣住了。

"……這是TALI□AN BABYLON TAG,是我們De Beers
Talisman系列的鋼鏈墜。上面是一顆天然原鑽和一顆拋光圓形明亮型車工鑽石,底座也是我們De Beers獨有的serti
poincon……"導購的話好像還在耳邊,眼前正是那款自己曾經看過的鋼鏈墜。兩顆鑽石,一大一小綴在特殊工藝製作的鋼板上。

徐北喬心中一動,將鏈墜翻過來,後面果然刻著幾個字,"Will you marry me"。

浴室的門開了,豐毅擦著頭發出來,見徐北喬正拿著盒子端詳,便問,"喜歡嗎?"

"你怎麼知道……"徐北喬示意手中的盒子。

豐毅走過來,挨著徐北喬坐在床邊,"De Beers處理鑽石很專業,服務也很好,他們能精確地告訴我,你看每一樣東西的具體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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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北喬笑了,斜了豐毅一眼,"有錢就能辦到的事情,還值得誇耀?"

豐毅有些委屈,親了親徐北喬的嘴角,"不只是要有錢,還要有心。喜歡嗎?"

徐北喬點頭,"喜歡!謝謝你,聖誕快樂!"

豐毅又看了看鏈墜背後刻的字,知道徐北喬也看到了,不過對方不提,自己也不用提,只是說,"有些問題的答案不必著急說,但要記著,我還在等。"

徐北喬沒有說話,直接吻上了剛才在說話的嘴唇。是啊,有些答案,其實也不用說。不過既然自己不著急,那就隨著自己的意願來好了。總之人在自己身邊,比什麼都好。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幸福。在一段時間中沒有被壓迫的困窘,在生活中有一隻隨時可以借力的手,或者是飢餓的時候得到美食,寒冷的時候得到溫暖,所有的這些,都是幸福。

在聖誕節的平安夜,在豐毅的熱吻中,徐北喬覺得自己,的確很幸福。

(平凡生活完)


93 迷藏(一)

已經10年的裝修,就算是再喜歡,也顯得有些舊了。

豐毅站在地處LA的小公寓的客廳裡,看看周圍,覺得自己的情緒有些複雜。

當年簇新的櫃子和裝潢,現在已經留下了歲月的痕跡。矮櫃上的那個印子是自己曾經喜歡的咖喱留下的,怎麼也擦不掉。電視牆上的那一個蹩腳是一次自己發脾氣,用酒瓶砸的。撫摸著那個蹩腳,豐毅搖搖頭,感嘆當年的年輕氣盛。現在已經年近不惑,哪還有那麼多的脾氣?

不過還好,沒有一點就著的脾氣,但還有激情,自己狀態很好,每每都能將北喬送上巔峰。原來就知道自己絕非善類,但也沒料到會是個好色之徒。嗯。豐毅笑笑,只對著徐北喬這個人好色。

時間如水,再不捨得,其實也應該換掉了。豐毅打開隱蔽的櫃子,拿出酒杯倒了酒。有時候,代表一個時代的標誌很簡單。可能是一首歌,可能是一本書,還有可能是一種裝修。

不過,過去就是用來告別的。現在,他有的是徐北喬的設計,張靜好做主在LA設置的"橋"設計分公司一個星期後就會進場開工。不管是徐北喬還是張靜好,都對新的設計諱莫如深,只是張靜好這位小辣椒興奮的神色會讓豐毅覺得,或許那是徐北喬有意安排的驚喜。

想著,豐毅喝了口酒,撥了電話。

"喂?Vince?"

"是我。"豐毅說,"我很遺憾。"

"我也是。"朱浩的聲音低沉,忽然問,"如果我能跟Gigi去香港,或許……"

"但是你不能去。"豐毅說,"她也沒有留下來。"頓了頓,豐毅又說,"朱浩,有些事情雖然遺憾,但還是要說再見的。"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陣,"就像以前你和費明?"

"是的。"現在提起,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豐毅感慨地喝了口酒,算一算,自己和北喬相識也已經5年了。

"可惜,理智告訴我們這是必然的結果,但是感情卻還不願承認。"朱浩說著,釋然地一笑,"謝謝你給我打電話。"

"我們是多年的朋友。"豐毅笑道,"何況,我還有事情要拜託你。"

"呵呵!說吧!"

"你的新家剛剛裝修,有沒有相熟的工程隊,介紹給我,我要把迷藏拆掉。"

朱浩的聲音驚訝,"你要親自看著?"

豐毅一笑,"不是。我有事要在LA停留一個星期,一個星期之後,就要進行下一次裝修。新舊交替的時間剛剛好。"

"沒問題!"朱浩說,"等徐先生有時間,或許要請他為我設計一套房子。"

"那是當然!結婚和離婚,你都是見證。不過我倒是希望你的婚房由他設計,'橋'設計可是設計婚房起家的。"感謝會員 貝曉寧 補齊92 93兩番外

朱浩沒有說話,嘆了口氣。

豐琪和朱浩分手已經2個月了。豐琪回到香港,朱浩留在美國,好像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麼熟悉對方如同另一個自己一般的情侶最終拆夥。其實,時間也好,空間也罷,能想出來的理由都不是理由,而是藉口。真正的悲哀是愛著這個人,但卻又清醒地知道這愛變了質。不再激情悸動,不再互相聆聽,不再珍視而覺得是一種習慣,而習慣是可以被更改的,哪怕改掉一種習慣或者培養一種習慣,都是那麼艱難。

豐琪眼裡不揉沙子,趁著參加豐黎和周媛媛婚禮的機會回到香港,就再也沒有回來。她說朱浩知道她的選擇,所以在機場送別的時候,兩人才會緊緊相擁,流著眼淚說再見。

豐毅嘆氣,相比之下,雖然自己還沒有達成和徐北喬復婚的目標,但他們可就幸福多了。

豐毅在LA拆掉迷藏的時候,徐北喬正在豐氏百貨開會。是的,在豐氏百貨。

如果不是這個時間美國公司有事情,此時和徐北喬一起坐在會議室裡的還有豐毅,但是現在,只有企劃部的經理,而經理從不知道身為甲方也會這麼難過。

"橋"設計方面是徐北喬帶著助理,助理Susan是兩年前進入工作室的,專門協助徐北喬。豐氏百貨方面是企劃部經理帶著整個企劃人員,有六七個人,顯得聲勢浩大但卻精神萎靡。

"徐先生,您看這樣可以嗎?"經理問道。

徐北喬一笑,"當然可以。只要是豐氏的要求,我們都會盡力的。"

"呃……徐先生還有什麼好建議?"經理又問。

徐北喬翻了翻手上的資料,"唯一的問題是,在主題方面已經雷同,而在細節方面,你們又沒有提出什麼新的要求,那麼……"

經理緊接著說,"具體的細節全都看徐先生的意思吧!"

徐北喬和助理Susan都是抿嘴一笑,Susan說,"其實這個時候設計秋季裝潢,時間已經很緊。設計的大方向和主題我們也都充分討論過了。不如這樣,我們會具體拿出方案,一個星期之後,雙方再繼續碰頭商議。"

"好!好!這個進程好!"經理說,"一個星期後,豐先生正好也回來了,到時候一起定下來,接著就馬上動手,時間還來得及。"

徐北喬笑道,"經理,我們都是老熟人了。難不成Vince不到,生意就不能談了?"

經理也笑,"怎麼會?每年的設計,徐先生都給我們最優惠的折扣,每年的豐氏裝潢也都是全香港最出彩的。每一季度的換裝都是豐先生親自確定,就算我們現在定下來,也要豐先生最後拍板。不如等豐先生回來,我們一次會議就解決。"

徐北喬的目光在他臉上轉了轉,笑道,"您真是太客氣了。這次秋季換裝,我們'橋'設計也會盡力而為的。那我們就先走了。"

"好!"經理親自送徐北喬和助理出去,那邊企劃部新來的小姑娘偷偷對旁邊的資深同事說,

"徐先生看起來很和氣啊!人又帥!"

"再帥也是'老闆娘'!沒看經理伺候得小心翼翼?"

小姑娘挑挑眉毛,"這年頭帥哥都投奔帥哥了,要我們怎麼辦?"

"在會議室裡八卦老闆的私事,膽子很大啊!"

小姑娘"嘿嘿"一笑,不再說話。

回到離豐氏不遠的工作室,徐北喬撥了豐毅的電話。

"喂?"

"這個時間了,還沒睡?"

"睡了還能接你的電話?"

徐北喬笑了,"剛從豐氏回來,你的企劃部經理對我戰戰兢兢,一點甲方的氣勢都沒有。"

豐毅一笑,"有什麼結果?"

"沒什麼結果。等你回來再開會討論,估計就差不多了。我會將設計圖先發到你的郵箱。"

豐毅那邊好像倚在了床上,一陣悉悉倏倏的聲音之後,說,"這就是我們做生意的好處,不光可以在辦公室裡談,還可以在床上談。"

"想我了?"這幾年,徐北喬的性子越發開朗,放出去就是一個成熟穩重外加有點圓滑的生意人。

"想了。"

"你捨得迷藏?"徐北喬又忽然轉移了話題。

豐毅嘆了口氣,"有點留戀是真的,不過有你的設計不是更好?張靜好還叫著要把我的房子當成她在LA小戶型的樣板間,被我無情拒絕了!"

徐北喬笑了,"拒絕得好!不是每個房子我都能作出優秀的設計,你的除外。"

"好啊!"豐毅語氣輕鬆,"這兩天正在拆呢!臨走時我再去看看。"

"你拆得很小心?"徐北喬問。

"是小心。每個板子都包裝得不錯。但是再小心也沒用了。"

"誰說的?"徐北喬說,"讓靜好把東西找個地方好好保管,就說我要。"

豐毅眨眨眼睛,"我不知道你是個執著的環保主義者。"

"好吧!被你發現了!"徐北喬"呵呵"笑著,"等你回來。"

掛了電話,豐毅覺得自己還是關掉電腦睡覺的好。聽了那句"等你回來",哪裡還有心思工作?要是身在香港,他就立刻下班回家,摟著徐北喬那具鍾愛的身體好好活動一下。徐北喬那個相對保守的人最喜歡的居然是背後位,每次從背後擁抱他,都能感到他更加悸動的輕顫,就好像能將他修長的身體完全包裹在懷抱裡,身體最大面積地接觸,身下最直接有力地貫穿,所有的動作都毫不隱諱,完全地佔有和被佔有。

快點回去!豐毅進入夢鄉前想。

按照徐北喬的要求,豐毅要工人將拆下來的東西保存好,交給張靜好。看著一面裝飾一點點變成一堵光禿禿的牆,豐毅心中一陣釋然。

行裝已經收拾好,車子等在公寓門口,豐毅跟負責人打了個招呼就要走,卻一眼瞥見一個工人手裡拿著的板子,頓了頓。拿過來看看,一個光滑素淨的隔板上,烙著個花紋。

"這是什麼?"豐毅不記得家裡的哪個地方有這個花紋。手摸在上面,有些微的凸起。因為時間的沉澱,凹下去的地方積滿了灰塵。

豐毅掂了掂板子,問工人,"這是哪裡拆下來的?"

工人指指電視牆,"是背板裡的一塊。"

豐毅想了想,不明所以,將板子放在一邊,"全都包好吧!"


番外 94 迷藏(二)

  香港還是一樣的炎熱,但豐毅的心情卻很愉快。拎著輕巧的手包站在航站樓裡,看著一門之隔的外面耀眼的陽光,豐毅有種回家的感覺。

  有時候,豐毅覺得自己的人生能被輕易劃分成三個階段,第一段是媽媽去世之前,最後一段就是和徐北喬在一起之後。在飛機上時常會看到長年奔走的年輕人,從他們的臉上能看出來對未來的渴求和對身邊事物的不甚留戀。就好像是遇見徐北喬之前的自己,總覺得將要爭取得到的才是最好的。而現在,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最渴望的已經得到。

  迎著香港的陽光走出去,熟悉的車子停在熟悉的位置上。駕駛座上的Tony已經下車,繞到另一側為豐毅開門,豐毅一坐進去,就笑了。

  "今天不用趕圖?"豐毅摟了摟幾天未見的徐北喬,親了親他的臉。

  徐北喬也笑,"我經常這麼說?"

  豐毅點頭,"設計圖是我最大的情敵。"

  Tony開車,兩人在後座閒聊。

  "這些天有沒有發生什麼我需要知道的事?"

  "有。"徐北喬說,"老爺子已經給周家送去了聘禮,周家也覺得女兒的婚事拖得時間太長。"

  豐毅眨眨眼睛,"好事情!"

  "是啊!這幾天有機會跟周小姐近距離接觸,覺得他是個不錯的女孩子。有想法,有闖勁,在生意上,會是阿黎的好對手、好夥伴。"

  "生活上呢?"

  徐北喬一笑,"說不定阿黎會吃癟。周小姐辣得很,現在有點張靜好的端倪,可不是阿黎能輕易降服的嬌小姐。這兩個人表面上看起來不對付,不過還真是天生一對,歡喜冤家。"

  "據我瞭解也是這樣。俗話說一物降一物,阿黎有的煩了。"說著,豐毅看看徐北喬,湊到他耳邊低聲調笑說,"你呢?聽說妯娌之間的關係很難相處?"

  徐北喬向來不在意這種口舌之爭,笑道,"周小姐的婚房設計還在我的手裡呢!她特意上門拜託的。"感謝派派會員 莫兒 補充94章一篇番外

  豐毅笑著坐回去,一路上只是握著徐北喬的手,兩人靠在一起,話也不多。倒是徐北喬沒有忘記豐氏百貨的工作,打破了沉默,在車上就將準備好的百貨換裝設計說了說,要她盡快確定方案。

  "這幾天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們開個會吧!"豐毅提議。

  徐北喬看向他,"這點事情還用再開會?"

  豐毅捏了捏他的手,"我喜歡跟你一起坐在會議室裡的感覺。"

  徐北喬心中一暖,笑道,"那好辦!回頭我把臥室重新裝修,裝修成會議室,怎麼樣?"

  豐毅先是一愣,隨即兩眼放光,低聲說,"說真的,我們還沒在會議桌上做過。"

  徐北喬咬咬嘴唇,"誰無恥也沒有你無恥。"

  豐毅挑挑眉毛,"應該說,有創意的人無論在哪個方面都會有創意。"

  徐北喬笑著轉頭去看窗外,沒有接話。豐毅不善罷甘休,將徐北喬拉了過來樓進懷裡,"說說!拆了我的迷藏,打算用什麼有創意的設計來補償我?"

  徐北喬垂頭,"就那麼捨不得!"

  "不是捨不得,是對你的設計心存期待。"

  徐北喬抬頭看了看他,說,"設計圖已經寄給了張靜好,等你下次去LA,應該就能看到。"

  豐毅一愣,"真的?這麼快?"

  徐北喬笑著啄了啄豐毅的下頜,"因為我瞭解你。"

  豐毅不知道這是為什麼,總是會因為徐北喬一句平平常常的話而觸動心扉。在自己的車裡也不需要掩飾,瞥了一眼認真開車的Tony,捧住徐北喬的臉便吻下去。徐北喬還想著有Tony在覺得緊張,但很快滿心滿腦就只想著豐毅一人。這個人的吻技,恩,不是蓋的。

  很多人都羨慕富豪的生活。不缺錢,享受的是最高級優雅的生活,處處都被人關注,一個人的生老病死甚至會影響到一個行業的興衰。但有作為的富豪們也會羨慕普通人的生活,沒有大堆大堆的會議要開,沒有幾千人的飯碗扛在肩。其實人們不知道,當富豪真的成為名副其實的富豪時,每天的努力工作和苦心經營,為的不是自己,而是家族和社會。
  
  豐毅放下行李,拉著徐北喬到浴室洗了個簡短但深入的激情澡,再出來卻沒有抱著美人睡一會兒的福氣。徐北喬靠在床上,看著豐毅苦著臉穿衣打領帶,笑了。

  豐毅嘆著氣,爬上床索吻,親了又親,才說,"記得我們還有個會議要開。"

  徐北喬點頭,"等你通知。"

  Tony還等在外面,已經將所有的資料整理妥當。見豐毅出來,便將文件夾遞過去,邊走邊說,"今天會議主要有三個議程……"

  徐北喬聽見了關大門的聲音,心想做人助理真是不容易。要為老闆接機,要照顧老闆家人,還要等在外面準備下一步的工作。

  正想著,就聽見自己的電話響。家中的座機也被分了兩條線,徐北喬和豐毅各有各的私人電話,對方電話響,自己絕不會接。這是很好的隱私保護意識,不過現在作響的是徐北喬的專線。

  "喂?"

  "師兄!設計圖已經收到了!"是張靜好。

  徐北喬打起了精神,"看了嗎?怎麼樣?"

  張靜好在那邊笑了,"我們覺得這好像是連續劇。"

  "怎麼說?"

  "迷藏是第一部,這是第二部。二者一脈相承,豐先生會喜歡的。"張靜好說,"有沒有名字啊?"

  徐北喬笑道,"人老了,就沒有多少浪漫情懷 。這個沒名字。"

  "或者,等裝修好了,讓豐先生自己起吧!"

  "都好。反正是送給他的。"徐北喬問,"一個月時間夠不夠?我想下次豐毅過去就能看見。"

  "夠了。我的工程隊專門負責你的case三個星期,沒問題。"張靜好又說,"我看見迷藏有一塊背板有你的LOGO,新設計是不是也把這塊背板用上?"

  徐北喬想了想,"這個建議好,就直接利用吧!還放在老地方。"

  說完工作,張靜好忍不住八卦,"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豐先生,迷藏就是你的設計?知不知道保守秘密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徐北喬"呵呵"笑了,"他自己沒發現的話,我就不用說了。這種好玩兒的事情,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哦~~~~~~"張靜好拉了長音,"你是要他自己發現?師兄,你的小心思不輸給女人嘛!怎麼這麼彆扭啊!"

  "不是彆扭,而是故意提起這件事,覺得很怪,這麼多年了,也沒必要。"

  "好吧!隨你。那……我們就等著聰明睿智的豐先生自己發現嘍!"張靜好似乎話中有話,徐北喬沒在意,寒暄幾句,照例催了催張靜好和周正的婚事,放下了電話。

  躺在床上,心說,是啊,這種機緣巧合的事情,總要人自己發現,才覺得震動、有趣。就好像自己第一次去LA豐毅的公寓,進門那一剎那,有種感覺,貌似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

  轉眼間,也五年了。

  徐北喬環顧左右,這些年忙著感情糾葛,忙著建功立業,忙著生活,忙著做愛。豐毅忙著求婚,自己忙著視而不見。其實,生活中的點點滴滴早就在不經意間,將人死死地纏住。安於這個安樂窩,不想掙脫也掙脫不了。當身邊的人成為自己的習慣,甚至骨血的一部分,哪怕不去想,也知道這就是自己最後的歸宿。

  想著,徐北喬又想到了李靖,如今已經是兩個孩子父親的中垣百貨掌門人。時間能夠帶走一切,無論愛恨,好像之前的10年也變得模糊不清。

  徐北喬閉上眼睛,心想,那也許不是時間的問題,而是這五年來的點滴自己都渴望牢記,於是該清理的"內存"被佔用,不愉快的會議被"清除"。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承認,就不存在。

  徐北喬暮地起身,攏緊睡衣,到家中的工作室,搬了梯子,登上去,摸上書架的最高一層。一會兒,一個積了灰塵的盒子拿在了徐北喬的手裡。

  擦洗乾淨,輕輕打開,裡面是一架小型手持烙畫機,看起來像是個笨重的變電箱,但徐北喬還記得那繁複花紋的走勢,那是在學校的時候他為自己設計的私密LOGO。

  組裝停當,徐北喬拿著烙畫機滿屋子走。客廳、廚房、書房,最後來到了臥室。蹲在自己一側的床頭看了看,覺得這個地方的背景牆板是個好地方。平整美觀,不惹人注意。

  他坐在地毯上,給烙畫機通了電,手問問地持著畫筆,在床後的牆角畫出了曾經在LA的迷藏背板上一模一樣的花紋。

  一筆剛剛結束,便聽到的自己的電話響。

  "喂?"徐北喬接起。

  那邊是Tony的聲音,"徐先生,豐先生請您明天下午2時在豐氏總部開會,商量百貨換裝的事情。"

  徐北喬笑了,"好。"


  95、迷藏(三)

  聘禮這個東西,豐黎和周媛媛都覺得沒有必要。但現代社會也有舊時代的影子,美其名曰的一些傳統還要保持,聘禮和回禮就是其中一項。

  明明婚事已經談好了,小兩口的婚房也已經選好了,就連酒店、司儀之類的婚禮籌備也已經準備好了,然後豐老頭和周老頭一商量,還是覺得遵循古禮比較踏實。於是,明面上的聘禮和回禮,加上暗地裡的股份交換,更加坐實了這樁婚事。而此時的豐黎和周媛媛都覺得,只有婚後的蜜月旅行和婚房裝潢是他們真正在意的所謂結婚的標誌。

  "你到底有沒有審美?"豐黎皺著眉頭看周媛媛。

  周媛媛白了他一眼,"你還配問我這個?你個審美錯亂!"

  "哎!你們大陸人都這麼說話?"豐黎挑起眉毛。

  "怎麼樣?"周媛媛的眉頭挑得一點都不比豐黎差,"是不是覺得自己的語言是如此的貧乏,以致於吵架都不夠生動?"

  豐毅還沒說話,徐北喬已經笑出來了,邊笑邊說,"婚房設計是好事,不用這麼針鋒相對吧!"

  看了看徐北喬,周媛媛有些不好意思,"平時我真的很淑女,就是對著他會火大。"

  豐黎撇撇嘴,徐北喬笑道,"應該的,不然怎麼叫做歡喜冤家?"

  徐北喬是這麼說的,心裡也是這麼想的。大家都對豐黎和周媛媛的婚事樂見其成,卻都沒琢磨其中的原委。在徐北喬看來,是豐黎終於遇上了一個不矯揉造作、真實率真的女子,更幸運的是雙方家世相當,不存在更多的阻礙。於是,一樁十分難得的商界聯姻也有可貴的真感情。

  看了看豐黎繃著的臉,周媛媛無奈,放軟了語氣,"姐姐呢?要不等她回來,幫我們看看?"

  周媛媛叫豐琪"姐姐"十分順口,也多虧了周媛媛在,豐琪的壞心情才不會一直讓她臉上滿是陰云。大家從側面瞭解到豐琪和朱浩分手的事情,但誰也沒明說。

  榮玉玲每天拉著豐琪為豐黎準備婚禮的事情,周媛媛也見縫插針地邀她出去遊玩,說要度過女孩子的最後時光。豐黎看著姐姐難過,只是陪著,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有豐毅,拉著豐琪出去了一趟,回來後豐琪雖然哭過,但精神好了許多。

  聽了周媛媛的建議,豐黎眉頭一皺,"別拿這些事去煩她,北喬,你說哪個好些?"

  擺在徐北喬面前的是同樣顏色的兩種牆面花紋,一種精緻些,一種古樸些,都很好看,但豐黎和周媛媛委實難以決定。

  徐北喬一笑,意味深長地說,"家,是女人的。"

  "哈!"周媛媛大叫一聲拍手,"就用這個吧!"

  豐黎等了徐北喬一眼,沒有說話,厭惡地將花紋精緻的那一個圖樣撥拉到一邊,"下一個議題。"

  徐北喬無奈嘆氣,"接下來是客廳的沙發,布藝和純皮,選一個……"

  婚事從兩個多月前就開始準備,一個月前確定了作為婚房的單位,眼下正是徐北喬出婚房設計圖的時候。而兩個星期後,豐黎和周媛媛這一對,就要真的步入婚姻殿堂了。徐北喬一邊講解著設計圖,一邊徵求兩人的意見,心裡覺得,這是自己最用心設計的一套婚房了,真心希望住進去的人會覺得幸福。

  "誒?這個花紋不錯哦!"周媛媛指著一張圖樣說,"為什麼放在這麼角落的地方?不如用來做面板。"

  徐北喬笑了,"這可不行。"

  "為什麼?"

  徐北喬說的意味深長,"我知道有些女孩子喜歡名牌,專門買價格便宜LOGO大的,但你們可不是這樣的人,所以……"

  周媛媛沒明白,豐黎聽了卻拿起圖樣認真地看起來,就在徐北喬面前用圖樣佯拍了拍周媛媛的頭,"傻瓜!這個北喬的LOGO!"

  "誒?"周媛媛也沒生氣,搶了圖樣仔細看,果然在反覆的花紋中,隱約看到了"北喬"二字的走向。"你自己設計的?跟你的'橋'設計不一樣!"

  徐北喬將圖樣拿回來,"'橋'設計師面向市場,這個是我絕對私人的LOGO。所以……"徐北喬眨眨眼睛,"為你們提供的是特別服務。"

  "哇!"周媛媛可愛地感嘆,"那就是限量發售了?"

  徐北喬想想,點頭,"你們的婚房是第五個這個LOGO下面的設計。"

  "謝謝北橋哥!"周媛媛笑了,豐黎的嘴角也彎了起來。

  除了最初的"迷藏",還有齊齊和邢濤的房子、自己和豐毅的房子,以及即將在LA落地的設計。所有設計都是遵循圖紙,而每個設計師又都有自己的標誌。在圖紙的指定地方標註清楚,行內的設計師和工程隊便都會遵循。這幾個LOGO中只有"迷藏"不是徐北喬親手烙上的,但卻是他認為意義最重大的。

  想著,徐北喬粲然一笑,就像自己對張靜好說的,"迷藏"的這個秘密,若是明明白白地說出來,那可真就沒有意思了。就當做是一瓶陳酒,越是年代久遠就越是醇香,不如就讓自己看看,這個秘密能保留多久。或者說,值得保留多久。

  徐北喬暗暗嘆氣,就算是再幸福的時刻,自己也似乎難免回味可能到來的不如意做準備。揚了揚眉毛,徐北喬重新振作精神,"你們看……"抬眼看到豐黎看向自己的眼神,徐北喬的話就戛然而止,好像又看見了曾經默默望著自己的豐黎,在未察覺的時候,他就觀察了自己的神色,猜度了自己的心思。

  "你也相信北喬的判斷吧?"豐黎握了握周媛媛的手,"我看就不用這麼麻煩了,一切交給北喬決定不就好了?"

  周媛媛也轉頭看向徐北喬,徐北喬搖頭,"兩套方案都是我認可的,至於選哪個,還是你們自己決定的好。要是阿黎嫌麻煩,就不如交給周小姐。"說著,徐北喬起身,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決定之後通知我就好,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豐黎收回了目光看向桌上的設計圖,周媛媛為徐北喬的突然離開驚訝,但轉而一笑拿起設計圖衝著豐黎炫耀,"現在都聽我的了?"

  豐黎好像失去了爭鬥的興趣,"都聽你的吧!"

  豐黎的婚房和豐毅在LA的公寓幾乎同時動工,但豐黎的婚禮卻在工程完成前頭。對於伴郎的人選,雖然已經確定了多年世交的兩位公子,但到婚禮舉行的前兩天,豐黎還是堅持又邀請了徐北喬。

  豐黎的婚事能夠達成,已經是豐家的意外之喜,此時豐黎的要求也不過是讓榮玉玲稍微蹙了蹙眉,順便得到了豐亦鑫慣常的"哼"聲,而這些對豐黎都沒有絲毫影響。

  好在純西式的婚禮,本來就有眾多的伴郎伴娘,徐北喬現在實質上又是單身,處處都符合標準,他自己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但豐毅的不快表達得非常直接。

  "沒有這個必要吧!"豐毅看著提出要求的豐黎,"北喬不是你的故交好友,現在再趕製合身的禮服也很困難……"

  "沒關係,我有交好的裁縫,一夜時間就能夠趕出來。"豐黎打斷豐毅的話,"在香港,我沒什麼朋友,北喬還真就是我的至交好友。做我的伴郎,沒有什麼不合適。"

  豐毅皺緊眉頭,榮玉玲在一邊說,"阿毅說的也對,伴娘只有兩位,數目要是與伴郎不一樣,不就是紕漏?再說,北喬不習慣出頭露面,為你設計婚房就已經很勞累了,你還要他站著陪你結婚?"

  "我就是要他陪我結婚。"豐黎說著,看向豐毅,言語挑釁,"怎麼?你不能給北喬一個婚禮,就連讓他作為家人陪著我結婚都不行?"

  "你……"豐毅瞪向豐黎,這句話真真戳到了他的痛處。別說婚禮,現在徐北喬就連登記結婚的想法都愈發冷淡。自己是年年求婚,卻年年被愛人溫暖的笑容岔了過去,說現在和結婚有什麼區別等等,何必重視那麼一個毫不浪漫的儀式?

  眼見話題就要擴散到敏感地帶,豐亦鑫的臉色也不見好,徐北喬連忙出聲打圓場,"好了好了,反正阿黎結婚我也沒準備什麼禮物,出人出力是應該的。不過我沒做過伴郎,實在是怕出錯。還應該跟周小姐商量一下,看看她那邊有沒有意見。"

  豐黎一笑,"我早就跟媛媛說過了,她很開心。至於你的工作,只要帶好我的戒指就好了,你可是站在我身邊的伴郎。"

  豐毅一握拳,就要說話,徐北喬不著痕跡地將手覆在他的手上,一邊摩挲一邊笑,"最好不要把重要的東西交給我這個糊塗人。呵呵……"

  徐北喬的笑聲有點勉強,一直沒有說話的豐琪倒是真的笑了出來,對徐北喬說,"知道嗎?你真像是個小媳婦!一邊要滿足小叔的要求,一邊要安撫老公的情緒,還要看公婆的臉色,呵呵……"

  按照豐亦鑫和榮玉玲的標準,豐琪顯然是在大放厥詞,但見到女兒臉上的笑容,嚴厲的豐亦鑫難得沒有發作,重重地"哼"了一聲,"一個兩個就知道胡鬧!"

  榮玉玲攬過豐琪,"又說怪話!好了,就這麼辦吧!阿黎你也消停消停,別累著北喬。"

  徐北喬笑笑,豐黎看了看他,有看向豐毅。兩人的目光相遇,都足夠地意味深長。


  迷藏(四)

  其實老天給每個人的長相都是有道理的。看著報紙,費明這麼想。

  起碼報紙上這位的長相就很討巧,站在這一群人中,不能沒有點姿色傍身,但卻又不能太俊美張揚,惹人厭煩。所以,長成這樣正好,越看就越發覺得,就連那笑容也是正正好好。

  "哼!"費明將報紙扔到一邊,再怎麼正好,自己也是不喜歡。

  "啊!豐先生結婚了?"Christopher將報紙拿起來,細細看。

  費明斜眼看過去,"你哪隻眼睛看見豐毅結婚了?"

  Christopher從報紙上沿兒深深望過來,"兩隻眼睛都看見了,Miya,我說的是豐黎豐先生。"

  費明眼神一閃,垂下眼簾,"哦。"

  Christopher看著費明良久,才暗暗嘆了口氣,湊過去索吻,費明也順順當當給了他一個吻,好像在彌補剛才自己的失態。

  失態?是的。費明眼角餘光掃著報紙,在Christopher面前,這應該算是失態。兩人在一起也差不多快5年了,論感情,論時間,都要比曾經跟豐毅在一起得多,但面對這些,費明偶爾還是會覺得放不下、氣不過。

  Christopher將頭靠在費明肩膀,好像在嘆息,也好像在自言自語,"太驕傲了……"

  這次費明沒有躲閃,"誰?我?哼!"他逕自起身,走向廚房,"咖啡,還是茶?"

  "咖啡!"Christopher笑看著費明的背影,拿起了那張報紙,左看右看。嗯,不管怎樣,這位費明不喜歡的徐先生確實儀態出眾,站在豐黎旁邊,看起來也剛剛好。婚禮現場的背景也不錯,不過若是自己就不選西式的,中國傳統的婚禮習俗不是更加吸引人嗎?

  "還看什麼?"費明煮了咖啡回轉,瞪著Christopher。

  Christopher抬臉一笑,"Miya,如果我們結婚,你想要什麼樣的婚禮?"

  豐毅看著同樣的報紙在生氣。接近一個版面的豐家小公子婚宴的現場,除了商界大佬,就是自己和徐北喬這一對同性伴侶了。可是,為什麼這家報紙會將徐北喬和豐黎站在一起的合照放得最大?就算是伴郎遞過戒指的瞬間,但怎麼看都像是豐黎和徐北喬兩個人湊在一起頭靠著頭看戒指,不信全世界只有自己能看出其中曖昧。

  豐毅四顧,想找個人說說,可身邊只有剛剛送來茶水的徐北喬,這是在他們兩人自己的公寓,至於豐黎,婚禮一結束就和周媛媛離開香港度蜜月去了。馬爾代夫?那麼普通的地方。

  "不知道阿黎他們到了沒有。"徐北喬喝著茶,看著行業雜誌,閒閒地說,"聽說馬爾代夫不錯,環境很好,有藍天海洋和沙灘。"

  豐毅直覺地反駁,"有什麼好?不過就是一片天和一片海,還有幾棟茅草屋。"

  "那倒是正好。新婚夫婦最適合在這樣私密的環境裡膩著,要是老夫老妻,怕會覺得沒什麼可看的,大喊無聊。"

  豐毅看了看徐北喬,忽然警覺起來,"全世界這麼多地方,有沒有一直想去的?"

  徐北喬看也沒看他,撇撇嘴,"先去的地方多了,可是……"說著,眉頭微微蹙起,好像看到了雜誌上的什麼內容,不過豐毅關注的不是這些。

  這一句話讓豐毅更加警覺,認真看了看徐北喬的臉色,覺得雖然沒有明說,但情不自禁的豔羨是有的。豐毅頓時面色一整,他豐毅的人,還不是應該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想著,豐毅挨著徐北喬坐過去,將人摟住,"想去哪裡?改天我陪你。"

  徐北喬這才抬頭看了豐毅一眼,笑了,"你哪來的美國時間?"說著起身,端著茶杯拿了雜誌走向工作室,"我還有點工作,困了就先睡。"

  豐毅看著徐北喬的背影研究了良久,腦子裡甚至已經勾勒出了歐洲南美乃至非洲的一整套旅遊線路,然後頹然地發現,貌似自己還真的只有美國時間,兩個星期後,還要去LA一趟,投資公司的股東變動,不去不行。

  坐在那裡,一眼掃到之前不屑的報紙,碩大的照片將徐北喬的風度表現得很好。看著照片上徐北喬微微頷首的臉,豐毅又將報紙拿起來仔細端詳,覺得在婚禮的背景下,他的人更耐看。就是豐黎那小子著實令人討厭,整個婚禮,要徐北喬一步不落地跟著他自己,走紅毯、遞戒指,就連最後的合照都站在了豐黎的身邊,徐北喬成了名符其實的首席伴郎,整個場面也讓豐毅第一次對婚禮產生嚮往。如果可以……

  豐毅看看工作室的方向,不管自己再怎麼想,也要關鍵人物配合才是啊!

  不管是陽光海岸的馬爾代夫,還是超級豪華的幾大洲之行,對於豐毅和徐北喬來說都難以成行。不過豐毅還是遵照時間來到了LA,參加股東會議之後,按照習慣來到自己公寓樓下,站在電梯前忽然想起裝修的事情,但已經走到了這裡,便不想再回轉。猶豫了片刻,還是走了進去。管他現在是什麼樣子,順便看看好了。

  和印象中的不同,公寓大門非常乾淨,豐毅按了密碼進了門,一開燈,他站在玄關處就愣住了。這哪裡是裝修現場,明明就是一處溫馨舒適的所在。

  頭頂是昏黃溫暖的燈光,隨著玄關燈光的亮起,整個客廳隱蔽的裝飾燈也都溫柔地發亮,給人帶來恍惚朦朧的感覺,好像一進門,就覺得累了,想到那舒服的沙發上做一做,發發呆。

  豐毅聽從了心裡的需要,坐在沙發上就不想起來,看著眼前似曾相識的電視牆,低落在角落的矮櫃,坐在那裡,豐毅有些愣神。

  這不是"迷藏",豐毅知道。但這又是"迷藏",就好像一位熟悉的老朋友,換了個表情,重新站在自己面前。豐毅清楚這位"老朋友"的變化,知道他們即將開始一段新的旅程,但曾經的記憶並沒有消失,而是在延續。

  豐毅眨了眨眼睛,起身道公寓各處看了一遍。曾經冷峻的顏色變成了淺淺的咖啡色,不失莊重又柔和了許多;曾經的巧妙隱藏的櫃子有的仍在,有的則乾脆地敞開;臥室和浴室之間是完全透明的大玻璃牆,只留下幾個小巧的櫃子還保留著原來的風貌;衣櫃依舊是隱蔽搭扣的設計,讓人覺得藏起來的是私密,敞開著的是信心。等重新回到客廳,豐毅才覺得,"老朋友"不但換了表情,也換了心情。

  站在設計經典的電視牆前,豐毅淡淡地笑了。這一次,他是真的感受到了設計的魅力,能夠一脈相承,卻又延續感情。對於徐北喬來說,要照顧著自己的喜好改良別人的作品,其實也應該有些為難吧!

  豐毅手搭上了電視牆櫃子的暗扣,打開,裡面仍舊是懸掛整齊的杯子,所有原有的功能都沒有變化,變化的是所表現的情緒。看著櫃子,豐毅笑了,從心底感到溫暖。多好,這樣一來,及時是遠在LA,徐北喬的氣息也就在身邊,不會感到寂寞。

  撫摸著櫃子,剛想關上,豐毅手上突然一頓。櫃門裡側雕飾著一個明顯的花紋,花紋的紋路有些熟悉。心中一動,豐毅摸了摸這塊板子,發現這不就是拆掉"迷藏"時自己看到的那塊背板?上面就是這個花紋。難道徐北喬真的廢物利用了?

  豐毅挑挑眉毛,沒有多想,坐回沙發看看時間,這個時候給徐北喬打電話是不合適了,不過,張靜好這位裝飾界的小辣椒,想必不會介意自己的打擾。

  "喂,張小姐……"

  還沒等豐毅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就聽電話那邊是興奮的叫聲,"豐先生?!你在LA?"

  "呃……"豐毅說,"是的,我就在公寓裡,新的裝潢真的很好,所以想謝謝張小姐。"

  張靜好好像長出了一口氣,說,"豐先生,兩個小時前我的工程隊才全面撤出,您緊跟著就前來視察,我的心臟可吃不消哦!"

  "是嗎?那說明張小姐的工程隊很有質素。"豐毅看著十分整潔的公寓,笑了,"新的裝潢我很喜歡,看起來好像跟從前的一脈相承。"

  張靜好似乎也在笑,停頓了片刻,忽然說,"是嗎?遺憾的是之前的設計我沒有看到,不過豐先生滿意,就是我們最大的榮幸。"

  感謝的寒暄還要繼續。"之前北喬說要節能減排、綠色環保,我沒料到你們真的做到,其實這樣最好。"

  "不管是建築材料還是裝潢材料,我們都會儘量為客戶提供節能環保的舒適環境的。"張靜好的話就像是流暢的廣告詞,一點都沒有瑕疵地說出來。

  豐毅聽了好笑,決定挑戰一下這種"官方答覆",說,"不過張小姐也有疏忽,有一處櫃門上的花紋沒有注意磨掉,跟整個裝潢並不搭配。"

  電話那邊忽然安靜了一會兒,豐毅打賭自己似乎聽見了張靜好深深吸氣的聲音,"豐先生說的花紋,在哪裡?"

  "在電視牆上的櫃門內側。"豐毅有意停頓了片刻,剛想說自己已經發現了那是此前"迷藏"的用料,就聽張靜好說,"那是師兄的印鑑,是絕不能磨掉的。"

  豐毅一愣,張靜好又說,"所謂隔行如隔山,這是行內的規矩。就像畫家會在自己的畫作上留下隱秘的簽名,設計師也一樣。有了出色滿意的設計,就會在其中留下自己的專屬印記。您看見的那個花紋,其實是師兄的私家印記,從剛入行時就設計好的,從他出道到現在,設計中表明這麼私人專屬印記的裝潢也沒有幾個。"

  豐毅猛吸了一口氣,起身走過去,將櫃門打開,接著燈光仔細看那花紋。沒錯,這就是自己在"迷藏"廢料中見過的,就連花紋在這塊板子上的方位和大小都完全一致。"可是……"豐毅對著電話,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電話那頭的張靜好又說,"不知道師兄有沒有完成香港公寓的設計。我以前說過,那個設計還差最後一步,就是將設計師印記加上。您和師兄住了這麼多年,就沒發現在家中哪個不起眼的角落,有同樣的印記?呵呵……那是花式的設計,如果不是知道,行外人根本不會留意,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您有空仔細看看,裡面有師兄的名字。不管怎樣,豐先生您喜歡就好,我也完成了師兄交給的任務。"

  豐毅不禁握緊手機,"那多謝張小姐了,你辛苦了!"

  "承蒙豐先生惠顧!再見!"

  "等等!"就在張靜好掛掉電話前一刻,豐毅又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鄭重,"請問,北喬之前是不是有一個設計,名叫……'迷藏'?"

  張靜好的聲音也莫名地嚴肅下來,"沒想到,豐先生連這樣的陳年舊事都知道。"

  豐毅只覺得腦子"嗡"地一聲,長大了嘴,不可置信地看著那櫃門內側的印記。

  "那是師兄10年前的設計,是他的室內裝潢處女作。不過,還真不知道迷藏在世界的那一個角落。"張靜好的聲音感慨,"豐先生,不介意的話,我們以後再聊,我手上還有個case。"

  豐毅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跟張靜好道別的,只知道自己一直盯著曾經是"迷藏"一塊背板上的花紋。忽然之間,居然看到了繁複花紋中隱隱的"北喬"二字。

  深吸了口氣,豐毅手指在花紋上撫撫,募地想起,當年自己和徐北喬到LA結婚,第一次踏進公寓,徐北喬就能在無人指點的情況下,自己打開隱蔽的櫃門,拿出杯子;登記結婚的前夜,他卻好像對公寓的設計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還詢問自己能否四處看看。所有這些,以前以為那是設計師的敏感和職業愛好,如此看來,徐北喬在踏進這裡的第一秒,就已經知道這是他設計的作品,而這個作品在伴隨了自己5年之後,才有緣結識那背後妙筆生花的人……

  豐毅坐下來,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情不自禁地相信,一切冥冥自有天定,命運之輪在自己不曾相信也不曾知道的地方兀自旋轉。


  迷藏(五)

  徐北喬靠在門邊,看著豐毅,好像在看一種新奇的現象。或者說,他眼中的目光似乎曾經在發現孩子嶄新愛好的父母眼中出現過。一點點驚訝,一點點欣慰,還有一點點奇怪。

  "怎麼開始對設計感興趣了?"徐北喬問道。

  那邊豐毅直起身子,"我一直對設計很感興趣。"

  "哦。"徐北喬揚了揚眉毛,喝了口咖啡,"請問設計什麼時候成了你的愛好?"

  豐毅走過來,在徐北喬帶著咖啡香的嘴角親一下,"我最大的愛好就是你,你最大的愛好是設計,所以……"

  徐北喬微笑,"所以你最近在研究家裡的設計?"

  豐毅眼眸的顏色深邃,"談不上研究,只是看看。"

  徐北喬沒有接話。看看?一有時間就仔細勘查家中裝潢地"看看"?

  豐毅又說,"看了LA的新裝潢,就覺得有仔細看看家裡的必要。我才知道,裝飾這個東西,真是每一處都有講究。要美感,要安全,要便利。我不能白白享受了你給的美好生活,卻不知道家裡的設計背後有什麼寓意。"

  徐北喬發笑,"好吧!那你就好好看看,有了發現就告訴我。"

  "你又要畫圖?"

  "今晚再出一套就完成了,我不喜歡拖拉。"

  豐毅看著徐北喬改道回自己的工作室,轉頭看看勘察了一半的客臥。工作室是趁徐北喬不在的時候,一磚一瓦地看過了,沒找到在LA出現的獨特印記。客廳?沒有。廚房?也沒有。浴室?更沒有。若不是這裡的工程就是自己參與督造的,說不定自己都有將裝潢拆開來看的心思。

  自從發現了那個印跡,自從從張靜好那裡聽到關於"迷藏"的來歷,在家中找到屬於徐北喬的獨特"簽名"就成了豐毅的"業餘愛好"。沒有第一時間拆穿徐北喬的謎底,是因為還差最後這麼一段路程。

  他想在家中看到屬於徐北喬的那個花紋,他想親自找到徐北喬承認這個地方的證據。豐毅就像是知道謎底的尋寶者,雖然心急,但卻又享受這個過程,不想讓遊戲草率地結束。

  殊不知,有意在設計上做手腳的張靜好已經在LA等得不耐煩。覺得謎底也揭開了,事情也拆穿了,豐毅和徐北喬的第二春也差不多爆發了。可惜每次試探著給徐北喬打電話,電話那邊一如平常的反應都會讓她按捺不住,好幾次差點將豐毅已經發現的消息給說出去。殊不知,有時候事情就是這樣,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對此,豐毅已經深信不疑。

  "對了!"已經離開的徐北喬又重新出現,沖叉腰站在地中間的豐毅說,"過兩天阿黎有個雜誌的專訪,雜誌那邊也邀請我過去,可能就是說說設計的事情,我看沒什麼,就答應了。"

  "豐黎的專訪?"豐毅皺眉。

  徐北喬瞄了一眼那兩道濃眉,決定裝作沒看見,"是啊!只是一個下午的時間,而且那天豐氏例會,結束後你可以考慮到阿黎家裡接我。"

  "豐黎的家裡?"豐毅又問。

  這次徐北喬沒有理會,直接離開。

  徐北喬坐在自己設計的書房,心情愉悅。可惜坐在身邊的豐黎和一旁的豐毅臉色各異。豐黎正對著地產雜誌的女記者微笑,豐毅卻看著顯然有徐北喬風格的裝潢蹙眉。

  "據我們瞭解,兩位的合作開始於幾年前的明輝山水。橋設計和明輝地產都聲名大震。這幾年,明輝地產一直在與橋設計合作,橋設計也借助明輝地產的樓盤實現設計,拿了大獎。兩位能不能說說,合作的幾年來,在理念上有什麼變化?"女記者提問。

  這是一次地產雜誌的訪談,主角是豐黎,配角是徐北喬。之所以選在豐黎的私密住宅中採訪,也有地產雜誌想借勢豐黎在上流社會"小生"地位的意思。雜誌編輯毫不懷疑,不少關注八卦新聞的讀者也會買這期雜誌,誰不想看看豐家小公子的婚房呢?更何況還有香港社會接受度比較高的豐家同性伴侶,幾年的傳播實踐證明,不管是豐毅還是徐北喬,只要有關於他們的新聞,報紙雜誌就會熱賣。

  女記者儘量用職業的表情壓抑內心的興奮,她實在沒想到,百貨大亨豐毅也會跟著徐北喬過來,一次採訪豐家兩位公子和徐先生的機會,怕是沒有哪個媒體能夠輕易得到吧!

  徐北喬看看側面的豐毅,將豐氏百貨的例會推遲,跑到這裡來皺眉頭、討人嫌,真不知道老爺子是怎麼放心將豐氏交給他的。豐黎則笑看著女記者的表情,看對方不斷游移在豐毅和徐北喬身上的眼神就知道,她也明白機會難得吧!

  豐黎看看徐北喬,笑道,"和北橋合作這麼多年,從未後悔。每一個設計他都會給我新的靈感,有時候簡直是逼著我們設計出更加實用、舒適的樓盤。所以現在想想,若不是當初突發奇想進行裝飾設計招標,一旦和橋設計錯過,也不會有現在明輝地產在香港市民中的聲望。"

  這種溢美之辭,徐北喬聽了有些微微赧然,連忙說,"不管什麼樣的設計,首先要看的就是樓盤本身的條件和設計的理念。明輝地產幾年來的樓盤都注重服務香港普通市民,營造百姓的家,也正因如此,我們橋設計才有機會介入,發揮作用。說起來,自從和明輝地產合作,橋設計也名聲大震,這麼算,倒是我們佔了便宜。"

  豐黎笑了,"北喬不用客氣,若不是對你的設計有信心,我的婚房能全都交給你嗎?不過……"豐黎一頓,又說,"這麼看,我和明輝地產的眾多業主一樣,都住在橋設計裝潢的房子裡。"

  在女記者和豐毅面前,徐北喬和豐黎相視一笑,這種在媒體面前的互相抬轎子,一方面是應有之義,另一方面也是說出平日不好說的話的機會。

  看著豐黎衝著徐北喬的笑,豐毅探身過去拍了拍徐北喬的手,"都是一家人,這麼互相吹捧,記者會笑的。"

  揶揄地看了豐毅一眼,徐北喬挑挑眉毛,又說,"不過有一點還是要特別說明,豐黎先生的婚房是徐北喬出品,明輝地產的幾個樓盤是橋設計出品,其中還是有一些不同的。"

  豐黎微笑點頭,間或暼上豐毅一眼。心中冷哼,這個傢伙,豐氏百貨那麼多事情,還有空閒到自己的地盤上盯徐北喬的梢。真是度量氣量都不夠,北喬到底看上了他哪一點?

  徐北喬和豐黎都留意著目標明確的豐毅,帶著好笑、期待的神情,卻沒想到豐毅好像想到什麼忽然起身,"阿黎,我參觀一下你的婚房,可以嗎?"

  豐黎看看豐毅,笑了,"請便。"

  一句"請便",豐毅真的就"請便",沒甚留戀地離開書房。留下徐北喬和豐黎兩人面面相覷。女記者還在微笑,徐北喬微微側頭,小聲在豐黎身邊耳語,"都已經有了媛媛,怎麼還找茬惹他?"

  豐黎也小聲說,"看他不順眼,讓他有點危機感。"

  徐北喬揚揚眉毛,"這就能讓他有危機感了?"

  豐黎瞥了徐北喬一眼,"你還不是一樣?"

  徐北喬失笑,"是,只不過有時候真的看他不順眼。"

  豐黎沒有回話,掩飾般地用咳嗽抑制住了幾乎脫口的笑聲,又看向女記者。

  女記者"呵呵"笑著,"兩位的感情真是不錯啊!"

  豐黎和徐北喬看向她的眼神都忽然變得嚴肅。徐北喬說,"豐黎先生新婚不久,而我是公開的同性戀者,您這話裡沒有其他讓人誤會的意思吧!"

  女記者一愣,連連搖頭,"怎麼會?怎麼會?"

  豐黎看向徐北喬的眼中帶著驚訝和笑意,"這就是我欣賞北喬的地方,做事做人都很認真。別看為人溫和,但面對原則他可是半步不退。這種性格,直接反映在他的設計中……"

  女記者鬆了口氣,不愧是豐氏的公子,話頭一轉,就又繞回了主題,"是啊!能不能詳細說說……"

  書房的採訪還在繼續,豐毅已經身在客廳。顧不得家中幫傭奇怪的眼神,他依然從老地方——電視牆開始尋找。要不是徐北喬說起,他險些忘記,豐黎的私宅也是徐北喬的設計,說不定,這裡就有曾經在"迷藏"出現過的印跡。既然得到了豐黎的同意,豐毅就沒打算客氣。從客廳開始,到臥房結束,不找到就決不罷休。

  於是,往來送進書房飲品的幫傭就看著主人的哥哥不斷打開客廳的各種櫃子,不知道想要找什麼,想幫忙又不敢上前,只好來來回回的時候用眼角瞄著。

  和自己的家一樣,老地方也沒發現,豐毅接連轉戰樓下的遊戲室、樓上的起居室,就要決心進入臥室的時候,聽背後傳來徐北喬的聲音,"怎麼?對阿黎家的設計也這麼感興趣?"

  豐毅身形一頓,轉身,"是啊!"

  徐北喬看著豐毅,嘆了口氣,"我的部分結束了,我們可以走了。"

  "豐黎……"

  "他還在書房,你還有會要開,我們先走。"徐北喬上前拉了豐毅下樓,催促著他盡快離開,一臉不耐煩的樣子。

  豐毅卻從這不耐煩中看出了關心自己的實質,雖然在豐黎家中並無所獲,但心裡泛著一絲絲的甜。笑著任徐北喬將自己拖到玄關,一眼將跟過來的幫傭瞪開,回手將徐北喬拉住擁在懷裡、抵在桌邊。

  徐北喬驚訝地推拒,"這是人家的地方!"

  豐毅撫摸著徐北喬的後背,笑道,"那麼在自己的地方就可以了?"

  徐北喬禁不住看向緊閉的書房大門,擔心裡面的人會隨時出來,"快放開!"

  豐毅嘆氣,"我沒想做什麼,就是想討個吻而已。除了這個門,就更吻不成了。"說著,摟緊徐北喬就吻了下去,熱乎乎的唇舌纏入毫無準備的徐北喬的口中,好像一瞬間就能夠深入。

  除了第一下得逞,剩下的節奏就被徐北喬的推搡打亂,好不容易完成了個將就的吻,徐北喬推開豐毅就開門出去。豐毅嘴角帶著微笑,無意中在眼前一掃,便愣住了。

  玄關歷來是設計考究的地方,但卻是最容易被人們忽略的角落。實用、時尚的玄關桌上擺著寬大的銀盤,盤中除了裝飾的五彩石頭外,還有主人出門時常用的小物品。此時的銀盤已經被豐毅對徐北喬的強行索吻而推離了原地,於是,豐毅幾乎能夠默畫出來的幾個彎曲的線條露了出來。

  豐毅輕輕將銀盤拿開,整個畫面露了出來。看似花紋的圖案中隱隱是"北喬"二字,花式的字體和周邊的虛枝融合在一起,繁複美麗。除了"迷藏"的背板和新裝修公寓的櫃門,這是豐毅在第三個地方看見這個標誌。而這一次,就好像是種印證,將張靜好輕飄飄的話語落在了實處。每一道烙印著凹下的線條都更加實在,好像就烙在了自己的心上。

  豐毅深吸了一口氣,將銀盤放回原位,推門出去,就見徐北喬背對著自己站在院子裡,沒好氣地說,"快來開車!"

  豐毅走上去,親熱地攬住徐北喬,狠狠地親了一口,"我們走!"

  從徐北喬覺得豐毅開始對室內設計感興趣的這個夏天起,豐毅就真的對家中的設計感興趣了。確切地知道那是愛人跟自己的緣份,心中大喜;但看著愛人的標記出現在豐黎家中,心中也嫉。由此偏要在自家中將那個隱藏至深的LOGO找出來不可。卻偏偏要礙著徐北喬,工程進行得斷斷續續。直至將家中摸底了一遍,遍尋無獲,豐毅心中又變得不踏實起來。

  於是,徐北喬是真的感到豐毅的愛好就是自己了。這人嘴上說著愛,行動上的愛更是愈發火熱,讓人毫不懷疑。一方持續火熱的表白自然引發了另一方的回應,徐北喬和豐毅之間的甜意幾乎能讓方圓幾公里的人都能感到。

  徐北喬為人真誠不偽,又給了豐毅信心,結果日子一長,豐毅尋找的熱情也漸漸沉澱下來。他堅信自家的某個角落靜靜地躺著那個私密的印跡,雖然沒有找到,但它就在那裡。日子不緊不慢地過了大半年,豐毅一直期待著那個美妙時刻意外地到來。

  新一年情人節激情的夜晚,徐北喬渾身上下都罩著細細的汗珠,坐在豐毅身上,辛苦地撐著自己的身體搖頭說"不行"。豐毅從諫如流,抱著愛人翻了個身,橫衝直撞地結束了又一輪,兩人將身體攤在床上,互相嘲笑著歲月不繞人。

  等豐毅從浴室出來,就見徐北喬已經沉沉睡去。他走到徐北喬這一側的床邊,將床頭燈輕輕打開到最暗的程度,蹲□,看著愛人的睡臉,覺得無限滿足。

  誰能想到?一個"家"的機會會以如此意外的方式降臨,雖然經歷了種種,而且料定今後還將繼續繼續經歷,但所有的一切總是會因為一個不經意的瞬間,而感到值得。比如徐北喬送來的一杯咖啡,比如他不耐煩地將自己趕出工作室,比如眼前這樣靜謐安詳的時刻。

  豐毅笑了,湊過去親了親徐北喬的臉,徐北喬閉著眼睛往枕頭裡躲了躲。豐毅不高興他躲,又親,終於親到人嘟囔一聲翻了個身。豐毅嘆著氣伸手關燈,眼前卻忽然又什麼東西閃過。豐毅又將燈打開,幾個熟悉的枝條在眼前展開。

  豐毅深吸了一口氣,輕手將床頭櫃移開,又掀開了掩蓋其上的寢具,曾經熱切尋找的花紋出現在眼前。

  豐毅曾經想過無數種找到這個印記的可能,設想過更多種浪漫的相認或者拆穿,卻沒想到,在這個時候,他只是伸出手指,隨著那花紋的軌跡細細臨摹,良久,然後悄無聲息地將一切歸到原位。

  關了燈,豐毅躺回床上,徐北喬已經不自覺地向他靠攏過來,他側身將人抱住,閉上了眼睛。

  有時候,就是這樣。一切設想都是矯情,當你有時間和空間設想的時候,情緒的糾結已經過去,內心的頓悟已經完成。所以當事情來臨,在不再需要做得好看的時候,所有人都會忠於自己。

  豐毅閉著眼睛,覺得懷裡有個徐北喬是那樣的舒服平常,幾乎就要睡去。我知道它在那裡的。豐毅想,不是在這裡,就是在那裡。就像自己和徐北喬,不是在這裡,就是在那裡,反正都在對方的心裡、家裡、生命裡。有些事情,不需要再求證,有些話,不需要真的說出來。

  (迷藏完)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 輕乳酪 的長評,這一章,送給你!
  也許謎底最後拆穿了,也許最後也沒有拆穿,不過已經不重要了。我知道不到親們期待著拆穿謎底的那一刻,其實就我看來,那一刻的悸動並非是真的會是悸動,那一刻的平淡,也沒有真的平淡無奇。
  大家看的時候也許會覺得小花寫作情緒的段落分明,其實~~這一章是我在春節前、飛機上、春節後只要有空就拚命寫的,每醫科的情緒不同,自然也就左右了故事的走向和結局。
  也許有的親覺得不夠過癮,但此時此刻寫下結尾的時候,我真的覺得,當兩個人的感情不再需要外物來證明什麼,才是真的深厚可靠。
  會來之後看到了三篇長評,深受感動的小花決定繼續努力。之後的番外還在繼續,不過也不會很多了。
  我不是為了寫文而寫文的傢伙,所以,可以看到番外的進程比較緩慢,對不起大家了~~小花就是個情緒化的作者。不過接下來要寫的,就是之前早就決定想寫的東西,希望這篇見證了2011年我們共同走過的文,不留遺憾。
  給大家拜個晚年!



  番外之我最好朋友的婚禮(一)

  徐北喬看著桌上的兩張喜帖,心說果然好事成雙。

  一張是來自張靜好。三十多歲的女人終於肯嫁了,突然,也是必然。張靜好和周正,蹉跎了多少年啊!嗯,不對,其實這幾年兩人是該干的事情全都幹了,差的只不過是一對結婚證。仔細想想,倒也不算蹉跎。

  徐北喬嘆氣,周正也怪不容易的。來送喜帖的時候,臉上是隱藏不住的笑意,好像娶了張靜好是件多麼了不得的事情。得意洋洋而來,得意洋洋而走。送來的喜帖是張靜好的親筆,邀請的是"徐北喬夫夫"。嗯,"徐北喬夫夫",這個稱謂深得徐北喬的歡心。人雖然沒露面,但打來的電話還是那個小辣椒,足足敲定了今後三年和"橋"設計的合作計劃才罷休,算是結婚禮物。

  想著,徐北喬又看另一張。這是出乎意料的一對,事先也沒有聽到絲毫風聲。直到白天劉錚捏著個喜帖進了自己辦公室,交給自己,徐北喬才發現,身邊這個好朋友兼仰慕者,也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徐北喬搓搓臉,不知道當時自己的表情是不是錯愕。業界有名的"母老虎"艾琳自此被劉錚收於家中,或者,是劉錚拜倒在那位有顯赫祖宗的愛新覺羅·琳的石榴裙下。之前還鬥得不亦說乎,現在就要結成夫婦,聽說的人們都會覺得突然吧!

  "有件事情求你。"劉錚笑著說。

  徐北喬詢問地看向他,劉錚說,"請你做我的伴郎,唯一的。"

  徐北喬微微搖頭,"我這個情況,工作上的事情不要緊,但生活上的私事,怕對你會有影響。"

  劉錚一挑眉,"會影響什麼?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艾琳也佩服你的專業質素,沒有異議。再說,有你給我撐腰,我腰桿也能直些。豐黎的伴郎都當了,我的伴郎當不得?"

  徐北喬勸說,"畢竟這是個正統的社會。"

  劉錚豎起一根手指,"一句話,做不做?"

  徐北喬看著劉錚,緩緩笑了,"只要你願意,我義不容辭。不過……"他話題一轉,點著喜帖,"什麼時候暗渡陳倉的,你可要交待清楚!"

  劉錚這時有些不好意思了,笑道,"這母老虎撲過來的時候,你能分清那是要吃你,還是要抱你?"

  "你的意思是……"

  劉錚笑著出門,"我可沒什麼意思!"

  徐北喬想到合作結束了,那位艾小姐還時不時地將劉錚揪出去做事,就會心地笑了。

  看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緣法。說不定那個人會是誰,會從哪裡冒出來,然後就會顛覆一切原有的設想,大張旗鼓地說自己就是陪伴你一生的人。自己和豐毅是這樣,豐黎和周媛媛是這樣,劉錚和艾琳也是這樣。徐北喬看著兩張喜帖,長出了口氣,靠在沙發上發呆。

  "想什麼呢?"工作室的門開了,豐毅一身涼氣地進來,外面天色恐怕已經晚了。看見徐北喬,豐毅皺皺眉,"寧可在這裡發呆也不早點回家?"

  徐北喬沖桌上的喜帖努努嘴,"今天有大新聞,有沒有空?"

  豐毅過來先雷打不動地親了徐北喬一下,然後才坐下拿起兩張喜帖。看到張靜好的那張,笑了,"張小姐的婚禮,我們是要去捧場的。"說著一頓,"徐北喬夫夫?哈!果然是張靜好,立場站得很清楚啊!"

  徐北喬也笑,起身收拾公文包,沒有說話。

  豐毅看到第二張,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劉先生結婚可是件大好事啊!"

  徐北喬詫異地轉頭,"怎麼了?"

  豐毅看了徐北喬一眼,有意收斂了笑聲,但表情依然十分愉快。"劉先生的婚禮我就不去了,需要準備什麼禮物,告訴我。"

  徐北喬沒追問,"禮物我來操心。你不去也行,我是要當伴郎的,你一個人坐著也無聊……"

  "伴郎?"豐毅臉色變得飛快,"他邀請的?"

  徐北喬收拾好了東西,穿上外衣,"當然是他邀請的,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所以也是唯一的伴郎。好了,走吧!"

  豐毅又看看喜帖,叫道,"那個劉錚是不是故意的?在我們的結婚紀念日結婚?"

  "是嗎?"徐北喬一愣,走過去就著豐毅的手看看,笑了,"果然!沒辦法,一年的黃道吉日就這麼幾個,碰巧了!"

  "你還笑!"豐毅立著眉毛。

  徐北喬篤定這時候的工作室裡不會有人,笑著湊過去主動給了一個甜甜的吻,"我們回不回家?"

  豐毅的面色好看了許多,嗔怪,"就知道用這招安撫我!這麼多年了,能不能換一招?"

  徐北喬挑眉,"招數有不少,但是……在這裡?"

  豐毅捏了捏手上兩章喜帖,拉著徐北喬就走,"我們回家!"

  香港是個一年四季都適合辦慶典的城市。兩張喜帖在手,徐北喬需要拉著豐毅先去參加張靜好和周正的婚慶。

  雖然在設計界,張靜好和周正的公司小有名氣,但香港這塊彈丸之地實在是眾商云集,兩人婚禮的場面自然無法與這些年徐北喬跟著豐毅出席的場合相比。選了一個平常有不少往來的酒店,這樣的婚禮更多透著平常百姓家的幸福。

  雖然張靜好馭夫有術,但傳統觀念來看,這是周家娶媳婦,主角是周正。站在酒店的大廳門口,周正和父母正在迎賓。徐北喬算是娘家人,豐毅也樂得低調,兩人過去打了招呼,就直奔新娘房。一進門,新娘房裡只有張靜好和伴娘在休息,跟外面的熱鬧相比,安靜了許多。

  豐毅跟張靜好合影之後便要求出去吸煙,徐北喬則留下來陪張靜好說話。打發走了伴娘,張靜好長出了一口氣,"真是悶啊!"

  徐北喬毫不客氣,"要你平日橫衝直撞得罪人,哪家姑娘結婚,新娘房裡不是一屋子的姐妹淘?看你!"

  "誒!"張靜好反駁,"是師兄來得晚好吧!好姐妹都已經進來過了,不過我的魅力不如外面諸多成功男士的魅力大,也是真的。"

  鬥過嘴,徐北喬笑了,"你想通可是不容易,怎麼就忽然決定要嫁了?聽說周正準備得很倉促,真不容易。"

  張靜好拖著大裙子在房間裡走了個來回,嘟囔著,"他不容易?我還不容易呢!上海、深圳的市場都已經站住腳了,正是大展拳腳的時候……"

  "那個會比婚姻重要?一個女孩子,穆桂英不也是嫁了?"徐北喬拉著張靜好坐下,"好好做個美麗的新娘,多好!周正人不錯,配得起你。"

  張靜好難得沉默地想想,點頭,"是啊,這麼多年,換個人可能早就跑了。嫁他也行,我心甘情願。"

  徐北喬表情肅穆,"這句話應該錄下來,保管周正聽了會感激涕零、跪地痛哭。"

  張靜好"呵呵"笑出來,轉而又問,"你呢?師兄,你和豐毅還好吧!"

  徐北喬笑笑,"沒什麼不好的。"

  "沒什麼不好的。"張靜好一個字一個字地重複,"不會也沒有什麼'好'的吧!你們也開始平淡起來了?"

  徐北喬失笑,"是平靜好不好!誰能受得了每天天雷勾動地火,累不累啊!"

  張靜好研究的目光在徐北喬臉上轉轉,"師兄,你要小心哦!七年之癢啊!你們轉眼也快七年了吧!"一笑又問,"癢嗎?"

  徐北喬心中一算,可不是!兩人相識也有七年了,時光如水,真是誰也留不住。

  張靜好看看他,"你可要小心!現在的社會更加開放,新生代的大腦溝回和我們不同,不管是男是女,那可都敢往上撲。我們設計公司今年新招的大學生裡就有一個男孩,介紹自己的時候開宗明義說他是同性戀,公開宣稱自己喜歡這個世界和自己一樣的一半人。"

  徐北喬挑眉,"勇氣可嘉!"

  張靜好笑了,"他一進公司就看上了一位設計師,現在正展開熱烈的追求呢!"

  徐北喬驚訝了,"這麼生猛?他看上了誰?"

  "你認識的。"張靜好笑道,"但若讓他知道我把糗事告訴了他的偶像,說不定他就要辭職,我可不能失去一名大員。"

  徐北喬將自己知道的張靜好公司的幾名"大員"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肖想了一下他們被男孩子追求的場面,笑了,調侃說,"失去幾個大員算什麼,一張三年合作的單子,足夠你吃上10年的流水了。"

  張靜好也不示弱,"師兄你的賀禮豐厚是應該的!我自己還沒嫁,就先把你嫁出去了。雖然我這個紅娘做得陰差陽錯,但結果擺在那裡。你和豐毅不能把媒人扔過牆啊!"

  徐北喬笑了,多年來每當提到這件事,張靜好都得意非常。這樣一個直來直去的性格,始終保守著假結婚的秘密,連得意都只能對著自己,也真是不容易。相比之下,自己對她一直沒有推心置腹,一時間有些愧疚。

  張靜好意猶未盡,"原來覺得婚禮麻煩,婚紗麻煩、照相麻煩、酒宴麻煩,可現在覺得婚禮真是必不可少。好歹是個儀式,留個念想。是對過去生活的總結,也是對新生活的開始。豐家都高調承認你了,你們干脆補辦一個儀式,我們去給你捧場,好不好?"

  徐北喬沉吟著搖頭,看著張靜好興奮的樣子,想了想,還是決定說出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其實……我和豐毅早就離婚了。"

  張靜好睜大了眼睛,張開的嘴忘記了閉上,直愣愣地看著徐北喬,好像被施了定身法,被定在了新娘座位上。


  
  99、我最好朋友的婚禮(二)

  將自己和豐毅最私密的秘密說出來,徐北喬也沒什麼準備。心中一時感慨,話到嘴邊,說了就說了。

  徐北喬說了之後,新娘房一陣沉寂,只聽張靜好越來越粗重的呼吸,然後是弱弱的詢問,"怎麼會這樣?你們……"

  徐北喬連忙解釋,"我們感情很好,只是離婚了。說起來不過是按照合同進行,這幾年也沒想著再結。"

  張靜好做了幾個深呼吸,"你們離婚多久了?"

  徐北喬看看她,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六年……"

  "你們離婚都六年了!到現在還瞞著我!你們……你們……"張靜好激動得站起身來,拎著裙子不知道應該怎麼表達,"你們這些年都是……"

  徐北喬一瞬間有些後悔,覺得自己給自己下了個套子,連忙安撫,"好了好了!趕快坐下!這不是告訴你了?除了我和豐家,這事情只有你知道。我能說,就是對你充分的信任。之前也沒什麼機會,今天你出嫁,話到嘴邊……我就……"

  張靜好好像也想到了什麼,連忙聽話地坐下,又是一遍遍地深呼吸。

  新娘房中沉默了良久,氣氛沉悶不佳。張靜好愣愣地不知在想些什麼,徐北喬則不知道話應該怎麼往下接。最後還是徐北喬先說話,"這是我和豐毅之間最大的秘密,也是豐家的隱私,外界一直不知道,所以你……"

  "我是不會說出去的。"張靜好說,"可是師兄,你確定這樣好嗎?感情好的話,還離婚做什麼?感情不好,離婚了,你們兩個怎麼還你儂我儂的?不覺得很怪嗎?"

  徐北喬想想,"婚姻存在,不代表感情存在。我們只是……"

  "還是你依然想不開?畏手畏腳?"張靜好打斷他。

  "我?"徐北喬失笑,"我畏手畏腳?"

  "是啊!"張靜好的語氣十分肯定,"看豐先生的樣子,對你是沒說的。按照他的性格,那是非把你娶到手不可。結果你們拖拖拉拉的又這麼多年,你不是這麼害怕婚姻吧!"

  徐北喬愣了。張靜好接著說,"還是其實你害怕的是失敗?是分手?沒有名分自然來去自由,有了婚姻還要解除,就必須要承認感情的失敗。你不會抱著拎包入住、隨時能走的心態吧!"

  "我……"徐北喬張了張嘴,然後放棄般地笑了,"張靜好就是張靜好,永遠像一把劍。"

  "怎麼?"

  "你說的原因可能會有一些,但是,我更珍惜現在。"徐北喬想了想,說,"這一切來得不容易,但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我又多麼幸運。所以我更想尊重豐家,尊重豐毅的父母,我現在已經擁有的這些就已經夠好了,不想再要更多。"

  張靜好認真看著徐北喬的表情,確認著他說的話,擺擺手,"好啦好啦!你自己覺得幸福就好。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自己的日子還要自己過。不過也要記得保護自己,想通了就結婚,多少是個保障。"

  徐北喬緩緩笑著,"看來嫁做人婦,就是會成熟一些、包容一些。"

  張靜好看看徐北喬,咬咬嘴唇,猶豫地說,"其實……我也有事情瞞著你。"

  徐北喬挑眉。

  "我……沒想這麼突然就結婚的,是因為……"張靜好覺得事情有些難以啟齒,一邊想怎麼說,一邊不自覺地摸著小腹。

  徐北喬看著,忽然一驚,"你不是……有小baby了吧!"

  "哈?你怎麼知道?周正那個大嘴巴告訴你了?"張靜好立即瞪圓了眼睛。

  "我猜的!"徐北喬汗了一下,怪不得周正送喜帖的時候得意洋洋,原來一時間老婆孩子都有了!

  張靜好表情奇怪,"這都能猜到?還是我最近發胖很厲害?"

  徐北喬笑道,"你自己在摸肚子,我就猜到了。"說著,笑意越來越濃,"這是好事!再過幾年你就是高齡產婦,生baby就麻煩了。"

  張靜好難得羞赧地笑了。

  沒多久,婚禮就快開始,周正也跑到新娘房跟徐北喬寒暄,又一批伴娘進來,徐北喬趁機告辭。走到了宴會大廳,只見豐毅繃著臉,和幾個人坐在一處桌上。只不過那幾個人挨坐在一起,豐毅就像是一座孤島。也有人慇勤地跟他說話,可惜"孤島"沒什麼答話的興趣。

  徐北喬失笑,默默地走過去,坐下。看了看同桌的幾人,都是設計界的同行,笑著打了招呼,桌上的氣氛立即緩和了許多。豐毅不著痕跡地放鬆了肩膀,在桌下握住了徐北喬的手,徐北喬也反握過去,"無聊了?"

  豐毅冷哼,"無聊倒沒有,就是有點煩。"

  徐北喬又問,"在這裡太受歡迎?"

  豐毅轉頭看他,見到他嘴角揶揄的笑意,便也笑道,"你來之前,剛被我全都打發走。"

  徐北喬的笑容更深,"你是名人啊!不奇怪。"

  豐毅沒有接話,轉而問道,"和小辣椒談結婚感言?去了這麼久。"

  徐北喬臉上的表情立即古怪起來。有自己洩露了離婚的秘密,有知道了張靜好結婚的秘密,還有自家師妹反覆提醒的七年之癢。算一算,日子也差不多了,就是劉錚結婚的日子。

  豐毅看著徐北喬古怪的表情,就見他忽然問,"喂!你癢不癢?"

  豐毅一愣,"什麼?"

  徐北喬又將問題重複了一遍。

  豐毅茫然地搖搖頭,徐北喬笑了。接著,婚禮開始了。

  豐毅是個善於專注的人。對他專注的事情,比如投資公司和豐氏百貨,他會做得很好;對他比較專注的人,比如曾經的費明和現在的徐北喬,他更是會投入莫大的注意力。所以他會執著地尋找家中徐北喬的"印記",也會對徐北喬說過的話反覆琢磨。

  可問題是,"你癢不癢?"這問話到底從何而來,思忖多日,豐毅也沒有答案。而沒過幾天,另一張喜帖的男主角就把徐北喬的時間給佔用了。好像整個"橋"設計的人都在想應該怎麼為劉錚籌備婚禮,如何在也是設計界同行的艾琳面前,彰顯劉錚男子漢的威儀和"橋"設計的不俗實力。

  這好像是徐北喬唯一深度參與的婚禮。所謂深度,就是他要實實在在擔負起伴郎的責任,幫助劉錚處理事宜,和新娘那邊接洽,選擇結婚禮服,聯絡相熟的同行,等等等等。不過好在艾琳信仰基督,在教堂舉辦的婚禮,不會如平常中西合璧的婚禮那樣麻煩。

  艾琳將結婚地點選在了位於灣仔區的聖馬加利教堂(St Margaret's),教堂並不十分宏偉,而且艾琳喜歡的是戶外綠地的小型婚禮,這讓一切都變得更加簡單。徐北喬也就此猜測,這位愛新覺羅家族的後裔平日或許張揚,但更加注重的還是心靈的依託。

  早上8點,徐北喬從豐毅的懷抱中起身,行動利落地進到浴室梳洗。外面的已經晨練過又重新回到床上貪圖愛人溫存的豐毅,不滿的叫聲,"嘿!你這就起床了?今天休息日!"

  "今天也是劉錚的婚禮,我要早點到。"徐北喬在浴室裡含糊地大喊。

  豐毅在床上嘆氣,"我以為你能夠忘記呢!"

  徐北喬"哧"地一笑,差點將牙膏沫子嚥下去。快速整理好了自己,又出來,"今晚你什麼安排?"

  豐毅慵懶地在床上伸了個懶腰,"看來這個你也沒忘記。"

  徐北喬笑著湊過來,口氣清新地在豐毅唇上一吻,揶揄,"有意思嗎?"

  "有!"豐毅大聲說,徐北喬一笑又離開,進了衣帽間。

  雖然兩人已經離婚多年,但豐毅執著地每年都過那個遠去的"結婚紀念日",好在求婚的舉動不似前幾年那麼頻繁,好像也已經接受了生活的現狀。

  等徐北喬穿戴整齊,拎了手包出來,豐毅已經快速煎好了兩個雞蛋,逼著徐北喬吃完才放人走,還不忘囑咐,"記得早點回來,我們有晚上大餐,還有……更晚的……大餐……"說著,話語就隱沒在親吻裡。

  徐北喬安撫地讓豐毅吻了吻,才離開。豐毅將人送走,關門轉頭,就見客廳的茶几上,還放著劉錚那張紅通通的大喜帖。

  教堂的建築圖片看過不少,但徐北喬從未真正踏入過教堂。聖馬加利教堂不是香港最宏偉的一個,但也足夠讓人感到宗教帶來的淨化力量。

  並不高聳的建築上,是宗教中慣常所見的彩色玻璃窗;並不碩大的十字架莊重優雅,聖品擺放整潔。在教堂中的綠地上,純白色的西式亭子裡擺放著聖壇,一排排純白色的椅子稀鬆地擺放。

  "橋"設計中唯一的女性——小方負責新娘向新浪的傳話,小沈、小宋最後審視著小型會場的設置,小王手中拿著的賓客名單,簡短得只有一頁紙,上面只是父母親友的名字。而徐北喬站在亭子中看向全場,從心覺得,這是個只是為了結婚的地方。來到這裡的人,不是帶著朝聖的情操,就是帶著祝福的心願,簡單一句話,這裡,不是名利場。

  看見徐北喬,劉錚笑著走過去,跟他一起。"覺得怎麼樣?"

  徐北喬拍了拍劉錚的肩膀,"為你高興。"

  "艾琳想要簡單一些,我也怕麻煩。"

  徐北喬一笑,"其實這樣最好,簡單,乾淨,純粹。"

  劉錚沒有忽略對方話語中帶著的感嘆,看了看徐北喬,"你們……"

  "我們還好。"徐北喬知道劉錚要問什麼,笑了,"以後,你就有自己的事情要操心了。"

  話點到為止,劉錚一笑,忽然問,"我的戒指帶了嗎?"

  徐北喬笑著給了劉錚肩膀一拳,沒有說話。

  和預想的一樣,婚禮十分簡單。新浪新娘隨著婚禮進行曲從大家身邊走過,新娘的家人都是純正的基督徒,唱罷《公行婚禮歌》,牧師又為婚禮禱告。

  牧師抬抬手,說,"劉兄弟、艾姐妹,願神賜福於你們;今天,我們在上帝面前聚集,為你們公行神聖隆重的婚禮。婚姻是蒙福的、是神聖的、是極寶貴的;所以不可輕忽草率,理當恭敬、虔誠、感恩地在上帝面前宣誓。"

  牧師轉向劉錚,"我代表教會在至高至聖至愛至潔的上帝面前問你:你願真心誠意與艾琳結為夫婦,遵行上帝在聖經中的誡命,與她一生一世敬虔度日;無論安樂困苦、豐富貧窮、或順或逆、或康健或軟弱,你都尊重她,幫助她,關懷她,一心愛她;終身忠誠地與她共建基督化的家庭,榮神益人!你願意嗎?!"

  "我願意。"劉錚的聲音低沉。

  牧師轉向艾琳,"我代表教會在至高至聖至愛至潔的上帝面前問你:你願真心誠意與劉錚結為夫婦,遵行上帝在聖經中的誡命……"

  牧師的聲音帶著一種超脫的平和。站在聖壇下面的徐北喬看著,聽著,記憶帶他回到了當年在洛杉磯郡公證登記處,自己說的那聲"我願意"。那時候是願意的,願意自己找到一個避風港,離開原地;現在若是再問,不管在什麼樣的神明面前,自己也是願意的,願意和豐毅生活在一起,已經過了七年,還想再過下一個七年。

  徐北喬深吸一口氣,等晃過神來,就見劉錚和艾琳正回頭看向自己,徐北喬一時錯愕,就聽身後的小沈小聲提醒,"戒指!戒指!"

  徐北喬這才反應過來,有些慌張地將放在西裝內兜裡的戒指盒子掏出來,連忙送上去,放在教會的托盤裡。

  牧師莊重地看著戒指,說,"求神賜福,使這戒指成為你們永遠誓言的憑據,願你們從今以後彼此相愛、永不分離、相互約束、永遠合一!"

  劉錚偷偷看了徐北喬一眼,眨了眨眼睛,拿起女款戒指,托起了艾琳的手。戒指交換過後,牧師臉上也帶著笑容,"我奉至高的聖父、至愛的聖子、至聖的聖靈宣告你們成為夫婦;上帝所結合的,人不可分開。上帝與你們同在,直到永遠,阿門!"

  掌聲和歡呼,標誌著婚禮的禮成。艾琳拖曳著長裙,向指定的接花女伴拋了捧花,親友們滿臉笑開,司儀招呼大家和新郎新娘合影。只有徐北喬站在外圍,含笑看著,忽然想起張靜好說過的,再怎麼好的感情,也需要一個儀式來表達。

 
  100、我最好朋友的婚禮(三)

  雖然以前就有朋友說過,自己準確的直覺和行動往往先於理性的思考,但豐毅從未將這話放在心上。可是這一次,豐毅真的感謝自己的突發奇想,如若不然,他不會看到徐北喬現在的模樣。

  所有的直覺從豐毅看見被落在茶几上的大紅喜帖開始。無聊地打開看看,是跑馬地的聖馬加利教堂。劉錚的婚禮,徐北喬是伴郎,自己不去,總好像有些不安。豐毅慢條斯理地打點著自己,左右是難得的休息日,晚上的行程和餐廳也早已安排妥當,不如去湊湊熱鬧,看看劉錚究竟娶了個什麼女人。

  拿著喜帖進了教堂,婚禮已經開始了一半。站在綠地花園的一側,豐毅遠遠看著,沒想到,這是一場如此小規模的婚禮。二三十位親友,簡單幾排純白色的椅子,沒有酒會的嘈雜,也沒有往來的虛偽,完全是一場私密的真誠祝福。

  豐毅看著,完全沒有注意此前想一探究竟的劉錚新娘,而是被站在前面的頎長身影吸引了目光——今天的徐北喬,好像有些特別。

  牧師低沉的聲音給人安心踏實的感覺,徐北喬的眼神也越發迷離,直直看著聖壇,但豐毅知道,那人的心思怕是已經不知飛到了哪裡。

  "我願意!"新娘的聲音乾脆利落,引來賓客善意的笑聲。牧師問道,"你們有婚姻的信物嗎?"

  劉錚立即轉頭看向徐北喬,可徐北喬還是愣愣地,不知神遊到了哪裡。在場的眾人都已經看到了伴郎的心不在焉,可也都當做婚禮中出現的趣事,小聲笑著,直到徐北喬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將戒指遞過去,等再回轉,已經面色緋紅。

  豐毅笑了,他是在為剛才的失誤懊惱吧!徐北喬在劉錚的婚禮上有小小的失誤,自己是高興的。豐毅不否認有幸災樂禍的心態,不過看著徐北喬越來越少見的赧然的神態,心裡也是一蕩。這個男人,這麼多年了依然會讓自己心動。幾年了?七年?

  豐毅一愣,忽然想起此前徐北喬問自己癢不癢,緩緩地,嘴角的笑意綻開,他說的是七年之癢嗎?看著徐北喬,豐毅心想,是癢。只要看見徐北喬,自己的心就會癢,渴望撫慰。

  深吸了一口氣,豐毅轉身離開,快步跑出教堂,西裝皮鞋的身影跑在街上,四處尋找花店的影子。

  好在承辦婚禮的教堂旁邊大都有連鎖的產業,比如說花店。豐毅衝進去,沒問價錢,點名就要最好最新鮮的玫瑰花。店員訓練有素,每週都會有在旁邊教堂參加婚禮的年輕人受聖主感染,決定求婚的。

  豐毅以最快速度買了花,又向聖馬加利教堂跑去。

  新郎新娘是此刻的紅人,堪稱"旅遊景點",親朋好友紛紛合影,最後輪到了"橋"設計的全體人員。

  小沈拉了徐北喬過來,站在劉錚身旁,幾人對著攝影師誇張地擺出笑臉,活力四射。但徐北喬和劉錚卻都老實莊重地站著,嘴角含笑。攝影師擺了個"OK"的手勢,那邊劉錚又被別的好友"搶"走。徐北喬在教堂安靜的角落踱步,若有所思。

  過了好一會兒,聽見劉錚的聲音,"在想什麼?"

  徐北喬轉頭,一身正裝的劉錚十分帥氣,"不好意思,剛才忘了遞戒指過去。"

  劉錚沒在意,仍是笑,"在想什麼?剛才發愣的時候。"

  徐北喬撇撇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沒什麼,只是……"徐北喬嘆了口氣,"只是忽然發覺,傳統的儀式其實不可或缺。它能告訴你什麼事最重要的,能有機會問問自己的心,也能有個鄭重承諾的心境。結婚,不只是一張紙那麼簡單。"

  劉錚看了看徐北喬,"有機會的話,請讓我做你的伴郎。"

  徐北喬一愣,劉錚又說,"想到了就去做啊!一個儀式,什麼時候都不算晚。如果你和豐先生決定舉辦儀式,請讓我做你的伴郎。"

  看著劉錚,徐北喬笑了,"好啊!"

  教堂有教堂的特色,可以溫馨救贖,也可以莊嚴肅穆。兩人走在石頭路面,都沒再說話,只有有節奏的腳步聲。在一處站定,剛剛抬頭看看彩色的玻璃,就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兩人轉過頭去,只見豐毅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看見了徐北喬,他才放緩了腳步。

  沒等豐毅走到近前,劉錚就感受到了他不善的目光。笑著沖徐北喬告辭,搶先離開。

  "你怎麼來了?"這時候看見豐毅,徐北喬心中愉快。

  豐毅在徐北喬面前站定,沒有說話,先將一束不大的玫瑰捧花遞了過去。

  徐北喬有些驚訝,隨即一笑接過,"專門來送花?"

  豐毅看著徐北喬,對自己突如其來的送花衝動一時間也想不明白。也許是受了教堂婚禮的感染,也許是被徐北喬神遊表情所觸動,只是直覺感到,這是個求愛的好時機。好像,已經有一年多,自己沒有再求婚了,似乎在不知不覺間,自己也認同了徐北喬當下的生活方式。可是今天又募地感到,更進一步的渴望只是被掩蓋,卻從未消失過。

  "北喬,我……"豐毅想說話,但徐北喬卻沒容得了他說。豐毅只覺得自己的嘴唇被另一對柔軟的唇片貼住,溫柔的熱吻中還帶著玫瑰花的香氣。

  豐毅摟住徐北喬,讓他更緊地貼向自己,徐北喬已經放鬆了嘴唇的力道,可豐毅又不甘心地輾轉吮吸。直到兩人喘息著分開,對視著,都笑了。

  愛人投懷送抱當然是美事,但也是新鮮事。豐毅剛想詢問,就聽徐北喬在自己胸前悶悶地說,"劉錚的太太是愛新覺羅的後裔。"

  豐毅挑挑眉毛,"哦。"

  "靜好結婚是因為有小baby了。"

  "啊?"豐毅失笑。

  "忽然覺得結婚也很好。"

  豐毅愣了半拍,剛想說話,就聽徐北喬說,"你願意的話,我們結婚吧。"

  豐毅看著徐北喬,驚訝地張了張嘴,似乎有些猝不及防,中間還帶著難以置信和一點點惱怒。

  徐北喬看著豐毅半晌,撇了撇嘴,"不願意也沒關係……"還沒說完,就覺豐毅握著自己肩膀的手上用力,然後聽見對方頗為受傷的聲音,"你怎麼能搶我的台詞?我送花過來就是為了求婚,你怎麼能搶先說?"

  徐北喬眨眨眼睛,"你送花就是為了求婚?你已經一年多沒有說過這事情了,你……"

  "我愛你!"豐毅連人帶花又抱在懷裡,"七年了,我還愛你。"

  徐北喬聞著玫瑰花香,閉上眼睛靠在豐毅身上,嘆了口氣,"我也愛你。"

  時隔不久,一條新聞讓香港的財經雜誌和娛樂雜誌都為之興奮。平日跟豐氏交好的媒體成了香餑餑,每天都有兄弟媒體上門索要相關資料。半山的豐家別墅也著實鬧哄了一陣。豐亦鑫將豐毅和徐北喬召回別墅,平靜而嚴厲地看著他們。然後讓徐北喬出去,將一份有些年頭的文件扔給豐毅。豐毅打開,只見是一份內容關於婚姻和財產的協議,最後一頁上是徐北喬熟悉的簽名。不管婚姻關係存在與否,徐北喬都放棄作為豐毅伴侶享有的財產分割權利。隨即父子兩人在書房交談了半個晚上,似乎並沒有預想之中的衝突。

  徐北喬在客廳坐著,也等了半個晚上。翻看著桌上的幾本雜誌,起碼有一半的封面是自己和豐毅在異國舉行婚禮的畫面。兩人都是一身灰色西裝,手牽著手,切蛋糕。碩大的標題是"七年之癢補辦婚禮"、"婚後七年舉行的富豪儀式"等等。

  媒體以為這只是豐毅和徐北喬對七年婚姻的再出發,平淡之後迸發的激情,卻不知道,那是兩人真正的婚禮。

  夜深人靜,徐北喬看著書房緊閉的大門,聽見自己的電話在響。

  "Gigi?"

  "就知道你們還不會睡覺。在哪裡?"

  徐北喬一笑,"半山。"

  電話那邊一頓,就聽豐琪竊笑,"你們被爹地找去教訓了?"

  "老爺子只是瞪了瞪我,Vince已經在書房兩個小時了。"

  "呵呵!大哥挺得住。"豐琪說,"看到雜誌了,大哥的審美有問題,怎麼沒把你們最漂亮的那張照片發出去?"

  徐北喬一笑,"交換戒指的環節,容易惹人猜疑。"

  "好吧!不過記得從網路上發給我幾張照片,我想擺在家裡。"

  徐北喬問道,"一個人很寂寞?"

  豐琪笑了,"我就是來找寂寞的,給自己一點時間。新西蘭風土人情都不錯,下次度假,你和大哥一起來!"

  "好啊!我們會去看你的,你也早點回來,順便帶個新西蘭帥哥。"

  "放心……"

  放下豐琪的電話,就見豐毅從書房中走出來。徐北喬迎上去,被豐毅摟住直接上樓。

  "老爺子說什麼了?"徐北喬問。

  "管他!"

  "為難你了?"徐北喬又問。

  豐毅嘆了口氣,停下腳步,擁住徐北喬,"他也為難你了,為什麼不出聲?"

  徐北喬看著豐毅,不明所以。良久,豐毅嘆氣,將徐北喬抱緊,好像很遺憾又很無奈,"我怎麼會這麼愛你……"

  夜深人靜的樓梯上,徐北喬沒有說話。一眼瞄見豐亦鑫從書房走出來,他看見樓梯上擁抱著的兩個人,皺了皺眉頭,瞪了瞪眼睛,卻沒有說話,逕自回自己的房間。

  等老爺子的身影不見,徐北喬才拍了拍豐毅的後背,"你把老爺子搞得沒辦法了?"

  豐毅皺眉,"你沒說你也愛我。"

  徐北喬推開,"很晚了,快點回房。"

  "你還沒說你也愛我。"豐毅堅持。

  "回去再說。"

  "現在就說。"

  "你急什麼!"

  "你不愛我?"

  "誒!我愛你。"

  "為什麼嘆氣?"

  "為什麼你的情商突然回到了18歲?"

  "我的精力永遠停留在18歲。"

  "哼!"

  "不信?我可以用行動證明……"

  "嗯……"徐北喬身體一顫,"先回房間……"

  "不著急,整個二樓,只有我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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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這位作者的番外,迷藏(二)、(三)已經出來了

版主如果蒐的到,麻煩更新,超級期待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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