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點站(上) BY 花比作(先婚後愛 霸道專橫攻 賢惠受)

非主流文案:
就是一個假結婚,真愛情的狗血故事。好在框架狗血,內容不狗血~~~還有堅決不換攻!

主流文案:
不論悲喜,人生的每一程總有人相伴。徐北喬原本以為自己就是顆蒼耳,掛在豐毅這個褲腳上走一段路被拋下就好,沒想到卻直接坐到了終點站。

內容標籤:都市情緣 豪門世家 契約情人

搜索關鍵字:主角:徐北喬,豐毅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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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親 ...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個大case。"張靜好一邊扇著企劃書,一邊說,"剛春天就這麼熱!這該死的天氣!"
  徐北喬笑了,"香港一年365天都是這種天氣。"
  張靜好"啪"地將企劃書拍在桌上,重申,"不管從哪方面看,你都需要這個大case。"
  徐北喬苦笑,抿著茶,沒有說話。

  "市中心250平方米的豪宅,4個臥室,3個浴室,2個客廳,1個餐廳,1個起居室。"張靜好一邊說,一邊誇張地翻動平面圖紙,"更重要的是,不管是面積還是報酬,都是你需要的。"
  徐北喬收起了笑容,從茶杯上沿兒看向張靜好,這姑娘說話從來都是直來直去,可為什麼名字叫"靜好"?

  "師兄!"張靜好擺出了設計精英的范兒,"之前你一直設計工程裝修,家裝最大也只有89平方米,當然,那也是豪宅,但跟這250平方米的沒法比!在同一個家居空間中營造不同風格卻又完全統一的家庭氛圍,這是你擅長的。教授以前就說過,沒人能跟你比家的感覺。"
  徐北喬放下茶杯,"現在你跟我談家的感覺?"
  張靜好揚揚眉毛,"怎樣?你不是就快有家了?"

  徐北喬瞪著張靜好,有些氣結。最後還是嘆了口氣,"我不保證交稿時間。"
  "客戶也不要求交稿時間。"
  徐北喬愣了片刻,"這次又是誰的設計?"
  張靜好笑了,"你的設計。"
  徐北喬驚訝地抬頭,"什麼意思?"

  "師兄,你還想當一輩子幽靈設計啊!那些拿著你的設計稿四處招搖、登台拿獎的設計師還嫌不夠多啊!"張靜好難得聲音中有些發嗲,"這次的設計,要是客戶不喜歡,就掛在我的名下,要是客戶喜歡,那就是你的大作。就當師妹我送你一份結婚禮物,好嗎?"

  不管張靜好說得如何熱鬧,徐北喬都不會忘記抓住重點,"靜好,你……"

  "沒有人會一直倒霉下去的。"張靜好低聲說,"師兄你怎麼也應該轉運了。"還沒等徐北喬說話,渾身上下都在昭示"女強人"三個字的張靜好,咬牙切齒地說,"正好沖沖喜!徹底擺脫李靖那個混蛋,開始新生活!"

  提到李靖,徐北喬心中一痛,臉上還在強笑,"不是我擺脫了他,是他擺脫了我。"

  張靜好看著徐北喬的表情,沉默了片刻,又說,"你接,還是不接?"

  "接!難得這位金主有錢又有閒。"徐北喬伸出手,"謝謝你的結婚禮物。"

  張靜好將平面圖和企劃書卷卷放進徐北喬手裡,"看在你是我師兄的面子上,紅娘的謝禮我就不要了。"說著,站起身來,"時間差不多了,走,跟我去相親!"

  香格里拉大酒店的咖啡廳裡,豐毅閒適地坐著。

  豐毅選的座位很好,不張揚,也不隱蔽。往往是人們第一眼看不到的地方,但仔細找找,又會很容易找到。他手裡翻著百貨公司秋季新裝的策劃,眼睛不時看向旋轉的大門。很快,就見到了那個空間設計業中有名的小辣椒,一雙高跟鞋有力地踩在地上,昂首挺胸的樣子到哪裡都惹人注目。但豐毅關注的卻是跟在張靜好身後的那個男人。

  長相併不如何出眾,但卻給人清新的感覺。一身休閒西裝襯出頎長的身材,腿直臀翹,午後的陽光灑下來,讓他的眼睛眯著。走路的樣子說明他腳上的那雙鞋十分舒服,未加修飾的頭髮稍微有些毛躁,身上也沒有什麼顯眼的雕飾,真的像張靜好說過的那樣,應該是個很宅的男人。

  張靜好一邊走路,一邊側身跟那個男人說話,足有7釐米的高跟突然卡在台階上,身子一個趔趄。那男人趕忙身手扶住,讓豐毅看到了那陡然睜大的水潤眼眸和修長的手指。

  嗯,不錯。豐毅暗忖,真人比照片上的好看多了。

  張靜好穩住身子,咒罵著再也不穿高跟鞋,徐北喬就當作在聽鳥叫。10年裡無數次聽過的詛咒誓言,張靜好沒一次能記得住。

  "豐先生是我的客戶,雖然只是經營一家小的投資公司,但是利潤可觀。"張靜好依舊邊走邊說,"上個月我剛剛為他裝修了新的辦公樓,就在國際金融中心,就算只有幾間那租金也是很貴的。所以,你嫁過去不用擔心生活……嘶……"張靜好住了嘴,揉揉剛剛被徐北喬掐過的手肘,"好啦好啦!我不說啦!反正你們都要結婚了!"

  徐北喬心中一沉,是啊,結婚。一個星期之後,李靖就要結婚了。

  跟著張靜好走進酒店,一個男人從咖啡座站了起來,徐北喬看著熟悉的臉有些迷惑。照片是一回事,真人又是一回事。濃眉大眼,表情剛毅,長相很MAN卻並不粗糙,在同志圈中算得上是美男子。這張臉自己拿著照片看了好幾天,但真人站在眼前,就無法忽略那與生俱來的壓迫感。
  張靜好的話打破了徐北喬的失神,"這是徐北喬徐先生,這是豐毅豐先生。兩位應該不陌生啊,都看過照片了。"

  徐北喬機械地彎彎嘴角,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生命中從來只有李靖一個男人,突然眼前又有一個,雖然有心裡準備,但也不知該如何應付。好在豐毅看出了徐北喬的尷尬,笑著伸出手,"你好,我是豐毅。"

  徐北喬條件反射般地伸手握住,驚訝於對方厚實幹燥的手掌,然後帶著些不好意思打了招呼,抽回了自己汗濕的手。

  "好了,坐下說話吧!"張靜好率先坐下,豐毅揚手召來waiter加了兩杯咖啡。看著默不作聲的兩個人,張靜好一拍手,"都是要結婚的人了,不用這麼尷尬吧!"

  徐北喬抬眼看了看大言不慚的張靜好,開始思考自己結婚的決定是不是有些魯莽。豐毅倒是沉穩地笑了,"比起早年新婚之夜才見到對方,我們這樣已經是很進步了。"

  徐北喬手指轉了轉waiter剛送來的咖啡杯,心說,早年也沒見男人跟男人結婚啊!豐毅則看了看徐北喬修長的手指,指甲是漂亮的橢圓形,修剪得很好,看來,這是個愛惜自己雙手的男人。

  張靜好開宗明義、不繞彎子。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式三份打印好的文件,遞了兩份給豐毅和徐北喬。"雖然大家今天才見面,但是之前溝通很多。這是綜合了兩位的意見形成的合約,先看看,有修改就提出來。"說著,張靜好一笑,"當然,要是對對方不滿意,也可以現在就說,咱們買賣不成情誼在。"

  徐北喬手指摩挲著合約封皮,沒有馬上打開。豐毅笑著看了看徐北喬,"人我很滿意,就是不知道徐先生怎麼看?"

  "啊?"徐北喬抬眼看向豐毅,見對方正毫不避諱地看著自己,心中苦笑,是啊,不過是個合同買賣,差不多就成了。"我也沒有意見。"徐北喬說著,低頭翻開手裡的合約。

  "好!"張靜好一副談判的架式,"前面的常規條款兩位都已經確認過了,包括保持婚姻關係一年,不干涉對方的生活空間和性生活自由,還有財產不分婚前婚後都與對方無關……"張靜好一邊說,豐毅和徐北喬一邊將說過的合約內容翻過去。

  "最重要的是特別條款。"張靜好看向豐毅,"豐先生著重強調伴侶不得做出有損對方名譽的事情,要在合理範圍內維護對方家庭利益,履行身為伴侶的家庭責任,當然,不包括性生活。"
  徐北喬點頭,"這我應該做到。"

  豐毅一笑,"我也會做到,不過要在合理的範圍內。"
  徐北喬看了豐毅一眼,"我是個孤兒,沒有破敗的家庭和年幼的弟妹要豐先生養。"

  "啊?"張靜好睜大眼睛看著豐毅,"這些基本情況我沒跟您說?"
  徐北喬撇撇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豐先生擁有一間投資公司,而已。"

  "呃……"沒等張靜好說話,豐毅就開始了。
  "我33歲,父母健在,有一弟一妹。家庭生活無憂,在中環有一處房子。如果我們結婚,一切生活上的開銷由我負擔。"豐毅說,"徐先生需要做的,就是配合我的生活,可能還要出席一些場合,但希望平時最好不要惹人注目。當然最重要的是要保守合約的秘密。"

  徐北喬看了看豐毅,也開口,"我今年28歲,孤身一人,沒有房子。我不知道你假結婚的原因是什麼,但我要求你以伴侶的身份陪我出席一位朋友的婚禮。也許我也會有一些需要兩人共同出現的場合,需要你的配合。"

  豐毅揚揚眉毛,"我注意到你沒有任何經濟上的要求。只不過為了一個婚禮?"
  張靜好聞言有些緊張,就聽徐北喬說,"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豐毅看了看徐北喬溫順漂亮的側臉,攤了攤手,"好吧!那你可以保留在婚姻期間來自我家人的餽贈。"

  紅包?結婚禮物?張靜好暗自猜度。
  徐北喬一笑,"可惜我沒有家人能給你紅包。"

  豐毅低沉地笑出聲來,在這次關於"婚姻"這樣浪漫的談判中,三個人終於找到了輕鬆的片段。
  "紅娘"張靜好再次發揮她大大咧咧的本性,"那第一次談判就這樣了,你們再考慮一下,什麼時候簽約咱們再約。"

  "我看今天就可以。"豐毅忽然說,惹得張靜好和徐北喬都看向他。
  "徐先生還有什麼別的要求?"豐毅問道。
  徐北喬搖搖頭。

  "我也一樣。"豐毅說,"而且,我還趕時間。"
  徐北喬想想,也點頭,"我需要出席的婚禮就在下個星期。"
  "那真的沒有多少時間能讓我們浪費了。"豐毅笑道,"不如今天我們就簽約。"

  張靜好收起自己誇張的表情,將一式兩份的合約擺開,"如果沒有什麼需要增加的,那就……"豐毅掏出筆,飛快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徐北喬看著,發現那是一支萬寶龍,也許,投資公司的收益真的那麼好吧!

  將合約遞到徐北喬面前,他也掏出了筆,不過……"靜好……"
  張靜好看著徐北喬從不離身的繪圖鉛筆,嘆了口氣,從公文包裡拿了只簽字筆,徐北喬接過,也簽好了自己的名字。因為沒有準備,張靜好召來waiter大費周折地從酒店借來印泥,豐毅和徐北喬一人沾紅了一隻手指,像簽賣身契一般印下了手印。

  臨別時,豐毅和徐北喬依舊生疏地握了握手,說,"請徐先生用一天時間收拾行李,我會訂後天的機票,我們去LA結婚。"

  徐北喬拿著簽好的合約,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然後說,"好。"

2

2、行裝 ...


  估計沒有比張靜好更粗心的紅娘,也沒有比她更好運的,這麼糙的相親也能當場簽下"賣身契"。徐北喬跟著張靜好走出酒店,一路上就聽著她反覆在問"後不後悔?後不後悔?"

  徐北喬蹙著眉頭站定,看著張靜好,"我需要一段不受干擾的時間去忘掉李靖,我需要在這個世界上有一處容身之所,我更需要挺直腰桿去參加李靖的婚禮,不能容忍榮熙看向我的輕蔑眼神,我……"

  "好了好了!"張靜好嘆了口氣,"可是你一定要把房子賣掉嗎?"
  徐北喬點頭,"賣掉!不只是房子。"

  "我送你回去。"張靜好大步走向自己的車,徐北喬緩緩跟在身後,心說,其實,我最需要的是有那麼一個人,真假不論,能夠帶著自己向前走就好。就像不經意間粘在褲腳上的蒼耳,不必在乎褲腳是否有情,那一團帶著小刺的東西所需要的就是離開原來的地方,落在新的土壤。因為在每
  一段感情中,被留下的人,總是最可憐。

  站在路邊,徐北喬低頭看看手裡被捲成一卷的合約,這個叫豐毅就是自己的褲腳,幸運的是,還是個質地不錯的褲腳。

  中環的一間80平方米的公寓,是徐北喬10年青春和感情的報酬,起碼在李靖和李媽李爸眼裡是這樣。從18歲上大學遇見李靖開始,10年中,徐北喬一直以為自己的幸運的、幸福的。遇見了知心的愛人,沒有期望過永遠但卻互相陪伴了10年。然後在自己膽敢去期望永遠的時候,被李靖猛然回身狠狠捅了一刀。

  站在公寓的客廳,站在榮家小姐榮熙曾經居高臨下站立過的地方,徐北喬回身四顧,恍如隔世。
  自己的東西都已經打包,一個個紙箱整齊地擺在門口,一個隨身的小巧軟箱是自己的常用衣物,但整個房子還是留下了不少東西。所有曾經屬於兩個人的東西都早已毀掉,所有屬於李靖的東西都留了下來。碼在牆上隔板的DVD,放在櫃子中的電動跑車,臥室的衣櫃裡還有幾套主人沒來得及帶走的外衣。就在明天,會有專門的舊貨公司上門,隨便挑揀,能賣多少賣多少。如果多年感情都能讓李靖一口氣賣掉,那麼回憶又算什麼?

  徐北喬站在屋子中央,除了回憶,不留痕跡。轉頭看看門口的紙箱,10年感情,全都裝在這10個箱子裡,雖然令人心痛,卻是自己唯一擁有的東西,不得丟棄。

  徐北喬回身坐到沙發上,滿心疲憊。再怎麼痛恨,也不能全部抹殺。從學校到社會,再到自己和李靖的這個家,10年中的每一天都有這個人的影子,抹去了他,就也抹去了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鈴聲響起,徐北喬接起,機械地說,"你好!"
  "北喬哥!"
  "齊齊?"
  "別一個人呆著!"齊齊的聲音就跟他人一樣活潑可愛,"我們都在單行道,等你來啊!"

  徐北喬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屋子裡已是一片漆黑,原來天色已經晚了。"呃……我還有點事情。"徐北喬有些無措地看看亂七八糟的屋子,"有些東西要收拾。"

  "沒關係!"齊齊的叫聲伴隨著嘈雜的音樂聲,"我們等你!等你來一起罵李靖那個生孩子沒□兒的!"
  徐北喬難得地笑笑,"你們先玩!"

  放下電話,徐北喬打開燈,看了看打包的行李,給張靜好打電話,"靜好,我才想起來,我沒有豐毅的手機。"

  "說說10年來,豐氏百貨的夏裝主題和特色吧!"豐毅坐在會議室裡,面前攤著今年夏裝的企劃案,豐氏各部門的負責人順著長桌,坐了兩排。自從豐氏大公子從LA回來,晚上開會就成了家常便飯。

  一年四季,百貨公司在每一季都會有較大的主題活動和裝潢,眼下需要討論的就是夏季裝潢。大到門前的佈景、中庭的創意、櫥窗的設計,小到標識的圖案、海報的內容、指示的顏色,百貨公司就和人一樣,不過是每3個月換一身衣裝,給顧客煥然一新的感受,重點是刺激消費的慾望。10年的夏裝主題,也不過是10個企劃案而已。

  企劃部的負責人咳嗽了一聲,說,"其實夏裝的表現形式有很多,大多是繁花似錦、色彩斑斕,通過具體的意象表現藍天、大海、歡樂。但每年的主題一般是針對當年社會的熱點,比如10週年慶典當年做的就是週年的主題;前年的主題是亞當和夏娃,我們只做了大幅用綠葉遮體的海報;去年低碳環保是熱門,我們就舉辦了一場低碳時裝秀……"

  這邊話還說著,那邊不只是誰的手機鈴聲響起,一連串金屬般堅硬鏗鏘的鈴聲似乎也昭示著主人的個性,眾目睽睽之下,豐毅拿起手機,蹙著眉頭看著一串陌生的號碼,"喂?"
  "呃……你好,是豐先生嗎?我是徐北喬。"

  豐毅揚了揚眉毛,"哦。北喬,有事?"
  徐北喬被這親切的稱呼引得舔了舔嘴唇,"那個……我能不能先將我的行李搬到你的住處,我這邊的房子要收回去了。"

  豐毅嘴角微彎,"這個好說,我讓助理去接你,一會兒你跟他說一下地址。"
  "好的,謝謝!"聽得出來,對方鬆了一口氣。

  豐毅又問,"晚上要不要順便住下來?"
  "啊?"徐北喬好像吃了一驚,連忙說,"沒關係,這兩天我有地方住。不知道後天……"

  "這兩天就住下吧!"豐毅用決定的語氣說,"後天一早,我們就出發。"沒等徐北喬說話,豐毅便一伸手,將電話交給助理TONY,說,"照顧好徐先生。"

  TONY一恭身,接了電話,快步走出會議室。
  "徐先生您好,我是豐先生的助理TONY。"
  徐北喬握著電話嘆了口氣,"找兩個人來,幫我搬家。"

  不管豐毅的投資公司怎麼樣,顯然在香港這片地界上,人家是比自己有辦法的人。好像沒過多久,門鈴就響起,連響起的聲音中都透著禮貌和節制。

  徐北喬開了門,TONY再次介紹了自己,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夥子。徐北喬一點頭,虛掩著內室的門,指了指玄關處的箱子。等他最後拎著自己的隨身軟箱下了樓,才發現TONY弄來了兩輛車子,一輛專門運貨,一輛專門坐人。搬箱子的兩個小夥子開著車子先走了,TONY等著徐北喬將公寓鑰匙交給物業,站在車旁為他打開車門、護頭。

  徐北喬一開始還不習慣,但後來想想這是自己"未婚夫"的助理,享受這樣的待遇也就開始坦然。隨即想到豐毅在電話中流露出來的強硬和鐵腕,不覺又有些擔心。不過好在,再怎麼難相處的人,也不過是一年時間。

  同樣在中環,炙手可熱的花園公寓在夜色中閃爍著霓虹光芒。TONY引著徐北喬出了電梯,進了門,發現此前的10個箱子已經整整齊齊地碼在了客廳一角。

  "這是我的電話。"TONY將名片放在茶几上,"有什麼需要,徐先生請通知我。"
  "多謝!"徐北喬微笑。

  "很高興能為徐先生服務。"TONY臉上掛著微笑,又掏出鑰匙放在桌上,"這是公寓的鑰匙,請您收好。豐先生今晚不會回來,請您安心休息。"

  徐北喬抬眼看了看TONY,覺得他表現得實在是謙恭,當然,只是表現得而已。
  TONY剛要離開,邊聽徐北喬問,"認識單行道嗎?"

  "什麼?"
  "一間酒吧,就在酒吧街。"
  "呃……徐先生是要……"

  徐北喬一笑,"方便的話,送我過去。"說著,他抓起茶几上的名片和鑰匙,塞進隨身的軟箱中,拎著箱子走出門去。

  TONY的目光掃了掃徐北喬拎在手中的箱子,沒說什麼,問清楚了路線,順順當當將徐北喬送到了"單行道"的門口。

  香港社會,保守的時候保守,開放的時候開放。酒吧街上,GAY吧不少,"單行道"是近幾年才火起來的。據說老闆在內地許多城市都有分店,清一色的GAY吧,也許是有了經驗,酒吧是開一個火一個。與外界鮮少聯繫的徐北喬對這裡倒是熟悉,因為幾個學生時代認識的朋友將這裡當成了據點。

  拎著箱子進門的徐北喬惹人注目,幾乎是一進門,就聽見齊齊在一片舒緩的音樂聲中叫喊自己的名字。徐北喬左右看看,一對對情人依偎在一起低聲呢噥,單身的男子也在不斷尋找419的對象,今晚的"單行道",主題是柔情。

  "北喬哥?"齊齊驚訝地看著徐北喬手裡的軟箱,募地又迸發出一連串的咒罵,"我操他李靖!他憑什麼讓你打包出來?他還有沒有良心?!"

  徐北喬拍拍齊齊的肩膀,"稍安勿躁!你忘了?房子在我的名下。"
  "那你……"齊齊明白過來,"是啦!還住在那裡做什麼?北喬哥,今天你跟我睡!"

  看著齊齊又吐舌頭又眨眼的樣子,徐北喬笑了,剛坐下,旁邊的劉錚就遞上一杯度數不高的酒精飲料。徐北喬看了看他,笑容裡有些尷尬。劉錚是李靖公司的人,以前是專門負責徐北喬的設計助理,自從和李靖的事情爆發,兩人還是第一次見面。他跟齊齊在一起不奇怪,齊齊這個人,跟誰都能混個自來熟。

  齊齊看看徐北喬,又看看劉錚,搖搖大喇喇踩在酒桌上的腳,"劉錚已經從王八蛋那裡辭職了。"
  徐北喬疑問地看向劉錚。劉錚一笑,"原本就是徐先生的助理,這份工作不錯,想一直做下去。"
  徐北喬有些傻眼,"我……"

  齊齊纖長的手指拍到徐北喬的肩膀,指甲不但修整得圓潤漂亮,還塗上了可愛的顏色,"哥!你別告訴我你這麼有才華的設計師,就只會被那個王八蛋利用啊!我早就看不慣他用你的設計捧紅自己的人,現在好了,看清楚了他的真面目,咱們徐北喬大設計師也應該出道了!"

  徐北喬心中一痛,低下頭,一眼又看到齊齊搖晃在酒桌上的腳,同樣漂亮的腳踝,同樣顏色的指甲。一笑,齊齊這孩子就是這樣,渾身上下精緻得不得了,臉蛋漂亮,身材又好,不算爺們兒,但也絕不娘C,誰看了都會覺得這只是個有脾氣的男孩子。招人疼,但需要降伏。

  "說什麼呢?這麼沉重?"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徐北喬轉頭,便見西裝革履的周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徐北喬也是一笑,"英俊瀟灑不是錯,但英俊瀟灑的一位直男在GAY吧招搖,就是你的不對了!"

  周正人如其名,長得也十分周正。同樣是搞設計的,不過擅長工程設計,和張靜好是合夥人,當然,兩人之間的曖昧也常是圈內人的話題。陰差陽錯的,周正也成為徐北喬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上個廁所這麼長時間!是便秘啊還是有豔遇啊!"齊齊對帥氣的直男向來不客氣。
  周正笑著坐下,"每次來這,最痛苦的就是上廁所。真是什麼乾柴烈火的聲音都能聽見!"

  齊齊哈哈大笑,又說,"周哥,你說!北喬哥要是開始設計工作室,會不會火?"
  "那還用說!"周正看向徐北喬,"有想法?"

  徐北喬也笑,"還沒有那麼大的想法,劉錚的薪水還不知道在哪裡呢!如今不過是走一步看一步。"
  徐北喬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幾人就算是想不提李靖的背叛,也無從迴避,只好閉口不言。

  正在空擋,一人拎著酒瓶踉踉蹌蹌地走過來,摔坐在周正身邊,口吃不清地說,"千萬……千萬不要跟拉拉結婚,她們是會變的……"

  這人大家都認識,酒吧多年的常客,人稱阿崗,和伴侶阿凱從內地到香港,兩人過了十幾年。可惜,現在的"單行道"裡,只見阿崗,不見阿凱。

  "她要我和阿凱分手,不然就告訴我父母……"阿崗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和阿凱在一起十幾年啊!怎麼分?!怎麼分?!"

  別人沒說話,齊齊重重將酒杯頓在桌上,"啪"地一響,"還怎麼分?既然去結婚生孩子,就料到有今天!阿凱現在還理你嗎?人家早就跟你分了!"

  阿崗一愣,接著眼淚噗噗掉出來,"十幾年的情分……十幾年的情分……"

  看著阿崗,徐北喬募地一陣心酸。原本以為兩人10年的感情已經經歷了風雨,哪曾想,那只是沒有碰上颱風。

3

3、痛傷 ...


  阿崗在"單行道"裡就是一個悲劇,每一個到"單行道"的新人首先聽到的就是他的故事。沒人轉述,每一次,都是他主動找上人家,說一句,"千萬不要跟拉拉結婚。"

  阿崗和阿凱是一對GAY,阿崗跟拉拉結婚,雙方的計劃都很好。結婚了,家裡沒有壓力了,誰也不管誰。結婚一年後,拉拉覺得沒有孩子也難以交待,便又商量,兩人生個孩子,就能徹底擺脫家庭和社會的壓力。哪知道從懷孕那天起,這位拉拉的變化也就開始了。也許是母性發作,她開始嚮往"正常"的家庭生活,等孩子生下來,她不但將自己的女朋友全都斷絕,還擺明了要求阿崗
  回到正軌。

  "我是男人啊,怎麼可能忍得了?"阿崗常常哭訴,"拉拉能變回去,你聽說哪個同變回去了?"
  變不回來?可以!一夜情可以!不固定可以!但就是不能跟阿凱在一起!不然就告訴你爹媽,看看兩個老人能否承受得住這個打擊!

  "十幾年的感情啊!"阿崗總是放在嘴上。

  現在的"單行道"裡,只有阿崗,沒有了阿凱。阿崗也不受同志圈的待見,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阿崗都是屈從於社會壓力、自私自利的典型。既然結婚生孩子去了,那還到這個圈子裡混什麼?!又想當□,又想立牌坊?光想著自己倒霉,遇上個會變的拉拉,就沒想過結婚、生孩子會給阿凱帶來多大傷害?

  齊齊從來不多說自己,但看他對負心、背叛深惡痛絕的態度就知道,怕也是經歷過刻骨的痛。他斜眼看了看阿崗,抬手召來waiter,厭惡地指指,"讓他到別處耍酒瘋!"

  waiter架著阿崗走了,四個人的卡位上又安靜下來。徐北喬知道朋友們是想讓自己開懷,但他也知道,他們都不知道說什麼才好。被拋棄的那個無疑是可憐的,不會因為幾句話就變得不可憐。
  沉默了一陣,徐北喬說,"我把房子賣了。"

  大家聞言驚訝。
  徐北喬又說,"房子裡的東西還在,你們要有看得上的就搬走。明天舊貨公司就上門了。"
  三人愣了片刻,就聽齊齊"切"了一聲,"那些晦氣的破爛,誰要?"
  "對!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劉錚附和著舉杯。幾人碰了碰杯子,喝了口酒,復又沉默。

  良久,周正問道,"房子也賣了,你有什麼打算?"
  "跟我睡!"齊齊口無遮攔,"老子100平方米的豪宅,養得起你!"

  徐北喬笑了,"我有地方去。"跟了金主就要有所收穫,這是齊齊常常教育圈內小孩子的話。到了分別的時候,情啊愛啊都是假的,就算是得不到所愛的人,也要得到所愛的人的錢,不能一無所有、吃不飽穿不暖地悲痛逝去的戀情。這麼想想,自己是不是也算合格呢?好歹還有一套房子。
  齊齊看了看徐北喬,遲疑地說,"哥,不是我說你,你賣房子幹什麼?你自己搞設計的,重新裝修一下,還不是一樣住?你賣了房子再買,就難找那麼好的地段了。"

  "我自有打算。"就要結婚了,有房住,有飯吃,有男人看,還要房子幹什麼!徐北喬苦笑,在李靖還沒成為別人的丈夫之前,自己就要先結婚了。如果說這是報復,那真是卑微到可憐的報復。李家也許會驚訝吧!原本一個任人搓揉的孤兒,也會用另一種方式打李家的臉。

  齊齊重重嘆氣,又問,"那王八蛋的爹媽,就沒說什麼?"話一出口,旁邊的劉錚就碰了齊齊一下,齊齊癟癟嘴,"我就是氣不過啊!"

  徐北喬安撫地拍拍齊齊,"氣不過有什麼用?說我不是女人,說我不能為李家傳宗接代,這些他們5年前就知道,可就是還能拿出來做理由。5年前,說要斷絕對李靖的經濟支持,5年後,我們把設計公司開得紅紅火火。5年前,說這種離經叛道的事情我們堅持不下去,可我們在一起已經10年了。"

  "真他媽一家子王八蛋!"齊齊罵道,"喝什麼飲料?這時候就應該喝烈酒!"
  徐北喬面前很快就擺上了一排伏特加,他笑著吞了一杯,又說,"李靖王八蛋,跟人家爹媽沒關係。我不是心痛,齊齊,我不是心痛,而是失望,徹底的失望,對人失望。"

  齊齊也難得地沉默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悶頭幫著徐北喬喝伏特加。
  周正深吸一口氣,"設計行業,不少人都收到了李靖的喜帖。"

  徐北喬一笑,從貼身的衣袋裡拿出了張大紅帖子在指尖搖擺,齊齊一把抓過去,打開念道,"李靖、榮熙新婚誌喜?一對狗男女!"說著就要動手撕,被徐北喬一把攔住,搶了回來,"你撕了,我怎麼去啊!"

  "你還去啊!"齊齊高叫起來,惹得其他卡位的酒客紛紛轉頭。
  徐北喬笑著又吞了一杯烈酒,"這麼值得紀念的日子,少了我怎麼行?再說,這可是榮熙屈尊降貴親自送到我手上的。"

  齊齊恨恨地咬牙,"榮熙這個臭娘們兒!我就不信李靖那個王八蛋對著女人也硬得起來!"
  徐北喬"呵呵"笑了,幾杯烈酒下去,頭開始眩暈,但是感覺越來越好。拉住齊齊的手,他說,"別忘了,這世上除了你北喬哥,還有偉哥……"

  齊齊他們把這當成徐北喬失戀訴苦大會,可徐北喬自己知道,就算是朋友,也有很多話不能說、說不出來。痛苦是可以感知的,失望卻是那無底深淵,空渺渺,什麼都撈不起。

  沒指望能跟李靖過一輩子,那個男人懦弱的脾性自己知道。但就是貪戀著,希望能多一天是一天。一天一天的加在一起,就變成了10年。10年也好啊!如果10年能給自己留下美好的回憶,就算是分手,那也將是自己前進的動力。曾經一遍遍對他說過,我不會為難你,一次次提醒,如果分手,就請直說。可到最後,李靖還是讓自己變成了個笑話。

  徐北喬笑呵呵地喝著酒,看著齊齊和劉錚吹牛打屁,心底涼颼颼的。
  他想不明白,10年的感情為什麼還換不來起碼的尊重,為什麼連最後的慈悲李靖都吝嗇於給。一定要他徐北喬如此屈辱,一定要他沒有尊嚴。還記得珠光寶氣、香氣襲人的榮熙站在自己和李靖家中的客廳,在那環顧四周的輕蔑眼神之後,芊芊玉指夾著喜帖遞過來。在打開的一瞬間,徐北喬就知道,一切都已土崩瓦解,甚至能聽到那碎裂的聲音。

  "李靖他不好意思,只有我親自送過來,還請徐先生光臨啊!"榮家大小姐的聲音被娛樂雜誌形容為"玉音",當時徐北喬想,沒錯,聲音真好聽。

  榮熙走了,徐北喬坐在沙發上整整一夜。沒有李靖,也沒有電話,用腳趾頭也能猜出李靖為什麼突然說要出差,接著幾天沒有聯絡。這是干什麼?沒有解釋,沒有爭吵,是讓自己知難而退?

  齊齊又端起一杯酒,"北喬哥,分手就分手!衝你的人品相貌,還怕沒男人?"
  分手?徐北喬茫然拿起酒杯碰上去,心裡就好像多了個沙漏,唰唰幾下,心就空了。10年的感
  情,那個男人連一句"分手"都沒對自己說。曾經再美好的記憶,都因為這個結局而變得虛假可笑。也許有人會強撐著說什麼不後悔,但徐北喬知道自己不是。從看見榮熙的那一刻就開始後悔,等到李靖的手機關機、號碼銷掉,他才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不是怕付出,而是怕自己看錯了人,10年的付出到最後竟然只有三個字——不值得。徐北喬笑著又幹掉一杯,這些天,哪怕是他在機械地收拾東西、賣掉房子,甚至在睡夢中都想問李靖一句話,為什麼?為什麼就不能說一句,"徐北喬,我們分手吧!我想結婚了。"一句話而已,就成全了10年的美好,也保留了自己的尊嚴。但是沒有。沒有那句話,有的只是自己的傻。

  房子,那是必須賣掉的。既然不能將記憶從腦袋裡挖走,那就讓自己眼不見心不煩,從此形同陌路,兩不相欠。

  可能真的已經很晚了,徐北喬已經不知道眼前齊齊的嘴一張一合在說什麼,但知道是劉錚和周正一左一右扶著齊齊和自己往外走,齊齊還動不動推開周正,扒著自己不放。

  被齊齊帶了一個趔趄,馬上就被劉錚扶住,徐北喬呵呵笑著,幾個人,東倒西歪地出了"單行道"。正走著,徐北喬只覺得扶著自己的劉錚猛地站住,然後就聽有人有禮貌地說,"徐先生,豐先生讓我接您回去。"

  徐北喬茫然地看著來人,來人又說,"我是豐先生的助理TONY,徐先生不記得了?"
  "TONY?"徐北喬認出來,可不就是載過自己的TONY?"你怎麼在這?"

  TONY一笑,"豐先生擔心徐先生,讓我送您回家。"
  徐北喬站直了身子,"你……一直在這?"

  TONY依舊是不卑不亢的笑臉,"是的。徐先生跟我來吧!"
  "哦。"徐北喬左右看看齊齊、劉錚和周正,擺了擺手,"我先走了。"

  "不行!"齊齊又撲上來,"你房子都賣了還有什麼家?說好了今晚你跟我睡!"
  劉錚和周正都滿腦袋黑線,齊齊說話從來都惹人遐想。徐北喬也抱了抱齊齊,"是啊,要不我去你那裡?"

  "徐先生!"TONY很自然地將劉錚手中的軟箱接到手裡,又一手扶住徐北喬,"回家晚了,豐先生是要擔心的。雖然是告別單身PARTY,但要注意身體,不能玩通宵啊!"

  徐北喬沒有反應,跟著TONY走,卻被劉錚伸手攔住,"什麼告別單身PARTY?"
  TONY一笑,"徐先生就要和豐先生結婚了,等註冊了回來,會再招待大家的。"說完,扶著徐北喬轉身就走。剩下的三個人,除了齊齊繼續高唱之外,劉錚和周正都愣在了原地。互相看看,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匪夷所思,"結婚?!"

  放下最後一份文件的同時,豐毅也接到了TONY的電話。並不是擔心只見過一面的准伴侶,而是不想在結婚前惹出什麼夜宿他床的事端。原本不想回公寓的,看了看時間,豐毅還是收拾了東西,開車回去。

  開門進去,感應燈自動亮起,豐毅首先看到的就是擺在玄關的10個紙箱,越過紙箱進到客廳,靠牆放著一個陌生的隨身軟箱。

  豐毅邊走邊扯開糾結在自己頸上的領帶,將西裝外套扔在沙發上,剛坐下,便聽見廚房裡有響動。過去一看,一個人拿著杯子坐在地上,身上的襯衫鬆鬆垮垮,頭深深低垂。

  "徐北喬?"豐毅走過去,蹲□子,看了看他手裡的空杯子,推推他的肩膀。
  徐北喬抬起頭,茫然看著豐毅,不但滿臉是淚,而且眼淚還在一串串地往下掉。豐毅撇了撇嘴,"想喝水?"

  徐北喬遲鈍地將杯子送到自己嘴邊,豐毅一把將杯子搶下,"稍等。"等倒了水再回來,徐北喬還是離開前的樣子,眼淚一雙一對地往下掉。

  豐毅第一次見到有人這樣哭,沒有聲音,但卻讓見到的人無不深刻地感到這刻骨的傷心。有時候,默默地流淚才是真傷心吧!不必用嚎啕的聲音助長自己的威勢,不必用橫流的涕淚標榜自己的可憐。這個人哭,只是因為傷心而已。不像費明,不論哭笑,都帶著華麗的成分,讓人看了驚心動魄。

  豐毅遞過杯子,徐北喬溫順地接過,一口口喝著。
  "哭有什麼用?"豐毅語氣柔軟,"跟你好了10年都要離開,只能說明兩件事。一是他不再愛你,二是有種誘惑比10年歲月更加重要。"

  徐北喬茫然地抬頭看著豐毅,好像沒明白他在說什麼。

  豐毅從他手中拿走杯子,雙臂插進他的腋下將人扶起,走向客臥。將徐北喬放到床上,猶豫了一下,豐毅又到浴室拿了沾水的毛巾進來,將徐北喬的滿臉淚水擦乾淨,才關門離開。

  也許今天是兩人第一次見面,但當豐毅得到徐北喬的名字後第三天,關於這個人的資料就已經擺在了他的桌上。孤兒,名牌大學設計系畢業,畢業了6年卻沒有拿出過一個設計。跟同性戀人生活在一起,而隨著人家權勢的增長,被拋棄是遲早的事情。背景單純,經歷簡單,恰逢其時。更給人驚喜的是,他的10年戀人是李靖。

  當初,豐毅對張靜好就提出過要求,要居家、懂事、有素質,身材長相還不能差了。最好還要弱勢,結婚是要完成自己的計劃,可不是給自己找一個定時炸彈的。見到徐北喬,豐毅覺得不錯,各種條件都具備。身份證號已經拿到,機票也已經定好,妹妹和朱浩已經到了LA並且預約了登記時間。現在徐北喬也在自己的公寓裡,萬事俱備。

4

4、婚前 ...

  多年沒有過醉酒,這讓徐北喬對頭痛頭暈的感覺有些陌生。眯著眼睛扶著床站起身,甩了甩頭,卻只能讓頭更疼。就好像那堅硬的外殼中的大腦不再是豆腐腦,而是四處亂竄的豆漿。徐北喬閉了閉眼睛,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等逐漸恢復了視力和神智,徐北喬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陌生的房間,因為設計師的職業敏感首先觀察了房間的裝修,呃,黑、白、灰、銀,簡單而冰冷。推開門,一眼看到了客廳中自己的軟箱和玄關處的紙箱子,才想起來,這裡應該就是豐毅的住所。靠在門框站了一會兒,依稀記得搖搖擺擺走出酒吧時TONY的臉。

  沒人?徐北喬揉揉額角,推開自己所能見到的所有的房門,將整個居所的室內裝潢看了一遍,三室一廳一廚兩衛的格局,除了兩間臥室大小正常,那間小小的書房一面書架、一張桌子擺上就覺得擁擠。但是不論是哪裡,都是同樣的金屬色,簡單而冰冷。

  徐北喬光著腳在客廳的地毯上站了一會兒,捧著頭到廚房去找吃的。只見廚房餐桌上散亂擺著面包和牛奶,還有一張便利貼。"就當是自己家,請隨意。明天9點出發,將在LA停留3天,請做好準備。"

  徐北喬反正面看看,沒有落款,回憶了一下TONY虛假疏離的笑容,好像跟這個留言對不上。幾乎是閉著眼睛吃了面包喝了牛奶又洗了澡,徐北喬才算是重新活過來。可當他一個個箱子拆封的時候,心情又不可避免地沉重起來。

  趨利避害,這是人人與生俱來的本能。徐北喬覺得自己在痛苦到極致的時候,能夠乾淨利落地把李靖那人拋到外太空,卻在自己但凡有點承受能力的時候,不得不讓這個爛人的影像又穿越時空回來折磨自己。

  打開箱子,一樣樣東西拿出來,擺在這個連自己都陌生的地方。一方面是新生,另一方面又像是刮骨療毒、割掉病灶般的疼痛。徐北喬將自己的衣服掛進空蕩蕩的客臥衣櫃,將設計圖書擺在釘在牆上的隔板,將自己最喜歡的單人照片放在床頭,剩下的東西堆到靠近陽台的小雜物間。在老房子一件件收拾的時候整整用了3天,在這裡,不到半天就整理好了。

  看著自己的印跡像掉進一灘深水的水滴,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歸位,關上客臥的房門就沒有一絲一毫自己的痕跡,徐北喬心中一陣空虛。走進臥室,躺到床上,即使被自己所熟悉的東西包圍,心情也沒有好一點。

  莫名地覺得安靜,安靜得人心發慌。徐北喬忽然坐起身子,房內房外地找,終於找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關機的手機,隨意按下開關。剛把手機扔到沙發上,手機便伴隨著各種倉促的響聲震動個不停。徐北喬盯著這輩子都沒這麼熱鬧過的手機看了一分鐘,自動忽略那些剛喘了口氣就被後來的短信扼住咽喉的鈴聲,到廚房倒了杯水。抽抽嗒嗒了好一會兒,等他磨蹭出來,手機終於安靜了。

  徐北喬一邊口水,一邊看短信。"哥,聽說你嫁了?!"

  "噗——咳咳——"徐北喬只覺得自己被一拳打到後腦,咳得頭暈眼花,將手機扔到一邊,手忙腳亂地擦拭被自己噴水洗禮過銀色茶几,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才又拿起手機。
  徐北喬知道自己需要專心致志地看這幾十條來路各異的信息了。

  "哥,我昨晚喝醉了,關健場景都沒看見!聽說你被一輛豪車接走了?蘭博基尼?還是法拉利?"
  徐北喬想想,印象中那位豐先生也並沒有派什麼豪車來。

  "哥!你倒是快點開機啊!怎麼一聲不吭就要結婚?什麼時候結?跟誰結?你可千萬別因為李靖那個王八蛋就走上了對自己不負責任的不歸路啊啊啊啊啊~~~"
  來自齊齊的同類型也同內容短信接下來大約20多條。

  徐北喬掃了一眼,繼續看,來自劉錚的信息一條,"你真的要結婚?對方姓豐?我知道這個時候你心裡會亂,但重大的事情還要慎重考慮。"

  是的,我要結婚,不過現在還沒有。徐北喬嘆了口氣。然後是周正的信息,"雖然知道得很突然,但如果真要結婚,恭喜你!"

  徐北喬撇撇嘴,嗯,只有這個信息還像點樣子。放下手機,覺得張靜好身兼律師和醫生的潛質,對自己和豐毅的事情口風很嚴。

  剛安靜了片刻,手機又瘋狂震動起來,這次是電話,齊齊兩個字在屏幕上閃來山去,就好像活潑的本人。

  "哥!你終於開機了!知道我這一晚上都是怎麼過的嗎?"齊齊上來就是哀怨。
  徐北喬笑了,"知道!和我差不多時間睡醒,然後周正或者劉錚問你,知不知道我要結婚。"
  "我……哥!你真的要結婚?"
  "真的。"

  "對方是誰?聽說姓豐?你什麼時候戀上的?這麼快就要結婚?"
  徐北喬咬了咬牙,開始幻想自己是編劇,"是啊,姓豐。是個不錯的男人。"說著轉頭看看房子,"相貌英俊,家底豐厚,對我也好……"

  "可是……"
  "……一見鍾情。"

  齊齊那邊沒聲音了,一會兒又說,"你哪來的時間一見鍾情啊!"
  "其實想想,見縫插針的時間還是有的。"徐北喬有理有據地說,"一個月前我收到喜帖,先是痛苦了一個星期,然後就出去找樂子,接著就遇見他,然後就一見鍾情。相處了兩個星期,都覺得不錯,就決定結婚了。"

  "我靠!"
  "齊齊,你這麼精緻的人不能動不動就爆粗口!"
  "你在哪裡?我現在就要見你!"
  徐北喬在沙發上窩了個舒服的姿勢,"別!沒時間,忙著收拾行李去結婚。"

  "這麼快?什麼時候?"
  "明天。"
  "我靠!"

  "齊齊……"不知道為什麼,一通胡編亂造之後,徐北喬壓抑的心情好了許多,"等我回來給你發喜糖喜餅。"
  "哥!"
  "回來再說!"

  掛掉齊齊的電話,徐北喬忽然呵呵笑起來,嘆了口氣,看來,做點小小的壞事會讓人精神放鬆。躺了一會兒,徐北喬起身。說了要收拾東西,就算是假結婚也好,總要像點樣子。打開衣櫃,精
  心挑選了幾件適合自己的衣服,撈過軟箱重新收拾了一遍,等一切停當,天色就已經晚了。

  徐北喬隨意套了件白襯衫,拿了鑰匙出門。廚房的冰箱裡只有啤酒和果醬,只有出去填飽肚子。站在電梯前愣愣地等,腦中一片空白,這真是一個月來難得的輕鬆時刻。沒有背叛,沒有後悔,沒有失望,也沒有痛苦。天知道此前自己是怎樣地渴求麻木的到來,無痛無傷那就是大願了。

  "叮咚"一響,電梯門開了。等電梯中的人走出來,徐北喬低頭就往裡走,卻被人一把拉住,"去哪裡?"
  徐北喬驚訝地抬頭,是只見過一面的豐毅,好像有點熟悉,但又全然陌生。"去吃東西。"

  豐毅彎彎嘴角,"我帶回來了。"徐北喬的目光落在豐毅手中拎著的餐盒,然後電梯門合上。
  跟在豐毅後面走進豐毅的房子,換了鞋,徐北喬自動自覺地接過豐毅手裡的餐盒,送到廚房餐桌。一會兒,豐毅跟著進來,"東西都收拾好了?"

  "嗯。"徐北喬低頭擺弄晚餐,幾種滷味小菜和米飯,看份量是兩個人的,便又轉頭取了兩副碗筷。

  豐毅不見外地坐下,看著徐北喬將碗筷擺在自己面前,"以後這也是你的家,你的東西可以隨意擺放。客廳的櫃子很多都是空的。"

  也許是被"家"這個字眼刺激到,徐北喬飛快地瞥了豐毅一眼,"我的東西也不多。"
  豐毅看著他,一笑,"隨你。反正該空出來的地方早就為你空出來了。"

  徐北喬將米飯倒進碗裡的動作一頓,接著繼續。

  一張不算大的餐桌坐4個人還稍嫌擁擠,兩個人一人一邊,正正好好。豐毅買回來的東西味道地道,徐北喬從早到晚肚子裡只有面包牛奶,這時候吃到刺激味覺的食物,從味蕾到脾胃再反射到大腦皮層的波長都是令人愉悅的。豐毅發現一開始還有點小緊張的徐北喬在吃了一陣之後就放鬆下來,筷子輕巧地夾起,嘴中無聲地咀嚼,臉上帶著好味的滿足。嗯,是個家教很好的人。家教?豐毅揚揚眉毛,現在孤兒院的教育都這麼好嗎?

  "你是哪家孤兒院的?"豐毅突然問,看到徐北喬有些驚訝的眼神,又說,"我們需要串好口供啊!說說你吧!"

  "呃……"徐北喬說到自己,好像有些猶豫,"小時候在幸福孤兒院長大,但是老院長多年前就去世了,孤兒院也就漸漸蕭條,最後關門了。"

  "關門?"
  徐北喬點頭,"就是剩下的孩子,幾個大孩子幫忙照顧著。等他們也都上了大學或者找到工作,孤兒院就關門了。已經關門7年了。"徐北喬被豐毅毫無準備地拽到回憶裡,院長爸爸10年前去世,也就是在那一年,自己遇到了李靖。

  "從沒找過親人?"豐毅又問。
  徐北喬搖搖頭,"一點線索都沒有,只有等著對方來認。現在孤兒院也不在了,想來,我終究是沒有父母的緣分。"

  豐毅看著徐北喬,臉上帶著溫文的平淡,卻無法隱藏話語中的遺憾。放下碗筷,豐毅伸手握住徐北喬放在桌上的手。
  "誒?"徐北喬手上一動,好像剛要掙脫卻又克制。

  豐毅笑了,"從LA回來,我們就是一家人,雖然你我知道事情的底細,但在別人面前,還是要恩愛一些的。什麼握握手啊,摟摟肩啊,吻吻嘴角啊,你我都要習慣。"

  徐北喬黑黑的眼睛看了看豐毅,點點頭,抬手反握住豐毅的,手指柔和地在他手背撫撫,然後鬆開,"吃飯。"

  豐毅愣了片刻,才將手收回。看著對面坐著的徐北喬,心說還是家居溫柔男比較好,這都多久沒人陪自己吃飯了?指望費明?除非他斷胳膊斷腿就此息影。想著,記起費明明豔的臉龐和床上的熱辣花樣,豐毅情不自禁地彎起了嘴角。

  徐北喬在對面看見了豐毅的表情。這一看就是上位者,不是帶著權勢出生,就是帶著權勢長大。不容小覷卻並不咄咄逼人,允許你在他框定的範圍內自在,卻不容忍無邊無際的放肆。能讓上位者露出這種表情,一定是想到了什麼好事。而自己,10年自以為是的幸福就是個笑話,此前沒有感情紛擾的十幾年,卻又沒有一天不帶著不切實際的企盼,在吃飽穿暖的歲月中,小心翼翼和察言觀色,那是身為孤兒必備的生存條件。

  想著,徐北喬也笑了,人和人就是這麼的不一樣,所以即使自己挺直了脊樑面對李家父母的咒罵,即使自己兢兢業業輔助著李靖的事業,即使感情已經蒸騰沉澱了10年,到最後,還是這樣無言的結局。

  豐毅看著對面的人,低頭淺笑中悲傷漫溢,不過那不關自己的事情。推開碗筷,"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發。"

  徐北喬抬起頭,有些愣憧地看了看豐毅,"好。"
  豐毅被那雙水漾的黑色眸子吸引了目光,然後起身離開。

5

5、啟程 ...


  緊張是緊張,但沒有預想中的兵荒馬亂。

  原本徐北喬的確睡得不錯,但中間一個參雜著李靖和榮熙的夢境讓他徹底失去了再睡的可能。不管平日他是怎樣的平靜克制,但在夢中,所有的心痛彷彿瞬間翻了10倍,想不起自己叫罵著什麼,哀求著什麼,醒來時胸口發緊、滿臉是淚。

  睜著眼睛到天亮,到浴室簡單洗漱之後,徐北喬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一時間有點失神。就這樣,要和陌生人生活在一起了。

  接著聽到有人用鑰匙開門的聲音,徐北喬迎出去,正見TONY拎著早餐進來。
  見了徐北喬,TONY一笑,"徐先生已經起來了,正好,早餐還是熱的。"然後他到主臥門前輕輕敲門,門外的兩人便聽到豐毅應答的聲音。

  一時間,徐北喬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轉身到廚房將TONY帶來的早餐放進餐具裝好,還是兩人份。抬頭,正好TONY也進來,他笑道,"我在外面已經吃過了。"
  徐北喬點點頭,"那請在客廳坐一會兒吧!看看電視。"
  聞言TONY挑挑眉毛,微笑著出去。

  等豐毅過來,只見徐北喬正愣愣地坐在餐桌前,直到自己坐下來,那人才從太虛中神遊回來,無言地將碗筷推向自己,那人也才拿起筷子,夾了小菜。沒吃幾口,徐北喬好像想起了什麼,起身到冰箱拿出個盤子放在桌上。豐毅一看,原來時昨晚吃剩下的滷味。

  徐北喬飛快地瞥了豐毅一眼,沒有說話。豐毅則帶著莫名情緒加了塊滷味,放進嘴裡。嗯,雖然隔夜,味道依然不錯。

  餐桌前有人等著自己吃飯,自然而然精打細算地生活。豐毅不由感嘆,其實,家的感覺很微妙也很簡單,而徐北喬就是一個能夠讓人感受到家的感覺的人。這樣的人,偏偏就是個孤兒。
  一邊吃,一邊多看了徐北喬幾眼,白皙的面孔,清爽的五官,眼睛有輕微的黑眼圈,看來,昨晚還是沒有睡好。

  早餐用10分鐘解決,豐毅站起身,徐北喬收拾了碗筷,豐毅一揚手,"趕快換衣服吧!那些有家政處理。"
  "哦。"徐北喬對豐毅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很快,兩人拎著箱子出門,TONY提前下樓發動車子。坐在車子的後座,不用看也能感受到身邊豐毅強烈的存在感,徐北喬茫然看著飛快後退的街景,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
  不管怎樣,我要邁出去這一步。他對自己說,我已經邁出去了這一步。

  長途飛機坐起來讓人覺得沮喪。十幾個小時的路途,人人都被拘禁在狹小的空間內,即使有昏暗的燈光助眠,也並不令人舒服。

  徐北喬和豐毅並排坐在一起,入座時豐毅紳士地讓他坐在靠窗的裡側,然後很自然地向空姐多要了一條毯子放在他腿上,"空調很猛。"

  "謝謝!"徐北喬有些意外但還算泰然自若。

  等空姐第一遍送水的時候,豐毅當著空姐的面,替徐北喬調整了腰後的小枕頭,又將兩個毯子疊在一起蓋在他的身上,"喝牛奶吧!要不來點酒助眠?"

  空姐微笑著推薦朗姆酒,又加了一杯清水,用笑容向這對從外形到氣質都很登對的男男情侶祝福。自從LA通過了同性戀結婚的法律,每週機上都會有同性戀人趕去登記。

  徐北喬平靜地看著豐毅的表演,適時地配合。雖然不知道這個強勢的男人為什麼要假結婚,但可以肯定的是,只要他願意,他會讓自己的伴侶很舒服、很幸福。

  徐北喬的確是睏倦了,喝了酒和水,不一會兒,便開始美好的暈眩。等空姐送來第二遍水的時候,他已經睡著了。

  這個時候,豐毅很清醒。清醒地看著徐北喬進入夢鄉,原本就安靜的臉顯得更加安靜,睫毛微微翹起,有時還會顫動。第一眼看上去並不出眾的長相,卻意外地耐看。有時經過的空姐也會不自覺地看過來,豐毅知道,自己棱角分明的臉在國外並不稀罕,反倒是像徐北喬這樣的面孔是外國人眼中標準的中國美男子的形像。

  那費明呢?豐毅嘆了口氣,走到哪裡都是明豔照人,亞洲和歐洲的混血,黑色的頭髮卻有褐色的眼睛,活潑起來像天使,嚴肅起來像死神。這是《電影週刊》對費明的評價,同一個人,在一個電影中分別飾演天使和死神,不管是背後插著翅膀,還是手上握著鐮刀,都神似非常,也都是影迷心中的最愛。

  這位徐北喬從沒問過自己為什麼要假結婚,豐毅彎彎嘴角,嗯,還真是個知情識趣的人。既然是假的,就不必瞭解那麼多。

  十幾個小時,有一半時間用來睡覺,還有一半時間就算是想睡也睡不著。
  徐北喬醒來的時候,就見豐毅正打開電腦,眉頭深鎖地看東西。見他醒了,便合上電腦,問他要不要去洗手間。等徐北喬從洗手間回來,又見小桌板上放著一杯新來的白水。徐北喬說了聲"謝謝",沒想到豐毅對伴侶角色的演練才剛剛開始。

  "我們是怎麼走到一起的?"豐毅問。
  徐北喬一愣,想起了自己對齊齊編的劇情,反問,"呃……我們認識多久?"

  豐毅笑了,看來他會配合得很好。"我們認識了半年。"
  "半年?"徐北喬一蹙眉,"我變成單身才一個月。"

  "沒關係。半年前我們就認識,然後我對你展開追求。"豐毅的聲音低沉,"你當時自然是有伴侶的,但是你還是愛上了我,所以,一個月前你恢復單身,而現在,我們正在去往結婚的路上。"
  如果聽聲音,這真是個不錯的愛情故事。徐北喬笑了,"我以為,我們才認識三個星期。"

  "三個星期的感情,不足以證明我對這段婚姻的認真程度。"
  徐北喬點頭說好。心想,回去要重新向齊齊解釋了。轉頭看看豐毅,"那你看上了我什麼?"

  認識不過三天,徐北喬直視豐毅的時候幾乎沒有。此時豐毅看著那雙剛還帶著睡意慵懶的黑色眸子不假掩飾地看著自己,心中募地一動,"你……比較安靜,溫暖,長得不錯,身材很好,還是我喜歡的那種居家型男人。"

  徐北喬揚揚眉毛,"多謝誇獎。"
  豐毅一笑,"那我呢?你看上了我哪一點?"

  徐北喬看著豐毅,緩緩地說,"有行動力,有眼光,認準了目標就勇往直前,想要就一定得到,相比於過程更看重結果。"說著,他頓了頓,"有能力並且願意保護自己所要的一切,但得按照你認定的方式來。強勢但不固執,多情但不脆弱。"

  豐毅愣了愣,這是認識徐北喬以來他說過最長的一段話。而且,對自己的評價……"有什麼根據?"
  徐北喬又轉回頭去,看著放在自己面前的那杯水,"直覺。"

  安靜半晌,豐毅說,"我補充一句,顯然,你溫和,但並不軟弱。"不久,又問,"在要我參加的那個婚禮上,你打算張開你的爪子,伸出你的獠牙?"

  徐北喬歪頭看了看豐毅,淡淡苦笑,"有你在,我只不過是武裝了層鎧甲。"
  "那麼嚴重?"
  "並沒有。"徐北喬的聲音很輕,"天塌不了,人死不了。並不嚴重。"

  徐北喬笑著,豐毅卻從他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痛。豐毅一笑,裝作沒看見,別人的情事向來與他無關,但不得不承認,自己欣賞徐北喬的態度。沒有歇斯底里的誇大,也沒有刻意理性的掩飾,彷彿那真的就是一道肉眼可見的傷口,雖然痛得要命,但心裡明白,那總可以癒合。一般人在這個時候,耐心都不會表現得比徐北喬更多。

  "再睡一會兒?"豐毅建議。
  看著豐毅俊朗的面孔,徐北喬忽然很想問問他為什麼要假結婚,但只是依言閉上眼睛。不是不好奇,而是人在自己痛苦的時候,很難有心情顧及他人,所有的力氣都要用來抵禦那疼痛,浪費不起一絲一毫。

  飛機降落,對於跨國旅行的人來說,豐毅和徐北喬的行李很少。兩人頭暈腦脹地拎著箱子出關,還沒等徐北喬反應過來,豐毅便被一個女子歡叫著抱住。徐北喬在豐毅身後站定,茫然看著,然後發現女子身後也站著一個高大的華裔男人,男人笑著越過擁抱在一起的男女,對自己伸出手,"你好,我叫朱浩。"

  "我叫徐北喬。"
  朱浩握了握徐北喬的手,笑道,"GIGI半年沒見到VINCE了。"
  徐北喬一愣,才明白過來,豐毅的英文名字是VINCENT。

  "北喬!"豐毅摟著女子轉過身來,"這是我妹妹豐琪,准妹夫朱浩。"
  "哦。"徐北喬笑著走過去,"你好,我是徐北喬。"

  豐琪靠在豐毅懷裡,打量著徐北喬。並不惹人注目,但……的確是個精緻漂亮的人。休閒寬鬆的白色襯衫顯得人有些消瘦,咖啡色的長褲襯托出修長的雙腿,一頭黑髮柔順地散落在額前,眼眸裡是溫和的笑意。整個人看起來十分舒服,但似乎有些憂鬱。

  "徐先生不介意我霸佔了哥哥的胸膛?"豐琪眨眨眼睛。
  朱浩在一旁笑出聲來。徐北喬莫名地喜歡這一對開朗的璧人,應景地揚揚眉毛,"要霸佔,就趁早。過了明天,他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豐毅和豐琪聞言齊齊驚訝,徐北喬看著兩人相似的驚訝表情,笑了,"果然是親兄妹。"
  朱浩也跟著裝可憐,"每次VINCE一出現,我就要靠邊站。現在VINCE也是主權所有了,我的懷抱永遠向你敞開。"

  豐琪"呵呵"笑著轉身擁了擁朱浩,"我們走吧!車在那邊。"

  朱浩開車,豐琪在前座,豐毅和徐北喬在後排。一路上熱鬧得很,主要是豐琪在和豐毅說話。徐北喬聽著,原本低沉的心情莫名舒暢。也不禁感慨,有親人的人,就是幸福。偶爾一抬眼,就能瞥見豐琪透過後視鏡看向自己的目光,帶著探究和聰慧,徐北喬無一例外地報以溫和的笑容。
  從未到過LA,分不清街道區域,車子開了很久,才緩緩駛進一棟大廈的停車場。

  "這是VINCE最愛的房子,儘管郊區還有一棟更大的。"豐琪笑道。朱浩先是繞過去為豐琪開車門,然後打開後備箱,將兩人的行李取出來。

  徐北喬剛將車門打開一點,就被身邊的豐毅攔住,"等我。"說著,人下了車,也繞到另一側,為徐北喬打開了車門。

  做戲也好,禮貌也罷,徐北喬沒有探究。自然地矮身下車,然後聽到身後車門"蓬"地關上。轉到車尾,一抬眼,就又看到豐琪的目光。

  這是一座公寓大廈,寬敞的大堂和開門服務的保安讓徐北喬知道,這裡的費用恐怕不便宜。上了電梯,豐琪按下17層,對豐毅說,"一切都保留著原來的樣子。"

  豐毅一笑,"我以為已經面目全非了。"
  "怎麼會?"豐琪睜大眼睛表示不滿,"那可是你最喜歡的。半年前什麼樣,半年後就是什麼樣。"
  半年。徐北喬暗忖,豐毅是在半年前回的香港。

  站在燙金的門牌B1前,豐琪在密碼鎖上敲敲,"叮咚"一聲門開了,豐琪先進去,接著是豐毅,等徐北喬一進門,目光所及便讓他站在玄關愣住了。

  "徐先生?"朱浩在身後,徐北喬這才回過神來,走了進去。
  公寓不大,徐北喬不用觀察也知道。兩間臥室,一廳一廚一衛,一個人身在異鄉獨住。喜歡冷色調,怕寂寞,卻又強悍得不願表達。

  朱浩將兩人的箱子放進臥室,豐毅還在浴室,豐琪卻在廚房叫,"拿幾個杯子過來,橙汁冰得正好!"

  徐北喬猶豫片刻,直接走到銀灰色的電視牆,勾住暗扣打開,一排排乾淨的玻璃杯就出現在眼前。挑了幾隻冷飲杯,徐北喬送進了廚房,卻沒發現恰巧從浴室出來的豐毅,驚訝地看著自己的背影。

  見是徐北喬,豐琪有些驚奇,"VINCE告訴你杯子在哪的?"
  徐北喬笑笑。

  豐琪一邊給杯子倒上橙汁,一邊說,"幾年前VINCE在設計展上看中了一個人的作品,就花大價錢托我匿名接洽,為這個公寓設計。那邊也很神秘,詢問了主人的性格和需要,就設計出了迷藏。呃,這是設計的名字。5年了,VINCE還是很喜歡不捨得換掉。"

  徐北喬接過托盤,但笑不語。是的,迷藏。再強悍的心也希望有個安全溫暖的地方,迷藏,其實藏的是自己的心。這是徐北喬的第一個家裝設計作品,甚至曾經希望由自己親自監督完工,卻不知道在世界的哪一個角落隱藏。現在,他知道了。


6、結婚 ...


  喝了冰涼的橙汁,清理了風塵換了衣服,四人出門簡單吃飯,徐北喬照例微笑沉默,豐琪照例用美麗的眼睛擺明了觀察,朱浩照例陽光地活躍氣氛,豐毅照例含蓄深沉。帶著第一天抵達的疲勞,豐毅和豐琪只是在餐桌上淺淺地交談,但並不妨礙徐北喬和朱浩感受那濃濃的兄妹之情。而面對即將新婚的夫夫,豐琪、朱浩寧可住進附近的酒店。將豐毅兩人送回來,約好了第二天公證的時間,就笑著告別。

  豐毅大概有忙不完的事業,要徐北喬好好休息,抱著電腦就要扎進臥室。
  "那個……"徐北喬叫住豐毅,手指在虛空中劃了個圈,"我可以……"
  "當然!"豐毅歪歪頭,好像身在異國就有了異國的風範。徐北喬看著他脖頸上搭著鬆了的領帶,襯衫領口和袖口的鈕子隨性地全開,衣角從西褲中調皮地躥出來,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在不那麼犀利的時候,還是很有魅力的。
  豐毅挑挑眉頭,是詢問的表情。徐北喬含笑微微搖頭,擺擺手。豐毅進了臥室,將門關上。

  主臥、客臥。感謝豐琪和朱浩的"善解人意"。徐北喬將自己的行李簡單地整理在客臥,然後出來,慶幸此時沒有別人打擾自己。

  嗯,迷藏還是有些地方被巧妙地改動。灰色代替了最初的深咖,在銀色和淺灰之間增加了純白,電視牆的尺寸略微放大了一點,還有推薦使用的布藝沙發被主人換成了真皮。但這些都並不影響"迷藏"的整體設計,雖然是清一色的冷色系,依舊會給人家的感覺,帶著趣味和心計。

  學校裡,教授評價自己是"最矛盾、最敏感的筆"。不管是顏色的搭配、材料的選用,還是格局的設計、採光的利用,總是在違和感中尋找和諧。李靖也說過,自己的家裝非一般人能夠理解,但好在工裝能夠跟主流妥協。

  徐北喬摸著隱藏著電視框架的金屬梁,酸澀地笑了,迷藏,還真的賣了個好價錢。那第一桶金為的是李靖的事業,現在,李靖活生生地從自己的生命中剝離,自己就像是明知道癌變的部分要切除,卻仍舊忍受不了那痛楚。

  徐北喬坐上沙發,豐毅也好,這段婚姻也好,應該就是自己尋找的麻藥吧!人在痛的時候,真的不能奢望一抬眼就能看到明媚晴朗的天空,只要不再痛就好了,只要在拚命保衛著尊嚴的時候,不再痛就好了。

  至於榮熙,徐北喬搞不清楚自己是什麼心態。明知道她的盛氣凌人只是壓倒自己的最後一根稻草,但偏要跟這根稻草過不去。罪魁禍首是李靖,卻下意識地認為醜惡陰險的都是旁人。榮熙……既然居高臨下地邀請自己參加他們的婚禮,那自己就不能以一副"下堂夫"的面孔出現。就像是張靜好說的,出一口氣也好。

  出一口氣也好……徐北喬靠在沙發上,疲憊地微閉眼睛,頭腦中能有一天不想這些也好……累了,真的是太累了。

  恍惚中聽見門響,很快,徐北喬就捉回清醒的神智睜開眼睛,只見豐毅正靠著臥室門,看著自己。
  徐北喬揉揉眼睛站起身,豐毅遞過一副衣罩,"差點忘了,明天的衣服。"
  "哦。"徐北喬機械地接過。

  豐毅上下打量著徐北喬,"應該適合你。晚安!"
  徐北喬點點頭,"多謝!晚安!"

  在美國的同志圈,洛杉磯郡公正登記處是個好地方。不限制所在地,全美國任何地方的同性戀伴侶都可以到這裡登記結婚。坐上了豐琪和朱浩準備的車,徐北喬才意識到,豐毅應該是美籍華人。

  關於兩人結婚的地點,徐北喬也有些瞭解。在洛杉磯允許同性戀人登記結婚的當天,這裡就發出了250份結婚證書,其中就有電視影集《星際迷航》中飾演"蘇魯"的日裔演員喬治武井和他的美籍戀人。徐北喬曾經無聊地想過,喜歡《星際迷航》的粉絲們會不會也把這裡當做一個不錯的景點。不過可以想到的是,在這裡,兩個男人登記結婚會很正常,也不會有像榮熙那樣的女人跑出來當面唾棄。

  "徐先生,"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豐琪轉過身來,"你的花歪了。"
  徐北喬一笑,"叫我名字。"
  "是啊,一會兒就是一家人,別這麼生分。"豐毅說。

  "那……"豐琪眨眨眼睛。
  "叫我北喬。"說著,徐北喬誇張地蹙眉,"我不喜歡我的英文名字。JOHN,每次說起都會想到加菲貓。"
  豐琪和開車的朱浩都笑起來,豐琪頗有深意地看著徐北喬,"沒想到你還很幽默。"

  徐北喬笑了,"怎麼?在你眼裡,我是個抑鬱男?"
  朱浩的笑聲更大了,"GIGI,還是看看你的DV是不是充滿電了。"

  豐琪縮回身子,徐北喬低頭整理胸前的鮮花。這是他和豐毅今早一出門,豐琪就給別上的。整理了花葉,接著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西裝。

  昨晚直接睡了,今早打開衣罩,看到的時候才發覺,穿上這樣的結婚禮服,今天絕對是非常重要而且特別的一天。淡粉色的襯衫,米色的外套,領帶適當點綴,衣袋裡還體貼地放了一盒閃亮的袖口。更重要的是,這真的適合自己。

  整理好了出去,一眼看到正在客廳等候的豐毅,高大的"衣服架子"穿著純黑外套配純白襯衫,一根暗紅色的領帶讓整個人變得鮮活。兩人都沒有忽略對方眼中對自己欣賞的眼神,不管婚姻是真是假,扮成一對登對的同性情侶是今天結婚的美好前提。

  等到了地方,徐北喬才真的覺得登記結婚真的很簡單。從進門開始,到填表,到舉著手宣誓,到拿證書,最後工作人員還贈送一張宣傳單,熱情號召來這裡結婚的同性戀人順便在風光明媚的加州歡度蜜月。整個過程都伴隨著朱浩相機的閃光燈和豐琪的DV,兩人順便當了證人。直到出了門,朱浩大呼小叫地要自己挨著豐毅站好,徐北喬才意識到,自己有了個丈夫。

  "Ok,now,you are husband and
husband."書記員的話好像現在才傳到徐北喬耳朵裡,一轉臉,卻是朱浩心無芥蒂的笑容和豐琪意義不明的表情。不經意間,有些失落。結婚……原本打算就算是假的,也要認真地宣讀誓言,好好地體味過程。沒想到,這就像是到超市選購物品,拿了東西付費就好。

  "來,我們合影。"豐毅攬上徐北喬的腰,接了朱浩準備的花束塞進徐北喬的手裡,"看鏡頭。"
  "嗯?"徐北喬疑惑地仰頭看向豐毅,豐毅俊朗的笑容突然放大,嘴角溫熱的碰觸之後,在朱浩的口哨聲中,徐北喬才知道,貌似豐毅吻了一下自己。

  "Honey,我們剛剛結婚了。"豐毅俊朗的面容帶著有暗示性的笑意。徐北喬這才反應過來,看向拿著DV的豐琪。是啊,這段DV可是很好的證據和道具,萬萬不可演砸。

  然後,豐琪從攝像頭中看出去,見到的便是徐北喬在豐毅的輕吻中略帶羞澀地低了低頭,望著豐毅胸前的衣鈕,幸福地微笑。豐毅沒有去看懷中的人,看向鏡頭的臉上帶著堅定的笑意。上午並不猛烈的陽光照過來,這明明就是一對剛剛步入婚姻殿堂的幸福新人。

  "嘿!你們真是完美的一對!"有朱浩在就不必擔憂冷場。
  豐毅和徐北喬齊齊看過去,都笑了。

  "天哪!戒指!"朱浩沖上前,從西裝內兜裡拿出了一個精緻的盒子,調皮地朝兩人眨了眨眼睛,側身站到了兩人中間,對著豐琪的攝像機緩緩打開,"現在,請交換戒指。"

  徐北喬看過去,兩枚質地精良但低調奢華的男戒緊挨著放在一起。沒有突出的裝飾,一圈細碎的鑽石佈滿戒面,戒圈大一些的應該是豐毅的,小一些自然是自己的。

  並沒有那麼鄭重,豐毅拿了小一些的戒指勾在食指,等著徐北喬伸手。
  "北喬?"聽到豐毅的提醒,徐北喬才後知後覺地抬起了左手,豐毅托著,就要將戒指套進去,不經意間看到他左手無名指上略微發白的一圈,那是長年戴過戒指的痕跡。

  徐北喬也在看著自己的手指,5年的時光還是在手上留下了痕跡。當年沒錢時兩人買的鍍鉑指環,曾經每到覺得難以堅持的時候就會握緊雙手,手指感受到指環的存在,於是又會有面對一切的勇氣。只是現在……

  豐毅決定忽略,徐北喬就見那婚戒帶著閃亮的光遮住了5年的印跡,戴在無名指上,大小剛好,色澤剛好。手指被輕輕拉扯了一下,徐北喬抬眼,見豐毅正疑問地看著自己。略帶歉意地一笑,徐北喬輕輕拈起另一枚戒指,托著豐毅的左手,神情鄭重地輕輕套了上去,還認真地調整了戒面的角度。看了看,這個款式對自己來說剛好,但對豐毅來說,就稍微有些花哨了。

  朱浩大笑著拍手,"現在我們需要一個深情的擁吻!"
  豐琪眉頭一蹙,剛想放下攝像機,就見豐毅上前一步,一手攬上對方的腰,一手托住對方後頸,棱角分明的唇就壓了上去。徐北喬要比豐琪更加驚訝,下意識地往後退,卻被豐毅的手臂收住,禁錮了腳步和雙臂,操控著後頸的大手更是不容他躲避,兩人的下頜終於形成了美好的角度,不管是蠕動的雙唇還是吞嚥的喉結,亦或越貼越緊的身體,都在告訴觀眾,這是一個深得不能再深
  的熱吻。

  始作俑者朱浩見狀竊笑,躡手躡腳地離開鏡頭。好在這裡是洛杉磯,你甚至可以在洛杉磯郡政府前的台階上擁吻,告訴過往行人你們剛剛結婚。

  嗯,嘴唇足夠柔軟,氣息也足夠清新,急促的呼吸和微顫的身體都讓豐毅覺得滿足。從淺嚐輒止的想法,到深入探究,豐毅並沒有什麼艱澀的心理障礙。等他放開徐北喬,看著對方微閉的雙眼,顫動著睫毛在自己面前睜開,豐毅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眼光。

  徐北喬站穩了身形,詫異地看向豐毅。豐毅微微一笑,"記住,我們結婚了。"說完擁住徐北喬,幸福似乎樣子和前來結婚的男男女女沒什麼兩樣,心想,自己和這樣一個男人結婚,沒有誰會不相信吧!

  朱浩站在一邊,先是驚訝相識多年的豐毅能由如此激情的一面,後是略帶豔羨地握住豐琪的手,"GIGI,我們什麼時候結婚呢?"

  豐琪則沉吟著放下攝像機,看著被豐毅抱在懷裡的徐北喬,如果仔細看,他姣好的面容上帶著些微疑惑和茫然。

  接下來的幾天則是要把戲做成全套。朱浩積極地推薦兩人在加州度蜜月,豐琪則理智地選擇不錯的風景和場合,隨身攜帶照相機,不管是早飯還是下午茶,不管是兩人牽手在街上走還是依偎著喂鴿子,對攝影小有研究的豐琪兜能拍出曖昧的照片。每晚幾人圍在一起看照片,徐北喬甚至有種自己和豐毅真的感情至深的錯覺。

  轉眼幾天過去,徐北喬不由自主地去想遠在香港的另一個婚禮。身在異國,換了景色和空氣,原本的世界好像也不是那麼地難以忍受。但是……徐北喬看著手裡的大紅喜帖,有些事情終究需要面對的。視線沿著手,又看到了簇新的婚戒,雖然只是一個道具,但卻出乎意料地適合自己的風格。

  徐北喬笑了,是的。就算是假的,但這恰恰是自己最需要、最適合的。利用一段婚姻去挽回自己的尊嚴,讓自己有個地方躲避傷害,哪怕有時間期限也是好的。

  一年。徐北喬對自己說,只有一年時間。一年之後,不管怎樣痛心或者麻木,自己都應該有力氣拋下過去向前走。時間到了,自己這顆蒼耳已經被豐毅的褲腳帶離了原地,一切都會變得簡單些。

  正想著,忽然豐毅敲門,徐北喬答應了一聲,見豐毅將門推開,"後天我們就回去,還想到哪裡、買什麼,只有明天。"

  "好。"徐北喬點頭,看著那門又關上,隨即將喜帖安穩地放好。心想,不是我沒勇氣,是我太累了,不管是誰,都需要有人拉我一把。


7、婚禮 ...


  這一天,在香港,論風光,誰也比不過榮勝影藝的大小姐榮熙。

  不管是巧合還是有意,這天,以藝人繁多著稱的香港沒有一個見面會、演唱會、簽唱會,任何有可能沖淡榮熙大婚的活動或是改期,或是取消。在榮勝影藝看來,這是同行給面子,自己旗下的知名藝人也都慇勤地送上禮物,男星都會到現場點卯,備受矚目的女影星則十分乖巧地禮到人不到,大部分的說辭都是為了工作飛離香港,實則是不想搶了新娘子的風頭。

  香港四季酒店再一次出現在娛樂記者的行程表中。全港著名影星青睞的酒店,連比爾蓋茨都是其大股東之一。不但是全世界都是數一數二地貴,而且私秘性極好,酒店毗鄰香港IFC金融中心,甚至有專門通道連接金融中心里布滿頂級品牌的商場、停車場,"不見天日"就能做完想做的事,曾經成全無數知名人士的"私會"。但是今天的榮熙,可不願自己的婚禮如此"私密"。

  "快說說,都有誰來了?"在新娘屋,榮熙一邊在助理的幫助下,不破壞妝容地吃小點,一邊關心熱鬧的外面。
  "那些有名的男星啊!榮先生的生意夥伴啊!還有幾乎全香港的記者!"助理自然知道大小姐喜歡聽什麼,"這次還來了不少財經記者呢!一看到星光燦爛,有的都傻了,呵呵!"

  "哼!"榮熙很是得意,"是啊!就算李家的資產更加雄厚,但若是論風光,誰能比得上榮勝影藝?"
  "可不是?!"助理拿餐巾擦擦榮熙的嘴角,"對了!影帝也來了!"

  "誰?"榮熙不記得自家藝人有成為影帝的。
  "費明啊!"助理的聲音有些激動,"我就遠遠地看了一眼,真的是太帥了!整個人閃閃發光!"
  榮熙也有些動心,想了想,笑了,"嗯,費明跟美國的合約已經到期了,接下來想簽香港的公司,可能是來打個招呼。一會兒有你看的。儀式之後就是冷餐會,能不能拿到簽名,看你自己了!"

  助理會說話,"要不是榮小姐大婚,我哪有機會見到這樣的大場面?"
  "哼!知道就好!"榮熙笑著問,"還有多久?李靖呢?"

  這是李靖的婚禮,也是李靖的名利場。
  李父早就十分明確地告訴李靖,榮熙意味著什麼。同樣經營百貨公司的李家和叱咤香港的豐氏差了好幾個級別,雖然榮家擁有的只是個二流的演藝公司,但卻是豐氏當家主母的娘家人。商場之上,就是這樣勾連纏雜在一處。更何況品貌俱佳的榮熙看上了李靖,也許是在演藝圈中見得多,甚至將他和男人相好的歷史擺擺手就算揭過,上哪裡找這麼合適的姻緣?

  見李靖招呼客人時有些無精打采,李母插空微笑著走過去,一邊沖不遠處的王董含笑點頭,一邊嚴厲地提醒李靖,"知道你現在應該做什麼!"

  李靖垂頭,深吸一口氣,再抬起頭來,便看見正站在宴會廳門口的徐北喬。

  "我們去參加這個婚禮。"婚禮前夜,徐北喬將不知道已經在手中反覆捏了多久的喜帖放在豐毅面前。

  正在整理回國行裝的豐毅回頭看了一眼,"是李靖的婚禮?"
  徐北喬不意外這個男人已經將自己的老底查了個明明白白,"李靖和榮熙。"
  "我知道。"豐毅起身不知從什麼地方也拿出了個喜帖,扔到一模一樣的另一個上面,"我也要去。"

  徐北喬看了看,愣了,"這是……"
  "我去參加榮熙的。"豐毅撇撇嘴,"不過婚禮上以你為主,需要我配合什麼,說一聲。"
  隔了好一會兒,徐北喬才說,"沒什麼。記住我們已經結婚了,就行了。"

  豐毅轉頭看看面無表情的徐北喬,"沒問題。你的衣服已經準備好了,既然要去,就風風光光地去。"

  等到穿上精緻合體的正裝,等到坐上TONY開來的凱迪拉克,等到車子停在四季酒店,等到豐毅從另一側繞過來為自己開車門、護頭,徐北喬才發現,也許豐毅沒問題,但自己說不定就會有問題。

  在車旁呆站片刻,忽覺手被豐毅握住,"走吧!萬事有我。"豐毅笑道,"相信我,我也很希望榮熙的婚禮出點不影響大局但又不愉快的岔子。"

  徐北喬抿抿嘴,"就像是吃了個蒼蠅?"
  豐毅挑挑眉毛,"他們正張著嘴,等著我們把蒼蠅喂進去。"拉著徐北喬走到門口,忽然又問,"為什麼不說是蟑螂?"
  難得的,徐北喬"撲哧"一聲笑出來,整個人一鬆。李靖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看到這兩個人的不僅僅是李靖,李靖身邊的李母、不遠處的李父,還有雍容華貴的榮家主母、20年前的港姐和影后榮玉玲。

  榮玉玲看了看圍在身邊的榮熙父母,說,"走吧!豐毅來了,也算是給了面子。"
  見榮玉玲走過來,豐毅親暱地摟過正在禮單上籤名的徐北喬,"來見見我的繼母。"
  "啊?"徐北喬剛來得及表示驚訝,便見一位資深美女站在自己面前。
  "母親。"豐毅笑著攬緊徐北喬的腰,"您還是這麼明豔動人。"

  徐北喬驚訝地看著榮玉玲,得到的是榮玉玲玩味的目光。片刻之後才放鬆了臉上的表情,"不好意思,真的是太驚訝了。我可以嗎?"說著,徐北喬伸出戴著婚戒的手。

  榮玉玲自幼在英國長大,為人十分洋派,此時也伸出了手,徐北喬微微恭身在她手背輕輕一吻,"雖然母親是很神聖的稱呼,但是您的年齡和這個稱呼太不相符。"

  榮玉玲知道這個恭維,只是微笑,"這位先生真會說話。"
  豐毅在一旁說提點徐北喬,"豐琪就是母親的第一個孩子。"

  "什麼?"徐北喬此時臉上的驚詫可謂名副其實,榮玉玲見了也高興。目光在兩人親密的姿態和手上的戒指轉了轉,"豐毅,你又背著家裡做了什麼大事吧!"

  "怎麼會?"豐毅笑著握住徐北喬的手,兩枚戒指交相輝映,"我們結婚了,豐琪做的證人。正式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同性伴侶,徐北喬先生。"

  話一出口,幾人之間有片刻的冷場。榮玉玲最先反應過來,笑容不改,"這麼倉促地結婚,委屈徐先生了。"
  徐北喬也知道這時候自己要配合,"請允許我叫您一聲母親,也請您叫我北喬。"

  豐毅摟著徐北喬,笑道,"倉促了些是真的,但借妹妹的婚禮正式介紹北喬,也算正好。"
  跟在榮玉玲身後的榮氏夫婦深知豐家大公子的地位,連忙出言打圓場。倒是聽到榮熙是豐毅親戚的徐北喬有一瞬間的錯愕。

  豐毅的性取向很早就已經在家中公開,除了豐家老爺子還理不順,其他人都習以為常了。不過招風引蝶的豐毅回國不久就宣告結婚,還是震得人心忽悠忽悠的,不知道豐氏最近會不會有地震。
  榮玉玲經歷過大場面,在這個時候更不會失禮,微笑著走在前面,榮氏夫婦在旁引領,豐毅拉著徐北喬的手,旁若無人地跟在後面,經過李靖的時候,徐北喬的腳步一頓。

  榮氏夫婦也正好介紹自己的親家,"這是中垣百貨的李董事長、李夫人,這就是李靖,我們的女婿。"
  李家人此時的臉色堪稱精彩,徐北喬和李靖則互相看著,不說話。

  榮氏夫婦見了心中埋怨,剛才是誰拉著他們要求介紹到豐氏百貨的?榮父又加了一句,"這位是豐毅,雖然算是我們的晚輩,卻是豐氏百貨的大公子,青年才俊!"

  徐北喬詫異地看了看豐毅,豐氏百貨?就算是自己,也知道香港這個彈丸之地就有豐氏的五棟百貨公司。

  豐毅一拉徐北喬的手,將人攬進自己的勢力範圍,笑著問好,"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二位也是我的長輩。介紹一下,這是我的伴侶徐北喬徐先生,以後中垣百貨若是有工裝的需要,我家北喬可是設計屆的好手。"

  豐毅開口,也讓徐北喬回了神,他轉向李氏夫婦,"伯父伯母好!恭喜恭喜!今日得佳婦,他日得金孫!"

  "對了!李靖也開了個設計公司,也算是同行啊!"榮母打圓場,卻讓李家人的臉色更加難看。
  "北喬……"李靖終於開口,徐北喬看看李靖,這是自從他謊稱出差到現在第一次再見面。沒有想像中的困難,卻有預料之外的痛心。

  徐北喬的嘴唇有些顫抖,狠狠咬了咬牙,笑著說,"其實,我和李先生是老相識了。李先生大婚,我自然要備一份厚禮。"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張金卡遞過去。

  李靖看著熟悉的人,眼中帶著無措的痛苦,一時間沒有動。
  徐北喬一笑,上前將金卡插進李靖胸口的口袋,習慣性地拂拂並不存在的灰塵,低聲說,"房子賣了,權當禮金吧!"

  "Honey,母親等著我們呢!"豐毅草率地衝李家人一點頭,攬著徐北喬就走,一路上都在用寵溺的目光看著他,即使是在榮玉玲面前,也親自為徐北喬拉椅子。

  雖然知道自己今天的目的,但徐北喬還是瞥了豐毅一眼,湊過去微笑著耳語,"豐氏百貨的大公子?"

  豐毅乾脆趁勢吻了吻他的臉頰,臉上同樣是看不出端倪的笑容,"我是豐毅,如此而已。"
  徐北喬眨眨眼睛,轉頭看了看延伸到自己身邊的紅地毯,也顧不得再驚訝什麼,只是心裡發苦。

  談笑間,榮氏夫婦也過去陪客,只留下目瞪口呆的李家人。過了良久,才聽李母結結巴巴地說,"這……這是怎麼回事?"
  李父轉而求證,"剛才和徐北喬在一起的,就是豐氏的大公子?啊?"

  李靖面色灰敗,一動不動。剛才那一瞬間,李靖眼前閃過徐北喬無名指上的婚戒,只覺得插進自己胸口的是一把刀,疼得他開不了口,移不了步。

  不知過了多久,李靖覺得有人用力地推自己,一轉臉,便看見李母的臉,"快!吉時到了,趕快站到檯子上!"

  一條紅色地毯鋪就的幸福道路延展開來,賓客開始熱烈拍手歡迎新郎。李靖魂不守舍地走在上面,目光掃到坐在主桌的徐北喬,腳下一個趔趄。

  司儀在這個時候救場,"新郎小心!先別想著新娘子,注意腳下!"
  賓客爆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李靖居然看到徐北喬也在笑,然後是他身邊的豐毅,慇勤地湊過來,似乎在問他要喝什麼。渾渾噩噩地在位置上站定,恍惚聽見婚禮進行曲的響起,李靖隨著賓客的掌聲茫然望向宴會廳的大門,榮熙正挽著父親的手臂一步步地走來。李靖知道自己此時應該迎接榮熙,卻控制不住自己看向徐北喬的眼神。

  榮熙含笑,一步步小心地走著,享受著眾人的目光和媒體的聚焦,等走到李靖面前,榮父鄭重地將女兒的手交給他,榮熙透過面紗,這才發現李靖神色僵硬。握住李靖的手,順著李靖的目光隨意看去,赫然發現徐北喬就坐在整個宴會廳最尊貴的桌席上。榮熙和李靖,似乎被什麼東西釘住,就那麼站在那裡。

  徐北喬坐在台下,也在看著李靖。一個多月不見,依然熟悉,又好像陌生了些。一身正裝真是個帥氣的新郎,握著新娘的手,也堪稱一對璧人,美好得連自己都會情不自禁地拍手祝賀。這是自己曾經想像過的畫面,曾想過,有一天,當兩人滿懷遺憾地分開,自己總還是可以這樣作為李靖的好友,參加他的婚禮,見證他生命中的重要一刻。只可惜,李靖甚至連說再見的機會都沒有給自己。

  因為豐毅的身份,徐北喬自然也坐在重要的席位上,原本坐在旁邊尷尬到極點李父李母立即就發現了更加緊急的事情,拚命沖李靖使眼色。送過女兒的榮父已經回到席位,見兩人還愣在原地,更是詫異。

  司儀再次救場,"養女20年,終有一嫁啊!即將成為李太太的榮小姐溫柔孝順,她正望著自己的父母,不忍移步。"

  司儀的話引來一陣掌聲,榮熙也找回了呼吸,居高臨下地瞪了徐北喬一眼,握緊了李靖的手,心說,不管怎樣,你都是個下堂夫!

  豐毅正好湊過來展示恩愛,拿著餐巾為徐北喬擦拭嘴角並不存在的酒漬,榮熙這才發現,自家盼望出席的豐家大哥哥正曖昧地握著徐北喬的手。

  司儀又在說,"就算是成家立業,也不能忘了父母恩情。但是現在最重要的是完成終身大事,請新郎新娘攜手前行!"

  榮熙此時慶幸自己臉上還有一層薄薄的面紗,幾乎咬碎銀牙,狠狠握著李靖的手,兩人終於開始繼續走。

  婚禮並不像榮熙想像的那樣幸福。所有的羨慕眼光和聚焦眼神,她都沒有享受到。只覺得一陣掌聲夾雜著一陣誓言,間歇是"我願意"。交換了戒指,揭開了面紗,看到的是同樣臉色難看的李靖。

  "新郎可以吻新娘了!"和司儀熱鬧的話語相比,榮熙和李靖的短暫親吻幾乎能將已經在融化的冷盤再凍住。

  等新郎新娘攜手走出,徐北喬跟著豐毅微笑舉杯向李氏夫婦和榮氏夫婦祝賀,李母嘴角的笑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不說不知道,我和李靖曾是大學同學。在學校裡,李靖就很不一般,出了社會又靠自己在設計行業打拚出一席之地,不佩服是不行的。"徐北喬越是笑著誇獎,李父的臉色就越是發青。最後搞得榮氏夫婦都有些不快。就算男人和男人結婚非主流,但也不是驚世駭俗,身為親家的你怎麼就連這點場面都圓不過去?

  榮玉玲微笑旁觀,不言不語;豐毅抓住一切機會向眾人表現自己對愛人的熱戀;徐北喬則含笑垂下了眼簾。

  曾經無數次想像自己和李靖的分手,或是淚流滿面,或是忍痛祝福,不管怎樣,那都會是美好的回憶。心碎之後,也曾無數次想過再見李靖的場景,或是厲聲指責,或是不屑一顧,但卻從未想到,會是這樣台上台下,理智而冷靜的場面。即使是人就站在面前,恐怕自己能說的、想說的,也不過是"恭喜"二字。誒!萬種誓言圖永遠,一般模樣負神明。


8、誓言 ...

  沒人會把榮勝影藝女繼承人的婚禮只當作是婚禮,尤其是婚禮的主辦雙方——榮家和李家。

  榮家對這次婚禮的定義十分明確,顯示一下在行業內的地位,大張旗鼓地做一下宣傳,最重要的是招待好榮家的財神奶奶榮玉玲,豐家大公子豐毅攜眷出席那更是意外的驚喜,給足了面子。

  李家的目標也很清晰,藉著榮家在豐氏的影響力,多少提攜一下自己的中垣百貨,娶到了榮勝影藝的大小姐,可不只意味著自家百貨可以免費為其提供拍攝場地,而是在行業中有所結盟的信號。不管是融資,還是上新項目,中垣的實力都增強了不止一點。只不過,對榮氏來說的意外之喜,對李家來說,就是猛劈下來的一道雷。

  徐北喬坐在主賓桌上,話很少,卻最引人注目。對於繼子的伴侶,榮玉玲態度和善;榮家父母竭力圓場,不看僧面看佛面,對其也很是尊重;李家雙親不得不看,卻看一眼,臉色就青一點。至於豐毅,依舊是執著地挨著自己的愛人,舉手投足滿是愛意。就連徐北喬和他偶然眼神對視,都會產生一種自己正在被深深寵愛的錯覺。

  沒人知道李靖和榮熙是怎麼在短時間內理順了心情重新回來的,新娘換裝的時間顯然十分充裕。等一對新人再次出現在大廳時,所有的台階和地毯已經迅速撤下,婚禮貌似變裝慶祝酒會,熱鬧中透著怪異。

  雖然不是傳統的港式婚禮,但敬茶還是要的。榮熙換上傳統的大紅喜服,李靖依舊是一身西裝。司儀在主桌旁安放了兩個大紅椅子,先是李家父母上座,榮熙敬茶,然後是榮家父母上座,李靖敬茶。榮玉玲三人還在桌旁坐著,就見榮家父親客客氣氣地過來請,"她姑媽是貴客,ROSE他們也要敬茶的。"

  "可不能喧賓奪主,我就算了。"榮玉玲笑著推辭,但對方再三邀請,還是坐上了主位,受了榮熙和李靖的一杯茶。

  榮家母親笑呵呵的,還不忘沖豐毅點頭微笑,顏面上照顧著。豐毅則大喇喇坐著,握著徐北喬的手,帶著曖昧的笑意湊到他耳邊說,"有沒有興趣喝上一杯新人茶?"

  李靖、榮熙就在眼前,徐北喬尖利的心痛過後反倒是覺得麻木,也曖昧地側頭,"你說我算是娘家人,還是婆家人?"

  豐毅驚訝地看了徐北喬一眼,似乎沒想到性情溫和如他也會在言語上有來有往,笑了,"今天你是主角,想怎樣,就怎樣。"說著,握緊了徐北喬的手。

  有些時候,力量會讓人心安。徐北喬額頭輕輕碰了碰豐毅的,小聲說,"謝了。"一抬眼,正撞上李靖看過來的目光,剛剛平緩下來的心好似又被什麼帶刺的東西刷了一下。兩人眼神正在膠著,忽聽榮家在催新人給大哥哥敬酒。李靖和榮熙端著酒杯來到了徐北喬面前。

  還有些愣神,徐北喬就被豐毅攬著腰帶起身來,手裡被塞了一杯酒。四個人,兩兩站著,兩兩相望。

  "你們今天大喜,我們也剛剛蜜月旅行回來,算得上是喜上加喜了!"豐毅風度翩翩地舉杯,"祝你們百年好合,白頭到老!"

  榮熙是回轉時才知道徐北喬那個眼中釘居然和豐毅正式結婚了,頓時有種曾經踩在腳下的死狗反咬自己一口的感覺。此時看向徐北喬的眼神中帶著震怒和忌恨,就連嘴唇的顏色和大紅禮服相比也顯得淡了許多。

  聽著豐毅說完,榮熙捏緊了手上的杯腳,乾澀地笑道,"謝謝大哥哥!也幸虧如此,不然,我們怎能有幸迎接徐先生的大駕呢?"

  面對榮熙,徐北喬就好像披上了戰衣,也笑,"榮小姐怎麼忘了?您的喜帖可是您親自送到我家裡的,反覆叮囑我一定要到,好看看你們幸福的婚禮。"說著,瞥了表情驚訝的李靖一眼,"相比之下,有些朋友就不夠意思了。認識了那麼多年,連張喜帖都不給。"

  "HONEY,你忘了,榮小姐現在是李太太了。"豐毅站在一邊提醒。

  徐北喬失笑,"是啊,居然忘記了。"說著,又轉頭問道,"那你還是不是豐先生,我還是不是徐先生呢?"

  豐毅哈哈大笑,好像情不自禁般摟著徐北喬一個吻親在額角,"姓什麼不重要,有心就好。"徐北喬有些意外,不禁略略低頭,旁人看了,會覺得他在尷尬地害羞。

  李靖張了張嘴,覺得口中發苦,恐怕就連聲音也是苦的,好不容易才說,"這是喜酒,也祝豐先生和徐先生,百年好合,白頭到老。"

  李靖說是祝賀兩個人,目光卻只盯著徐北喬看。徐北喬咬了咬嘴唇,抬起眼眸,看向這個和自己糾纏了10年的男人,一時間辨不清愛恨。耳邊只聽豐毅說,"何止是這百年,如果能夠預定,下輩子也都定上了。"

  徐北喬不禁失笑,這輩子的事情還都是誰也說不清,哪裡能奢談下輩子?看著李靖的眼神一黯,心中一片悲涼。

  "我們要好一輩子!"
  "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我們會證明給他們看……"

  曾經的自己和李靖,也是一輩子一輩子地說得輕巧。現在想來,當時說出口的誓言不但是表白,也是面對未來的不確定想多給雙方一些安全感。可所有的海誓山盟和將近10年的歲月,又怎能比得過剛才大庭廣眾之下的一句"我願意"?

  豐毅看著徐北喬和李靖兩兩相望但笑不語,榮熙卻狠狠掐了一把李靖的手臂,冷哼出聲。徐北喬將目光轉到榮熙臉上,忽然笑了,上前舉杯相碰,用只能兩人聽見的聲音說,"多謝榮小姐的請帖,能讓我來看這麼一出大戲,別說,還真是好看!"說完,徐北喬杯靠唇邊。

  也許是因為興奮,徐北喬尚未喝酒,兩頰便是一片紅暈,眼睛十分清亮,帶著清冽的笑意,殷紅的嘴唇接觸到深紅的酒,襯著淺色的西裝禮服,整個人格外醒目。

  豐毅看過去,心中不覺一動,等徐北喬放下酒杯,見唇上一滴紅酒就要滴下,想也沒想,摟住那人就是輕輕一吻,這一吻在唇上,兩人都有些錯愕。見到徐北喬驚訝的眼神,豐毅才淡淡一笑,"HONEY,唇上有酒。"

  坐在一邊的榮玉玲看向豐毅的眼神帶著玩味,就在近前的李靖和榮熙表情幾乎僵住,停擺了幾秒鐘,才動了動身子,走向別桌敬酒。

  新人是婚禮上的焦點,時才在場眾人的目光和媒體的鏡頭也都聚集在主桌,人們幾乎立刻發現了豐毅和徐北喬這一對不加掩飾的男男情侶,不管是親暱的舉止還是灼熱的親吻都在眾人的視線之下,不一會兒,便有榮玉玲能幹的女助理過來附耳說話。

  榮玉玲笑看著徐北喬,說,"我們阿毅向來是張揚慣了,不知道徐先生有什麼意見。剛才幾家媒體都在詢問兩位的事情呢!"

  徐北喬不語,看向豐毅,這應該是豐毅的家事了,自己的任務就是配合。
  豐毅笑道,"告訴他們,今晚我的助理會發過去新聞稿和照片,讓他們把名片都留下。"說著,又轉向徐北喬,"HONEY,你不會介意吧!"
  徐北喬十分溫順,"我聽你的。"

  榮玉玲打發了助理,榮家父母你一言我一語地誇獎豐毅有魄力有膽識,李母沒說話,一眼一眼地看向徐北喬,李父則乾脆轉頭,不知道是不是一眼也不想看。

  戲只能做一時,不能做一世。隨著李靖和榮熙的離開,徐北喬也暗暗鬆了一口氣。高檔精緻的冷盤一道道送上來,桌上的榮氏夫婦有禮有節地張羅著,李氏夫婦相對沉默,榮玉玲和豐毅間或說說話,徐北喬卸下了防衛的鎧甲,一時間有些茫然。

  為自己的委屈出了一口氣是好的,但是然後呢?再怎麼愛,10年過去就是過去了;再怎麼恨,人家已經對別人說了"我願意",一切跟自己沒關係。然後呢?

  徐北喬只覺得心裡的一塊塌了方,空落落的,空得心裡發虛。

  豐毅感到身邊人全身無力地放鬆,看了看徐北喬有些空洞的表情,不覺很哥們兒地拍了拍他的背。徐北喬看了豐毅一眼,臉上浮起淡淡的笑容。

  "阿毅,你打算什麼時候帶北喬回家?"榮玉玲將話題轉到自家"兒子"身上。
  這個話題剛剛好,成功地吸引了徐北喬的注意力。豐毅笑著捏捏徐北喬的手,"那要選個好日子,哪天父親心情好,母親給我打個電話。"

  榮玉玲笑了,榮氏夫婦在一旁幫著笑。徐北喬覺得奇怪,為什麼豐毅要"父親"、"母親"說得如此正式。就算是在香港,一般人家不也是親暱地叫聲爹地媽咪?想著,看向豐毅的眼神中就多了點疑問和關心。榮玉玲見了,笑著說,"你這麼說,北喬可是要擔心了。"

  豐毅炯炯有神的眼睛忽然看向徐北喬,徐北喬在灼灼的目光下,有些躲閃。

  說話間,榮勝影藝有頭有臉的藝人們就三三兩兩端著酒杯過來,藉機向自家老闆敬酒,是禮貌也是情誼。接著,生意上的夥伴也過來了,榮家和李家分頭招呼,主桌熱鬧起來。直到一個幾乎家喻戶曉的身影,出現在人們面前。

  "費影帝!"榮父笑著招呼,就算自己是上位者,能夠能到影帝親自前來捧場,也是個有面子的事情。

  費明一過來,主桌上的氣氛就有些不同了。其他藝人主動讓出位置,有錢有閒的富商們也覺得能近距離見到真人是個新鮮。徐北喬正在詫異榮父的招呼讓"影帝"這個稱呼像一個官職,就見一直貼著自己的豐毅猛然間拉開了距離。

  影帝就是影帝,人往那裡一站,就是眾人矚目的焦點,整個人從上到下,從遮在眼前的發絲到捏著酒杯的手指,都那麼精緻好看,氣勢也十分可觀。

  費明的眼睛是明媚的,笑著沖榮家夫婦舉杯,"千金出嫁,是件讓人又歡喜又難過的事情。好在李先生是商界精英,是靠得住女婿,榮先生、榮太太以後可要享福了!"

  嗯,聲音也好聽。徐北喬依舊坐著,看著平日只能從螢幕上看到的真人在眼前,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人們會追星。因為有些人,天生就是明星。

  費明一邊說,一邊看了眼前人們一圈,看到誰,都會收穫善意的笑容。徐北喬見他望向自己的時候頓了頓,貌似在極短的時間內打量了一番,目光隨即又移開,在豐毅臉上轉了一圈。暗自撇撇嘴,別說男人和男人大張旗鼓地結婚引人注目,可能還因為自己臉上著實做不出什麼愉快的微笑
  表情。

  影帝給足了榮家面子,再有人詢問,榮父便笑著說,"這次費影帝來港,也是我們極力邀請的對象。至於花落誰家,就要看榮勝影藝有沒有這個運氣了!"

  沒等費明說話,就聽豐毅淡淡地說,"我看榮勝影藝有足夠的實力,費先生要好好考慮啊!"
  這次,費明一雙眼睛毫不遮掩地與豐毅對視,近在咫尺的徐北喬都震攝於那眼中的魅力。清亮的,明朗的,明明沒有那些藝人慣常的矯揉造作,也不是時下流行的細眼吊稍,但就是覺得那眼中有戲,值得好好玩味。

  榮父呵呵一笑,"借豐先生吉言啊!"費明沒再說話。
  費明的到來如蜻蜓點水,招惹了更多的攝像機和鏡頭,又很快離去。席間關於費明的話題短暫地衝淡了婚禮的主題。可能是臨戰的狀態已經結束,徐北喬明顯感到豐毅的心不在焉。不一會兒,豐毅欠身過來,"我去下洗手間。"說著站起就走。徐北喬一個人坐在哪裡,一時間經有些孤單。

  身後傳來大聲的喝彩和哄笑,強自鎮定了片刻,徐北喬還是忍不住回身去看那對新人引發的喧鬧。只見李靖和榮熙正被一桌年輕人鬧著接吻、咬蘋果。透過一層層的人,李靖複雜的目光捉住了徐北喬的,剛剛平靜下來的心瞬間又是五味雜陳。


9

9、真情 ...


  四季酒店的"好名聲"之一就是適合私會,複雜的建築也為在私會中逃離狗仔隊視線的人們提供著便利。在宴會廳旁找一個無人打擾的露台十分容易。眼下站在那露台上的人,光是背影就能看出那剪裁得當禮服下面姣好的身材,一雙長腿筆直地站著,玩弄著酒杯的手指,就連指甲也是圓潤髮亮。從頭到腳都十分精緻,但絕不怯懦。

  豐毅嘆了口氣,他知道,這個身體裡蘊含著的是甚至比自己還要強悍的氣質。走過去,左手攬上那人的腰,"什麼時候過來的?"

  費明沒有回答,而是低頭看著護在腰間的手,端詳那無名指上質地精良的鉑金鑽戒。
  豐毅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有些尷尬地動動手指,"假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費明故作驚訝地挑高眉毛,"假戒指?豐大公子,你至於嗎?"
  豐毅手上一捏,臉上笑了,"不舒服?"

  費明看了看豐毅,"你若是找個歪瓜裂棗也就算了。那一位,品質優良,好相貌、好身材、好氣質,難保不是你假公濟私。"
  豐毅少見費明吃醋的樣子,"撲哧"笑開,"不找個好的,怎麼讓人相信那就是我的真命天子?"說著,拉著費明的身子面對自己,"放心,你才是我心裡的那個。"

  費明順勢靠在豐毅肩頭,"這麼快就結了婚,我恍惚有種受了打擊的感覺。"
  "這能打擊到你?"豐毅挑挑眉毛,"你知不知道自己每走一步,背後都是碎了一地的玻璃心?"

  費明沒有說話,微微笑著。美人就是美人,豐毅側頭看了看,長長的睫毛在費明臉上留下了曖昧的暗影,似乎這個強勢慣了的人在暴露只有自己才能見到的脆弱。

  擁住費明,豐毅深深吸了口氣,"我心裡想的是再快一點,快一點結婚,快一點離婚,快一點掃清所有的障礙和你安安穩穩地在一起。房子我都選好了,設計需要慢慢來,也許,那是我們要住一輩子的地方。"

  費明抬眼看向豐毅,"你的話好像我新劇本的台詞。"
  "怎麼?你又要演情聖?"

  費明撇撇嘴,直起身子,面向豐毅挺拔地站著。豐毅抓著他的腰猛地向自己下腹一撞,曖昧地說,"想我沒?"

  費明輕笑,"和有夫之夫?我還沒有過這一類的緋聞呢……"聲音消失在兩人緊碰的嘴唇間,取而代之的是可疑的嘖嘖聲。

  正在享受偷情的歡愉,豐毅忽然覺得眼角掃到了什麼,一抬頭,只見一個人影快速閃過。鬆開了費明追出去,只見一個青年男子快步走在走廊上,聽見背後的腳步聲,沒有停步,只是舉起手來擺了擺,好像早告訴豐毅自己並不在意。

  豐毅皺了皺眉頭,返回露台,見費明依舊閒適地站著看風景,不覺失笑,"你倒是鎮定。"
  費明抿了口酒,"怕什麼?外面沒有狗仔隊,剛才我又是背對著來人。估計那人只是誤闖。"
  豐毅看著費明的背影,良久才嘆了口氣,"你總是這麼善於保護自己。"

  費明回頭沖豐毅笑,接近正午的陽光為他加了一圈光暈,豐毅也笑,覺得自己面對費明的時候就是沒脾氣。

  徐北喬不知道豐毅上個洗手間要這麼長時間,只是豐毅一走,無人傍身的感覺就尖銳起來,身邊就連空氣都好像在提醒自己,在這個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群中,自己唯一的熟人就是那個負心背叛的李靖。豐毅在的時候,強大的氣場好像給自己也罩上了保護罩,豐毅一走,頓時就覺得形單影隻起來。

  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徐北喬已經朝豐毅離開的方向瞄了好幾眼,轉過頭來,便見榮玉玲正微笑地看著自己。

  "北喬家裡還有些什麼人?"榮玉玲開始跟徐北喬聊天。
  "沒什麼人了,只有幾個非常遙遠的親戚,也多年沒有走動。"

  "在香港?"
  "不。"徐北喬搖頭,"在內地。"

  榮玉玲"哦"了一聲,又問,"平時喜歡做什麼?"
  在徐北喬眼裡,榮玉玲是位風韻依舊的資深美女,又是豐毅的長輩,一邊回答,一邊給榮玉玲添茶,"也沒什麼特別的愛好,喜歡看看書,再就是做做設計。"

  "是建築設計還是家裝設計?"
  談到自己的專業,徐北喬顯然有些高興,"不是建築設計,是裝修方面的,不管是工裝還是家裝,都很考驗設計師的水準。要知道,房子都是一樣的,但什麼樣的房子會有家的感覺,那可是不一樣的。"
  "這樣啊!"榮玉玲笑道,"那你可要抽空到我的小公寓去看看,指點指點。"

  徐北喬慶幸有人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正要點頭,忽見榮玉玲看向自己的眼神飄到自己身後,順著目光轉過頭,只見竟有個除了李靖以外的熟人站在身後。

  "你怎麼在這裡?"見到劉錚,徐北喬覺得這算是意外之喜。
  劉錚沖榮玉玲禮貌點頭,拉開豐毅的椅子坐上去,"好歹我也曾經是公司的骨幹。"

  徐北喬知道他說的是李靖的設計公司,微微一笑。
  劉錚瞄了一眼徐北喬戴著戒指的手,"真的結婚了?"
  在熟人面前,徐北喬有些不好意思,有些羞赧地點頭。
  "是豐毅?"劉錚見徐北喬不說話,慇勤地為他添茶,又說,"我什麼時候見工啊?"

  "見工?"徐北喬有些詫異。
  劉錚皺皺眉頭,"徐先生不會忘記我已經辭職專門等著做你的助理吧!"
  徐北喬失笑,"你也知道我手裡沒什麼活兒,自己都養不活,拿什麼給你?"

  劉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薪水我也可以年底一起算的。再說,除了設計助理,生活上你不也需要一個助理?"
  "啊?"
  "做豐家大少爺的伴侶,事情會很多。"劉錚說,"少不了助理的。"

  徐北喬奇怪地看著劉錚,不明白他為什麼非要跟著自己?"你還是別指望我,找個好公司,做好自己的事情。"言語中,竟透著點威嚴。
  劉錚也不爭,"好吧!就當我給自己放了個假。"

  "你……"這回換成徐北喬不知道該說什麼。忽然想到,會不會是李靖的公司已經容不下劉錚了?畢竟這些年,都是劉錚在做自己的設計助理,難道真的……

  劉錚見徐北喬的臉色一陣白,一陣紅,識趣地沒有說話。良久,才聽徐北喬歉意地一笑,"我手裡還有一個case,不過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拿到錢……"

  "不要緊。"劉錚的回答熱切而堅決,"我是你的助理,總在你身邊就對了。"
  沒等徐北喬說話,就聽身後有個聲音,"總在北喬身邊的是我才對吧!"

  是豐毅。徐北喬坐著沒動,轉了個身介紹說,"VINCE,這位是劉錚劉先生。劉錚,這位是……"
  "我認得,豐毅豐先生。"劉錚站起身來,伸出手。

  豐毅也伸手握了握,看向劉錚的目光略帶遲疑,好像……
  "徐先生,我不打擾了。"劉錚離開豐毅的座位,又補了一句,"恭喜!"

  "呃……好,我會給你電話。"徐北喬說。
  豐毅和徐北喬一起看著劉錚的背影,然後眉頭一皺,看出這個背影似乎就是在露台外,衝自己擺手的身影。然後,真的就見劉錚頭也不回地衝身後擺手,指尖的姿態甚至令豐毅覺得那手帶著嘲弄。

  轉過頭來,豐毅面色不愉地問,"劉錚?"
  徐北喬一笑,"我的助理。"
  "哼!"豐毅施施然坐下。就算看到自己偷腥又怎樣?

  徐北喬不明白為什麼豐毅心情忽然不好,不由地多看了他兩眼,可轉眼就撞進榮玉玲好笑的表情裡。

  喜宴這個東西,從來都不是人們品嚐美味的合適地點。縱然身邊有豐毅,徐北喬和李家父母坐在一處,心情也不會放鬆。倒是周正帶著幾個設計界相熟的人過來敬酒,敬完了李家的長輩,轉而來敬徐北喬,豐毅一副護花使者的做派,徐北喬結婚的消息又迅速在相熟的圈子裡傳了一遍。

  除了周正,人們並不知道徐北喬和李靖的親密關係,大都認為兩人是合作無間的親密搭檔。如此一來,徐北喬順便又將自己單飛的意思表達了個清楚明白,頓時就有幾個同行表示惋惜。雖然未見徐北喬有什麼立得住的作品,但在李靖的設計公司中,他無疑是設計師的領頭羊。幾個當紅的設計師都公開說過,某某想法是受到了徐北喬的啟發。

  這些人都是自己和李靖生活的交集,不能像物品一樣扔掉,不能如房子一樣賣掉。徐北喬一邊應酬著,一邊心發酸。

  "嘿!李靖!"同行裡有人沖李靖招手,李靖在一圈酒杯的圍攻下回望,看到徐北喬,嘴角帶著勉強的笑容。

  徐北喬看著遠處的李靖,舉了舉手中的酒杯,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有些東西,不是自己想逃避就能逃避的。就算能夠在豐毅的婚姻下安靜一年,那麼一年之後呢?除了設計,自己沒有其他長處和謀生手段,不管自己願不願意,和李靖之間的交集就是明晃晃地擺在那裡。

  李靖也遙遙舉杯,徐北喬身邊爆發出一陣快樂的歡呼,然後徐北喬看見榮熙冷臉瞪了自己一眼,對李靖說些什麼,李靖隨即抿緊了嘴角。

  徐北喬轉回身來,這一瞬間,對於榮熙,他連忌恨和厭煩的心情都沒有了。不管是痛還是不痛,都要有個過程,也都要有個完結。轉頭看到豐毅探究的眼神,徐北喬忽然想到,其實,自己操心的應該是即將到來的婚姻生活吧!

  再過一陣,李靖和榮熙敬酒回來,和徐北喬坐在一張桌子上,形容依然尷尬。縱然那是一種表情兩種心境,但對徐北喬來說,兩人坐在一起就是刺眼的畫面。微笑著起身告罪,走向洗手間。

  四季酒店裡,就連洗手間都寬大得如同沙龍場地。徐北喬站在鏡子前面,疲憊之感油然而生。
  不管是小說還是電視,經歷前情人婚禮場面的失意人,總要通過究竟的麻醉和洗禮才算圓滿。徐北喬清醒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果然,差了這麼一道手續,就是不夠圓滿。清醒地知道自己在痛,清醒地知道自己在麻木。也清醒地知道,就算是把別人刺得鮮血直流,自己也依然是遍體鱗傷……

  宴會廳裡,榮熙坐在徐北喬的位置,湊著身子跟豐毅說話,不時還嬌羞地一笑,好像堅韌的顏面勝過一切武裝。李靖則坐在李母身邊,心神一陣恍惚。

  李家三人在一陣沉默之後,李母咬牙切齒地小聲說,"咱們又不欠他什麼,好好的非要來婚禮擾亂!賤人就是賤人,沒點臉面!"

  李靖心中難過,"媽,終究是我欠他的。"
  "欠他?"李母翻了翻白眼,壓低了聲音,"錢、房子,你哪樣沒給?好歹也沒讓他睡到大街上!"
  李靖深吸一口氣,終究沒忍住,從胸口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豔豔的東西"啪"地拍到李母面前,"他什麼都沒留下!"

  一桌子人被突如其來的大聲驚到,都直愣愣地看向李靖,不知道他忽然發什麼脾氣。李靖看著那一雙雙眼睛,只覺得胸口有什麼難以忍受的東西噴薄欲出,猛地站起。"他什麼都沒留!什麼都沒要!是不是這樣你們還要再誹謗他心機深?他為什麼不能來?榮熙都能找上門去羞辱他,他就必須忍著不吭聲?!我欠他的!欠了他10年!你們能不能有點良心!"

  榮家人驚訝地看著李靖,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和榮熙的面色發青相比,豐毅的表情倒是見怪不怪。李家父母的臉色比榮熙還要差,緊閉著嘴唇不說話。

  李靖忽然從心底冒出前所未有的空蕩和失望,這種感覺好像是一個多月來負面情緒到達了極點,不大喊大叫大哭就難以承受。但大叫之後,自己又墜落到無底的深淵,於事無補。

  但這終究是榮李兩家的婚禮,場面上的人不講是非只顧面子。李靖死咬著牙關轉身,卻看見徐北喬正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10

10、新聞 ...


  香港的名產不少,但兩樣最是出名。一個是娛樂業,一個是"狗仔隊"。前者從小打小鬧變得全球知名,後者從一個褒義詞莫名變成了貶義詞,也不知道是誰成就了誰。

  但在徐北喬的眼裡,那個充滿著娛樂和狗仔的婚宴上,最最經典的還是所謂上等人的顏面。為了顏面,黑的能說成白的,再明晃晃的事實也會被一群上等人用微笑、搖頭和輕聲耳語掩蓋過去。在這一點上,他們志同道合。

  李靖的發飆被技藝高超地掩飾過去,不久,豐毅也帶著徐北喬離開。不是逃避,而是徐北喬忽然覺得參加婚禮的行為可笑和無意義。

  "目的達到了?"豐毅好像問了這麼一句。
  自己是怎麼回答的?忘記了,不過真的很累。

  很累,卻偏偏還有聲音在耳邊執著地叫囂。徐北喬皺皺眉頭,伴隨著那躁動的聲音,夢裡甚至出現了一個令心狂跳不止的身影。想忽略,神智卻越來越清醒。光線刺痛了眼睛,徐北喬蹙眉,閉著眼睛摩挲著噪音的來源,終於摸到枕邊的手機,連音樂帶震動,那東西果然活躍得很。

  "喂?"
  "北喬哥!你紅了!"
  徐北喬睜開眼睛,沒聽明白,"齊齊?"

  "你紅了!紅了!"電話那頭是齊齊無厘頭的大叫,"紅了!"
  徐北喬徹底清醒了,揉揉眼睛,左右看看,這裡,是自己曾經住過的豐毅公寓的客臥。"齊齊!小點聲!"徐北喬支著身體坐起來,"我剛睡醒,你慢慢說。"

  齊齊靜默了片刻,聲音正常了,"你還沒看報紙吧!什麼榮熙和李靖的婚禮,他們只有幾張小小的照片可以忽略不計,報紙上面全都是關於你和豐毅的畫面!"

  徐北喬定了定神,想起昨天豐毅說過的,讓助理將兩人結婚的消息發給相熟的記者,今天見報似乎也不是怪事。"不要大驚小怪,我結婚你又不是不知道。"

  齊齊開始哀嚎,"北喬哥,你結婚就結婚吧!怎麼還嫁入豪門呢!這麼刺激的事你竟然不告訴我!早知道我昨天也去看熱鬧了!"

  "什麼嫁入豪門?"
  "起床!吃飯!看報紙!然後我再打給你!"

  齊齊的建議簡明扼要,徐北喬看了看手機,嗯,上午10點,正是自己這樣的無業游民應該清醒的時候。從來都不喜歡戴錶,一個手機更是將鬧鐘、時鐘的功能用了個齊全。將手機放在床頭,腦中忽然響起個聲音,"手機有輻射,睡覺的時候要關機還要放遠一點……"徐北喬心中一痛,那是李靖經常說的。呆呆地在床邊坐了一陣,徐北喬嘆氣,看來,記憶不是自己想怎樣刷新就能刷新的。

  洗漱過後,也懶得吃飯。豐毅不在,但留了紙條,交待了自己的去向和家政的安排。徐北喬淡淡溜了一眼,便拿了擺在玄關的今日報紙到沙發上坐。

  第一份時政媒體還矜持一些,榮李聯姻的消息放在後面的娛樂版面,但真的只是意思意思。更多的是豐毅和自己的照片,一起進門的,祝賀新人的,酒桌碰杯的,甚至還有一張豐毅親吻自己時的抓拍。然後估計是豐毅提供的兩人在LA臨時抱佛腳拍的親密照。

  八卦類的報紙可就奔放多了,鮮豔巨大的標題:豐氏繼承人領回"男"媳婦。接著是一連串兩人的照片,親密照和親吻照被放得巨大,幾乎一張照片就佔了四分之一個版面。然後是連篇累牘的婚禮現場見聞,連豐毅和自己分別去過洗手間的細節都描寫得很清楚。

  徐北喬抽抽嘴角,回想了一下自己在方便的時候,洗手間似乎沒人,這才覺得稍稍放心。
  到廚房倒了一杯清水,一口氣喝下去,徐北喬才又回轉到客廳,接著認真研讀。

  徐北喬第一次從這樣客觀的角度端詳自己,知道自己的長相尚可,作為豐毅的伴侶也算是夠格,但在他面前就顯得弱勢,還有旁邊面色不善的李靖和榮熙。徐北喬不無痛快地想,榮熙怕是要氣瘋了,自己搶了新娘子在婚禮的風頭。

  大致看了看各個報紙的照片,徐北喬才開始認真看文。不論是哪家報紙,基本都是同一個套路。最大的新聞就是榮李聯姻的婚禮上,出現了豐氏繼承人和他的合法同性伴侶。然後是描寫兩人在婚禮上的一舉一動。除了毫無例外地誇獎他的外形,還詳細說明了突然出現在公眾視野的徐北喬的來歷。名牌大學設計系畢業,從業已有幾年,主要致力於設計師的發掘和培養。大概一年前偶然的情況下認識豐毅,對於豐毅的追求從抗拒到接受,愛意濃濃的兩人終於決定到美國低調地正式結婚。

  緊接著就有業內人士出來分析,豐氏繼承人的性向會給公司股價和未來發展帶來哪些影響,更有媒體細數了如果豐毅能夠掌握豐氏大權,身為其合法伴侶的徐北喬身價將會多少。在看到那個驚人的數字之後,徐北喬難得地挑了挑眉毛。

  再往下,就是豪門恩怨的文字版本了。豐氏現任主母榮玉玲育有一女一子,小兒子豐黎亦有可能上位。分析說,豐毅在這個時候大張旗鼓地推出自己的同性伴侶,縱然說明其胸懷磊落,但也有在豐氏掌門人豐亦鑫面前失寵的風險。

  對此,財經類報紙秉承專業,分析豐氏未來走向;娛樂報紙則信馬由韁,甚至隱喻徐北喬馭夫有術。但不管從哪個角度看,徐北喬正在被豐毅深深寵愛是不爭的事實。

  一連看了幾家報紙,徐北喬也算是對豐毅和自己的婚姻有了全面的認識。還真如齊齊所說,一不小心,嫁入豪門。這,似乎可不那麼好玩。

  徐北喬自然記得昨日婚宴上,聽到的有關豐毅的信息。豐氏百貨的大公子、順位繼承人。可自己平日也宅得可以,只知道豐氏是香港最大的百貨連鎖,卻不知道豐氏還涉足許多其他行業。金融、地產,不管是哪一個單拎出來,都有明晃晃的含金量。自己要和這個人開始一年的假婚姻,一瞬間,好像李靖的背叛已經是若干年前的事情了,眼下這個才是需要自己應付的難題。

  正在發呆,手機又響了,徐北喬幾乎能夠想像電話那頭齊齊的焦躁面孔。
  "好了好了!我已經把能看到的報紙都看了,我知道,我紅了,可你能不能別這麼焦躁?"徐北喬睡醒沒多久的聲音有些瘖啞,嘆了口氣,"我連早飯也沒吃,要不咱們老地方見面,我吃點東西,你來問問題,順便把給禮物帶給你。"

  電話那頭一時間沒有說話。
  徐北喬笑道,"好了齊齊!你已經佔盡了便宜。明明是我結婚,為什麼要給你禮物?我的紅包呢?馬上準備好!"

  "今天就不要出門了。"
  徐北喬一愣,這是……

  "早飯不是準備好了?就在廚房。"豐毅說,"今天報紙鋪天蓋地,出門小心被人圍觀。要見朋友的話,就請到家裡坐坐。家政的大嬸大概中午會過去,在家裡吃飯也是一樣的。"
  "呃……好。"徐北喬不知道該說什麼。

  "有什麼需要就給TONY打電話,當然,直接打給我也行。"
  "好的,謝謝!"

  豐毅笑了,"別忘了,我們是一家人,何必客氣?就這樣。"
  眼看那邊就要掛電話,徐北喬忽然叫道,"豐毅?"
  "嗯?"

  "我……不知道你是這麼有背景的人。"徐北喬說,"出乎我的意料。"
  豐毅想了想,說,"如果是報紙上說的那些,只要一天沒有確定那些屬於我,我就不會當真。"
  "其實我並不知道你在想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不過需要我的時候,我會好好配合。"

  "多謝!"
  "你剛剛說過的,不必客氣。"
  徐北喬掛了電話,又發了一會兒呆,到廚房找找,果然一份西式冷盤早餐已經準備好了。乾脆就坐在廚房,剛吃了兩口,齊齊的電話就進來了。

  "看了沒有?看了沒有?哥你紅了沒錯吧!"
  徐北喬咬了口吐司,"有沒有興趣到我家裡來看看?"

  豐毅坐在辦公室裡,桌上也擺著幾分報紙,上面同樣是豐毅和徐北喬的照片。看著徐北喬被狗仔抓拍的幾個角度,豐毅不覺想起費明對他的評價,"質地優良,好相貌、好身材、好氣質"。的確,徐北喬站在自己身邊,既不張揚,也不怯懦,怎麼看都是剛剛好。

  豐毅一笑,要是選個小明星或是花架子,家裡的老頭子怕是理也不會理。一定要是這樣"質地優良"的,才能足夠引起他們的重視。

  中午11點,TONY敲門進來,"豐先生,午餐……"
  豐毅的手機恰好響起,TONY識相地閉嘴。聽了一會兒,豐毅掛了電話,說,"中午你就不用操心了。"TONY看著自家老闆,那帶著棱角的英俊臉上是計謀得逞的表情。

  香港,半山。豐氏家宅,餐廳。

  60歲的豐家掌門人豐亦鑫,也許是天生健壯,也許是後天保養,總之怎麼看,都不像是年過六旬的人。偌大的餐廳裡,餐桌上只坐了3個人。服務的張嬸忙前忙後,有條不紊地將一道道菜擺上桌,就3個人而言的午餐,有些豐盛了。

  "大少爺要多吃點,在外面奔波得人都瘦了。"張嬸已經在豐家服務了30年,幾乎是看著豐毅長大的。在豐家,不管是豐亦鑫還是榮玉玲,對張嬸那都是包容的態度。不管是不是一家人,有沒有相同的身份,在一起30年,那就是親人的緣分。豐毅沖張嬸擺出笑臉,豐亦鑫則瞪了豐毅一眼,沒說什麼。

  飯菜齊了,豐毅等著豐亦鑫動筷子,然後自己也開始吃飯。豐亦鑫不說話,他就不說話,好像叫自己回來吃飯的不是父親。

  吃到中途,豐亦鑫忽然意有所指地"哼"了一聲,"你還有臉吃!"
  豐毅毫不在意地夾了塊自己最喜歡的紅燒肉,"不管什麼時候,飯還是要吃的。"

  "臭小子!豐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豐亦鑫乾脆放下碗筷,"怎麼?還給我領回個男人來?!"
  榮玉玲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吃飯呢!有什麼事你們爺倆以後再說,飯桌上會消化不良的!"
  "你也是!"豐亦鑫隨即轉向榮玉玲,"知道他在外面胡鬧也不吭聲!"

  豐毅笑著給自己盛了一碗湯,"您不是早就知道嗎?我喜歡男人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怎麼?找個自己喜歡的人結婚,就犯了您的天條?"
  "閉嘴!"豐亦鑫剛拿起筷子就"啪"地拍到桌上,榮玉玲不防備,被嚇了一跳。

  "喜歡什麼玩意不好,喜歡男人!"豐亦鑫指著豐毅罵,"你玩個賽狗、賽馬,到澳門耍兩手都行,就算你在外面養個男孩子我都不管你,可你……"
  豐毅放下碗筷抹抹嘴角,認真地說,"父親,他不是玩意,也不是隨便養的男孩子。他是我的合法伴侶。"

  豐亦鑫瞪著豐毅,氣喘吁吁。站在一邊的張嬸好像這才聽明白,顫巍巍地說,"大少爺,怎麼您娶了個男人?"

  豐毅轉向張嬸,沒心沒肺地笑,"是啊!是個很不錯的男人,你也會喜歡他的。"
  張嬸目瞪口呆,豐亦鑫則大叫,"荒唐!"

  榮玉玲乾脆也放下碗筷,"誒!這飯吃得我胃痛。張嬸,給我房裡送點甜湯吧!"


11

11、父子 ...


  餐桌上只剩下豐毅一個人,對著滿桌子的菜,吃得很香甜。

  張嬸悄聲坐過來,一邊為豐毅添湯,一邊說,"太太回房了,老爺估計也要小睡一會兒,叫你別走,等他喚你。"
  "嗯。一下午也泡湯了。"豐毅吃著,"早知道這樣,何必要在飯桌上說呢?"

  張嬸愁眉苦臉地看看豐毅,"大少爺,您怎麼就喜歡個男人呢?那麼多的漂亮小姐不愛,找個男人回來,這可怎麼辦啊!"

  豐毅笑著擁了擁張嬸的肩膀,"怎麼辦?涼拌!喜歡,就找了。放心,男人可不比女人差!"
  "怎麼不差?"張嬸唉聲嘆氣,"人家都是好好地娶媳婦、生孩子,就你找個男人,孩子都沒法生。虧得太太走得早,要是看見你這麼胡鬧,還不得氣死!"

  豐毅知道她口裡的太太是自己的生母,低頭說,"我媽不會的,她會知道,這才是她兒子最大的幸福。"
  "誒!我還盼望著能伺候上小小少爺呢!"對幾乎一輩子都在豐家的張嬸來說,豐毅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樣親。

  豐毅笑了,"生孩子還不簡單?現在科技發達,生孩子反倒是最容易的事情。不容易的,是遇見自己喜歡的那個人,而那個人也愛我。"

  張嬸嘆著氣,"老爺不會讓那個男人進門的。"
  豐毅笑道,"我也沒想帶他進來。這個鬼地方,有什麼好?"
  "又在胡說了。"張嬸拿豐毅沒辦法。

  豐毅慢條斯理地吃著飯,陪著張嬸說了會兒話,自己也到房間小睡一會兒。等到醒來,已經是半下午了。看著陽光熱烈地照著窗子,窗外偶然傳來鳥鳴,就連微風吹動樹葉的"唰唰"聲都讓人覺得慵懶。這真是個很久未有過的休閒下午。豐毅想著,如果這個畫面裡再加上費明那明媚的臉龐和眼神,一切就都完美了。

  有人輕輕敲門,豐毅沒有應答,不久,就聽見有人輕手輕腳地進來,走到床頭。張嬸"撲哧"一樂,"怎麼還是小時候的樣子?假裝睡覺,還以為能嚇我一跳?"

  豐毅看著張嬸,懶洋洋地眯起眼睛,"您還是一樣,睡醒的時候我總能喝到溫水。"
  張嬸把溫水放在床頭,拍了拍豐毅的腿,"醒了就起來吧!老爺喚你呢。"
  豐毅誇張地苦著臉,"真是不讓人清靜啊!"
  "這孩子!"豐亦鑫和榮玉玲不在場,張嬸表達對豐毅的喜愛也就輕鬆得多。

  豐毅坐起,喝了溫水,忽然問,"在這裡過得好嗎?"
  張嬸一愣,"怎麼不好?"

  "要是覺得不舒服,乾脆你就跟我住。放心,有我給你養老呢!"
  張嬸驚訝地看著豐毅,看著看著,眼圈就紅了,"我的少爺有這個心就了不得了。要是有了小小少爺,我還能過去照顧著。"
  豐毅一笑,"不是說了,孩子最是簡單,你就做好伺候孩子的準備吧!"

  告別了張嬸的溫情,豐毅直接坐到了充滿低氣壓的書房。豐亦鑫坐在舒服的皮椅上,隔著碩大的桌子看著豐毅,父子兩人好像在中規中矩地談生意。

  "從你7歲開始,我就知道,這個兒子不會讓我失望。"豐亦鑫忽然開口,"果然,從小到大,你都做得很好。學業、生意,需要我操心的時候不多。"

  豐亦鑫嘆了口氣,又說,"唯一的遺憾是你母親走得早,我一個男人又不會女人家那一套,讓你的性格越來越獨。我知道你這些年也不容易,一個人遠走國外,可天知道你是哪裡不順心。若是別的事情,我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這件事,不只關係到你的人生,還關係到豐家的臉面,我是無論如何都不能答應的。"

  豐毅看著父親難得溫和的表達,抿了抿嘴唇,"父親,其實,我並沒有要求您答應什麼。"
  聞言,豐亦鑫瞪向豐毅。豐毅接著說,"我和北喬是真心相愛,覺得能在一起,就自然而然地結婚。說到底,我的婚姻與您沒有什麼關係。"

  豐亦鑫禁不住又動氣,"你胡說些什麼?"
  "我喜歡男人是早就公開的事情,我從來也沒瞞著您。所以現在和男人結婚,不是很正常嗎?我不是性無能,雖然還沒到見了女人身體就吐的地步,但對女人真的不感興趣。"豐毅從容得很,"何況,您不也是在我媽去世不到一年就娶了港姐?那時候您說的話我現在還能記住,您說,您的婚姻跟我沒有關係。"

  "你……"豐亦鑫猛地抓住座椅扶手,努力地壓下心中的怒氣,盡力平靜地說,"好了,你我各退一步。你馬上離婚,告訴媒體,和男人結婚不過是個玩笑。但你可以承認那個徐北喬是你固定的同性戀人。就算是以後你娶了女人,我也可以保證,豐家是認那個徐北喬的。這樣,也不算對他沒有保障。"

  豐毅驚訝地看著豐亦鑫,"父親,您這是……給我找了個男妾?"豐毅"呵呵"笑出聲來,"父親,真是多謝您,但我不能答應。就算是我想找,也要看人家是否同意。那個人……"豐毅想了想費明倔強漂亮的臉,"那個人能夠公開我們的感情就已經很不錯了,至於屈尊降貴讓他做小……"豐毅搖搖頭,"別說他不會答應,我也不會答應。"

  "哼!"豐亦鑫冷笑,"那是個什麼樣的人?還屈尊降貴?人本來就沒有根基飄在香港,做個設計師還名不見經傳……"

  "請不要調查他。"豐毅說,"該知道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但是請您不要調查他,就當是尊重我。"

  豐亦鑫冷眼看了看豐毅,拉開抽屜,抬手將一個文件夾扔到桌上,豐毅咬了咬嘴唇,低下頭。
  "從18歲起就跟著個男人混,混了10年還是被拋棄。不過是和那個男人分開一個月,就糾纏上了你。"豐亦鑫說,"你就不會用腦子想一想,這個徐北喬圖的是什麼?我相信你知道那個男人就是榮家的新郎,這就是為什麼你帶著他去參加婚禮?"

  "父親,您非要逼著我說出來?!"豐毅神色黯淡,"是!我是趁虛而入,我是愛慘了北喬。在這場感情中,我是那個掏出真心來祈求的人。我已經喜歡他很久了,但他從未給過我機會。現在對我來說是個機會,我當然要迫不及待地抓住它!我一定要努力過了,才不後悔!"

  "我是真的愛他,不是玩玩而已!"豐毅站起身來,"您如果一定要羞辱他,那也是在羞辱我!"
  豐亦鑫瞪著豐毅良久,說,"兒子,你如果聰明的話,就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讓我失望。一個男人而已,就算那是個女人,難道就值得你放棄本來應該得到的東西?"

  豐毅看著父親的目光中充滿瞭然,預料之中的,這將是父親的殺手鐧,但是……"這份家業是您和爺爺創下來的,怎麼處理我沒有意見。可是父親,您不能為了所謂豐家的臉面就犧牲我的幸福。只要足夠成功,我將是豐家的臉面,您對我……真是太沒有信心了。"

  說完,豐毅後退幾步,拉開書房大門離開了。

  一出門,豐毅就收回了板著的面孔。見張嬸坐立不安地站在外面,豐毅笑著上前摟住她,"放心,我沒事。"

  張嬸佯裝生氣地拍了豐毅一下,"還沒事?老爺在裡面都吼起來了!"

  豐毅撇撇嘴,"那也沒事。再怎麼吼,他不還是我父親?"
  正說著,手機忽然響起,豐毅掏出一看,是公寓的電話,"喂?"

  "呃,是我。"徐北喬的聲音。
  豐毅樂得在張嬸面前展示恩愛,"呵呵,怎麼?才一天不見,就想我了?"

  豐毅那邊有情況?徐北喬拿著電話,偷眼看了看齊齊,配合著說,"嗯,是有點想。"
  "不用怕我工作忙,想我就打電話啊!要不,你來公司看看我?"豐毅看著張嬸好奇的眼神,說得更加賣力。

  徐北喬倒是很節制,"不好總是打擾你。家政已經來了,我是想問你,晚上回不回家吃飯。"
  "我這裡沒個準頭,不要等我,做好了你就先吃。"
  "哦。好。"

  電話十分簡短,但效果很好。
  豐毅對張嬸笑,"北喬問我回不回家吃晚飯。"

  徐北喬對齊齊說,"他晚上可能還要忙,你要不要留下吃晚飯?"
  齊齊眼睛一亮,"好!正好咱們還沒說完呢!"

  徐北喬第一次覺得自己夠虛偽。明明希望齊齊趕快離開,不要再逼問任何細節,但他還是起身到廚房說一聲,今天有客人,做幾個好菜,不過不用多,只有兩個人。想了想,徐北喬又加了一句,"有沒有什麼補身的湯可以燉?留著晚上喝。"

  "補身?"齊齊眨著他那漂亮的眼睛,揶揄地說,"北喬哥,你確定不是補腎的湯?這麼快你就賢妻良母啦!人家不回來吃飯,你還想著。"

  徐北喬這次吩咐倒不是為了做戲,想那豐毅每天都在忙事業,還有那麼有壓力的背景,就當作合租房子,有家政在,很自然地互相關照一下。瞪了齊齊一眼,徐北喬無奈又回到沙發上,繼續接受盤問。

  "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豐氏的太子啊?"齊齊咬了一口蘋果,眼睛亮晶晶地問。
  徐北喬看著桌上擺著的蘋果核、梨核,還有一小堆紅提的籽,"你確定還能吃得下去晚飯?"
  "當然!我是誰?"齊齊挑著眉毛,"別避重就輕!"

  徐北喬深吸一口氣,"之前聽他提過,但沒放在心上。"
  "沒放在心上?"齊齊怪叫,"你糊裡糊塗地就嫁了?"
  "什麼嫁了?"
  "你一向都在下面的,怎麼不是嫁?"
  徐北喬被齊齊生生噎住,閉上了嘴。

  齊齊見狀又開始撒嬌,"好了好了!是我不好!北喬哥,眼看著你苦盡甘來,找了這麼好的一個男人,我是又替你高興,又為自己心酸,還忍不住我強大的八卦之魂,你就體諒一下吧!"
  "這就是好男人了?"

  "怎麼不是?跟他結婚,好歹你還混了個美國國籍吧!先別說人家的背景和實力,這年頭,男男之間願意結婚的有幾個?處處都是一夜情,說負責任那就是笑話。"齊齊一副很懂的樣子。
  徐北喬想到了李靖,沒有說話。

  "哎!他是怎麼愛上你的?剛才說得不清不楚,你講得詳細點。"齊齊又問。

  徐北喬無奈,"就是因為一次設計,我們認識了。你也知道,設計師有時候會通過設計去瞭解客戶,也許是那次我表現得比較好,他就上了心。其實這一年來,他是在追求我,可我已經有了李靖,就沒有同意。後來,你也知道。"

  齊齊恨恨地咬了口蘋果,"想想就生氣,一年多的事情,你一點口風也不露。上次還騙我說一兩個月的事兒,還一見鍾情。"

  是嗎?徐北喬眨眨眼睛,人果然是不能編瞎話的,到處都是漏洞。之前是怎麼解釋的,自己完全不記得。嘆了口氣,"你可以把我今天說的話,當作是最後的事實。"

  接下來,齊齊的狂轟亂炸又開始了。
  誒,他對你好嗎?有沒有準備帶你回家?性生活怎麼樣?這方面要是不和諧可是很難過的哦!LA結婚的同多嗎?那裡有沒有針對同的蜜月套餐什麼的?LA好玩嗎?說起來我都沒有去過誒!可是我又跟誰去?這麼大了,連個伴都沒有。人都說飽暖思□,我現在吃穿不愁,愁的就是這個了。哪有哥哥你命好?一個還沒走,下一個就來了,還是這麼好的一個男人。再說說,他是怎麼追求你的?說得再詳細一點……

  徐北喬靠著不斷往齊齊手裡遞水果堅持著,直到家政過來報告一聲,飯菜已經做好了,湯也煲上了,晚些時候不要忘記閉火就好。徐北喬站起身來,真真地鬆了口氣。對齊齊說,"吃飯了,記住,食不言。"

  家政告別要走,徐北喬禮貌慣了送到門口,哪知道門一開,正見豐毅站在門外。
  "巧了,我正要按門鈴。"豐毅說。

  "這是我們的家政。"徐北喬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家政一點頭,"先生好,我正要走。"

  等豐毅進了門,徐北喬才想起來,"我有朋友在,介紹一下,齊齊,我的朋友,這位是我先生,豐毅。"

  齊齊用一種"終於見到活人"的表情看著豐毅,笑著說,"真人比照片可英俊多了!"

  豐毅笑了,"齊齊你好,你也比北喬活潑多了。"說著,一手將公文包遞給徐北喬,一手攬著他的腰,自然地在臉頰上一吻。

  徐北喬有點不自在,低了低頭"不是說晚上不回來吃飯?"
  豐毅收禁了手臂打趣道,"不是說你想我?"

  一邊的齊齊看到真人也算是安慰了熊熊燃燒的八卦之魂,人家小兩口親密著自己也不好再打擾,連忙說,"北喬哥是很思念豐先生的,整整念叨了你一天。你們趕快甜蜜吧,我走了!"

  於是,幾個人又在門口寒暄了幾句,將齊齊送出門,徐北喬才松了一口氣。
  "我回來得正是時候?"豐毅見到,笑著問。

  徐北喬將豐毅的公文包放到主臥門口,說,"我這才知道,說謊也是體力活兒。"
  豐毅一笑,"你可以當作是在演戲,足可以競爭奧斯卡影帝。"

  接下來的時間平淡無奇。兩人對坐吃了晚飯,便各自回房。
  晚些時候,豐毅正在電腦上忙著,聽見有人敲門。喊了"請進!"一會兒便見徐北喬將一碗湯放在手邊,"強身健體的湯,家政留下來的,現在喝正好。"
  "謝謝!"

  徐北喬笑笑,轉身離開。

  豐毅吹著還滾熱的湯,忽然明白自己為什麼想將手裡的工作拿回來做。一個人在外面的時候,有人問回不回家吃飯,或者晚上端來一碗湯,這似乎都是自己從未有過的體驗。


12

12、出發 ...


  不管是到LA同性結婚,亦或參加了曾經愛人的背叛婚禮,接著發現自己"嫁"入豪門,這段日子,徐北喬過得堪稱跌宕起伏、精彩絕倫。但不管是怎樣的動盪,最後,還是要回到最最平凡普通的生活中。

  和豐毅的共同生活,仔細說起來,沒有想像中的不適應,也沒有意料之外的插曲。兩人各住各的臥室,早上起來的時間不同,誰也看不見誰。豐毅每天上班,徐北喬則在家裡整理自己的事務。

  午飯前家政會到,準備午飯、打理房間、準備晚飯。每天下午,徐北喬都會給豐毅打個電話問晚飯是否回家吃,豐毅也投桃報李地常常帶回家些滷味給徐北喬。晚飯時兩人會就當下的時事聊聊天,見豐毅累了,徐北喬也會囑咐家政準備補身體的湯料。兩人互相的關心隨著熟稔的程度在加深,但都保持在適當的距離。

  吃穿用度,根本不用徐北喬操心。家政的服務從來都是直接跟TONY結算。豐毅則準備了一輛車子專門給徐北喬用,還奉送了一張副卡,想買什麼可以刷。到最後,怎麼看,徐北喬都覺得自己貌似在被包養。

  平靜地過了一個星期,徐北喬開始琢磨自己的事業了。住在豐毅的公寓裡,目之所及,再沒有任何與李靖有關的東西,刻意地忽略和不去回憶,讓徐北喬不會動不動就痛,但也讓他的心憑空缺失了一大塊。沒有新的戀情,也要有新的事業。一年的時間很快就會過去,到時候沒有了豐毅這個避風港,自己也要學會為自己遮風擋雨。

  徐北喬撥通了劉錚的電話,"我想買些繪圖的用具,我這邊有車,但是……"
  劉錚笑了,"知道你不會開車,這就是助理派上用場的時候了。你等我。"

  "我把地址發給你。"
  "不用,齊齊已經給我了。"
  徐北喬看著已經掛掉的電話有些發愣,齊齊的八卦之魂還真是不容小覷。

  豐毅給徐北喬配的是香港大街上最為普遍的豐田,車身輕,省油,也適合城市裡開。劉錚熟練地將車子開出來,行駛在大街上,一邊開,一邊問徐北喬,"我們先去哪裡?"

  這個星期,徐北喬基本上沒有出門,今天出來,就將TONY奉命準備的幾套新衣穿了一套出來。就像齊齊說的,現在紅了,走到哪裡都要注意儀表,那可是豐毅的臉面。新衣襯托出來的徐北喬惹得劉錚反覆看了好幾眼,以往和李靖在一起時的平靜和滿足沒有了,但現在的徐北喬眼裡多了鬥志和隱忍,更加誘惑、迷人。

  徐北喬看了看手裡列的清單,"我現在是白手起家,什麼都沒有。我們從最基礎的開始吧!畫工畫具,還有繪圖桌椅、桌前燈。電腦倒是不用再配了。"說著,徐北喬沖劉錚一笑,"不過,我沒錢付你薪水。劉先生現在價錢貴不貴?"

  劉錚見徐北喬衝自己笑,十分開心,"不貴不貴!要是給著名設計師徐北喬當助理,白做也成!"
  徐北喬笑著低下頭,又看了看單子,"我手裡有一個case,不過不是急活兒。250平方米的房子,我想慢慢來,先找找感覺。"

  劉錚吹了個口哨,"非富即貴啊!慢慢來是對的,大case要慎重對待,說不定就是我們的一個樣板明星。"

  徐北喬苦笑,"所以……"
  "所以我出去找了幾個小case。"劉錚說,"賺錢不多,但總可以一點點幹出名堂。"

  徐北喬驚訝地看向劉錚,劉錚又說,"在公司做了那麼久,總有幾個相熟的客戶。何況每一次,我都是公司著名設計師的助理。"說著,劉錚眨眨眼睛。

  徐北喬笑了,知道雖然自己的作品總是被李靖拿去捧紅新人,但劉錚是自己所有作品的助理也沒錯。"你自己接的生意,為什麼不自己做?以你的實力,就算自己開工作室也行啊!"

  劉錚小心躲過了一位牽著狗的女子,車子劃了個弧線,"誰說我沒有工作室?我胸前口袋裡有我的名片,拿來看看?"

  劉錚雙手握著方向盤,沒有自己拿的意思。徐北喬不會開車,對開車這件事情就十分敬畏。決定自己和別人生命的行當,需要劉錚這樣的全神貫注。於是他笑著鬆了鬆安全帶,側過身去,在劉錚胸前摸摸,"這裡?"

  劉錚目視前方,沒有說話。徐北喬自己探手進去,拈了幾張紙出來。只見名片正面是"劉錚"兩個毛筆字,名篇角落裡寫著"首席助理",名片背面則是一幅水墨畫,寥寥幾筆勾勒出一架形像寫意的……"這個是橋?"

  劉錚笑了,"是橋。我們'橋設計'的logo,怎麼樣?"
  徐北喬看了看劉錚,又端詳名片,果然,在水墨橋的角落有三個隸書——"橋設計",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合作,你說不管什麼設計,其實都是一座橋。時裝設計、建築設計、裝飾設計都一樣。建築可以看成人們的第二層衣服,裝飾也可以成為人們的保護膜。"劉錚說,"歸根結底,設計就是在人與人之間,人與自然之間架上一座橋,讓人們能夠互相理解,讓人與自然能夠更加和諧。看,你的話我都還記得。"

  徐北喬靜靜聽著,好像又回到當初和李靖創業的時候。渴望獨立和金錢,但也同樣渴望實現自己的理想。那個時期,幾乎自己所有的設計都充滿著難言的情懷,或是激情,或是溫情,那都是自己在和李靖一起的生活中最直接的體驗。可是現在……徐北喬不禁苦笑,也許自己會畫出悲愴的色彩也不一定,適合去裝飾靈堂。

  劉錚關注著他的情緒,"想起了什麼?"
  徐北喬搖頭,"工作室的名字和創意都很好,其實你自己也能做。"

  "'橋設計'是你的,裡面有你的名字和理念。我的要求就是永遠做你的首席助理。"
  徐北喬凝神看著那幅logo良久,深吸了一口氣,好像因決定了什麼而如釋重負,"多謝你!那我們就一起努力吧!"

  劉錚看著徐北喬眼中的神采,笑了,"你的名片其實我已經印好了。"
  徐北喬也笑,"好!草台班子有了,就差業務了。"

  "雖然我手頭有幾個,但我們不能坐吃山空。我們最好規劃一下,接下來可要老闆你親自跑業務了。"
  徐北喬一時間不太適應,"我自己跑?"

  劉錚點頭。徐北喬挑眉。這麼多年,雖然設計了不少項目,但自己基本上是宅在家裡。外面有李靖,助理有劉錚,說自己只專心於設計和照顧李靖生活,一點也不為過。

  看著徐北喬為難的樣子,劉錚笑了,"徐先生,我可以肯定,如果你親自出馬,一定事半功倍。"
  "怎麼說?"徐北喬看向劉錚。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魅力。"說著,劉錚將車停在路邊,"我們到了。"

  雖然想問劉錚說的"魅力"是什麼,但當務之急是要買齊"生產資料",才能夠開工。劉錚引著徐北喬進了一家店舖,徐北喬嘴角微彎,這裡他熟。當初在大學裡搞設計,這家店自己經常光顧。不過聽說如今開了若干家分店,老闆也不會像從前那樣親自招呼窮學生了。

  這個時間光顧的客人不多,幾個年輕的女店員見有客人來,都很熱情地圍上來詢問。劉錚知道徐北喬慣用的工具,拿了單子一樣一樣說得清楚。於是,一個店員點貨,一個店員包貨,還有一個店員跟在徐北喬身邊,慇勤得很。

  徐北喬看著劉錚忙來忙去,自己也不插手。只倚在櫃檯前,饒有興致地觀賞店裡的其他貨色。就像女人喜歡逛百貨,對於專業人士來說,新出來的繪圖工具和色彩品牌,都是很有趣的觀賞對象。劉錚點單的間隙回頭看看他,見他沐浴在陽光裡一幅愜意的模樣,心情也很愉快。

  "好了!"劉錚過來。
  "好了?"徐北喬好像還沒從發呆中醒過來。
  "好了。"劉錚說,"還有繪圖桌椅,這裡可以定做。你回家量量地方,再給這裡打電話,貨到付款。"

  徐北喬一愣,從褲子口袋裡掏出個紙條,"我都量好了。"
  劉錚意外地看看徐北喬,"真沒想到!"拿了紙條交給店員,店員也很高興,"這個尺寸的有現貨。"

  徐北喬拿了信用卡給劉錚,劉錚也沒計較,刷卡繳費,留了地址,要店家晚些送貨過去。接著大包小裹地將紙筆定型劑放到車裡。轉過身來,"還想去哪?"
  徐北喬上了車,"回家。"

  劉錚無奈跟進,啟動車子,"我為你服務不給薪水就算了,下午茶也不請?"
  徐北喬看了劉錚一眼,玩笑說,"以前沒見你這麼多要求。好,我請客。"

  劉錚坐在熟悉的茶餐廳裡,看著對面的徐北喬,覺得很開心,看著他的眼神就好像在欣賞一幅並不知名的畫。雖然追捧的人並不多,但自己知道,這幅畫摒棄了惹眼的浮華,越看越美,令人不能自拔。而畫只覺得自己是幅普通的畫,安靜地掛在那裡,就更讓人心動。

  徐北喬似乎也很久沒有這樣無所事事過了。沒有逼迫著自己的壓力,沒有李靖背叛的痛楚,似乎已經在那場奢華的婚禮之後,自己迅速進入到了曾經企盼的"麻木期"。是的,徐北喬想,麻木對自己來說都是奢侈,只要不再痛,怎樣都行。

  劉錚知道徐北喬的習慣,只要自己不說話,他就不會先開口。服務員端來咖啡,劉錚沒管自己的,先是為徐北喬服務。加多少奶和糖,他都心中有數。

  徐北喬笑道,"要不要這麼客氣?"
  "為老闆服務,是助理應該做的。"劉錚挑眉。

  清靜了片刻,徐北喬忽然主動詢問,"你手裡都有哪些case?"
  劉錚喝了口咖啡,"三個都是婚房,價錢並不高。業主的狀況和喜好稍晚發到你的郵箱,你先看看,有什麼想法咱們再討論。"

  徐北喬點點頭,又問,"剛才你說要我去跑業務,怎麼跑?"
  提起這個,劉錚笑了,"你的條件得天獨厚。"

  "怎麼說?"
  "別忘了齊齊這些天一直在大喊大叫的,你紅了。"

  徐北喬眨眨眼睛,忽然明白了劉錚在說什麼,禁不住"哧"地一笑,"倚紅賣紅?"
  劉錚點頭,"以你現在的身份,大客戶其實很好爭取。但我想,我們的主要方向還是略微小眾的高端人群。利潤大,也容易出成績。"

  徐北喬沉吟片刻,"我倒是覺得,以現在的身份,生意反倒不好做。"
  "你顧忌豐先生?"劉錚看向徐北喬的眼中有些隱忍的情緒,"豐先生應該會樂見其成吧!"
  徐北喬掩飾地笑笑,"也許。"

  劉錚沒有說話,看著徐北喬無意識地轉著手中的咖啡杯,嘴角帶著溫吞的微笑,很美,但透著只是禮貌的訊息,心裡一時說不清是什麼滋味。不管怎樣,豐毅在李靖婚禮上摟著另一個男人那是事實,但這對剛剛找到歸宿的徐北喬來說,又將是個多麼殘酷的事實。就算這個時候自己不管不顧地跳出來說愛說喜歡,恐怕也難以平復其中的傷害。感情的事情,真是難題。

  "在想什麼?"徐北喬見劉錚發呆,問道。
  "想你有多愛豐先生。"劉錚順嘴說出來,搞得兩人都有些意外。

  徐北喬釋然地一笑,含糊地說,"人和人在一起,不光有愛就行的。不過,你說的話我會考慮。"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並未深談,休息了一陣,劉錚便開車送徐北喬回家。買畫工畫具花不了多長時間,等到了豐毅的公寓,下午才過了一半。

  這個時間,家政應該已經到位了。徐北喬看著劉錚將車停進位置,又大包小裹地拿了東西出來,自覺地分擔了些畫具,兩人乘電梯直接上去。

  樓層到了,"順便到我家坐坐,以後你也要常來……"徐北喬正說著,一出電梯,便見幾個西裝革履的人站在自家門口,兩邊人馬互相對視,一時間都有些愣憧。

  劉錚見徐北喬搞不清狀況,上前一步,"請問……"
  "您就是徐先生吧!"其中一人沒有理會劉錚,直接看向徐北喬。
  徐北喬和劉錚對視一眼,戒備地點頭。

  幾人忽然圍上來,"豐先生想見您,請跟我們走一趟。"
  "等等!"劉錚護住徐北喬,"哪一位豐先生?"
  幾人並不魯莽,"豐亦鑫先生。"

  最近的娛樂新聞加上財經新聞已經給徐北喬補了課,知道豐亦鑫就是豐毅的父親。徐北喬點頭,將手裡的東西遞給劉錚,"是我先生的父親,你幫我拿家裡,順便告訴家政一聲,稍晚會有繪圖桌椅送過來。"

  "徐先生!"劉錚眼裡滿是不放心。
  徐北喬笑笑,"這是父親找我。你忙完了,就先回吧!"
  那邊已經有人按好了電梯,徐北喬又回到電梯裡。


13

13、對峙 ...


  徐北喬站在電梯裡,四個角落都是豐家的人。遇到有的樓層停下來,電梯門一開,外面的業主見了這個場面,都自動後退。徐北喬沖這些鄰居歉意地笑笑,外人看了,都在猜測這是哪家的貴公子,保護得這麼徹底。

  電梯直達地下車庫,一人啟動了車子,另外兩人扶著徐北喬的手臂讓他上車,雖然不算粗魯,但也有點押解的意味。徐北喬好脾氣地配合,來人見他一副文弱書生的模樣,似乎也很放鬆。
  車子劃出車庫,重又上了大街。徐北喬一路沉默,等繞到通往半山的道路,則乾脆閉目養神起來。表面上雖巋然不動,但原本以為已經麻木的心又漸漸疼起來。

  無他,這個場面、這個架勢,和5年前的一幕好像。不同的是,那時自己擁有李靖的愛,就算面對李家的父母也底氣十足、義無反顧,而現在自己只有虛假的婚姻。

  車子有些傾斜,徐北喬睜開眼睛,眼前已是半山,真正的富豪樂園,再往遠看便是海景。每一個設計師都會喜歡這樣在山上錯落有致的房屋,一屋一特色、一窗一景緻。在這樣不計金錢的空間中,設計師的想像力可以最大化的發揮,讓設計和山水呼應。當初和李靖創業裝飾公司,兩人的目標就是成為半山別墅的裝飾金牌。現在……徐北喬閉了閉眼睛,曾經的夢越美,就越顯得可笑。

  "徐先生。"
  徐北喬回過神來,才發現車子已經停在了一棟別墅跟前,坐在身邊的人打開車門,等著自己下去。徐北喬定了定神,抬步下車。緊接著,便有人引著他往裡走。徐北喬邊走邊打量,經過漂亮的花園,然後才別墅。別墅有寬大的窗子和金屬的鑲邊,起碼外部裝飾並不守舊。

  走進玄關,來人對一位明顯是幫傭模樣的女人說,"通報一聲,徐先生到了。"然後幫傭走了,將徐北喬引來的人也離開,面對空蕩蕩的客廳,只有徐北喬一個人站在那裡。他順便又看了看室內裝修,舒適大方的沙發,蜿蜒寬大的樓梯,不管是壁紙還是吊燈,甚或邊邊角角的用料都很講究,卻風格簡約古樸,很適合豐家這樣不必再誇耀炫富的家庭。一位年過半百的婦女從另一側走出來,看見徐北喬好像嚇了一跳。徐北喬衝她溫文地一笑,她也拘謹地點頭,看著徐北喬的目光帶著好奇。

  "北喬來了?"
  徐北喬轉頭,只見榮玉玲從樓上走下來,笑著問好,"母親。"

  "怎麼站在那裡?到這邊坐。"榮玉玲發話,"張嬸,拿點喝的。"
  張嬸應聲,又有些魂不守舍,躑躅了片刻才往廚房去。

  榮玉玲雖然客氣,但徐北喬依然站著,淡淡地解釋,"是父親叫我來的。"
  "哦……"榮玉玲很有涵養,但並不影響徐北喬從這聲"哦"中聽出點什麼。

  說話間,張嬸已經端了杯檸檬水出來,送到徐北喬手裡,徐北喬笑著說了聲"謝謝張嬸",並不躲避張嬸直來直去端詳的目光。張嬸此時心情也很複雜,這人怎麼看都不像是俗稱的"妖精",溫文有禮的樣子,讓人不忍心對他怠慢。

  水還沒喝到口中,那幫傭回轉,"老爺請徐先生到書房。"
  榮玉玲和張嬸都略顯嚴肅,徐北喬笑道,"母親,我先過去。"榮玉玲只能說好。
  輕敲了敲,推開書房的門,徐北喬走了進去。

  若說這房子有什麼不合適的,恐怕就是這間書房了。清一色石榴木的紅,和外面時尚清爽的感覺截然不同。料想,這是根據書房主人的意願特別設計的。書房是不規則的五邊形,兩面牆是高聳的書架,兩面牆是寬大的窗子,還有一面就是自己進來的門。真皮的歐式沙發隨意擺在寬敞的地中央,幾盞落地燈點綴著空間。寬大的桌子後面,坐著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徐北喬看過照片,認出這就是香港的百貨鉅子豐亦鑫。

  豐亦鑫上下打量著徐北喬,沒有說話。徐北喬端著檸檬水站在門口,說,"父親,您叫我?"
  話一出口,徐北喬立刻就能感到打量在身上的眼神銳利起來。"你膽子不小。"

  徐北喬抬眼看向豐亦鑫,沒有說話。
  豐亦鑫冷哼一聲,"上來就叫我父親,誰允許的?"
  徐北喬低了低頭,微笑,"我和豐毅是合法伴侶,叫您一聲父親是應該的。"
  "哼!我當不起。叫我老爺子!"
  徐北喬依然是無可挑剔的表情,"是,老爺子。"

  豐亦鑫瞪著徐北喬良久,才哼一聲,"過來,坐!"
  "是。"徐北喬挑了微微側對豐亦鑫的沙發坐下,喝了一口檸檬水,放在身邊的邊桌上。

  豐亦鑫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緩緩開口,"你想要什麼?"
  徐北喬一愣,記憶中,並不是第一次有人問他這個問題。於是,他也沒有改變自己的回答。抬眼看著豐亦鑫,說,"幸福。"

  豐亦鑫"呵呵"笑了,"別在我面前耍花樣!年輕人,我吃過的鹽比你走過的路多,我看得透你。"
  徐北喬一笑,"那是最好。"

  "你什麼時候認識豐毅的?"
  徐北喬想了想豐毅準備好的說辭,"有一年了。"

  "一見鍾情?"
  "不是。"徐北喬搖頭,"那時候,我有固定的伴侶。"

  "伴侶?"豐亦鑫口氣不屑,"你的那位伴侶都入贅榮家了。"
  徐北喬眼中一痛,"的確,不過那是他的事情。"

  豐亦鑫手中把玩著精美的裁紙刀,看也不看徐北喬,"不過是一兩個月的時間,你就轉頭愛上了豐毅,你那10年的感情還真是廉價。"

  徐北喬咬咬嘴唇,"沒有人的感情是廉價的。"
  "李靖不成,你就搭上了豐毅。"豐亦鑫笑道,"哄得他跑到LA去結婚,你好大的手筆!"

  徐北喬暗暗嘆氣,感嘆歷史驚人的相似,接著緩緩搖頭,"是豐毅大手筆,帶我結婚,親手為我戴上結婚戒指。而且……"他直視豐亦鑫,"您應該更加瞭解您的兒子,豐毅並不是輕易被哄著做事的人,他的一切決定,都是他自己的意願。"

  豐亦鑫好像料到了他的回答,"所以說你高桿。說吧,直接一些,你想要什麼?"
  徐北喬沒有說話。

  "錢?事業?機會?"豐亦鑫說,"雖然這麼跟你談條件俗氣了點,但人生在世,爭的也就是這點俗物。好在,我還給得起。"

  徐北喬深深吸了口氣,坐正了身子,面向豐亦鑫,認真地說,"豐毅是個很特別的人。成熟、穩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出身在豐家這樣的大家裡,舉止優雅,深諳上流社會的種種,卻依然會自己判斷,保持著屬於自己的東西。會爭名逐利,卻並不市儈,仍會為夢想努力。他並不天真,卻渴望真情,從未放棄。"

  "錢,事業,機會,也許我會因為您的幫助而輕易得到,也許會因為您的阻撓而更加不易,但這都是次要的。對我來說,豐毅這個人更有吸引力。"徐北喬頓了頓,接著說,"老爺子,就算您並不滿意我,也應該對豐毅有信心。那樣的一個男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會很容易地傾心,而並不一定是在圖什麼。"

  豐亦鑫眯起眼睛,"沒想到,你很會說話。"
  "我說的是實話。"

  "那你再說一句實話,你是因為愛他才跟他結婚的嗎?"
  徐北喬沉吟片刻,"我跟他結婚,不是因為我愛他,而是因為他愛我。"

  豐亦鑫眉頭微蹙。徐北喬說,"我看到了他對我的愛,因此我願意嘗試。何況,我一直非常欣賞豐毅,還是那句話,愛上這樣的男人並不困難。"

  豐亦鑫盯著徐北喬良久,忽然"哧"地一笑,"現在的年輕人啊,情啊愛啊都說得這麼理所當然。你們知道什麼?為了你們之間不一定有沒有的所謂愛情,就值得讓豐家的老臉都沒處擱?好啊!既然有愛,那只要讓你們愛,其他就無所謂了?"

  徐北喬看向豐亦鑫,豐亦鑫放下裁紙刀,手指點點桌子,"你們離婚,照樣可以愛,該你的一樣不會少,就這麼決定吧!"

  徐北喬眨眨眼睛,"這只是您的決定,不是我的。如果是豐毅的決定,我還會考慮一下,但是您的……"

  "怎麼?"豐亦鑫有些惱怒。
  徐北喬笑了,"畢竟,跟我結婚的不是您。"

  "放肆!"豐亦鑫一拍桌子,"你有什麼資本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內地來的破落戶,父母雙亡,在香港沒有根基沒有人脈,就連基本的家世清白你都沒有!唯一能看的就是這一張臉,隨便找個三流小明星都比你更會勾人!豐毅是我的長子,你想攀高枝,也不看看對象!"豐亦鑫罵得痛快,滿意地看到徐北喬垂著頭,臉色蒼白,好像一字一句都戳到了痛處。

  沉默了一會兒,徐北喬的聲音低沉而顫抖,"根基、人脈、金錢,你們都不缺。我能給的只有一顆真心,真心,比不上你們並不缺的那些東西嗎?是,我能給他的不多,但這就是我的全部,除了真心,我也不要求他能給我什麼,你們在乎的那些我可以都不要,只要我們能夠在一起……"

  "什麼都不要?真是笑話!"豐亦鑫好像看都了眼前人,拉開抽屜拿出份文件來,"簽字!簽了我就相信你什麼都不要。"

  徐北喬抬眼看看豐亦鑫,眼圈泛紅,深吸了口氣,站起身,走到桌子前,拿起文件翻看。十分簡單的一張紙,但卻是正規律師樓出具的文件格式。洋洋灑灑一大堆,重點只有兩句話,"放棄身為豐毅合法伴侶而享有的一切財產分割和繼承權利","放棄因婚姻破裂而引發的財產分割和繼承權利"。徐北喬看著,苦笑。

  豐亦鑫抬手將筆和印泥推到徐北喬面前。徐北喬拿起鑲著白色花朵的萬寶龍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食指沾了印泥印下指紋,動作既不急迫,也不猶豫。推開文件,徐北喬平靜地看著豐亦鑫。

  豐亦鑫收好文件,端詳著徐北喬,心中也有些刮目相看,不是因為他簽了放棄權利的文件,而是簽了文件之後姿態。沒有倔強地招搖,也沒有過關的輕鬆,而是在靜靜等著,等著自己的下一招。"不錯。你並沒有以為,這樣我就能同意你和豐毅的婚事。"

  徐北喬淡然一笑,"我不傻。你們都一樣,步步為營,不達目的不罷休,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你的確是個聰明的孩子。"

  "但是這次不一樣。"徐北喬的聲音艱澀、語句艱難,"這次不一樣,我會堅持到底。除非他先放開我的手,否則我絕對不會離開他!"

  豐亦鑫驚訝地看著徐北喬堅決地直視自己,兩行眼淚從臉頰劃過,但微紅的眼睛中卻沒有怯懦。這個人從今天走進書房開始,一直都是隱忍迴避的姿態,而眼下這種似乎在用血淚發誓的話語,雖然並不高亢,但也震懾心神。

  豐亦鑫是老江湖,定定地與徐北喬對視片刻,說,"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
  徐北喬垂下眼簾,有禮地點點頭,轉身離開。

  剛一推開書房大門走出去,徐北喬就忽然被人摟住。淚水模糊了視線,徐北喬一時間分辨不出來人,只覺得摟著自己肩頭的手臂溫暖有力。

  "北喬……"是豐毅。

  徐北喬用力眨了眨眼睛,淚水紛紛滑落,終於看清豐毅,他看著自己的表情關切非常。旁邊的張嬸也捂著嘴,眼中流露出同情的神色。徐北喬定了定神,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走了一般,嘴裡說著"我沒事,不用擔心",可眼淚洶湧不絕。

  張嬸心地善良,見徐北喬哭成這樣還在安慰別人,一陣心疼,連同此前對大少爺"男"媳婦的成見也都拋到腦後。"這孩子,快坐坐。"

  豐毅摟著徐北喬在客廳坐下,張嬸又趕忙張羅了杯溫水遞過來。徐北喬只是搖頭說"沒事",好像自己也在奇怪為什麼眼淚流個不停。

  豐毅替他擦了擦,嘆了口氣,將徐北喬按到自己懷裡,拍著他的後背安慰,"好了……好了……怪我,沒有及時趕回來。"

  原本還想掙脫,但豐毅手勁兒更大,被迫在豐毅胸前靠了一會兒,徐北喬也就真的託付了一般鬆懈了力道,一時間淚水更多。張嬸甚至能聽到他悶在豐毅胸前隱忍的嗚咽聲,站在一邊不知道該怎麼辦。

  抱著顫抖的徐北喬,豐毅的心好像被狠狠撞了一下,莫名地心酸。剛才最後的簡短對話自己就著門縫聽得清清楚楚,不知道是徐北喬演戲卓越,還是感同身受,那一瞬間,自己似乎真的以為這是徐北喬這個溫文的男子在與自己強硬的父親抗衡,卑微地表達著對自己的情感,一字一句直入人心。等見到他淚流滿面,又義不容辭地擁住他,真心希望能夠給他一些力量。

  哭了一陣,徐北喬漸漸平靜下來。從豐毅懷裡抬起了頭,接過張嬸遞過來的手帕擦著臉,還不忘有禮貌地說"謝謝"。張嬸簡直已經被徐北喬降服了,看著他的神色中全是憐惜。

  徐北喬將自己的臉簡單收拾,啞著聲音說,"我們回家吧!"
  "好。"豐毅說。

  豐亦鑫坐在書房裡,沉吟不語。一會兒,榮玉玲端著參茶走進書房,安靜地將茶碗放在豐亦鑫手旁。

  豐亦鑫看了看升起裊裊熱氣的參茶,忽然說,"把阿黎叫回來吧!在英國也玩了不少日子。"
  榮玉玲看了一眼豐亦鑫,似笑非笑,"阿黎可不是去玩的,在那裡辦了個公司,好像正忙著。"

  豐亦鑫有些不屑,"小打小鬧有什麼意思?讓他回來!"
  榮玉玲在沙發上坐下,"我的兒子可不只是用來施壓的。"

  豐亦鑫抬眼看了看榮玉玲,榮玉玲也毫不怯懦地迎上。良久,就聽豐亦鑫說,"明輝地產那邊我需要幫手,讓阿黎回來試試。"

  榮玉玲得到了答案,但笑不語。

14

14、生活 ...


  徐北喬沒有注意到豐毅沒有去見豐亦鑫,甚至沒印象自己是怎樣坐上豐毅的車,滿心滿腦都沉浸在5年前的同一類場景中。只不過對象是李靖的父母,只不過面對一無所有的自己他們更加肆無忌憚,只不過是將豐亦鑫說過的話用更加通俗難聽的方式說出來……但是,那時候他的身邊有李靖,即使是不知所措地站在一邊,他的身邊也總有李靖。

  那時候以為,火熱的愛情有能力席捲一切。門第的差距也好,同性的背德也好,一無所有的自己就是那樣的篤定。我不圖什麼,只要這個人,只是愛這個人!我發誓,在他沒有放手之前,我絕不放棄!

  多美好的誓言,多堅定的話語。徐北喬現在還記得李家父母看向自己的蔑視眼神,他們皺著眉頭,好像在看一個值得警惕的病毒,好像他家的乖兒子一沾邊兒立刻就會患上絕症。那時候的李靖也曾經堅定地站在他的身旁,反反覆覆地對自己的父母說,我愛小喬,真的愛!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徐北喬茫然看向窗外,天色依然亮著,正是下班的高峰。街上行人神色匆匆,懷揣著各種各樣的心情,可那又怎樣呢?徐北喬閉了閉眼睛。一切就如同自己所說的,在他放手之前,自己一直在堅持,付出所有。然而付出的一切,也在李靖放手的時候,化為烏有,剩下的只是笑話。

  徐北喬清楚地知道,這次是豐亦鑫在找自己的麻煩,這是和豐毅假婚姻中必須演好的一場戲,就像豐毅陪著自己去參加李靖的婚禮,知道自己和豐毅沒有半點關係。但他就是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淚水,好像在中間的某一個時間點,陰差陽錯地回到了當初堅定地站在李靖父母面前,縱然百般受辱,也依然充滿希望。而自己卻又知道,那個明亮的希望最終會不可逆轉地暗淡,變成台上的新郎和台下的自己。就好像在看一出結局已知的悲劇,劇中人物越是快樂堅強,觀眾就越是揪心悲涼。

  徐北喬嘆了口氣,幾個小時前還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原來,那只是沒有揭開傷口而已。疼,好像要把人掏空了一般地疼,飄飄蕩蕩無所依。徐北喬閉上眼睛,真的累了。

  豐毅沉默地開車,沉默地停車,看著徐北喬疲憊地靠在車窗上,沉默了一會兒,才推推他,"北喬,到家了。"

  徐北喬好像真的小睡了一陣,睜開眼睛看了看,才"哦"了一聲,自己下車。豐毅從另一側走過來,見他步履有些不穩,便上前攬住他的腰,徐北喬頓時覺得飄忽的身體有了支撐,卻沒有說"謝謝"的力氣。

  豐毅掏出鑰匙開門,剛開了一半,家門便從裡面打開了,抬頭和劉錚打了個照面。劉錚眉頭微蹙,看見了無精打采的徐北喬,立即向他伸出了手,"你怎麼了?"

  "劉助理在啊!"豐毅讓開劉錚,攬著徐北喬進了門,叫還沒有走的家政拿杯溫水,抱著徐北喬坐在沙發上,愛護之情溢於言表。

  劉錚謹慎地看了看豐毅,便又去關注徐北喬,在他身邊坐下,"怎麼……哭了?"
  徐北喬看了一眼劉錚,可能是想微笑,卻只是扯動了嘴角,笑意還沒出現便已經消失了,眼簾也隨即垂下。

  家政拿來水,豐毅握著杯子試了試溫度,送到徐北喬嘴邊,徐北喬就著豐毅的手喝了幾口,好像緩過來一些。
  放下杯子,豐毅說,"劉助理有事?"

  劉錚看著豐毅,"徐先生買了畫工畫具,我剛剛接了貨。"不用劉錚說,豐毅也見到客廳角落裡的紙包,"那真是多謝了!剩下的事情我來安排,北喬有點不舒服,您先請回吧!"

  劉錚沒有說話,面色不善地盯著徐北喬。豐毅摟了摟懷裡的人,在他額發上輕吻,"好點沒?"
  此時的徐北喬沒有力氣再應付這些,只是閉上眼睛。豐毅摟著他起身,"先休息一下。"

  劉錚在一邊看著,豐毅直接摟著徐北喬進了主臥,故意敞著門,拿了自己的睡衣叫他換上,伺候著他躺上床。徐北喬雖然有些疑問,但這時候也顧不上計較,聽話地照做。一躺下,才覺得自己是真的疲憊。

  安頓好了徐北喬,豐毅轉身有禮卻疏遠地看向劉錚,劉錚咬了咬嘴唇,點頭告辭。他知道豐家的背景,見下午還面色和煦的徐北喬紅腫著眼睛回來,心中既擔心又生氣。可這畢竟是人家的家務事,身為助理,不便插手。

  劉錚走了,豐毅輕輕關上主臥的房門,叫家政準備好消化的熱粥,坐在沙發上,打開了手提電腦。每天,都會有一封郵件準時傳到豐毅的私人郵箱,沒有主題。豐毅點開今天的,附件裡有簡短的文字報告,然後便是幾張街拍的照片。

  灑滿午後陽光的茶餐廳,兩個人對面坐著,一個斯文得體,一個溫順清秀,怎麼看都是一幅不錯的畫面。劉錚拿著水單詢問,徐北喬態度溫和;小妹端來咖啡,徐北喬仰頭微笑;劉錚在說什麼,徐北喬正把咖啡送到嘴邊……看著照片,豐毅也不能不承認,自己的伴侶徐北喬是個越看越耐看的男人。

  雖然自己第一時間就知道父親的行動,也猜得到徐北喬要獨自面對什麼,但下午還很愉快的人到半山轉了一圈,就崩潰般哭著出來。想想,豐毅還是會覺得有些抱歉。和往常一樣,看過之後,豐毅完整刪除了郵件,又坐了一會兒,目光轉到放在客廳角落的紙包上。

  明明是睡著了,但腦子又清醒的很,心裡的難過直接反應到身體上,徐北喬幾乎覺得自己要大病一場。想皺眉頭,又自暴自棄地放開。

  就算是這次病了,也沒什麼大驚小怪的。當年齊齊情路坎坷,整整在床上躺了一個星期才出門見人,還不時往醫院跑。自己則是自從遭遇榮熙,就馬不停蹄地在物理上隔絕李靖的殘留物。收拾行李,變賣房子,找人結婚……好像沒有時間悲傷,卻又無時無刻不在悲傷。如果情殤就像出痲疹,總要爆發一次,那到現在為止,自己還沒真正爆發過呢。

  徐北喬放縱地將頭埋進枕頭,嗯,身邊是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豐毅的味道。
  似乎後來還是睡著了,直到被豐毅搖醒,家政端來放著熱粥、肉鬆的床桌,徐北喬才在食物的香氣中清醒過來。

  "吃點東西會舒服。"豐毅不遠不近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躺在人家臥室裡,穿著人家的睡衣,吃著人家準備的食物,徐北喬忽然覺得有些歉疚,拿著勺子還沒吃,就先道歉,"真是不好意思。"

  豐毅一揚眉頭,"是我不好意思才對,我父親一直霸道。我是習慣了,但你……"
  徐北喬搖頭,勺子在熱粥裡打轉,"不關令尊的事,是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情緒就有些失控。"說著,淡淡地笑笑,"想保護子女的父母都一樣,出發點都是好的。"

  豐毅點點頭,"以後我會儘量避免這種事情再發生。"
  接著房間裡一陣沉默,豐毅見徐北喬遲遲不吃,便直接起身,"你先把粥吃了,有什麼不舒服,就叫我。"說完轉身離去,剛走到門口,便聽身後的人問道,"你為什麼結婚?"

  豐毅轉頭,徐北喬臉上帶著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說,"我結婚,是為了在李家面前爭一口氣,也是想逃避一陣子。可你為什麼要假結婚呢?"

  豐毅一愣,沒料到徐北喬這麼識趣的人會問這個問題,而問題的答案顯然不適合在這種狀態下跟他溝通。徐北喬見豐毅遲疑,低頭笑了,"不好意思,我只是有些好奇,你可以不回答。"

  豐毅站在門前,看看徐北喬,忽然找到了一個似乎能夠說明情況的理由,"我結婚是為了……"豐毅皺皺眉頭,好像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彙,"是為了將可能出現的麻煩掐死在萌芽中。"

  徐北喬表情詫異。豐毅又說,"我是個同性戀,這個事實總要家庭和社會接受。所以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就先結婚表明立場。看看會遇到什麼問題,先解決掉。以後……就能不戴任何面具,想怎麼活就怎麼活。"

  是啊,難道不是這樣嗎?把該解決的麻煩一次性處理掉,也給費明一個過渡的時間,等障礙全都掃平,自己和費明的感情也會順利一些。等那時候自己再和費明光明正大的結婚,恐怕社會的輿論和家族的壓力都會小很多。更何況,那老頭子可是不好惹的。

  徐北喬想了一會兒,忽然一笑,"是啊,每個人都有需要解決的麻煩。"
  豐毅攤了攤手,"所以……"

  "謝謝你告訴我!"徐北喬看向豐毅的眼神非常誠懇,豐毅一點頭,出去了。
  沒多久,就見臥室的門開了,徐北喬端著床桌出來,家政連忙接過。"怎麼不休息?"豐毅問。
  徐北喬眼睛依然紅腫,但精神似乎好了很多,"我回房,你也早點休息。"

  豐毅看著徐北喬回到客臥,便打發了家政。等回到自己的房間,見床上徐北喬躺過的一側已經整理得非常整齊,似乎連枕頭都重新拍過一般不留痕跡,不禁暗自忖度,那真是個中規中矩,自尊得厲害的人。

  因為疲憊,徐北喬一夜睡得還好,就是醒來的時候,眼睛還會因為昨天的淚水而又疼又澀。徐北喬草草收拾了床鋪,到浴室仔細端詳,發現真的不能哭過就睡,任誰看了自己這張臉都會覺得這人怕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委屈什麼呢?入戲太深?徐北喬自嘲地一笑,洗漱一新出來。
  "徐先生,您早餐吃點什麼?"家政忽然從廚房出來。

  徐北喬有些驚訝,"今天怎麼這麼早來?"
  家政樸實地一笑,"是豐先生囑咐的,讓我一早就來,看看徐先生有什麼需要。"
  "哦,那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豐先生很大方的。多這半天給我算三倍的薪水!"家政又問,"徐先生,您想吃什麼?我準備了菜粥和小菜,很清爽的。"
  "那就這些吧!"徐北喬看了看客廳,忽然發現角落裡的紙包不見了,問道,"昨天買回來的東西呢?"
  家政將菜粥和小菜端出來,"豐先生都放到書房了。"

  徐北喬好奇,起身推開書房的門,只見書房裡規矩地擺著書桌,四周是一排矮矮的書架。在書桌的對角的角落裡,一排書架顯然是挪了位置,自己的繪圖桌椅擺在那裡,就連燈都已經安裝好了。繪圖桌旁邊的架子騰了出來,買來的畫工畫具整齊地擺著,還空著不少地方。書房雖然不大,但兩個人的"工位"保持著互不打擾的位置,看起來並不彆扭。

  "徐先生,那些豐先生昨晚就已經裝好了。您還是先吃飯吧!"外面是家政的聲音。
  徐北喬看著需要組裝後才能使用的繪圖桌,心裡忽然一陣溫暖。吃粥的時候想,就算是室友,豐毅也是一位不錯的室友。

  也許,未來的生活並不如自己想像的那樣困難。


15

15、創業 ...


  快樂的事情不管過多少年,回想起來還是會覺得快樂,悲傷的事情就不一定了。有時候,看著曾經用血淚寫成的日記,也許你都記不起當年讓自己痛徹心扉的事情是什麼。

  徐北喬十分篤定時間是治療一切的最好傷藥,而自己需要做的就是慢慢的等待。但他也知道,很多時候,就算是傷口好了,但疼痛的感覺依然存在。他清楚地看著自己的靈魂上多了一個烙印,一個感覺"不安全"的烙印。而且十分理智地知道,如果再讓自己像對待李靖那樣毫無保留、不計代價地付出,不管那人是誰,都已是不可能。所以,在這段有限的時間裡,想辦法建立起自己的事業,讓自己更加安全是最重要的。

  徐北喬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休息了幾天後,他便和劉錚正式註冊的工作室,並一開始就給了劉錚20%的乾股。在一無所有的情況下,兩個人創業,就算徐北喬是個優秀的設計師,但工作室的其他事務更需要一個有能力的人來承擔。對此,劉錚欣然接受,緊接著便拿出了此前接手的幾個case交給徐北喬,每一個case都註明的交稿時間和業主的聯繫方式。

  最初的幾個case,徐北喬的態度十分慎重,務必要和業主面對面交談。曾經想過是否要租一間辦公室,再雇一個接待員。這樣接待客戶也顯得有實力、正規一些。但劉錚笑著說不用,每次都是約了業主到某地的咖啡廳或者茶餐廳。徐北喬也驚訝地發現,劉錚的能力不僅僅體現在設計方面的業務上。

  "徐先生的想法基本上就是這樣,請問林先生和林太太還有什麼補充?"劉錚笑著說,徐北喬則簡單收拾了初步設計的圖樣。午後的茶餐廳總會給人忙中偷閒的感覺,說完了自己該說的話,徐北喬有些分神。

  年輕的林太太看了看徐北喬,說,"我們也諮詢了幾個裝飾公司,但他們的設計理念都沒有徐先生的貼心。徐先生的設計是其中最不花哨的一個,但怎麼想都覺得是我最需要的那個。"

  對方喜歡自己的想法,徐北喬也很高興,笑道,"其實很多優秀的設計師有時候會忽略設計的初衷。尤其是在家庭裝飾方面,設計要為住在家裡的主人服務,而不僅僅是設計師展示的舞台。林太太說的情況我知道,有些設計師很有才華,但也比較堅持自己的審美。"

  "徐先生的橋設計我們是第一次聽說,是朋友介紹來的。"林先生說,"不看看實地總會有些不放心,我們能到您的工作室去看看嗎?"

  徐北喬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一邊的劉錚笑了,"雖然徐先生是可以請二位到他自己家裡做客,但欣賞徐先生的家與您未來的家的模樣倒是沒有什麼必然聯繫。"劉錚接著說,"這個時代工業化的東西太多,什麼想法一旦上了流水線,就會變得冷冰冰,好像出生的基因裡就帶了冰冷的工業氣息。相比之下,越是小眾的、手工的、特製的,就越發珍貴,也愈加切合人們的需求。二位剛才看到的初步設計圖,就是徐先生坐在家裡的書房,一邊看著窗外的景色,一邊喝著菊花茶,沐浴著午後的陽光,一筆筆畫出來的。"

  年輕的林太太愛浪漫,再加上徐北喬俊美的外形,想像出來的畫面顯然十分美好。別說林太太,就連徐北喬自己也覺得劉錚描繪的是一個不錯的場景。

  "以前徐先生在一家大的裝飾公司擔任首席設計,但是……"劉錚做出一副"你們知道的"的表情,"太多的商業氣氛讓他覺得窒息。所以辭職後徐先生決定改變工業時代的作風,嘗試回歸手工時代,所以我們橋工作室雖然很有實力,但目前市面上的作品不多。也正是因為設計師本身對作品的專注,所以沒有在商業區租辦公室。另一方面,就像林先生說的那樣,我們沒有廣告,全靠客戶口口相傳。可以說,客戶的口碑就是我們最好的宣傳。"

  這一番話,徐北喬幾乎和兩位業主聽得一樣認真,因為他也是第一次聽到。能把沒實力租辦公室,說成有意遠離狡詐的商業氛圍,並且上升到對工業時代的反叛,也虧劉錚編得出來!林先生和林太太顯然被劉錚說服了,再加上看到的設計很合心意,於是十分乾脆地簽訂合同、支付定金。

  等劉錚將客戶送出去回來,就見徐北喬做在那裡笑吟吟地看著自己。"怎麼了?"劉錚坐下。
  徐北喬笑道,"你不去聯合國協調事務,真是可惜了。"

  劉錚哈哈大笑,"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擁有的是最特別的,我不過是投其所好。"說著,手機響起,掏出手機看了看,劉錚衝著徐北喬展示短信,"又一筆進賬了。這麼算來,我們未來兩個月的流水是可以保證的。"
  徐北喬沉吟片刻,"看來應該增加給你的股份。"

  劉錚擺手,"在你這裡學徒,我可沒交過學費。再說也是你自己的功勞。"
  "怎麼說?"
  "每個設計都能設計到客戶的心坎兒上,再加上人也帥,大多婚房都要看太太的意見,你一上來就搞定了人家的太太,生意還能跑掉?"劉錚說得誇張,倒也有點道理。

  徐北喬"呵呵"笑著,"現在手裡已經有了5單,每一單我都會竭盡全力,之後我們可以出一輯集錦,以後也好用來宣傳。"

  "是啊!"劉錚喝了口已經涼掉的咖啡,"香港每個季節都適合結婚,集錦的名字就叫'我們結婚吧!'"
  "好主意!"徐北喬誇獎之後,忽然想起了什麼,"你上次說,我應該藉機擴展業務。"
  "嗯。"

  "你看看這個。"徐北喬拿出一張請帖。
  劉錚接過,立即吹了個口哨,"你要走紅地毯?"

  "不是!"徐北喬搖頭,"香港電影頒獎只有演員和導演會走紅地毯吧!豐毅是被邀請的嘉賓,我會一起去。不過作為我的助理,你可以參加之後榮勝影藝的新聞發佈酒會。"

  劉錚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徐北喬,徐北喬笑道,"就像你們說的,已經失去了那麼多,如果因為一個人繼續失去,顯然不是明智的選擇。"

  不用再多的解釋,劉錚自然明白。"那我就印好名片,準備在酒會上撒了!"
  徐北喬一笑,"你是工作室除了設計之外所有工作的頭兒,你自己考慮。"
  劉錚故作苦惱,"可惜我是個光桿司令。"接著一笑,"不過你是最好的招牌!"

  香港夏天的夜晚,還是比較愜意的。自"紅了"以後,這是近兩個月來徐北喬的首次亮相。

  豐毅平日做什麼,徐北喬不知道。不過也知道他有個投資公司,本人又是豐氏百貨的大公子。就算是投資和百貨,甚至是豐氏其他的產業與影藝圈都沒什麼關係,但榮玉玲的娘家榮勝影藝可就是正正經經的圈裡人了。榮家藉機將有限的幾個席位邀請對自身事業大有裨益的豐家人,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當豐毅告訴他要參加香港電影頒獎時,徐北喬沒有驚訝,但卻有些困擾。榮勝影藝的帖子,少不了榮熙和李靖。

  "去吧!裁縫已經約好了,禮服的事情你不用操心。"豐毅在晚飯時間說,"之後可能還有個新聞酒會,最好也參加。"

  配合豐毅的婚姻行動,這對徐北喬來說是義不容辭,何況合同裡也寫得清清楚楚,所以……"我最近成立了設計工作室。"徐北喬說,"你不介意我帶著助理過去酒會吧!順便也拓展一下業務。"

  徐北喬的一舉一動豐毅都清楚,但沒想到他也會有這樣的想法和幹勁。豐毅揚揚眉毛,"沒關係,只要符合你的身份。"

  徐北喬的笑容裡有點無奈,"借用你的伴侶身份這是必然,希望不會給你帶來困擾。"
  "怎麼會?"豐毅看著徐北喬嘴角的笑,心說,這個笑容裡可真的沒有半點愉快的因素。

  徐北喬吃了口飯,好像在補充,又好像在自言自語,低聲說,"沒辦法,我總要打算一下以後。"
  良久,豐毅才說,"就算是我們解除婚約,有困難你也可以來找我。"
  徐北喬看看豐毅,笑了,"是啊,這很符合你完美情人的形像。"

  是的。如果說徐北喬在此前的同性婚姻中紅了,那麼豐毅完美情人的形像則是火了。

  香港如今也是開放的社會,豪門大佬接二連三娶老婆,法律不承認沒關係,家族裡承認就好;情人之間沒有婚姻就開始生孩子,生了兩三個之後又和平分手;富婆們也都沒閒著,今天包這個,明天包那個,就算沒有武則天那麼氣吞山河,但有錢就有男女平等。但若說兩個男人如何公開感情,除了萬人摯愛的張國榮,還真不見得有第二個。於是,豐毅火了。

  這股火是慢慢燒的,一開始,只是財經報導關注豐氏的基業,娛樂報導挖挖徐北喬的花邊,後來風向就變了。反對的聲音當然不少,但也有支持豐毅和徐北喬坦蕩大方的聲音。再者豪門公子多少都有些緋聞,但豐毅剛從國外回來不久,又高調地宣佈自己的同性婚姻,所有企圖沾邊兒的女人全都被無形地隔離開來。加上人在豐氏百貨身居要職,營銷手腕和策略直接與香港購物天堂有關,其形像也更加正面。

  隨著曝光率的增加,豐毅更被香港女人們冠以"完美情人"的稱號,一些小報的採訪也說明了問題。"希望我的白馬王子就像豐毅那樣,敢愛敢恨!""當然是豐毅啦!那麼負責人的男人現在很少見啦!""要是豐毅不搞基,就算沒有錢也沒關係,我願意把妹妹嫁他啦!"

  對於關注香港電影獎的媒體來說,出場演員和導演以及頒獎嘉賓的名單,狗仔們都是人手一份。但究竟有多少對電影感興趣卻又低調出場的富豪,那就要看各個媒體自己的人脈和渠道了。

  一邊是紅地毯旁的閃光燈和攝像機,一邊是在貴賓特別通道等候的媒體,只要你來參加頒獎典禮,就絕無躲避的可能。事實上,也很少有人會刻意躲避這些,頒獎典禮更像是是巨大的party,人人都可以很輕鬆,只要你不當眾摔跤或者漏點。

  汽車在保全的指揮下停住,TONY打開車門,豐毅下車,然後繞到另一側,為徐北喬開門護頭。徐北喬自然知道,邁出了車門就相當於踏上了舞台,所以一舉一動雖然拘謹,倒也優雅。

  豐毅今天是一身中規中矩的深色西裝加領結,而為徐北喬裁衣的裁縫不知是否找到了創作靈感,在徐北喬這一身禮服上頗下功夫。微微墊起雙肩,緊密細緻的腰線,同樣是深色時尚西裝,裡面搭配的襯衫使用閃亮的布料,一條並不正式領帶垂在前胸。再加上一頭碎髮,讓人覺得徐北喬別具親和力。

  徐北喬的一身打扮和豐毅的站在一起,出奇地相配。兩人都有不輸於明星的外貌,只是風格不同。徐北喬更加溫和親切,豐毅凸顯穩重成熟。兩人一下車,便被等候的狗仔們抓拍。廢話,如果說貴賓特別通道有什麼畫面和新聞能與紅地毯比肩,那就要屬財經界的新進同性伴侶豐毅和徐北喬了!

  面對記者,徐北喬嘴角是禮貌的微笑,至於豐毅,沒人在意他是不是笑的,只要將他維護愛人的姿態和表情拍得清楚就夠了。

  徐北喬從未感到,短短幾步路的壓力會這麼大。原本沒什麼人的特別通道好像呼啦圍過來一群狗仔,閃光燈頻頻,閃得徐北喬不得不眯起眼睛。好在心裡還記著配合豐毅,一路走來的儀表堪稱完美無缺。也有記者見縫插針問了問題將話筒遞到嘴邊,但都被豐毅不著痕跡地帶開,等走進門,他才長出了一口氣。

  "怎麼樣?"豐毅的聲音帶著笑意。
  徐北喬對自己的老土有些不好意思,"你不會每次到公共場合,都會是這種陣仗吧!"

  豐毅挑眉,"不會這麼集中和明目張膽,但也差不多了。你沒感覺到?"
  "啊?"
  "相信我,每次你出門,他們不在明處,就在暗處。"豐毅帶著徐北喬往裡走。

  徐北喬腳步一頓,"你是說……"
  豐毅點頭,"別忘了,我們可是高調結婚了,一舉一動都要小心。"

  徐北喬眨眨眼睛,還沒說話,便聽見門外一陣喧嘩,料想又有貴賓到來。

  豐毅回頭看了一眼,愣住了。徐北喬感到身邊人僵了僵,便也回頭去看,只見一個高挑的年輕人邁著大步走過來,樣貌清朗,身材高大勻稱,嘴角帶著清冷的笑意,絲毫不在意身邊閃光燈的頻頻閃動,但看著又不像是明星。不知為什麼,徐北喬覺得這人看著眼熟。

  "豐毅?"徐北喬扯扯站著不動的豐毅。卻沒想豐毅乾脆轉過身來從容站定,直到那青年走到近前,叫了一聲"大哥",才聽豐毅說,"你回來了。"


16

16、典禮 ...


  大哥?徐北喬看看來人,又看看豐毅,忽然明白為什麼這人看著眼熟。仔細看去,眉眼多少多少跟豐毅有些相像。只是……兄弟之間,用得著這麼客氣嗎?

  徐北喬看著青年的時候,這青年也在看著他,不過那眼神有些肆無忌憚。他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目光幾乎要看進徐北喬的骨頭裡。雖然沒有明顯的敵意,但也絕沒有應有的善意。

  豐毅知道榮玉玲今天不會出席頒獎典禮,但也沒想到幾年不見的人就這麼突兀地出現。他攬住被看得有些僵硬的徐北喬,說,"北喬,這是豐黎,我和豐琪的弟弟。"

  果然豐家人都這麼有氣勢。徐北喬沖豐黎笑笑,卻聽見豐黎上挑的音調,"這就是……大嫂?"

  這話稱不上尊重,但徐北喬還是笑著伸出手,"我叫徐北喬,是個男人,所以,叫我名字就好。"
  豐黎依舊仔細看著徐北喬的臉龐、身上,吊兒郎當地伸手敷衍地握了一下,誰都能看出其態度的輕慢。

  豐毅摟著徐北喬的手臂一緊,語氣不善,"豐黎,基本的禮貌你都忘記了。"
  豐黎"呵呵"笑了,"我這不是好奇嘛!這次爸爸這麼生氣,把我都叫回來了。你可以不愛江山愛美人,我看看這美人的模樣都不行?"

  像這樣明擺著的侮辱,徐北喬不是受不住,只是不想聽。他拍拍豐毅的手,"你們兄弟好好聊,我先過去。"

  "不用麻煩了!"豐黎笑著整理了一下胸前露出的手帕,"我們兄弟有些不同,沒什麼好說的。"說完,頑皮地用手在額頭上一點,邁開長腿就走了進去。豐毅也攬著徐北喬快步離開,後面的貴賓也先後到達,堵在這通道里,的確不大好看。

  頒獎典禮就要開始,不管是高官還是明星,都在陸續進場落座。和所有的演播廳一樣,座椅和場面都還普通,但拍出來的效果就是不一樣。

  徐北喬坐在榮勝影藝的小區域裡,旁邊是豐毅,豐毅旁邊則是豐黎,再旁邊則是榮氏夫婦。沒有見到李靖和榮熙,徐北喬莫名地鬆了口氣。但榮氏夫婦不時跟豐黎談起接下來的新聞發佈酒會,徐北喬也知道那一對正在為酒會忙碌。

  豐毅則一直不說話,徐北喬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點關心。也難怪,在這裡,豐黎才真正和榮氏是親人。而且,自己並沒有忽略豐黎親暱地叫豐亦鑫"爸爸",而豐毅只是稱呼"父親"。但豐毅沒有說話卻不是因為這些,他的目光正在追隨著一個人。其實很多人的目光都在投向他,那就是此次角逐影帝的熱門人物——費明。

  今晚的費明格外引人注目。上身是銀色的緊身衣,□是閃亮的黑漆褲,腰間垂下來的鏈子纖細而華貴,鏈頭是一枚鑲著鑽石的圓錐,在這個以黑色正裝為主要色調的場上醒目,但不突兀。不因為別的,只因為他是費明,因為他長著被業界稱為"完美"的臉,因為他的舉手投足有著被認為優雅的氣質。也許別人不行,但是費明可以。

  從他出道以來,一直就是特立獨行。因為獨特,在演藝路上沒少受人打壓,可一旦他真的星光燦爛,這一切又成為他行事獨特的註腳。從市井到舞台,從香港再到美國,再從美國回來,他不管在哪裡都能吸引業界的目光。

  尤其是這次他帶回來的作品《失蹤》,堪稱真正意義上的藝術電影。描述了一個華人孤兒在美國紛擾的世界裡不知所措,彷彿靈魂已經失蹤,卻又苦苦尋找的故事。勵志,但決不花哨,甚至不惜剝開一切偽裝,讓人們看到血淋淋的現實。電影明明在美國上映,卻沒有一點好萊塢的影子,好像真的就要觀眾笑著進電影院,卻滿心唏噓地沉默著出來,再一連幾天不由自主地回味。當然,對媒體來說,那是他們號稱奢華百變的偶像第一次在攝像機面前毫無形象地蜷縮著顫抖、痛哭。

  很多媒體據此評價,費明終於完成了從偶像明星到實力巨匠之間的轉身。如果還會有人說,費明只有一張美麗的臉,那麼就去看看這部《失蹤》吧!看看他的眼神,看看他的神態,就連他的手指都是有戲的!

  豐毅自然知道,他的寶貝有多大的野心,能夠達到多高的高度。看著他走向座席的前排,和相識的演員、導演們打招呼,笑容裡有著令人喜愛的張揚。是的,今晚最佳男主角的入圍作品中,《失蹤》是熱門。豐毅幾乎可以肯定,最後登上領獎台的也一定是這個只要願意,就能顛倒眾生的費明。

  正看著,費明的視線忽然掃過來,在豐毅臉上定住,然後綻開有些囂張的笑容。豐毅表情未動,只是眼裡的笑容更加溫暖炙熱。費明又盯著坐在豐毅身邊的徐北喬看了看,接收了這道目光的徐北喬點頭回禮,他沒有忘記在榮熙和李靖的婚禮上,這位著名的影星是到主桌上打了招呼的。

  隔著重重座椅,豐毅和徐北喬這一片的座位都感受到了費明看過來的目光。人們只知道他在看這個方向,卻不知道具體在看誰。這並不重要,榮氏夫婦笑著沖費明招呼,坐在豐毅身後的幾個名媛也禁不住激動,但下一刻,費明便毫不留情地轉回頭去,很快變成了坐在前排的一個銀色身影,好像與誰都沒有關係。

  緊接著,典禮開始了。

  不管是攝像機還是探照燈,對準的主角都不是貴賓座席的區域,徐北喬也難得愉快地當一個看客。不過,長達幾個小時的頒獎典禮和並不舒服的座椅的確讓人有些難過。豐毅間或偏頭問問徐北喬有什麼需要,徐北喬都微笑搖頭,然後能聽見榮氏夫婦和豐黎親熱地說話。

  在主持人沒完沒了的回顧和妙趣橫生的插科打諢之後,最佳男女主角的角逐終於開始了。隨著頒獎嘉賓介紹"入圍的演員有……"大屏幕上依次播放著此次入圍最佳男主角的影片片段和演員形象,每一個作品出來,都會贏得熱烈的掌聲。《失蹤》最後一個亮相,選取的是與費明平時形像最不相符的片段,雖然短短幾個鏡頭,卻讓人們覺得心都要被撕裂了。戛然而止之後,獲得了更加熱烈而持久的歡呼。

  頒獎嘉賓面帶微笑,耐心地等待掌聲落下,然後揭曉答案,大屏幕上頓時分格同步反映著幾位候選人場上的即時神態。

  "獲得本次電影獎最佳男主角的是……費明!代表作品《失蹤》!"
  驟然響起的音樂和歡呼就連平日對娛樂不感興趣的徐北喬也禁不住熱烈鼓掌,坐在身邊的豐毅更是深吸了一口氣。大屏幕上的分格畫面拉伸成費明的即時反應,和他身邊人頓時躍起的興奮相比,費明好像只是暫停了片刻嘴角的微笑,然後優雅地起身接受祝賀。眼中、臉上的笑容含蓄而矜持。

  費明幾乎被夾道歡迎著上台,從頒獎嘉賓手裡接過獎盃,在麥克風前輕輕說了一聲,"大家好!"沸騰的掌聲就漸漸低落下去。

  "大家好!"費明說,"香港是我的福地,好像人生中的每一次收穫都與香港有著不解之緣。感謝香港電影獎董事局對《失蹤》、對我的肯定,其實演這部片子的時候只是單純地想反映海外華人在陌生的國家和文化中的心裡狀態,覺得應該有一個深度的總結和表現,沒想到,能夠讓我得到這個獎。"

  台下掌聲響起,又漸漸落下。

  "站在這裡,我要感謝的人很多。"費明接著說,"《失蹤》的導演和劇組,我們每一個人都為此付出了心血和努力,我成長道路上遇到的伯樂和對手,是你們幫助我讓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還要感謝香港,香港給了我最好的機遇,最大的肯定,當然,還有最美的緣分。我會留下來的!謝謝大家!"

  台下頓時爆發出歡呼和尖叫,主持人則捉住費明最後一句"我會留下來的"做文章。坐在後排的徐北喬在一瞬間也被費明打動,當他說到"最美的緣分",費明正好看向他們的方向,那雙閃亮的眼睛有著令人心動的魅力。

  徐北喬輕輕拉了拉豐毅的手臂,小聲讚美,"費明真是天生的明星!太耀眼了!"
  豐毅則低沉地"嗯"了一聲。

  典禮還在進行,沒多久,就聽豐黎在問,"我們要過去酒會那邊,大哥去嗎?"
  豐毅一笑,"為什麼不去?"徐北喬知道劉錚大概已經在那邊等待,自然也跟著豐毅起身離開。

  香港電影獎的舉辦地香港文化中心,除了最大的演播廳外,還有舉辦小型會議、酒會的場所。一行人沒有出文化中心,只順著走廊轉了幾個彎,便看到了榮勝影藝的海報和標誌,已有大批記者圍在簽到台前簽到,嘉賓則走另一個通道。榮氏夫婦和豐毅、豐黎、徐北喬他們就順著另一個通道直接進去。他們一進門,李靖就迎了上來。

  "爹地媽咪!"李靖看了看豐毅和豐黎,也逐一問好,當眼神和徐北喬的碰到一起,兩人不約而同地避開。

  李靖很快引著榮氏夫婦走進後面的貴賓休息間,徐北喬則轉頭參觀酒會場地。足夠容納200人的地方,酒水台也已經準備好。正中應該是佈置好的背景,壘起了演講台,但現在正被幕布遮著。媒體正在陸續進入,扛著攝像機的攝影師在緊張地選擇最佳機位,嘉賓通道這一側也有不少名人入場,徐北喬甚至能認出幾個經常在報紙上出現的名媛。豐毅則召來侍者,為徐北喬拿了杯酒。

  又過了一會兒,大廳逐漸熱鬧起來。侍者在賓客中穿梭,各個媒體也都做好的準備,開始互相交流。只聽音響傳來轟鳴的鐘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正中的檯子上,幾乎是同一時間,燈光也打了過去。

  一位新進躥紅的男藝人落落大方地走上台,笑著沖大家問好,感謝賓客在接近午夜的時候撥冗參加酒會。徐北喬在下面看了覺得感慨,有報導說這名藝人在片場耍大牌,如此看來,面對衣食父母的影藝公司,還是不敢造次,乖乖地做這場酒會的司儀。

  在他的介紹下,榮氏夫婦和李靖接連上台,一開始,無非是向業界表達榮勝影藝的感謝,緊接著話題一轉,說到了現在仍未結束的頒獎典禮。

  榮先生"呵呵"笑道,"榮勝影藝可不敢搶所有香港電影人的風頭,但在典禮旁邊的這個小廳裡召開新聞酒會,也的確是有我們的考慮。因為,今天的主角不是榮勝影藝,而是剛剛捧得最佳男主角獎項的影帝——費明!"

  徐北喬事先並不知道什麼,但場內顯然有不少人已經知曉。榮先生剛剛說出費明的名字,就有賓客十分瞭然地拍手歡迎。

  在賓客和媒體的關注下,費明挽著一位女士上台,那是榮熙。將費明送到演講台上,榮熙便微笑著回轉,一邊的李靖連忙迎上,新婚夫婦的柔情蜜意一覽無餘。

  所有人都被新科影帝所吸引,只有徐北喬神色黯了黯,不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過去的事情遲早要過去,只不過在尚未完全過去之前面對這樣的尷尬,真是彆扭。好在還有豐毅站在身邊,徐北喬轉頭看看豐毅,只見他的注意力完全在演講台上。

17

17、酒會 ...


  同一個夜晚,在香港文化中心,備受注目的不僅僅是正在舉行的頒獎典禮,還有旁邊小廳中榮勝影藝舉行的新聞發佈酒會。只因為剛剛獲得最佳男主角獎項的影帝費明站在了榮勝影藝的陣營。

  "謝謝榮小姐親自引領我上來,多謝榮先生和榮太太!"費明禮數週到地打了聲招呼,"大家晚上好!"

  榮先生臉上的笑容幾乎不與他的年齡相符,足已看出其心情愉快的程度,"各位,費明先生參加榮勝影藝的新聞酒會並不奇怪,因為從今晚開始,費明先生也會成為我們榮勝影藝的一員!在這裡,我鄭重宣佈,經過我們很有誠意地接觸,費明先生已經決定與榮勝影藝簽約,在未來3年,留在香港!"

  話音剛落,全場立即歡呼,大廳裡面,冷焰火眩出奪目的色彩,但這都無法與費明的光彩相比。沒人來得及再說什麼,狗仔們紛紛上前,閃光燈亮成一片,一時間,台上的所有人能做的就只是面帶微笑、目視鏡頭,保持接近完美的儀表。幾乎可以預料得到,在第二天各大媒體的娛樂板塊上,除了香港電影獎的新聞,就是新科影帝決定留港的消息。

  幾分鐘後,費明用手點了點麥克風。他的目光掃過全場,緩緩地說,"感謝大家的厚愛,也感謝榮勝影藝的誠意。是榮勝讓我意識到,在這裡,我會得到更多的機會,發揮出更大的能量。我剛剛有幸得到了最佳男主角的獎項,但我加盟榮勝的決定是在此之前。所以我不會帶著這個獎項繼續我們未來共同的事業,而是會帶著最大的誠意,將榮勝影藝和我費明本人對香港電影的情感,熔鑄到今後的每一項工作中。真誠地請各位支持榮勝影藝,支持我費明!"

  一席不卑不亢的話,再次贏得了掌聲。豐毅看著站在台上的人,禁不住微笑。短短幾年,當初那個橫衝直撞的單純少年,也變成如今遊刃有餘會說話的影帝了。

  早就有記者忍不住提問,突兀的聲音更是在掌聲的間隙中格外響亮,"費先生曾經離開香港在美國發展得很好,這次決定回來最大的原因是什麼?"

  費明笑笑,沉吟片刻,說,"很多人都知道我的經歷。出身市井卻得到了在眾人面前展示才華的機會。去美國,是因為我發現自己還欠缺許多,想要在香港這個華人電影聖地堅持下去,我還需要進一步的學習。所以這幾年,我在工作之餘,還讀了表演系的課程。而這次決定回到香港,一是為了再次接受香港電影的挑戰,二是……為了一份很重要的情誼。"

  費明說著,目光朝豐毅的方向看了一眼,豐毅心中一動。徐北喬也見費明看過來,有些疑惑。
  "請問是什麼樣的情誼?"記者沒有放過這麼曖昧的話,"能詳細說說嗎?"

  費明一笑,頓時閃光燈一片,謀殺了不少菲林。"這種情誼是很深的情誼,有我對香港人的感情,也有香港人對我的感情。其實這種感受在《失蹤》這部電影中也有所涉及。不過,既然我回來了,我想會在香港這片土地上,創作出更好的作品。"

  "是的!"榮先生接過話頭,"既然媒體朋友們都在,榮勝影藝也要藉機宣傳一下,我們初步的計劃是,費明先生每年將至少有一步作品問世。榮勝影藝所有籌備開拍的電影中,費明先生有優先選擇的權力。現在我們也正在緊鑼密鼓底選擇腳本,一旦決定,就會向社會公佈!"

  "請問費明先生計劃選擇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請問費明先生有沒有出演電視劇的可能?"
  "請問……"
  問題接二連三,好在這是新聞發佈酒會,要是記者們不捧場,豈不是不夠熱鬧?

  豐毅看著台上十分自得的一家人,的確,榮勝影藝簽下了費明,就意味著成為了香港一流的演藝公司,將來不知道會有多少有潛力的藝人會衝著費明的名字加盟。榮家使盡渾身解數照顧費明的意願,是明智的。誒!沒辦法,誰讓他的人天生就是這麼的引人注目?

  豐毅聽不見也不想聽記者的提問和費明的回答,他只知道費明每說幾句話,就會有意識地看自己一眼。那一眼一眼地看過來,一下下將他撩得火起。當年,這傢伙就是因為掩飾不住一身的傲氣才被擠兌得離開香港,在美國,又是因為這一身傲氣才讓自己認識他、注意他。

  豐毅在LA念研究所時,從來都覺得華人聚會是個"雞肋",無奈因為自己年年良好的贊助習慣而總是被盛情邀請。不過捐款自然也有收穫,那就是在一年的聚會上認識了費明,那傢伙拎著酒瓶幾乎要衝向一個金發碧眼的美國佬,叫嚷著"講道理沒有用就讓你記著疼"。嗯,好像第一次所謂的親密接觸也在那個時候,豐毅從身後沖上摟住他的腰,頓時感覺寬窄胖瘦剛剛好。這麼看過去,幾年了,那腰的手感依然沒變。

  記者提問時間很快過去,費明跟著榮氏夫婦走下台,在賓客中穿梭,記者們有禮地在大廳裡,以不干擾賓客為前提拍照。

  有人脈的記者會恰到好處地招呼,"王董,和周小姐合張影如何?"於是便有兩張擺好笑容的面孔對著相機,"喀嚓"一聲之後,或許還有個發嗲的聲音,"難得和王董照相,記得發給我的助理哦!"

  不一會兒,榮氏夫婦帶著費明站到豐毅和徐北喬面前,費明先說話,"感謝豐先生和徐先生來捧場!"

  "哪裡。"豐毅笑道,"上次在我妹妹的婚宴上,費先生不也親自送上了美好祝福?現在看來,這是榮勝影藝和費影帝之間的一段佳話了。"

  豐毅這話,榮氏夫婦最是愛聽,頓時笑聲一片,"阿毅,現在費先生是我們的人了,以後公司舉辦什麼福利活動,可別忘了看我們費影帝的電影!雖然費影帝的名頭就代表了票房,不過粉絲嘛,自然是越多越好!"

  豐毅也笑,"要真當作福利,我公司裡的小姑娘們可就高興了!費先生的粉絲到處都是,就連我也是呢!"

  徐北喬一直在旁陪笑,直到豐毅這麼說,才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畢竟,很難見到豐毅這麼心甘情願打圓場的場面。

  費明將徐北喬的神情看在眼裡,接話說,"豐先生也是我的影迷?那真是榮幸。"
  "是我的榮幸,希望有機會能和費影帝討論討論電影之道。"豐毅笑著說。
  費明揚了揚眉毛,眼裡忽然閃出頑皮的神色,"那我們一會兒見。"

  有專門的記者跟著榮氏夫婦和費明一行,他們在寒暄,徐北喬自然是無話,不過倒是很好地完成了配角的使命,就算是閃光燈在他的眼前爆開,他還是保持著不錯的風度和笑容。不過,好吧,也許那笑容是有些倉促而彆扭的。

  蜻蜓點水般地,榮氏夫婦和費明滿場飛過之後,也散開休息。豐毅替徐北喬拿了杯香檳,剛回來便見TONY走過來,隔了幾個人,打了個手勢。

  豐毅轉頭對徐北喬說,"那邊有我幾個朋友,你自己沒事吧!"
  徐北喬也看到了TONY,搖頭,"沒事,你去吧!"

  豐毅微笑著,甚至在人前作態般親暱地吻了一下徐北喬的額角,就離開了。豐毅剛走,便有人拍拍徐北喬的肩膀,轉頭一看,是劉錚。

  "我剛才沒找到你。"徐北喬說。
  劉錚一撇嘴,"老闆在這裡應酬,我這個助理怎能打擾?"

  徐北喬笑了,看看大廳裡的紳士美鬢,"這個場合真不是我的強項。"
  "萬事有我!"劉錚笑著說,眼角餘光看到有記者正拿著相機對著自己拍,便直接地抬手招呼,"那位!"

  記者一愣,但見劉錚表情和善,似乎並無不妥,倒也慇勤地走了過來,"您好!我是《我財經》的記者。"

  劉錚一揚眉,"《我財經》也來做娛樂報導?"
  記者一笑,"財經報導娛樂化也是財經報導啊!"

  劉錚看了看記者,"知道我是誰嗎?"
  "啊?"

  徐北喬看著記者的表情發笑,劉錚又說,"我是橋設計工作室的合夥人兼首席助理。"
  "哦。"記者連忙接過劉錚遞過去的名片。

  "你來對了!"劉錚眨眨眼睛,"這裡真的有新聞!"說著,轉向徐北喬,"徐先生,做生意講究緣分,不如咱們就把獨家報導給這位有緣分的記者吧!"

  "獨家?"記者的眼睛亮了。
  劉錚哥們兒一般拍拍記者的肩膀,"先拍兩張好照片,然後跟我來。知道嗎?徐先生已經註冊了設計工作室,香港室內裝飾行業將會出現一匹黑馬……"

  徐北喬笑看著記者和劉錚相偕而去,以前還真不知道,劉錚有這種公關的本事。笑過之後,徐北喬又覺得寂寞。這裡少有認識的人,就算是認識,也不是自己想見的。豐毅一離開,自己好像就失去了在這裡停留的理由。徐北喬拿著酒杯,躲到大廳的角落,茫然看著眼前穿梭的人。

  徐北喬站在那裡,清楚地知道這是上流社會特有的場面,所有人都在惺惺作態,人與人之間好像都打了層潤滑油,掩蓋了真實就和諧非常。在這裡,你是斷然看不出誰家和誰家是世仇,誰和誰剛剛打了場慘烈的商戰。在這裡,自己格格不入。

  喝了口酒,徐北喬忽然發現了另一個同樣格格不入的人——豐黎。高挑的個子和年輕的臉龐,再加上世家的背景,原本是這個場面上受歡迎的人,但卻沒有一位名媛能夠在他含笑譏誚地注視下挺過3分鐘。偶爾有同齡的年輕人過來說話,也能看得出他在敷衍。商場的老前輩見他時會點點頭,他雖然禮貌但並不是真的尊重。直到一個年輕人站在他面前,帶著笑容似乎也並不在意他的無禮。徐北喬看了看,哦,原來是那位司儀——新近竄紅的小生。

  那當紅的小生很是識趣,豐黎說話時,就專注地聽,豐黎不耐煩地撇嘴,他就面帶溫和的笑意,低聲說些什麼。豐黎難得地和他聊了一段時間,那人也的確十分順眼。

  因為在難以注意的角落,所以徐北喬看向豐黎的視線並不遮掩。正看著,豐黎毫無徵兆地轉過頭來,正撞上他的視線。只見豐黎咧嘴一笑,對著男藝人說了句話,便邁步過來,"大嫂怎麼一個人?"

  徐北喬眉頭微蹙,但也沒有生氣,"叫我名字好了。"
  "徐……北喬。"豐黎不耐煩,"音節太多,沒有英文名?"
  徐北喬沒辦法,說,"JOHN,但我並不喜歡。"

  "為什麼不?"豐黎說,"這也是個有傳統的名字,我看很好。"
  徐北喬一笑,"謝謝!"

  豐黎轉過身來看看大廳,"怎麼不見大哥?把愛人一個人丟在這裡,很不禮貌。"
  "他有幾個朋友要見。"
  "朋友?你也放心?"豐黎喝了口酒,示意徐北喬看向剛才和他說話的藝人,"這裡到處都是這樣的朋友。"說著,沖那藝人抬了抬酒杯,漂亮的藝人笑著回應。

  "你們剛才不是聊得很好嗎?"
  豐黎好像被徐北喬逗樂了,"JOHN~~JOHN~~JOHN,你是真天真,還是裝天真?"說完,擺擺手離開。

  徐北喬看著他毫不在意地摟上那藝人的肩膀,心裡直接的反應並不是此刻豐毅在做什麼,而是感嘆難道豐家兩個兒子都喜歡男人?

  徐北喬四處看了看,沒找到豐毅的身影。而豐毅此刻正堵著費明殷紅的嘴唇,輾轉吮吸。


18

18、偷情 ...

  每個大廳後面都有相通的貴賓休息室和小隔間。每個小隔間在有演藝節目的時候,都會變成藝人的休息室和化妝間。費明夠大牌,擁有獨立的化妝間顯示了其地位,更有便利條件偷情約會。就像現在這樣。

  "嗯……"費明向後仰頭,幾乎碰上身後的寬大鏡子,推了推豐毅緊摟著自己的身子,"你就不能矜持點?"

  "矜持是什麼鬼玩意兒?!"豐毅□撞了撞費明,"擺出這副樣子給我看,還要我矜持?"
  費明看看豐毅,又看看自己,"撲哧"樂了,"是啊,怎麼就成了這副樣子?"

  並不寬大的化妝間裡,鏡子前面的瓶瓶罐罐被掃到一邊,椅子也離了位置,豐毅雙臂摟著費明的大腿圍在自己腰間,費明坐在化妝台上,攬著豐毅的脖頸,樣子十分誘惑。

  "是你先招惹我的!"豐毅說得咬牙切齒,雙手野蠻地揉著費明的臀部。
  費明笑了,"小心呀!這長褲沒有彈性,是貼身做的。你要是扯壞了,我可就出不去了。"

  "那就別出去了!你這個妖精!"豐毅一手扶住費明後背,一手開始解他的襯衫,不一會兒便將那白皙的胸膛袒露出來,嘴唇接著就吮吸上去。

  "呃……"費明身子一震,好像也很久沒有激情過了,很容易便被挑起情緒。配合著豐毅將自己的銀色西裝脫下,閃亮的襯衫搭在手臂,又開始自己解黑漆褲子。"幸虧我今天本就不是死板的打扮,不然身上多了一條褶子,都夠狗仔們研究半天。啊!"

  豐毅咬了一口費明的小腹,"怎麼今天這麼好說話?"
  "哼!老子來興致了,要你管!"

  豐毅雙手用力,一把將費明的褲子脫下,"你要是有興致,我不管誰管?"說著,又吻上費明的嘴唇。

  不知為什麼,豐毅總是覺得在與費明工作相關的任何地方開始,自己就特別興奮。他噙著費明的唇,雙手毫無章法地從他胸前撫摸到尾椎,然後不懷好意地將費明的兩腿架上自己的肩膀。做演員從未荒廢的形體訓練在這裡顯示出了優勢,豐毅知道,費明可以。

  費明抽空瞄了一眼,發現豐毅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將□露了出來,可除了那裡,其他地方還都衣冠楚楚,不禁冷哼一聲,"自己穿得整齊,卻把我扒光,很有成就感嗎?"

  豐毅一邊摸著費明,一邊扒拉著半開的化妝箱,挑了瓶晶瑩剔透的東西出來,仔細看看,不錯,補水的。挖了一塊直接揉上費明的後面,笑道,"成就感不一定,刺激感還是有的。"

  費明想說話,但卻說不出。豐毅靈巧的手指堅決地進入,準備的速度很快但也有條不紊。費明斜眼看了豐毅一眼,眯起眼睛撫慰自己的東西。豐毅看著,笑了。費明就是這樣的人,要舒服,要快樂,要事業,也要情人。若不是喜歡這麼一個尤物,自己還費什麼力氣假結婚呢!想著,就想到了被自己扔在大廳的徐北喬。這裡畢竟是李靖和榮熙的地盤,自己不在,會不會……

  "嗯……"費明水潤的眼睛瞪了豐毅一眼,"你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眼前美色任誰也無法克制,豐毅"嘿嘿"一笑,挺身而入,費明身子一顫,一聲低沉的呻吟立刻就點燃了豐毅的心。修長的脖頸猛地向後仰起,胸前的鎖骨立刻出現美好的形狀。豐毅滿足地嘆息一聲,吻上費明的脖頸,死死按住他躁動的胯,狠狠侵入……

  TONY在標著"費明專用"字樣的化妝間外徘徊,知道自家老闆在裡面忙活,但自己不得不站在這裡把風。也許是因為建築的原因,不長的走廊十分攏音,在這頭輕聲咳嗽一聲,那頭定能聽見,更何況臨時的化妝間並沒有練歌房的隔音設施。

  TONY在門口來回踱步,聽著自己的腳步聲,間隙還有化妝間裡傳來的曖昧聲音,或者幾聲詭異的響動,TONY很有閒情逸致地分析,說不定是桌子椅子被迫移位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房間裡好像才徹底安靜下來,然後在TONY沒有準備的時候,化妝間門開了,豐毅使了個眼色,TONY連忙過去聽吩咐,"搞點清水來。"

  "是!"TONY點頭,抬頭的瞬間瞥到沙發椅上□的兩條修長白腿,頓時心神不寧地離開。

  豐毅關上門,回頭看看費明,笑了,"看你這不禁做的樣子。"
  費明也不費那個事,乾脆就這麼光著蜷縮在沙發上,"還不是你給力?"

  豐毅湊過去,調戲般地親了親費明的臀,"那是憋的!"
  費明目光流轉,"怎麼會?有徐先生在,那樣的男人放到哪裡都有足夠的吸引力。"

  豐毅看著費明的眼神中帶著驚奇和調笑,"你最近有些不一樣啊,怎麼總是提他?"
  "誒!"費明也"呵呵"笑,"覺得有危機感了唄!那麼個好人成天在你身邊,我嫉妒啊!"

  豐毅看著費明的樣子發笑,"嗯,怪不得今天這麼熱情!以前你是根本不在乎,沒想到我也享受了一把正常的待遇。"

  正說著,化妝間有人輕輕敲門。費明高聲,"誰啊!"
  "TONY,豐先生的助理。"

  豐毅上前將門拉開一條縫,接了杯清水進來。舉著杯子對費明笑道,"用啤酒杯子裝清水,我的助理不容易啊!"

  "少廢話!拿來!"費明掬了水,清潔著自己的□。豐毅在一邊看著,想幫忙,又被費明瞪回來。心裡知道費明就是這個樣子,就算被自己操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他還是那個比自己還要驕傲、強硬的男人。

  不需要自己的保護,不需要自己的照顧,甚至豐毅並不懷疑,這世界有一天沒了自己,費明還是那個將眼淚一擦,好好活的男人。雖然這沒什麼不好,但對豐毅這樣有保護欲的男人來說,還是有那麼一點小小的遺憾。

  "好了?"豐毅接過杯子,看著費明仔細將自己擦拭乾淨,又套上了緊貼著身體線條的褲子,打理著上衣。

  "嗯,幸虧這襯衫原來就皺皺的。"費明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表示滿意。其實,這一季流行的風格都是皺皺的襯衫。

  "走吧!再等下去,酒會就要鬧場了,主角不見了。"豐毅提醒。
  費明上下打量著豐毅,"虧你還知道,自己從頭到尾衣冠楚楚,那個東西一掏一收就完事了,哼!"

  豐毅就是愛他暴粗口的樣子,笑著攬著他的腰便出了化妝室。TONY還在外面等著,三人往大廳的方向走。在將到未到的地方,費明站住,"多謝豐先生了!"

  豐毅知道他想分頭走,卻最恨他這變臉的功力,上前給了費明一個擁抱,"你又過河拆橋!"

  費明發笑沒說話。豐毅忽然忍不住,又在費明臉上親了一口,這才松開,帶著TONY進了大廳。

  也許是因為今天電影頒獎,圈裡人都十分HIGH。費明加盟榮勝影藝的消息早就傳了出去,典禮那邊也陸陸續續有人過來。很快,新聞酒會變成了慶祝PATY,榮家和媒體對此都很高興。

  徐北喬拿著酒,卻並不喝,站在一個很大的盆栽旁。這種場合他不熟悉,其實也不感興趣,只是看著人們來來往往,也是個風景。還有劉錚,和那個財經記者打過招呼後過來找他,看徐北喬這邊沒什麼事情,便又沖進人群"拚殺"。徐北喬看著他面帶微笑和不同的嘉賓攀談,最後總要遞上一張名片。徐北喬知道,那不是劉錚的,而是他自己的。藉著豐毅伴侶的名頭,這裡人人都還給個面子。不然……徐北喬最是知道,上流社會自動屏蔽的本事比誰都高強。

  過了一會兒,徐北喬就開始羨慕這種本事了。看著眼前的李靖,他不知該說什麼好。

  "你還好嗎?"見徐北喬沒有回答,李靖又問。
  好?說起來沒有真實性;不好?難道你我還能回到從前?徐北喬看著李靖,依舊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李靖忽然自嘲地一笑,"是了,問以前的戀人好不好,你說過這是最白痴的問題。"
  徐北喬心裡一酸,說過,是的,說過。兩人在一起快10年,有什麼沒說過?

  見徐北喬始終不說話,李靖低下頭,"我知道你不想跟我說話……"
  "你知道什麼?"徐北喬忽然開口,李靖驚訝地抬頭。

  "你都知道什麼?"徐北喬說,"你出差以後,我發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什麼?"
  提到"出差"二字,李靖眼裡便浮上明顯的痛。

  "我不是不想說,是想說想問的太多。但是……"徐北喬深吸了一口氣,"但是又覺得,這時候問你就顯得我太傻太不甘心,這些問題不用問我也知道答案的。"

  "對不起!小喬,對不起!"
  徐北喬看了看李靖,問,"你對不起我什麼?"
  "我……什麼都對不起。"李靖的聲音開始顫抖,"我背叛了你,我不能實現我的諾言,我逃走了,我……"

  徐北喬搖頭,"不是。你對不起我的不是這些。"
  李靖看向徐北喬的眼神中充滿痛苦,就聽徐北喬平靜地說,"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一方感情有變化這很正常。不管是10年還是20年,不愛了就是不愛了,結婚還可以離婚,沒什麼可說的。"
  "但就算是分手,也應該給對方起碼的尊重。"徐北喬看著李靖的眼睛,"我不明白我做錯了什麼,要你這麼對待我,甚至不能當面說再見。"

  "我……"
  "你知道的,我也不會為難你。只要你清清楚楚地說,徐北喬,我們分手吧!我再怎麼痛苦,過去的10年也都會變成美好的回憶。我們愛過,努力過,就算沒有結果。"徐北喬緩緩地說,"我真的沒想到,10年的感情,換不來你最後的尊重。李靖,你連最後的慈悲都不給我,為什麼?"
  "是我……太懦弱……"

  "你不懦弱。當年你跪在你父母面前信誓旦旦的時候不懦弱,你帶著我出來創業的時候也不懦弱。"徐北喬的眼神好像看透了面前的人,"是你不愛了。所以對於不再愛的人,你選擇了自私,到最後,你連一絲一毫都不願再為我想。然後,現在過來問我過得好不好?"

  "不是……不是這樣的……"李靖直覺地反駁,卻聽身後有個驕縱的聲音,"徐先生!原來您也大駕光臨了!沒想到您會喜歡這樣的場合。"

  徐北喬表情未變,看向盛裝的榮熙,"榮先生榮太太特意給了我請柬,盛情邀請,我怎會不來?"
  榮熙冷哼一聲,"既然來了,怎麼不跟朋友打招呼?反倒躲在這裡?"沒等徐北喬說話,榮熙便又捂嘴輕笑,"對不起,我忘記了。這裡都是香港的知名人士,就算徐先生認識他們,他們也不認識徐先生啊!"

  榮熙今晚打扮得美貌如花,走到哪裡都是焦點。再加上說話有意聲高,附近地人都注意到,她在調侃徐北喬。

  "ROSE!不要這樣!"李靖說。
  "我怎樣了?"榮熙故作不知,"我想說,還是徐先生太見外,早知道,我就邀請一些三流設計師,他們一定跟徐先生相熟的!"

  徐北喬溫文一笑,"其實不必麻煩。我和李先生就是10年的好朋友,也是合作最久地同行。若說我和同行的交情,那還是跟李設計師的交情最久。多謝李太太的好意了。"

  榮熙可沒想把自己老公也罵進去,臉色一變,說,"打招呼就打招呼,躲在這裡算什麼?知道的是你們同行在聊天,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偷情。徐先生,您別怪我多心,別人也就算了,可您是最近媒體上的紅人。成功地嫁了男人,還不收心?"

  這話就有些過分了。周圍一圈人雖然沒有圍過去,但都停止了交談,豎著耳朵聽。遠處的劉錚也發現了徐北喬的窘境,快步走向他們。可令人意外的是,徐北喬的態度也很強硬。

  "不知道李太太是孤陋寡聞,還是太不自信。您是異性戀,但您會看見個男人就撲上去嗎?"徐北喬面帶笑意,"同樣的道理,我是同性戀,可喜歡的男人就那麼一個,也斷不會見了男人就動心。還是李太太與眾不同,以己度人,這才誤會了我?"

  徐北喬的話也並不難懂,意思是你自己是花痴,不代表別人也是。
  "徐北喬!"榮熙從小到大都是大小姐,沒人這麼諷刺過她,何況這是她最最瞧不起,以為已經踩在自己腳底下的徐北喬。

  "謝謝李太太記得我的名字。"徐北喬依舊平和,"不過我還是要說說肺腑之言,就像李太太跟男人說話未必是發痴一樣,我徐北喬和男人交往也平常得很。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李太太凡事放寬心的好。"

  "你!"榮熙幾乎要被氣瘋了,劉錚站在近處,見徐北喬應對自如就沒有過去。李靖也恨恨地瞪了榮熙一眼,轉向徐北喬,"小喬,真是對不起了。"

  "你說什麼對不起?"榮熙聲音漸高,"徐北喬,你別以為嫁了豐毅我就……"
  "你就怎樣?"身後傳來豐毅低沉的聲音,榮熙的話就戛然而止。

  "大哥哥……"榮熙回身挽住豐毅的手臂,一副小女孩撒嬌的模樣,不說話。徐北喬也看了豐毅一眼,沒有作聲。

  豐毅冷哼一聲,一把甩開榮熙的手,"趁我不在,欺負我的愛人,你以後就別叫我哥哥!"說著,走到徐北喬身邊將人攬住,一副明顯的保護姿態。

  "豐先生……"李靖想說點什麼,卻被豐毅一眼瞪住。
  這邊的騷亂已經有人告知了榮氏夫婦,兩人急忙趕來,左看右看,不知怎麼回事。

  豐毅說,"長輩來了,我就不說什麼了。但是我的愛人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你們侮辱,這點我不會忘記。
今天是榮勝影藝的好日子,我給這個面子。以後……哼哼……"說著,他從徐北喬手裡拿過酒杯,往近旁侍者的托盤上一扔,摟著徐北喬就走。


19

19、緋聞 ...


  豐毅扔了杯子,眾人只聽一聲脆響,杯子沒碎,但酒水橫溢。榮家四人站在那裡,表情各異,尷尬至極。

  這裡的風波很快傳遍大廳,都說榮家的小姐太過搞笑,把自己老公看得死死的。女人也就罷了,男人也盯著,這麼累,說不定要老得快。

  也有人說別看那徐北喬出身不高,但說話不卑不亢。也難怪,否則,豐家大公子能看上他嗎?必定有過人之處。還有人端詳了李靖的表情,覺得說不定,兩人之間還真有什麼。

  榮氏夫婦處變不驚,微笑著招呼客人,但不久就將榮熙和李靖帶到了無人的貴賓休息室。
  "怎麼回事?"
  李靖不說話,榮熙哼了一聲,"我就是看那個徐北喬不順眼!"

  只聽"啪"地一聲,所有人都愣住了。榮熙捂著臉,驚詫地看向榮父,"爹地,你打我……"
  "就是打你!"榮父說,"都什麼時候了,收收你的小姐脾氣!你姑母在豐家那麼容易嗎?好不容易把阿黎弄了回來,不是讓你在這裡給她拆台的!"

  "這關姑姑什麼事!"榮熙哭著叫。
  "怎麼不關?!豐家的產業那麼大,是給豐毅還是給阿黎?凡事要韜光養晦、虛與委蛇!"榮父罵道,"真是個不肖女!咱們好不容易和豐毅搞好了關係,你以為在豐家眼裡你算什麼小姐!你以後離豐毅他們遠著點!"

  李靖意外地看了岳父一眼,今天露出來的話此前從未聽過,其中是定有什麼豪門恩怨了。榮熙也沒找榮母撒嬌,捂著臉,愣愣地站在原地。榮父長嘆一聲,走了出去。

  外面早已過了午夜,雖然TONY已經去停車場啟動車子,但車子要想過來接人,還需要一段時間。豐毅和徐北喬站在門口,兩人都無話,但豐毅的手依然摟在徐北喬肩上。夜半的香港偶爾也會吹來涼爽的微風,豐毅看著徐北喬額前的碎髮被鳳微微吹動,一雙眼睛卻盯著面前的道路,有些失神。

  一回到大廳,就看到李靖和榮熙對著徐北喬。豐毅暗道不好,快步過去,卻發現徐北喬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樣不堪一擊。起碼整個過程他都保持了紳士風度,面對榮熙的攻擊回擊得也很有水平。有一瞬間,豐毅看向他得眼神中都帶著欣賞。可不知為什麼,離開了人群站在門口,豐毅卻忽然感受到徐北喬的受傷,甚至覺得其中有自己的疏忽。

  榮氏的酒會,遇到李靖和榮熙早在意料之中。雖然並未覺得自己不該和費明趁機偷情,但徐北喬在備受攻擊的時候,自己卻在快活,這是不爭的事實。一時間,豐毅覺得手裡握著的肩膀如此瘦弱。

  "北喬?"
  "我沒事。"徐北喬轉頭看向豐毅,嘴角是強扯出來的笑容,"就是有點累。"
  "我們現在就回家。"豐毅輕聲說。

  徐北喬點點頭,忽然蹙起眉頭,深深吸氣,"我能不能……"
  "嗯?"豐毅看著他。

  徐北喬咬了咬嘴唇,"我沒別的意思,我能不能在你身上靠一靠?"
  豐毅沉吟片刻,輕輕將徐北喬擁住,"是這樣嗎?"

  徐北喬閉上眼睛,額頭靠在豐毅肩頭,沒有說話,但全身都放鬆下來,好像背著沉重的負擔走了許久,終於能夠放下來歇一口氣。

  豐毅嘆了口氣,抱著徐北喬的手臂又緊了緊。

  夜色中,車子慢慢劃過來,在門口停住。TONY吃驚地看著豐毅保護般地抱著徐北喬,沒有提醒他們,車子已經到了。

  這個早晨似乎和昨天的、前天的沒什麼不一樣,但徐北喬睜開眼睛,茫然看看自己的臥室,莫名其妙地覺得,這個早晨有些不一樣。

  在經歷了感情地震之後,第一次,徐北喬有了懶床的想法,先是有想法,接著便是縱容自己的行動。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一陣,才心滿意足地起床。洗漱過後,也不像此前那樣一絲不苟地坐在繪圖桌前命令自己工作,而是坐在沙發上,結結實實地發了好一陣子呆。沒什麼特殊的感覺,就是覺得忽然之間輕鬆了,而且自己可以就這樣無所事事。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家政按了門鈴,又自己用鑰匙開門進來,徐北喬才有些反應。

  "哎喲徐先生!您在家啊!"家政拎著新鮮蔬菜,見沙發上直挺挺坐了個人,拍著胸口為自己壓驚。歷來好禮貌的徐北喬也沒說話,看著家政直接進了廚房,覺得自己不經意間嚇到人,還很有趣。

  徐北喬滿足地嘆了口氣,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這才是自己應該有的樣子。是的,自從李靖離開,他就像上了發條。什麼時候吃飯,什麼時候睡覺,什麼時候起床,什麼時候工作,不用別人監督,依靠嚴格的自律就會做得很好。當時沒有深想,現在看來,那是自己微弱的自尊心在作祟。就算是被人拋棄,也不能自輕自賤。不能生病,不能可憐,不能變成喪家之犬……也許,自己同意跟豐毅假結婚,也是不想變得更加狼狽。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徐北喬想著,被堤壩阻攔的洪水只要洩下去,就不會有潰壩的危機。儘管不在自己的計劃之中,但昨晚酒會上對著李靖宣洩一通,好像真的管用。雖不至於將以前的事情完全忘記,但起碼那痛在可控制的範圍內,更多的也許是遺憾。

  很好。徐北喬聽著廚房傳來的聲音,覺得,這樣很好。估計自己就算再見到李靖,感覺也只是陳年舊傷,而不是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鈍刀子磨。

  "徐先生!"家政繫著圍裙出來,"您沒吃早飯啊!"
  早飯?徐北喬表情迷茫。家政又說,"豐先生給您準備的吧!年輕人,不好總是浪費別人心意的。"說完,家政又回了廚房。徐北喬開始回想昨晚的豐毅。

  摟著自己的手臂堅硬又堅定,自己丟臉地將頭埋進他的肩膀,他也沒有不快。凌晨十分倉促地回了家,他催促自己趕快洗澡、早點休息,甚至熱了一杯牛奶送過來。那樣背景的人做到這一步確實相當的不容易,何況兩人都不是十七八歲喜好表現同情的少年。

  想著,徐北喬起身進了廚房,見整潔的餐檯上放著一盤正宗的西式早餐,對正在忙活的家政說,"光準備晚餐的用料吧!我吃這個就行。"

  "哎呀徐先生,這個也要熱熱才好吃啊!"家政趕在徐北喬之前拿過碟子,再度加工。徐北喬撇撇嘴,出了廚房,進了書房。

  劉錚在客戶面前吹噓的那幅畫面雖然美好,卻並不現實。窗子是有的,就在繪圖桌的側面,坐在工位上,轉頭就能看見,但外面的景色既不怡人,自己大都也沒有張望的心情。再怎麼飄逸的設計圖,也不可能是設計師在情感的頂點畫出來的;再怎麼不識人間煙火的設計,其中也要有實打實的功能性。否則,喜歡古樸的人幹脆住山洞,喜歡時尚的人就在百貨公司紮營好了。

  劉錚說得沒錯,設計圖是一筆筆畫出來的,在整個正規設計圖出圖之後,徐北喬也的確喜歡用彩色的鉛筆將想像中成型的房屋描繪出來,可其中往往辛苦大於其他,真正的享受是看到業主見到設計圖那一刻的表情。驚訝的,意外的,欣喜的,滿意的……就像"迷藏",豐琪說過,豐毅是那樣的滿意,可惜自己沒有見到他和設計圖相遇時的表情。

  "徐先生?"家政輕輕敲門,送餐過來,徐北喬就在繪圖桌上,吃了頓早午餐。
  飯後一時不想工作,徐北喬乾脆給自己放了一天假,才倒了杯咖啡坐在沙發上,就聽有人按門鈴。豐毅?怎麼會這麼早?

  家政小步跑出來,看了看監控,"徐先生,是劉先生。"
  "請他進來。"徐北喬起身的功夫,家政已經將劉錚讓了進來。
  "北喬哥!"後面跟著齊齊。

  徐北喬笑了,"你們怎麼湊到了一起?"
  齊齊的表情有點不對,"你看今天的報紙了嗎?"

  徐北喬一愣,目光轉向向來放在玄關的報紙。齊齊順著他的目光一看就明白了,"得!我都帶來了!你快看看!"

  "齊齊!"劉錚一拉活蹦亂跳得齊齊,聲音有些嚴厲。
  齊齊一瞪眼,"怎麼?這事兒瞞得住嗎?"

  徐北喬左右看看,"到底是什麼事啊!"
  家政手腳麻利地端了咖啡出來,徐北喬趁機讓他們坐下,問劉錚,"昨晚的收穫怎麼樣?"

  劉錚一笑,"還算不錯。有幾個名流對咱們的手工的小產出設計很感興趣。"見徐北喬忍不住笑,又說,"那個財經記者得到了獨家也很高興。原本是要今天見報的,但因為別的新聞,想拖兩天。"

  齊齊看著兩人,氣不打一處來,拿起咖啡就喝,卻"哎呦"一聲燙了口。
  徐北喬連忙將他手裡的咖啡接過來,埋怨,"你急什麼?"
  齊齊捂著嘴,"你們半天不說正經事,我能不著急?"

  徐北喬苦笑,"對了,你不是有事?說吧!"
  劉錚接話,"也沒什麼,不過是小道新聞,看過就算了……"

  "什麼小道消息!"齊齊忍著嘴疼也打斷劉錚,"那個豐毅就不是什麼好人!哥你看看!"說著,將一打報紙摔在茶几上。
  徐北喬看了看齊齊,拿起報紙。

  毫無疑問的,香港電影獎佔了很大篇幅,其中影帝費明又佔了很大篇幅,自己也……怎麼也佔了這麼大篇幅?

  徐北喬疑惑地看看劉錚,又細讀報紙。
  那個版面最大的照片不是自己,而是豐毅和費明。背景好像在某處走廊,畫面裡兩個男人擁抱在一起,明顯能看到豐毅的嘴唇正吻在費明臉上。標題更是明晃晃的吸引人,"痴情男子偷情影帝",接下來便是徐北喬的照片。和豐毅在一起的時候,和費明碰杯的時候,獨自一人站在大廳的時候,自己低頭微笑的時候。除了豐毅和費明的主打照片,自己的照片最多。再看文章,狗仔抓拍到豐毅和影帝私會,前一段時間還當徐北喬是灰姑娘,如今文風一轉,又變成了海的女兒。不管自己是什麼表情,都能被解讀出來"苦情"和"無奈"的成分。

  徐北喬放下一張報紙,又拿起另一張。這家報館顯然是想藉機譁眾取寵,竟然直言豐毅和費明才是般配的一對,而出身普通又名不見經傳的徐北喬應該自覺"退位"。因為是晚報,上午還有時間街頭採訪,不管是影迷還是年輕人,好像對費明都更加寬容,只有幾個大媽大嬸表示雖然不讚成男人和男人之間的婚姻,但婚姻就是神聖的。不過同時認為這也表明男人之間不配談什麼愛情。
  徐北喬默默地一連看了幾份,最後將報紙放下,平靜地看著齊齊和劉錚,"你們不用擔心。"

  "怎麼不擔心?"齊齊叫道,"這才結婚幾天啊就忙著偷情,也太不像話了!"
  徐北喬無奈,"一張照片代表不了什麼。"

  "錯!那一定代表著什麼!"齊齊一臉嚴肅,"北喬哥,你不能再受傷了,你要看清楚這個人……"
  "你也知道他不能再受傷了!"劉錚忽然對齊齊呵斥,"那你還拿著這些東西來幹什麼?"

  "我……我……"齊齊看看劉錚,又看看徐北喬,"我"了半天眼圈都紅了,"我……我不能看著北喬哥受騙上當不管!"

  "好了!"徐北喬說,"都知道狗仔八卦,捕風捉影,一張照片算什麼,你要外星人它都能給你造出來!別大驚小怪!"

  齊齊見徐北喬一直冷靜的態度,有種拳頭打在空氣裡的感覺。沉默良久,又說,"豐毅呢?"
  "自然是上班去了。"

  "打過電話回來嗎?"
  "沒有。"徐北喬有些茫然。齊齊"騰"地又站起來,"就算這不是真的,豐毅也不夠疼你!哥!他不看報紙有人替他看,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些事情已經見報了?他不是不知道家裡有報紙,你可能會看見。現在他一個電話都沒有連個安慰都不講,我真不知道你……你到底為什麼跟他結婚?!"

  徐北喬看著齊齊,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為什麼結婚?為什麼假結婚?是逃避,是苟且,是希望在自己最絕望和無力的時候,起碼有個好看的家的樣子,讓自己不孤單、不可憐。

  一時間,客廳裡的三人都沒有說話,只有家政在廚房小心翼翼地做活,唯恐發出引人注意的聲音。
  正在一片安靜的時候,家裡的電話突然響了。


20

20、應對 ...


  正在一片安靜的時候,家裡的電話突然響了,沉浸在自己情緒裡的三個人都嚇了一跳。
  響了兩聲,徐北喬連忙接起,電話那頭是豐毅。

  "起來了?"豐毅問道,"看沒看今天的報紙?"
  徐北喬抬頭瞥了齊齊一眼,"本來沒看,現在有人拿給我看了。"

  齊齊用口型急忙問,"是豐毅?"劉錚也看著徐北喬。
  有外人在,徐北喬說話的語調中帶了些親暱和脾氣。"有客人?"豐毅又說,"你找張夠大的照片,仔細看看。"

  徐北喬挑了張幾乎佔了半個版面的照片,看了幾眼,"嗯,怎麼看都覺得你親吻的角度還不錯。"
  豐毅"撲哧"一樂,"那你也應該能看到我身後還有一個人了?"

  徐北喬仔細看看,果然覺得豐毅身後還有一個模糊的身影,"那是……"
  "TONY啊!"豐毅說,"要偷情,總不會還帶著助理吧!"
  徐北喬挑挑眉毛,"嗯,那也說不定。"

  豐毅笑著說,"酒會上也說了,費明想和我討論一下電影。我們都有在國外生活的經歷,不過是個告別吻,沒想到被捉住。"

  徐北喬也不是土包子,知道外國男女就算是嘴對嘴的接吻,也有可能是個禮貌吻,"你們倒十分洋派。"

  "好吧!不管客人是誰,解釋一下。"
  "好。"徐北喬又問,"晚上回家吃飯嗎?"
  "呃……有了飯局。"
  "好,拜拜!"

  放下電話,徐北喬看了看齊齊和劉錚,指了指照片上豐毅身後模糊的影子,"這是豐毅的助理TONY,這只是個禮貌吻。"

  劉錚沒說話,齊齊抓起報紙仔細看,直到看出了隱約皮鞋的輪廓,才將報紙一扔,"什麼嘛!突出主角,背景虛化,怎麼不乾脆把身後這個人P掉算了?!"

  徐北喬看著齊齊的樣子發笑,劉錚則看著徐北喬的微笑暗暗嘆氣。
  "吃飯了嗎?"徐北喬問道,"午飯?晚飯也可以在這裡吃,他不回來。"

  齊齊看著徐北喬云淡風輕的表情,莫名氣悶,"就算是個誤會,讓自己的愛人承受這種誤會的痛苦,也是豐毅的不對!都這樣了,還敢晚飯不回來!"

  徐北喬真是服了齊齊的小性子,點著齊齊肩膀說,"以後誰敢要你啊!"
  "切!"齊齊將眼前亂糟糟的照片揉成一團,"老子可是可攻可受!"

  "喂!"劉錚按住齊齊的手,"別把北喬的照片也揉了。"
  齊齊癟著嘴,又把報紙展開,說實話,徐北喬的幾張照片照得很好很靚,不管是抓拍的角度還是採用的神態,一看就是攝影師的費心之作。

  齊齊心情又好了一些,"哼!北喬哥可一點都不比那個費明差!"
  徐北喬看著,也覺得奇怪,明明自己是陪襯的角色,怎麼會吸引到這些狗仔?

  打過電話,公寓這邊自然是輕鬆一派,豐毅看著電話不覺蹙蹙眉頭。

  原本是想趁這個機會跟徐北喬坦白自己的事情,哪曾想會有外人在家,不過算了,徐北喬知不知道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照片很可能已經給費明造成了麻煩。統一口徑的動作已經在第一時間做了,剩下的就是見招拆招。對於這點,豐毅可沒什麼顧慮。

  TONY敲門進來,先是將文件放在豐毅面前,然後說,"費先生剛剛來電,想說,把晚上的見面約在避風塘炒蟹。"

  豐毅一愣,擺擺手,TONY出去了,豐毅將電話撥給費明。
  "嗨!"費明的聲音好像還沒睡醒。

  豐毅笑了,"你真沉得住氣啊!"
  "為什麼不?"費明好像翻了個身,"難道你我之間還有姦情?"

  豐毅樂了,"怎麼去避風塘?人多嘴雜的,要不去海都?"
  "不要!在美國這些年,最想念的就是那裡的炒蟹,既然你我光明正大,就不如更加光明正大一點。"

  豐毅嘆了口氣,"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啊!不是一直很避諱?怎麼現在這麼放得開?"
  費明奇道,"你不是結婚了?我還能翻起什麼大浪?"

  "我在千方百計避免對你的影響,你不是從不在意這個?"
  費明那邊一陣沉默,"你就當我任性。"

  "好,好!那就避風塘,晚上我去接你。"
  費明打了個呵欠,"我會帶著劇本去,裝裝樣子。"

  如果有人計算一下香港明星在香港人口中佔的比例,你會發現,在街上偶遇明星是件容易的事情。當然,很多時候你會把明星當作了路人,沒有認出來,要知道妝前和妝後的差別可不是一星半點。可如果有人想要故意看到生活中的明星,其實還是有幾個場所的命中率比較高。避風塘炒蟹就是排名第一的能偶遇香港明星的地方。

  蟹肉的鮮美和多種口味,使這裡成為一家名店。就算明星們要注意身材,但還是會被美食吸引。剛出道的狗仔沒有人脈和關係,也沒有情報的時候,只要連續幾天晚上蹲在這裡,就必定能拍到明星們的身影。但是今晚,他們拍到了正處在緋聞漩渦中的費明和豐毅,算他們會走狗屎運。

  沒有很招搖,也沒有很低調。兩人先後來到避風塘炒蟹,見到了閃光燈還會面帶笑容地揮揮手。狗仔們見今晚兩人好說話,都十分興奮。不管今天充斥全港娛樂媒體的"緋聞門"是真是假,今晚的消息都會使明天的報紙依舊大賣。

  位子是費明選的。既沒有避人耳目,也限制了偷拍的角度。一坐下來,豐毅就大致知道明天報紙上的照片會是什麼樣子,那會是絕對的清水,連借角度製造曖昧的機會都沒有。

  豐毅看著費明態度認真的翻菜單,召來waiter,看著waiter又驚訝又興奮地服務,看著費明抬頭徵求自己的意見,依舊是堪稱漂亮的臉。是的,說這個男人漂亮,沒有人會有異議。因為"英俊"不足以形容其美,"美麗"不足以形容其勢。可豐毅就是覺得一切都那麼的不真實。不真實,而且有待研究。

  點菜、下單、上菜、開吃……費明挑了根蟹鉗,看看豐毅,"有心事?"沒等豐毅回答,自己便笑了,"對了,忘記豐先生家裡還有一位呢!你打算怎麼安撫?"

  豐毅看看費明,別有所指地說,"北喬性格很好,不會放在心上的。"
  費明驚訝地看著豐毅,然後失笑,"你在說我性格不好?"
  豐毅嘆氣,"是啊!你性格不好難道自己不知道?"

  費明也沒生氣,看著豐毅的眼中帶著嗔怪,"就知道念我。"
  "一會兒怕耽誤你的星途,一會兒又跳出來招搖,患得患失。"

  費明垂眼,看似在專心吃東西,但從刻板的神態和用力捏著蟹鉗的手指便能看出來,心中怕是不舒服。放下蟹殼,擦了擦手,淡淡地說,"身為已婚人士的是你。"

  "以前不是不在意?不是說就算看見我在床上和俊男靚女左擁右抱也不在乎?"豐毅看著費明,"不是一忙起來,就幾個星期沒有聯絡?我不知道在你心裡,我已經這麼重要了。"

  費明蹙眉瞪著豐毅,"你想吵架?"
  豐毅仔細地觀察費明的表情,"不是,只是有些奇怪。"

  費明深吸一口氣,"我也有些奇怪,居然會有些在意。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有些在意。"說著撇撇嘴,"其實,也沒有想像中的那樣困難。你公開和同性結婚,不過也就是新聞炒炒,也沒什麼。"
  豐毅深深看著費明,"你知道的,我結婚不是為了那些。"
  費明沒有說話。

  豐毅沉吟片刻,"如果你真的願意,我們現在就可以公開。我離婚,我們結婚"
  費明看了豐毅一眼,"你不怕麻煩?"

  "我怕你麻煩。不過沒關係,我還有能力護著你。"這一瞬間,豐毅忽然覺得此前所做的一切都有些謹小慎微,為了那些耽誤自己的幸福有些不值得,"你已經是香港影帝了,風頭正勁,也許出櫃並沒有想像的那麼難。你看張國榮不也是被人們接受,至今懷念嗎?"
  費明一笑,"張國榮風華絕代,我怎麼能比?"

  豐毅有種突如其來的急切,"我是說,香港的世情如今更加開放,你又是受歡迎的藝人,大家會接受的。我在商,你在娛,我們有能力保住自己。退一萬步說,豐家的這些我也不是非要不可,我們還可以回LA……"

  費明抬手,"不要說離開豐家的話。"他表情嚴肅,"你不能讓我背負這些,太沉重。我沒有權力左右你的人生。"

  豐毅有些頹然地向後一靠,"為什麼不能?我的人生難道不是你的人生?"
  "這不一樣,你知道的。還是按原來的計劃進行吧!"

  豐毅還想說什麼,就見費明遞過來一本冊子,"我挑中的劇本,有空幫我看看。"
  豐毅滿腹想說的話頓時卡住,覺得胸中好像悶了一塊大石頭。盯著費明抬著的手半晌,才將劇本接過來。心說正好,給了狗仔們拍照的時間,這也算是間接證據了。但心底就是有種空落落的感覺,難以抹去。

  "怎麼真的讓我看劇本?"
  費明看著他,"我相信你的眼光,這個世界上,你最瞭解我。"

  費明的話似乎意有所指,豐毅沉吟片刻,點點頭,也話裡有話,"是啊,我最知道你在想什麼。"說完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蟹肉,"不快點吃,菜就涼了。"

  沉默了片刻,兩個慣常在場面上遊刃有餘的人又恢復了談笑風生,如果有人聽到他們時才的話,會以為剛才他們在對劇本的台詞,那樣鮮活的情緒現在都消失不見,談論的是影帝今後的星路和豐氏的未來。

  不過即使是這樣,豐毅和費明看向對方的眼中,也掩飾不住互相的欣賞和關心。也許有些人,就是這樣活的,也習慣了這樣活。

  慢條斯理地吃了晚餐,兩人拖到很晚才結賬出來。和預料的一樣,一出門,衝著他們的"長槍短炮"比幾個小時前多了不止一倍。還有幾台攝像機沖在狗仔隊伍的前面。

  "費先生,您怎麼看關於您和豐毅先生曖昧的傳言?"
  "豐先生,您和費明的曖昧關係是真的嗎?"
  "今晚兩位高調共進晚餐的意圖是什麼?"
  "費先生……"

  費明對著鏡頭微笑,"我不知道在這裡吃飯就是高調。香港的明星幾乎都在這裡吃過炒蟹吧!再說,今晚的晚餐是我和豐先生昨天就已經約好的,我們都是守信的人,不會因為幾篇不實的報導,就改變原來的計劃。"

  "請問兩位都談了什麼?"
  "這個其實應該算是個人隱私,但是……"豐毅接過話頭,"因為費明先生太受歡迎,我想這就不僅僅是朋友之間的事情,也是娛樂圈中的新聞。"說著,豐毅拿了一卷冊子晃了晃,"這是費明先生最近看好的劇本,希望得到我的意見。我是個外行,不過如果劇本真的不錯,我是會考慮投資的。"

  說到投資,在場的狗仔們有一大半恍然大悟。怪不得費明和豐毅走得近,如果是為了爭取投資,那還真的無可厚非。相比之下,吃個飯而已,還真的不算什麼。若一定要評價,那就是費明做的還不到位。畢竟再紅的明星,也沒有幾個不需要資金的支持。

  "那關於曖昧的傳言……"
  "那是你們的傑作吧!"豐毅笑了,"你們自己胡亂猜測,我可沒有義務為各位的作品解釋。再說,我剛新婚不久,媒體朋友就這麼不給面子,我也沒想到。最先刊發不實新聞的媒體將會被我永久排除在外,以後有關我的新聞發佈會和獨家新聞,就跟這幾家媒體沒有關係了。"

  豐毅這麼說,頓時狗仔們有了短暫的安靜。趁著機會,豐毅帶著費明坐上了自己的車,揚長而去。


21

21、爭執 ...


  徐北喬沒有想到,緋聞居然是從早到晚的沒完沒了。為了安慰晚上沒人陪的徐北喬,齊齊堅持拉著劉錚留下來吃晚飯,順便用自己多年爭風吃醋的經驗和教訓荼毒徐北喬的耳朵。劉錚則表現得十分冷靜,不時在齊齊的滔滔不絕中插上一兩句,順便也說說此前的酒會上的收穫。

  "你是不是在想,這次又是個免費廣告的好機會?"徐北喬笑著說。
  劉錚也笑,"我還沒精打細算到這種程度,不過起碼昨天我們打過交道的人,都會更加關注你。"

  徐北喬喝了口湯,"手裡的case也差不多了,趕快再去拉回來點。"
  好像十分喜歡徐北喬這樣跟自己不見外的支使,劉錚十分愉快,"遵命!"

  "喂!"齊齊用筷子敲敲碗,"你們怎麼這樣?人家說話都不聽!我這可都是金玉良言!"
  徐北喬和劉錚兩人看著齊齊,都"哈哈"大笑。齊齊翻了翻白眼,放下筷子,"我吃飽了,誒!真是對牛彈琴。"徐北喬看著原本就不多的一碗飯還剩了個底,挑挑眉毛,齊齊就是這樣,吃的不多心思很多,也許這樣才能保持男人見了兩眼放光的好身材。

  齊齊坐在沙發上,無聊地打開電視,一個一個台撥過去。徐北喬和劉錚正說著設計的事情,就聽齊齊大叫,"快來看!豐毅!"

  兩人連忙過來觀看,只見某台晚間的娛樂節目貌似正在直播,"……至於兩人為什麼會高調約會,目前還沒有答案。"接著畫面從主播移到現場,避風塘炒蟹的門臉十分醒目,現場記者十分興奮地報導,"我們就在豐毅和費明約會的現場,是的,他們就在這間號稱偶遇明星勝地之一的飯店共進晚餐。今天晚上7時左右,豐毅和費明一前一後到達這裡,然後並不避諱地約會,此前還有記者拍到了兩人大方招手的畫面。"

  立刻,幾張兩人在一起的照片被放大在電視屏幕上,畫面色彩的失調貌似是偷拍,給人們一種曖昧不清的感覺。"據說兩人點了這家飯店的招牌菜,然後相談甚歡。"在解說的點綴下,一段堂內偷拍被放了出來。鏡頭開始有點晃,後來便十分穩定,畫面的正中就是豐毅和費明。伴隨著畫面,解說的各種猜測接連而出。

  齊齊看得十分氣憤,瞪圓了眼睛咬著嘴唇。劉錚則很快就將目光放到徐北喬的臉上,關注著他的表情。而徐北喬則認真看著這段新聞,除了專注,讓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電視在播報著什麼,徐北喬根本沒有去聽,他發現自己在莫名其妙地觀察著電視中的兩個人。他們交談的神態十分熟稔,豐毅臉上是不假掩飾的探究和疑惑,費明的表現也十分自然。好像說了些什麼,兩人便偃旗息鼓。費明完全不在乎自己形像地拿著蟹鉗吃得十分過癮,豐毅則隨性地脫掉了西裝外套,鬆開了襯衫袖口。

  很快,這段新聞被"本台會繼續關注"而結束,這次齊齊沒有第一時間爆發般地大叫,而是和劉錚一樣關注著徐北喬的臉色。

  看著新聞轉向,徐北喬看看兩人,"那段偷拍,看角度應該是他們的鄰桌,否則不可能那麼清晰。"

  "這不是重點好不好!"齊齊簡直覺得自己要腦袋冒煙了,"重點是在這種情況下,豐毅沒有回家陪你,反倒是去跟費明吃飯!更重要的是居然沒有跟你報備,哥,早上剛出新聞,他晚上約會都沒打個招呼,這真是……"

  徐北喬撇撇嘴,"我到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有問題的是……"抬眼忽然看見劉錚看著自己的眼睛,徐北喬的話戛然而止,"沒什麼。"其實,他是想說,有問題的是兩個人的相處,那並不是兩個生疏而客套的人應該表現出來的情境。

  看了看徐北喬,劉錚忽然說,"我也覺得沒有必要大驚小怪。之前的照片都是豐先生正面的回應,如果有問題,他們也不會這麼招搖。"

  "這叫做欲蓋彌彰!"齊齊說。
  "也可以說是問心無愧。"劉錚說。
  "你怎麼幫豐毅說話?"
  "我只是說了實話。你這樣無端猜忌,會讓北喬很為難的。"

  "一個是豐氏的大公子,一個是新科影帝,只有北喬哥是弱勢群體好不好!"
  "我是豐毅的合法伴侶。"

  正在爭辯的兩個人都瞬間閉了口。徐北喬重複說,"我是豐毅的合法伴侶。這個身份還不夠嗎?你們到底在爭什麼?"

  "北喬哥……"敏銳地發現徐北喬語氣中的不悅,齊齊有些氣弱。
  徐北喬擺擺手,"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劉錚沉默了一陣,說,"我們再陪陪你?"
  "不用了,也不早了。"徐北喬扯出了點微笑,"我們改天再聚。"

  很快,儘管齊齊不願意,非要留下一句"這事哥你要認真對待",就被劉錚拉走了。等家裡只剩下一個人,徐北喬才松了口氣,也莫名地覺得有些孤單。

  電視在徐北喬語氣不善的時候就被齊齊關掉了。徐北喬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將餐桌簡單收拾了一下,坐回客廳的沙發上,鬼使神差地又將電視打開。

  當今專門有些電視台就是娛樂頻道,本著娛樂致死的精神。徐北喬沒有換台,沉默地看著一個接一個的娛樂節目,有的做得十分精彩,看得徐北喬也不禁笑出來,尤其是最近流行的那個"HOLD住姐"。一直等他看到臨時插播的關於豐毅和費明的即時新聞,徐北喬才忽然知道,自己坐在這裡一個小時,完全是因為此前的那句"本台會繼續關注"。值得慶幸的是,原本的套話,這次電視台沒有食言。

  "我不知道在這裡吃飯就是高調……"
  "這個其實應該算是個人隱私……"
  "我是會考慮投資的……"
  "我可沒有義務為各位的作品解釋……我剛新婚不久……"

  豐毅和費明相偕從飯店出來,難得狗仔們一直等到這麼晚,徐北喬甚至都能從稍微晃動的攝像畫面看出攝像師的激動心情。

  看著兩人一唱一和,話說得珠聯璧合,面對媒體的態度都是坦然得不能再坦然。一直看到攝像機追著他們到豐毅的車子,再到車子開走。

  徐北喬愣愣地看著電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或者,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這些。豐毅和合作對象吃個晚飯很正常,喜歡男色的豐毅對費明有好感實在正常,上車時為對方護頭說明豐毅的家教出色……可是為什麼,心裡就是反覆旋轉著這些畫面,清楚地感到不舒服。

  是的,自己不舒服,這就好像是豐毅將此前李靖的出軌和背叛的情節補全,有那麼一瞬間,徐北喬甚至覺得慶幸,幸好李靖沒有給自己發現端倪全力挽回的機會。因為如果那樣仍然改變不了結果,對自己將會是個毀滅性的打擊。

  不知坐了多久,聽見門打開的聲音,一轉頭,就看到了豐毅,穿著電視上見過的西裝,帶著面對記者的虛假笑容,在問,"還沒睡?"

  徐北喬愣愣地看著豐毅,"把費明安全送到家了?"
  豐毅動作一頓,接著又笑,不自覺地想解釋,"看新聞了?是我想了個策略,欲蓋彌彰,越是諱莫如深,狗仔們就越是興奮……"

  "你和費明很熟悉?以前就認識?你很喜歡他?你假結婚是為了他?"
  豐毅原本微笑的表情漸漸收斂,沉默地看著徐北喬,"我記得,我們說好不過問對方的隱私。"徐北喬頓時被一種壓力衝擊得清醒了一些,有些無措地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就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對豐毅如此質問,不過是一場假的婚姻。

  見徐北喬毫不掩飾的沮喪,豐毅莫名地將口氣軟了軟,"我的事情,你不需要胡思亂想。"

  客廳又是一陣安靜。豐毅剛想說些什麼,就見一直垂頭的徐北喬咬咬嘴唇,抬頭直直地看著自己,聲音帶著些微顫抖,"就算是一段假婚姻,我也在十分真誠地對待,也在很認真地活。對我來說你不是陌生人,所以請你做事顧忌一下我的感受,今天一整天,我都被朋友看成備受欺騙的小白羊。於私,看在互相利用的份上,讓這一年過得愉快一些;於公,我記得合約上寫得清清楚楚,不做損害對方名譽的事情。你這兩天做的一切都是在給別人提供傷害我的理由和把柄,都在說,我,徐北喬,是個值得可憐的悲劇人物!"

  看著徐北喬眼中閃爍的怒氣,豐毅有些驚訝,沒想到這麼溫順的人也會忽然間發脾氣,而且即使難掩怒火,也表現得十分優雅而克制。

  豐毅想了想,"不好意思,這是我沒有想周全。如果需要,我可以陪你出席幾個公開場合,也算是……"

  "不必了。"徐北喬深吸一口氣,看著豐毅,"對不起,我只想得到尊重而已,即使這是一段虛假的婚姻。"說完,徐北喬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將門重重關上。

  豐毅站在那裡,一時間辨不清自己的心情。一向溫順的徐北喬發脾氣,這是豐毅怎麼也沒想到的。和費明吃飯,這種擺明了對媒體做戲的事情,自己從心裡並未覺得有什麼大不了,但徐北喬所說的又的確合情合理。事關人家的名譽,貌似也關乎人家的感情,何況那是個因前男友的不尊重而備受傷害的溫和男人。

  豐毅將外套扔到沙發上,叉腰在客廳走了幾個來回,忽然覺得這樣煩躁的自己陌生得很。好吧!豐琪不是早就說過?婚姻也許是假的,但是婚姻生活是真的。原本不相干的兩個人遇到一起,帶著各自的背景和經歷,生活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遲早都要學會寬容和妥協。再說以後還要和費明那樣棱角分明的人在一起……好吧,不如從現在就學起。

  豐毅站在徐北喬的門前躑躅了一陣,終於輕輕敲了敲門,"那個……我沒想到那麼多,並沒有不尊重你的意思,我是無心的,對不起。"站在門口,見裡面沒有動靜,豐毅撓著頭,猶猶豫豫地,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徐北喬坐在床沿上,愣愣地看著房門,原本捧著額頭的雙手已經放下,他微微抬頭,眼中帶著意外和懊惱。一時衝動的心緒宣洩,其中多少有點情境帶入的關係,徐北喬也知道豐毅是無意間觸碰了自己的傷疤,雖然已經很努力了,但自己還是無法抑制瞬間爆發的怒氣和委屈。

  也許是豐毅一直表現出來的強勢讓自己有種可依賴的錯覺,徐北喬無聲地嘆了口氣,覺得這樣的自己更加令人厭棄。

  起身,打開門,卻一眼看見對面緊閉的房門。咬了咬嘴唇,徐北喬又輕輕將門關上。


22

22、教訓 ...


  夜裡的安靜漸漸被白晝的喧囂取代,時間一到,豐毅就自然睜開眼睛,這是多年來在國外規律生活養成的好習慣。豐毅躺在床上,伸了個懶腰。覺得自從自己回來,生活就沒有安靜過。不過無所謂,從自己決定回來的那一刻,就可以預料到現在的情況。

  巧取豪奪、勾心鬥角、審時度勢、不擇手段……這裡面有自己,有父親,有繼母,有兄弟……並不是離開了那些東西就不能活,但卻真的是不甘心。

  搓了搓臉,豐毅起身,一連兩天被媒體盯上,他幾乎可以預料今天會被狗仔們再次圍堵,然後給豐家一個藉口,至於老爺子想用這個藉口幹什麼,自己就要見招拆招。

  披上寬鬆的晨衣,豐毅洗漱之後開門出去,意外地聽見廚房裡面有動靜。過去一看,只見徐北喬正在裡面忙活。他穿著慣常的休閒家居服,寬大的領口能看見精巧的鎖骨,下垂的長褲掃在他□的腳面上,柔軟的頭髮隨意散落,沐浴著晨光,整個人散發出慵懶溫暖的感覺。人並不驚豔,但就是讓人看了舒服非常。嗯,豐毅深吸了一口氣,在晨勃的時候看到這樣一幅場景,還真是個突如其來的折磨。

  呼吸聲出賣了豐毅的位置,徐北喬見豐毅看著自己,一笑,"醒了?我做了菜粥,嗯……還煎了蛋。"

  豐毅這才看到徐北喬正拿著鏟子為金黃的煎蛋翻面,灶上是冒著熱氣的鍋,空氣中散發出誘人的米香和菜香。"我習慣了早起晨練,你這麼早起是……"

  "啊?你要去晨練嗎?"徐北喬有些意外,原本加快的動作慢了下來,看看豐毅,又看看馬上就好的煎蛋,表情中帶著些尷尬。是的,自己是不習慣早起的,因為以前總是夜裡繪圖。今天早起完全是因為對昨晚的歉意,沖還不夠熟悉的人發脾氣,這在徐北喬的生命中算是個特例。

  "不過……"豐毅聳聳肩,"這兩天有點累,今天起得晚,不想出去了。早餐什麼時候好?"
  "哦,很快!"

  豐毅一點頭,轉身離開。徐北喬呆了片刻,連忙將煎蛋盛出來。等擺好了飯桌,豐毅再出來,人已經換上了整潔的襯衫,紮上了領帶,西裝被他掛在門廊。

  徐北喬深諳設計,對顏色十分敏感。豐毅剛坐下,便聽徐北喬說,"領帶的顏色和西裝好像不是很搭。"

  "嗯?"豐毅一愣。徐北喬好像也沒想到心裡想的話會說出來,正有些尷尬,就見豐毅站起身,打開臥室的房門,"麻煩幫我挑一條合適的吧!"徐北喬摸摸鼻子,走進了豐毅的領地。

  這套房子裝飾的風格基本一致,徐北喬簡單一掃,就發現了屬於豐毅自己的特質。床前是一張金屬邊桌,上面擺著辦公的的資料。落地的時鐘放在醒目的位置,說明豐毅很有時間觀念。浴室的門敞開著,能看到裡面整面牆的鏡子;站在衣櫥前,所有的衣物分門別類地擺放整齊。徐北喬揚揚眉毛,這的確和豐毅講究生活品質的性子相符。

  豐毅拉開專門放領帶的抽屜,徐北喬先是拿出了一條天藍色的,展開一看花紋,又眉頭一蹙放了回去。接著挑了條粉藍色的,放在豐毅胸前比了比,他又撇撇嘴。找了一條亮米色的,徐北喬又覺得和白色的襯衫不是很合……

  豐毅看著徐北喬認真為難的模樣,不覺笑了,"也許……我應該換套西裝?"
  徐北喬再一次覺得不好意思,還是拿了那條亮米色的領帶,順手選了擺在旁邊的一隻藍寶石領帶夾,"這樣就可以了。"

  豐毅立即動手拆掉已經系好的領帶,將徐北喬挑那條搭上肩,對著鏡子熟練地打結,再將領帶夾夾上。徐北喬看著鏡子裡的豐毅將自己打理好,嘴角不覺露出滿意的笑容。

  豐毅轉過身,"飯要涼了。"
  徐北喬一愣,連忙出去,兩人再次坐在餐桌前。菜粥溫度剛好,煎蛋確實有點涼了。徐北喬笑笑,"不好意思,我是有些職業病。"

  "很正常。我們都很挑剔儀表。"豐毅一邊吃一邊說,很快就將徐北喬準備的中式早餐吃了下去,覺得胃裡熱乎乎的,很是滿足。
  豐毅抹抹嘴,"多謝,我吃得很舒服,或許中餐更適合我們。"

  "其實之前的西餐也很美味,我常常當做午餐吃。"徐北喬笑著說,"可惜我只會做中式的。"
  "是嗎?多謝誇獎!"豐毅起身。
  徐北喬一愣,"那個……是你做的?"

  豐毅已經走到門廊,穿上了外套,"反正自己也要吃,順便而已。"
  徐北喬這次是真正的驚訝了,想想也是,家政中午才到,早餐只能是住在房子裡的另一個人的手筆。徐北喬訥訥地跟著豐毅到門口,下意識地將放在旁邊的公文包遞給豐毅,"我沒想到,多謝!"

  豐毅接過,"不客氣!"等出了門,才發覺,今天早上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像是一個真正的家庭應該出現的。一直到啟動了車子,豐毅腦海裡,徐北喬沐浴著晨光的身影還揮之不去。

  而這天早上,徐北喬送走了豐毅,收拾了廚房,沒再理會放在門口的報紙,直接到書房,迎著晨光,展開了一幅新的設計圖。

  一連幾天,圍繞著豐毅和費明的新聞逐漸擴大到了榮勝影藝和豐氏,包括投資在內的各種新聞層出不窮,其中"橋"設計的相關報導也很引人注目,因為新公司的主人徐北喬正是豐毅的配偶。

  齊齊在緋聞環繞中依然對豐毅頗有微詞,劉錚在確認了徐北喬的狀態後,愉快地借勢開拓市場,很快,徐北喬看房和客戶的預約就排到了兩個月以後。而原來case,徐北喬的設計一拿出來,業主就表示信賴,沒有任何意見。劉錚則在徐北喬工作的時候收集文字和影像資料,據說是已經找了個專業公司,很快"橋"設計的宣傳片就會出爐。

  這段時間,早餐時段成了豐毅和徐北喬溝通的重要時間。豐毅依然是按時起床晨練,徐北喬若是早起,就動手做飯,若是晚起,豐毅就做他的西式早餐。雖然沒有明說,但兩人都覺得這樣的早晨更令人喜愛。何況常常是一個人動手,另一個陪在旁邊。

  徐北喬對豐毅的緋聞並不在意,但有人卻十分在意。這天先是聽見了門鈴響,接著就是家政慌慌張張地敲書房門叫"徐先生"。

  徐北喬出去一看,心中一沉。一位熟悉的黑衣人站在門口,見到自己,對方有禮貌地躬身,但話語不卑不亢,"豐先生請徐先生過去。"

  徐北喬自然不會誤會這位豐先生是誰,沉默點頭之後轉身回房,換了一身得體的衣服,交代了家政,跟著等在門口的人離開。

  無心看半山富豪的家園美景,路上徐北喬一直在閉目養神,直到有人上前打開車門,徐北喬才睜眼下了車。看了看華麗的別墅大門,這裡引不起徐北喬的半分好感,除了站在門口的張嬸。
  "張嬸好。"徐北喬笑著在張嬸面前站定。

  張嬸有些不知所措,"好!好!"她弄不清楚自己的心情。知道徐北喬要來,她就想起上次徐北喬滿臉淚痕靠在豐毅懷裡哭泣的可憐相,心裡一陣心疼,就出來迎迎。再見徐北喬,又再次覺得那可不是什麼"狐狸精",那孩子要比很多人都清新自然。可他又偏偏是豐毅的男媳婦,這個世界真是變得越來越混亂了……

  送徐北喬過來的人自然停在門口,徐北喬對張嬸說,"老爺子讓我過來。"
  "哦!對!"張嬸這才想起來,帶著徐北喬往豐亦鑫的書房走去,"大少爺已經過來了,就在裡面。"

  "豐毅也在?"徐北喬一直懸著的心忽然落了地,笑著沖張嬸點點頭,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那個聲音依舊威嚴。

  徐北喬推門進去,只見豐亦鑫和豐毅面對面站著,兩人都是寸步不讓的架勢。
  "你怎麼來了?"豐毅迎上去,當著豐亦鑫的面,親熱地拉了徐北喬的手,攬著他的腰,一副保護的姿態。

  "你父親找我。"徐北喬說。
  豐亦鑫重重地"哼"了一聲,"過來!"

  徐北喬拍了拍豐毅的手,走過去,"您找我?"
  豐亦鑫回身抓了些什麼東西一把甩到徐北喬身上,等落了地,徐北喬才看清,那是這幾天的報紙。幾乎每個版面上都有豐毅和自己的照片,當然,還有費明的。

  "我豐家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出名了?!"豐亦鑫訓斥說,"你不是說你們的愛情多麼堅貞偉大嗎?怎麼轉眼就成了人家茶餘飯後的談資?同性戀!和男人結婚!現在又開始捧戲子……"

  "父親,不要這麼說!"豐毅無法忍受別人這麼說費明。
  "讓我不說話可以,也要你們做得好才行!"豐亦鑫聲音越來越高,指著徐北喬,"他不是愛你嗎?移情別戀倒是快。把我豐家的臉面都丟盡了!做兄長反倒越活越回去,趕快給我從豐氏滾出去!別說什麼投資,豐氏不用你來親自做廣告!"

  不知為什麼,見豐亦鑫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豐毅,徐北喬也有些動氣。"豐毅是緋聞纏身,但被狗仔盯上也是因為他是豐家人才引人注目。我是他的愛人,我都相信他,您是他的父親,又何必如此在意?"徐北喬接著說,"老爺子,不止您的臉面才是臉面,我們的臉面也是臉面,沒有人會故意破壞……"

  徐北喬話還沒說完,豐亦鑫毫無徵兆地猛地揚手,"啪"地一聲,徐北喬一個趔趄,豐毅連忙扶住,再看徐北喬的臉,原本白皙的臉上紅了一片,嘴角都裂了。"您要動手衝我來!打他算什麼本事?!"豐毅摟著徐北喬叫道。

  "給他個教訓!這裡還沒有他說話的地方!"
  徐北喬忍著痛,自己站直了身子,眼睛直直地看著豐亦鑫。

  "怎麼?還不服氣?"豐亦鑫瞪著徐北喬。
  徐北喬黑亮的眼睛並未躲閃,"我是不服氣,您憑什麼這麼對我?"

  豐亦鑫用眼角不屑地掃了掃徐北喬,"憑什麼?我打不得你嗎?"
  "您是打不得我。您不承認我也是您的兒子,您不接納我成為家庭的一員,您甚至不允許我叫您父親。您有什麼立場給我耳光?"徐北喬面無懼色、聲音清楚,"難道街市上隨便一位老人就可以動手打我?老爺子?"

  "你!"豐亦鑫跋扈慣了,沒想到看似溫順的徐北喬會如此反駁,偏偏又說不出什麼。
  "今天是您叫我來的,因為您是豐毅的父親,我聽話來了,是尊重您,給您面子。"徐北喬蹙眉舔舔嘴角,"可不是送上門來讓您打的。"

  "別說了,我們走!"豐毅摟著徐北喬就走,"砰"地一聲推開門,將正要送茶過來的張嬸嚇得"哎喲"一聲。

  徐北喬手疾眼快穩住張嬸端著的托盤,只聽張嬸又是一聲"哎喲!"一隻手就摸上了自己的臉,茶盤已經完全是自己在托著了。

  "這又是怎麼了?剛才還是好好的……"張嬸母性大發,也顧不得別的,轉身就奔向廚房。等拿了冰塊回來,就見豐毅摟著徐北喬坐在客廳,正看著他臉上迅速腫起的指印唏噓。

  張嬸拂開豐毅的手,將冰袋貼上徐北喬的臉,滿是憐惜的表情,訥訥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看著老婦人對自己的關愛,徐北喬顧不得疼,摸摸張嬸的手,"不過就是挨了個耳光,沒什麼!"
  "誒!老爺這手勁……都腫了……"張嬸又拿開冰袋看了看。

  "是我不禁打,每次都這樣。一個耳光,臉就腫半邊。我沒事的。"
  每次……豐毅敏銳地捕捉到了徐北喬的話頭,看著他的狼狽相,心裡不覺惻隱。那個李靖的父母怕是也對他動過手。

  "喲!這是怎麼了?"豐黎站在玄關,看著沙發上這三位的模樣,出聲詢問。
  豐毅一愣,"我倒是忘記你是回家住的。"

  看樣子,豐黎像是剛剛運動回來,手裡拎著一個運動包,張嬸趕忙上前接過。豐黎施施然坐到豐毅和徐北喬對面,整個人身上還帶著沐浴過後的水氣,頭髮濕潤地垂在額角。

  豐黎仔細看看,並不意外,"挨我爸爸打了?嘖嘖嘖!還真得好好看看,說不定他手上的戒指花紋都能印上去。"

  豐毅瞪了豐黎一眼,徐北喬倒是笑了,轉臉對著豐毅,"幫我看看,老爺子今天戴的是寶石,還是素圈?"

  豐毅看著徐北喬臉上紅腫的指印,沒來由地一陣煩躁,"挨了打還不知道疼?你自己敷著,我先進去。"

  徐北喬看著豐毅走向書房,垂下了眼簾。其實,剛才的言行對豐毅來說,多少有些冒昧。原本不過是配合著演戲,結果自己卻沒按照劇本走,挨了打也是活該。

  "你不用擔心他。"豐黎忽然說,"那傢伙比誰都精明,不肯吃虧。"
  徐北喬抬眼看了看豐黎,沒有說話。

  "倒是你,情商低。他和費明傳緋聞,挨打的卻是你。這種事情刻意做都做不出來。切……"豐黎輕蔑地掃了徐北喬一眼,"到這個家,就要有這種準備。第一件事就是學會自我保護,因為事到臨頭,誰也顧不上誰。"

  說完,豐黎起身,邁著長腿上樓。這邊,徐北喬貼著冰袋不知在想些什麼,就連張嬸關切地送過來一杯溫水,都沒有察覺。


23

23、變數 ...


  豐毅這一去,時間可不短。徐北喬坐在客廳,敷臉的冰袋化成了水,臉上雖然消了腫,但發紅的指印依然明顯。

  張嬸給書房送了茶出來,拿走了徐北喬手裡的冰袋,說,"徐少爺,大少爺讓您先到房間休息一下,那邊……可能還要一段時間。"

  徐北喬一笑,"我就不打擾了,麻煩張嬸幫我叫個車,我先回家。"
  張嬸擺手,"那可不行!徐少爺您臉上有傷,先別出門。再說大少爺吩咐了讓您休息,就用他的房間。"

  徐北喬舔舔嘴唇,也想用一下浴室了,於是乖乖跟著張嬸上了樓。

  這是第二次來這裡,集聚香港富豪的半山別墅,不管是地點戶型,還是裝飾設計,都堪稱經典。徐北喬一路走,一路看,對設計這座別墅的設計師心感欽佩。真正的設計並不是要彰顯什麼,明顯用錢堆出來的東西看了也俗氣。這座別墅乍看上去沒什麼特別,但不管是窗子的位置,還是隔斷的設計都十分巧妙。而富貴並未顯示在表面上,而是體現在不起眼的細節中。單單是順著地面延伸出去的金屬裝飾條,徐北喬一眼便知道其功用和價值。

  別墅的設計大都一樣,地下室是娛樂空間,一層是會客空間,二層是私密空間。豐家的別墅地面以上也就是兩層,但走進去才知道,二層延展的範圍很大。東側的套間是豐亦鑫和榮玉玲的臥房和起居室,西側有兩個小套間,分別是豐毅和豐黎的。

  徐北喬左右看看,問道,"這裡沒有豐琪的房間嗎?"
  "您見過小姐啊!"張嬸有些驚訝,接著又說,"小姐從小就很有個性,喜歡自由。整個閣樓都是她的地盤。"
  "哦。"徐北喬想起,從外面看,這棟房子頂層的一半的確是閣樓。

  "這是少爺的房間,少爺說了,您累了就睡一會兒。那邊說完話,他就來找您。"張嬸打開一扇門,徐北喬走進去,門從外面關上。

  這是個名副其實的小套間,外面是是個小客廳,一組小沙發擺在中央,旁邊放著邊桌,牆上掛著電視。通達的陽台掛著薄紗窗簾,一塊空白的區域恰到好處。

  裡面則是臥室,寬大的床邊也有邊桌,陽台和小客廳相連,柔軟的地毯踩在腳下,舒適的感覺從腳下升起。

  徐北喬隱隱作痛的嘴角讓他直接進了浴室,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徐北喬便是一愣。老爺子的手勁兒還真是大啊!就算現在已經不疼了,可臉上有發青趨勢的指印看起來卻更加嚇人。嘴角有傷,不大卻令人煩惱,稍微一動,就會疼痛。

  掬了把水撲在臉上,徐北喬還是很感謝自己身處一個無人打擾的私密空間的,因為這個樣子,是在是不適合見人。

  將自己簡單收拾一下,走出來,站在床前看了看,徐北喬最後躺了上去。

  睡夢之中,好像有人騷擾。徐北喬蹙眉翻了個身。
  坐在床邊的豐毅豐毅又推推徐北喬,"起來了,快醒醒。"

  "嗯……"徐北喬將身子挪得離豐毅遠了點,抱住枕頭蓋住腦袋。
  豐毅看著徐北喬迷濛中縮成一團,妄圖將自己躲在枕頭底下的舉動發笑。稍顯清瘦的人縮在床上,無論是畫面還是動作都很可愛,唯獨那半邊挨打的臉,讓人看了皺眉。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為自己受罪吧!

  豐毅俯身到床上,移開枕頭,低頭仔細看著徐北喬的臉。平滑的皮膚上有一層細細的絨毛,旁邊的耳朵精巧而豐潤,幾道發青的痕跡,仔細看去,會發現那是手指的印記。豐毅暗暗嘆氣,不覺伸手撫上。這樣的耳光自己也挨過,總要三四天才能消下去。

  對徐北喬來說,從來都是下午覺最難清醒。總是感覺神智好像已經醒了,甚至覺得自己已經起床做事了,但身體卻還在床上,弄不清楚是夢境,還是靈魂出竅。

  這次徐北喬用盡全力翻了個身,努力睜開眼睛,卻一眼看見了豐毅放大的臉。得!還是沒醒。徐北喬閉了閉眼睛,然後平靜地看著豐毅,見他好像要說什麼,想也沒想便抓向他的頭髮。嗯,很久以前就想知道,這人頭髮總是硬硬的,是天生的還是用了什麼髮膠?

  嗯,看樣子是用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徐北喬揉揉豐毅的頭,順手在他臉上拍了拍,又閉上了眼睛。沒過多久,又覺得有些不對。夢裡沒有這麼真實的觸感吧!疑惑地睜開眼睛,摸了摸身下的床單,猛地轉頭,只見豐毅的臉真的在眼前,表情古怪地看著自己。

  "你……你怎麼在這?"徐北喬支起身子,磕磕巴巴地說。
  豐毅失笑,"你抓了我的頭髮,拍了我的臉,然後問我怎麼在這?"

  徐北喬大窘,"我以為是做夢。"
  "夢到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抓我頭髮?"

  剛剛睡醒的徐北喬是既沒有解釋的能力,也沒有解釋的慾望,別說身體,就連聲音也是軟的。蹙眉想了想,一聲不吭地又倒在床上,閉上眼睛。

  豐毅看著他放棄的樣子覺得好笑,"起來吧!該吃晚飯了。"
  徐北喬有點不想見人,"不去行不行?我這個樣子,真是太失禮了。"
  豐毅沉吟片刻,"我倒是覺得,不去才是你的失禮。"

  徐北喬嘆了口氣,好歹這是人家的地盤,還是客隨主便吧!徐北喬支起身子,豐毅十分自然地伸手拉了一把,等坐到床邊,徐北喬才突然覺得不好意思。好像自從和豐毅相識,兩人之間就總是客客氣氣,沒有這麼隨便過。豐毅已經出了臥室,徐北喬揉揉眼睛,心想算了,反正這一天也夠受罪了。

  洗漱一番出來,徐北喬精神了許多。豐毅看見他,眉頭一皺,"對不起。"
  "什麼?"

  "我父親就是這樣的人,一輩子強勢,老了就越發厲害,我以前也沒少挨打。"
  徐北喬看了看豐毅,原本還抑鬱的心情竟有些釋然,笑道,"知足吧!不管怎樣,你還有父親。這也怪我自己,不該跟老人家頂嘴。"

  豐毅一笑,"走吧!張嬸專門給你做了湯,據說裡面還有什麼活血化淤的藥材。"
  兩人說笑著出了門,姿態是親和的,神情是愉悅的。下樓梯的時候,豐毅將手扶在徐北喬的後背,那是一種友好的保護動作,背後的溫暖讓徐北喬覺得很舒服。

  兩人走到餐桌前,只見豐亦鑫已經坐在了那裡,張嬸正帶著幫傭為老爺子擺桌面。豐亦鑫掃了他們一眼說,"一個個都不懂規矩,居然讓我等你們。"

  還沒等豐毅說話,就見豐黎走過來坐下,"我們陪爸爸吃飯,爸爸還要挑理。剛才大哥他們還在說說笑笑,現在怕要被您說得連胃口也沒有了。"

  徐北喬看了豐黎一眼,料想時才他是跟在自己後面。豐毅沒管別的,上前為徐北喬拉開了椅子,完全是對女士服務的態度。

  即使跟李靖在一起10年,徐北喬也沒享受過這樣紳士的服務,被豐毅伺候著坐下,嘴角不覺帶上愉快的笑容。本來人長得就十分耐看,身上透著溫文爾雅的氣質,再配上臉上發青的指印,讓人看了越發覺得可憐。

  張嬸只看了一眼,就連忙給他盛了一大碗湯,徐北喬報以甜甜的笑容,"謝謝張嬸!"惹來張嬸一陣唏噓感嘆。倒是因為豐亦鑫也在桌上,張嬸沒敢說半個字。

  四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豐黎忽然問道,"我媽呢?又出去了?"
  張嬸趕忙說,"好像是榮家送來了帖子。"
  豐亦鑫哼了一聲,看了看徐北喬,也不知道究竟是對誰不滿。

  在這樣的飯桌上,正常人吃不下什麼飯。豐黎是毫不在意,豐毅是氣勢夠足。因為兩次都見到徐北喬受委屈,張嬸早就母性大發。這時候見徐北喬只夾擺在眼前的一盤菜,忍不住出聲,"徐少爺,您也吃吃別的菜……"

  沒等徐北喬說話,豐毅就動手為他夾了一塊排骨到碗裡。豐亦鑫冷著臉,忽然說,"晚上你們就住這裡,頂著這張臉出去,又要便宜狗仔。"

  徐北喬一愣,豐毅皺起眉頭,"父親……"
  "都說養兒防老,結果白白養了兩個兒子,一個一個都在國外,等回來了,又要自由,住在外面。"豐亦鑫瞪了豐毅和豐黎一眼,"老大還是搬回來住,房間現成的,做事有人照顧,省得整天上新聞紙。"

  豐毅還沒拒絕,就聽身邊的徐北喬一陣咳嗽。
  豐毅夾的排骨還在徐北喬嘴裡,眼看著兩句話之內,自己就要和這位老爺子住在一個屋簷下,徐北喬心中一急,一口氣將飯粒抽到氣管裡,頓時扔下碗筷彎腰咳嗽。

  豐毅連忙關切地拍拍他的後背,張嬸則很快遞過來一杯溫水。徐北喬漲紅了臉,一邊喘氣一邊壓抑著接連不斷的小咳嗽。

  "哼!"豐亦鑫"啪"的放下碗,"阿毅回來,你自然也住在這裡。今後要注意言行,有我看著,我看你們誰敢再給豐家丟人!"說著,又瞪了豐黎一眼,"少在一邊看笑話,你也一樣,裡那些戲子遠一點!"

  徐北喬的咳嗽終於平靜下來,看了看豐亦鑫,還是忍不住說,"老爺子,我自己也有公司,平日要跟助理談生意,家裡來的人多了,也怕打擾到您。"

  "別廢話!你該幹什麼幹什麼!"
  徐北喬求救般地看向豐毅,豐毅安慰地拍了拍徐北喬的背,說,"父親,北喬是設計師,需要自己的工作室,我住的套件太小,的確很不方便。"

  豐亦鑫橫了豐毅一眼,轉向張嬸,"家裡還有空屋子嗎?"
  "一樓還空著一間保姆房……"

  "那個給他!"豐亦鑫有拿起碗,繼續吃,"工作室……也不知道能做出什麼事業來……"
  張嬸二話沒說,直接轉頭吩咐幫傭將那件屋子收拾出來。徐北喬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歸處就這麼被定了下來,豐毅也對父親的決定感到意外。但所有困難都解決了,父親要求兒子住在家裡似乎也沒什麼問題,一時間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一頓飯吃得跌宕起伏,等豐亦鑫放下碗筷離開,徐北喬也再無胃口。豐黎拿餐巾抹抹嘴,頗有些幸災樂禍地對徐北喬說,"歡迎來到龍潭虎穴!"說完也起身上樓。

  徐北喬看著豐黎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豐毅安撫般地摟摟他的肩膀,"看來我們的計劃有變動。"

  徐北喬無奈地笑笑,"已成定局,希望能和老爺子相處得愉快。"
  豐毅擺出個誇張的表情,"能和他相處愉快的人,可能在火星。"
  徐北喬一愣,接著"呵呵"笑出聲來。

  "別擔心,有我呢!你吃不了虧。"豐毅揚揚眉毛。
  徐北喬看著他,說,"我相信。"


24

24、豪門 ...


  "哇塞!豪門吔!"電話裡齊齊的聲音透著不正常的興奮,"我能去看你嗎?"
  "呃……"徐北喬想到了自己的臉,有些遲疑。

  "好啦!我知道,豐家那樣的地方不是誰都能去的。再說你進了人家的門,就要做好當小媳婦的準備。我還是等你站穩腳跟再去見識吧!"齊齊是十分理解,徐北喬心說,怕是沒等我站穩,就已解除婚約了。

  "快!說說什麼感受?"齊齊又問。
  徐北喬想了想,"房子夠大真的很好。不想看見誰,基本上就看不見誰。"
  "你存心讓我羨慕嫉妒恨?!"

  徐北喬嘆氣。其實,這是兩天來自己的切身感受。原本還對看見豐亦鑫有些彆扭,然後就發現,這個屋子裡的人基本上是各過各的。充其量是共進一頓晚餐,恰巧豐家人都有自己的飯局,唯一一頓晚餐也是徐北喬自己吃的。

  接著他又加了一句,"有車伕有幫傭的日子其實還不錯,我的床頭就有召喚鈴,隨時可以叫人進來,並沒有奴役別人的愧疚。"齊齊頓時在電話那頭哇哇大叫。

  這也是實話。老爺子做決定的當天晚上,豐毅就讓TONY收拾好了應急的東西送了過來。第二天,一輛箱櫃車就將兩人的東西全都運了過來。張嬸帶著兩個幫傭將套間的衣帽間很快裝滿,徐北喬看著自己和豐毅的衣飾整齊地擺在一起,雖然一看便知檔次有別,但更有種詭異的心情。好像直到這一刻,自己和豐毅才真的進入了對方的生活。

  至於徐北喬的工作室,在這座房子裡也有了自己的位置。一樓的傭人房已經收拾出來了一間,張嬸指揮著人將繪圖桌椅搬了進去。她在感嘆徐北喬像是個藝術家的同時,還給房間換了素雅的窗簾,囑咐花匠多照顧房間窗前的花叢。

  徐北喬雖然稱不上是藝術家,但好歹也還有藝術眼光。張嬸折騰儲藏室的時候,徐北喬正好看見了幾個古樸粗糙的木頭架子,單純的隔板和框架,四面漏風,但保護得很好。張嬸自然不清楚這個架子有什麼好,不過既然徐北喬覺得放在工作室裡做書架合適,就連忙找人收拾乾淨搬了過去。很快,徐北喬就知道了有錢人的好處,那就是有一個想法出現,就會有人在短時間內幫你完成。

  "所以說啊!腐化墮落是迅速的!"齊齊大為感嘆,又說,"沒想到,這年頭,兒媳婦都很少有跟公婆住的,你倒是傳統得很。"
  "不是我傳統,是……"

  齊齊也不管徐北喬說什麼,接著感嘆,"幸虧房子大,否則不方便。住在家裡,你們親熱的時候難免會有所顧忌,這點不大好。"
  徐北喬正在噤聲,又聽齊齊問,"對了!豐毅表現怎麼樣?活兒好不好?"

  就算身在自己的套間,沒有別人,徐北喬聽了這話也覺得有些困窘。"什麼活兒?齊齊,你正經一點好不好?"

  "切——這還害羞?你都身經百戰了好不好?"齊齊的聲音輕佻,"男人嘛,更講究這個!肉體和諧,靈魂才能和諧!說說,他家的大床舒不舒服?"

  徐北喬嘆了口氣,"舒服。"是的,舒服。一個人當然很舒服。
  住在豐家的當晚,TONY將電話遞給豐毅,豐毅就打了招呼說晚上不回來了。第二天下午,豐毅又有電話,說投資公司那邊跟著的美國股市有什麼問題,徐北喬又舒心地一個人睡了一夜。而剛吃過早餐,就見豐毅疲倦地回來,簡單梳洗過後,就著徐北喬睡過的床又睡了過去。

  眼下,臥室裡是睡著的豐毅,臥室外是正在講電話的徐北喬,茶几上還放著個托盤,裡面是溫著的熱粥。張嬸親自送來,囑咐他要看著豐毅吃下去。這種突如其來的家庭氛圍,的確一會兒讓人覺得很方便,一會兒讓人覺得不適應。

  "誒!沒見過你這麼悶的!好不容易能八卦一下,我又沒見過豪門,都不肯好好說說。"齊齊在電話那頭抱怨。
  徐北喬嘆氣,"好吧。你跟劉錚保持聯繫,什麼時候他過來,你就跟著過來好了。"

  "真的?"齊齊的聲音高起,隨即又落了下去,"算了,你的幸福最重要。現在可別因為朋友搞得跟他家不愉快。我可以晚幾年再去的。"
  徐北喬"撲哧"笑出來,"你還真當我是小媳婦啊!"

  "誰當你是小媳婦?"一個聲音響起,徐北喬一抬眼,便見豐毅裹著睡衣站在臥房門邊。
  "醒了?"徐北喬連忙又對齊齊說,"下次再聊?"
  豐毅擺擺手,"你說你的。"接著又回轉到浴室。

  等豐毅從浴室出來,徐北喬已經掛了電話。擺在茶几上的熱粥已經放上了邊桌,推到了沙發的另一側。"張嬸千叮嚀萬囑咐,讓你趕快吃了。"

  豐毅坐下來,邊吃邊說,"不用那麼緊張。父親既然讓我們住進來,就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人老了,脾氣也古怪,不能全都順著。都是一家人,總不能把他供起來。要是他看不順眼,大不了我們再搬出去。"

  徐北喬一笑,"是齊齊的電話,想來看我,順便看看半山豪宅是什麼樣子。"
  "我歡迎!他隨時可以來。"豐毅兩三口吃下粥,放下碗筷,"記住,這就是你的家。明天正好裁縫過來,你也量□,做幾套一年四季的衣服。"說著,眨眨眼睛,"這也是住在這裡的福利。"

  徐北喬沒有拒絕,問道,"這幾天工作很忙?"
  豐毅仰靠在沙發上,"有豐氏百貨,還有我自己的投資公司,閒不下來。"

  "哦。"徐北喬撇撇嘴,"我還好,不過是個小工作室。"
  豐毅看看徐北喬,"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說。"
  "多謝!"

  已是午後時分,西側的陽光照進來,難得溫暖靜謐的氣氛讓客廳一時間安靜下來。徐北喬正在發呆,就聽豐毅說,"住進家裡,很多地方就更要注意。我們可是恩愛的一對,別叫人看出破綻。"
  "是啊!"這個問題,打從住進來開始,徐北喬就想到了。裡裡外外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兩人之間感情好不好,那是顯而易見。

  "我希望你對和我同床不要太在意,只是一張床上睡覺而已,以前跟要好的兄弟也這麼睡過,對不對?至於我父親,能容忍就容忍,容忍不了就躲開,房子這麼大,躲一個人很容易。"

  看著豐毅勸說的樣子,徐北喬笑了,"都是成年人,道理我明白。就當你是一個宿舍的兄弟了!"
  見徐北喬這麼說,豐毅也輕鬆了些,忽然說,"我有種感覺。即使以後這些都結束了,我們也會成為很好的朋友。這一年和你一起,我們都會很愉快。"
  徐北喬笑著點頭。

  正說著,沙發旁的電話響起,豐毅示意徐北喬接,徐北喬剛"喂"了一聲,便聽張嬸的聲音,"大少爺醒了嗎?"
  "醒了。您準備的粥也吃了。"

  "那要人上去拿碗筷,現在方便嗎?"
  "可以。"

  徐北喬放下電話不久,就聽有人敲門,進來後收拾了碗筷,留下了一碟水果,又出去了。
  徐北喬看向豐毅,"這就是有錢人的生活?"

  豐毅笑著將果盤和果叉推到徐北喬面前,"你會發現它的好處,也會發現其實會有更多的無奈。"
  徐北喬挑挑眉毛,叉起一塊火龍果放進嘴裡。

  "電話可以打內線叫人,也是單獨的外線。不如要人在你的工作室也拉上電話,聯絡朋友更加方便。"豐毅說。
  徐北喬點頭說好。

  這天晚餐,除了豐琪,豐家人全都到齊。想來張嬸已經很久沒見到一家人熱鬧吃飯的景象了,席間十分振奮,指揮著幫傭將飯桌照顧得極好。可惜,雖然人不少,但"熱鬧"這個東西根本就不存在。

  豐亦鑫就連吃相也十分威嚴,榮玉玲倒是態度和藹,"北喬,住得還習慣嗎?"
  徐北喬點頭,"很好。張嬸她們很照顧我。"

  榮玉玲一嘆,"要不是太倉促,我們應該事先把阿毅的房間重新裝修一下的。畢竟是新房,窗簾、床品都應該喜慶一些。"

  豐亦鑫沒說話,"哼"了一聲。

  "我怎樣都好,多謝母親。不過兩個男人的房間,貼了喜字,紅通通地一片……"徐北喬邊說邊笑,"怎麼都有點彆扭。"

  豐毅也笑,眨眨眼睛,"母親不用操心,北喬很好養活的!"
  榮玉玲關照地讓張嬸又給徐北喬添了湯,瞪了豐毅一眼,"別以為北喬脾氣好,你就可以怠慢。人啊,往往是結了婚,才更需要互相照顧,經營感情。"

  豐毅點頭,"我記住了。"徐北喬則微微垂頭,專心吃飯,好像對剛才的話題有些羞赧。
  "哈!"豐黎忽然爆發出短促的笑聲。
  "你又怪叫什麼?"豐亦鑫出言呵斥。

  "沒什麼。"豐黎翻翻白眼,看到徐北喬黑亮的眼睛正看著自己,不由升起嘲弄之心。"大嫂,既然嫁進來,這就是你的家。雖然我的房間就在你們對面,不過不用擔心。隔著四道房門,不管出什麼聲音,我都聽不見的。"

  "胡說八道!越來越沒規矩!"豐亦鑫狠狠瞪了豐黎一眼,倒沒再說什麼。
  徐北喬也不生氣,笑道,"我說過,我是男人,是你哥哥的伴侶,你叫名字叫哥哥都行,但不要稱呼大嫂。還有,豐毅的家就是我的家,豐毅在那裡我就在哪裡,我是不會客氣的。但是,如果我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對,還請直接告訴我。"

  榮玉玲"撲哧"一笑,"老的只會動粗,小的又伶牙俐齒,看你們把北喬弄得這麼緊張。一家人說說話,搞得像就職演說。"

  徐北喬微笑垂頭。剛才是藉著豐黎的話,說說自己的態度。作為豐毅身份卑微的同性伴侶,住到這樣的大家中,應該有個合適的態度。不卑不亢,這就是徐北喬的打算。說不定就要真的住上一年,有話先說清楚,以後會比較舒服。

  晚餐繼續進行,只是沒人再說什麼。豐毅恰到好處地在家人面前展現自己對徐北喬的關愛,不時將他愛吃的菜夾到他的盤子裡。徐北喬偶爾望過去,兩人再相視一笑。

  豐亦鑫在飯間時不時地哼一聲,表達不滿。
  豐毅則故意湊到徐北喬耳邊說,"沒看出來,你還真厲害!"徐北喬深深看了豐毅一眼,挑挑眉毛,沒說話,只是笑。別人看了,都以為豐毅說了什麼親熱話在逗徐北喬。

  這頓飯,徐北喬吃得要比此前更加輕鬆。身邊有豐毅這樣一個強勢的存在,自己就好像穿上了鎧甲,態度也更加隨意從容。

  吃過了晚飯,在和榮玉玲聊天中度過了夜晚。等豐毅攬著徐北喬上樓回房,兩人才互相看看,尷尬的氣氛漸濃。

  說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豐毅和徐北喬站在臥室寬大的床邊,商量十分嚴肅的問題。
  "你喜歡睡哪邊?"豐毅問。
  "靠門的一邊。"
  豐毅看向徐北喬,"巧了,我也喜歡這一邊。"
  徐北喬一愣,"那……"
  "開玩笑的!"豐毅笑道,"以前都一個人睡,我喜歡睡中間。"

  "你先洗澡吧!早點睡。"豐毅說,"我下午睡過了,現在還清醒。做點事情再睡。"
  徐北喬點頭。
  "還有……"豐毅從五斗櫥裡拿出兩套睡衣,"張嬸專門準備的,不穿她可是要傷心的。"
  徐北喬接過,笑著說好。


25

25、無波 ...


  徐北喬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但他知道自己這一覺睡得十分舒服。清晨的空氣清冽,臥室的陽台窗子敞開著,能感到吹在□腳背上的微風,聽到陣陣鳥鳴。

  懶洋洋地在枕頭上蹭蹭臉頰,徐北喬滿足地嘆氣,在這樣半睡半醒之間還賴在床上,是最美不過的了。又眯了一會兒,徐北喬伸腳蹭了蹭,不知蹭到了什麼十分溫暖順滑,舒服得很,便發出輕輕的呢噥。忽然聽見有人一聲嘆氣,然後自由的雙腳就被禁錮住了。

  動了動,掙不脫,徐北喬疑惑地睜開眼睛,看了看眼前放大的豐毅的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剛睡醒的時候大腦處於停機狀態,這似乎是徐北喬的特質。豐毅笑了,低聲說,"清早受到這樣的考驗並不好受。"

  顯然徐北喬沒聽懂豐毅在說什麼。只見他的眼睛眨啊眨,幾乎能用肉眼看見神智回到他眼中的過程。最後,就見徐北喬猛地睜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嗨!"豐毅沒有動,保持著和徐北喬臉對臉的姿勢。
  "呃……嗨!"徐北喬被動地答應,動了動腳,然後發現自己的雙腳正被豐毅的壓住。兩人的腳糾纏在一起,大清早的就有點曖昧的氣息。幾秒鐘之後恍然大悟,自己蹭啊蹭的似乎就是……

  豐毅一笑,翻身起床,"你再睡一會兒,我去晨練。"
  徐北喬支起身子,看著豐毅並不避諱地脫下睡衣,露出結實的肌肉,徐北喬垂了眼簾不去看,目光只盯著被豐毅甩到腳踏上的睡衣,款式和花紋跟自己身上穿的一模一樣,不同的只是顏色。是了,這是張嬸的愛心。不僅僅是睡衣,昨晚臨睡前打開衣櫃,成套的家居服裡,同樣款式不同顏色的情侶裝實在是顯眼。

  豐毅換好衣服,轉身見徐北喬還是愣愣的,不由童心大起。上前用手指點著徐北喬的額頭用力一推,將人又推到在床上。然後笑笑,出門離開。

  徐北喬攤在床上,發現自己就算用腳趾頭想,也想像不到同床笫一天的早晨會是這種情形。話說男人和男人之間的事情真的很微妙,退一步是兄弟好友,進一步是烈火情人,其中界線若隱若現。

  想睡還是可以繼續的,但徐北喬閉上眼睛,習慣性地抓了枕頭抱在身前,忽然覺得身邊籠罩的是另一個人的氣息。陌生中透著熟悉,並不令人反感,那常常是豐毅靠過來的時候,帶給自己的安全氣息。嘆了口氣,睜開眼睛,還是不睡了。

  這天早上,張嬸莫名地心情愉悅。她看著徐少爺早早起床親手為大少爺做早餐,等大少爺晨練回來,就換上了自己準備的和徐少爺穿著一樣的情侶家居服。兩人在擠在廚房的小餐桌,邊吃飯邊聊天的樣子真的好溫馨。很久沒看到大少爺這樣放鬆的神態了。以致於張嬸守在廚房門口,堵住了想進去幹活兒的幫傭。然後,豐黎下了樓,發現餐桌上空空如也。

  "張嬸……我餓……"豐黎小少爺也是個討張嬸喜歡的,張嬸在廚房門口一聲應答,徐北喬就把富餘的菜粥連鍋端了過去。

  豐黎驚訝地看著徐北喬端鍋過來,笑了笑又離開,拉住伺候碗碟的張嬸,"什麼情況?"
  張嬸笑眯眯的,"這是徐少爺起早做的早餐。"老爺太太的早餐都是固定時間端到房間裡面的,幫傭們早就準備好了。倒是少爺小姐的早餐歷來都是張嬸負責的,今天徐北喬來這麼甜蜜的一手,張嬸說不出多高興。

  豐黎揚揚眉毛,盛了一碗出來,賣相實在不怎麼樣。勺子在粥裡戳了戳,準備味道不好隨時住嘴。小心地吃了一口,意外地覺得味道還不錯。於是第二口,菜粥有這麼好吃嗎?

  張嬸見豐黎吃得一言不發,問道,"要不要再煎個蛋?大少爺和徐少爺就是這麼吃的。"
  豐黎橫了廚房一眼,"讓大嫂給我做!"
  張嬸嗔怪地輕輕拍了豐黎的肩膀,"又說小孩子話。"

  話音剛落,徐北喬就端著煎蛋出來了,放在餐桌上,"煎蛋泡在粥裡會更好吃,試試看。"
  豐黎表情古怪地看了徐北喬一眼,徐北喬也不在意。恰好豐毅也吃完了,兩人一同上樓。

  張嬸笑道,"徐少爺說試試看,你就試試看啊!"
  "才不要!"豐黎撇撇嘴,"窮人家沒教養的孩子吃東西才會混在一起。"
  "你喲!"張嬸笑著回去廚房。

  住進豐家,就意味著住進了戲班。除了在兩人的小套間,所有地方都有可能是戲台。
  豐毅換好衣服出來,徐北喬為他拎著公文包,兩人默契地下了樓。TONY已經等在門口,將公文包遞給TONY,徐北喬轉身接受豐毅的擁抱。

  "我好像傳說中的小媳婦。"徐北喬在豐毅耳邊低聲說。
  豐毅笑著,"堅持幾天就好。你不是很快就要忙你自己的事業?"說著輕吻了徐北喬的臉頰,轉身走了。

  徐北喬回轉,見豐黎一身休閒地從樓上下來。"你這是去上班?"
  豐黎撇撇嘴,"是啊!不過我沒大哥的排場。不用正裝,不用助理,自己開車,也沒人送出門。"
  徐北喬站在門口沒動,等豐黎從身邊經過,便說了一句,"小心開車,早點回來。"
  豐黎向前走了幾步,回頭看看站著沒動的徐北喬,嘀咕了一句,"真是只小白羊。"
  徐北喬挑挑眉毛,小、白、羊……

  兩個星期過去了,徐北喬覺得不過是換了一個地方,但改變的卻有很多。
  比如被裁縫細緻地量身之後,張嬸就母性大發地做主,將徐北喬的衣帽間清理了一遍。看著空了一大半的衣櫃,徐北喬指著已經打包好的舊衣服說不出話來。張嬸則用慈愛的目光看著他,
  說,"徐少爺,香港真的還有很多需要衣物的窮苦人,你的這些衣服是可以幫助到他們的。消毒過後,我就會送到救濟會去。"可是……徐北喬心說,那些都是我需要的,是我應該被救濟好不好……

  再比如,花匠阿方已經將工作室窗外的花叢精心修剪、按時澆灌。徐北喬在繪圖的時候,會聞到陣陣花香,手邊永遠有還是溫熱的茶水。好像豐家的幫傭都學會在不打擾人的前提下,做好自己的工作。

  再比如,一日三餐都不用自己操心。早餐還維持著和豐毅在小公寓中的習慣。自己熬粥是想補償豐毅,豐毅偶爾動手是因為他想念西餐。但每當徐北喬出現在廚房,張嬸都會肯定他"愛"的表現,每當豐毅準備,豐黎看向徐北喬的眼神便充滿了玩味,不時還說,"昨晚我一點聲音都沒有聽到。"

  然後,徐北喬在最短時間內,瞭解了這個家庭的習慣。豐亦鑫雖然不管具體事務,但常和相同級別的商業大佬交往;榮玉玲依舊不改對社交的興趣,各種沙龍和夫人會都會出現。豐毅和豐黎忙什麼不知道,但豐黎年輕心性,10天有8天晚飯是不回來的,偶爾深夜搖晃著回來,那是喝了酒。倒是豐毅下班回家,應酬節制。按照張嬸的話說,那是因為家裡還有一個"拴馬樁"。

  徐北喬對"拴馬樁"這個形象而樸實的鄉土詞彙表示了敬意,然後開始著手自己的事情。於是,劉錚來了。

  劉錚進門的第一個反應是吹了個口哨,惹得張嬸側眼看他。"這算是超豪宅了!"同樣是設計業內人士的劉錚一進門,就和徐北喬一樣,先看設計和用料。邊看邊咋舌,邊邊角角都是真金白銀啊!

  徐北喬笑著領劉錚到自己的工作室,窗旁的地中央擺著繪圖桌椅,對面牆上是放大的室內結構圖,身後是一排木頭架子,上面是徐北喬多年來積攢的書籍。角落是一組小沙發和圓桌,兩個人坐著說話正好。

  "真是不錯!"劉錚的語氣愉快,但眼中卻看不出笑意,"住得還好?"
  "說實話,真的是還好。"
  "你一住進來,我就有些不放心。豐家的產業做到這麼大,都是因為老爺子的鐵血手腕。別說你一個男人,就算是女人……"
  徐北喬笑了出來,劉錚的話頓了頓,又說,"人心隔肚皮,讓你住到這裡,不知道是什麼打算,總之你自己小心。"

  "我也疑惑過,但我有什麼好圖呢?一窮二白,沒有背景。"徐北喬笑道,"再說,惹不起也躲得起,不用擔心我。"
  劉錚看著徐北喬的眼神有些擔憂,剛想說什麼,就聽有人敲門,張嬸端著茶盤進來。她將精緻的茶具和水果放在圓桌上,好奇地看看劉錚。

  "謝謝張嬸!這是我的助理劉錚,也是公司的合夥人。"徐北喬介紹。
  劉錚懂禮貌地起身問好,張嬸連忙擺手,"啊呀!我不是要打擾你們工作的。"

  張嬸出去了,兩人之前談話的氣氛全無。劉錚嘆了口氣,拿出一分企劃案。"目前我們已經完成了兩處新房的設計,工人已經進場。3號設計圖已經往來了一個來回,估計再修改一次就結束了。這個人家是只買設計,工程不用我們監督。等完成5個,我們就可以集成'橋'設計的新房專輯了。"

  "2號的設計,梁先生他們還滿意吧!"徐北喬問。
  "十分滿意!梁太太更有趣,上次見面竟然拿著印著你照片的報紙,原本想要你簽名,見你沒去,十分失望呢!"劉錚笑道,"我在考慮,是否要將你緋聞纏身的報紙剪裁裝裱,每位客戶發一份簽名版。"
  "哈哈!虧你想得出!"

  見到徐北喬的笑容,劉錚也很愉快,又說,"上次的風波效果不錯,我又拉到了三個case,工程量都不算大,好在是客戶不急。"
  徐北喬笑看劉錚,"看來有你在,我們就不愁沒飯吃。"
  "當然!"劉錚一揚眉毛,"而且我們的價格也提上去了。"
  "怎麼?"
  "免費的廣告,也是廣告啊!"劉錚的表情誇張,"緋聞見報前簽約,沒問題,老價格。緋聞見報後簽約,對不起,提價20%。"
  "奸商!"

  雖然徐北喬在這裡來去自由,但自從住進來,他就沒出過大門。宅也好,靜觀其變也好,徐北喬就是十分安靜地過著自己的日子。這次,在這個封閉的地方見到劉錚,他也十分高興。喝了茶,吃了水果,徐北喬將一打設計稿交給劉錚,"做做助理應該做的事情吧!"

  劉錚嘆著氣,將西裝外套脫到一邊,在繪圖桌前坐了下來。徐北喬拿了資料在旁邊陪著,不時望著窗外的美景發呆。

  劉錚做好一張圖,看了看徐北喬,忽然笑出聲來。"怎麼樣?一邊看著窗外美景,一邊畫下獨一無二的精美設計。我對客戶說的都沒錯吧!"
  徐北喬想起此前劉錚遊說客戶的話,也笑了起來。

  劉錚搖頭感嘆,繪圖鉛筆在他指尖轉了轉,"現在我還可以加上'半山'二字。徐設計師可是在半山別墅的工作室裡,專門為您設計婚房呢!"說著,沖徐北喬眨眨眼睛,"說不定價錢還能再上20%。"

  安靜的午後,兩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偶爾交流一兩句無傷大雅的玩笑,一時間,都覺得身心寧靜。
  劉錚整理完最後一張圖,徐北喬也對新case有了一定程度的瞭解。天色不早,劉錚起身告辭。徐北喬剛將他送到門口,便見豐毅匆匆回來。

  "今天回來早了些。"徐北喬說。
  "誒?劉助理來了?"豐毅打著招呼,有意將公文包遞到徐北喬手裡,順勢抱了抱。
  劉錚見了不動聲色,一點頭,"過來跟北喬談生意。"
  "哦。"豐毅轉向徐北喬,"我有點事情要跟你說。"
  "好,我送劉錚……"
  "請張嬸送一下吧!"
  徐北喬一愣,劉錚連忙說不用麻煩,張嬸也連忙說她去送送。徐北喬只有說好。

  兩人回到套間,徐北喬看著換上家居服的豐毅問,"什麼事情這麼重要?"
  豐毅頓了頓,說,"我要給榮勝影藝新開機的電影投資。"
  徐北喬想了想,"是費明將要主演的電影嗎?"
  豐毅看著鏡子裡和自己穿著相似的徐北喬,點點頭。


26

26、圈套 ...

  嚴格來說,這些天沒有什麼不順心的事情發生。
  和豐毅的"同床異夢"十分順利,兩人都未發現對方有什麼不能忍受的惡習,比如打鼾,比如踢被。常常晚上睡覺時是什麼姿勢,早上醒來時便是什麼姿勢。充其量是清醒時發現對方"友好"地和自己靠在一起,或是雙腳糾纏,但都沒有什麼大不了。

  自從張嬸送了劉錚回來,便對徐北喬刮目相看,一次跟老姐妹講電話偶然讓徐北喬聽到,說到"家裡有設計師和藝術家",其驕傲溢於言表。但緊接著一句"可惜不能生仔",又差點讓他手裡的茶杯落地。也不知道短短幾步路,劉錚都說了些什麼。

  至於豐家的其他成員,只要想躲,多半一天天地看不到。豐黎住得近,進出時見到也不過是互致注目禮。徐北喬總覺得富人家的孩子會更加單純,不過是26歲的年紀,時而輕佻時而頹喪的表
  現,不過是少年心性。

  唯一有些令人不悅的是電視。所有的娛報導關注費明的電影就罷了,滔滔不絕的信息也佔領了財經新聞,因為另一個主角是豐毅,而每次說到豐毅,新聞內容也總會捎帶自己。然後不管此前在說什麼,之後一定用緋聞作為結束。令人煩躁。

  豐亦鑫並沒有真的將豐毅趕出豐氏,但對電影投資的也不是豐氏,而是屬於豐毅自己的投資公司。看著新聞,徐北喬琢磨,難道國際金融危機已經徹底結束了?難道歐債危機和美國主權信用危機的威力都不夠大?這時候拿出錢來投資文化的,怕是全香港的投資公司都沒有幾家。

  徐北喬看著新聞中費明的影像,覺得老天總是會給人一些特別的東西,比如說費明的美貌和天賦,比如說自己的不斷被拋棄,父母也好,李靖也好,也許那都是老天的安排。
  而等到徐北喬靜下心來,偶爾會想到,和豐毅來了這麼一出張揚的戲,就算以後合同到期,兩不相干,怕是也擺脫不了"前情"的影響。好在劉錚辦事利落可靠,事業已經穩穩起步。到時候是走是留,也有足夠的自由。於是劉錚高興地發現,不喜歡應酬的徐北喬也積極見客戶了。

  "沒有學開車的打算?"劉錚自如地轉著方向盤,問道。
  徐北喬看著街景變換,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沒有。"
  "是不喜歡開車,還是因為有什麼不好的經歷?"劉錚又問,"其實開車很好學的,尤其是現在都是用自動檔位,剎車和油門,再加上方向盤,十分簡單。"

  徐北喬想了想,緩緩地說,"小時候……聽說我的父母是因為車禍去世的。"
  劉錚下意識地一個剎車,頓了頓,"對不起,是我亂打聽。"

  "你別在意才對,那不是真的。"徐北喬看了看劉錚嚴肅的臉,"我那時候太小,完全沒有記憶,只能想像父母的樣子。好像有一次跟大孩子搶玩具汽車,大孩子搶不過我,就叫,說我的爸媽就是被這個東西撞死的,我就趕忙鬆開手,他就得逞了。但是後來,院長爸爸告訴我,事情不是這樣的,還讓我長大了就自己找到爸爸媽媽。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那句話就是一直放在心裡,長大了也不願意開車。"

  徐北喬不好意思地一笑,"可能是怕自己被拋棄,就乾脆想,父母不是不愛我,而是不在人世,沒有辦法照顧我。"
  劉錚沉默良久,說,"除了父母,還有很多人關心你,希望照顧你。比如齊齊……還有我。"
  劉錚的聲音低沉,徐北喬聽了心中一暖,笑道,"是啊,我還有你們。"

  又過了一會兒,劉錚一笑,"不開車沒關係,反正有我當司機。"
  "嗯。你可不止有當司機的本事。"徐北喬拍了拍手裡厚厚的一疊資料,"你到哪裡拉來這麼多的客戶?"
  "廣告引起注意,產品贏得市場。那是你的設計好,都是年輕人的婚房,口口相傳,客戶帶客戶唄!"劉錚說起這個很愉快,"還有一個比較大的case正在談,估計月底會有消息。"
  徐北喬點點頭,"好,起碼我們的薪水是不愁了。"

  劉錚又說,"對了,我們還需要請一個會計。"
  "有這個必要?"
  "現代社會,規矩最大。總有一天'橋'設計要做大,到時候不只我們兩個設計師。賬房先生還是必要的。"
  徐北喬點頭,"先到會計師事務所請一個吧!等以後規模大了,再專門設一個職位。"

  "好。"劉錚打了轉向,拐進一家酒店,"這對新人的婚宴就要在這裡辦,今天客戶定場子,順便能跟我們談談裝飾的事情。"

  徐北喬下車一看,香港洲際酒店,可以想像,能在這裡舉辦婚禮的新人,對婚房的要求一定不俗。對劉錚說,"你確定只是套小戶型?"
  劉錚一笑,"那要看我們怎麼談了。"

  洲際酒店的傳統下午茶十分有名,兩人坐下來,劉錚聯繫好的客戶10分鐘後會到。徐北喬將茶點的事情交給劉錚,自己則去看窗外的維多利亞港灣。外面天氣晴好,有游輪駛過,看著美景吃下午茶,也許這就是美味遠播的原因之一。

  "周小姐!"劉錚忽然站起身來,徐北喬轉頭,只見一位高挑美麗的女子走進來,便也禮貌地起身。
  "這位是周家慧周小姐,這位是徐北喬徐先生,也是我們'橋'設計的首席設計師。"劉錚介紹說。
  徐北喬笑著點頭,"周小姐好!"
  周家慧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徐北喬,伸出了手,"徐先生好!"
  徐北喬也伸手相握,"幸會!"

  劉錚安排著兩人坐下,下午茶點就端了上來。精緻的點心,金屬的茶濾,一切都是傳統下午茶的特徵。

  徐北喬先開口,"聽說周小姐就要辦喜事了,真是恭喜!不知這次想諮詢的是婚房,還是……"
  周家慧看也沒看徐北喬,只是低頭玩手機,"徐先生名氣大得很,就算不是婚房,也總要搞一套房子,見識見識徐先生的才華啊!"

  徐北喬一愣,劉錚連忙說,"有些事情是名不副實的,不過徐先生的設計的確都是精品。可惜,只有住進去的人才會有深刻的感受,設計圖雖然也十分出色,但感受並不直接。我們已經有幾位入住的客戶,周小姐如果願意,我們可以負責聯繫,您也可以進一步瞭解。"

  "不必麻煩!"周家慧看了看徐北喬,"我倒是很信任徐先生。"
  徐北喬溫和地笑著,打開帶來的文件夾,"此前根據周小姐的要求和戶型,我做了些初步的設計。這是比較通用的設計圖,任何一家工程公司都可以依圖承建。"說著,徐北喬又拿出一幅幅彩色鉛筆畫,"工程圖不能給人直觀的感受,這些是效果圖,看起來會更有感覺。"

  周家慧見了圖畫眼前一亮,還是第一次見人用彩色鉛筆畫設計圖的。好像小孩子的塗鴉,但每個線條又都很準確到位,的確是很有表現力的一種方式。和時下流行的3D效果圖不同,這樣的鉛筆畫更容易傳達設計師想要給客戶的感覺。

  周家慧一笑,"徐先生的設計都快成藝術品了。"
  劉錚趁機說,"如果周小姐喜歡,在裝飾完工之後,徐先生的設計圖也可以給您留念。其實,看著圖畫變成現實,這種感覺十分奇妙。"

  "這只是初步設計。"徐北喬說,"如果周小姐喜歡這樣的風格,我們還需要到實地考察,周小姐也要把自己的喜好和想法告訴我們,這樣才能儘可能地將每一個細節都做到滿意。"
  周家慧看了看徐北喬,沒有說話。

  "小姐,先生,要不要免費品嚐?"一名waiter走過來,輕聲詢問,說著,將手中抱著的長方形盒子打開,不同口味的馬卡龍帶著不同顏色,一排排地擺著,看起來十分誘人。
  周家慧一笑,"好啊!我要一個獼猴桃的,一個橙子的。"
  "是。"waiter將被挑中的馬卡龍夾出來。

  徐北喬看著這一盤五顏六色的點心也很愉悅,覺得和擺在桌上的鉛筆畫很搭,剛想說話,就見另一名waiter過來,輕聲說,"一會兒給那邊的豐先生再送一隻獼猴桃口味的。"

  豐先生?徐北喬本能地轉頭張望,只見隔了幾張桌子的靠窗處坐了兩個人,那是豐毅的背影。再看對面,那是熟悉的漂亮面孔,費明正笑著在說什麼,神情十分愉快的樣子。

  "先生,您想嘗點什麼?"這邊是waiter的詢問,徐北喬抬眼看著他,好像沒聽清他在問什麼。
  劉錚出聲解圍,"一隻咖啡味道的,謝謝!"

  徐北喬沒再說話,只是看著豐毅的後背。也許是有些等得不耐煩,豐毅轉頭尋找waiter,正和徐北喬的視線撞到一起,不覺一愣。徐北喬感到自己面部肌肉自動形成了一個微笑的表情,然後便垂眼看著那隻咖啡色的馬卡龍。緋聞的三位人物在同一家酒店相遇,不尷尬也不可能。

  劉錚的注意力還在周家慧身上,"洲際酒店的確是辦婚宴的好地方,排場大,服務也周到。不知周小姐什麼時候辦婚禮,婚房的裝飾是不是也要配合婚禮的時間?"
  周家慧的手機一響,她低頭看著,說,"是吧!我也不大明白,我有剛結婚的朋友,馬上過來,請她幫忙看看就好。"

  雖然周家慧語氣中的敷衍顯而易見,劉錚仍保持著很好的態度。徐北喬將被周家慧放到一邊的鉛筆畫一張張地收好,心裡已是不想再在這裡多坐半分鐘。

  "家慧!"有人在身後打招呼,周家慧立刻笑著招手,"這裡!"
  沒見來人,徐北喬的脊背便已經僵硬起來,劉錚的表情也詭異非常。
  "等你一會兒了,怎麼才來?"周家慧拉著來人的手坐下。
  "你上面的場子忙嘛!很多東西都需要確認的。"來人看了看徐北喬,笑著說,"聽說徐先生在這裡,怎麼也要見一面啊!"
  徐北喬咬了咬嘴唇,微微一笑,"李太太,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你。"

  "徐先生真會說話,叫人都叫得這麼好聽。能再叫一聲嗎?你自己也能清醒清醒。"榮熙這麼說,周家慧也瞧熱鬧般地看著徐北喬,毫不意外。徐北喬和劉錚都已經明白,這個case是人家專門設的套子,找機會羞辱人罷了。

  劉錚冷冷地說,"既然這不過是周小姐的玩笑,那我們就先走了。"
  榮熙眼睛一瞪,"誰說的?家慧的婚禮是假的嗎?婚房是假的嗎?'橋'設計就這麼不負責任沒有信譽?"

  周家慧跟著說,"對啊對啊!就算我的婚房要比這個大上幾倍,但我就是要請徐先生為我設計這一套,這世上有錢不賺的嗎?"

  "嗯,讓我想想。家慧的婚禮就在下個星期,不過不要緊,那套房子一定要精耕細作,務必要家慧處處滿意才好。"榮熙姣好的面容上,帶著狡猾的神情,"不用趕工期,時間很充裕。有一點不滿意,你們可是要將設計重作哦!"

  徐北喬抬眼看著周家慧,"周小姐,婚禮和婚房都是喜慶和嚴肅的事情,如果您真的需要,我願意為您效勞,但是……"

  "但是什麼?"榮熙聲音高起,"能為家慧設計婚房是你的榮幸,要是沒這個本事就早說,說你們接不了這個case,以後也別出來丟人!"

  劉錚眉頭一皺,"我們是接不了這個case。北喬,我們走。"


27

27、衝突 ...


  洲際酒店,美好的下午茶。窗外是美麗的港灣和白色的游輪,身邊是如花的兩名女子。任誰見了這樣的一桌人,都會多看兩眼。

  雖然也想立即就走,但對設計本身的尊重讓徐北喬平靜了下心神。他沖劉錚擺擺手,對周家慧說,"不管是什麼樣的理由,您信任我們將房子託付給我們,都是我們的榮幸。周小姐的婚房一定不只是這麼小,但小房子要是裝飾得好,也會一樣的舒服溫暖。我看,不如不以婚房為主題,周小姐就把它看成一個私密的地帶,一個自己做主的地方。這裡只屬於您自己,可以隔絕外來的煩惱,可以靜心思考,做自己的事情,您看怎麼樣?"

  原本是和姐妹淘一起設局整人玩的,玩一處房子,一件小事而已。但見徐北喬真誠的眼睛,周家慧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榮熙笑了,"這才是做生意的態度嘛!以後要多跟周小姐商量,房子不著急,就算到了明年這個時候,也是來得及的。"說著,她抬手叫waiter,忽然眼神一錯,看見了不遠處的費明,還有自己不會認錯的豐家大哥哥,臉上的笑容更甚。

  嘆了口氣,榮熙轉頭對周家慧說,"家慧,你可要考慮好。就算徐先生的設計是不錯,但人太衰,小心沾上霉運。"

  "怎麼?"
  榮熙用眼神示意豐毅在的方向,"被人拋棄一次就算了,好不容易結了婚,轉眼就可能又做下堂夫。"
  劉錚和周家慧都看到了豐毅那一桌,劉錚臉色難看,周家慧則多了些八卦的心思,"喲!那不是費明嗎?"

  "是啊,誰能比得上費明?就算是喜歡男人,我家大哥哥也是很有品位的。"榮熙笑道,"不過人家手段高超,會攀高枝,倒也不怕被甩。甩了,就再攀一個就是了,不過下次可要攀個結實點的,省得閃了腰。呵呵……"

  "榮熙!你不要太過分!"劉錚怒斥。
  榮熙眼睛一瞪,"怎麼,你一個小人物還能把我怎麼樣?我說錯了?有人被像垃圾一樣扔掉了,都沒發脾氣,你火什麼?"
  劉錚"嚯"地站起來,聲勢倒真嚇了榮熙一跳。榮熙一轉頭,看見了前來尋找的李靖,連忙叫道,"HONEY!這個人要對我動粗!"

  徐北喬的座位背對著入口,不知是幸或不幸。一個下午茶而已,這裡有自己,有豐毅,有費明,有榮熙,現在又來了李靖。

  "劉錚?!"顯然李靖也很驚訝。
  劉錚冷笑,"李先生,原來您也在這裡。"
  "怎麼回事?"
  "HONEY啊!我在這裡幫家慧談設計,這人就這麼凶!"榮熙過去依在李靖身上。

  李靖面色一沉,對劉錚說,"你辭職我並沒有為難你,榮熙是我的太太,好歹也該給我個面子,一個男人對女人這樣,不大好吧!"
  劉錚也不客氣,"李先生應該瞭解自己的太太,今天的事情是她先挑起來的,我們沒有被人打左臉還把右臉湊上去的習慣。"

  "噫?我有打你嗎?"榮熙上前幾步,睜大了眼睛,"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不客氣了!"說著,揚起右手便打下去。
  劉錚下意識地一躲,榮熙的手撲了空,還不甘心,蹙眉再上,手腕卻被人牢牢捉住,是徐北喬。
  "李太太,到此為止。這個case我們不接了……"徐北喬話音未落,就聽"啪"地一聲,右頰一痛,榮熙的左手已經打了上去。"哼!不識抬舉!"

  看到榮熙這一巴掌,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站在一旁的waiter,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怎麼樣?"劉錚上前扳過徐北喬的臉,心痛地看看,沖榮熙怒斥,"你這個瘋女人!"
  早就想給徐北喬點教訓,這次得逞,榮熙自然解氣,但隨即便感到被人捉住的右手手腕開始發痛,不禁掙扎,"你放開我!"

  "這正是我想說的話。這個世界不只你一個是人,我也是,我受不了你反反覆覆的羞辱。"徐北喬手上一緊,"而且我不是紳士,我不會對惡人手軟,即使那是女人。"說著,他也揚起了手。

  "北喬!"這次,被捉住手腕的是徐北喬。
  徐北喬看著李靖,"你夫人剛才打了我。"
  "北喬……"李靖臉上是懇求的表情。
  "是她羞辱我在先。"
  "我……"李靖為難地說,"北喬,看在我的面子上……"

  徐北喬看著李靖良久,忽然說,"我不知道你會這麼在乎中垣百貨,你早點告訴我,我也不會浪費了10年。"
  "北喬……"
  "我知道你在乎你的父母,但我不知道你會這麼輕易地犧牲別人。"
  "北喬……"

  "李靖你是死人嗎?"榮熙空出的手開始捶打李靖。
  徐北喬鬆開了手,"我們走!"說著,轉身離開。

  周家慧已經被一系列變故驚呆了,怎麼也想不到這裡會上演全武行。感到整個大廳的客人都在看著自己這邊,頓時覺得無地自容。

  榮熙見李靖對徐北喬說話的深情模樣,又氣又恨,上前抓起留在桌上的夾子沖徐北喬扔去,人沒扔到,裡面的圖樣嘩啦啦散落一地。
  徐北喬回頭看了一眼,對愣在一邊的waiter說,"給你們添麻煩了,丟掉就好。"

  劉錚趕上來,摟住徐北喬的肩膀,就往外走。哪知剛走了幾步,就覺有人拍自己的肩膀,回頭一看,是豐毅。

  "謝謝你!交給我就好。"豐毅沉著臉將徐北喬摟進自己懷裡,捧著他的臉看那被打的痕跡,"女人力氣小,沒留下什麼。"
  徐北喬沒說話,豐毅撫了撫他被打的臉頰,眼中閃著怒氣,"剛才我不好出面,看見榮熙動手又來不及救,對不起。我們回去再說,我是不會讓他們好過的。"

  劉錚站在大廳,看著豐毅和徐北喬越走越遠的背影若有所思。榮熙一跺腳,憤然離去。李靖坐在離自己最近的椅子上,垂頭神傷。周家慧則悄悄向waiter要來了散落的紙稿。

  費明坐在不遠處的桌子上,蹙著好看得眉頭,想著時才豐毅一見徐北喬被打就鐵青了臉,突然起身過去,摟著人走了就再沒回來。

  大堂經理則慶幸此時客人不算多,也都有素質,短短幾分鐘的意外很快結束。於是,這天下午的洲際酒店,下午茶依然美好,風景仍舊美麗。擺在桌上未曾動過的馬卡龍也依然誘人。

  半下午的街上,車流還不那麼擁擠。徐北喬看著大大的太陽,一句話也不想說。
  無可挽回的情感就像是病毒,總是會在人沒有防備的時候捲土重來。就算你一遍遍地號召所有的白細胞衝鋒滅殺,也清醒地知道那個病原就在身體裡。一次被壓抑掉了,又一次被戰勝了,但只要那個病原還在,徐北喬就知道自己還有隨時復發的可能。可能上一刻還在微笑,下一刻病毒就
  會迅速侵蝕健康的肌體,讓自己痛苦不堪。

  一句話,一個眼神,甚至一個不懷好意的微笑,就算是再沒有殺傷力的東西,只要和那病毒連在一起,就能引發凌厲的傷害,避無可避。10年啊,時間真是個可怕的東西。帶走的太多,留下的也太多。

  徐北喬頹喪地靠在車窗上,對自己很是厭惡。明知道那個人不值得,心裡卻還會為他痛苦,這真是從裡到外的潰敗。忽然又開始莫名希望,有一個人從天而降,以非凡的魅力征服自己,哪怕只是自己的單戀也好,起碼心裡的病毒換了一個,痛苦的對象換了一個。沒有10年的糾纏,要放手也會從容一些。

  就像齊齊說的,要想治好失戀,只有再次戀愛。可惜他戀了一個又一個,好像也沒忘掉最初的那一個。整天叫嚷著不相信愛情,卻從未放棄過希望。

  徐北喬靠著車窗,開始觀察大街上的人,要愛的話,什麼樣的人合適呢?那個不行,身材不好,能看到腹部的贅肉;那個也不行,一臉焦急,十分落破的樣子引不起人的興趣;那個倒是不錯,但年齡大了一些;至於廣告牌上的那個……徐北喬蹙蹙眉頭,就算再完美,自己也不喜歡。沒想到,費明這麼快就已經進入香港的廣告市場了。

  看到了費明的大幅照片,徐北喬想到正在開車的人,轉頭看看,這個男人倒是不錯,出身世家,沒有惡習,有車有房,為人大方。眉毛很濃,鼻子很挺,眼睛有神,唇形很正。嗯,身材也不錯,每次脫衣都能看見他的6塊腹肌,寬肩窄臀,穿正裝的時候很犀利,穿張嬸給的家居服也很溫和……

  豐毅的眼角餘光一直在注意著徐北喬,遇到紅燈停下,轉頭一看,只見徐北喬手肘卡在車窗,手托著腮,專心致志地看著自己。

  "我很帥?"豐毅問道。
  "嗯。"徐北喬點頭,"有沒有心上人?"
  一愣之後,豐毅笑了,"怎麼問這個問題。"
  徐北喬眨眨眼睛,"沒什麼。"

  綠燈了,車子緩緩行駛。徐北喬垂下了頭,但還在時不時地瞟豐毅,琢磨著如果天降美男,應該有怎樣的標準。自己才28歲,也算是捉住了青春的尾巴,想來還正經能有幾年市場,決不能在李靖那一棵歪脖樹上吊死。

  開車的豐毅有些心神不寧。身邊人看過來的一道道目光,自己甚至能夠數出數來。有些話還是不適合在眼下這個情況坦白,豐毅終於嘆了口氣,說,"今天我正好和費明談些投資的事情。"
  "嗯。"徐北喬心不在焉。

  "這次是榮熙太過分了,我會教訓她的。"豐毅看了徐北喬一眼,"不過沒想到你也很猛,敢扇榮熙耳光的,全香港也沒有幾個。"
  徐北喬抬眼看過來,"你敢不敢?"
  豐毅笑了,"我敢,但我不屑於跟女人動手。"
  徐北喬笑了,"你敢,我就敢。就算我沒資格,背後不還有你嗎?而且我對那個女人從來就不大方。"

  豐毅心中一動,莫名地覺得這句話特別地熨帖,被人當作靠山的感覺很不錯。是啊,徐北喬可不是一個人,他的身邊是自己,剛才看到榮熙動手自己就立刻動怒,不也是因為榮熙打的是自己的伴侶。不論真假,身份擺在那裡,給徐北喬耳光,跟給了自己一個耳光沒有什麼區別。

  "打你就是打我,我會處理,你別放在心上。"豐毅說。
  徐北喬搖頭,"我沒為榮熙生氣。如果我是她,看著被自己踩在腳底下的人忽然站起來了,自己看不起的人竟然也看不起自己,也會心裡不痛快。她覺得我就是應該在泥濘裡面苦苦掙扎卻無計可施的,而現在平等地站在她面前就讓她無法忍受。這些我都理解。"徐北喬嘆了口氣,閉上眼睛,"就像你說的,女人嘛!"

  豐毅看了看徐北喬,覺得他還是傷了心。榮熙力氣不大,徐北喬被打的右臉不紅不腫,看不見痕跡,但那頹喪的氣息卻洩露無意。看著顯然不想多說話的徐北喬,豐毅加快了行車的速度。
  不久,兩人到達了半山別墅。豐毅將車子停在門口,拍了拍徐北喬的手,"到家了。"

  徐北喬睜開眼睛,抬手撥撥額發,忽然手腕被豐毅捉住。詢問地看向豐毅,下一刻,自己就被豐毅拉進懷裡,"別讓不開心影響你一天,這口氣我幫你出,進了家門,就把今天的不愉快全都忘掉。讓張嬸給你做個布丁吃,自從你來了,我在張嬸面前都失寵了。"

  這是個溫暖友好的擁抱。徐北喬忽然很感謝,在自己需要擁抱的時候,就真的有一個。聽話地點點頭,徐北喬自己打開車門出去。

  徐北喬進了院子沒走幾步,就見頭上有"呵呵"的笑聲。豐黎正站在二樓陽台上看著自己發笑,"大哥大嫂真是恩愛啊!"
  徐北喬沒心情再次糾正他的稱呼,擺擺手,自己進門。

  而將車子停進車庫的豐毅卻在車裡坐了一會兒。直到時才徐北喬抬手,他才發現那手腕上發紅的痕跡,那是李靖捉住他的手時留下的。於是,豐毅瞬間明了徐北喬在意的是什麼,還有他為什麼如此低落。

  "我不知道你會這麼在乎中垣百貨,你早點告訴我,我也不會浪費了10年……"
  豐毅眯起眼睛,以為娶了榮熙就能跟豐氏百貨成為一家?哼,笑話!中垣百貨是嗎?


28

28、鬥法 ...


  幾天來,徐北喬都把自己關在工作室裡,除了晚飯,基本見不到人,美其名曰在趕稿。覺得家裡出了個藝術家的張嬸使出渾身解數,茶點、飲料,每隔一個多小時,就要往工作室裡送一道。
  徐北喬不喜歡半途而廢的設計,就算知道那是榮熙製造的小陷阱,但還是把爛熟於心的戶型圖放大掛到牆上,日看夜看。

  三天之後,張嬸再次端著英式紅茶敲門進去,只見工作室的一整面牆都掛著彩色鉛筆的素描圖,生動立體地展示著新房,甚至畫中露台上還蜷縮著一隻雪白的貓咪,讓人恍惚間好像進入了童話世界。

  "啊呀呀!徐少爺!那位劉先生說得沒錯,您就是個畫家,了不起,專門為人家畫房子的!"
  徐北喬笑著接過張嬸的紅茶,"您喜歡?覺得哪裡好?"
  張嬸笑眯眯地看著,"說不出來那喜歡,就好像又回到了幾十年前小姑娘的時候。"
  徐北喬一愣,看著張嬸說,"您也了不起,您有一雙發現藝術的眼睛。"

  "哎呀!有眼睛的人看了就都知道好!這有什麼。"
  "喜歡就送給您啊!"徐北喬說,"您在豐家這麼多年,也應該有自己的房子,交給我設計吧!就弄成這樣的,好不好?"

  徐北喬正說著,忽聽電話鈴響,接起來,說了兩句,表情聲音都有些訝異,最後說,"那你過來跑一趟吧!正好設計圖都出來了。"
  放下電話,徐北喬抱歉地說,"那位劉先生一會兒過來,不好意思,這個設計不能送您了。"
  "我一個老太婆,要小姑娘的家做什麼?"張嬸笑著擺擺手。

  徐北喬這邊難掩驚訝。剛才劉錚來電話,說之前的周家慧又聯絡他,還是希望徐北喬為她設計那套小公寓。對方再三表示歉意,並肯簽下合同,不管徐北喬設計成什麼樣子,都不會提出自己的意見,放棄追究的權力。但希望設計師能夠記住那天對她說過的話,為她打造一個只屬於自己的地方。

  劉錚的聲音帶著些許興奮和不平,雖然得到了大筆設計費用,可能還在為那天的事情耿耿於懷。但對徐北喬來說,第一天是天大的事情,到了第三天,那恍惚就是上輩子的事情了,不值一提。
  "一會兒劉先生過來,就請他直接到這裡,他知道應該拿什麼東西走。我先上樓休息一會兒。"徐北喬摟著張嬸出來,張嬸也很享受小輩這樣親熱地對她。徐北喬又問,"豐毅晚上回來吃飯嗎?"

  "你們年輕人啊,就喜歡連名帶姓地叫。你親熱一些,叫阿毅不好嗎?"
  徐北喬樂了,"我有時候也叫他VINCE的。"

  張嬸拍了拍徐北喬的手,"大少爺晚上不回來,這已經是第三天了。小少爺也總在外面,好像大家都很忙。老爺和太太下月要到游輪上去玩幾天,現在也都在忙。家裡只有你一個乖仔按時吃飯。"
  徐北喬一笑,"晚飯要是老爺和太太都不在,就不用叫我了。"

  端著張嬸執意要他帶上去的茶點回房,徐北喬舒服地坐在沙發上,撈起一本閒書,看一會兒,再發一會兒呆,忽然想到,豐毅現在在做什麼,又在投資某部電影?

  午後的陽光正好,和一大早的陰沉天氣完全不同。但豐氏百貨的會議室裡,再明媚的陽光也照不亮企劃部的一干人等的表情。

  "豐先生,您確定要這麼做?"企劃部經理再一次提問確認。
  "不行?還是我們做不到?"豐毅擺弄著桌上的萬寶龍簽字筆,眼神斜斜地飄過去。
  經理想想,"不是做不到,而是……"他左右看看同仁們的表情,說,"怕會有點得罪人。"

  "怎麼說?"
  "根據我們跟經銷商多年的交情,讓利是沒有問題的。捉住夏秋換季的時機也很好,因為夏天沒有完全過去,秋天沒有馬上到來,顧客搶購之後馬上就能用上。但問題就是促銷活動的時間和讓利的幅度。"經理說,"業內的規矩是在入秋的第二個星期開始促銷,我們提前了一個星期,會被行業詬病。而讓利的幅度這次也的確是大了一些。經銷商是會給面子,但是這樣會逼迫同行也減少收入,可就……"

  豐毅點點面前的企劃案,說,"香港號稱購物天堂已經許多年,但現在優勢漸漸減少。國人更加有錢,想買名牌,人家會直飛巴黎、米蘭,想看景色,人家會光顧非洲、南美。我們呢?我們現在還有迪斯尼樂園,還有維多利亞港灣,可還有什麼?香港這麼多百貨,要是只做香港人的生意,那豐氏的5家百貨公司怎麼開得起來?"

  "我們的確已經到內地去做廣告了,上一個季度,從深圳口岸過來的遊客就有不少是到……"
  "顧客是有數的,香港又有多少家百貨公司?"豐毅看了看在場的人,"人氣就像蛋糕,人家吃的多了,留給我們的就少了。"

  經理擦擦頭上的汗,仍在努力,"豐先生,可對於搶先進入促銷季的事情,業內還是會有微詞的。再說,以往的打折活動大多是積分換禮,或者贈券消費,唯獨您這次是直接打折,而且幅度不小。按照我們調查的數據,如果是直接打折,八折或者七五折就已經很受歡迎了,只有贈券才會有六折左右的優惠,您這次直接打折就打到六五折,這個幅度是很多百貨公司接受不了的。"

  豐毅揚揚眉毛,"既然只有豐氏可以,那就說明豐氏的實力夠強。我們並不是賠本賺吆喝,這次有經銷商的助力,我們在場地費用方面也都讓讓,兩家一起打折,給顧客真正的實惠。而豐氏可以借此機會秋季換裝精彩亮相,讓銷售部加大會員卡的發放力度,制定消費規則,讓顧客在今後3個月將消費首選仍然定在豐氏,我們只賺不賠。"

  整個企劃部都在冥思苦想,有人說,"可如果讓利太多,會不會讓社會覺得百貨業是暴利行業,輿論上有不好的影響?"
  "這個問題提得好。"豐毅說,"事先與記者通氣,強調豐氏的感恩回饋,突出我們跟顧客的感情。"

  雖然收入上不會出現赤字,但企劃部經理還是覺得這樣的做法太大膽,不覺愁眉苦臉。
  豐毅看著他,笑笑,"我知道你是老經理了,有經驗,會覺得我出手太過突兀。"沒等經理否認,他又說,"其實你說的也對,我們不能目標太大做靶子。這樣吧,5家百貨,我們拿出兩家來做這個活動,怎麼樣?"

  所有人都沒想到,最後豐毅主動退了一步。只見他用筆在單子上畫了兩個圈,"這兩家做新活動吧!剩下3家,還按照原來的傳統。"

  經理接過紙,看了一會兒,說,"這兩個地方都是新形成的商圈,的確比較適合。但是,這兩個百貨對面都有中垣百貨,中垣百貨在香港一共就這麼兩家公司,我們這樣,會不會給人有針對性的錯覺?"

  "是嗎?"豐毅的表情驚訝,"居然都有同一家百貨?"
  "是啊!尤其是這家中垣,這個星期才剛剛開業……"
  "管不了那麼多了!"豐毅一擺手,"又不是業內根基深的公司,無所謂了。如何將這次活動辦好,方案你們定,三天之內就要推下去。主要經銷商我都已經打過招呼,內地的廣告要先行,今天就去準備,我要整個廣東都知道,豐氏在讓利大促銷。"
  "是!"所有人都開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還有……"豐毅豎起一根手指,"別的分店我不管,但這兩家我不在乎打價格戰。如果有競爭對手,你們要即時調整策略,向我匯報。"
  "是!"

  企劃部的人離開會議室,豐毅還坐在原地,臉上帶著狡猾的笑意。一直坐在身後的TONY看了看老闆,說,"豐先生,這樣大動干戈,會不會得不償失?"
  豐毅將椅子轉過來,看著TONY,"就當作我新官上任三把火好了。豐氏不虧,怎會得不償失?再說,我豐毅的老婆是被人隨便欺侮的?我肯擺明了教訓,已經是給李家很大面子了。"

  TONY又說,"剛才,豐太太給您來過電話,我說您正在開會。之前有幾個榮先生的電話,我聽您的吩咐都回絕了。"
  豐毅想了想,拿過手機,撥了電話過去,"母親,您找我?"

  "你怎麼回來了?"徐北喬坐在沙發上,看著推門而入的豐毅,覺得奇怪,"不是晚上不回來吃飯?"

  豐毅嘆著氣,當著徐北喬的面換上情侶家居服,簡單洗了洗手和臉,"今天豐太太會向你賠罪,我不到怎麼行?"
  "什麼?"徐北喬一頭霧水。

  豐毅解釋,"我們的母親,榮玉玲小姐,豐太太。榮熙是她的侄女,很親近。榮家知道她得罪了你,也就等於得罪了我,這幾天一直想找到我賠禮,我沒理他,他們就找上了母親。"說著,過來拍拍愣在原地的徐北喬,"母親可是推掉了一個熱門沙龍才空出晚餐的時間,我們要給面子。"

  徐北喬看了看豐毅,"你怎麼想?這裡有沒有你想做的事情?"
  豐毅一愣,"你是說……你在問我有沒有趁機想得到好處?"
  徐北喬點頭,"不用說也知道你家裡很複雜。我對這件事情不想再提,但若你有用得著的地方,我是很願意幫忙的。"

  豐毅看著徐北喬良久,笑了,"你是什麼都懂,卻不屑於做。放心,我自己沒什麼想做的,倒是你,不想出口氣?"
  徐北喬也笑,"能被榮熙氣到的人,基本上跟她是一個水準,我還沒有那麼多的時間。"
  豐毅插著腰,"那怎麼辦?我已經回來了,估計晚餐母親是要當面跟你道歉的。"

  徐北喬想想,"我給母親打個電話。至於你,既然回來了,晚上又沒事,不如在家吃個晚飯。我們叫上張嬸到花園裡吃,沒有別人,很輕鬆。"
  豐毅點頭,"好啊!"

  於是,正要往回趕的榮玉玲接到了徐北喬貼心的電話,再三勸說她不要錯過難得的沙龍聚會,至於榮熙,那不過是漂亮女孩子的小脾氣,沒人會放在心上。豐毅的妹妹不就是徐北喬的妹妹?一個巴掌而已,就當作是她在撒嬌。這不過是小事。

  榮玉玲自然是聽得出徐北喬的客氣,但等知道豐毅已經到家,兩人想到花園吃飯,便也不再堅持去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

  這邊的張嬸樂呵呵地在花園裡準備,花匠阿方也得到了徐少爺專門端來的小點。豐毅坐在花園中的桌前,看著徐北喬和張嬸、阿方說說笑笑,才驚訝地發現,不溫不火的他已經以自己的方式融入了這裡的生活,而且很受歡迎,非常滋潤。

  豐毅舉起第一杯酒,和徐北喬的碰了碰,說,"徐大設計師這麼大度,我無以為報。"
  張嬸在一旁笑眯眯地坐著,徐北喬詢問地看向豐毅。
  豐毅一笑,"所以,只好請徐大設計師看場好戲,熱鬧熱鬧!"



29

29、求援 ...


  豐毅說的"好戲",很快便在香港上演。

  只要打開電視,幾家主要頻道就都會出現"豐氏百貨感恩促銷"的廣告,走在街上,發傳單的小弟小妹會"駐紮"在主要的居民區,見到女人,不管年紀大小,通通塞進人家手中一張。就連劉錚上門,都笑著將傳單遞給徐北喬,說豐氏的宣傳真是做到了家。

  徐北喬認真看了看,覺得豐氏的促銷力度真是誘人,宣傳聲勢也十分浩大,有心去給自家捧捧場,但打開衣帽間,自己所有的衣服鞋帽全都變成了手工訂製,和豐毅的衣物擺在一起,再也看不出有什麼差別,以前的那些都被張嬸分批捐贈了,也實在沒有必要去百貨擠那洶湧的人流。

  再過幾天,徐北喬發現豐氏百貨的行動延伸到了財經新聞,短消息說豐氏在兩個商業圈挑起了價格戰,長消息說,豐氏百貨的廣告已經打到了深圳、廣州和珠海,內地的旅行社也提前就開始了"香港購物季"路線,其中重要的一站就是豐氏百貨,超低空的折扣引發了內地居民的赴港熱潮。

  看著屏幕下方明晃晃的"熱潮"二字,徐北喬心說新聞就是喜歡誇大。估計熱潮算不上,不過口岸城市一天過港的人數增多不少怕是真的。

  再過幾天,報導中多了中垣百貨的名字。大概意思是中垣剛剛開幕的新店,在豐氏實力雄厚的競爭下,不但沒有開門紅,而且就要開門"黑"。中垣百貨的地下停車場每天都車滿,可惜,顧客不會直接電梯上樓在中垣採購,往往是這門出,那門進,沒辦法,豐氏百貨的地下車場眼下是擠也擠不進去。

  中垣沒有束手待斃,也緊急推出了跟豐氏同樣幅度的優惠。但第二天,豐氏便把折扣又下降了5個百分點。於是,10年來最大優惠力度誕生了。兩個位置稍偏的商圈,平日客流本來有限,如今卻吸引了幾乎全港的換季消費。其他百貨還好,不同的商圈總有固定的客流,而且豐氏並未五店齊發。相比之下,中垣就倒了黴。

  難得在百貨業也出現這麼激烈的競爭,財經記者們立即分頭採訪了焦點人物。徐北喬看著豐毅在電視上的形像,覺得就算是支持帥哥,香港的家庭主婦們也應該到豐氏去消費。接著鏡頭一轉,李靖在屏幕上出現,徐北喬愣了幾秒,平靜地將電視關掉。托著茶盤給張嬸送下樓去,然後決定把最後一套婚房的階段性設計方案拿出來。

  李家夫婦都是60歲的人了,但素來講究保養,看起來不過是50出頭。眼下兩人看著電視,神態卻真的顯出蒼老。
  李父看著兒子在電視上侃侃而談,故作鎮定的表情下面是心虛膽寒。一個打折季的挫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被豐氏盯上。

  一個月下來,原本獲利頗豐的打折季破天荒地虧損,而且對面豐氏還有長期抗戰的準備。藉機發放的會員卡給足了優惠,固定客戶被分去不少,對面的銷售經理還透出話來,豐氏的優惠將是長期的。

  消費市場的蛋糕就那麼多,你多吃一口,我就少吃一口。你全都吃光,那我就沒的吃。百貨公司又不像擺地攤,行市不好可以搬走。在這裡,明晃晃的大樓蓋起來了,員工和貨品進駐了,想走?怕是要壯士斷腕。

  李家不是壯士,沒有斷腕的勇氣;中垣也不是壯士,沒有斷腕的實力。
  李母呆坐了一會兒,抬手開始撥電話,撥通了只說一句,"兒子,你馬上回家一趟。"
  "叫孩子回來幹什麼?"
  李母瞪了李父一眼,"幹什麼?想辦法唄!這件事,非要他親自出馬不可。"

  李父皺眉,"你是說……"
  "讓他親自去找那個徐北喬。"李母說,"不看僧面看佛面,這個面子好歹他得給。"
  李父想了想,搖搖頭,"你太天真了,這個面子,人家憑什麼給我們?"

  "他憑什麼給我面子?!"李靖的反應與李父相差無幾,"當年羞辱他的是你們,現在拋棄他的是我,媽咪,你還想讓他給我們什麼面子?這個時候,他不踹上一腳就不錯了!"

  比聲音大小,李母不怕,"你怎麼就知道現在的情況不是因為他?!好好的,豐氏為什麼偏要跟我們打對台,還一出手就往死裡打?我們李家欠他什麼了?好吃好喝養了10年,現在跟我們翻臉了?"

  "什麼養了10年,北喬他有才華,設計公司是他一手拉起來的,你們切斷經濟聯繫的那幾年,是他在養我!"
  "啪"地一聲,李靖就挨了母親一個耳光,李母氣得聲音發顫,"他養你?我養了你20幾年,你說走就走,為了個男人傷父母的心,你這個不肖子!"
  李靖和李母站著,眼神對峙,都激動得眼圈發紅。

  "好了!扯那麼遠做什麼?!"李父一拍桌子,"ROSE那邊怎麼樣了?"
  李靖咬咬嘴唇,"ROSE之前得罪了豐毅,榮家已經求了情,這次不想再出面。ROSE自己聯絡豐太太,但豐家先生和太太在海上游輪度假,聯繫不上。"

  李母深吸一口氣,坐下來,對李靖說,"你馬上去見徐北喬。"
  李靖苦笑,"我沒臉見他。"
  李母也不再吵,"你不去,那我去。我這張老臉可以不要,比不得我尊貴的兒子。"

  "媽咪!"李靖一臉痛苦,"您不要逼我!"
  李母看著李靖,"只有兩個選擇,兒子,反正以後家業都是你的,你可以自己選。去,勸他讓豐氏鬆鬆手;不去,看著幾年之內,香港不再有中垣百貨。當然,還能剩下一棟樓出租,你可以衣食無憂,你爹地和我,一輩子的心血沒了就沒了吧!"

  李靖受得了父母的大聲呵斥,卻受不了母親哀傷平緩的語調,"媽咪啊……"
  三人在客廳靜默良久,李靖終於拿出電話,找出徐北喬的號碼,手指發顫地摁了下去。

  工作室裡,徐北喬一手拿著筆,一手拿著手機,正在發呆。
  手機鈴聲急促地響著,上面搖晃的名字讓人發暈,徐北喬好像在看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因為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是"李靖"。

  直到鈴聲斷掉,徐北喬才晃過神來,緊接著,手機又響。
  "喂?"
  "北喬?"
  "是。"
  "我是李靖。"

  "有事?"
  那邊好像深吸了一口氣,"我們能不能見個面?"
  徐北喬握緊了手中的鉛筆,"有事就在電話裡說吧!"
  "這件事情,還是見面說好。"
  "可是我沒有時間。"

  李靖一陣躊躇,終於說,"是……關於豐氏百貨的事情。最近豐氏一直在打壓中垣……"
  徐北喬閉了閉眼睛,心中發苦,打斷他說,"我從來都不干涉VINCE工作上的事情,也不懂。你有事不妨直接找他。"

  "北喬……"
  "再見。"

  徐北喬掛掉電話,看著眼前接近完成的圖樣,忽然覺得,今天完成初樣將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了。心亂了,沒有了幸福的期待,婚房說不定會唄自己設計成靈堂。安靜地放下筆,徐北喬出門來到花園,信步走著。

  自己窗前的那叢玫瑰開得蓬頭垢面,但香氣襲人。藏在低處的花蕾含苞未放,美則美矣,但沒有花香。

  "徐少爺,您在散步啊!"阿方扛著把大剪刀過來。這位徐少爺性情溫和,看見在豐家幹活兒的人,都會笑著打招呼。

  "你要剪枝?"徐北喬饒有興趣地端詳那碩大的剪刀。
  "是啊!"阿方說,"修修剪剪,陽光和空氣在能照顧好花叢,花也能開得漂亮。"

  徐北喬笑著點點頭。早就想出來看看阿方是怎麼工作的,眼下正好有時間。阿方在徐北喬的注視下有些尷尬地開始幹活兒,徐北喬一邊跟他聊天,一邊看,聊著聊著,阿方也輕鬆下來,一個小時過去了,徐北喬就好像在戶外上了一堂園藝課程。

  "徐少爺!"好像有人在叫。
  沒等徐北喬反應過來,阿方便答應,"徐少爺在這裡呢!"
  不一會兒,張嬸找過來,"徐少爺,您有客人。"

  徐北喬沖阿方擺擺手,起身跟著張嬸走,"是劉先生?"
  "不是,是另一位先生。"
  徐北喬想了想,不禁微笑,那一定是齊齊。劉錚來了幾次,齊齊都沒跟來。昨天還給他打電話詢問,那小子就支支吾吾不肯說,今天還不是過來了?

  走進客廳,一見來人,徐北喬輕鬆的笑容立刻就僵在臉上。

  李靖見到徐北喬,神情也十分尷尬,"北喬,是我。"
  兩人站著對視,直到張嬸準備好了茶點,過來詢問,"徐少爺,花園陽光真好,不如……"
  "就在這裡吧!"徐北喬冷著臉說,"您也不用迴避,陪我們坐坐。"
  "哎喲,少爺們談事情,我在邊上就好。"張嬸招呼幫傭將茶點擺上茶几。

  徐北喬端起茶。抿了一口,"有事說吧!"
  李靖見徐北喬冷淡的樣子,如坐針氈,按照本心那是想立刻就走,但想到家裡的父母,還是忍了下來。嘆著氣,說,"一個月來,豐氏都在針對中垣。整整一個打折季,中垣居然被打壓得虧損。"

  徐北喬看了李靖一眼,"我先生的事業,我向來不過問。不過豐氏百貨這次是大動作,針對的也不只是中垣吧!"
  李靖苦笑,"5家豐氏百貨,豐毅只挑了兩家。這兩家所在的商圈,大的百貨公司除了豐氏就只有中垣一家。若說豐毅是無心之舉,我不信。"

  徐北喬放下茶杯,看向李靖,"就算是有意的,這個市場尊重商業競爭,你們實力不夠,反倒來怨競爭對手?"
  李靖很少見過一向溫柔的徐北喬對自己如此公對公地說話,不禁咬咬嘴唇,"若只是打折季,我們不怕。但豐氏那邊已經傳出話來,價格戰要長年打下去。看樣子是中垣不倒,就不會收手。這在百貨業是非同尋常的競爭,所以……"

  徐北喬看著李靖,"所以,你們就以為裡面是我在搞鬼,整垮中垣來報復?"
  "沒有!"

  "還是你們以為,豐家召來的一個男媳婦就能做這麼大的主,改變豐氏的策略?"
  "不是這樣……"

  "還是你們以為,我會為了曾經拋棄我的舊情人,向接納我的合法伴侶求情,讓他改變注意?"
  "北喬……"

  "如果都不是,那你來做什麼?"徐北喬盯著李靖,看著他一時間無所適從的樣子,奇怪自己是如此的平靜。

  "李靖,我從沒想到我們之間,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話說出口,徐北喬心中一陣難過。
  李靖已經紅了眼圈,仰起頭,竭力將淚水忍回去。

  "你是怎麼了?我是怎麼了?我們是怎麼了?"徐北喬說,"來跟我說這些事,應該不是你的本意。但你還是來了。你會做跟你意願完全相反的事情,卻還想得到別人的理解,你太貪心了。"
  李靖低下頭,眼淚終於滑下來。

  徐北喬幽幽地說,"從你說要出差開始,幾個月了,婚都結了,卻吝嗇給我打一通電話說分手。這是你第一次主動找我,卻想讓我跟我的愛人求情。李靖,是你變了,還是我一開始就看錯了?我真的想不通。"

  李靖抹掉了臉上的淚,"是我沒有勇氣,敢做不敢當。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的,但我又怕自己變成始亂終棄的壞人。總覺得,讓你自己知道,對我來說會更容易。我也很痛苦……"

  "讓我自己知道,然後知難而退?"徐北喬失望地看著李靖,"你讓我覺得,10年來,我愛了一個陌生人。"
  "北喬,對不起……對不起……"李靖捧住了臉,"相信我,我盼著你幸福。而我,是永遠都不可能得到幸福了……"

  "你走吧!"
  沉默一陣,李靖起身出去。

  徐北喬看著桌上尚未涼透的茶,覺得心如死灰般靜默。死心的瞬間,就好像壓住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許稻草本身無關緊要,但卻真的已經足夠了。李靖親手將最後一根稻草帶了來,10年感情戛然而止,劃上了句號,關上了大門,一切都結束了。

  徐北喬猛然覺得壓在心頭的重量不見了,雖然心空了,但一身輕鬆,即使還帶著點疲倦之後的匱乏。

  起身走上樓梯,一抬眼,見豐黎正看著自己。


30

30、求情 ...


  "舊情人?"豐黎手肘抵著樓梯欄杆,兩條長腿交叉在一處,望著徐北喬笑。
  "你沒去上班?"
  豐黎一挑眉毛,"上班了怎能看到一場好戲?"

  豐黎的諷刺,徐北喬沒有在意,一步步走了上來,"你不是搞那個明輝地產?做房地產的都像你這麼清閒?"
  豐黎一笑,"有人是清閒命,有人是勞碌命。跟做什麼沒關係。"
  徐北喬沒再說話,跟豐黎錯身而過。

  豐黎還不放過,"誒!大嫂,你的舊情人都找上門來了,要不要我幫你瞞著?"
  徐北喬回頭一笑,"本來也沒想瞞著,不過還是多謝你!"說完,推門回房。

  豐黎看著徐北喬進了房間,若有所思。想了想,一邊下樓,一邊撥電話。下面的張嬸看見,忍不住出聲,"小少爺,一心二用會摔跤的,腳下留神啊!"
  豐黎撇撇嘴,對著手機"喂"了一聲。
  "凌晨4點打電話,你抽風啊!"大洋彼岸的豐琪對著電話叫。

  "姐,那個徐北喬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豐黎開宗明義,"你幫著大哥跟男人結婚,爸爸的心裡可給你記了一筆呢!"
  "怕他?"豐琪說,"那個徐北喬,你覺得怎麼樣?"
  "很平常啊,還好,不惹事。"
  "嗯。就算是有什麼你也別放在心上,說不定哪天大哥就不喜歡了,離婚也說不定。"豐琪揉揉睡眼。

  豐黎沉吟片刻,"姐,你這是話裡有話啊!知道內幕?"
  豐琪陡然清醒了,"胡說什麼?我是覺得,那個徐北喬不是大哥喜歡的類型。一時的動情,以後免不了後悔。怎麼樣?大哥對他好嗎?"

  "表面還好,實際怎樣,我就不知道了。"豐黎出了門,跳上自己的敞篷車,"一個屋簷下住著,誰能管誰房間裡的事情?"
  "一個屋簷?"豐琪驚訝地問,"大哥帶他回家住了?"
  豐黎啟動汽車,"是啊,不過不是自願的,是爸爸逼的。爸爸上來就給徐北喬個下馬威,把人都打了,逼著人家放棄二人世界。"

  "可是……為什麼?"
  "媽媽說,爸爸是想把人放到眼皮底下看著。結果人來了,爸爸又沒找他麻煩。"豐毅嘆氣,"原本以為能看一出虐待兒媳的活劇呢!"
  "真是奇怪……"

  "怎麼了?"
  "沒什麼。"豐琪沒好氣地說,"以後打電話前算算時差!"

  豐黎將掛掉的電話扔到副座,踩著油門出了門,心中感嘆,連同自己,豐家的孩子都是這麼古怪。

  豐亦鑫和榮玉玲早就上了駛向大海的游輪,豐黎更加無人約束,夜夜在外玩樂。一到晚上,豐毅倒成了準時回家的人。

  費明的電影已經開拍,三天之前,整個劇組將人馬拉到了風景如畫的云南麗江,要在那裡上演一場曠世情緣,費明依然是那個人見人愛的情聖。雖然角色惡俗,但市場給力。情聖的身份屢試不爽。

  臨行前豐毅送去了自己的投資,也送去了那天不告而別的歉意。雖然一開始有些不愉快,但最後費明還是親吻著豐毅,打趣說"英雄救美的人真帥",然後英雄勇猛非常,費明被壓得爬不起來。那天豐毅裸著身子看著費明收拾行裝,忽然沒來由地覺得空落,好像再熱烈的激情也無處踏實地安放,這個人永遠能夠聰明地保全自己,收拾行裝,隨時啟程。

  於是費明開工,情人不在,公司正常,偶爾接受一下財經新聞的採訪,看看歐美市場的行市,豐毅的生活還算規律。

  這天回家,張嬸和徐北喬都迎在門口。張嬸嘮叨著豐黎半下午地開車出門,一看就知道又是去玩,徐北喬則沉默著接過豐毅的公文包,轉身上樓。

  豐毅換衣服的空檔,看著鏡子裡反射出來的徐北喬,往常這個時候他雖不迴避,但也會低頭不看,可今天卻愣愣地看著自己的背影。令豐毅有種察看自己後背肌肉形狀的衝動,難道,後背留下了什麼痕跡?豐毅轉身,照照自己的後背,很乾淨,肌肉尚可。

  "在看什麼?"豐毅問道。
  徐北喬晃過神來,詢問地看著豐毅,幾秒鐘後才反應過來,"沒什麼。"
  豐毅看了看徐北喬,"有話?是現在說,還是飯後說?"
  真是個聰明人,饒是自己準備了半個下午,還不如實話實說。徐北喬自嘲的一笑,"先吃飯吧!"

  家裡沒有別人,飯後兩人就坐在客廳,張嬸端來水果、紅茶,便回到自己的房間看每晚必看的電視劇去了。
  豐毅在等著徐北喬說話,徐北喬也沒繞彎子,"下午,李靖來過了。"
  "哦?"豐毅一挑眉毛,"直接找上門來?膽子不小。"
  徐北喬嘲諷地一笑,"不是他膽子大,好像是被逼急了。"

  "怎麼說?"豐毅看著徐北喬。
  徐北喬一聲嘆息,說,"商場上的事情我不懂,要是說錯了,請你別在意。這幾天的電視新聞都在追蹤,說豐氏在狙擊中垣。"
  豐毅擺手,"正常的商業競爭罷了。"

  徐北喬黑亮的眼睛看著豐毅,眼中帶著探究的目光,"真的只是商業競爭?"
  "起碼手段是絕對公開透明的商業競爭。"豐毅也在觀察著徐北喬。只見他微微垂頭,叉了一塊哈密瓜,隔著桌子遞過來,忽然說,"謝謝你。"

  豐毅接過,詢問地看著徐北喬。徐北喬又說,"不管是誰讓李家得到教訓,我都應該幸災樂禍。老天的報應也好,人為的報復也好,也算是出氣。不過很奇怪,現在我卻覺得無所謂了。"

  徐北喬看著豐毅,"所以,也許是我自作多情,如果這麼大的動作是你路見不平,其實,是可以到此為止了。"
  豐毅也看著徐北喬,臉色不悅,"若是真的無所謂,李家就算是垮了,你也不會去看一眼。但因為李靖找到了你,從今晚我進門,你就在想怎麼跟我開口。這還叫做無所謂?"

  徐北喬沉吟著開口,"若裡面真的有我的原因,我怎麼能夠置身事外?原本的無所謂,也變得有所謂了。再說感情的事,沒什麼是非。夫妻過了幾十年還會分手,何況是兩個男人,一個生性怯懦,一個沒有本事,還想一生一世,不是笑話嗎?"

  豐毅看著徐北喬,保持沉默。徐北喬看著豐毅,認真地說,"四個月前,做夢都想知道李靖為什麼會拋棄我;兩個月前,別說中垣百貨,真是恨不得連李家的房子都塌了才好;但是現在,卻希望跟李靖再無瓜葛,一絲一毫都不願有。"

  豐毅向後靠進沙發,"選那兩個商圈,是因為百貨公司少,影響也不那麼大。中垣恰好就在那兩個商圈裡,算他們倒霉嘍,我又不是惹不起。兩個公司平日業績就不卓越,這次活動就是要提振一下士氣,招攬些顧客。優惠力度這麼狠,我們也不可能長年堅持,否則不是要虧死?怎麼可能是為了你?"

  徐北喬又遞上一塊水果,"不管是不是,都要謝謝你,他們那麼強大,以前我是斗也鬥不過。現在看著他們找上門來低頭,心裡的確很痛快。不過以後……"他擺擺手,"跟我就沒什麼關係了。勸你在母親回來之前收手,他們都能找上我,又怎麼會放過榮家?"

  豐毅點頭,"雖然沒什麼影響,但他們出去遊船還真是時候。"
  徐北喬和豐毅兩人對視,忽然都是一笑。
  徐北喬端了杯茶起身,"我還有點畫稿要做。"說完向工作室走去。

  豐毅在客廳呆坐,心說求情求情,徐北喬剛才真真的是在求情,不但求的是情,也是為情而求。想著,豐毅不禁有些羨慕李靖。

  10年感情化為烏有,徐北喬居然還能替別人著想,與人為善。又想到曾在父親書房外聽到的他斬釘截鐵的話,才恍惚覺得,幾年來,自己和費明之間缺少的是什麼。

  他們都很聰明,都懂得明哲保身,都知道想要什麼,而缺少的,也許就是這種為了對方付出一切的勇敢和執著。
  豐毅閉了閉眼睛,不,自己有這樣的勇氣和執著,甚至不惜假結婚來為費明的幸福鋪路,但那個耀眼的人卻背負太多,可能一輩子都放不下來。

  夜已深,工作室裡的燈還亮著。這間房重新收拾的時候,徐北喬就叫人拆了天花板上的頂燈,所有的照明都用落地燈來點綴。當然,在繪圖桌上有一盞適闔眼睛的檯燈,旁邊還有盞會轉腦袋的大燈,可以隨時調節方向。徐北喬只要手一動,就能看清掛在牆上的大幅圖。

  徐北喬工作告一段落,剛放下筆,便聽手機叮鈴一響,一看是劉錚的短信,"睡了沒?"
  徐北喬順手撥了回去,那邊一接起,便聽見嘈雜的聲音和震耳的音樂。徐北喬提高了聲音,"劉錚?你在哪裡?"
  "在酒吧!"

  "這麼晚了還在high?"
  "剛剛送走了客戶!"劉錚也在那邊大叫,"你稍等一下!"
  那邊的音效忽大忽小,好一陣,劉錚才找到安靜的地方,"還在嗎?"
  "在。什麼客戶?在酒吧?"
  "誒!是周家慧介紹的那一群,真真是一群。"劉錚的聲音充滿無奈,徐北喬一聽就明白了。

  近來工作比較順利。此前周家慧的case尚未完工,尾款就已經打到了賬上。劉錚笑著說,搞不懂這些富家千金腦袋裡在想些什麼。而藉由周家慧的介紹,又有幾個case可以商談。人,真的不會知道,什麼時候就會不經意間打開一條財路。

  徐北喬笑了,"一群千金小姐陪著你,還不知足?"
  "切!還不如和你約一次下午茶呢!"
  "這麼晚了,有事?"
  "我看見齊齊了。"劉錚的聲音一沉。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徐北喬說,"碰巧在同一間酒吧玩吧!"
  "你記不記得齊齊說過,他以前的男朋友。就是最初的那個?"
  徐北喬當然記得,齊齊喝醉的時候,總是揪著人不放,說什麼別相信愛情,如果有人愛你,先看看自己是有錢還是有色。"記得,怎麼了?"

  "那個人好像回來了。"劉錚說,"一次齊齊喝醉拿了照片給我們看,今晚我看見齊齊跟一個男人在一起,他看見我了,但不打招呼就走了。剛才回想,我看見的那個男人好像就是照片上的那個。"
  徐北喬心中一沉。

  劉錚又問,"最近齊齊聯絡你沒有?"
  徐北喬嘆氣,"沒有。我還奇怪,之前嚷嚷著要看豪宅,結果一兩個月沒有消息。我這邊事多心亂,也沒顧上。"

  "我們都沒顧上。"劉錚說,"今天就這樣吧!改天我們約齊齊出來,好好談談。"
  "好。"徐北喬放下電話,轉頭看看,漫漫長夜只有自己身邊這點光亮。


31、朋友

  豐毅醒來,意外地發現身邊早沒了徐北喬的影子。洗漱之後下樓,卻見那人正在廚房裡忙活。
  豐毅湊到廚房門口瞧了一眼,見徐北喬對著一鍋還沒燒開的米粥發呆,不禁暗暗嘆氣。這幾天他總是半夜趕工,醒得都比自己遲。昨夜睡得晚,今早起得早,也許還是受了李靖登門拜訪的刺激。

  豐毅敲敲門,徐北喬回過神來,豐毅提醒,"小心看著還撲鍋。"說完便跑出去鍛鍊了。
  徐北喬拿了勺子攪了攪,睡得不好頭直疼,但天剛濛濛亮,自己就說什麼也睡不下去了。不是因為李靖,而是因為齊齊。

  齊齊那樣愛鬧活潑的個性,應該第一時間到豐家瞧熱鬧才對,一兩個月沒有音信,實在是太不尋常。舊情人?若是劉錚說的那一位,說不定對齊齊來說,生活已經翻天覆地了。

  和齊齊是在單行道認識的,徐北喬還記得自己看到那樣精緻漂亮的人大口灌酒,然後大叫"愛情就像鬼"的樣子。
  "為什麼?"徐北喬當時問。
  齊齊哈哈大笑,"知道的人多,遇到的人少啊!你說像不像鬼?"

  在圈子中,齊齊是個很神秘的人。在香港有房有車有產業,一家"越秀書店"帶著咖啡廳,著實值不少錢。他如何發跡,朋友之間很少談論,但都知道他曾經給出版社畫插圖,好幾本童話書裡都有他的作品。言談中也多少透露出想畫漫畫的意思,畢竟時下的市場,小說好賣了,漫畫版也就會水漲船高。但只靠畫插圖,怎能畫出那些實打實的產業?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齊齊在之前的感情中受過重傷,傷到現在他寧可一夜情,也不相信追求者的表白。愛情就像鬼,知道的人多,遇到的人少。醉到一定程度,這就是他的口頭禪。儘管再怎麼說不相信,但徐北喬還是可以感受到他內心中的那一點執念。如果不在乎,又怎會對感情避如蛇蠍?

  徐北喬嘆了口氣,攪了攪早已開鍋的粥,關掉火,想著今天無論如何要聯繫一下齊齊。

  徐北喬的失眠,讓大家又吃上了中式的早餐。豐毅運動之後洗了澡,剛坐到餐桌上,就見豐黎搖搖晃晃從外面回來。見了熱粥,二話沒說也坐了下來。

  徐北喬照例為豐黎盛了一碗粥,送上一份煎蛋。豐毅則看著他經過一夜、褶皺不堪的外衣皺眉頭。早餐在沉默中結束,豐黎回房補眠,豐毅換衣出門,臨走時關心地對徐北喬說,"喝點安神的飲料,你再睡一覺。"
  徐北喬報以微笑。

  看看時間還早,徐北喬聽了豐毅的話,在熱牛奶裡加了點甜酒,躺上床,還真的睡了一會兒。只是忽然一個噩夢驚醒,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轉頭一看,時間已經接近中午,便抓起電話打給齊齊。

  原本還很放鬆的情緒,隨著一次次無人應答的提示而變得焦躁。徐北喬乾脆起身,一邊繼續撥,一邊將外出的衣服找出來。最後一次無人應答後,徐北喬帶著不好的預感收拾妥當,急匆匆地出門。

  在半山別墅區的街道站了10分鐘,徐北喬才意識到自己的糊塗。一輛輛私家車駛過,沒有半點出租車的影子。家裡有車,可自己不會開,難不成還要現在把劉錚找來?豐家應該有留用的司機吧,可惜以前從未注意過,還是問問張嬸。

  徐北喬剛一轉身,就見一輛拉風的紅色跑車停在面前,裡面是戴著墨鏡的豐黎,手臂搭著車門,"去哪?"
  徐北喬一愣,豐黎不耐煩地摘下墨鏡,"不認識了?還有人會拐你?"
  真是個小孩子!徐北喬嘆氣,過去拉開車門上了車。

  "誒?我問你去哪,可沒說要載你。"豐黎挑著眉毛。
  徐北喬揉揉額角,"隨便找個有出租車的地方就行,不會耽誤你的事。"
  豐黎"哼"了一聲,開了出去,"這麼急,去找舊情人?"

  徐北喬沒說話,閉了閉眼睛。這年頭,舊情人就像個滾釘炸藥包,一旦爆炸,刺在心上的釘子都刻著舊事,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
  "放心吧!我不會告訴大哥的。"

  徐北喬轉頭看向豐黎,"你這又是出去玩?"
  豐黎誇張地"唉"了一聲,"做地產也不容易啊,也是要上班,要開會的。"
  看著豐黎的樣子,徐北喬想笑,卻因為心裡有事笑不出。

  雖然說話不客氣,但豐黎還是將徐北喬送到了目的地,看著他衝進一家名叫"越秀"的書店,豐黎撇了撇嘴,開車走了。

  越秀書店規模不大,但卻是附近文化社團的聚集地。齊齊一開始沒想靠書店賺錢,所以裡面設置了寬鬆的環境,買不起書的窮學生甚至可以拿著本子,在這裡提供的桌椅上抄錄內容。但也正因為如此,越秀反而積累了不少人氣,漸漸的,各種活動舉辦多了,收益也會大漲。為了配合需要,齊齊又將一摟的咖啡店盤了下來,從此越秀變成了沙龍性質的書店,在香港這樣快節奏的生活中,廣受歡迎。

  徐北喬一進書店就覺得不對。平日明亮的店裡只開了一半的燈,人沒多少,相熟的幾個店員也都不在。
  徐北喬直接找到收銀台,"你們老闆在嗎?"
  收銀員是個陌生面孔,"先生,我是新來的,還不太熟誒。"
  "那……以前那些店員呢?小唐他們?"
  "好像這個店是老闆新盤下的,店員也都是新召來的,以前的事情,我真的不清楚。"

  "新……"徐北喬一愣,"你們的老闆是不是姓齊?"
  店員搖頭,"我知道是姓王。"
  徐北喬頓時覺得頭"嗡"地一聲,出了多大的事情能讓齊齊把店賣掉?徐北喬皺著眉,又轉身出去,打了一輛出租車,直奔齊齊的公寓。

  到了地方,他直接找到保安,"1018室,齊先生還住在這裡吧!"得到確定才松了一口氣。想了想,徐北喬乾脆拉了保安一起上去,"我朋友一連幾天聯絡不上,我怕他有什麼危險。"

  年輕的保安立刻變了臉色,等電梯的時候就用步話機和值班室聯絡,說到齊齊,另一位保安說見他一早回來,但氣色確實很差。徐北喬心想,不知被劉錚看到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居然天亮才回來。

  站在門前,保安嚴陣以待,徐北喬不疾不徐地按門鈴,幾分鐘沒人答應,就改成了捶門,再後來,又加上了叫喊,"齊齊!是我!快點開門!保安在這裡,你不開門我們就報警,砸也會把門砸開!開門!你快點開門!開……"

  徐北喬一拳下去砸了個空,差點招呼到齊齊臉上。齊齊垂頭將門打開,看也不看就往回走。等徐北喬打發了保安進來,齊齊人頹廢地坐在地上,靠著沙發。徐北喬則看著齊齊的家,愣住了。

  兩室一廳的房子,還是徐北喬幫著設計的。齊齊是最喜歡浪漫的人,平時處處都收拾得乾乾淨淨,寬幅的窗簾用手工巧妙地別出褶皺,轉角的吧檯曾讓周正嘲笑他把酒吧也搬到家裡,他喜歡光腳走路,所以客廳當中鋪著柔軟厚實的白色長毛地毯,深淺混搭的咖啡色沙發也是他的最愛。可是現在……

  茶几被推到一邊,長毛地毯上胡亂擺著幾盒吃剩的披薩,放在吧檯的酒出現在沙發旁邊,幾隻用過的髒杯子倒在地上。已經是正午,客廳的窗簾依然緊閉,坐在地上垂頭的人好像將自己封閉在隔絕的環境,房間裡絲毫看不到明媚的陽光,只有幾盞壁燈還亮著。

  徐北喬走到窗前,將窗簾"唰"地打開,齊齊條件反射般地轉頭躲避陽光。被陽光照到的齊齊,讓徐北喬看了又是一驚。

  平時柔順的頭髮此刻亂糟糟的,衣褲鬆鬆垮垮地穿著,耳朵上沒有亮晶晶的耳釘,脖子上沒有骷髏墜的項鏈,指甲沒有精心修飾,甚至臉上還有沒有刮掉的胡茬。

  在徐北喬認識的所有同裡面,齊齊是最精緻講究的一個,很捨得為自己花錢,總是教育別人千萬不要忘了愛自己。對待自己,不管是精神還是肉體都那麼呵護,被人說成自戀也不在乎。可是現在……

  徐北喬走過去蹲□,輕輕地問,"齊齊,你怎麼了?"
  齊齊眯了眯眼睛,"沒什麼,剛才在睡,沒聽見門鈴。"
  徐北喬深深呼吸,"我是問你,出什麼事了?"

  齊齊轉頭看向他,茫然眨了眨眼睛,"沒什麼事。"

  徐北喬看著他無辜的表情,心中發急,扯著他看整個客廳,"沒事你能搞成這樣?到底出了什麼事?"
  齊齊有些遲鈍地看著客廳,忽然笑了,"嘿!我以為那瓶酒早就喝完了,還有誒!"說著就要爬過去拿。徐北喬一把將他回去,揪著他的領子搖晃,"喝酒?見到劉錚就躲!書店也盤出去了!有事也不找我!你當我們這些人都是死的啊!才一兩個月,你到底怎麼了?跟你那個男朋友有關係?啊?"

  "呵呵……"齊齊忽然笑了,聲音沙啞,"一兩個月……墜入愛河是一兩個月,移情別戀是一兩個月,受騙上當是一兩個月,傾家蕩產也是一兩個月……"齊齊看著徐北喬,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哥,你說我怎麼就是學不乖呢?平時說別人,都是一套一套的,輪到自己就看不開。同一個地方,
  摔倒兩次,這幾年我都白活了,一點長進也沒有。"

  笑著笑著,齊齊的眼淚掉了下來,"真的,就好像中了邪,自己騙自己,你說,這是不是中了邪?"
  徐北喬看著齊齊,不知道該從何說起,起身到廚房倒了杯水拿過來,坐到齊齊身邊,"喝點水,說說怎麼回事。"

  齊齊沒管那杯水,捂著臉小聲哭了一陣,又猛地擦了擦淚,深深呼吸,努力將湧起的情緒壓制下去,卻又忍不住接著啜泣。徐北喬抱著他,緊緊地抱著,忽然覺得什麼都不想問了。齊齊很難過,受了傷,天大的事情,也要有人在這個時候抱著他才行。

  徐北喬抱著齊齊,齊齊哭一陣,停一陣,接著又哭一陣,最後烙在徐北喬的胸前抽泣。
  "他……他回來了……"齊齊終於開口。
  "你那個男朋友?"
  齊齊點頭,"當年……他害得我很慘……"

  當年,這是個誰都有的東西。當年年少輕狂,當年天真爛漫……但那個當年卻也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齊齊的那個當年真是不堪回首。

  喜歡美術,卻很難維持這個燒錢的學業,認識了男朋友,有跟著一起到香港的機會,當年的齊齊什麼都缺,就是不缺勇氣,因為一個人,來到一座城。

  故事的開始總是很美。男朋友在這個亞洲金融中心做投資,齊齊在出版社裡畫插圖,風很輕,天很藍,日子很美好,可惜然後就是金融危機。

  眼看著股價跌到地板,人們以為到底了,卻沒想到地板下面是地下室,地下室下面還有地獄,地獄還有18層……男朋友在地板的時候抄了底,卻看著自己跌到地下室,在地下室不甘心,哄著齊齊一起借錢、融資要翻身,卻沒想到一直跌到18層地獄。有一天一睜眼,齊齊發現,
身在18層地獄裡的只剩下自己,男朋友拿著剩下的錢,倉促地收拾了東西,無影無蹤。齊齊失魂落魄地坐在家裡,等著債主上門。

  "欠了20萬,現在看起來其實也不多……"齊齊說,"可那時候一無所有,下個月住在哪裡都不知道,20萬,畫插圖要畫多少年?跑?身無分文,我能跑到哪去?"
  齊齊是漂亮的,他自己也知道。於是一天晚上,將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坐到單行道去,點了一杯酒,就是這杯酒,若沒有金主出現,他都沒有錢付。

  "我一口氣就喝光了。算我運氣好,還沒開口,就有人給我點了第二杯。於是還了20萬,跟了人家兩年。"齊齊閉著眼睛,好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他對我很好。他知道我心裡有傷,我知道他不過玩玩。分開的時候,他給了我一筆錢,讓我好好活著。"

  齊齊深吸一口氣,"我好好活了,我很努力。可是,他突然回來了,帶著20萬……"

32、援手

  可怕的不是舊情人將20萬的債務扔給你,而是在你拚命掙扎重新生活之後,又帶著20萬回來。可怕的也不是情人分開沒有隻言片語,而是在你努力甩掉記憶之後他又滿懷深情地出現。於是,一個人加上20萬,不像是來解答當年疑惑的,而是來製造更多問題的。

  在書店,那個叫楚秀的人找到了齊齊,上去便是一個緊緊的擁抱,然後說,"寶貝,我回來了。"
  楚秀……徐北喬閉了閉眼睛,記得齊齊的官名叫齊越,所以書店的名字叫做"越秀"?

  當然,一開始,楚秀的"寶貝"在發愣,清醒過來之後就將他一腳踢開,揪著衣領憤怒地要債,接著是一張連本帶利的銀行卡,密碼是"寶貝"的生辰。再然後,貌似銀錢兩訖、再無瓜葛的人又輕易挑起齊齊的情感,因為他是那麼地瞭解自己的"寶貝"。

  "他還是在做投資,說有一筆業務跟對了莊家,賺錢倒在次要,關健是進入了那個圈子,手上有資金,就有資格說話,問我要不要投資……"齊齊喝了一杯水,聲音好多了,"我不知道是怎麼了,看著他的眼睛,就好像回到了從前。他不是故意要離開我的,他也是沒有辦法,他一賺到錢就回來了,三年,三年賺到20萬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我就……就那麼相信他。把書店抵押了,換了200萬。他還說,想趁機多賺一點,自己買個房子,好過住在我這裡,吃軟飯……"

  "他住在這裡?"徐北喬一驚,"你不會也把房子抵押出去了吧!"
  "沒有。"齊齊擺擺手,"我怕了,就算是沒飯吃,也不能沒地方住,以前的事情,我怕了,就沒抵押。"
  "那麼,錢就白白地給他了?"
  齊齊搖頭,"我們上了律師樓,簽了合同,我是他的客戶,銀行帳號告訴了他,他可以自己轉賬。"

  "然後呢?"
  齊齊淒涼地一笑,"然後他就搬出去了,然後我忽然明白自己或許上了當,去找他,他翻臉不認人。"

  徐北喬沒有說話。齊齊自言自語,"多簡單的騙局,多可笑的我。其實不是他在騙我,是我自己騙自己。不願意自己是悲慘的那一個,不想認清現實。平時說什麼看得開,卻是最好騙的那個,就是因為看不開,不甘心……"

  "你昨天到酒吧就是去找他?他躲著你?"
  齊齊仰靠上沙發,"躲?他躲都懶得躲。這一次他學乖了,騙得光明正大,讓別人有苦說不出。"
  徐北喬一聲嘆息。

  "哥!這個世界不是每個人都能得到幸福的。"齊齊忽然說,"你應該珍惜,能遇上豐毅。我以前對豐毅挑毛病,是我不對。這年頭,別說男男,就說男女之間肯結婚負責任的,又有多少?何況是他那樣的背景,愛你,肯跟你結婚,多難得,八輩子才能得來的福氣。"

  徐北喬沉默,齊齊哪裡知道自己是假結婚?這個世界,的確不是每個人都能得到幸福。

  兩人沉默良久,忽聽手機鈴聲響,徐北喬急忙掏出來,是豐毅。
  "喂?"
  "在哪裡?不回來吃飯?"
  "呃……"徐北喬看看窗外,不知不覺,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不好意思,我忘了時間,朋友有事,今晚我不回去了。"

  電話那頭沉吟片刻,"我認識的嗎?"
  "是。齊齊,你還記得嗎?你們在公寓見過。"徐北喬說著,起身走進齊齊的臥室,關上門,"齊齊出了點事情,情緒很不穩定,我想在這裡陪他一晚,明天再看看是什麼情況。"

  豐毅問道,"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麻煩……"徐北喬直覺地回絕,卻在看了一眼齊齊的臥室之後,改變了主意,"那個……可能還真需要麻煩你。"
  "說吧!"
  "能先找個家政來嗎?"
  "沒問題,我讓TONY過去。"

  "我把地址發給你,還有……"徐北喬理了理思路,"齊齊被人騙了200萬,不知道能不能追回來。你有沒有相熟的律師?"
  "聽起來很嚴重,不過不要緊,我來找律師,看看能不能挽回一些損失。"
  徐北喬聽著豐毅沉穩的聲音,不覺鬆了口氣,"那麻煩你了。"
  豐毅一笑,"別這麼客氣,舉手之勞。"

  事實證明,豐毅的舉手之勞對齊齊來說,很重要。
  一個小時之後,TONY帶著家政上門。那邊準備得充分,三個人裡裡外外忙了一個多小時,將房子收拾得整潔如常,甚至廚房的灶台上,還煮了一鍋適合病人胃口的米粥。家政臨走時將長毛地毯捲了帶走,那是需要專業修整的,耗時耗力。

  這期間,齊齊睏乏得睡在最先收拾出來的客臥,TONY則帶著豐毅的吩咐,詢問了齊齊被騙的大概情況,說這兩天,自己就會帶著律師上門。

  送走了TONY,徐北喬進了客臥坐在床邊,看著頹喪的齊齊,他即使睡著了,眉頭也是緊緊皺著。向來注重保養的小臉沒了水嫩,那一圈鬍子倒是給人添了些別的韻味。

  徐北喬暗暗嘆氣,心中的齊齊總是快樂的,率直的。聽到有人負心會罵,朋友需要幫助的時候會伸手。大叫著不相信愛情,每天玩著一夜情。但是心裡,還是放不下那個"當年"。如果以前不明白,現在的徐北喬也能明白那種傷。那是說不出來的痛楚,無法撫平的委屈,甚至不會隨著歲月流逝而減輕。

  徐北喬就這樣坐在床邊,靠著床頭,看著齊齊,想著心事,不知不覺地睡著了。等再醒來,就見齊齊側躺著仰臉看著自己,然後沙啞地說,"有朋友真好。"

  齊齊是成年人了,而且就算是朋友,也不見得能夠面對面地剖開傷口。當天TONY開車來接,徐北喬回到半山的豐家,一進門,見到豐毅居然還在。

  "沒上班?"徐北喬走過去。
  豐毅拿了一疊資料,"事情我知道了,擅長打這類官司的人不少,但我推薦一位相熟的律師,邢濤邢律師。擅長打經濟糾紛,以前的勝率是……80%。"
  徐北喬失笑,"你平時找律師也像這樣活似買馬?還勝率?"

  豐毅看著徐北喬疲憊的樣子,拍拍他的肩膀,"這件事就交給TONY,案情也是人家的隱私,不好多參與。有邢律師在,該贏的官司一定會贏,你不用操心。前天沒有睡好,昨晚又擔心了整晚,今天就好好休息。"

  徐北喬看著豐毅,忽然想起齊齊昨晚說的那番話。伴侶也好,朋友也好,顯然豐毅是個靠得住的。齊齊說的幸福還不知道在哪裡,但眼下真的很想抱住豐毅歇一會兒。
  徐北喬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不顧TONY也在旁邊,逕自上前張開手臂一把將豐毅抱了個滿懷,深吸了一口氣,卸掉了力量,半靠在他身上。

  豐毅先是一愣,接著感受到了懷中人身上傳來的濃郁的信賴和淡淡的無奈,手臂也環住徐北喬, 安慰地說,"別擔心,齊齊不會有事的。"
  徐北喬靠在他肩上搖搖頭,"錢是小事,這次騙他的是舊情人。當年就傷他很深,幾年都忘不掉,這次又用感情欺騙,我擔心他心裡過不來。"

  豐毅緊了緊抱著徐北喬的手臂,知道這人在感同身受,"凡事有利有弊。說不定經過這一次,齊齊能夠徹底將過去拋開也說不定。九九八十一難,差一難也不行,修不成正果的。"
  徐北喬沉默了一會兒,不好意思地鬆開手,"你說的有道理。"

  豐毅一笑,說了兩句就要出門了,倒是TONY愣在旁邊,晃過神來才急匆匆跟出去。
  徐北喬才想起來什麼,沖背影說了一句,"齊齊那邊麻煩你了!TONY!"
  然後傳來TONY的聲音,"徐先生別客氣!"

  沒遇到事情不知道,一旦有事,就看出"嫁入豪門"的好處了。
  那位邢律師已經接了這個單子,雖然是香港有名的大律師,但也許是仰仗了豐氏的名頭,因此對齊齊的案子格外關注。帶著幾個助理,一個星期內就摸清楚秀捲土重來的"背後故事",研究了齊齊簽下的合同文本,很有信心地提起訴訟,而且一告就是三家:楚秀本人、楚秀所在的投資公司,以及負責合同的律師樓。

  齊齊是外行,提供了所有證據之後,就不知道應該做什麼。好在他平日有積累,一切浪漫的東西都喜歡。沒錢的時候沒什麼,有錢的時候可沒少折騰。鋼琴、陶藝、插花、繪畫……徐北喬得閒就陪著一起玩。可是沒玩幾次,齊齊就被邢律師叫去報到,反覆商量案情,事無鉅細,一去就是大半天。閒來打個電話問問,齊齊總是支支吾吾之後,說是在邢律師那邊。幾次之後,徐北喬就不再打擾。即使是看了邢律師不低的標的費用,徐北喬依然覺得物有所值。

  TONY也有些變化,常常自動自覺打電話匯報案件的發展。徐北喬雖然奇怪豐毅這位向來對自己冷冰冰的助理怎麼突然就變得客氣,但還是真心感謝人家為了自己的朋友忙前忙後。

  劉錚也掛唸著齊齊,知道了事情之後急著要幫忙,但聽說豐毅快刀斬亂麻地正在解決,就表情奇怪地沉默下來。

  徐北喬沒注意這些,就算齊齊的事情能夠圓滿解決,自己心裡也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這天劉錚來做畫稿,看了看完成的彩圖,若有所思地看著徐北喬,"有心事?"
  徐北喬表情無辜,劉錚又說,"紙稿的氣氛有些晦暗,褐色用得比平時多,線條更加清晰,力道更重,是上下的大線條,你平時喜歡用斜著的小線條來表現的……"

  徐北喬驚訝地看著劉錚,拿過設計圖,自己看了又看,"你什麼時候這麼瞭解我的?"
  劉錚溫和地看著他,"在你不知道的時候。"

  徐北喬放下圖,眉頭微蹙,努力地組織自己的語言,"其實也沒什麼事……就是齊齊有事,作為朋友我卻很晚才知道。這次要不是你碰巧遇到了他,可能他會絕望地醉死在公寓裡。我真的沒有盡到朋友的責任。"

  "你不用自責。"劉錚說,"大家都很忙,一個月沒見面很正常。每個人都需要自己處理自己的事情。李靖那件事,你不也躲了一個月,覺得能見人了才出來?"
  徐北喬苦笑,"就算再怎麼躲著,也會希望有人知道自己正在難過,想得到安慰。"

  沉默一陣,劉錚說,"別人怎樣我管不到,不過以後你有什麼事,我一定會在身邊。"
  徐北喬轉頭,在劉錚溫柔的注視裡一笑,"是啊,劉助理,我有事你一定最先知道。"

  劉錚輕輕嘆氣,笑容裡有些許苦澀。

33、動心


  三個星期。
  這是邢濤邢大律師從接單到結案的速度,果真當得起那個"大"字,也對得起價高的標的。那位楚秀可就不妙了,最大的失誤是沒同幾年前一樣消失不見,結果被抓個正著,出庭一次也沒得落下,最後從業資格也面臨不保。資質危險的還有那間律師行,雖然對方丟車保帥,但到底是名譽受損。

  坐在全球唯一一家米其林三星中餐館——龍景軒,徐北喬看著半月不見的齊齊,覺得他的恢復能力堪稱超強。頭髮顯然是打理過的,不過沒再挑染,右耳戴著亮晶晶的鑽石耳釘,一身得體的休閒裝。今天穿的鞋子包裹了腳趾,但看了他的手指也能知道,手腳上的指甲必定是同一款含蓄透明的甲油,整個人雖不是神采奕奕,但也十分迷人。

  靠窗臨海的四人桌上,擺著龍景軒的招牌菜:蓮蓉酥、瑤柱燒賣、XO醬帶子餃、鵝肝煎粉果、豉汁龍蝦腸粉、原只鮑魚雞粒酥,餘下的127個座位也都滿滿噹噹。
  桌上坐著四個人,徐北喬、豐毅、齊齊,還有那位徐北喬素未謀面的邢濤邢大律師。

  判決書已經下達,投資公司被凍結的相關賬戶將被強制執行。雖然齊齊拿出去的200萬全首全尾地回來了,但訴訟費加上律師費,再加上抵押書店的來回,齊齊這一趟折騰下來,也損失了幾十萬。不過還好,一直被他放在心上的那一段情,已經了結得徹徹底底。於情於理,今晚都應該慶祝。

  齊齊是徐北喬的朋友,於是寒暄過後,徐北喬開口,"邢大律師,這次多虧了您的專業質素,我們看起來一籌莫展的事情,到了您那裡就變成了小菜一碟。"

  邢濤一笑,"徐先生客氣了,術業有專攻,聽齊越說,在家居設計界,您也是很有名氣的。"
  見邢濤直呼齊齊的名字,徐北喬有些意外,看了齊齊一眼,齊齊倒是沒什麼反應。

  豐毅笑著對徐北喬說,"你不用對他這麼客氣!他又不是沒收律師費。要是他搞不定,客戶找他幹什麼?"
  邢濤點頭,"徐先生是不用客氣。豐毅是我的好友,齊越又是舊識,幫自己人做事又賺錢,我也很高興。"

  徐北喬挑了挑眉毛,"你和齊齊是舊識嗎?"
  齊齊聞言,頓時好像忍受不了似的翻了翻白眼,頭轉到一邊。

  邢濤看了齊齊一眼,笑道,"是啊,相識一場,我印象深刻,可齊越卻完全忘記了。"
  "齊齊?"徐北喬轉向齊齊。齊齊偏著頭,幾乎是從牙縫裡吐了兩個字,"酒吧。"

  徐北喬想了想,忽然睜圓了眼睛,看向邢濤的表情古怪起來,"不會是……"
  沒等徐北喬說完,邢濤就大大方方承認,"是的,是不是很有緣?"

  齊齊一副被雷劈到的樣子猛地站起身,"這頓我做東,各位好好享用,我先走一步……"
  邢濤也站起身,"這裡最窮的應該是你吧!就算要做東,哪有請客的人把客人留下的道理?"

  徐北喬覺得眼前的情況就要失控了,連忙也說,"齊齊,坐下吧!不管怎樣也應該謝謝邢律師的。"
  齊齊毫不掩飾自己努力克制的表情,終於又坐下。豐毅看看邢濤,又看看齊齊,沒有說話。
  席間有短暫的冷場,徐北喬還沉浸在剛才詭異的情節中。

  這一年齊齊大叫著"不要愛情"玩一夜情,常常是晚上喝酒時看中了誰就跟誰走。這在同志圈中是司空見慣,甚至固定伴侶的兩個人也會將肉體和愛情分得很開地各自玩。可如果在白天的生活中遇到一夜情的對象,這還真是荒謬得很。

  徐北喬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邢濤,好在齊齊審美標準高,這位從外形到職業到談吐,還真是沒的說。不過詭異的是,邢濤對那次一夜情"印象深刻",齊齊卻早就拋到腦後了,而貌似這位邢大律師還不嫌麻煩地提醒,這又是什麼情況?

  還是waiter打破了僵局,送來醒好的紅酒。豐毅舉了舉杯子,"祝賀邢大律師馬到成功,祝賀齊先生甩掉了麻煩!"
  "祝賀!"
  邢濤禮儀完美地舉杯,齊齊卻隨意意思了一下,靈動的眼珠和撇嘴的表情,讓人毫不懷疑他在腹誹。
  多大了,還耍小孩子脾氣,就算被一夜情煞到又怎樣?徐北喬看著齊齊發笑。

  豐毅湊過來,"HONEY,笑什麼呢?"
  只要兩人在外面,那就絕對是親親愛愛的一對。徐北喬隨口就說,"笑齊齊留鬍子的樣子。"
  那邊邢濤"撲哧"一聲笑出來,"是啊,那個樣子給人很特別的感覺。"
  "你……"齊齊轉頭瞪視邢濤,一副就快發飆的樣子。

  無奈今天齊齊不是頹廢男的造型,整個人收拾得精緻漂亮,就連瞪人也很好看,調皮的味道足了,威懾力卻遠遠不夠。

  徐北喬連忙轉移話題,"那個,邢大律師,你是怎麼扳倒那個詐騙犯的?"
  說到案子,邢濤面色一正,"其實打官司就像做身體檢查。當事人覺得不合理的地方就一定有問題。我的工作就是運用我的法律知識,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仔仔細細地勘察,抽絲剝繭,就會找到可以利用的疑點。這次的案子最後的突破口就在那份合同上。過多地強調了被委託方的權力,但卻沒有義務,單從合同文本上來看,委託方的權力是得不到保證的。作為一份投資委託的合同,這很不合理。我的當事人要求終止合同,這個要求就變得合理,所以……"邢濤做了個手勢,"順便將那個投資公司和律師行一起告了,起碼這兩個機構都有行業瀆職之嫌。"

  "我不大明白,那份合同也是專業律師簽的,依仗的也是專業的法律知識,為什麼就……"
  邢濤表情謙遜,但話卻不是,"所以那位只是律師,而我是大律師,質素不同,沒有辦法。"

  豐毅"呵呵"笑了,齊齊又開始深呼吸、翻白眼,和邢濤並排坐著的位置,幾乎被他挪出了桌子,厭惡嫌棄之情溢於言表,而邢濤還時不時地瞥齊齊一眼,覺得他的表情做派很有趣。徐北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這又是什麼情況?

  喝了一口酒,徐北喬又一次轉移話題,"齊齊這次損失不少,好在沒有傷筋動骨。就是越秀書店,有沒有去找新老闆商量,想辦法再盤迴來?"
  齊齊搖搖頭,"不要了,那不過是以前的一個念想,現在是真的用不著了。"

  徐北喬沒有多問,也能猜到。越秀書店,兩個人的名字,很可能是初到香港的齊齊許下的美好願望。即使後來愛人無蹤,經歷慘痛,也無法不去嘗試著實現。現在的齊齊,真的不再需要了。

  邢濤忽然對齊齊說,"一摟的咖啡店還在你的名下,我已經向銀行提出了申請,很快就會有結果。"
  齊齊一愣,"我沒有叫你做要回咖啡店啊?你為什麼自作主張?"

  邢濤波瀾不驚,"咖啡店也是你的心血,而且銀行的抵押價太低,就算是不想要,也不能低價抵押給銀行啊?你又不是沒有這筆錢。再說,你答應給我做各種各樣的咖啡的,店沒了,你上哪裡做?"

  不止是徐北喬,就連豐毅也再難掩好奇的神色。
  齊齊簡直炸了毛,"我什麼時候答應你要做咖啡啊!"

  邢濤眨眨眼睛,"那天我確認了兩遍誒!你不會是真的床上說的話都不算數吧!"
  "你……"齊齊的眼睛都快要瞪出來了,快速起伏的胸膛讓徐北喬擔心齊齊會不會突發心臟病,然後紅遍單行道甩人無數的齊齊小帥哥終於發飆了,受不了地原地大叫了一聲,起身就走,頭也不回。邢濤沖豐毅使了個眼色也連忙跟出去。

  一聲喊叫將大廳中所有客人的目光吸引過來,這是全球唯一一家米其林三星中餐館誒,徐北喬甚至能聽見那些眼神噼裡啪啦落在自己身上的聲音。

  "哼!早知道就不應該給邢濤律師費!那個訟棍!"豐毅低聲咒罵,召來waiter,十分乾脆地撤掉兩個座位,自己坐到了徐北喬對面,身子前傾湊過去,"很好,他們連菜都沒來得及動。"

  徐北喬看著桌上的美味,是啊,齊齊在賭氣,邢濤在看齊齊,自己在訝異,豐毅在看戲。嘆了口氣,將面前的紅酒一飲而盡,這都是什麼事情?!

  豐毅挑了挑眉毛,為徐北喬添了酒,"正好,這裡的位子很難定,我們還從未單獨出來吃過晚餐呢!"

  徐北喬正一心煩惱,抬眼看見豐毅佔了便宜的樣子,不覺失笑。"剛才的事情,你聽懂了嗎?"
  豐毅也笑,"聽懂了,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徐北喬此時才禁不住"呵呵"發笑,"真沒想到,齊齊打官司,打出了個追求者。他在今後很長一段時間裡,沒有時間感春悲秋了。"
  "所以說,緣份這個東西,太奧妙。"

  徐北喬點頭,舉杯想喝口酒,卻忽然透過晶瑩的酒杯看到豐毅的笑臉,忽然臉上一熱。知道這人十分英俊,但大多數時候見到的,都是冷冽的英俊,令人難以注視。可今天不知為什麼,豐毅整個人都很放鬆,輕鬆的笑臉帶著溫柔的氣息,讓人看了有些炫目。

  正在遲疑,就見豐毅也舉了酒杯碰過來,"叮"地一聲讓徐北喬眨眨眼睛晃過神來,然後掩飾般地又喝了一大口。

  "今天心情很好?"豐毅見徐北喬喝酒喝得利索,問道。
  "嗯。很輕鬆,麻煩都解決了。"徐北喬又是一口,酒杯空了,豐毅又給添上。

  龍景軒的菜名不虛傳,每一道都十分精緻,看得出來廚師在色香味上面的高要求,好像每一道菜都是廚師專門為你做的一樣。兩人沉默了一陣,不作聲地吃飯,偶爾碰碰酒杯,卻沒有絲毫的尷尬。好像不說話,也能夠享受這種脈脈的交流。徐北喬喝酒的速度很快,總想驅趕掉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意外感悟,於是很快,他就覺得什麼事情都無所謂了,笑吟吟地看著漂亮的菜餚,看著對面的豐毅,又轉頭看看坐在這間餐廳的舉止高尚的人們。

  然後,徐北喬忽然開口,"說起來,我最應該謝謝你。"
  豐毅一笑,"客氣什麼?"
  徐北喬臉上發紅,眼神氤氳,搖搖頭,很堅持,"我最應該謝謝你。"

  "謝我什麼?"
  "看!這是哪裡?"徐北喬揮揮手,"這裡是四季酒店,這是四季酒店裡面的餐廳。可我今天來,剛剛看到桌簽才發現。這裡是四季酒店,而我在這裡,說明了什麼?"

  徐北喬的眼睛發亮,是豐毅難得看見的活潑樣子,豐毅但笑不語。
  "這說明,李靖啊,榮熙啊,對我來說,已經不算什麼了。"徐北喬說,"按照我的計劃,用一年時間做到不痛,可這才幾個月,我可能還會偶爾難過,但是已經不痛了。"

  豐毅看看徐北喬,問道,"你的計劃是什麼?"
  徐北喬看著豐毅,說,"粘在你這個優質褲腳上,離開原地,隨便到哪裡。"
  "這就是你的計劃?"
  徐北喬點頭,"你要挑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把我放下來,讓我重新生根發芽。"

  豐毅一皺眉,看了看被徐北喬一人喝光的半瓶酒,試著問道,"你是什麼?"
  "一顆蒼耳。"

  豐毅看著徐北喬認真的樣子,忽然"哈哈"笑起來。

34、探班

  不知是什麼時候了,徐北喬還想睡,卻被陣陣頭痛拉扯得睡不下去,可若說此刻醒來,卻又覺得有無數隻手拉著自己沉落到那靜謐的黑暗裡去。然後,就覺得有人在粗魯地搖晃自己。

  徐北喬呻吟著抱頭,在床上無賴地蹭了一會兒才轉醒,卻陡然睜大眼睛,只見豐黎端著托盤,一臉不耐煩地正看著自己。這是……徐北喬趕忙坐起左右看看,是自己和豐毅的臥房沒錯。那邊,
  豐黎則冷臉拉過小巧的邊桌,將托盤放了上去,"張嬸可真疼你。"

  "什麼?"徐北喬沒聽懂。
  豐黎提高了聲音,"我說張嬸可真疼你,我喝醉的時候沒人管我,你喝醉了,大哥抱著回來,張嬸又巴巴地煮湯給你喝。連帶著我這個小叔子,還要將午餐給你送到房間來。"

  徐北喬眨眨眼睛,恍惚記得有人說什麼蒼耳該回家了,但如何從餐廳回到家裡的床上,那可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你說,是VINCE帶我回來?"徐北喬不死心地問。
  豐黎也會捉人痛腳,"是大哥抱你回來。"看著徐北喬尷尬的樣子,還補充道,"公主抱。"見徐北喬不作聲,豐黎故意問道,"你不知道什麼是公主抱?就是這樣一手托著背,一手托著膝彎……"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知道!"徐北喬急忙擺手制止豐黎繼續,想起昨晚在龍景軒,豐毅的模樣格外英俊迷人,他說難得兩人出來吃飯,低沉的聲音說褲腳帶蒼耳回家……徐北喬先是一愣,接著懊惱地捧住頭,自己都說了些什麼?真是失態!

  這邊在懊惱,那邊豐黎的聲音不耐煩,"張嬸特意給你做的,你到底吃不吃?"
  看著張嬸準備的"酒後午餐",一點胃口也沒有,但徐北喬還是說了聲"謝謝",拿起勺子,吃那溫暖腸胃的熱粥。

  "你不刷牙?"豐黎惡趣味地提醒。
  徐北喬一點也沒有掩飾臉上的沮喪,晃悠悠起身,在浴室裡簡單洗漱,又回轉過來接著吃。

  原本豐黎是要放下東西就走的,可見到徐北喬少見的多變表情,卻留了下來。看著看著,就看出點意思來。

  雖然剛剛起床未加修飾,甚至可以肯定剛才只是洗臉刷牙連頭髮都沒梳,但徐北喬看起來還是順眼得很。因為有些氣惱而臉色發紅,可能因為頭痛而眉頭微蹙,一雙眼睛帶著柔順的神情,吃驚睜大的時候黑亮純淨,喝粥眯起的時候又慵懶非常。淡紅色的嘴唇因為喝粥而水潤,低頭俯身的樣子能讓人看到睡衣下面的鎖骨。耳垂圓潤,形狀可愛。濕潤的發梢還帶著水珠,就要滴下來……

  下一刻,豐黎就見徐北喬驚訝地看著自己,而自己的手指正貼在他的臉頰上。豐黎眼光閃爍,冷著臉將手指放到徐北喬眼前,"你的洗臉水就快掉進粥裡了。"

  徐北喬動了動嘴唇,沒有說話。小小年紀,也跟豐毅一樣,某一瞬間突然氣勢全開,著實逼人。
  豐黎彈掉手上的水滴,哼了一聲起身出去,心中暗罵,怪不得老大會娶回家來,果真非漂亮的小男星可比,晨間起床最醜的時候還這麼耐看!

  徐北喬倒是沒在意豐黎沒頭沒尾地來去,心不在焉地吃了飯,將東西送下樓去。然後就在沙發的茶几上,看到了今天的報紙。娛樂版面朝上,大幅彩照裡,是豐毅和自己。

  應該是昨日走出酒店的時候,自己靠在豐毅身上傻笑,豐毅扶著自己表情關切。報導的標題更是有趣:"豐少攜眷醉歸春光風景無限"。饒是徐北喬怎麼看,都看不出春光何在,風景何在,接著是一陣陣心虛,幸虧老爺子游輪去了,話說是不是這幾日就要回來啊?

  徐北喬放任自己胡思亂想著,想著想著,就又看向照片中的豐毅,縱然角度刁鑽、光影不調,人們也能一眼看出豐毅的俊朗可靠。手指點點,心中莫名一直想著豐毅。

  想著他陪自己參加婚禮,想著他護著被打的自己離開,想著他替自己打壓中垣出氣,想著他體貼地出頭幫助齊齊……原來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仰仗他很多。

  豐黎下樓找水喝,就見徐北喬在呆呆地看著豐毅的照片。經過的時候猛地一拍沙發,徐北喬幾乎驚跳起來。豐黎好笑地看著他,"才分開不倒24小時,你不至於看著他的照片臉紅吧!"

  徐北喬撫著胸口,蹙眉喘氣。看著豐黎進了廚房,又拿了杯水出來,"喜歡他?深愛他?不用這麼表現出來吧!你都進了豐家的門了,大嫂!"

  徐北喬實在懶得糾正,沒有理會。可偏偏豐黎就是個討人嫌的個性,湊過去坐下,"想討好他?"豐黎原本沒期待得到答案,沒想到徐北喬抬眼看了看自己。於是豐黎暗暗嘆氣,說,"老大擅長騎馬,是亞運會馬術的業餘選手,不過這兩年不玩了。最喜歡賽車,以前一趟一套輪胎,跑一圈就幾萬,現在玩得少了。玩過一陣極限運動,爬過雪山,在一條冰溝前面差點沒死了,張嬸哭得快沒命,所以也不玩了。聽說在美國時練擊劍,不知道現在還玩不玩。"說著,豐黎不屑地斜眼看看徐北喬,"你呢?都會什麼?"
  徐北喬沒有作聲。豐黎見他吃癟,心滿意足地走了。

  徐北喬溜躂回工作室,坐在繪圖桌前發愣。自己有的豐毅都有,豐毅有的自己沒有,自己又能給他什麼?想了想,看見眼前空白的繪圖紙,徐北喬苦笑。

  下午的陽光正好,透過窗子照進來,沐浴在陽光裡的徐北喬拿著鉛筆在紙上忙碌。單一的素色線條表達的卻不僅僅是那黑白灰的顏色。直到夕陽斜照,徐北喬才放下了手中的筆。

  正巧張嬸敲門進來送暖胃的茶,看見紙上的人像情不自禁地"哎呀"一聲。徐北喬"噓"了一聲看著張嬸笑,張嬸一副瞭解的表情,"知道啦,要保密。不過您畫得可真像,可不就是大少爺?"

  徐北喬先是噴上定畫劑,然後看著它干,最後將畫捲起來塞到了桌上的幾幅畫作中。是啊,要保密。這一點點的動心要保密,因為你不知道心動的結果,對自己、對他人,意味著什麼。

  而此時,豐氏的兩家分店過了打折季就偃旗息鼓,中垣百貨鬆了一口氣。財經新聞的主題也早就悄然換了個方向,而徐北喬已經完全不在意了。

  這世上事情多,就不愁沒有新聞。不論是豐氏掌門豐亦鑫攜眷航游歸來巧遇世界投資巨頭,還是影帝費明麗江拍戲邂逅國際怪才導演,單單一個"巧"字,就夠媒體做多少文章,每個人的前世今生又會被挖出來,咀嚼一通。雖然就好像在吃人家的剩飯,但公眾依然看得津津有味。因為那是遠離平凡的另一種生活,人們看他們也像是看戲。

  豐亦鑫和榮玉玲回家的聲勢浩大,此次沿著海岸線去了不少國家,認識了新朋友,聯絡了老朋友,即使在游輪上也不耽誤這些富豪們花錢取樂,據說單單拍賣會就舉辦了四場,主題不同,珠寶的,收藏的,慈善的,藝術的。

  老頭子回來,豐家自然全員迎接。豐亦鑫健步下車,經過徐北喬的時候看也不看還重重地"哼"了一聲,榮玉玲倒是在擁抱了小兒子豐黎之後沖徐北喬笑,"北喬,給你帶了禮物哦!"

  徐北喬看著擺在茶几上的禮物,有種冒汗的衝動。嬰兒拳頭大小的地中海琥珀擺在絲絨的盒子裡,一塊玻璃種翡翠個頭不小,尚未雕琢。

  "母親,"徐北喬笑著說,"我一個男人,這些也用不上,還是送給豐琪吧!女孩子會喜歡。"
  榮玉玲一擺手,"她也有,你不必顧她。你和阿毅結婚,我本來就應該拿點傳家的東西送的。可惜看了看,都是金銀珠寶,花哨得很,鐲子項鏈什麼的,你又不能用。這次的幾個拍賣會,讓我見著這些不錯的。"

  榮玉玲拿起琥珀,對著陽光照,裡面特殊的花紋立刻閃爍出炫目的光。"人都說琥珀裡面有個什麼東西才好,可我最厭煩裡面有什麼蟲子的。蒼蠅啊,蚊子啊,就算是一億年前的,和現在的有什麼兩樣?這塊好,裡面的花紋其實是氣泡形成的,只有海底才有。"
  聽了蒼蠅蚊子的論調,豐黎在一邊呵呵笑。

  榮玉玲又說那塊玻璃種,"這個原是買給我自己的,但顏色淡淡的,和我也不搭配,倒是很適合你。拿去找個朋友雕了做個手把件,或是就這麼留著,都好!"
  豐毅笑道,"多謝母親了!"

  豐黎看看徐北喬,也覺得這塊玻璃種還真適合他,接著嘆了口氣,"媽就沒給我買什麼?"
  "你的也有……"榮玉玲挽著小兒子回了房間,豐亦鑫隨即叫豐毅到書房說事情,徐北喬只好自己把這兩件貴重的東西拿回了房間。

  兩天後,費明電影的香港部分在港開拍,雖然不必重新祭神,但幾個主要的投資方出現也是個重視的意思,加上非正式的開機,親戚朋友對電影感興趣的也少不了跟來看看,於是又變成了探班。

  在豐亦鑫威嚴的目光中,豐毅的探班之行有徐北喬的陪伴。等豐黎也穿著帥氣的休閒裝跟出來時,豐亦鑫一皺眉,"你是要去哪裡?"
  "探班啊!"豐黎轉著手指上的車鑰匙。

  豐毅和徐北喬都回頭看向他,豐黎本著沒臉沒皮的態度,遙控了車子,"劇組裡也有我的一個小朋友。"
  豐亦鑫狠狠瞪了幾人一眼,轉身回去,"兩個不肖子!"

  香港富豪兒子捧捧小明星太正常不過,兩輛車子依次開出去,剛剛出了街,就見豐黎的紅色敞篷車大按著喇叭,超車而過,豐毅淺淺地哼了一聲。

  這兩天,豐毅的心情說不上好。費明從麗江回來,還帶回來了正在度假的國際某知名導演
CHRISTOPHER。兩人的報導在娛樂版面上連篇累牘也沒什麼,但全世界都知道這位名導是張揚的同性戀者,而報紙上的照片則暴露了人家將手放在費明腿上的事實。

  於是,香港的豐毅和國際的CHRISTOPHER,令一些媒體甚至在猜測,一直沒有什麼緋聞的費明是不是同性戀者。雖然,這樣的聲音在影帝的光環下非常虛弱。

  想到費明,徐北喬的情緒也不高。就像一個班級裡總有不喜歡的同學,不需要什麼確切的理由。徐北喬覺得,費明之於他來說就是這種情況。好在不喜歡,也談不上厭惡。於是一路沉默地坐在豐毅的車上,兩人沒什麼話題。

  到了片場,遠遠就看見豐黎的紅色拉風跑車停在最顯眼的位置,等豐毅和徐北喬進去,就見豐黎身邊膩著個男孩子,徐北喬依稀認出就是榮勝影藝在電影獎當天酒會上的那位小明星。看到了豐毅二人,豐黎漫不經心地揮揮手,算是打了招呼。

  "豐黎也……喜歡男人?"徐北喬驚訝地看向豐毅,卻發現豐毅正緊緊抿著嘴唇,表情嚴肅地看向影棚一角。即使是一角,那一角也因為有費明的存在而吸引人們的目光。費明身邊是一位英俊的西方中年男子,金發碧眼,是被娛樂媒體稱為"天使和魔鬼"的導演CHRISTOPHER。

  "豐先生到了!"劇組的負責人看見投資金主,連忙上前迎接。徐北喬卻見角落裡的費明循聲看過來,和豐毅對視的眼神中,內容複雜得出乎自己的意料。然後那漂亮的雙眼一轉,看著自己,隨即淡淡地移開。徐北喬深吸一口氣,明明只是個眼神而已,卻不知為何讓他感覺得到其中的輕視。

35、糾葛

  影帝費明在港首拍的電影吸引了不少投資者,不過大佬就那麼幾個。榮勝影藝、兩個旅遊公司,再加上豐毅,四方投資佔據了總投資的90%。人到齊了,劇組召來主創人員,找兩三家相熟的媒
  體小範圍地跟蹤拍拍,今天的正事就算是完成了。

  作為豐毅的同性配偶,徐北喬的出現本身就是媒體感興趣的話題。於是在主角依次接受投資方的鼓勵禮物,握手的時候,媒體的鏡頭也將豐毅夫夫列為重點。

  豐毅重重地握著費明的手,臉上的笑容虛假,"果然是影帝魅力非凡,CHRISTOPHER正在度假,都能跟著你來香港。"

  費明也笑,"那是CHRIS有心,我們正在討論下一部電影的主題,可能是CHRIS親自擔綱劇本和導演,不知豐先生有沒有投資意向?"

  豐毅扯扯嘴角,"CHRIS?看來你們已經很熟了。"
  費明鬆開手,拍了拍豐毅的手臂,"VINCE,我們也很熟。"

  徐北喬聽到費明的話,正在驚訝,就見費明已經走到了自己面前,下意識地伸出手,卻只得到了費明的手指淺握。徐北喬一愣,這種明顯失禮的動作出現得實在突兀。只見費明依舊是目光在自己臉上轉了一圈便移開,接著和身邊的老闆相談甚歡。

  徐北喬深吸一口氣,想跟豐毅說點什麼,豐毅卻冷著臉,威嚴地和劇組其他成員握手,沒有半點交流的意願。

  豐黎是來探班的,站在不遠處看著大投資人在台上裝模作樣,偶爾沖不斷回頭望來的小男星眨眼睛,居然發現自己還能注意到徐北喬的不一樣。儘管在鏡頭面前保持著溫文爾雅,但那一個又一個看向豐毅卻沒有回應的眼神,正在加深那臉上的失落。心裡莫名一沉,又見那個漂亮的男孩子看過來,豐黎邪邪地笑著,還是這樣的知情識趣。

  正事結束,拍戲開始。為了照顧投資人的親朋,今天的第一場就是費明的戲。
  沒有華麗的裝飾,費明從更衣間出來,只穿著鬆鬆垮垮的長褲和背心,旁邊助理遞上一件半舊的襯衫,費明隨意披上,不繫鈕子,走了兩步,人們發現他腳上竟然踏著香港背巷人們常穿的人字拖。

  這邊劇務確定了場景,有人指揮著影棚的器械,很快,正中的舞台轉了個圈,一個活靈活現的室內場景就出現了。徐北喬聽到身後有小聲的驚訝,然後那邊巨大的風扇吹起來,這是個有風的夏天。

  徐北喬不瞭解前情,或許這是主角落魄的一段日子,靈魂備受煎熬,四顧無依無靠。費明人一進入場中,坐在那裡,任風扇將自己的額發吹得散亂,閉著眼睛再睜開,整個人都變了。變得沉靜、空乏,其中又不乏沒有著落的淒惶,令徐北喬一下子彷彿回到幾個月前的自己,坐在和李靖的家裡,冷眼看著收拾好的行李,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走。

  沒有其他人物,沒有對話,只有鏡頭裡的費明,這更像是空鏡,但費明的神態、眼神,甚至握著扶手的手指都好像在訴說著什麼。

  幾分鐘之後,導演喊了一聲"CUT",在場眾人給予了還算熱烈的掌聲。導演很滿意,不過一旁的CHRISTOPHER卻走上前,攬著費明小聲說著什麼。一會兒,費明示意導演再來一次。人們雖然驚訝但都讚賞影帝的勤奮,CHRISTOPHER那樣的國際大牌,就算頂著一頭金毛在片場搖搖晃晃,也沒人敢說什麼。大家耐心地等了幾分鐘,等CHRISTOPHER和費明湊在一起說完話,看著費明再次上台。

  依舊是空鏡,所有的聲音只有努力工作著的風扇,這一次,費明從一開始就閉著眼睛。臉上的表情木然,沒有痛苦也沒有喜悅,全身上下唯有因風而動的頭髮和衣襟。然後,手指輕輕一動,眼睛微微睜開,有什麼東西開始不一樣了。殷紅的嘴唇張開,動作並不明顯,但人們都知道他在微微嘆息,風吹著額發落到眼睛上,跟睫毛糾纏,費明的眼中不再有痛楚,而是一片平靜,那是不再執著,那是對自己的放棄。

  一個長鏡頭以費明的起身收尾,直到他疑惑地看嚮導演,導演才喊了一聲"CUT",然後是其他演員由衷的掌聲,還有CHRISTOPHER的讚歎。費明下來,CHRISTOPHER隨即上前擁抱親吻,是的,這是西方慣常的禮貌吻。徐北喬下意識地轉頭,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豐毅已經不在身邊了。

  費明的鏡頭之後是其他演員的,他和CHRISTOPHER說笑兩句就要回去換裝。一推門,就見熟悉的背影對著自己,那人坐在椅子上,透過鏡子正看過來。費明一笑,這就是影帝的好處,走到哪裡都有獨立的化妝間。剛才告訴助理自己要單獨呆一會兒的時候,就已經料到豐毅會忍不住過來。他過來了,真好。

  豐毅看著鏡子裡的費明,"你很少演這麼落魄的角色。"
  "怎樣?"費明站到豐毅面前,擋住了鏡子。
  "別有一番風味。"豐毅張開雙腿,將費明夾在自己腿間,雙手掐上他的腰身。

  費明低頭,笑道,"嗯,你現在的位置剛剛好。"說著,胯向前頂頂,碰上豐毅的臉頰。
  "你不知死活!"豐毅猛地起身,費明呵呵笑著往後仰頭,"接下來我還有戲。"

  豐毅深吸一口氣,"那個CHRISTOPHER是怎麼回事?"
  "能是怎麼回事?麗江遇見了,聊了聊,談得來,就跟到了香港。"費明親了親豐毅的嘴角,"那樣的大導演,可不是什麼時候都能結識的。"

  豐毅皺眉,"他對你感興趣,你還領他回來讓我看了不舒服。"
  費明冷笑,"你每次帶著你那位徐北喬,我就舒服了?"

  "那還不是為了你?!"豐毅有些動怒,"千方百計消除對你的影響,你自己還跟CHRISTOPHER玩曖昧。怎麼?對我,你就在乎聲譽,對著CHRISTOPHER,你又無所謂了?"

  費明反駁,"CHRIS是位很有才華的導演,跟他交流我獲益良多。我知道你為我付出很多,但我也在努力,我並不是坐享其成的那一個!"

  "是,你很努力。你熱愛你的事業,你享受人們的仰慕,但我不是他們中的一個,我對你……"豐毅頓了頓,搖搖頭,"我不知道這是怎麼了,原本這是我們共同的目標,可是現在,我好像在孤軍奮戰,一直守著你在意的東西,而你轉眼間好像又不在意了。"

  費明推開豐毅,焦躁地在化妝間走了幾個來回,"一個CHRIS而已,就算傳了緋聞就當是做宣傳,又能怎樣?你到底在在意什麼?"

  "我在意的是你!你要成功,好!你去!你要維護名譽,好!我迴避!你不願影響事業,好!我先結婚掃平一切!但我這麼努力的去做,你卻又無所謂!你知道已經有媒體在熱炒你和
CHRISTOPHER有沒有可能,是被我壓下來的。"豐毅忿然,"早知道這樣我還結什麼婚?我們直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就好了!"

  費明的胸口也在劇烈起伏,忽然轉身從一堆衣服中抽出一疊報紙甩到桌上,什麼也沒說,摔門而去。

  豐毅看著報紙上自己和徐北喬親密攙扶的照片,一時無語。其實很好解釋,不過是那天徐北喬喝醉了,但就是莫名地不想解釋。自己對費明的感情和包容是真的,在公眾場合應該維護已婚的身份也是真的。但是那晚,被"褲腳和蒼耳"的故事打動也是真的。豐毅心裡明白,就算是粘在褲腳上的一顆蒼耳,帶著的時間長了,也會摘下來,放進衣袋,再留心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

  外面的一場戲順利結束,攝像、場務、助理和探班的好友奉上稀稀落落的掌聲。某位投資人的小情兒牽頭,挽著靠山的手臂要到化妝室去瞧瞧。除了費明,剩下所有演員共用一間寬敞的化妝室外加更衣間。專職探班的幾人互相拉扯著跟了進去,豐黎見那男孩子殷切地望著自己,微微點頭。但又看見徐北喬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外場,便問,"一起過去看看?"徐北喬找不到豐毅,只好跟豐黎一起進去。

   裡面很寬敞,但人和東西也多。一側是兩個更衣室,外面是幾排亂糟糟的衣服,普通得像夜市的地攤貨,絲毫看不出有穿在明星身上的可能。但人們隨即發現,任何一個單獨出現都能引起媒體關注的演員在這裡,也未必就不是一抓一把的地攤貨。沒有了聚光燈,沒有了歡呼聲,有的只是嚴肅的工作。就好像在設計師面前,模特動不動要脫光了被審視,因為即使那是有血有肉的人,在設計師眼裡也不過是個出色的衣服架子。

  幕後的工作因為有投資人的探班而有些紊亂,但好在人們更喜歡光鮮的一面,窺視了後台之後,幾個人又無聊地出去,只有徐北喬莫名地覺得這裡很好。

  "我能在這裡坐一會兒嗎?"徐北喬詢問旁邊的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雖然不知道他是誰,但也知道今天有投資人探班,於是指點了坐處,還體貼地送來一杯水。

  徐北喬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光鮮靚麗背後的忙碌,演員們一邊化妝一邊琢磨台詞,帶了指導過來的,會挑重點講戲。人和人之間都保持了疏遠的禮貌,後輩對前輩都恭敬有禮。言談之間涉及的話題五花八門,包括保持身材的好辦法,同行公司裡的八卦,甚至某公司新推出粉紅乳暈的乳霜是否好用。

  徐北喬在一排排衣架的陰影中坐著,感嘆事事不易。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是他們競爭拚殺的利器,而光有這些顯然不夠,還要有精明的頭腦、穩固的靠山和難得的機遇。然後,演員和助理呼啦啦地又都出去,徐北喬晃過神來,發現化妝室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從暗影中起身,徐北喬在鏡子前踱步,看著檯子上散亂的各種顏色的霜和粉,還有很多奇奇怪怪工具,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

  在化妝鏡前坐下來,徐北喬覺得有些厭煩,托腮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琢磨著什麼時候可以離開。忽然聽見門口有聲音說,"去問問下場戲是什麼時候,順便把下場戲的衣服拿過來。"接著化妝室的門開了,費明走了進來。


36、委屈

  費明推門進來,一眼看見徐北喬坐在那裡驚訝地看著自己。然後那人略帶歉意地起身一笑,"不好意思,我在這裡躲清靜。"

  費明沒有笑,站在門口,大喇喇地上下打量了徐北喬一番,直到那人臉上笑意消失,才說話,"那些人真是不懂事,怎麼能讓徐先生一個人在這裡?連個看東西的人都不剩。"

  怎麼聽這都不算是客氣話,活像在防賊。徐北喬一愣,勉強扯出了點笑容,"那就請費先生在這裡看東西吧!我先出去了。"

  "急什麼?"費明走上前,"VINCE又不在外面,不如我們聊聊。"
  VINCE?徐北喬看著費明,沉吟片刻,說,"我知道你在暗示你和我先生之間十分熟稔,但我不覺得我們有聊天的必要。"

  費明"哧"地一笑,"我沒有暗示,徐先生,我在明明白白地說,我和VINCE很熟。"
  徐北喬從不咄咄逼人,也不喜歡被人逼迫,何況費明的強勢讓人覺得不快。徐北喬擺擺手,"那是你和我先生之間的事情。不好意思費先生,我從來就不喜歡你。"
  "我也不喜歡你。"費明說,"從榮勝影藝的婚禮上第一次看見你,就從心裡不喜歡。"

  這次徐北喬是真的驚訝了,他看著費明,看著這個剛才還才驚絕豔、技壓全場的影帝如此直接地表達對自己的厭惡,而自己對他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

  徐北喬失笑,"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辭了。"說著就要出去,經過費明的時候,一條手臂伸過來,毫不客氣地將人攔住又猛地一推,徐北喬踉蹌後退了幾步,吃驚地靠著桌子。

  "話還沒有說完。"費明冷冷地說,"知道我出道之前在幹什麼嗎?"接著湊到徐北喬耳邊小聲說,"我在混黑道。要不是去參加歌唱比賽玩玩,現在我都是一個區的老大了。"費明笑著後退,"可惜我愛上了這個行業。"

  徐北喬看著令無數影迷瘋狂尖叫的俊臉,有些迷惑,但還是說,"你也有這個資本。"
  "可你有什麼資本?"費明一手撐著化裝鏡,將徐北喬禁錮在方寸之間,不斷散發出濃濃的威脅,"你有什麼資本成為VINCE的伴侶?他要什麼人沒有,怎麼就偏偏挑中你?"

  徐北喬蹙蹙眉頭,有點搞不清楚狀況,自己這是……遇上了豐毅的迷戀者?但看著費明一臉的挑釁,心裡也不由自主地動氣,"我也許沒什麼資本,但是他愛我。"

  這應該是身在婚姻中的人正常的回答,可費明就好像聽見了本世紀最大的笑話,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漂亮的眼睛泛著水光更加迷人,"你還真敢說,他愛你?呵呵……他愛你什麼?"

  "他……"
  "他帶你去騎過馬?還是讓你看過他賽車?"費明打斷徐北喬的話,"FREE SOLO的生死關頭他會想著你?還是你跟過他一起航海?"
  徐北喬聽著陌生的話,看著費明譏誚的笑容,有些眩暈。

  "你有什麼值得他愛?"費明接著說,"一個月前還是被人拋棄,要死要活,一個月後就能體體面面地結婚,你還真會耍手段!你有什麼?"費明的手撫上徐北喬的臉,又滑到胸口,"還是你想靠著這點姿色借酒裝瘋?靠著你那點被拋棄的委屈藉機上位?"

  "夠了!"徐北喬忍無可忍,將費明一把推開,"我就算不喜歡你,但也很尊重你,並沒有得罪你的地方,你為什麼對我說這樣的話?"
  "因為你不自量力!"

  徐北喬深吸一口氣,"我不自量力是我的事情,和豐毅結婚是我和豐毅的事情,這兩樣都跟你無關。"
  徐北喬讓開費明就要走,卻被費明一把捉住肩膀"咣"地一聲撞到化妝鏡上,"我教你認清現實,你應該感謝我。"

  徐北喬一掙扎,費明的手就掐住了他的喉嚨,"我說過,話還沒有說完。"
  虎口壓在徐北喬的喉嚨上,一時間令他呼吸困難,想也沒想,徐北喬沖費明揮出一拳,費明靈巧地躲開,接住拳頭往外一拉、一沉,徐北喬"啊"地一聲,手臂被彎到身後,後腰被費明用膝蓋頂著,臉頰貼在鏡子上。

  "我也說過,我以前是混黑道的。"費明說,"你怎麼就學不乖?"
  "你聽著!別再想方設法接近VINCE,別再讓我看了火大……"費明說著,徐北喬則用還算自由的左手在化妝台上盲目地摸索,摸到了一個化妝箱,握緊,"放開我……"

  "什麼?"費明又用力壓了壓。
  "我說放開我。"
  "哼!"費明冷笑,"我就算讓你這樣狼狽地出去,你猜VINCE會不會注意到?"

  徐北喬不知哪來的力氣,大叫一聲,"放開我!"左臂用艱難的姿勢揮出去,化妝箱嘩啦啦散落一地的聲音中夾雜著費明的驚呼。

  禁錮著自己手臂的力量消失了,左手一陣劇痛讓化妝箱"咣"地落在地上。費明也跌坐在地上,捂著頭。

  門被突然推開,衝進來的豐黎看著眼前的一切愣住了,但緊接著就是跟進來的女人尖叫,然後一個人跑來探了個頭,阻止了女人的尖叫,大叫著"沒事"跑出去。

  但是很快,幾個助理就衝了進來,跟著進來的還有豐毅。徐北喬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將費明圍了起來。

  "VINCE……"費明看著豐毅,眼中有著少有的脆弱。豐毅一陣心疼,拿開他捂著頭的手,表面上被頭髮遮住看不見什麼,但手上已經沾了血。

  "天哪!影帝!"
  "怎麼辦?要不要去醫院?"
  "快去悄悄告訴導演,今天的戲不能拍了,讓演員們先別到這裡來。"

  豐毅檢查著費明的傷口,"怎麼回事?"
  費明強笑,"沒事,誤會。"
  豐毅轉頭看了看站在那裡的徐北喬,見到落在他腳邊的化妝箱,不覺憤怒地盯了他一眼。

  "嘶……"費明的吃痛喚回了豐毅的注意,豐毅覺得心頭火一鼓一鼓,冷冷地說,"北喬你先回去吧!"
  徐北喬看著豐毅,想說些什麼,但豐毅關切照顧費明的身影卻阻止了他。

  我就算讓你這樣狼狽地出去,你猜VINCE會不會注意到?那是費明剛才的聲音……

  徐北喬動了動嘴唇,纂緊了拳頭,緩緩從化妝室走出去。出了門,心中茫然一片,不知道該往哪裡走。身後忽然攬來一個結實的臂膀,推著他往前走。徐北喬轉頭一看,是豐黎。

  前面仍在拍戲,導演心神不寧,演員們全無知覺,只覺得導演要求高,一條戲而已反覆重拍,就是不過。化妝室裡,費明被扶到椅子上坐好,助理們小聲催促著整理現場,有人低聲驚呼,"這裡怎麼也有血?"

  豐黎開著車,邊開邊戲謔,"沒想到費明這麼強勢,吵架還很在行。你完全被他打壓了,虧我還想著不打擾你們,看看你的本事,結果……切!"

  "你都聽到了?"徐北喬忽然開口。
  豐黎閒閒地說,"不好意思,門沒關嚴。"

  "什麼是FREE SOLO?"徐北喬又問。
  豐黎暗暗嘆氣,"徒手無保護攀岩。"

  徐北喬一愣,驚訝地轉頭,"懸崖峭壁?"
  豐黎點頭,"雖然很危險,但大哥很擅長。"

  徐北喬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說不出來。怎麼玩那麼危險的東西?一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做點保護又會怎樣?但……就是說不出來。徐北喬知道,是因為自己沒有資格說。我是誰呢?一個假結婚的對象,一個以一年為期分道揚鑣的陌生人,一個受了傷他卻看也不會看的人。

  徐北喬咬緊了嘴唇,手握得更緊。正在自怨自艾,忽然豐黎一個急剎車,徐北喬在座位和安全帶之間撞了個來回,蹙眉看向豐黎,豐黎卻一把捉住了他的左手,"這是怎麼回事?!"

  徐北喬低頭,發現就算是攥緊拳頭也止不住淌下血,甚至有一滴已經滴在了車子的座位上。
  "對不起……"
  "現在是說對不起的時候嗎?"豐黎聲色俱厲,抓著他的手一點點地掰開,只見食指、中指和無名指的指腹上是一道深深的傷痕,手指輕觸,便能看到那嚇人的深度,"這是什麼弄的?"

  徐北喬有氣無力地笑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化妝會用到刀片。"
  "SHIT!"豐黎啟動車子"唰"地調頭,"造型師喜歡用刀片修眉毛,你還不把傷口按住?!對,就用衣服先按住!"

  疼是意料之中的,十指連心,所以一路上心都很疼。但徐北喬從不知道只是破了手指而已,怎麼會流這麼多的血。等到了醫院,淺色的棉質衣服,下襬已經沾滿了血。豐黎飛快地停車,拉出徐北喬就往裡面走,經過的人看著那一身血,都充滿心悸和同情。

  豐黎早在路上聯絡了相熟的醫生,身為富家子弟,突發情況下的信息封鎖那幾乎就是本能。有護師等在入口,見了豐毅就連忙引路,左拐右拐,拐進一間醫師房,穿著大褂的醫生立刻迎上來。查看了傷口,眉頭一皺,吩咐護師做準備。

  "怎麼樣?"豐黎問道。
  "先消毒。"醫生的語氣冷靜,這邊徐北喬身體卻猛地一抖,護師已經將他的手按進了消毒藥劑中。這個時候,再婉轉迴腸的心理活動都顧不上了,所有的神經都在表達著一個字,"痛"。這麼大的人了,徐北喬可不好意思叫苦,只好死咬著嘴唇,哪怕渾身顫抖也維持不動,只是眼圈忍不住紅了。等手被護師拿出來,徐北喬疲憊地往後一靠,才發現豐黎早就在自己身後,雙手按著自己的肩膀。

  "傷口裡有髒東西。你再忍忍。"醫生拿著小鑷子,小心地扒開傷口,將一根短短的毛髮夾了出來,除了被醫生固定住的那根手指,剩餘的指尖都在微微顫抖,豐黎第一次覺得別人的痛也能傳達到自己心裡。

  雖然在指腹,但是傷口很深,傷口最深的中指被美容針細細縫了幾針,剩下的兩根手指也做了細緻的包紮。已經傷到了真皮,難免會留下疤痕。需要定期換藥,還要隨診,一旦發現有壞死的皮膚,就要到醫院來剪掉。不過好在醫生對自己的技術有自信,認為注意換藥就會癒合得很好,順便約好了拆線的時間。

  徐北喬天生看見穿著醫生袍的人就心存敬畏,將醫生的囑咐記在心上,拿了藥,看著被護師包紮妥當的三根手指,心裡平靜了許多。

  豐黎看著徐北喬纖細的手指被一根一根包紮好,看起來就像是彈琵琶的人在纏撥片,看著也沒有來時的恐怖,臉色才稍稍好些。

  兩人重又坐上車子,返回半山。

  路上徐北喬沒再說話,倒是豐黎在喋喋不休,"你是傻的嗎?受傷了不說話?那時候誰受傷誰就佔著道理,看人家費明多會做戲?"

  "你是正妻啊!大房!就不知道自己的權力?再怎樣也不能示弱啊!"
  "切!和我大哥結婚,我還以為你有多厲害呢!沒什麼手段怎麼混啊!你以為豐家好混的?"
  "忍氣吞聲?你越這樣我大哥就會越囂張!"
  "那個時候去關照外人,老大他腦子壞掉了!"
  ……

  豐黎越說越氣,直到徐北喬用沒受傷的右手拍拍他的腿,"你大哥沒有做錯。"
  豐黎一愣,接著一臉嘲弄,"你還真是賢妻良母,胸懷廣闊。"

  徐北喬苦笑,重複了一遍,"你大哥沒做錯。"是啊,豐毅有什麼錯呢?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不干涉對方的私事,自己就是一個招牌,求仁得仁,沒什麼遺憾。就算是後來對他有一點動心,那也是自己的事情,怪不得豐毅。

  他喜歡費明也無可厚非,那樣耀眼的男子,誰都應該傾心吧!可惜費明不知道自己結婚的內情,還吃醋到不惜翻臉的程度。

  豐黎再沒說話,徐北喬也一路沉默,直到開進半山,才說,"今天的事,別告訴老爺子和母親,也別告訴你大哥。"

  豐黎自然知道這兩個"別告訴"分別說的是什麼事,一雙眼睛瞪向徐北喬,毫不掩飾憤怒,徐北喬一笑,"拜託了!"然後低下頭,親兄弟就是親兄弟,就連生氣的樣子也很像。此前,豐毅關切地攬住費明的時候,看向自己的眼神就是那種神情。

  沒有替換的衣服,徐北喬將沾血的外套脫掉卷在手裡,順便遮掩住手上的繃帶。一進門,便見豐亦鑫、榮玉玲和豐毅都坐在客廳裡。

  榮玉玲見了豐黎,有些嗔怪,"怎麼才回來?你大哥都回來一會兒了,帶著北喬去哪了?"
  豐黎深深看了一眼豐毅,撇撇嘴,"路上堵車,我想走小路,沒想到遇上事故,更費時間。我先上去了。"豐黎瞥了一眼徐北喬,氣哼哼地上樓。

  "不好意思,讓大家操心了。"徐北喬低著頭。
  "哼!"豐亦鑫說,"我才回來幾天,就遇上這樣的事情。剛才榮家打來電話,說旗下的藝人不小心衝撞了徐先生,請徐先生看在人家受了點傷,連拍戲都耽誤了的份上,不要計較。"

  豐黎停下了腳步,站在樓梯上,只見徐北喬咬咬嘴唇,"不好意思……"
  "就會說這一句?"豐亦鑫瞪著徐北喬。

  豐毅看著徐北喬也有些狼狽的樣子,說,"父親,只是個誤會,您不必生氣。"
  "誤會?"豐亦鑫的眼神如刀子一樣刮著徐北喬的臉,"讓你住進來,不是抬舉你,而是要看著你別給豐家惹事。就這樣,你還跟個戲子起衝突,白白跌了身份!不過也難怪,你原本也就沒什麼身份,不知自愛習慣了,一時間也改不過來。"

  "父親……"豐毅想說話,卻被豐亦鑫眼神一橫阻住了。
  "你不是成天對豐毅說愛嗎?那就請你看在愛的份上,收斂收斂。"

  徐北喬一直低著頭,豐亦鑫說一句,他的臉色就白一分,分不清到底是手指疼還是心疼,也許是十指連心,怎能不疼?他死死咬著牙,積聚了點力氣,儘量語調平穩,"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以後不會了。"說完,後退了兩步,轉身離開。

  豐黎看著徐北喬,用力握了握樓梯的扶手,抬腿上了樓。

  沒有上樓回房,徐北喬直接回到工作室,坐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呼吸。心裡不斷地對自己說:這不是我的家,豐毅不是我的愛人,這不是我的地方,用不著覺得羞辱,用不著覺得委屈,更用不著傷心。這不是我的家,豐毅不是我的愛人……

37、照拂

  徐北喬這個人,他給的溫暖是淡淡的,一絲絲地滲透,他給的拒絕也是溫吞的,一點點地疏離。好像無論做什麼,都循序漸進。但這並不是為了別人,而是在給自己緩衝、適應的過程,好像怕自己承受不住突然的變化。雖然,這樣的變動,在並不算長的人生中,已經出現了好幾回。

  豐毅能感受到這種緩緩的疏離。那件事情之後,徐北喬再不曾提起,除了最初的一段時間注意手傷,好像事情就不曾發生。一次豐毅找到機會說對不起,也被徐北喬有意岔過。然後,一切好像和以前一樣,又好像開始不一樣。

  徐北喬做著以前每天都在做的事情,但說話的表情,相望的神態,甚至睡覺的姿勢都在表明著疏離。就算是劉錚過來請,他也出去不了幾次。大多數時間坐在工作室裡,筆下畫出一張張的設計圖。

  據說劉錚十分本事,已經將集結成冊的"橋"設計經典案例印了出來,經過客戶同意,將業主的名字寫了上去,不管是普通小民,還是名媛貴婦,都成了"橋"設計的免費招牌。即使業務越來越多,靠著徐北喬埋首在工作室裡的一隻筆也能顧得過來。

  再然後,是人瘦了。豐毅知道是為什麼,但卻不知從何說起。時間越長,就越難以啟齒。

  那天的化妝室裡,助理提起化妝箱的時候驚呼有血,豐毅眉頭一皺走過去看,只見星星點點的血先是劃了個弧線,然後在一處聚集成小小的窪。再轉身看費明,助理的紗布加上冰塊,血已經止住了。驚慌過後,人們也看清楚了,費明頭上不過是開了一處小口,人又十分精神,料想沒什麼大事。

  豐毅走過去,坐在費明身邊,"你是故意的。"不是問句。
  費明看向豐毅的眼神毫不退讓,"心疼了?"

  豐毅皺眉良久,"這不關他什麼事。"
  "哼!"費明冷冷地說,"那就是關你的事了?你給了他錯覺和希望。"

  豐毅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好像在平穩自己的內心。拍拍費明的肩膀,"我先回去,晚點打電話給你。"豐毅起身離開,沒看到費明隱隱紅了的眼圈。

  豐毅在外面轉了幾圈,見豐黎的拉風車子不見,料想徐北喬正和豐黎在一起,才開了車回家,卻沒想到,連榮勝影藝的電話都到了很久,豐黎才帶著徐北喬回來。

  徐北喬站在那裡聽著父親的訓斥,豐毅卻在不著痕跡地觀察那人到底傷到了哪裡。卻直到夜已深,給費明打過電話,才輕輕推開工作室的門,看著睡著的徐北喬,和包紮細緻的手指。外衣落在地上,豐毅拾起,募地被躍入眼中的血色驚到。已經乾涸的血跡顏色發深,沾染了一大片衣擺。豐毅站在原地坐了幾個深呼吸,才將衣服拿走,換了條毯子,蓋在徐北喬身上。

  幾天之後,豐毅才發現,徐北喬傷的不只是手指,還有心。

  豐黎也開始變得奇怪。以前是一日三餐和家人都不同步,張嬸就總是嘟囔著"小少爺好像跟別人有時差",但自從豐氏夫婦游輪旅途回來,人就乖了很多。每天按時上班、下班,很久沒有夜不歸宿,就連出去喝酒的時候都少了許多。

  尤其是早上,幾乎是掐著點兒,徐北喬這邊早餐一做好,豐黎就施施然下了樓。原本喜歡簡單爽口的西餐,現在對曾經抱有懷疑的"徐記米粥"也相當的接受。豐家的早餐漸漸衍變成徐北喬照顧兄弟兩個,張嬸照顧豐氏夫婦。但張嬸常常看著兄弟兩個並排吃飯的樣子很開心,也早早起來,邊忙活,邊跟三位少爺說話,可惜,徐北喬的話並不多。

  徐北喬也覺得日子不錯,甚至懷疑是否真的有神明的存在。那天早晨,手指的悶悶疼痛讓自己在晨光中醒來,一眼就看到了設計好、掛在牆上的大圖,由此彷彿忽然找到了自己最應該在意的方向。

  想了想,自己雖然受了點委屈,但還真沒什麼好抱怨的。記得有一次,自己在心中祈禱,希望從天而降一個魅力非凡的帥哥,成功地俘獲自己,就算是得不到回應也好,起碼心中的病毒換了一個,只要不是李靖就行。現在看來,天上路過的神明聽到了自己的願望,就近實現。如今再想李靖,就好像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這樣好。徐北喬想,就像《倚天屠龍記》裡找胡青牛求醫不成的俠客,張無忌出手,雖然拙劣,但也是"疼比癢好"。

  就算是"疼比癢好",但就是那點疼,也總要人忍受。
  其實已經醒了,但身邊躺著的豐毅剛巧不踏實地翻了兩次身。徐北喬知道,他快要醒了。不願在私密的空間裡對視,徐北喬閉著眼睛裝睡。果然不久,豐毅的呼吸就變了節奏,接著一個慵懶的呵欠,他醒了。

  在床上清醒了一會兒,豐毅輕輕起身,看著背衝自己的徐北喬,忍不住輕輕推推,沒有動靜,才慢慢托起他的左手,藉著晨光看去。一條白印橫貫在三隻指腹上,輕按下去,能感到明顯的硬度,那是肉眼看不見的裡面的傷痕。豐毅嘆了口氣,再輕輕放下,輕手輕腳地換了衣服,出門晨練。

  門剛一關上,徐北喬就睜開眼睛,眼中帶著些微詫異和迷惑,抬手看了看,一個星期前徹底拆線,癒合得很好。護師也曾慶幸,這麼深的傷口沒割在手指的關節。但就像醫師說的,還是免不了留疤。一道白白的印子,執著地宣稱這段剛剛動心就無疾而終的感情。看來沒有什麼是發生過後不留痕跡的。豐毅怎麼會知道?徐北喬已經不想追究。

  起床,將自己收拾停當,下樓,開始每日一餐。一段時間以來,自己的熬粥水準大大提升,品種也從單一的蔬菜粥,變成了如今的"每日一粥",感謝豐黎的捧場和張嬸的陪伴,雖然豐黎依然對把雞蛋泡進粥裡的吃法表示厭惡,張嬸也很嘮叨,但畢竟讓自己免去和豐毅單獨相處的尷尬。

  "好香!"
  徐北喬攪著南瓜粥,忽然聽見豐毅的聲音,一愣之後,給了個溫和的笑容,"很快就好。"

  這是豐毅刻意早回來,刻意打的一個招呼。豐毅一邊沐浴一邊想,也許是習慣了徐北喬淡淡的溫暖,他有意的疏離讓人覺得越來越難熬,會讓人想方設法去打破。

  等豐毅下樓,豐黎已經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了。徐北喬拿起勺子要盛粥,豐黎起身接過,"我自己來。嘿!今天是南瓜誒!那明天會不會是冬瓜?"

  豐毅一蹙眉,豐黎什麼時候跟北喬那麼熟了?

  就見徐北喬愉快地笑了,"冬瓜是燉湯用的,誰見拿來熬粥的?"
  見到徐北喬的笑容,豐毅立刻覺得剛才自己得到的那一個是多麼的敷衍。不是情人難道就不能做朋友了嗎?

  快走幾步下了樓,豐毅坐到桌前,自己動手盛了粥,看著幾樣精緻的清口小菜,對徐北喬一笑,"每天早上都讓你忙,辛苦了!"
  正在喝粥的徐北喬手上一頓,飛快地瞥了豐毅一眼,"不辛苦,別客氣。"

  豐黎看看徐北喬,又斜眼看看豐毅,垮著臉不作聲。

  豐毅很快就吃完了,上樓換了衣服,拿了公文包下來,又是刻意地對徐北喬說,"別總悶在家裡,也出去走走。"說著掏出兩張卡片,"新近的畫展,和朋友去看看。"

  "哦。"徐北喬低頭接過,還沒等說什麼,豐毅扔下一句"我晚上回來吃飯",就走了。
  徐北喬看著票,筷子還夾著一塊小菜,半晌沒有放進嘴裡。

  豐黎不耐煩地放下碗筷,"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徐北喬一愣,"什麼怎麼想的?"

  豐黎撇了撇嘴,"老大啊!"
  徐北喬知道他喜歡沒大沒小地叫豐毅老大,也沒糾正。

  豐黎認真地看著徐北喬,"老大在外面偷吃,你這個正房就在家裡當小媳婦,早上起來做飯,兩張破票你還看半天,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這些天,徐北喬會偶爾領教豐黎的發飆,聽他湊到自己的工作室裡將每家每戶的豪門恩怨講得通透曲折,就像說評書。也不知道是豪門總會發生些比電視劇還要曲折離奇的事情,還是豐黎連說帶比劃的口才好,徐北喬是聽得津津有味,深刻理解了齊齊的八卦之魂,但卻沒有上升到豐黎希望的高度。

  徐北喬嘆氣,"我應該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在這裡白吃白住的。你大哥給我兩張票,我當然要好好看看是什麼時間地點啊!"

  "什麼白吃白住?"豐黎越聽越不對勁,"這是家不是旅館,你又不是來借宿、做客,難不成你還收拾了行李隨時準備走?還有,費明的事情你就打算揭過不提了?"

  徐北喬對著不知內情的豐黎不知該如何解釋,只是說,"你大哥沒有做錯事,你不要胡思亂想。"
  "費明都說出那種話了,你怎麼還自欺欺人?"

  徐北喬覺得累了,不想分辨,"這是我和豐毅之間的事情,以前你不都不感興趣嗎?現在也別管了。"

  豐黎瞪著徐北喬,好像忍無可忍,終於起身"噔噔噔"地上樓,很快又旋風般地下來,不久就聽見他那輛拉風跑車的發動機聲。徐北喬嘆著氣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能怎樣呢?事實證明,費明和豐毅關係匪淺,豐毅也對費明傾心。雖不知道豐毅為什麼假結婚,但自己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大半年之後,豐毅和自己又有什麼相干?

  一直到奔馳在大街上,豐黎也不知道自己在發什麼火。徐北喬那傢伙打第一次見到就覺得軟綿綿的好欺負,但對著自己的時候卻從未讓步。現在豐毅在外偷吃,都到了外室欺凌正室的地步了,徐北喬那人倒退縮了。不溫不火,步步退讓,靠!八成是被虐狂。

  豐黎突然一個剎車,還是那傢伙愛老大愛到了失去自我的程度?接著一踩油門,這些跟自己有什麼關係?還不是看那個傢伙可憐?

  原本是駛向明輝地產的路線,半路豐黎轉了向。這些天又煩又悶,很久沒有放蕩了。在車裡給攀著自己的小明星打了個電話,然後豐黎奔向了尋找快樂的路上。

  將人堵在被窩裡,就便享受了一下美人在懷。然後美人婉轉地說上節目缺衣服,於是午飯過後帶人SHOPPING,半下午小憩了一會兒,接到朋友電話約晚上酒吧HAPPY,等豐黎回到半山別墅,已是深夜,院子裡只有低矮的路燈在腳邊亮著。

  進了門,豐黎搖晃了一下才站穩。懶得開燈,摸索著想找到樓梯,卻聽一聲門響,隨著一摟的某扇門打開,一室燈光洩出來。豐黎看了看,那是徐北喬的工作室。

  看見樓梯上的黑影,徐北喬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才看清是豐黎,走過去,"怎麼這麼晚?"這幾乎不用回答,因為還沒到近前就能聞到一股酒味,"喝酒了?"

  豐黎恨恨地看著徐北喬,嘟囔著,"窩囊廢!"
  徐北喬一蹙眉,"喝多了?醉了?"
  "沒有!"豐黎說,"你看少爺我什麼時候醉過?"

  徐北喬嘆氣,看樣子是醉了。走上樓梯,伸手去扶,"來吧!我們回房間。"
  豐黎聽話地跟著徐北喬上樓,走了幾步又說,"你真沒用!"
  徐北喬無奈,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但就算自己真的是豐毅的愛人,也不能學誰誰家主母那樣狠戾的手段啊!

  扶著豐黎進到他的房間,是和豐毅同樣格局不同方向的套件。豐黎依靠著徐北喬進了臥室,看見了床頓時覺得無比親切,拉著徐北喬就倒了下去。徐北喬剛剛擺脫豐黎的長臂爬起身,就聽豐黎口齒不清地說,"對你不好,那是他不知道珍惜……老大傻了……"

  徐北喬坐在床邊,看著黑暗中的豐黎,莫名地鼻子一酸。他雖然只比自己小兩歲,但有這樣好的條件,不會明白求而不得的痛苦。尤其是做了一切自己能做的,卻依然求不得的無奈。自己以前對李靖是這樣,好在這次學乖了,陷進去的時間又不長,不求,自然就不會求不得。


38、刺探

  打開床頭燈,豐黎為了躲避燈光掙了掙,徐北喬就像照顧小孩子一樣給他擦了臉,擦了手,脫了外衣,又掀了被子給他蓋。看著燈光下豐黎的臉,徐北喬不禁笑了。對於自己的退讓,這小子耿耿於懷,哪裡是懂感情,明明是在意小孩子打架一般的輸贏。

  伸手關了燈,剛要起身,就覺自己的手腕被捉住,然後被用力一扯,徐北喬人就爬在了豐黎身上。還沒等徐北喬支起身子,豐黎精壯的長腿一卷一翻身,徐北喬瞬間就被壓在豐黎身下。

  "豐黎……唔……"徐北喬募地睜大眼睛,感覺嘴唇正被準確無誤地堵住,一股酒氣不由分說地渡了過來,然後是濕熱的舌頭。

  "唔……唔……"徐北喬用力掙扎,卻無奈四肢都被死死壓住,豐黎的身體結實有力,雙手伸進徐北喬的手指中再向上一收,讓他的雙臂徹底使不出力來,而這個突如其來的吻還在繼續。
  這是霸道的掠奪和無法抵抗的深入,豐黎的唇舌直接進到了最深處,給徐北喬一種無法呼吸的錯覺。帶著濃重酒氣的唇舌蠻橫侵佔著他口腔中的每一個角落,描摹著沒一個細節,急切地攫取,誓要搜刮完全。

  徐北喬只覺得口鼻都被堵住,一開始還會激烈地掙扎,到最後就只剩下尋求氧氣的力氣。等豐黎的力道終於鬆懈,徐北喬猛地用力推開,自己跌跌撞撞地摔下床,坐在地上喘著粗氣。月色還好,卻見豐黎動也不動地躺在床上,眼睛居然還閉著。
  徐北喬有些惱火,渾身虛軟地爬起來,剛走到門口,就聽豐黎口齒不清地嘟囔,"……貝兒……寶貝兒……"

  什麼?徐北喬蹙眉細聽。豐黎又說,"寶貝兒……過來……哥哥疼你……"
  愣了一會兒,徐北喬"哧"地一笑。這小子還以為自己在酒吧沾花惹草呢!又回轉床前,替豐黎將時才落地的被子蓋上,才又出去。

  門關上,安靜了片刻,床上的豐黎忽然睜開眼睛,愣愣地看著那門。

  陽光照在身上,讓人舒服得很,但照在臉上,就擾人大夢了。

  豐黎在床上躺成了一個"大"字,萬般不願地醒來,看著天花板的雕飾想了半天,抓過手機撥出電話。

  "喂?"
  "姐,這次沒打擾你和朱浩的好事吧!"

  "打擾了!"
  豐黎挑高聲音,"不會吧!你們下午7點就開始辦事?"

  "屁!你打擾我們的浪漫約會了!"
  "嘖嘖!真不容易,朱浩對著你這個母老虎還能浪漫得起來?"

  豐琪哈哈大笑,"他也剛出去打電話,你有事快說。"
  豐黎直奔主題,"老大是不是不愛那個徐北喬?"

  豐琪一愣,"怎麼說?"
  "切!"豐黎的語氣有意地玩世不恭,"那個費明都欺負上門來了,老大是胳膊肘往外拐。"

  "費明?"
  "是啊!沒想到老大這麼受歡迎,那真是一場奪人大戰啊!不過徐北喬輸了,窩囊得很。就算是男人,那也是咱們豐家的人,要不我就收拾費明。"

  "別!你別擅自行動!"豐琪的聲音有點急,頓了頓,說,"你別動費明,大哥是真的愛他。"
  豐黎一愣,"噫?你又知道?老大喜歡別人那為什麼跟徐北喬結婚?你在遙遠的大洋彼岸好不好,什麼都不知道。"

  豐琪那邊沉默片刻,嚴肅地說,"都是自家兄弟,一爭長短不在這上,我把秘密告訴你,你千萬不得洩露。你不會也像媽咪一樣,整天想著爭權奪勢吧!"
  豐黎撇撇嘴,"那是媽想不明白。家業這麼大,誰還能全攥在手裡?"

  "那就好。"豐琪說,"實話告訴你,大哥和那個徐北喬是假結婚。"
  這下豐黎真的愣住了,想過能從豐琪那打探出點消息,卻沒想到消息是如此勁爆。

  豐琪接著說,"大哥真正的愛人是費明,他們在LA認識的,好了兩三年,雖然中間分分合合的,但大哥是認真的。大哥想定下來,但費明事業如日中天,人又驕傲,禁不得磕磕絆絆,所以大哥才想出了這個法子。"

  "可是假結婚有什麼用處?"
  "趁著費明打拚事業的時間,大哥先結婚,將方方面面的障礙掃平。尤其是爹地那邊,怎麼勸說都不如結婚的事實來得有力。反彈是在意料之中,不過反正也不是大哥心愛的人,處理起來自然也容易些。而且費明是明星,大哥也是公眾人物,借此機會試探一下社會輿論,將來也有個準備。"豐琪說,"雖然聽起來有點匪夷所思,但不得不說,這個方法既直接,效果又好。"

  "那……徐北喬也……"
  "他當然知道這是假結婚,他也有假結婚的理由。這個是各取所需,一個互相幫忙的交易。不過是一年的時間,又不是一輩子。"

  "徐北喬為什麼要答應?"
  "知道榮熙的婚事吧!"豐琪說,"說來也巧,新郎李靖是徐北喬10年的情人。人家要結婚了,新娘子拿著喜帖打上門,徐北喬可能嚥不下這口氣,才和大哥結婚的。"
  豐黎又想到那天化妝室的事情,又問,"徐北喬知道老大是為了費明?"
  "這可不一定。"豐琪說,"大哥結婚本來就是為了保護費明,事關他的名譽和前途,要是隨便告訴別人,一旦洩露出去不就前功盡棄?"

  "所以……徐北喬被蒙在鼓裡?"
  "不過一個交易對象而已,他不需要知道這麼多……"豐琪語速忽然加快,"好了朱浩回來了他什麼都不知道你也千萬不要露餡就這樣……"

  電話那頭"咔嗒"一聲掛掉,豐黎躺在床上著實愣了一會兒。覺得整件事情實在是荒謬。他們就沒想到徐北喬可能對豐毅動心?就沒想到當知道自己是用來保護費明的靶子時他會傷心?就沒想到有人會看到他的委屈逐漸被他吸引?就沒想到被他吸引的會是一個叫豐黎的傻瓜?

  豐黎賴在床上,抓了被子又抱了枕頭,閉上眼睛想了良久,才起身洗漱。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很帥氣的一個男人,簡直可以說繼承了港姐的美貌和老爸的威嚴。脫下上衣,嗯,長年堅持的器械鍛鍊讓他連六塊腹肌下面的兩塊小肌肉都練出來了,這可是連一般模特都很難做到的事情。年輕、強壯,豐黎看著自己,覺得不比老大差。

  心說,那好吧!既然你們是假結婚,那徐北喬也算不得是自己的大嫂。先看看情況,等你們分手,我若還是傾心,那就怪不得下次由我領著他進門了。隨即又想,怪不得陽台相通,自己卻從未聽到過什麼古怪的聲音。蓋棉被純聊天,老大還真能忍!
  收拾停當後,豐黎堪稱精神抖擻地下樓。張嬸見他,眉眼彎彎,"小少爺今天可起晚了。"
  豐黎在餐桌前坐下,沖張嬸眨眼睛,"快!餓了!"

  張嬸笑呵呵地將碗筷拿出來,"徐少爺早上做了菜粥,還溫著呢!"
  豐黎吃了幾口,問道,"煎蛋呢?"
  "我這就去做!"

  一會兒,煎蛋上桌。豐黎夾起來咬了一口,忽然想到了什麼,又把煎蛋泡在粥裡,沾了沾吃。一口,兩口,嗯,味道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差。
  "徐北喬呢?"豐黎又問。
  "早上劉先生來接走了,說是要去談生意。"張嬸一邊收拾客廳,一邊說,"要我說,徐少爺大可不必這麼累。聽說現在拉業務很難的,我勸過了,可徐少爺不聽。每天工作到那麼晚,身體早晚要垮掉……"

  豐黎快速吃光了早飯,沒著急上樓,而是推開徐北喬工作室的門。
  之前也來過幾次,但都沒好好看過,甚至對他塗塗畫畫的東西沒有留意。這次進來,大概掃了一圈,發現房間裡雖然沒有徐北喬,但處處都有他的氣息。

  一排稱不上是書架的木頭架子,不過被擺上了書和花草別有一番風味;靠窗的角落是兩支單人沙發和茶几,沙發上還散著幾本雜誌;屋子正中是徐北喬的繪圖桌,旁邊的一動矮櫃上擺滿了各種工具;桌椅正對著的牆上是幾幅拼接的設計圖,設計的房間雖小,但處處能看出用心……豐黎坐在徐北喬常坐的椅子上,試著用他的視角看整間工作室,的確十分舒服。視線落到繪圖桌的一角,上面烙著幾筆簡約的線條,好像一座橋。再看繪圖紙,右下角也都標註了同樣的圖形,下面還有幾個字"橋設計"。
  想了想,掏出電話打出去。"喂,是我。我記得崇山那邊的小戶型有精裝修的計劃。"
  那邊不知說了什麼,讓豐黎的眉頭一皺,"原來的計劃馬上取消,指定不如競爭。時間還來得及,你馬上公佈要求,邀請幾家設計公司參加,稍晚把資料傳真給我一份,就這樣。"

  放下電話,豐黎看著徐北喬出品、賞心悅目的設計圖,微微一笑,"拉業務,很難嗎?"

  一天後,劉錚拿著明輝地產的招標書來了。見到徐北喬,一邊難掩興奮,一邊又說奇怪。

  "明輝地產向來都是指定大河設計的,這次忽然要公開招標,真是奇怪。"劉錚謝了張嬸送過來的茶,接著說,"不過這也是個機會。這次的'明輝山水'都是小戶型,銷售對象也是有意在香港置業的普通人,設計這樣的房子你最擅長。"
  徐北喬拿了標書細看,"光是設計我還好,但其他的工程和預算,這麼大的量,我們拿得起來嗎?"
  劉錚皺眉,"我也在想這個問題。但如果能夠拿下,我們的'橋'設計可就能正式脫離小作坊的階段,打響名號了。"

  徐北喬看看劉錚,"嗯,我想我們現在需要專職的會計師了。"
  劉錚也看看徐北喬,忽然問,"你就事先沒聽說什麼?"
  "什麼?"

  劉錚緩緩地說,"我查過,明輝地產也是豐家的產業。"
  徐北喬這才記起來,"我說呢!聽著這個名字就很熟悉。"

  "這份招標是明輝專門傳真給我們的。"劉錚意有所指。
  徐北喬想想,搖搖頭,"我想不會。既然是招標,就算明輝有中意的設計公司,也需要多找些人來陪標,對某個公司發出邀請也很正常。不過我們既然去,就會全力爭取,畢竟機會難得。拿不下這個標,也算是在業內揚了揚我們的名號。"

  劉錚一笑,"你現在比我還像個生意人。"

  於是整個下午,劉錚在工作室裡支上了電腦,翻出了明輝地產所有精品裝修的資料,徐北喬一邊揣摩業主的喜好,一邊研究此次銷售的對象人群。除了設計,劉錚又聯絡朋友,瞭解此前的建設公司,概算決算,一時間忙得不亦樂乎。

  直到天色漸暗,有人敲門,才打斷了兩人的討論。
  只見豐黎推門進來,一身西裝剛剛下班的樣子。他走近看看攤在桌上的明輝招標,將手上拿著的厚厚一打文件夾隨意地扔到桌上。冷冷掃了兩人一眼,說著一句"我不會徇私",轉身出去。

  徐北喬正在發愣,就見劉錚翻看著文件夾笑出來,"得!一下午都白忙活了,哪有人家的權威資料可靠?"說著,劉錚起身將東西收拾到自己的包裡,"你就專心設計吧!其他的我來負責。"


39、私會

  設計一套房子和設計100套房子看起來沒什麼不同,所差只是工程量。不少裝飾公司與其說是賣設計,不如說是利用設計招標拿到工程,設計本身反倒成了白送的添頭。徐北喬和劉錚對設計很有信心,但對能否幹完這麼大的工程,著實心中沒底。一時間,兩人忙了個底朝天。

  徐北喬讓劉錚幫忙買了一張多用床,有當下時興的三面欄杆,放在工作室裡既時尚又實用。工作晚了,劉錚留宿的時候能用上。漸漸的,反倒是徐北喬自己工作到深夜的時候用得多。雖然並非刻意疏遠,但因為工作的忙碌而減少了面對豐毅的時間,徐北喬也是鬆了一口氣。

  好在豐毅對徐北喬表現得十分寬容,每晚臨睡前都要到他的工作室走一趟,或是送一壺茶,或是送一盤水果,告訴他不要太累。但徐北喬卻越來越覺得煩惱,人見得少了,心裡就像長了
  與豐毅和徐北喬不尷不尬的關係一樣,豐毅覺得自己跟費明之間也進入到了這樣一個難以疏理的階段。自從上次的事件之後,兩人好像身陷膠著的僵持。爭吵?沒有。激情?也沒有。明明沒有突出的分歧,因為此前那點小事爆發也都覺得不值,但兩人之間就好像橫著一條一步就能跨過的小溪,豐毅和費明都眼睜睜看著,卻始終不會邁出腳步。

  費明頭上的傷口不深,但很麻煩。按常理應該將那一塊毛髮剪去,再好好包紮,但費明新上的戲裡可不會願意見到一位突然"斑禿"的影帝。等頭髮再長出來?對不起,不管是場地還是人員器械,每一天都是錢,耗費不起。戴假髮?費明想想就覺得麻煩。最後他拜託醫生放棄剪刀,用鑷子一點點地恢復傷口。再加上費明的堅持,第三天就主動復工,為新科影帝搏了個敬業的好名聲。

  費明的新電影在拍,徐北喬的招標在進行,豐毅也決定自己主動邁過那條小溪。
  除了榮勝影藝提供的住處,費明在港有自己的產業,這還是在豐毅的參謀下置的業。這天,TONY將豐毅送到某某公寓,豐毅捏著衣袋裡的鑰匙就上了電梯。站在門口,鑰匙剛碰上門,就恍惚聽見門裡是一片笑聲。"

  豐毅隨即收回鑰匙,按響了門鈴。
  不一會兒,門開了,開門的人和門外的人,一個□著上身,一個西裝革履,互相看著,都有些發愣。

  "是誰?"費明走過來,看見豐毅便是一笑,拍拍CHRISTOPHER的肩膀,"CHRIS,不好意思,我有朋友來。"
  "哦。嗨!我見過你的這位朋友。"CHRISTOPHER笑著對豐毅伸出手,用發音彆扭的漢語說,"你好,我是CHRISTOPHER。"

  豐毅眉頭一直緊皺,敷衍地握了CHRISTOPHER的手,看向費明。費明已經將CHRISTOPHER的上衣拿來,看著他穿上,"明天有空嗎?我們繼續。"

  CHRISTOPHER整理了□上的T恤,伸手跟費明又握又扯又撞地玩了一通複雜的美國花式"哥倆好",大笑著出去了。

  看著CHRISTOPHER進電梯,費明意味深長地看著豐毅,"豐家大少爺的涵養和禮貌,都到哪裡去了?"

  豐毅的注意力顯然不在這裡,他瞄著費明同樣□的上身,"你們在幹什麼?"
  費明轉身走進客廳,"對戲。"

  豐毅跟著進來,客廳的茶几被推到一邊,上面是沒有吃完的披薩,地毯被揉得很亂,讓人產生不好的聯想。不過,旁邊確實有一本攤開的劇本。

  豐毅站定,看著那地毯,"裸著對戲?"
  費明含笑斜眼看他,"是啊!一場落水情緣,本就裸裎相見,不裸著對,怎麼對?"
  豐毅冷眼看著他,不說話。

  費明也不管,拈起一塊披薩,邊吃邊說,"我再怎麼演,也不如你演得投入啊!和徐北喬一張床上睡著,我說什麼了?"

  豐毅看著費明嘴唇的動作,小舌頭一出一進地舔咬著披薩,頓時□火氣。哼了一聲,就開始扯領帶、脫上衣。

  費明好整以暇地看著,慢條斯理地吃著,直到人被豐毅直接撲倒在地毯上,轉眼間半裸變成□。

  豐毅一把握住費明的要害,刻意用力的手勁讓費明"啊"地叫出來。豐毅這邊舔咬著費明的耳朵,咬牙切齒地說,"讓你看看我憋成什麼樣子!"說著,就不管不顧地頂進去。

  費明一聲哀叫,脫口咒罵,卻被豐毅幾個不留手的衝撞沖散了氣勢。
  費明用力狠狠咬上豐毅的脖頸,"你要干死我啊!"

  疼痛讓豐毅稍微頓了頓,費明攤在地上大口吸氣。豐毅也確實覺得有點澀,伸手抓了什麼東西撕開擠在手裡,抹到了後面,嘴裡說著,"就知道跟我賭氣,讓我難過,不教訓你我就不姓豐!"

  費明沒聽他在說什麼,反問,"你抹的是什麼?"
  豐毅沒回答,將手拿到近前,舔了舔。

  費明定睛一看,不禁罵了一聲,"靠!那是番茄醬!"
  "就是這個!"豐毅一個挺身,"美味的東西總要蘸點醬料才好吃。"說著,便長驅直入地搗起來。
  費明不再有精力辯駁誰是美味,身體震顫著迎接久違的歡樂。

  摟著攤在懷裡的美人,豐毅忽然想,對男人來說,很多事情也許都不需要說,有了什麼隔閡,上來脫衣服直接做就足已。摸著費明光滑的脊背,慵懶地抱在一起享受激情的餘味,這樣多好。
  "疼嗎?"費明摸了摸豐毅被自己咬到的脖子,抬頭用溫熱的舌頭舔了舔,又狠狠吮吸了幾下。

  "嘶——"豐毅閃開,"再親就要紫了。"
  費明失笑。

  "你呢?"豐毅親親費明,手指摸到了上次受傷的地方,濃密的頭髮下面,隱約能摸到不平。"醫生怎麼說?"
  費明閉著眼睛,筋疲力盡,"還能怎麼說?能不能留疤要看運氣。"

  "就算是有疤痕也看不見啊!頭髮擋著呢。"
  費明"哧"地一笑,"一看你就是外行。疤痕的地方能不能長出頭髮來還兩說。以後要是拍什麼光頭戲,頭髮剪掉,滿腦袋說不定就看那一塊疤了。"

  豐毅腦補了一下費明斑禿的樣子,呵呵笑了出來,卻說,"光頭戲也沒什麼。乾脆在腦袋上紋個什麼花樣,將疤遮住。你以前黑道上混的,沒少見吧!"
  費明不屑,"那都是打手,不是老大。"

  "好了,別在意。你這麼完美的人,就算有疤痕,那也是性感的疤痕。"豐毅討好地說。
  "哼!真是丟手藝。被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打傷。"

  豐毅嘆氣,禁不住說,"北喬他也受傷了,比你更嚴重。"話一出口,豐毅就知不好,懷裡的人身子一僵。
  果然,費明身子也不軟不累了,"嚯"地豐毅懷中起身。

  "你還在氣?"豐毅拉住費明的手。
  費明轉身,深深看著他,"你知道我氣的不是他!"

  豐毅臉色也難看起來,鬆開手,費明自己進了浴室。呆坐了一會兒,豐毅嘆氣,原來那條小溪還是沒有跨過去。

  好在除了小溪,世上等待被征服的大江大河也不少。投資公司、豐氏百貨,豐毅每天都需要保持上位者的警醒和機敏。各種通告、新拍電影,費明也在萬眾矚目中旋轉忙碌。CHRISTOPHER再次延長了自己的假期,並且宣稱有直接在香港復工的可能,於是又給香港的娛樂圈增添了重量級的新聞。

  豐黎的明輝地產也在設計業界引發關注,對"明輝山水"樓盤的室內裝飾公開招標,而且邀請目前為止已經預付定金的業主全程參與,這樣大膽的模式令明輝內部不再疑惑為什麼這個樓盤要招標,而是猜測招標最後的結局會怎樣。

  豐家的晚餐桌上,難得的五人聚齊。豐亦鑫雖然退居二線,但百貨和地產這兩個豐家王國的基石仍然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那個出奇冒泡的招標會什麼時候開始?"豐亦鑫問道。
  豐黎絲毫沒有感覺到他給的壓力,夾了口菜,說,"明天準備好了就明天,後天準備好了就後天。"

  "胡鬧!到底是什麼時候?"豐亦鑫瞪起了眼睛。
  豐黎小聲說,"爸爸真沒有幽默感。"竟然也不回答。
  餐桌上氛圍轉眼變了樣,榮玉玲一副受不了的神情。徐北喬左右看看,忽然說,"應該是後天。"

  豐亦鑫的目光轉向他,不等老爺子問,徐北喬就自己招供,"我的工作室也參加了投標。接到通知的時間是後天。"
  豐亦鑫看了看徐北喬,又冷冷掃了豐黎一眼,沒有說話。豐黎大喇喇地說,"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要是北喬的工作室能夠拔得頭籌,肥水不留外人田不是更好?再說,最後決定的是業主,不是我們。我們只負責篩選資質,覆核預算,監督工程質量。"

  "哼!"豐亦鑫說,"這些天,有幾個老朋友給我打電話,問我家的小兒子在想什麼。"
  榮玉玲瞥了豐亦鑫一眼,"就那幾個老古板?是不是手裡有樓盤也是在最近往外推的?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打電話扯後腿?那可不是叔叔伯伯們應該做的。"
  "生意上的事情,你懂什麼!"豐亦鑫沉聲呵斥。
  "我是不懂,但我覺得兒子做得好!"榮玉玲也不生氣,"賣貨而已,就是要讓人家覺得這東西就是自己的,不買回去就不甘心。房子不也一樣?"

  豐亦鑫搖頭,"再有想法,也要看看整個市場。不做出頭鳥,不做招風樹。你的想法不錯,壯大了聲勢又達到了目的,但不能太出格,侵佔了人家的飯碗。"

  "知道了爸爸。"豐黎說,"我剛回來沒多久,不是明輝山水也是別的,總要找個立威的項目。否則,有沒有我,有什麼不同?"

  "哼!臭小子!"豐亦鑫明面上罵了一句,但誰都能聽出其中對小兒子的寵愛。緊接著,話題就轉到了豐毅身上,"月末的業績我看過了,明明今年的市場很好,但銷售業績上怎麼就看不出來?"
  豐毅說,"我們的銷售其實不錯,但最近全港改造安全設施,我們3間年頭長的大廈都需要改造,所以輪流暫停了一些區域。再加上改造施工畢竟影響購物環境,所以這個月的情況看起來不夠好。"

  豐亦鑫看了看豐毅,"嗯,具體的事情你也要看著,別把暫停銷售說得這麼輕鬆。一個安全通道的改造,就讓百貨的業績追不上通貨膨脹,你在國外學的東西不會這麼沒用吧!"
  徐北喬在一邊聽著,卻覺得老爺子的話中有明顯的偏袒,不禁擔心地看了看豐毅。豐毅一抬眼就收到了徐北喬的目光,衝他安撫地一笑。徐北喬好像被電了一下,連忙垂下眼簾。就聽豐毅說了聲"知道了"。

  "還有你!"豐亦鑫的口氣猛地嚴厲起來,徐北喬回過神,發現老爺子正看著自己。
  "啊?"徐北喬意外。

   豐亦鑫威嚴地看著他,"你的什麼工作室去投標,行事做派也要像個樣子,別讓人家說閒話。"
  "是,老爺子。"徐北喬無奈回答。
  榮玉玲在一邊說,"北喬要競標,阿毅也應該在旁邊照看照看,也能讓北喬定定神啊!到時候,一起去明輝。"

  豐亦鑫哼了一聲,沒說什麼。徐北喬飛快地瞥了一眼豐毅,低頭吃飯。


40、糾結
  兩天後,明輝地產總部。
  偌大的會議室裡,即使坐滿了人,也只是圍著桌子坐一圈。只在橢圓形桌子的一頭空出了幾個位子,一面牆已經被幕布遮擋,相關設備也準備就緒。

  會議室旁的小房間,20位已經確認的業主,或是獨自一人,或是帶著家屬坐在這裡,明輝專門派員工照顧他們的需要。牆上的屏幕顯示著主會場的畫面,在這裡,業主可以全程參與明輝山水室內裝飾的招投標,也是業內的一次史無前例的公關活動。

  再外面的大開間,設施就不那麼舒適了,所有的投標企業就在這裡。根據實力和資質,這次入選的只有5家,其中就有明輝的御用設計公司大河設計,以及徐北喬的"橋"設計。
  徐北喬和劉錚早早就等在這裡,劉錚在調試電腦上的3D畫面,徐北喬在準備自己的發言。其他設計公司也都相繼到來,只是陣容強大。除了設計師本人外,大都還有公司的業務主管和一兩個跑腿的助理。

  等候的時間裡,劉錚就見徐北喬一眼兩眼地瞄向大門,眼看時間就要到了,外間的門再次被推開,徐北喬眼睛一亮,等看清了來人,卻又黯淡下來。

  周正笑吟吟地進來,劉錚見了,都是一笑,"不是說不過來了?"
  周正苦著臉,"張靜好說的,我必須到場,以防不測。"
  "什麼不測?"此時的徐北喬有些緊張性神經。
  "各種不測。"周正嘆氣。

  "靜好呢?幾個月也見不到她。"
  "正在上海折騰呢!"周正坐下,"說要將公司的品牌打入內地,開創一種全新的模式。"
  徐北喬眨眨眼睛,決定先不理會,把眼前這關過了才是真的。

  此時,第一家投標企業已經進了會議室。周正拿過徐北喬抱在懷裡的夾子,打開一看,眼前就是一亮。整整齊齊的彩色鉛筆圖稿,筆尖都能感受得到設計師想要表達的情緒。

  "怪不得靜好說什麼也不跟你競爭。"周正說,"一聽說橋設計要投標,張靜好就立刻要我們撤退。還說,在這個項目上,我們的機會是和你合作,承擔施工的部分。"

  劉錚一笑,"算你們聰明!不過你再怎麼說,一旦得標,利潤分成還是要按照合同來。"
  周正有意壓低聲音,卻又讓劉錚能夠聽到,"北喬,你從哪裡找來這個一個錙銖必較的合夥人!"
  徐北喬知道他們是在說說笑笑減輕自己的壓力,但壓力就是壓力,就在那裡。

  幾人小聲地說了會兒話,就聽有人的手機響,徐北喬手忙腳亂地掏出來,看著豐毅的名字閃啊閃,有些發愣。

  "接啊!"周正提醒,不光是周正,滿屋子的人都因為鈴聲看過來。
  徐北喬連忙接起,"喂?"
  "北喬?"聽起來豐毅的聲音有點急,"不好意思,我這邊有點急事,不能過去了。"
  "哦。你忙你的,我原來就說不用麻煩你的。"徐北喬連忙回答。匆匆說了兩句,就掛了。

  劉錚看著徐北喬的臉色,想問是誰,卻聽門口一陣喧嘩,接著,大門推開,負責招待競標企業的經理引著豐黎走進來。

  "豐先生,這就是這次競標的幾家公司了。大河設計正在會議室裡。"來人介紹說。
  各個公司的代表見狀都站起身來,豐黎一副例行公事的樣子逐一握手。很快,豐黎就站到徐北喬面前伸出了手,徐北喬眼下也算是名人,不能推脫說不認識,於是也笑著握去。哪知豐黎握了握徐北喬的手,然後展顏一笑,湊過去,低聲說,"大嫂,加油啊!"

  徐北喬剛瞪起眼睛,豐黎就鬆手轉身離開,緊接著就看大河設計的人馬出來,有人通報,請"橋"設計入場。豐黎站在會議室門口回頭沖徐北喬眨眨眼睛,呼啦啦待著一隊人率先進去。徐北喬則被連忙收拾好東西的劉錚和周正帶進去。

  所有設計公司都會站在最前面。劉錚麻利地接好數據線,打開鏈接文件,咳嗽了一聲,暗示徐北喬可以開始了。徐北喬卻站在明輝地產的招標組面前,沉默了好一會兒。和坐在最遠的豐黎對視了片刻,清了清嗓子,說,"各位下午好,我是橋設計的徐北喬。"

  此時此刻,豐毅正在飛奔到醫院的路上,TONY十分周到地將醫院名稱甚至醫生姓名發到了豐毅的手機上,但豐毅還是去晚了一步。

  車子停在醫院對面的街角,就見醫院門口圍堵了幾十位狗仔,長槍短炮地對著。一會兒,就見費明坐在輪椅上被推著出來,豐毅心中一緊,狗仔們呼啦一下圍了上去,完全看不請裡面的狀況。
  不一會兒,只聽狗仔們一陣驚呼,接著閃光燈響成一片,所有人自動讓出一條路來。豐毅定睛一看,心尖就是重重地一扯。就見費明被人抱在懷裡,雙手攬著那人的脖頸,雙腿在那人的手臂上蕩啊蕩。而抱著費明的不是別人,正是CHRISTOPHER。

  大庭廣眾之下,費明好像也沒料到會遇到這種情況,靠在CHRISTOPHER懷中,臉上是驚訝的神色。沒用別人,CHRISTOPHER笨拙地打開車子副駕駛的門,小心地將費明放了進去,自己則充當司機,按了幾聲喇叭,開車絕塵而去。

  後面的狗仔沒有準備,追了幾步,沮喪地放棄,但還不願離開,興致勃勃地議論著剛才出乎意料的畫面。豐毅呆坐了一會兒,也開車奔去。

  豐毅直接來到費明的住處,在樓下看到了CHRISTOPHER的車。深吸了一口氣,上了電梯,按響門鈴。

  毫不意外地見到CHRISTOPHER開門,豐毅直接走進去,轉身將CHRISTOPHER隔在門前,"不好意思,請讓我跟費明單獨談談。"

  CHRISTOPHER看看豐毅,沖裡面揚聲喊,"MIYA!"
  "怎麼了?"費明的聲音。
  "是我!"豐毅的聲音充滿了怒氣。

  僵持了一會兒,就見費明單腳挑著扶門出來,臉色也有些難看,"CHRIS,今天……謝謝你。"
  CHRISTOPHER的目光在豐毅和費明之間流轉了個來回,說,"Ok,take care.Call me,when you need."
  費明點頭,CHRISTOPHER看了豐毅一眼,轉身出去,還不忘將門輕輕關上。剩下兩人,沉默對視了好一陣。直到費明臉上顯出痛楚的神色,豐毅才晃過神來,幾步上前將人抱在懷裡放到臥室的床上。
  "怎麼搞的?"豐毅皺眉看他包紮整齊的腳踝。
  "吊威亞的時候不小心。"
  "嚴重嗎?"
  "沒事,一個星期就好。"

  "我接到電話就往醫院趕,沒來得及。"豐毅聲音乾澀,"又不是武打戲,吊什麼威壓。"
  費明懶得解釋,看了看豐毅的臉色,"你不高興,不僅僅是因為我受傷吧!"
  "我在醫院門口看到他抱著你出來。"豐毅冷笑,"你就像是只小綿羊。"

  費明猛地瞪向豐毅,"CHRIS在幫我擺脫狗仔。你到底想說什麼?"
  豐毅煩躁地一甩頭,"那個CHRISTOPHER能不能不要那麼礙眼?"
  "礙了你的眼,你可以不看。"
  "你就那樣乖乖地讓他抱?"
  "我倒是期待你衝進來帶我出去,你能嗎?"

  "你……"豐毅站起身來焦躁地走了幾步,"MIYA?你還讓他這麼叫你!"
  費明冷笑,"他說不清楚'明'字,我想不如讓他叫MIYA。"
  豐毅沉默半晌,愣愣地看向費明,"那是我專門用來叫你的。"說著,嘆了口氣,"我們這是怎麼了?"
  費明閉了閉眼睛,"我不知道,你應該更清楚。"
  "我清楚什麼?"豐毅看著費明。
  "你應該清楚你的心。"費明也看著豐毅,"你喜歡那個徐北喬。"
  "你說什麼鬼話!"豐毅的聲音如雷般炸開,"我們在說CHRISTOPHER!"
  "那就說說CHRIS。"費明從善如流,"你想說什麼?"

  "他喜歡你!"
  "我知道。"費明點頭,"然後呢?徐北喬也喜歡你,我看得出來,然後呢?"
  豐毅張了張嘴,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剛才我被圍著,CHRIS衝進來抱起我就走。"費明看著豐毅,"VINCE,我們也曾經會這樣,不管不顧地按照自己的性子來。那時候,只要看著你就會覺得幸福。現在,就算他不伸手,你也會靜靜看著,心中再急,也不會直截了當地衝過來。"

  豐毅不可致信地看著費明,"你在埋怨我這個?"豐毅猛地回身,扶著額頭原地轉了轉,又看向費明,"我一直在做什麼你不是沒看見!我的努力不是要你做我的地下情人!如果你願意,那我們現在就公開,我離婚,我們結婚!"

  費明搖頭,"我不願意。"
  "費明!"
  "你有你的身份,我有我的前途,我知道你很努力,我也知道現在這樣也許最好,但我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切都變得這麼難熬。"費明長長的睫毛在漂亮的側臉上留下黯淡的陰影,"真的很糟糕,感覺糟透了……"

  豐毅靜靜看著費明,"你喜歡他?"
  "CHRIS?"費明無力地笑笑,"我當然喜歡。他率真、直接,喜歡我,又很有才華。知道我連自己都抓不住的、一閃而過的感覺,知道我怎麼做才會更加完美。他是很好的朋友,VINCE。他讓我想起最初的你。還記得嗎?我們在LA的時候,你不是大少爺,我不是影帝。"
  豐毅嘆著氣,做到床邊,捧著費明的臉,深深地吻下去。也許是沉浸在美好往事的追憶中,豐毅的吻逕自加深,蜿蜒而下,順著費明敞開的領口就親了進去。感受著豐毅滾燙的吻,費明突然有些想哭。掙紮著揪住豐毅的衣領,用力將他推高,扯開他的領帶和衣領,啃咬在他的脖頸上,豐毅被撩得火起,呻吟一聲將費明按到在床上,糾纏中無意碰到他受傷的腳踝,費明吃痛,兩人激烈的動作戛然而止。對視的眼中都有對方不想探究的情緒。

  良久,豐毅吻了吻費明的嘴角,起身,"你好好休息,喜歡讓CHRISTOPHER過來陪你也行。"
  費明點頭,豐毅轉身離開。

  "VINCE,感情是最奇怪的東西。"費明看著豐毅的背影,突然說,"今天還能相信夠天長地久,也許明天就覺得變了味兒。"

  豐毅回頭,"你知道我總是愛你的。"
  費明點頭,"你也知道我總是愛你的。"然後看著豐毅將門關上。

  豐毅下樓,啟動車子,開上大街……整個過程都帶著點茫然。直到開上回半山家中的路,才清醒一些。不覺失笑,人可不就像是螞蟻,按照既定的規律生老病死,不用腦子都能找到回家的路,會紅燈停綠燈行、會車並線,還以為一切都源於自己的智慧。

  車子停進車庫,豐毅又機械地進了家門,機械地上了樓梯。
  "大哥?"

  有人叫自己?豐毅轉頭,赫然發現客廳裡坐滿了人。豐黎、徐北喬、劉錚,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年輕人。

  "出什麼事了?"豐黎問道,"你進來都沒看見我們。"
  豐毅見豐黎端著酒杯,忽然想起今天是徐北喬競標明輝山水的日子。眼神一錯,就見徐北喬正擔憂地看著自己。

  豐毅小心翼翼地問,"成功了?"
  豐黎舉了舉杯,"你真應該看看北喬今天的表現,征服了審核小組不說,還征服了15個家庭!"
  豐毅自然知道這有多麼不容易,一股由衷的快樂從心而起,快步走下樓梯過去,一把將徐北喬抱住,"祝賀你!我早就知道你可以的!"
  豐毅的祝賀是真心的,徐北喬從他抱緊自己的雙臂就能感受到,心中一陣激盪,這段時間一直刻意隱忍的情緒就要洶湧而出。但他只是藉機將頭埋進豐毅的肩膀,用力回抱。忽然感到內心的喜悅與對的人分享,是多麼的重要。

  "怎麼樣?你們打算怎麼慶祝?"豐毅放開徐北喬,左右看看。
  徐北喬一笑,"我們……"剛說了兩個字,不管是話語還是笑容都戛然而止,明知道自己應該馬上轉移視線,但一雙眼睛就是無法從豐毅的脖頸移開。

  豐黎和劉錚順著徐北喬的視線看去,臉上的笑容都是一滯。在豐毅扯開的領子裡面,嶄新的吻痕斑駁。周正站在豐毅身後,不明所以。

  豐毅也陡然發現了不妥,遮掩般地整理了下領口,"北喬……"
  徐北喬立即垂頭,眼睛盯著放在茶几上的酒杯。

  豐毅咬了咬嘴唇,無力地說,"北喬,我今天過得糟透了,真的。不過,我也是真心地祝賀你。"說完,轉身快步上樓。

  豐黎觀察著徐北喬的臉,劉錚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忽然說,"北喬,有話不知當不當說,那個費明……"

  "不要說。"徐北喬抬起臉來,竟然還有不錯的笑容,"我們應該出去慶祝!給齊齊打電話,咱們單行道見!"


41、情藥

  久違了的單行道,久違了的老朋友,久違了的醉鬼依然逢人便說"不要輕易跟會變的拉拉結婚"。
  徐北喬拒絕了豐黎的跟隨,劉錚和周正跟著,三人一起進入了單行道。剛一進去,就見齊齊渾身閃亮地衝他們招手,走了兩步又發現,此前疑似跟齊齊一夜情的大律師邢濤居然也在。
  "嗨!邢律師!"徐北喬剛打了個招呼,就被齊齊拉到身邊坐下,正好將邢濤隔開。
  齊齊不說話,徐北喬就充當了介紹人,將剩下三人互相介紹了一番,劉錚和周正都是做生意的,能夠認識有實力的律師做朋友,也十分開心。但劉錚始終不忘照看徐北喬,前男友的10年背叛就夠受了,如今的婚姻也同樣危機重重。劉錚看著徐北喬暗暗心痛,不明白這麼好的人為何沒人珍惜。

  "哇嗚!"齊齊誇張地舉起酒杯,"雖然項目被搞定已經在我意料之中,但還是要祝賀一下!"
  "祝賀徐先生的設計征服全場!"邢濤首先響應,卻得到了齊齊一個白眼。
  "祝賀祝賀!有活兒幹了,就有錢賺了!"周正的表現還是GAY吧裡的一個直男。
  劉錚則認真地站起身來和徐北喬碰杯,"我們的事業正式開始了!"
  徐北喬一時間感慨萬千,"是啊,終於開始了!"
  "嗚——"齊齊大叫著,"幹了!"
  所有人都站起來,杯子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五個人都仰頭喝下,又歡笑著坐了下來。單行道今晚的主題還算熱烈,幾人的喧嘩很快就被淹沒到有節奏感的音樂中。

  "周正!今天我哥表現得怎麼樣?"齊齊問道。
  周正一笑,"說句實話,令人驚訝。"

  "快說說!"齊齊一著急,身子擠了過去,幾乎是扒在了周正身上。幾個人都和張靜好相熟,對這個追著靜好不撒手的傻小子自然也很親暱。劉錚他們看了沒什麼反應,坐在一邊的邢濤就有些不舒服。

  周正也不在意,"不管哪方面,咱們徐老闆都是出色的。人往前面一站,光是外形就把其他設計師比了下去。解說自己設計的時候,他的自信一下子就爆發出來了!眼睛又黑又亮,說的也好,讓人恨不得現在就住進他設計的房子裡……"

  周正在說"評書",徐北喬卻注意到了身邊邢濤的臉色,又看了看全神貫注的齊齊,小聲對邢濤說,"邢大律師,要不要換個座位?"
  邢濤一臉"你太瞭解我了"的表情,什麼也沒說,就坐到了徐北喬的位置上。

  那邊周正還在繼續,"……明輝山水邀請准業主參與選擇這招,完全就是給北喬設計的。別的公司只拿一套方案,徐北喬居然拿出了三套方案。還叫什麼小家庭、小青春、小單身,經過簡單的變化,同樣的設計就能組合出不一樣的效果。嘿!跟變魔術一樣。"

  說著,周正隔著桌子非要跟徐北喬碰一下杯,"以前靜好總是說你的設計好,我還不理解,這次我是真的服了!她說你還有一個經典設計叫'迷藏'的,什麼時候能讓我見識見識?"

  提到"迷藏",徐北喬呼吸一滯,不置可否地和周正碰杯,然後豪爽地干了。
  齊齊的視線轉移,發現徐北喬和邢濤換了座位,正坐在卡座的最外面。雖然不好再說什麼,但回身狠狠瞪了邢濤一眼。邢濤但笑不語,伸手攬住齊齊的腰,將他從周正身上扯了下來,齊齊剛要發作,邢濤的手已經收了回去。本著捉賊捉贓的原則,此時再叫,時機已過。齊齊只好又瞪了他一眼,轉頭繼續跟劉錚和周正說話。

  兩杯酒下去,徐北喬就開始發現難以控制自己的心緒。"迷藏"還在LA豐毅的家裡,而豐毅雖然此刻人還在半山,但那心估計早就不在了。

  雖然沒有明明白白地問過,但豐毅中意費明是事實。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想通了,也實在沒有資格去爭什麼,但一看到豐毅脖頸上的吻痕,徐北喬就覺得自己先是被雷狠狠地劈了一道,而後在被劈的麻木中突然氾濫出疼來。就好像有一隻手緊緊攥著自己的心臟,連呼吸都帶著痛。

  徐北喬不知道當時自己是什麼表情,但他在努力地控制面部肌肉。嘆了口氣,徐北喬端起酒杯又是一大口,希望至少是木然,希望不要在豐毅面前太過丟臉。對著一個傾心自己卻不能回應的人,哪怕豐毅眼中有半點憐憫的神色,他都會忍受不了。

  那一刻,豐毅似乎也有些慌張。徐北喬笑笑,慌張什麼呢?他又沒有做錯。徐北喬忽然又想,說不定,就連眼前的假結婚都不用維持到一年了。豐毅找到了喜歡的人,自己大可功成身退。只是這一遭走得太失算,想找個避風港躲躲,卻沒想到愛上了避風港。徐北喬悲從心來,蒼耳若是愛上褲腳,那結局不用猜測也會知道。

  晚上9點、11點和凌晨1點的單行道都是不一樣的。音樂會越晚越HIGH,人會越晚越浪,齊齊早已按奈不住,踩著桌子跳出去,直接就撲進了舞池。他揮舞兩條細長的手臂,上身的銀色亮衫隨著舞姿抖動,緊緊包裹著臀部的緊身黑漆褲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很快,便有幾個男人圍了上去,很齊齊一起HIGH。

  徐北喬看著正在迸發活力的齊齊,有些羨慕。以為那個叫楚秀的給齊齊留下了深如阿里亞納海溝的傷痛,但現在看來,那海溝再深,也被齊齊打不死的精神填平了。還是上場HIGH一HIGH真的很有效?
  邢濤正看著齊齊扭動身體的浪蕩模樣皺眉,就見身邊的徐北喬將杯子重重放上桌,起身直奔舞池中央。只見他擠進去,拍了拍齊齊的肩膀,然後就和齊齊一起跳起來。徐北喬已經記不清自己多久沒有熱舞了,不過沒關係,舞步還記得,身體還記得,隨著音樂釋放就好。

  旁邊的周正和劉錚也呆了呆。周正睜大眼睛看著,問劉錚,"你知道徐北喬會跳舞嗎?我靠!還跳得這麼勁爆!"

  場內如齊齊般招搖的舞著不少,但徐北喬這樣一看就是好青年的卻稀有,尤其這位好青年還眯著他那漂亮的眼睛,甩著柔軟的頭髮,收腰的正裝衣鈕未系,隨著擺動不時展露他被襯衫包裹的腰線。整個人帶著格格不入卻又吸引眼球的魅力。

  齊齊看著徐北喬,越來越HIGH,打著尖利的口哨和他配合著舞步,兩個格調完全不同的人很快成為了場上的焦點。認識齊齊的人很多,這很多人中有一大半是一夜情。但認識徐北喬的卻很少,大多數人都覺得這個尤物沒見過,頓時幾個高大的男人也湊上去,一邊跟徐北喬跳,一邊摸摸翹臀過過手癮。

  劉錚看著,沒有動,知道若是因為這個就將徐北喬拉出來,很不合適。GAY圈也是微妙的地方,人人都嚮往愛情,但為愛情忠貞的卻很少。就算是有了固定的伴侶,兩人有時也會將愛情和肉體分開,各玩各的。他是自己想去跳舞的,人那麼溫和,偶爾發洩一下也好。

  一段給力節奏結束,下一個音符開始便是溫婉的舞曲。齊齊定了定神,便見徐北喬已經被一個男人攬進懷裡,腳下是柔情緩慢的舞步。齊齊撇了撇嘴,自己回來,還叫著,"北喬哥就是不玩,看他多受歡迎。"

  是啊,在慢舞的場子裡,徐北喬也是個惹眼的對象。一旦安靜下來,骨子裡的那種溫和的氣質就蔓延開來。那男人摟著徐北喬輕輕挪步,間或跟他小聲說些什麼,引得徐北喬展開笑容,靠在人家肩頭。
  齊齊看著,忽然覺得有些不妥,碰了碰身邊的邢濤,"喂!偶爾玩玩而已,你不要跟豐毅大嘴巴!"

  邢濤看向齊齊的眼中充滿笑意,"讓律師做假證,要付出代價的。"
  "切——"齊齊不屑地轉頭。

  一支舞很快就結束了。那男人低聲詢問著什麼,摟著徐北喬就要離開,劉錚連忙上前止住,兩人為了徐北喬還爭執了一番,最後那男人恨恨地看了看齊齊這一桌人,放棄了。

  徐北喬坐回來的時候笑呵呵的,早知道跳舞的感覺會這麼爽,他也不會每次都只看著齊齊跳。頭暈暈的感覺也好,什麼複雜的精神活動全都被拋到一邊。將自己的酒杯喝空,徐北喬就笑吟吟地看著齊齊,齊齊冷不丁被他這麼一看,深吸一口氣,"哥,你別喝了。我都不知道你這麼勾人啊!"

  接下來的徐北喬是沉默的,笑看著眼前的一切。閃爍的燈光,躍動的人們,還有朋友的笑臉,他們說什麼不說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一刻沒有煩惱。可是,酒呢?
  徐北喬百無聊賴地四處看看,忽然就有人過來塞了杯酒到手裡。很好。徐北喬微笑,拿著藍色的液體照了照燈光,一口就喝了一大半。然後,就好像更不清醒了。

  最先發現徐北喬不對勁兒的是邢濤。這邊他正在跟齊齊鬥智鬥勇,那邊就覺得有人攀上了自己的肩膀。一回頭,只見徐北喬正湊過來,顫抖的手指摩挲著邢濤的臉頰,接下來便是那火熱的嘴唇。
  "徐先生?"邢濤轉身將人抱住,徐北喬立刻呻吟一聲,在邢濤的懷裡蹭。
  剛才就在瞪眼睛的齊齊眼睛瞪得更大,"哥?"看向邢濤,"他怎麼了?"
  徐北喬就好像在用行動回答一樣,蹭著邢濤的前胸往上,吻上了他的下頜。

  齊齊一把將邢濤拉到一邊,自己過去抱住徐北喬,手放在他的額頭上,有些慌神。
  劉錚陪著周正從洗手間回來,每次到這裡,周正上洗手間都面臨巨大的考驗,劉錚此次義務陪同,一回來就看到徐北喬扒著齊齊不放手的樣子。

  "北喬哥好像吃了什麼不乾淨的……"齊齊說。
  邢濤眼神一掃,看著一杯淡藍色的雞尾酒,"那是誰點的?"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齊齊站起身大叫,"靠!不要臉的東西!這他媽誰幹的?!在這裡還有不認識我齊齊的!我的朋友也敢玩!"

  邢濤一把將齊齊拉下,"徐先生不是普通人,不能張揚!下的藥重嗎?"
  齊齊搖頭,"看起來只是催情的。"
  "我給VINCE打電話。"邢濤很快將電話撥了出去,劉錚想攔卻沒有理由阻止。豐毅是徐北喬的合法伴侶,這個時候只能找他。而劉錚也不能當眾說就在這天下午,豐毅還很可能在外偷情。

  劉錚攬著徐北喬,齊齊三人前後開道迅速離開。找了代駕司機,劉錚和邢濤將徐北喬送回半山,齊齊站在路邊看著周正,周正撓撓頭,"我送你回去?"

  齊齊一笑,"我魅力非凡,你能把持得住?"
  周正有些警惕,指了指胸口,"我帶著靜好的照片。"
  齊齊點頭,"是啊,什麼妖魔鬼怪都能被那母老虎鎮住。"

  夜已深,半山別墅區的行車聲音格外大聲。豐毅簡單披了件晨袍,在門口等候。車子停下,劉錚將人抱出來,沒走幾步,就見豐毅趕上前將徐北喬接過。邢濤早在車上就通過電話說明了情況,此時也過來拍拍豐毅的肩膀,"齊齊說的,不會傷身,做做就好。"說完還眨眨眼睛,"你要熱情一些哦!"

  不用邢濤再說,靠在豐毅懷裡的徐北喬也沒閒著。恍惚間聞到熟悉心動的氣息,心裡好像生了無數隻小手在輕輕地撓。手臂已經環上豐毅的脖頸,嘴唇已經貼上了豐毅的耳後。豐毅連忙將徐北喬打橫抱起,沒有力氣的徐北喬只好雙手四處摩挲。

  劉錚還想上前說點什麼,被邢濤拉住坐進車裡,"Have a good night!"

  車子離開,豐毅抱著徐北喬往摟上走,一時間也顧不上歸攏他的雙手。樓梯上了一半,豐毅忽然停住,只見豐黎站在摟上居高臨下看著自己。而胸口隨即一涼,徐北喬已經將手伸了進去,滿臉潮紅地摩挲,嘴裡還咬著他晨袍的領口,不耐地呻吟出聲。


42、情牽

  對豐黎來說,徐北喬一幅慾求不滿的樣子太過驚悚,尤其看著他欲求的對象是豐毅,心裡就更不舒服。

  豐黎想也沒想就幾步走下樓梯,伸手要抱,"他這是怎麼了?"
  豐毅一側身,讓過了豐黎的雙手,腳步沒有停留。

  "大哥!"豐黎在豐毅身後低聲叫道,豐毅轉身看著豐黎。
  豐黎一步步走上去,"把他交給我吧!我來處理。"這個時候,一向在外玩樂的豐黎已經看出了端倪,徐北喬八成是吃了什麼催情的藥了。

  豐毅看著豐黎的眼神閃爍,說,"這不關你的事情。"
  豐黎也不示弱,目光有所指地看了看豐毅的脖頸,"你心裡的那個不是費明嗎?下午還在激情。把他交給我。"說著,豐黎再次伸出手。

  豐毅皺眉,探究地看看豐黎,接著笑了,"不管我心裡的人是誰,他都是我的合法伴侶。你要照顧他?憑什麼!"
  豐黎的臉色難看,瞪著豐毅,"自己不珍惜,就不要妨礙別人對他關心。"

  "很抱歉!這是我和北喬之間的家事。"說完,豐毅抱著人,大步走進臥室,門"咣"地一響。
  突如其來的響聲好像讓徐北喬有了片刻清醒,他煩躁地搖著頭,手指抓著豐毅的晨袍使力,身子打挺,不知想要做什麼。

  豐毅快步將他放上床,想轉身去拿毛巾,晨袍卻被他死死抓住。
  "北喬,我去去就來,你先鬆手。"豐毅柔聲勸著,徐北喬茫然地看著,眼中毫無焦距,"到家了,我們到家了,放心吧!"

  豐毅好不容易脫身,剛進浴室,就聽"咕咚"一聲,回頭一看,徐北喬自己從床上摔了下來。豐毅只好回轉將他抱起,徐北喬順勢又攀上豐毅的脖頸,嘴唇渴求地再豐毅下頜上摩挲。豐毅猛地一陣,將徐北喬的臉移開,發現他早已滿頭是汗,乾脆抱著人進了浴室。

  一陣手忙腳亂,豐毅迅速地給浴缸放水,將徐北喬脫光,直到自己抱著人坐進去,才發覺眼下的風景十分旖旎。徐北喬身材略顯瘦弱,但也非常結實。後背是簡明的脊柱線條,順著那凹進的線條而下,就是他微翹圓潤的臀。他臉上是煩惱渴求的表情,茫然地睜著眼睛。豐毅明知道他此時什麼都分辨不清,但還是會被他水光瀲灩的眼睛看得心跳。皮膚白皙滑嫩,豐毅為他擦洗一下,他就敏感地顫動一下。

  不知道這是什麼藥劑,發作起來著實厲害。徐北喬□的東西已經硬成了直線,抱著豐毅就開始磨蹭,豐毅躲開,他就蹭著浴缸。豐毅只好任他攀在自己身上,將溫熱的水灑下來,洗乾淨的徐北喬渾身通紅,就好像一隻做熟了準備被吃掉的蝦子。

  這一番折騰,豐毅自己也有些呼吸不穩、口乾舌燥,用浴巾裹著徐北喬抱到床上,才有空將自己擦乾。但做完了一切再看徐北喬,豐毅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徐北喬在迷濛之中辨不清什麼,摟著厚厚的浴巾一邊磨蹭,一邊不斷呻吟。豐毅和衣上了床,將人摟在懷裡,安慰地拍著,覺得又香豔又棘手。漸漸地,徐北喬的呻吟聲高起,豐毅只覺懷中人虛弱地一顫,就軟了下來。

  若有所悟地扯下包裹著徐北喬的浴巾,只見浴巾和他的□已經沾上了白色的液體,但那東西依然執拗地立著。正有些發愣,徐北喬又光著身子蹭過來,手腳並用地抱住豐毅,嘴唇印在他的領口,然後不滿足地親上下頜,舔上耳後。

  豐毅身子一顫,用力扒開徐北喬摟緊自己的雙手,卻見他委屈難過地蹙眉扭動,連眼圈都是紅的。徐北喬只想用力地將這個火熱身體抱住,□還在執著地尋求撫慰。豐毅的手一碰上他的挺立,就聽他暢快地一叫,一瞬間,豐毅甚至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邢濤說的,做做就好。豐毅左手從徐北喬的肩後攬過,固定住他的左臂,伸腿壓住他的腿,右手則乾脆地撫上那個急需撫慰的地方。輕輕一動,徐北喬就發出誘人的鼻音,自由的左腿動來動去,整個人都是甜美愉悅的。

  動了一會兒,徐北喬好像又清醒過來一般,整個人都防備地往回縮,可豐毅手上的動作一停,他又會痛苦地迎上。就好像身體裡的天使和魔鬼在拉鋸,一方面要快樂,一方面要逃避。

  豐毅心疼地摟住徐北喬,在他耳邊低聲安慰,"沒關係,是我,是我……"徐北喬蹙眉,但卻變得乖巧,隨著豐毅的動作,他的呼吸越來越短促,豐毅觀察著他可人的表情,配合著手上的動作,很快,徐北喬身體一跳,"啊"了一聲,又洩了。

  美人在懷,畫面香豔,豐毅也氣喘吁吁,心跳加速,感到□自己的東西精神得很。可懷裡的徐北喬還不善罷甘休,掙脫了豐毅的掌控,整個人都貼了上來,火熱的肌膚貼著也在發熱的豐毅,雙臂攬上了豐毅的脖頸,好像用盡了全力抬起頭啄了一下他的唇,□則雜亂無章地一拱一拱,碰著豐毅還停留在那裡的手。

  豐毅看著徐北喬,還沒晃過神來,自己就已經垂頭吻上了他的唇。那唇柔軟、火熱,帶著些溫順,但又不掩飾渴求,吻了一下,豐毅抬頭看看他的樣子,忍不住又深深吻了下去。得到了熱烈的撫慰,徐北喬激動得發出濡懦的鼻音,雙腿在床上不耐地蹬著,然後就得到了握住火熱的豐毅的手。
  原本尷尬的安慰變得熱烈起來。豐毅看著徐北喬在自己的手下扭動,誠實地表達著快樂,他自己的吻也從嘴唇,滑到下頜,再到前胸狠狠地一嘬,徐北喬立刻"啊啊"地直叫。於是親吻來到了小腹,在肚臍轉了一圈,徐北喬好聽的聲音就此沒有停過。

  到了這個時候,豐毅自己也難受得很,乾脆將自己的東西和徐北喬的一把抓,突如其來的刺激讓豐毅也不禁出聲,兩人擁抱著,親吻著,兩根東西也貼在一起磨蹭,到了最後的時刻,豐毅死死堵住徐北喬的口,將兩人的聲音壓抑在喉嚨裡,□的釋放則顫抖不已。

  徐北喬終於軟了下來,豐毅也仰面躺著大口喘息。不過是一場唇舌手上的撫慰,身體和精神的投入卻不亞於一場激烈的性事。喘了口氣,豐毅起身拿了毛巾將兩人的□清理乾淨。天色已經朦朦發亮,豐毅攏住浴衣,將□的徐北喬抱在懷裡,臨睡前忍不住低頭再吻,徐北喬在半睡半醒仍能有微弱的回應。

  這一夜,徐北喬只覺得自己在烈火上烤,在沸水中熬,渾身的每個毛孔都在叫囂著發洩。恍惚中聞到了熟悉的氣息,聽到了令人安心的聲音,然後就連得到的撫慰也都那樣的熨帖。幾個月來未曾抒解的慾望像龍捲風般席捲了他的精神和肉體,迷濛間看到了豐毅英俊的臉和熱切的眼神。徐北喬嘴角帶著笑,這真是個好夢。

  徐北喬覺得這一覺睡得好舒服,連同溫暖的被子、喜歡的氣息、依靠的手臂,還有身邊傳來的熱度都是那麼愜意,動了動身子,徐北喬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努力地睜開眼睛,眼前是一個人的胸膛,自己的臉還緊緊貼著人家。

  徐北喬的心立刻忽悠一下,鎮定片刻,他的視線緩緩上移,看到了脖頸、下頜,然後是……徐北喬猛地睜大了眼睛,豐毅?!

  有那麼一瞬間,徐北喬幾乎覺得自己的心跳停止了。然後就見豐毅也睡眼惺忪地動了動,將躲閃開的徐北喬一把又摟進懷裡,閉著眼睛吻了一下他的額頭,貼著他後背的手掌撫摸了個來回。

  徐北喬這才猛然發現,自己渾身一絲/不掛。豐毅倒是穿了件浴衣,可眼下浴衣的帶子早已鬆開,不過是堪堪掛著豐毅的兩條手臂,那人也赤/裸著貼著自己。徐北喬猛地將豐毅推開,然後就見豐毅看向自己、同樣意外的眼神。

  徐北喬慌張地蜷縮到被子裡,驚慌地發現自己最後的記憶竟然還在單行道,"我這是……"
  豐毅緩緩起身,將浴衣穿好,斟酌著言辭,"昨天你喝醉了,好像……被人下了藥。邢濤他們送你回來,你也知道,想要的話,總要發洩出來才好……"

  徐北喬募地想起夢中的情境,"所以……你……"
  豐毅做夢也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如此尷尬地解釋這樣的事情,心中還帶著些羞愧。於是儘量語氣輕鬆,"你就當作小時候跟男同學一起打飛機,男人這個樣子沒什麼好丟臉的。"

  徐北喬沉默了,看著豐毅的臉,看著他還留著吻痕的脖頸,那不是自己的傑作,而自己卻因為這個去了單行道。明明是值得慶賀的一天,卻帶著些自暴自棄的想法,跳了舞,喝了酒,著了道,被人帶回來,讓豐毅不得不伸手撫慰自己。想像不出他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嘲弄?憐憫?不管是哪一樣,徐北喬都覺得受不了。哪怕是豐毅指著自己的鼻子說他愛的是費明,不是自己也好,只是這樣的施捨讓人受不了,無法忍受!

  見徐北喬抓著被子的雙手越來越緊,豐毅也有些氣悶地地甩甩頭,"你不要放在心上……"
  "你說什麼?"徐北喬猛地坐起身,瞪著豐毅的眼圈瞬間泛紅,"我不放在心上?我喜歡的人跟我過夜然後讓我不要放在心上?"

  徐北喬突然這麼說,豐毅也愣住了。
  "還是你根本就不會放在心上?"徐北喬看著豐毅,"對你來說不過是和同學打飛機,不過是因為同住的人有這個需要,你只是伸伸手?"

  "北喬……"
  "我沒有要你管我!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互不干涉!你管我做什麼?你就應該讓邢濤把我扔回單行道,隨便找個男人就好了!"

  豐毅也氣,"我怎麼可能讓你……"
  "是!還有你們豐家的臉面,你豐毅的聲譽!"徐北喬喊道。
  豐毅看著徐北喬,心中一陣翻騰,死死地咬著牙關。

  "還是你可憐我?"徐北喬瞪著豐毅,"覺得我被李靖拋棄可憐,覺得我喜歡上你可憐?"
  "我沒有……"
  "我不可憐!就算是可憐也不用你來發善心!你管我做什麼?你把我綁在這裡就好了,你把我扔到冷水裡啊!你憑什麼可憐我!誰要你管!"

  "北喬……"
  "滾!"徐北喬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甚至看不請豐毅的人影,但還是在聲嘶力竭地大喊,"你滾!我不想看見你!走!"

  看著徐北喬歇斯底里,豐毅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茫然後退幾步,關上了臥室的門。聽著門裡傳來壓抑的哭聲,豐毅清楚地感覺到心裡的某一個地方也在聲嘶力竭地大喊,也在尖銳而犀利地疼。

  "你喜歡那個徐北喬……"
  豐毅捂著胸口呆住了,費明的聲音如此清晰,自己的感受也如此清晰,如此強烈的疼痛好像在尖銳地告訴他,不知不覺間,自己的心裡多了一個人。還有昨晚的那場激情,那不是徐北喬的一廂情願,那也有自己控制不住的想念。

  "你喜歡那個徐北喬……"
  豐毅深吸了一口氣,不是可憐,北喬,那不是可憐……

  徐北喬知道自己在哭,卻無論如何忍不住,好像這段時間所有的委屈都爭先恐後地從自己的眼中變成眼淚流出來,從自己的口中變成哭泣宣洩出來。頭好痛,眼好暈,心好疼。分不清是誰給的委屈和傷害。

  徐北喬正哭得昏天黑地,就覺有人上來不由分說地將躲藏在枕頭裡的自己拉出來,然後嘴唇被緊緊堵住,唇舌被強悍地分開,口腔被強勢地掠奪,而自己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

  一開始,徐北喬還奮力掙脫,可到後來,不但身子軟了下去,就連呼吸也被箝制,眼前發黑。好不容易,侵犯的人放開了唇,徐北喬迫不及待地大口喘息。等眼前的黑斑逐漸消散,徐北喬就見豐毅正直直地看著自己,眼中帶著痛楚。

  "我沒有可憐你。"豐毅的聲音不大,卻震得徐北喬心中一跳。
  "我不可憐你。"豐毅說,"我喜歡你,你讓我心疼。"

  徐北喬看著豐毅愣住了,甚至忘記了呼吸。
  豐毅又說,"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同時喜歡兩個人,但是你並不可憐。"說著,豐毅的手撫上徐北喬的臉頰,"你很漂亮,身材好,氣質好,有才華,性格溫柔,懂得感情,十分堅強。北喬,你並不可憐。"

  徐北喬看著豐毅,豐毅也看著徐北喬。兩人一個躺著,一個撐在另一個的身上,互相看著,全都靜默。


43、萌動

  這個早晨,不僅是豐毅和徐北喬一團亂,整個豐家也都很震動。

  豐黎見了昨晚徐北喬被豐毅理所當然抱住的情景,幾乎一夜沒睡。好像只是略微迷糊了一會兒,就被一陣爭吵喚醒,片刻之後才真正清醒過來,那是徐北喬的聲音。

  迅速下床,披了晨衣出去,卻見張嬸正在豐毅的房間門口緊張兮兮。
  "張嬸?"豐黎走過去。

  張嬸一臉焦急,還沒等說話,就聽裡面徐北喬聲嘶力竭的聲音,"滾!你滾!"
  張嬸急得汗都下來了。這小兩口吵架,是攔還是不攔,問題是怎麼攔!

  徐北喬又喊了幾聲,裡面就驟然靜默下來,張嬸尋找依靠般地看向豐黎,"小少爺,你說我是敲門,還是不敲門?"
  按照豐黎的想法,徐北喬一喊,他就想衝進去。但如今裡面沒了動靜,反倒不知該怎麼辦好。這時候幫傭小心地上樓,"張嬸,老爺和太太問呢,說出了什麼事?"

  昨天折騰了一夜,幾人都起得晚了,正好跟豐亦鑫和榮玉玲的時間撞在一起。剛睡醒就聽見樓上徐北喬的喊叫,順著陽台傳進開著窗子的主臥室,徐北喬對豐毅的怒罵還算清晰。前面的兩人沒有聽懂,後面的"滾"可聽得實實在在。豐亦鑫立刻就皺起了眉頭。

  榮玉玲坐在化妝台前,凝神聽著,緊接著就沒了動靜,想想,笑了,"還真是小兩口兒。"
  豐亦鑫哼了一聲,"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

  榮玉玲笑道,"這就是你不懂了。原來我還看著他們奇怪,從來都是客客氣氣,相敬如賓。現在也知道吵架了,說明感情更好了。別說男人和男人,就算男人和女人在一起,也是兩個完全不同人,不同的人要變成一個人,怕是要互相磨合一輩子才成。他們這才剛剛開始呢!"

  "胡說八道!什麼一輩子!"豐亦鑫瞪了榮玉玲一眼。
  榮玉玲也不生氣,"你不承認也是這樣,阿毅喜歡男人,不是北喬,也是別人。我看,別人還不如北喬呢!溫順、懂事,你訓斥他也從來不回嘴,人安安靜靜的。"

  "不回嘴?那是你沒看到,一開始跟我對著干的時候厲害著呢!"
  "好歹北喬也是正經男人。就許你不講道理,不許人家有點血性?"榮玉玲說,"平時溫和是北喬性格好,要是換了個妖精回來,怕是光看著就鬧眼睛。"

  兩人正說著,就聽幫用在外敲敲門,"太太!"
  "說!"
  "張嬸和小少爺在大少爺門口呢,說好像又沒什麼事了。"
  "哦!"榮玉玲看看豐亦鑫,笑了,對門外的幫傭說,"你去告訴他們,早餐也讓大少爺和徐少爺一起吃!"

  "是。"
  於是,這天稍晚的早餐,徐北喬第一次在豐家感受到了備受關注的感覺。

  豐黎一眼一眼地看著他,想從他的表情中發現端倪。榮玉玲沒再問徐北喬為什麼那麼激動,話題都在張嬸靜心準備的早餐上。就連豐亦鑫也只是沖徐北喬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張嬸則看著徐北喬,掩飾不住地心疼。

  沒辦法,徐北喬頂著一張明顯是哭過的臉,也沒什麼精神,神情愣愣的,好像受了什麼打擊。豐毅也十分沉默,只是不時給徐北喬夾些小菜,徐北喬間或飛快地看他一眼,臉上泛起可疑的紅暈。

  榮玉玲看得直嘆氣,豐黎看得直窩火,張嬸破天荒地瞪了豐毅一眼,一頓早餐就這麼過去了,豐毅和豐黎上班注定都要遲到。

  兩個星期過去了,徐北喬只覺得自己和豐毅處在說不清、道不明的情境裡。表白?在上次混亂的衝突裡,好像都說了喜歡對方的話。戀愛?一個是傾心尚有不甘,一個是腳踩兩條船,中間還夾著個假結婚,怎麼想都是亂得一塌糊塗。漠然?雖然沒有做到最後,但經過激情和撫慰,又是夜夜同床相伴,鬼才能保持原來的冷靜心態,結果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經歷一場心理上的糾結。
  好像一夜之間,徐北喬從28歲回到了18歲,所有少年時代的小情感、小疑惑、小糾結、小鬱悶全都回來了。就好像最初發現自己戀上了李靖,既不敢放手去愛,又捨不得不愛。只覺得什麼進退兩難、進退維谷之類的成語就是此刻自己最佳的寫照。

  這幾天,豐毅沒有出差,沒有夜不歸宿,齊齊他們也都礙著之前著道的事情,一時半會兒不跟徐北喬聯繫,結果每天下班時分,豐毅都會準時到家,晚飯過後,一家人少不了坐在沙發上閒聊一會兒。豐毅夜裡也會準時上床,有時候徐北喬睡不著,一翻身,就能看見豐毅在黑暗中默默地看著自己。

  氣氛好的時候,豐毅會順便問問明輝山水的裝修工程,氣氛不好的時候,豐毅就會安靜地看著徐北喬,好像在琢磨著什麼,直到他覺得自己的手腳怎麼擺都是"尷尬"二字,豐毅才會伸手捂上他的眼睛,低聲說"睡吧!"
  睡吧!睡吧!那是想睡就睡得著的嗎?你大爺的!但更加尷尬的是,一早醒來,徐北喬發現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依偎在豐毅的懷裡,身體要比大腦更有記性。偏偏豐毅還面不改色心不跳,間或在徐北喬額頭上吻一下才起身,搞得徐北喬對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整棟別墅,只有工作室是徐北喬躲清靜的地方,偏偏張嬸動不動就會藉著送茶水或者水果的機會到自己的工作室裡,坐著不走。兩三次的功夫,徐北喬就知道了豐毅童年的所有故事和陰影,也明白張嬸的意思是讓自己多照顧豐毅。坐在工作室裡,徐北喬感嘆,這日子真是越來越不好過了。

  徐北喬嘆了口氣,將一幅將近完成的畫稿推到一邊。說沒有心動是假的,自己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這是多少男男女女的渴望。但徐北喬還記得費明提到豐毅時的眼神,還記得豐毅不顧自己對費明關切的態度。就算這是一場競爭,自己的優勢是近水樓台,費明則是先行一步。

  經過跟李靖在一起的10年,徐北喬渴求的再不是轟轟烈烈,而是細水長流,這個時候再來什麼激情四射的"斗",徐北喬想想就覺得頭大。但是……徐北喬搓了搓臉,連自己都沒想到,自己會如此中意豐毅,又中意得如此糾結。
  徐北喬又嘆了一口氣,堅持著將快要完成的畫稿畫完,心說,好在還有明輝山水的室內裝潢要忙。

  在行業內,明輝山水的項目堪稱刮了一陣旋風。
  先是新穎的招標方式,然後是原本以為走走過場的大河設計意外落選,最後是徐北喬的"橋"設計在大型社區室內裝飾上嶄露頭角……一波波的變動讓業內眼花繚亂。

  豐黎更是物盡其用,以此為噱頭,快速地將廣告打了出去,凡是在明輝山水購房的業主都可以在三種設計方案中選擇一種,也算是在精裝樓盤中的一個惹眼的特色。

  與此同時,徐北喬設計的三種室內裝潢在明輝山水的樣板間裡正在變成現實。
  設計是一回事,工程量又是一回事。周正在外面接洽合適的裝修材料商家,劉錚則全力釘在三套樣板間的施工現場。力求將徐北喬的設計理念表達得盡善盡美。

  工程初期,劉錚不讓徐北喬過去,說是又髒又亂沒什麼好看。幾個工程隊伍全力幹了兩個星期,樣板間就要接近尾聲,徐北喬則早已按捺不住了,心想反正在家也是心煩,不如到工地上看看。
  跟張嬸打了招呼,穿好了外套,也不管已經接近午飯時間,徐北喬拎了包就要出門。哪知道,這邊人一出去,就見豐毅正要進來。

  "呃……有東西忘在家裡?"徐北喬話不經大腦便冒出來。
  豐毅則問,"有事出去?"
  徐北喬點頭,豐毅則拍拍他的肩膀,"等我五分鐘。"快步走進去。
  徐北喬眨眨眼睛,站在別墅門口,因為這"五分鐘"而忐忑著。為什麼要我等五分鐘?我為什麼要乖乖聽話等五分鐘?很快,豐毅又大步出來,拉著徐北喬坐進車裡,直到車子啟動,滑上車道,才聽豐毅問,"要去哪裡?我送你。"

  "明輝山水。"徐北喬說,"我想去看看樣板間。"
  "你的設計?"豐毅問道。

  徐北喬笑笑,"是啊,三個樣板間就要完工了,劉錚一直在那裡,我現在才去已經有些晚了。"
  豐毅看了看徐北喬,"我聽說,設計師對自己的設計很神經質,一點不如意的地方就會跳腳。你到現在才去看,放得下心?"

  說道自己的專業,徐北喬輕鬆不少,"將設計變成現實,這一步是所有工作中最難的。每個設計師都會對這個格外苛刻,但好在我有劉錚。我們合作這麼多年,就算在工程現場臨時出現了難以預料的情況,他也都能處理得很好。所有的細節都符合我的理念,從來沒有過差錯。"

  豐毅沉吟片刻,"看來,這位劉先生十分瞭解你。"
  徐北喬一笑,"搞設計的互相瞭解並不奇怪,不用看人,只看對方的設計就行了。"
  豐毅又問,"那外行的人想要瞭解設計師,應該怎麼才好?"
  徐北喬挑挑眉毛,"更加簡單!住進設計師設計的房子裡就好了!"
  豐毅一笑,沒再說話。車子在香港的街道上行駛,徐北喬不時偷看著豐毅,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迷藏"。

  有些事情真的要講究一個"緣"字,在認識這個人之前,他就已經認識了自己的設計。在喜歡這個人之前,他就已經跟自己結了婚。雖然都是顛三倒四的緣分,但是,不管是佳緣還是孽緣,也許自己都應該珍惜。

  車子駛進明輝山水,一幢幢高樓已經完成了外立面的裝飾,但小區的地面尚未平整,到處都是建築垃圾和摞起的沙子水泥。

  "就到這裡吧!車子不好進了。"徐北喬提醒。豐毅點頭,打了轉向,將車子駛進售樓處的停車場。

  "謝謝!"徐北喬下了車,伏在車門上對立面的人說。
  豐毅一笑,也下了車,將車一鎖,"走吧!"

  徐北喬驚訝地看向豐毅,"你不是有事要忙?"
  豐毅大步走來,攬住徐北喬的肩膀,推著人一起往前走,"想來看看你設計的房子,感覺一下住進去的感受。瞭解你是比工作更重要的事情。"
  徐北喬心中一動,說不出反駁的話,只能任他帶著自己走進去,心說,我設計的房子,其實你早就住進去了——那個在LA的"迷藏"。
  而豐毅也為自己突然做出的決定和脫口而出的話驚訝,感覺徐北喬就像一塊磁石,哪怕自己再想要保持距離,也會被不知不覺中吸引過來。


44、討好

  小家庭、小青春、小單身針對的是三種不同類型的住戶。小家庭自然就是孩子上小的夫婦,小青春則是新婚的年輕人,小單身則是獨自居住的住戶。之所以突出一個小字,是因為明輝山水的戶型實在是小。五六十平方米的建築面積,要想在這種空間內演繹設計師的才華,既不能太個性,也不能太普通,的確不容易。

  和"橋"設計競爭的幾個設計公司就因為這是小面積的大裝修,而普遍採取了穩妥的方式進行設計,唯獨徐北喬,有意識地研究了已經確認購買的業主,本著"有限度的量身定做"的想法,設計出了造價大致相同、風格簡單明快、居住使用實用的三個設計方案。

  徐北喬想得很簡單,一家三口對家的要求跟單身青年對家的要求顯然不同,既然知道了這樣的不
  同,他就不可能按捺得住設計出區別的心思。於是,明輝山水選了一棟樓一摟的三套房子,劉錚兩個星期以來幾乎就紮根在這裡。

  樓前的土地已經大概平整過,徐北喬和豐毅剛到,就見幾個工人將裡面的垃圾背了出來,接著劉錚一邊大聲囑咐著,一邊迎出來,一見徐北喬就笑了。

  "來了?"劉錚看看徐北喬,又看到跟在後面的豐毅,臉上的笑容就不那麼好看了。
  徐北喬的興致卻很高,他在大大方方地來看自己的設計,人人都知道他是設計師,人人都知道這是他的設計。站在樓門口,有些緊張地搓搓手,看向劉錚的眼睛黑亮黑亮的。
  劉錚自然知道他在興奮什麼。以前自己做得再好,得到優秀評價的也是李靖捧紅的其他設計師,而真正一筆一劃設計東西出來的徐北喬卻不得不藏身幕後。也正因為如此,自從"橋"設計開幕,徐北喬的每一件case,劉錚都會親自監理,不想給他留下任何遺憾。尤其是明輝山水——"橋"設計大型家裝的開山之作。

  劉錚沒理豐毅,直接摟著徐北喬的肩膀進去,"我們先看看……小單身?"
  徐北喬好像被引領著打開一扇未知的門,又是緊張又是興奮。

  "噹噹!"劉錚推開一套房門,走進去,一套簡潔明快的房子出現在眼前。沒有餐廳,客廳和書房分割了臥室以外的空間,廚房裡特意設計了可以拉開的餐檯,獨居的人請一兩個朋友過來吃飯也有足夠的空間。

  徐北喬一進門,就左看右看,敲敲板材,觀察質量,對邊邊角角尤為在意。他和劉錚一問一答,提及的專業術語讓豐毅聽不明白。但這並不妨礙豐毅瞭解徐北喬。

  小青春的格調更為浪漫華麗,小家庭的氣氛更加溫馨實用。三間小戶型,被徐北喬的設計裝點得恰到好處,甚至讓人覺得,正是這樣小巧的套房才能襯得出他那樣的設計。

  豐毅從來都是知道徐北喬是溫和的,此時更能發現他的溫和體現在設計的每一個線條當中,豐毅毫不懷疑住進來的業主會在每一個清晨和夜晚感受到設計師的關懷;豐毅發現,徐北喬也是嚴厲的,一旦發現與設計不符的地方,漂亮的臉就會沉下來,要求劉錚做出解釋,不管是用料還是裝飾,要求很高,不容敷衍。

  看著看著,豐毅就發現了徐北喬認真工作時的魅力。於是,目光不再放在設計上,而是盯著徐北喬。

  劉錚對豐毅一開始就沒有好感,而經過榮熙婚禮和他脖頸上招搖的吻痕之後,連那殘留的客氣也消失殆盡。無意中轉頭,瞥見豐毅看著徐北喬的眼神,心中一陣厭惡,"北喬,一會兒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商量,不如就讓豐先生去忙自己的事情。"

  徐北喬這才想起來旁邊還跟著豐毅,原本和劉錚兩人蹲著身子研究這種地板搭扣合不合適,此時就連忙站起身來,結結巴巴地說,"那個……VINCE,我還要很長時間,不如你先回去?你的工作也很重要。"
  豐毅看看劉錚微微彎起的嘴角,一笑,"我剛好取消了一個會議,空出一大段時間。我在這看著你就好,收工之後我們一起吃個午飯。"

  徐北喬一愣,劉錚也起身,"豐先生,您是不會適應工地上的午飯的。"
  豐毅眉毛一挑,"你是說盒飯?沒關係啊,我在LA給工地打工的時候,能吃上盒飯也就很好了。"

  徐北喬是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豐毅蹲在這裡嚼盒飯的樣子,"VINCE……"
  哪知道豐毅已經拿出了手機,"TONY!給我定下盒飯……"說著又看劉錚,"你們習慣吃哪家的?要幾份?"

  劉錚看著豐毅,沉吟著說,"20份盒飯,至於哪一家,豐先生請客就豐先生定好了。"
  豐毅一點頭,邊往外走邊講電話。徐北喬看向劉錚,語氣有些嗔怪,"你啊……"
  劉錚沖豐毅離開的方向瞥了一眼,"他還真會偽裝好男人。"
  想到那天劉錚也看到豐毅出軌的罪證,徐北喬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到底怎麼想的?"劉錚忽然問。
  這不是齊齊最常用的問句?徐北喬驚訝地看向劉錚,什麼時候齊齊燃燒著的八卦之魂附身上了他?
  劉錚沒有齊齊連珠炮般的問句,只是嚴肅地看著徐北喬,眼神中帶著擔憂。

  "我……沒怎麼想。"
  "那天……"劉錚雖然遲疑,但還是問出來,"我和邢濤送你回去,你有沒有怎樣?"

  那天……徐北喬倏地想起了美妙的春夢,自己的歇斯底里,豐毅的說喜歡時的表情,還有……還有……"呃……沒什麼。多謝你們。"徐北喬轉頭去看掛得很好的窗簾,好像突然發現了什麼問題。

  劉錚仔細觀察著徐北喬的表情,那表情裡有些躲閃,有些猶豫。於是心中一沉,"北喬,不是什麼事情都能退一步海闊天空。尤其是感情。"
  徐北喬咬了咬嘴唇,心裡一痛,"我知道了。"

  豐毅順便交待了TONY一些公事,回轉過來,就見徐北喬和劉錚一人看向一邊,都是神色沉重、保持沉默。

  "怎麼了?"豐毅的聲音並不大,兩人卻明顯都驚了一下,好像啟動了聲控按鈕,徐北喬乾脆上前兩步真的去看那窗簾,劉錚則轉身去看地板卡扣。
  "窗簾很好,注意了遮光。顏色也很搭。"徐北喬掩飾般地說。

  "嗯。"劉錚也說,"你看卡扣要不要換一個,小房間裡搞這麼多,看起來影響效果。"
  於是徐北喬回轉,"有沒有手巧的木工?乾脆不用卡扣,用木條塞進去,顏色和材料也能完全一致。"
  "嗯,這個想法好!"
  豐毅看著兩人熱烈討論的背影,識趣地沒有說話。

  等三個戶型全都看完,劉錚叫來工人,把徐北喬提出的異議一一交待清楚。不一會兒,外賣的盒飯也到了。劉錚叫工頭給工人們發下去,說是徐大設計師體恤大家,親自定了盒飯。說得徐北喬一愣,豐毅則在一邊笑。

  外送人員將三份包裝好的盒飯遞給豐毅,豐毅直接拿到了徐北喬跟前,徐北喬和劉錚拉開了房間裡的餐桌,坐了下來。

  從外表看,他們的盒飯和工人手裡的沒什麼區別,可徐北喬剛吃兩口就愣住了,青菜下面居然埋著幾隻小鮑魚。旁邊單包的汁液也隨即看著可疑起來,那邊劉錚嘗了嘗,直接將濃汁拌進米飯,"盒飯也能吃到鮑汁拌飯,豐先生在LA打工的老闆還不得虧死?"
  豐毅一笑,"所以行行都有潛規則。"又催促徐北喬,"快吃啊,涼了味道就不好了。"

  徐北喬看了豐毅一眼,"那就多謝豐先生了。反正明輝山水也是你們家的,犒勞犒勞我們,也很應該。"
  徐北喬的調侃讓豐毅心情更加愉快,也不在意另一個看不順眼的劉錚在,一頓盒飯吃得很好。
  午飯接近尾聲,就聽外面有人急匆匆地進來,"快點收拾一下,老闆來了!"

  工人們紛紛起身將手邊的雜物收拾乾淨,劉錚也抹抹嘴起身迎出去,豐毅和徐北喬坐在餐桌旁,都加快動作地將最後幾口飯吃完。

  豐黎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豐毅和徐北喬分別坐在餐桌兩端,埋頭吃飯,豐毅還夾了個鮑魚放在徐北喬的盒飯裡,徐北喬也沒在意,夾起就吃,飛快地將最後幾口飯吃掉,收拾飯盒,豐毅則掏出手帕,伸手為他抹了一下嘴。

  所有的動作都在徐北喬看見豐黎的時候戛然而止,接著徐北喬又坐回座位,慢條斯理地將口裡的東西嚥下,慢條斯理地打包用過的飯盒,"誒!早知道是你,我就不用趕,差點噎到。"
  豐毅在旁"嘿嘿"發笑,"早就告訴你不用急。"

  在自己的地盤上看見豐毅,對豐黎來說不是什麼舒服的事情,"你怎麼在這?"
  豐毅用給徐北喬抹過嘴的手帕擦了擦嘴角,"我陪北喬過來看看。"
  豐黎失笑,"什麼時候對地產也感興趣了?"
  豐毅自然知道豐黎的言外之意,搖搖頭,"我只是對北喬的設計感興趣。今天一見,就覺得明輝地產的決定十分正確。看到了這樣的裝潢,怎會不想買這裡的房子?"
  豐黎身後還跟著幾個人,是明輝山水的總負責人和項目負責人等等。自家企業是豐氏旗下,對豐家大少爺豐毅的形像自然也是熟知的。兩位"皇子"說話,後面的人誰也不敢插嘴。

  徐北喬收拾好了飯盒要拎出去,經過豐黎的時候被他攔住,"徐大設計師,我們都是來看你的設計的。"
  "呃……"徐北喬看了看手中的垃圾袋,豐黎眼神一掃,立刻就有項目經理慇勤地將垃圾接過,徐北喬只好笑著說,"好啊!"

  說到自己的設計,徐北喬是沒有害羞或者口才的障礙的。當下和劉錚領著豐黎一行,從頭看起。
  就像人們購物時不會探究服裝設計師為什麼要在這裡多加一根線條或者減少一層褶皺,人們對室內裝潢同樣是覺得好,但不知道哪裡好。

  徐北喬親自講解,不但介紹了功用和原料,還將新修改的細節都細細解說,豐黎一行人再看整個設計,都覺得是匠心獨運、精巧非常。頓時覺得住在這個房子裡,感受到的只有安心。

  豐黎站在屋子中央,沉吟片刻,問道,"所有裝潢完成,家具進駐,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一個星期就足夠了。"劉錚說。

  豐黎一笑,"那好。一個星期後的週末,邀請所有的業主到這裡參觀,有意向的可以現場購買樣板間。你們要拿出一個樣板間的成本價目,企劃部再最後定價,我要在這裡舉辦樣板間拍賣會。"

  不光是徐北喬,所有人都驚訝於豐黎的設想。以前拍賣樓盤也不是沒有,但那都是名家設計師設計的別墅,這樣的小戶型要拍賣,沒聽說過啊!

  豐毅則在一邊擺弄手機,"這個點子好,拍賣樣板間,也會帶動樓盤銷售。不過,一個星期的宣傳,你確定足夠?"說著,豐毅按下了手機按鈕,徐北喬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這個位置的設計重在實用……"

  豐毅一笑,"豐氏百貨新店的中庭花園還空著,可以同時複製三個樣板間,推廣之餘可以給顧客歇腳、吃飯。讓更多的人親身體驗,售樓效果會更好。"說著,豐毅一揚手機,"何況北喬也很上鏡,在樣板間裡循環播放很不錯。"

  徐北喬更加驚訝,連忙走過來,想看手機裡自己的影像,"一定要做的話,還是請專業模特來講解……"

  豐毅將徐北喬摟在懷裡,一點也不在意在別人面前秀恩愛,"放心,你已經足夠了。雖然午飯吃得急,但儀表沒有絲毫影像,很漂亮帥氣!"說著,還在他的額頭親了一口。

  豐黎看著豐毅冷笑,"沒想到大哥會援手。"
  豐毅同樣看回去,"自家的產業自家的人,應該的。"

  徐北喬看看豐黎,又看看豐毅,一時無語。


45、間隙


  不管是因為什麼,豐家平日井水不犯河水的兩個兒子第一次在同一件事情上攜起手來。

  一個星期後,明輝山水樣板房開幕暨拍賣舉行,整整一天,吸引了眾多有意於明輝山水的准業主前來參觀。已經購房的希望早點看到樣板房的樣式,好進一步選擇自己的精裝修;有購房意向的往往在參觀過後立即拍板買房,一步到位。

  樣板房拍賣的環節則被留到了晚上,"橋"設計首席設計師徐北喬親自光臨,講解設計理念和使用方法,一時間,人們都覺得樣板房的設計不僅僅是好看美觀,還暗藏多功能的實用價值。更別說,幾個樣板房就連捲紙和垃圾桶都按照色調搭配完成,完完全全的拎包入住。

  明輝地產也十分是在地讓利,將樣板房所有建材的品質和價格羅列出來,再加上人工,以實實在在的底價開始拍賣,自然引得競拍者眾多。一直熱鬧到很晚,才以高出溢價20%左右的價格分別拍出。徐北喬也承諾,將會為三家住戶以優惠價格提供一次針對此房的設計。整場拍賣自然皆大歡喜。

  拍賣節結束了,可事情還沒完。幾乎在同一時間,豐氏百貨最大新店的透氣中庭進行了新的展示,展示的就是明輝山水的三套樣板間。精巧的設計安排讓三套房子共用一間臥室,摒棄了洗手間,外面則幾乎完全複製了客廳和廚房。

  三面都安裝了液晶屏幕,循環播放徐北喬在拍賣現場的細緻講解和拍賣的火爆場面。前來購物的人們累了就乾脆坐在"家"中的客廳,或是在餐廳和廚房裡喝杯咖啡,一邊休息,一邊瞭解明輝山水的樓盤。

  豐氏百貨甚至打出了"購物+看房"的服務,如果有意向,班車可以直接將准業主們送到明輝山水現場,當然,也會將看房的人們直接拉到豐氏百貨。

  明輝地產和豐氏百貨的聯手,也引起了媒體的注意。尤其是這種跟大企業相關但內容又十分有趣的報導,讓財經媒體也興奮了一把。一時間,跨行業合作和營銷的討論紛紛在媒體體現,不少商家會感興趣地到豐氏百貨的實地體驗。當然,很少會有人注意到,同在一個商圈的中垣百貨的少東家李靖也時常過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電視裡的徐北喬,神色黯然。

  費明坐在專用化妝間裡,看著新聞裡的豐毅和徐北喬,十分淡定。心裡還覺得這家財經媒體有做娛樂新聞的潛質,因為他們將"豐毅高調扶助愛侶"的字幕打得巨大,幾乎佔據了畫面的五分之一,足夠吸引眼球。

  "MIYA?"CHRISTOPHER端來兩杯咖啡,坐在費明身邊。他原本就對東方文化十分嚮往,因為費明又在刻苦學習漢語,雖然讀寫不會,但說話還是差不離的,"愛他?"
  費明斜眼看看他,"什麼是愛?"
  CHRISTOPHER一皺眉,"就是……這個……那個……"
  費明嘆氣,"跟我說話不用說這些助詞。"

  CHRISTOPHER撇撇嘴,是誰說的,說話多些這些詞會顯得比較精通?"愛就是看見就高興,不願意離開他,如果一定會失去,那生命中就缺了個大洞,永遠也填不滿。"
  費明喝了口咖啡,"看見他我就高興,不願意離開他,但如果一定要失去,我的生命中也不會缺一個永遠也填不滿的大洞,我還會快快樂樂地活,但會非常遺憾。這是愛嗎?"
  CHRISTOPHER聳聳肩,"那是你的愛,我不知道。"

  "你說的是你的愛嗎?"費明又問。
  CHRISTOPHER點頭,"我的愛還有更多。"
  費明一笑,"所以,一千個人眼裡有一千個哈姆雷特。"
  CHRISTOPHER看著費明的笑容,若有所思。

  這時,助理敲門進來,"明哥,要準備了。"
  "好!"費明揚著聲調,"等我喝完這杯咖啡。"

  助理看了看CHRISTOPHER,關門出去。CHRISTOPHER則忽然握住了費明蜷在沙發上的腳。
  "你們的話,說傷腳動腳一百天。"

  費明失笑,"是傷筋動骨一百天。不過就是崴了一下,用不著一百天。"費明抓住最後時間喝著咖啡,CHRISTOPHER則放下了杯子,雙手捂在費明的腳踝,"接下來該是談判那場。"

  "是啊!"費明點頭,心裡想著戲,"你說的那種感覺我找了找,我的感覺是不錯,但是對手的戲就起不來,把人家壓得太狠了。"

  "所以說,你們的話,棋逢對手,好一些。"CHRISTOPHER輕輕按著他的腳踝。
  費明漂亮的眼睛看向CHRISTOPHER,笑著,"可惜,公司安排的演員沒有你棒。跟你對過戲在和他們配合,就像從火裡扎進了水裡。"
  "冰水。"CHRISTOPHER補充,費明忍不住呵呵笑起來。

  CHRISTOPHER著迷地看著費明的笑,不知不覺傾身過去,然後就發現自己口中滿是濃香咖啡味道的柔軟,費明的眼眸就在近前。CHRISTOPHER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吻上了費明,有些慌張地往後退了退,可離開了那唇又覺得無法忍受,倉促地說了聲對不起,嘴唇不管不顧地再次覆上。輾轉吮吸,咖啡味道之後,便是屬於費明獨有的甘美。不知過了多久,兩個人的嘴唇才緩緩分開。

  CHRISTOPHER緊張地看向費明,卻見他不嗔不怒地看著自己,"MIYA,我……我……"
  費明一笑,"導演該等急了。"說著,推開神色迷茫的CHRISTOPHER,費明起身。

  知道CHRISTOPHER對自己有好感,於是被吻並不意外,但更重要的是,CHRISTOPHER這個人沒有一絲一毫的威脅感。金發碧眼的中年男子,健壯的身材和簡單的頭腦卻像是個大男孩。為人處世上,費明一眼就能將他看穿,但在表演拍攝上,對方又是個令人不得不讚嘆的天才。

  費明對著鏡子,簡單整理了儀表,目光掃到發紅的嘴唇,感覺就像是被小貓小狗舔了一口。忽然想到以前在LA豐毅說過,一頭黃毛長得再好看,也會讓人覺得是個動物,不過有大小之分。

  費明看看鏡子折射的CHRISTOPHER,從毛髮上來說,這位像只金毛。回身拍拍CHRISTOPHER的肩膀,拿著劇本,費明走出門去。CHRISTOPHER愣了愣,才連忙跟出去,卻見費明站在走廊上,一動不動。緊接著,就看見了豐毅。

  豐毅依然是一身西裝,雙手插在褲兜,站在那裡,跟片場的氣氛格格不入,雖然這並不妨礙他是本片的重要投資人。

  費明一愣之後又是一笑,"怎麼不進去?"
  豐毅沉默地看著費明,目光掃到跟在他身後的CHRISTOPHER,沒有說話。
  費明沉默了一會兒,說,"我要趕場。"
  豐毅後退了兩步,轉身離開。

  費明看著豐毅,毫不懷疑剛才與CHRISTOPHER接吻的場面被他看見,也相信他有為自己將門好好關上在外等待的紳士風度。可原本一句話就能解釋的事情,這時候卻忽然不想說了,就好像看著油瓶子要倒,卻不伸手,還猜測若是真的倒了又會怎樣?

  當然不會怎樣,此後的戲份,費明演得異常順利。光是談判那一場,費明既沒有遷就配戲的對手,又沒有像CHRISTOPHER那樣氣勢全開,而是爭取中帶著壓抑,渴望中帶著克制。拍完之後,CHRISTOPHER吶吶地走到費明身邊,輕輕地說,"對不起。"
  費明一笑,"你怎麼對不起我了?"

  CHRISTOPHER深深看著費明,忽然說,"MIYA,你太驕傲了。"
  費明心頭一震,驚訝地看向CHRISTOPHER,只知道這人有一顆赤子之心,卻不知道他還能看透人心。

  看著費明倔強的眼神,CHRISTOPHER伸手虛抱了抱他的肩膀,費明忽然覺得,兩人之間第一次什麼都不必說,卻都知道對方的意思。不禁神色黯然,曾經以為,自己只有和豐毅才能如此心有靈犀;從未想過,自己和豐毅會以這種方式,漸漸遠離。

  豐毅從片場離開,坐在車裡,一時間不知該上哪裡去。
  來的時候,心裡帶著愧疚,對費明的,對徐北喬的,還有對自己的。不知道怎樣解決自己的狀況,放不下對費明的愛,又抵抗不了徐北喬帶來的吸引。

  來的時候,是抱著想弄清楚自己的心,不願意一向善耍心機,但也光明磊落的自己落了下乘,想在一切還來得及的時候,杜絕迷惑。

  可是現在……豐毅只覺胸中憋悶,煩躁地扯了扯規整的領帶;打開車窗,心情卻沒見好上一點。
  親吻,又算什麼呢?因為拍戲,費明一年到頭都少不了跟不同的演員親吻,甚至床戲;而自己也親吻過徐北喬,還從以前的做戲,變成現在的真心。但偏偏剛才費明和CHRISTOPHER的那一個吻,就像一塊石頭壓在豐毅的心裡。

  CHRISTOPHER跪在地上,握著費明的腳踝,親吻著他的嘴唇,鏡子裡折射出來的表情中充滿著虔誠。費明慵懶地接受著,就連手中的咖啡杯都沒有絲毫傾斜。漂亮的眼睛看著CHRISTOPHER,眼中是少見的柔和。

  是的,柔和。你可以說費明尖銳、犀利、令人驚豔,也可以說他頹廢、冷漠、很酷,但很少會有人說他柔和。
  豐毅太瞭解費明,所以也清楚地知道,今天所見的柔和並非費明的演技,而是他從內而外的流露,在CHRISTOPHER面前,因為CHRISTOPHER而流露。

  那一刻,就好像沒有安全感卻更加強勢的人得到了無聲的安慰,從心而外地軟化,那是自己一直想要給費明卻從未成功的東西。回到香港也好,費盡心機假結婚也好,自己堅決地掃平一切障礙也好,所有的這些,好像都比不上那個黃毛的一個吻。

  豐毅閉上眼睛,忽然覺得自己失敗透頂。幾年的相伴,不能說不愛,不是不知道費明想要什麼,但幾年了,不管自己怎麼做好像都難以撫慰他內心的傷。而現在,自己被溫柔的徐北喬吸引,費明被CHRISTOPHER撫慰。

  豐毅突然明白,自己和費明是如此的相像,因為相像而投緣,知曉對方就如同知曉自己,對方想要的也就是自己想要的,想給對方安慰和胸懷,卻因為自己也同樣缺少而自顧不暇。

  常常說費明缺乏安全感,所以要假結婚,其實,這未必不是自己對今後安定生活的渴望。想找一個人,安安穩穩地定下來,不離不棄。就像徐北喬那樣,即使一無所有,也會堅強地與強者對抗,即使10年破滅,也依然會與人為善。那樣堅韌而頑強的存在,好像在表明即使斗轉星移,我心不變。雖然並不耀眼,但絕對美麗而震撼。

  不知過了多久,豐毅頹然將頭靠在方向盤上,整個身子趴下去,不管是重新認識費明,還是重新認識自己,都是件熬心的事情。

  正在閉著眼睛,卻陡然聽到"滴——"的一響,原來是不小心壓到了汽車喇叭。抬頭茫然四顧,豐毅忽然看見費明和CHRISTOPHER正站在不遠處,驚訝地看著自己。

  豐毅和費明遠遠看著,忽然發覺竟然看不請對方的眼神。接著費明低下頭,CHRISTOPHER慇勤地為他拉開車門。

  這一次,是費明轉身離開。


46、佳緣

  那次的"單行道著道"事件,讓齊齊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沒有臉面去找徐北喬,自己的朋友在自己相熟的店裡被暗算,怎麼看都是齊齊在圈子裡的名頭不夠響亮。但徐北喬和明輝山水的樣板間一起在市場上大放光彩之後,齊齊又按捺不住熊熊燃燒的八卦之魂。

  在豐氏百貨的中庭內盯著屏幕裡衣著得體的徐北喬看了一會兒,決定還是親自拜訪一下嚮往已久的半山別墅。順便看看能不能A來一張豐氏百貨的貴賓VIP,以後買個東西也能打折。又由此想到說不定自己去買明輝山水的房子也能給個不錯的折扣,想著想著,齊齊突然發現自己身邊的寶藏都沒有挖掘充分,實在是有損自己一直以來秉承的意志。

  心思剛剛一轉,就聽自己手機響,齊齊想著剛剛的美好計劃,聲音也變得甜美起來,"喂?"
  "是我。"

  齊齊眉頭一蹙,就想掛掉電話。那邊好像琢磨透了齊齊的心思,連忙說,"別掛電話!"
  齊齊沒好氣地說,"邢濤,你到底想怎樣啊!"

  邢濤在那邊低笑,"我想怎樣你還不知道?"
  "靠!一夜情老子奉陪,別的休想!"

  "好啊!一夜情我也OK!"
  齊齊瞪大眼睛,愣了片刻,又說,"現在我沒時間,要去看北喬哥,以後再說。"
  "正好!我也要去見一下徐先生,你在哪裡,我們一起?"

  齊齊翻了翻白眼,果然律師靠嘴,邢濤順竿爬的本事了得。"我在豐氏百貨,哪個分店自己猜,30分鐘內你不出現,就不用來了。"說完掛掉電話,嘿嘿笑了,豐氏百貨5個分店,猜?猜死你!
  這邊正在偷笑,那邊就聽有人叫"齊齊",齊齊回頭一看,就恨不得自己當下轉頭當作沒看見,傳說中著名的負心漢王八蛋李靖正看著自己。

  雖然齊齊是徐北喬的朋友,但朋友的甜蜜愛人怎麼可能不認識?在單行道,齊齊和李靖也是經常喝酒的,一個對徐北喬崇拜,一個對徐北喬愛慕,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齊齊和李靖還是很有共同語言的。但所有的一切都戛然而止在榮熙找上門的那一天。如今人已經對上,無法迴避。

  "你也來看北喬的設計?"李靖走過來。
  齊齊誇張地上下打量,"先生,你確定我認識你?"

  李靖的神色尷尬,垂頭苦笑,"我知道你們都為他抱不平。"
  齊齊轉頭看了看正在介紹裝潢的徐北喬的影像,撇撇嘴,"沒啊,我們都拍手稱快。跟了你10年,被你家羞辱,幫你組建設計公司,當你的幽靈設計,到最後一無所有。你再看人家跟了豐毅,住進了豐家半山別墅,成立了自己的'橋'設計,現在'橋'設計的聲譽又如日中天。早知道這樣,你晚負心一天,他都是虧的,還得多謝你。"

  李靖也看著徐北喬的影像,臉上並沒有齊齊想要看見的羞愧難當,而是嘆了口氣,"也許你說的對,北喬他的確需要像豐毅這樣的男人。強悍又自私,決不可能為了別人犧牲自己的幸福。我沒有他強大,我鬥不過父母,我做不到恩斷意絕。"

  齊齊越聽越氣,每一個人渣離開家的時候都說是為了愛情,背叛了的時候又說是為了家裡。就好像遇上了狐狸精,貪圖享樂是被人迷惑,背信棄義是迷途知返。

  齊齊快步走過去,在李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上去就踹了一腳,李靖毫無防備,"噔噔噔"後退了幾步跌倒砸地上,緊接著就聽齊齊的聲音在整個中庭迴響,"你個王八蛋!還說人家自私!你為了你父母去死都沒人管,你有什麼資格讓別人為了你家犧牲!沒這個魄力就別出來禍害人,NND……"

  原本喧鬧的中庭立刻安靜下來,不管是大媽大嬸還是小孩子,都停下眼前的事情,看向齊齊和李靖。一個是高大的男人,另一個是漂亮精緻的……男人,高大的那個倒在地上,精緻的那個大喊著王八蛋還要揮舞了剛買來的商品去砸另一個的頭,場面的勁爆指數直線上升。

  齊齊著實得手了幾下,但效果不佳。今天他只買了幾件衣服,砸的時候就恨不得剛剛是買了幾雙鞋子。

  李靖一邊躲,一邊大叫保安,兩個保安飛奔過來將齊齊攔住,起得齊齊大罵,"你們有沒有專業素質啊!對面中垣百貨的人跑到這裡來刺探,不把商業間諜打出去,你們還攔我?!"

  這下,前來幫忙的保安也愣住了。

  李靖艱難地爬起來,也瞪著眼睛,"神經病!小心我告你傷人和誹謗!"
  齊齊剛想說話,就聽有人氣定神閒地說,"好啊!我是齊先生的律師,這位先生不論想告什麼,都請您的律師找我。"

  齊齊回頭一看,居然是邢濤。邢濤過來,隔開保安,十分自然地將手攬在齊齊腰上,"不過這位先生,事情一旦進入司法程序,就要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清楚,你確定要這樣嗎?"

  李靖狼狽地整整自己的衣服,緊閉著嘴唇,恨恨地瞪了齊齊一眼,沒有說話就轉身離開。齊齊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咒罵,"王八蛋!臭男人!負心漢!"看樣子還恨不得桌上去啐他一口。

  齊齊罵夠了,就看向邢濤,"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邢濤皺眉,"他也是你的前男友?"
  齊齊睜大眼睛,"怎麼可能!他長相一般身材一般,連跟我一夜情的資格都不夠!"
  邢濤笑笑,"那他是誰的負心漢?"
  "是……"齊齊看了邢濤一眼,決定替好友保留隱私,快速轉移話題,"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邢濤想想,"你要去找徐先生,你在豐氏百貨,那麼你一定是看到了徐先生的影像,5家豐氏,只有這家有。"
  "哦。"齊齊心想,律師的推理能力是很強大的。

  邢濤又說,"而且我在電話裡聽到了徐先生介紹設計的聲音。"
  "嘿!你!"齊齊瞪著邢濤,沒發覺自己是被人家攬著腰出門,"當律師的能不能不這麼狡猾?"

  半山別墅的工作室,如今成了張嬸心中的聖地。在豐家服務了幾十年,知道豐氏家大業大,但只知道老爺少爺們在外面打拚,卻從沒有過具體的東西能讓她看見事業的起點。徐北喬一下子添補了這個空白。

  張嬸知道,徐少爺每天都在辛苦地工作,工作室裡的每一張看得懂看不懂的圖都是徐少爺一筆筆畫出來的,還有那電腦,裡面能做出立體的房間,好看得緊。於是,張嬸對徐少爺的尊重和重視一天勝過一天。但看著眼前的齊齊,張嬸還是倒吸了一口氣,心說,原來男人也有狐狸精的。

  齊齊今天是一身俏皮的打扮,帶著銀線的小上衣一閃一閃亮晶晶,兩條光裸的手臂修長有力,□是超短的短褲,能凸顯他的長腿和翹臀。耳朵上還帶著招牌般地鑽石耳釘,晃得張嬸眼暈。
  齊齊看著發愣的張嬸,看出來是豐家的管家之類,於是乖巧地說,"阿姨好!"

  張嬸立刻又覺得,這孩子漂亮可愛,和狐狸精八桿子打不著了。
  邢濤一笑,"張嬸,我們來見徐先生。"
  "哦!徐少爺就在工作室呢!"張嬸緩過神來,連忙引著人進去。

  邢濤過來是事先聯繫過的,但齊齊完全是個意外。徐北喬見到從邢濤背後鑽出來的齊齊,一愣又是一笑。
  "噹噹!"齊齊蹦跳著出來,站在屋子中央巡視了一圈,"嗯,工作室的環境還不錯。"

  齊齊早就說要來參觀一下真正富豪的居所,徐北喬也將和邢濤的正事放了放,帶著兩人先在別墅裡轉了轉,又轉到花園。在齊齊感嘆之後,將兩人帶進了自己和豐毅的起居室。
  張嬸送上了茶點,齊齊大馬金刀地坐在正坐上,"這麼一看,我還有甚多差距,這才是真正的豪宅啊!"說著眼睛又看向徐北喬的臥室。

  徐北喬"撲哧"一笑,"想看就進去看看,我正好跟邢先生說點正事。"
  齊齊的眼神在說"知我者北喬也",跳起來走進去,還說,"放心,我絕對不動你們的隱私!"

  徐北喬要聘用邢濤做"橋"設計的律師,邢濤看在齊齊和豐毅的面子上也比較慇勤,其實這次不過就是確定一下意向,順便草簽個合同,現在與明輝地產的項目正開展得如火如荼,簽個律師以備不時之需還是必要的。

  兩人簡單地說了說想法,基本上沒有分歧,草簽了個業界統一範本的合同,話題就說到了齊齊身上。
  "齊齊的咖啡店要回來了?"徐北喬為邢濤添了茶。
  邢濤點頭,"可惜,他欠我的咖啡還沒有兌現。"

  徐北喬看著邢濤,不好意思明說,"齊齊性情好,講義氣,重感情。因為是個受過傷的人,所以格外敏感,看起來大大咧咧,其實沒什麼安全感。"
  邢濤點頭,"我知道他也許很難再全身心地投入,不過我有這個耐心。"

  徐北喬驚訝地看向邢濤,咬了咬嘴唇,又說,"齊齊說不相信愛情,不管是不是真心話,但他的行為的確如此,所以……"
  邢濤一笑,"所以他要一夜情。"

  徐北喬一愣,不知道該說什麼。
  "所以,他要一夜情,我就給一夜情。"邢濤狡猾地笑笑,"若是一夜情能變成夜夜情,那跟我想要的又有什麼差別呢?我是律師,雖然名分也很重要,但我更加注重現實。"

  徐北喬看著邢濤,微微笑了。齊越先生,你再聰明怕是也鬥不過這塊鐵板。遇上纏郎,那是你的人品啊!
  徐北喬和邢濤在外面說話,齊齊也沒閒著。

  先是站到露台俯瞰花園,真是一片美景,然後齊齊就忍不住他的八卦之魂,開始窺探房中美景了。
  站在床前,左邊床頭櫃上放著幾本書,右邊床頭櫃上則是規規矩矩的鬧鐘。齊齊立即判斷,豐毅應該是睡在右邊的。立刻坐到右側床上,將床頭櫃的抽屜輕輕拉開。

  呃……裡面整齊得很。有本子,有筆,卻偏偏沒有齊齊想要看見的東西。難不成……齊齊根據自己的推斷腦補了一下,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果然,自己在喜歡北喬哥,也不能想像他對著豐毅會是攻。

  不過事實勝於雄辯,齊齊又翻過身來去看徐北喬那一側,床頭櫃裡照樣沒有任何可以的東西。
  齊齊愣了愣,衝進浴室,將浴室所有的櫃子都打開,所有的瓶瓶罐罐都看了一遍,最後坐在馬桶上咬牙切齒、冥思苦想。

  沒有各種口味各種花紋的套子也就罷了,可為什麼甚至沒有YY,難道每次激情,豐毅那傢伙都在用別的對付?齊齊蹙眉,不至於吧!富豪誒!難道……齊齊忽然睜大了眼睛。倉促的結婚,敷衍的解釋,以前徐北喬表現出來的所有不對勁好像一瞬間都被齊齊發現了。

  齊齊咬著嘴唇,難道是豐毅不舉,乾脆就娶個男人掩飾自己的無能?而徐北喬恰恰也需要個地方緩解被李靖拋棄的心痛?齊齊幾乎想仰天長嘯,哥啊!你怎麼就這麼傻啊!寧可不要愛情也不能拒絕肉體啊!你的大好年華、漂亮身段就這麼浪費了啊!

  齊齊又眨眨眼睛,不對,那天徐北喬找了道,還是邢濤親自送回來的,他說過豐毅對徐北喬很是呵護,直接就抱進去了。若是豐毅不行,那北喬哥最後是怎麼抒解的?難道用手?

  齊齊不知道自己猜測得八九不離十,想了想,還是覺得要見見豐毅才行。靠自己這雙閱人無數得眼睛,看也能看出來豐毅和徐北喬之間的互動。再說,豐毅不行?人看起來那麼強壯又強悍,說出去,誰信?

  徐北喬正跟邢濤交談甚歡,就見齊齊臉色不佳地從臥室出來,第一次主動地拉住邢濤的手,"給豐毅打個電話吧!我想要他請我吃飯!"


47、巧遇

  要人請自己吃飯還說得理直氣壯的也就是齊齊了。為了讓齊齊高興,邢濤大律師也發揮了沒臉沒皮的精神,徐北喬就在身邊,還自己掏出手機給豐毅打電話,大意是自己和齊齊就在老小子你的地盤上,你家徐北喬眼下是做不了主了。還有一兩個小時就是晚餐時間,不如你請大家吃個飯,出去聚聚,因為你最有錢。

  這段時日,凡事涉及徐北喬的事情,豐毅都格外地好說話,當下答應,並選了個不錯的高級餐廳,也定了時間。於是剩下的一個小時,徐北喬就又掉進了齊齊的魔掌。

  "哥啊!"齊齊簡直要被自己憋瘋了,再怎麼遲疑,也想粘著徐北喬問出來,"那天的藥,性子烈不烈?"
  徐北喬一開始沒明白,等看見齊齊眼中熊熊燃燒的八卦之魂就立刻想到了那個尷尬火熱的夜晚,眼簾一垂,臉色就開始發紅。"你又不是沒吃過,還問我!"

  沒等齊齊說話,邢濤就問,"你什麼時候吃過?"
  "別打岔!"齊齊瞪了他一眼,對徐北喬說,"我吃那個是跟人打了賭,看誰一夜金槍不倒。你呢?洩了幾次?"
  徐北喬此時看向齊齊的眼神幾乎是憤恨了,咬牙切齒地說,"我喝醉了,你一會兒問豐毅好了!"

  哪知道齊齊忽然心情大好地一笑,"好啊!原本這種事情也要問正主才對!"
  徐北喬和邢濤都愣了,難不成齊齊要豐毅請客,就是為了八卦人家房裡的事情?!
  可惜事情已然不能挽回,時間一到,徐北喬認命地和齊齊一起,上了邢濤的車,離開半山。

  在香港,說到吃,你就根本繞不開四季酒店。
  豐毅定的就餐地點Caprice是間相當有品味的法國餐廳,Caprice是來自法國的同名餐廳的分店,所有人員都是法國巴黎原班人馬移植過來,稱得上是新銳的法國菜。

  徐北喬一進Caprice,按照職業的習慣先看裝潢。這裡的室內裝潢是法國Belle
Epoch美好年代的再現,精緻但不過分,既有法國特色,又表達了融合的感覺,並不封閉。就連這裡的廚房也是屬於非常大膽的開放式設計,估計是對自身的廚藝十分自信,也是體現進步的一種方式。

  三人一進餐廳,就有waiter迎上,問是不是豐先生的客人,隨即幾人就被引領到座位上,豐毅已經等在那裡。

  對於這一餐,豐毅安排了之後才發覺自己的重視。上次因為齊齊和邢濤的離開,是自己第一次和徐北喬單獨在外吃飯,而眼下,這是第一次沒有任何企圖地招待徐北喬和他的朋友。

  幾人打了招呼問了好,分別落座。齊齊挨著徐北喬,邢濤挨著豐毅,於是,齊齊正坐在豐毅的對面,一個又好看又好問的位子。

  來到Caprice,除了豐毅之外根本沒人想要看菜單。三式鮮帶子拼紅菜頭、特級魚子醬、青蘋果及鮮蠔慕絲、香煎法國鱸魚伴芝士焗薯、燴洋蔥配煙腸燒汁……對於這裡的招牌菜,豐毅也能張口就來。當然,這裡還有一千多款世界各地著名葡萄園的美酒,豐毅叫waiter將自己存在這裡的酒拿過來,看來也是這裡的常客。

  華燈初上,餐廳裡的客人也逐漸增多,Caprice變得越來越有氣氛。
  可惜,就連這樣的頂級法餐也沒有堵住齊齊的嘴。齊齊拿著叉子,享受地嚥下一口鱸魚,亮晶晶的眼睛就看向豐毅。徐北喬見了,心中叫了聲不好,還沒等說話,就聽齊齊幾乎在用討論學術的口氣問,"豐先生,您覺得那天北喬哥誤吃的藥,效果怎麼樣?"

  邢濤正在喝酒,聞言差點失禮地噴出來,憋得面色通紅才抓了餐巾捂在嘴上。徐北喬簡直一臉崩潰,豐毅倒還算鎮定,原本的動作停了足有五六秒,才也用學術討論的認真語氣說,"就效果而言,還是不錯的,但看具體的狀況,對身體還是有些損害,多吃不宜。"

  徐北喬和邢濤互相看看,都在考慮是不是自己換一張桌子比較好,但左右看看,附近的餐桌不是已經坐了人,就是擺上了預定的牌子。

  齊齊笑了,"豐先生見多識廣,我正有問題要請教。呵呵,說出來不過是個情趣,您知道什麼牌子的viagra不錯,推薦一下?"

  豐毅看看徐北喬,徐北喬已經開始覺得丟臉了。他又看看邢濤,邢濤面部動作明顯是在暗暗咬牙。豐毅笑笑,"這個市場我還真的不瞭解,不過身體要是不舒服,最可靠的還是看醫生。"說著,眼神就飄向了邢濤。

  邢濤對齊齊的那份心思,有眼睛的人就能看得見,齊齊這麼問,讓豐毅不懷疑都不行,難道律師行業的壓力那麼大?
  "齊齊……"為了自身臉面,邢濤不得不出聲,但齊齊一擺手,又說,"其實北喬哥和豐先生結婚的時候,我還有些擔心的。"

  "怎麼?"
  "北喬哥我是最瞭解的,人溫柔,做事踏實,但又很靦腆。但豐先生您一看就是雷厲風行的大人物。"說著,齊齊不懷好意地笑了,"您也知道,男人嘛,最要緊的還是慾望。兩人要是這方面不和諧,那可就太糟糕了。我也就是不知道,要知道就早早勸你們先試婚,但你們結婚倉促,我就擔心你們在床上會不會還少磨合……"

  "齊越!"徐北喬已經崩潰得直接叫齊齊的官名了。要不是這裡是Caprice,要不是其他客人都在輕聲細語,徐北喬簡直就要發飆了。"齊齊,這是人家的私事,你不好介入。"邢濤也連忙握住齊齊的手。

  "你們這樣不對誒!"齊齊忽閃著他無辜的眼睛,"這種問題怎麼能夠迴避呢?健康生活,人人有責啊!何況北喬哥還是我最好的朋友!"

  "齊齊……"
  豐毅呵呵一笑,"雖然在Caprice討論這個話題有些不適宜,但既然齊齊問了,我也就坦誠回答。其實……"豐毅看了眼徐北喬,好像也有些不好意思,"北喬平日性情溫和靦腆,但在床上還是很激情主動的。呃……喜歡索吻和愛撫,而我也特別喜歡這種只面對我一個人的熱情。"

  豐毅說完,徐北喬已經呆若紅臉木雞,齊齊認真辨別著豐毅說話的真偽,還轉頭去問徐北喬,"哥!是這樣嗎?"

  邢濤已經忍無可忍了,直接把齊齊拽進懷裡,"你不也是這樣?平時張牙舞爪,一上床就乖得像只小貓?讓叫什麼叫什麼,讓幹什麼幹什麼!"
  徐北喬除了呆若紅臉木雞,已經沒有別的選擇。豐毅則深深看了邢濤一眼,心說行了,知道不是你那裡有問題,描這麼黑做什麼!
  徐北喬嘆了口氣,在Caprice還能食不知味的,恐怕只有自己了。

  齊齊看了看豐毅,覺得那表情不像作假,細節也提及了一些。又看看徐北喬,簡直就像意外走光一般羞赧。說話的時候兩人目光還有交流,嗯,看樣子不像還是清水。

  齊齊沒有再說話,但那充滿桃心泡泡的眼神也同樣讓人受不了。邢濤扶額,難不成這次聚會也要以自己和齊齊先走收場?

  正在尷尬的時候,就聽豐毅的手機響。豐毅拿起一看,神色一變。看了眼徐北喬,起身離席,邊接電話邊走出去。

  邢濤趁著空擋將齊齊摟過來,低聲問,"在半山的時候你就不對勁,怎麼回事?"
  因為事關機密,齊齊也顧不得此前對邢濤的一直推拒,也湊過去小聲問,"你家的床頭櫃裡有什麼東西?"

  邢濤眨眨眼睛,面色詭異地看向齊齊。齊齊一笑,"你是正常人,可他們的床頭櫃裡什麼都沒有。"邢濤隨即挑起眉毛,瞬間明白了齊齊的意思,不覺轉頭看向徐北喬。只見徐北喬正看著豐毅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CHRISTOPHER的事業在好萊塢,但人是天生浪漫的法國人。法國人能在香港吃到純正的家鄉菜,也是一見很高興的事情,尤其今天的陪伴的神秘迷人的東方美人——費明。

  因為等費明排戲收工,所以到達Caprice的時間已經晚了,不過香港是不夜城,倒是越晚越有情調。

  夜晚的四季酒店是熱鬧的,一連幾輛車子首尾相連地下到地下車廠。費明將車子挺好,卻不著急下車,先拉下車窗上方的鏡子,對著自己的臉左看右看,他可不想帶著妝進餐廳。

  相繼而來的幾輛車也紛紛下來人,說笑著往電梯的方向走。CHRISTOPHER看了一會兒外面,先下車,繞過來慇勤地為費明開車門。費明對他這種無聲的催促覺得好笑但很配合,合上鏡子下了車。
  "你是有多著急?"費明覺得CHRISTOPHER正推著自己的後背走。
  CHRISTOPHER回頭看看,"就是不想等電梯。"
  費明笑著加快腳步,很快便追上了此前的幾個人,幾人一輛電梯,再分別從不同樓層下去。

  不同階層的人群會有不同方式的禮貌。在四季酒店,即使被人認出來是明星,人們大都會報以微笑,並不會尖叫圍觀外加騷擾。費明被幾人行了注目禮,CHRISTOPHER也老實地站在一邊,直到6樓的Caprice。
  位子是CHRISTOPHER定的,waiter領在他的前面,費明跟在他的後面,無意中轉頭,便看見了豐毅。四個人一張桌子,好像在聊什麼有趣的話題。

  豐毅的表情生動,帶著柔和和羞澀,就好像自己第一次在LA華人學生同鄉會見到的青年,表面尖利冷漠,內心卻感性柔軟。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徐北喬,在說著什麼,徐北喬的臉頰緋紅,微微垂頭。
  費明停住腳步,纏綿的情愫好像正從那張桌子蔓延開來,蔓延得整個Caprice都似乎沒有自己能夠立足的地方。

  "MIYA?"CHRISTOPHER回頭看他。
  費明一笑,歪了歪頭,"我先去下洗手間。"
  洗手間裡,費明細心地將每一扇門都打開,確定沒人,才靠著洗手台撥手機。

  "喂?"那邊是豐毅的聲音以及餐廳的嘈雜。
  費明撇撇嘴,"你們在四人約會?"
  豐毅深吸一口氣,"你在那裡?"
  "洗手間。"
  "Caprice外面有個……"
  "走廊上有個露台。"費明說,"你說過喜歡四季酒店的露台。"
  豐毅嘆氣,"好吧!我等你。"


48、遇刺

  很多人都喜歡四季酒店的露台,風景優美、視野寬闊,如果再有厚厚的窗簾,偏僻的露台上能做許多事情。

  費明出了Caprice,挨著走廊走了幾步,看到了一個露台窗簾下面露出的皮鞋,深杏色的後跟。費明知道那鞋面上是黑白相間細緻裝飾,某大牌今年的限量款,豐毅最近比較喜歡的樣式,這是豐毅有意留給自己的線索。站在近前,看周圍無人,費明踏上了露台。

  "嗨!"費明看了看站在內側的豐毅。
  "嗨!"豐毅低聲應著,離開窗簾,靠上欄杆。

  並不十分寬大的露台上,兩人一人站在一邊,都看著欄杆外面的夜景,誰也沒有靠近的想法,更沒有依偎在一起的慾望。

  "和朋友過來?"豐毅先說話。
  費明挑挑眉毛,"CHRIS。"
  "哦。"豐毅說,"那很好,他人還算不錯。"
  費明"哧"地一笑,充滿嘲弄。

  豐毅抿緊了嘴唇,頓了頓,好像有些問難,但由不得不說,"你說得對。"
  費明看過去,豐毅的臉在外面燈光的掩映下留著斑駁的陰影。"你說得對。我喜歡北喬,最近才發現,好像是真的喜歡。"豐毅說。

  費明只覺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攥了一下,艱難地嚥了嚥口水,"因為這個,你說我說得對,你說CHRIS人不錯?"
  "你知道的,並不是這樣。"豐毅轉頭深深地看著費明,"你和我都一樣,不願意欺騙別人,也不想欺騙自己。"

  費明失笑,也看著豐毅,"只是我沒想到你承認得這麼快,這麼容易。"
  "可我也知道,我愛你,這不是假的。"豐毅說。

  費明咬咬嘴唇,"人們都會說,愛的程度要比喜歡更加深刻,其實不是。喜歡還算新鮮,愛就已經接近了厭倦。"
  "你不能這麼說。"豐毅聲音低沉,"過去的3年我們是一天一天獨度過的。"

  費明搖頭,"過去的3年,我們是看著對方度過的,卻不是在對方的生命中度過的。我們有太多的東西想要。"
  "那並不是錯。MIYA……"
  費明點頭,"對,那並不是錯。"

  兩人又是一陣靜默,忽聽電話鈴響,是費明的。
  "CHRIS?"
  "MIYA!你在哪裡?"CHRISTOPHER的聲音焦急。
  "呃……"費明揉揉額角,"我沒事,就是……就是突然沒了興致,我想離開。對不起。"

  電話那頭一愣,CHRISTOPHER又說,"沒關係,我送你回去。"
  "要送也應該是我送你回去吧!今天是我開車。"費明蹙蹙眉頭,"但我突然想一個人呆著,CHRIS,這裡的位子不好訂,不如你在這裡吃點東西再走。不過要麻煩你自己找車回去了。"
  CHRISTOPHER安靜了幾秒,"MIYA,出了什麼事嗎?我能幫你嗎?"
  "謝謝你,不過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那我送你到車庫,看著你走,剛才我的感覺不大好……"費明沒有再聽下去,將CHRISTOPHER的聲音掛斷在忙音中。手指敲了敲欄杆,"我先走了,你好好享受晚餐。"說著轉頭離開。

  看著窗簾在費明身後合攏,豐毅忽然有種想哭的感覺,多少年了,從未被困難打倒過,卻在此刻難掩神傷。在這段關係面前,他和費明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越來越遠,卻都沒有伸出手執拗地拉住。因為知道對方不是依靠拉扯就不會失去,也知道眼前的一切雖然不是自己所願,卻也是現實。

  現實就是這樣,它毫不在意在你充滿希望的時候給你狠狠一棒,也不在意隨手捏破的泡泡是多麼的五彩絢麗。現實就是現實,不管是殘酷還是美好,都透著冷冷的嘲諷,好像在說,瞧,原本就是這個樣子,不會因為你的悲傷而更加傷感,也不會因為你的期盼而更加甜蜜。

  豐毅握緊了拳頭,忽然想問費明,想問他為什麼兩人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最初的那一點疏離從哪裡開始,怎麼回事……
  豐毅撩開厚簾直奔電梯,焦急地按著按鈕,沒看見站在Caprice門口,正默默望著他的徐北喬。

  而Caprice中的一張四人台旁,坐著兩個人。邢濤雖然不受齊齊的青睞,但好歹也是個有邏輯推理能力的律師。兩人幾乎是熱烈地討論了為什麼豐毅和徐北喬的臥房以及浴室裡沒有任何有關□的東西。按照齊齊的話說,這年頭就連公務出差也要隨身帶著水果口味的套子,何況在自己的臥房。
  邢濤雖然並不認為豐毅是如此正統的人,但也表示不能排除這些隱私物品被藏在一個特殊的地方,否則家中的幫傭會很容易就看見。

  聊來聊去,討論來討論去,最後齊齊看向邢濤,"喂!一個說去打電話,一個說去洗手間,反正我沒帶錢,你要做好買單的準備。"

  地下二層,一排排車子安靜地停在一起。如果有人想一次看盡全香港的豪車,那麼可以到四季酒店的地下車場轉轉。

  費明走得並不快,茫然四顧想找到自己的車子。每次出門都有CHRISTOPHER來想這些細小的事情,費明可是從來都想不起來記下標在地上的號碼的。

  按照模糊的記憶走了幾步,就聽不遠處傳來豐毅的聲音。
  "MIYA!"
  費明停住,回頭,"我在這裡!"
  接著一陣腳步聲,豐毅小跑著過來,"MIYA……"

   費明沒看豐毅,目光不經意地移開,發現自己的車子就在旁邊。看,想離開,連車子都這麼懂得心意。

  "MIYA……"
  費明舔舔嘴唇,看向豐毅,"我今天沒心情再討論什麼。"

  豐毅頹然,"我也不知道……還要說什麼,但是,我們不能就這麼……"豐毅揮舞著手,好像手勢可以表達出什麼難以言說的內容。

  費明看著,忽然笑了,眼圈發紅,"那天,你來找我說愛的時候,也是這樣……詞不達意。"
  豐毅嘆氣,放下了手就好像放棄了什麼,"我們怎麼會這樣?怎麼會變成這樣?"
  "也許早就變了,只是我們不知道。"費明低下頭,看著腳尖。

  豐毅走上前,將費明摟在懷裡,然後抱住,在他耳邊說,"你知道我愛你。"是表白,也是告別。
  "我也愛你。"費明低聲說,將頭埋進豐毅的頸窩,心中知道,雖然沒有明說,但兩人已經到此為止了。
  兩人安靜地擁抱著好一會兒,豐毅拍拍他的後背,"什麼時候殺青,我去看你。"
  費明沒有說話,只是點頭,深吸一口氣,希望做回朋友的樣子不會太難看。

  豐毅鬆開手,費明遙控打開了車子,豐毅看著他走過去,然後轉身衝自己一笑。豐毅也想報以笑容,卻忽然瞪大了眼睛,幾步沖上去,將驚愕的費明拉開。等費明轉過頭來,就見豐毅的手臂淌著血,身後一個蒙面人,舉刀刺過來。

  "小心!"費明下意識地抱住豐毅為他遮擋,卻被豐毅猛地用力翻了個面,費明眼睜睜地看著那人持刀追過來,就要扎向豐毅的後心,紅著眼睛聲嘶力竭地大叫"不!"就見一個人影衝過來撞上豐毅的身子,緊接著"噗"地一聲,整個世界陡然安靜了。

  "MIYA!MIYA!"有人搖晃著費明的肩膀,費明緩過神來。發現眼前的是CHRISTOPHER。
  "CHRIS……"費明不受控制地流淚,"VINCE……VINCE……"
  "他沒事。"CHRISTOPHER說著,摟住了費明,"謝天謝地你也沒事。"

  費明從CHRISTOPHER的肩頭看過去,只見豐毅半蹲在地上焦急地照看著一個人,那是……徐北喬?費明看到了那側過來的半張臉。

  "VINCE?"
  費明推開CHRISTOPHER走過去,豐毅猛地轉頭,瞪著眼睛沖CHRISTOPHER大叫,"不是說了帶他走?!傻愣著幹什麼!已經報警了!快走啊!"

  費明焦急地看著豐毅,想從他臉上到些什麼,卻只看到自己從未見過的猙獰面孔。

  CHRISTOPHER上前摟住費明就走,顧不得費明的掙扎叫喊,"VINCE!他怎樣了!有沒有事?!"幾乎是同一時間,電梯到站,衝出來幾個保安人員,呼啦圍過來,步話機響個不停,地下地面緊密溝通。
  此時的豐毅除了徐北喬的呼吸聲,什麼都不想聽見,除了徐北喬的臉,什麼都不想看見。
  徐北喬躺在地上,鮮血在身下氤氳開來,蒼白著臉,看著豐毅,想說什麼,又說不出。

  "北喬,你堅持堅持!很快救護車就來了!"豐毅努力地深呼吸,竭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就快來了!"
  徐北喬皺著眉,張了張嘴,忽然一口血咳了出來,伴隨著震動,疼得渾身抽搐。

  豐毅大口喘著氣,眼前有些模糊,回想著曾經瞭解的急救常識,他顫抖地摟住躺在地上的人,將徐北喬的頭側過,讓他口中的血流出來,避免窒息。

  徐北喬的呼吸好不容易才平緩下來,筋疲力盡地閉了閉眼睛。
  "別閉眼睛!看著我,北喬看著我!"豐毅判斷他是傷到了肺,但身下快速流失的鮮血更加危險。"你忍住疼……"豐毅用力將徐北喬抱起,讓他趴在自己的腿上。

  徐北喬呻吟一聲,豐毅看了看刀傷,咬牙雙手對著傷口按了下去,徐北喬頓時"啊!"地一聲,疼得顫抖。

  "你忍忍,我們先止血……"豐毅的聲音也跟著顫抖,眨了眨眼睛,好像有什麼東西掉出來,然後眼前又是一片清晰。
  很快,先是聽見救護車的笛聲,接著,一輛救護車駛進了地下停車場。救護人員抬著擔架衝下車,簡單檢視了傷口,將徐北喬平著抬起,趴放在擔架上,豐毅跟在他們後面上了車。

  救護車拉著笛聲飛馳在夜間的路上,救護人員在與前方醫院聯繫,口中又急又快地描述傷患的病情,而豐毅只知道握著徐北喬的手,愣愣地看著,就連救護人員要給他受傷的手臂包紮都沒有理會。好在不會要命,到醫院處理也行,救護人員沒再堅持。

  徐北喬忽然輕輕拉了拉豐毅的手,看著他。豐毅湊過來,將氧氣罩從他臉上拿開一點,"你怎麼樣?"

  徐北喬無力地動動手,好像要撫上豐毅的臉。豐毅將手捉住貼在臉上,忽然發覺徐北喬的手和自己的臉都是一片濕潤。豐毅一愣,哭了?自己?

  "……不用擔心……"徐北喬說著,嘴角還在流血,"你的傷……"
  一句話,豐毅的眼睛又紅了。
  "我是AB型血……齊齊他們……"
  豐毅看著徐北喬,又氣又恨,"你……你都在想些什麼啊!"

  徐北喬捏了捏豐毅的手,嘴角的笑容還沒有完全消失,就閉上了眼睛。豐毅沖救護員大叫,"快給他輸血!AB型!"

  而此時的Caprice,一名waiter神色焦急地走到齊齊身邊,"請問這是豐先生的客人嗎?"
  齊齊點頭,詢問地看著他。

  Waiter臉色難看,"豐先生在地下車場遇到些意外,不能回來了。"
  齊齊立刻轉向邢濤,漂亮的眼睛簡直就在訴說"我說的吧!"接著對waiter說,"沒關係,豐先生的愛人還在這裡,總會有人買單。"

  "呃……"waiter不知道自己應該是什麼樣的表情,"那位徐先生也跟豐先生在一起。"
  齊齊愣了,又看向邢濤,心說不會吧,一個電話遁,一個尿遁,不過是一頓飯,至於嗎?難道……

  齊齊和邢濤同時看向waiter。
  邢濤:出什麼事了?我是豐先生和徐先生的律師!
  齊齊:你不說實話就沒人買單!

  Waiter覺得原本打算不在餐廳內將情況說明的計劃看來行不通了,拚命壓低了聲音說,"徐先生在停車場受傷了,現在正往醫院的途中,豐先生說……"
  齊齊長大了嘴,被嚇住了。邢濤問,"哪家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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