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將(上) BY 抽煙的兔子(三國同人 趙雲阿斗穿越 古穿今)

文案
穿過濃霧,武將遇見了工程師。
兵器,盔甲,戰馬。
他要在這個時代如何存活?
網遊,工作,睡覺。
他是什麼時候與這個遠古人糾纏在一起的?
武將:大恩大德在下無以為報。
宅男:別廢話,趕緊做飯去,客廳的燈泡也該換了。

主角:趙云,唐亮 │ 配角:傅嘉名,曾雪瑜,倪廣發
其它:古穿今的武將,腦回路不正常的宅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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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第一章 ...


  剛下過一場秋雨的B市,午夜的空氣清新舒服得讓人忍不住想深呼吸。
  雨不大,濕潤度剛剛好,白日的喧囂被夜色與濃霧沉澱。水汽中,光禿禿的路燈蘊出一團團模糊的暖光,竟然也顯出一股別樣浪漫。
  一對小情侶剛拐出城東最熱鬧的酒吧街,在酒精的作用下,姑娘傻笑著引導著小夥子陪她玩繞著樹幹跑啊跑,你在後面追啊追的傻缺遊戲。
  這種樂子,無論是洋氣一點的亞當夏娃版,還是極富中國特色的二里溝版,最終結局都是美眉被葛格捉到,倆人粗喘嬌喘混在一起,虎軀嬌軀越離越近,然後……
  一陣馬蹄聲打斷了這萬惡俗套的結局。
  四片熱情如火的嘴唇子還沒碰到一起,兩雙眼,一對兒大,一對兒小,齊刷刷的看向由霧中逐漸現形的影子。
  一名身姿彪悍的男子騎著大白馬由夜色中衝了出來。
  「我草!」男青年沒有辱罵的意思,僅僅是習慣性語氣助詞。
  女青年挺不高興:「你粗俗了。」
  
  激起小青年粗俗本質的男人一身銀色戰甲,懷中還抱著個小包袱。戰甲之下的白袍又髒又破,似乎還有些可疑的污跡。
  勒住馬,拱手為禮:「敢問小哥,此乃何處?」
  小青年一愣,以為哥們和他一樣喝多了,也跟著玩兒鬧似的一拱手:「此乃地球是也~」
  女青年推了他一把,「別鬧了!」
  那馬上之人皺起劍眉,路燈下可見五官深邃英俊,要不是這一身莫名其妙的打扮,拉到酒吧區溜躂一圈,至少能勾搭回來一個加強排的美少女。
  這人似乎並未聽懂男青年說了什麼,剛要張嘴再問,就聽永恆的後知後覺的巡邏警車哇啦哇啦的叫得歡:「前面騎馬的下來!二環以內不准進牲口!」
  警車擴音器的標準是以震聾了您算數的。知道人家騎馬呢,您還叫喚這麼大聲,這不擎等著讓人家馬兒受驚嗎?
  果不其然,駿馬猛抬前蹄,一尥蹶子呱嗒呱嗒的狂奔而去。
  「哎!騎馬的那個,站住!」紅藍燈亂閃,警報拉開。開車的心裡罵:真他媽的能找事兒,想迷瞪一小覺都沒戲是怎麼著?別讓我逮著你。
  還真沒讓他逮著。畢竟,人家馬屁股上沒有尾燈,騎馬的人往暗處鑽,七拐八拐,似乎還飛躍了一兩個障礙物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副駕駛的警察嘬著牙花子,撇嘴:「追個馬也追不上,太廢物了你。」
  開車的掰開遠光大燈照著眼前空蕩蕩的路,抱怨:「草,這賴我嗎?配的這伊蘭特能追上電動自行車就不錯了!」
  
  唐亮攤著四肢在床上擺了個「大」字,身上一條又輕又軟的薄被。盛夏之後的初秋,不用開空調睡覺,真是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可就在他飆著哈喇子睡得正香時,隱約聽到樓下傳來一陣馬蹄聲,模模糊糊的好像還有嬰兒的哭鬧。
  誰家孩子啊這是,大半夜的折騰個屁啊!一翻身拉上被子蒙頭接著睡。臨了,迷糊的想著,二環十三郎的時代過去了,B市的大款們終於開始流行「深夜飆馬」了……
  
  騎馬的男人將坐騎拴在一棵樹上,藉著零星燈光放眼打量著四周的建築物。
  仰頭看,心中大駭。
  此地樓宇高聳入云,街市上的燈火遇風不動。腳下雖然踩著泥土草地,卻是小小一方被四下里林立的高樓環繞,莫名壓抑。
  烏云遮月,後有敵兵追殺,懷抱主公骨肉,卻不知為何闖入這片陌生秘境。
  難道是他縱馬狂奔迷失了方向,竟跑到番地來了麼?
  適才身後追著的那輛鐵甲戰車,無需馬匹就可緊追不捨,還有古怪的光束照來……定然是某種機括!
  又看一眼環繞四周的樓宇。不能再騎馬了,徒步總還安穩些。待他先行探查一番,再做定奪。
  
  清晨,鬧鐘裡一個烏鴉嗓的女人嗷嗷的唱了起來:「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早早早,你為什麼背上炸藥包……」
  唐亮憤怒的從被子裡探出頭,狠狠的拍下鬧鐘的按鈕。
  每次聽到就會想起送他這個破玩意兒的死女人!
  撓了撓滾得像個雞窩般的短髮,眯起眼從床頭的煙盒裡抻出一根兒煙,點上深吸一口,舒坦了,摸來眼鏡戴上。
  B市時間:AM6:00。
  他這麼早起來要幹嘛來著?
  唐亮仰著頭,微微張開嘴,一副痴呆相。
  昨天晚上下了魔獸,然後接到過一個電話……
  拿起手機翻已接來電,顯示:團長。
  
  擦!想起來了!
  唐亮叼著煙蹭的一下躥下床。昨天打到快一點了,迷迷糊糊的下線,團長特意打電話告訴他,早上起來上線去刷野外精英龍。
  先開了電腦,又匆匆洗漱,期間刷牙時險些把還叼著的煙頭一起刷了。洗了臉抬頭,看到洗漱台的鏡子裡自己腦袋上那爆炸式鳥窩頭。猶豫了一下,開熱水,洗頭。
  髮絲還滴著水珠兒,人已經坐在電腦前,上線,開語音,果然團裡很多人已經都來了。
  「小糖心~~你來啦~」這是團長大人。
  「滾,大早上的就發騷!哪兒集合啊?」
  團長很淡定,「菲拉斯,速度!」
  「我七點半必須……」
  【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早早早,你為什麼……】
  你妹!唐亮從桌上抓起一把游標卡尺「咻」的一下摔向鬧鐘,倍兒准。迅速的關掉麥克風,拿起手機按下一串號碼。
  「喂~~誰呀~」很明顯,接電話的女人還沒睡醒。
  唐亮平靜的操作著自己的人物在遊戲裡上坐騎,「沒事兒,翻個身,接著睡吧。」
  「唐亮!你大爺!」
  「我大爺死了。」
  掛電話,鏡片上反射出遊戲中的人物坐在一頭大豹子上連蹦帶跳的往前跑,可歡實了。
  
  五百塊錢的尺子,壞了……
  唐亮默默的看著手裡游標已經鬆動偏離的專業卡尺。Asimeto牌的,還是發哥給他從德國帶回來的。
  翻白眼,胡亂往帆布包裡一塞,一手抓起車鑰匙,一手按了手機重播鍵:「曾雪瑜,晚上請我吃飯吧。」
  那邊的聲音有點模糊:「歪舍磨啊?」
  「你把牙膏吐了再說話!」唐亮重重的按下電梯按鈕,左腳不耐煩的拍打著地面。
  「為什麼讓我請客啊?」
  「因為你送我那破鬧鐘!您錄點兒好聽的也成啊,就您那破鑼嗓子還拿出來現眼呢?天天早上都得聽你嚎,我要求精神損失補償。」
  電話那邊的姑娘咯咯笑:「活該,願賭服輸。咱可是說好了的,一年,不許換鬧鐘。」
  唐亮掃了一眼電梯,又在五層卡住了。503的業主最孫子,一套三居室隔成各種小單間,愣是塞進去十個人住,每天這電梯到了那兒就得耽擱半天!
  算啦,反正就七層,跑下去當鍛鍊身體了。
  曾雪瑜嘰嘰喳喳的說起了她男朋友,如何浪漫啦,如何體貼啦,倍兒颯,倍兒帥……昨兒又請她吃什麼啦,又說什麼啦。
  唐亮一邊走一邊聽。他這青梅竹馬嘴皮子利索,說起話老夾著歇後語,知道的是打電話呢,不知道的還以為姑娘開始練相聲了。
  輕快的跑下樓,看了眼手錶,「行了行了,話留著晚上說吧。老地方見,你請客……我擦!」
  電話那邊的姑娘不樂意了,「請就請唄,您罵什麼人啊,早起刷牙了嗎?」
  
  唐亮看著眼巴前兒的西洋景樂了,「沒罵你。我旁邊的車位上……停了匹馬,嘻嘻嘻。」
  「糖糖,你沒事兒吧你?停匹馬也值得你笑成這樣兒?」
  唐亮呱嗒一下撂下臉:「我就樂意這麼笑!」
  兩位遛早兒的大媽防賊似的斜目看著他,加快腳步匆匆走過。
  「這誰家的孩子啊,翻臉比翻書還快。」
  「不知道呢,七號樓的吧。昨兒聽我孫子說,現在的孩子們都流行什麼『非主流』。」
  
  唐亮點了根兒煙,把車裡音響的音量調大了一些。正好趕上交通台早間節目新換的片頭,最後一句惡搞廣告詞:「今年過節不收禮啊不收禮,收禮只收短信息啊,短,信,息!」
  「嘻嘻嘻。」
  「各位聽眾朋友早上好,先播報一條路況信息,安平路由東向西方向目前堵車情況嚴重,時速不足二十公里,請上班的朋友儘量避開繞行。」
  唐亮拉上手剎,不停的抖著腿。
  早幹嘛來著?他都堵死在這兒了,才播報安平路暴堵。還時速二十公里?兩公里就不錯了!
  拿起水杯架子上的豆漿猛嘬。照這麼下去估計得遲到……
  百無聊賴啊,夾著煙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來敲去。
  恰在此時,一個高大的男人從他車前走過,懷裡好像還抱著個小包裹。唐亮為之精神一振,這人的側臉線條很不錯啊,相當帶感。
  視線就這麼一直跟隨著,看著這男人走到馬路中間的護欄旁,茫然的左右看了看,單手一撐,兩條大長腿一輪,「嗖」的一下,倍兒瀟灑的翻了過去。
  於是,對面一堆車嘀嘀他。還有暴躁點兒的司機搖下車窗怒罵:「找死吧你!」
  
  唐亮是堵在由東向西的路上,可人家由西向東的那邊兒還能開得動。
  翻護欄的這哥們好身手!在本就混亂的車流中左躲右閃,騰挪上下,甚至還踩著人家前機器蓋子一躍……
  不對啊,哥們兒怎麼還穿著長衫呢?
  唐亮這人的眼睛長的怪。旁人一眼能看全乎的東西,他一般只看到自己感興趣那部分。比方這位翻護欄的,他最開始只是覺得這人臉上的輪廓好看,具體穿什麼衣服,什麼髮型?不知道。
  現在終於看全了,忍不住嘴角上翹,咒罵了一句:「大早上的就玩兒COSPLAY?邪門兒了!」
  心裡好奇就伸著脖子看。結果正好看見這位身手不凡的大哥在穿越重重汽車包圍,終於志得意滿的到達馬路另一邊時,人間殺器——電動自行車,無聲無息,實實在在的給人撞出去一跟頭。
  唐亮皺著眉毛「嘶」了一聲,他都替這哥們兒疼。
  「嘀嘀嘀!」
  被堵了半天的車流終於動了,後面的車不耐煩的按起喇叭。唐亮掛擋起步,正好一個電話打進來:「喂?發哥……我堵在路上了,要不直接工地見吧?行……」
  也就往前開了一百米,又被紅綠燈攔住了。另一側車道上有騎警一陣風似的飆過去,通過後視鏡看到正是去處理剛才那起小事故。
  
  B市的熱心市民還是比較多的。
  警察來了,不少人都七嘴八舌的說那電動自行車的不是。而且被撞的人懷裡還抱著個嬰兒,孩子八成被嚇著了,小臉憋的通紅,一個勁兒的哭。
  交警連墨鏡都沒摘,一指那騎車的,「要麼帶人去看病去,要不就賠人點錢。」又不是機動車,這種事兒他們也沒轍。
  電動自行車這玩意太害人了。沒聲兒,速度快,剎車又不靈,整個兒一擾亂交通秩序危害市民生命安全的猛虎。
  被撞的一直自顧自的拍撫懷中嬰兒,難得人高馬大,動作卻極其輕柔。
  撞人的也算是個痛快的,賠禮道歉之後消消停停的遞上兩張百元大鈔。先開始想給一百,旁邊兒一個老大爺陰陽怪氣的說:「您倒是精明,一百塊錢?照個B超還一百二呢!人家也得給孩子去瞧瞧不是?」
  當肇事者把錢塞到這個男人手裡時,這人只是看了一眼紅彤彤的票子,而後略一拱手:「請問此地府衙何在?」
  他說話的腔調怪裡怪氣,四周圍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愣是一個人都沒聽懂。有個小青年還拿英語問了一句,結果換來和這男人大眼瞪小眼。
  不是國際友人。雖然這白袍子有點兒像中東的,可髮型卻像個道士……
  
  哥們兒,您到底打哪兒來的啊?
  交警不是治安警,但也有人民公僕的責任和義務。眼看著這人古裡古怪的,就連著問了好幾句,一個字一個字的說,最後連說帶比劃。
  對方終於明白點意思了,又一拱手:「吾乃常山趙子龍。」
  

作者有話要說:老規矩,基本保持日更,有特殊情況會先發請假條。
抱拳~



2

2、第二章 ...


  B市時間PM5:07。
  曾雪瑜下了班,先去寫字樓下的超市買了一箱子綠芯奇異果。出來的時候正站在路邊打的,一輛私家車停了過來。
  車窗降下一看,是他們公司財務經理張姐,「小曾去哪兒啊?我捎你一段吧,下班的點兒打車難著呢。」
  「成,正好今兒我也往東邊去,您給我扔在東二環就行了。」
  上了車,張姐問她:「這是干嘛去啊,還拎著東西。」
  曾雪瑜笑眯眯的說:「去瞧瞧我奶奶。晚上跟一發小兒約了吃飯,正好也在東邊。」
  「約的幾點?」
  「七點,他那邊下班晚一點。」
  何止是下班晚,唐亮那工作性質,有時候根本就沒有下班概念。動不動連夜趕圖紙,做測算,也就搭著他們公司的老總是他的大學學長,要不就沖這麼剝削勞動力,浩然正氣的曾雪瑜同志老早就攛掇唐亮告老闆了。
  話題就從加班這個事兒扯開。張姐一邊聽一邊點頭,「現在哪兒都差不多。你們還年輕,等結婚成了家,才知道什麼叫苦不堪言呢。」
  正趕上等紅燈,張姐忽然曖昧一笑:「小曾,這是你男朋友吧?」
  曾雪瑜就像被人咯吱了似的咯咯笑,「您可真猜錯了,我這發小兒從前還好,長大了就往缺根筋上發展。我們倆初中高中都是同學,壓根兒就沒見過他交女朋友。雖然人長的不寒磣吧,但也就是一普通人。」
  一邊說著一邊掏出手機翻了翻,找出一張她和唐亮去聽相聲時在會館裡照的合影。
  「您看。以前有他爸管著還好點,現在工作了,變本加厲啊。每天下班往電腦前頭一坐,玩那些破網遊,一玩就是一宿。有時候打的不順心了,自己還賭氣呢。您說,就一遊戲,至於的麼?」
  張大姐瞄了一眼,只見照片裡小曾笑得很甜,旁邊一個帶著眼鏡斯斯文文的小青年,「甭提了,我們家那口子也是天天吃完飯嘴一抹就上網斗地主去,癮頭也不小。哎,小曾,有男朋友了嗎?」
  小鱈魚羞澀的表示:「有~」
  
  曾雪瑜是土生土長的B市人,當地人最講究禮節。老禮兒自小就被灌輸著,瞧一眼手裡孤零零的水果,到底有點不像話。
  就算是看自己的親奶奶,送東西也得講究個雙兒不是?所以路過B市老字號的點心店時,姑娘手裡又多了一個匣子。
  東城的胡同基本還保持的原有的格局,古建隨處可見,即便是新蓋的房也都是按照老派院子的建法兒。
  胡同裡隔不遠就有二層樓高的老槐樹,初秋雨後,傍晚的夕陽由樹葉子的縫隙間打下來,地面斑斑駁駁。
  曾雪瑜靈巧的跳過一個小水窪,迎面碰上老街坊孫大爺,笑著打招呼:「您吃了麼?」
  孫大爺抬了抬拎在手裡的工具包:「沒呢,這不打算趁著天還亮著趕緊把新添的小二層那窗戶門都拾掇拾掇。」
  「那您忙著,回見。」
  「哎哎,回見。」
  
  現在民政局給的好政策,東城的古建不能隨便拆遷,就乾脆允許老百姓在原有平房的基礎上加蓋小二層,而且區政府還給點優惠政策。
  他們家也商量過這件事,畢竟奶奶還住在老院子裡。可老人家不同意,說是有梁有脊的房子住著冬暖夏涼最舒坦,平白的上頭加一層不夠她鬧心的。
  奶奶說:「我可不跟別人似的,上頭加出來一小二層好租給別人賺幾個錢花,我又不缺。你們哥兒倆不孝敬,我還有小瑜呢~」
  這話噎得小鱈魚的爸爸和大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奶奶~~我來瞧您啦~」
  老太太七十多了,耳不聾眼不花,曾雪瑜進屋的時候正帶著圍裙在小爐子上烙鍋貼呢。
  「什麼餡兒的啊!」
  奶奶拍飛了伸過來的爪子:「洗手去!韭菜雞蛋的。你這孩子就是有口福,次次回來都能趕上愛吃的。」
  姑娘笑呵呵的去洗了手,搬來一小馬扎守著爐子,一邊陪著聊天,一邊偷吃。別看奶奶嘴上厲害,她要是說晚上跟唐亮約好了出去吃飯不跟家吃,老太太准不高興。
  於是小鱈魚的對策就是兩邊都吃,一邊吃一個半飽。
  
  最近工作有點忙,兩週才來一次,雖然每次也不過是聊聊家常話,但曾雪瑜都能聽得津津有味。按她的想法,其實老人家真不缺你孝敬的這口吃的,或是你送的那倆錢,他們最難挨的就是寂寞。
  東家長西家短,提起來的路上遇見孫大爺,奶奶就嘆了口氣,「小瑜你說說,這都什麼年代了,怎麼還有過得那麼苦的人啊~」
  「怎麼了?」
  「今兒下午我和你郭奶奶打社區跳完操回來,就看見一男的抱著個孩子坐在咱們院兒外頭的籐椅上。哎喲,那小孩兒哭的嗓子都啞了,那男的看樣子也是沒帶過孩子的。一個勁兒的拍啊哄啊,孩子就是哭,我看了心裡這叫一不落忍。」
  曾雪瑜「哎喲」了一聲,「那您沒幫忙瞅瞅,是不是孩子病了?這男人都粗心,不懂。」
  「就是說呢!你郭奶奶過去瞧了瞧,哪兒是孩子病了啊,是餓的!還尿了,小屁股濕漉漉的,都紅了。看著真揪心啊~」
  「然後呢?」
  「老郭嗓門大,又熱心腸。正好她孫子吃剩下的米粉在家扔著呢,就說要沖一碗給孩子吃。可那麼大點的小孩兒,理當是吃奶的月份呢。你說也就巧了,隔壁老薑家聽見了,說他兒媳婦帶著孫女回來住了三天走了,家裡正好有半袋奶粉,奶瓶子都是現成的。」
  曾雪瑜一樂,「您們這些老的是不是眼饞人家小寶貝兒來著?用奶粉和米糊當糖衣砲彈了吧?」
  
  老太太推了一把自己的孫女,笑眯眯的說:「那小小子兒長的真不錯,小臉蛋兒鼓鼓正正的,一逮著奶瓶玩命嘬,吃飽了還跟我們笑呢,別提多可愛了。」
  隨即又嘆氣:「這孩子的爸爸長得也一表人才的,可瞧著還真是個窮苦人。衣裳不合身不說,後來老郭幫著張羅孩子,我就給他烙了兩張蔥花餅。可一尋思,光有餅乾噎也不成啊。哎喲喂,我就打個雞蛋湯的功夫,那人全給吃了。這得餓成什麼樣兒啊~」
  曾雪瑜想了一下,唐亮跟她說過,看一個人是不是真要飯的,最簡單的就是給他吃的。真正的乞丐,你給他錢是很少有人要的,看見吃的才高興。
  但現在這世道,有幾個是真乞丐?
  頓時警惕起來:「奶奶,你給他錢了嗎?」這幫老太太平時看著挺精明,但也有所有女人的弱項。剛才她還說是奶奶們是用奶粉當糖衣砲彈拐人家孩子逗玩,別回頭對方才是用孩子當糖衣砲彈把這幫老女人都騙了!
  「給了,人家沒要,還一個勁兒的作揖,那麼高高壯壯的大老爺們眼圈都紅了。可憐見的~」
  嘿,還真是乞丐啊。
  
  曾雪瑜眼珠子一轉,說:「這是外地人吧?現在在哪兒呢?他這麼流浪不是個辦法,應該告訴社區的人,給聯繫一下民政局。好歹先有個地方落腳,要不到了夜裡那孩子怎麼辦?」
  老太太笑得慈眉善目:「你孫大爺不是剛蓋一小二層麼?暫時讓那男的帶著孩子跟上頭住,反正也沒人租呢,等來了租戶再想辦法。剛才你遇見他,就是去拾掇好了門窗好讓他們父子倆先住下。」
  又說:「聯繫民政局這事我們也想到了,但天兒晚了,那男的也不是壞人,多住幾天也沒什麼。民政是能給安排住處,但咱們這兒街坊四鄰的,有女人們能幫著照看一下孩子,要不到了民政,大人沒事,小孩兒保不齊得受多少罪呢。」
  又嘮嘮叨叨的說起誰誰家給送來自己孩子用剩下的尿不濕,誰誰給了舊的小孩兒衣服,誰誰去教「大個兒」怎麼給孩子拍奶嗝。
  這話聽著越來越不對勁兒了,曾雪瑜按住她奶奶的手:「合著你們是收留一流浪小動物啊~」還給人起了名——大個兒?
  老太太哈哈笑:「這小夥子口音太重,我們也聽不明白他說什麼,連比劃帶猜的。但人家吃了用了我們的東西就幫忙幹活,老孫家門口那堆沙子,二話不說就幫著過篩,現在還跟那幹著呢。哎,這鍋貼你還吃不吃?不吃的話一會兒給那大個兒送過去。」
  
  六點四十五的時候,曾雪瑜端著一大盤子金黃的鍋貼出院門,陪著奶奶一起給人送飯。
  離著幾步遠的時候就覺得這男的真夠高的,得有一米九,到了近前,姑娘直接花痴了。
  帥、帥、帥哥!
  
  唐亮夾了一筷子燒羊肉沾上椒鹽料,真香……又看一眼對面眉飛色舞形容著流浪帥哥的「鱈魚姑娘」,真想吐她一臉。
  好心的提醒一句:「您可是名花有主的啊。」
  曾雪瑜翻了翻眼睛,「有主是不假,那也不耽誤我欣賞帥哥啊。哎哎,你知道嗎?人家那劍眉又濃又長,倍兒犀利,那眼睛閃閃發光,倍兒有神,那鼻子……」
  「你看見的不是帥哥,是野狼吧?」
  「我跟你說正經的呢。那眉毛是這麼斜著上去的,」姑娘在自己臉上比劃著,一臉崇拜:「所謂飛眉入鬢~」
  唐亮壞笑:「我知道了,不是野狼,是哈士奇。」
  桌子上的炸灌腸咻咻的飛過來兩塊,唐亮連眼皮都沒抬就躲過去了,習慣了。這丫頭永遠手邊上有什麼扔什麼,話說,他似乎也有這習慣。
  又想起自己那把游標卡尺……心碎了。
  撂下筷子,點了根兒煙,「這人靠譜麼,你們院的人就這麼給他留下了。不是所有犯罪分子都長得獐頭鼠目,也有帥的,專門坑你們這些花痴女……以及花痴老太太。」
  曾雪瑜又把給錢不要給吃的就作揖的事兒學了一遍,唐亮吐出一口煙,「行吧,那我覺得也應該跟片兒警打個招呼。」
  
  吃完飯還不算太晚,曾雪瑜已經開始跟男朋友發肉麻短信了,唐亮也惦記著回去上遊戲采個藥啊,挖個礦什麼的。
  遇見鱈魚公主他必然最後得當一回專車司機,不管B市治安怎麼樣,也不能放著人家姑娘自己走夜路。
  半路趕上體育場有歌星開演唱會,路面堵得一塌糊塗,永遠馬後砲的交通台又開始播報了:「由於某知名女歌星開演唱會,某某路由西向東方向車輛行駛緩慢,請司機朋友繞行……如果有最新的路況信息請您發送至XXX321,謝謝。」
  唐亮默默的拿起手機,給交通台發了一條短信:你大爺!
  
  曾雪瑜忽然一指前面,「你看見那男的了嗎?我今天遇到的流浪哥比他帥多了!」
  抬眼看去,路口的大廣告牌子上,是葛優另類的笑臉……
  還是曾雪瑜瞭解唐亮,毫不猶豫的扇了他一後腦勺,「沒讓你看葛優,是剛從咱們車前頭過去的那男的。」
  唔……
  「今天早上我也看見一帥哥,也是從我車前頭過去。估計是要去漫展吧?穿著COS用的長衫,挽著道士那種髻,還真挺像回事兒的。」想了一下,又說:「也是劍眉,鼻樑很高很直,咬合肌比較發達,腿長。」
  曾雪瑜頹廢了,「大哥,麻煩您直接說他是方下巴成嗎?還咬合肌?哎,對了,傅嘉名不是放在你家好多衣服嗎?你給我找幾件出來,我拿去給大個兒穿。」
  唐亮彈了彈煙灰:「傅嘉名沒有一米九,不合身。」
  「那他也一米八幾呢吧?反正比大個兒現在穿的強。今兒我特別痛心,這麼優質一帥哥,竟然穿條露了小半截小腿的破褲子,T恤也繃著,雖然能直接圍觀八塊肌,但太不合身了,暴殄天物啊。」
  扭頭看唐亮似乎不為所動,又搬出殺手鐧:「反正傅嘉名當時說過不要這些衣服了,你就是懶得扔。我奶奶說了,明兒必須給她送過去。」
  某專車司機冷笑:「嘻嘻嘻,別拿你奶奶威脅我,衣服全拿走都成。傅嘉名那孫子,還欠我五百美元呢!」
  鱈魚不提這碴他都給忘了,立刻越洋長途打過去:「哎!姓傅的,記著還錢啊!」
  電話另一邊:「……我過年回國還你。」
  唐亮:「利息按中行的算。」
  「……」
  
  約好了明天上班的時候唐亮順路給曾雪瑜把衣服送過去,當然,送鱈魚公主上班這差事也是免不了的,好在他們倆的寫字樓雖然離得遠,但在一個方向。
  終於開回自己家時,手錶上的指針已經到了九點半。
  停車入位,唐亮笑了。
  自他搬到這個小區,旁邊的車位就因為離住宅樓太遠緊挨著綠化帶的小樹林子而一直空著沒人買,現在上頭終於有人停靠座駕了,就是早上那匹馬。
  站著看了一會兒,慢慢的伸出手,讓馬鼻子先聞一聞,只見兩隻馬耳靈活的抖了抖。再伸手,輕輕的摸了摸馬的臉頰,拍拍。
  這還是他上大學時一學長交他的,那哥們兒喜歡騎馬。在一次郊遊時,別人都爬山,就他帶著唐亮租了馬匹,在山間的小路上噠噠的溜著。
  不要以為馬不懂人類的語言。科學研究已經證明,諸如犬,馬,貓等動物,雖然無法搞懂人類語言的具體含義,卻可以準確判定哪些是善意,哪些是惡意,從而決定對人的態度。
  
  這匹馬警惕性還是很高的,唐亮撫弄著它脖子上的鬃毛許久,才肯主動貼上他的手掌。
  路燈映得馬的眼睛又亮又潤,像兩顆黑寶石。唐亮覺得只有動物才有這麼清澈的眼神,這麼純潔的視線。
  不由自主的靠近,任由這匹馬貼過來蹭著他的臉。
  「你餓了嗎?你家主人跑哪兒去了?」看看栓在旁邊樹上的韁繩,畢竟他不是馬主,不好隨意動別人的東西。
  掏出手機,給學長打電話:「馬都吃什麼呀?」
  就像聽懂了唐亮在說什麼一樣,那匹馬溫順的低下頭倚在他的肩膀,唐亮的心頓時柔軟了。「我家有蘋果,有香蕉,有奧利奧,有士力架……不是不是,我沒打算給馬吃巧克力,但我這兒沒別的了……玉米面兒?」
  回頭看一眼小區裡的超市,還沒關:「這個我能弄到,那我光給它吃玉米麵糰子它會不會大便乾燥啊……喂?師兄?師兄?」
  最終,從超市拎回來一袋玉米粉,一個盆子,兩瓶農夫山泉,一大棵包菜,還有一把水靈靈的珍珠蘿蔔。
  唐亮徒手攥了幾個玉米麵糰子,又喂了馬半棵包菜,四五個小紅蘿蔔,慈愛的拍著馬頭:「兄弟,你要是大便乾燥可千萬別恨我啊,明兒就給你買草料去。乖~」
  



3

3、第三章 ...


  「發哥,明天我要求休息。」
  倪廣發一抬頭就看到自己的「得力愛將」唐亮同志頂著一對熊貓眼立在辦公室門口,胳膊下面還夾著一大捲圖紙。
  此人請假從來都是說完就走,連給對方一個技能讀條的時間都不留。
  可憐的倪總瞬間化身內褲外穿小超人,飛撲過去一把抓住:「別啊,有什麼難處儘管說,忙完了這一陣兒的,給你年假。」
  唐亮皮笑肉不笑:「從三年前我剛進公司你就是這麼說的。黃世仁即使漂白,骨頭裡也變不成楊白勞。我明天和師兄約了忙活點事兒,後天準時上班。」
  倪廣發哭喪著臉:「又是劉北那個孫子找你幹私活兒吧?他不把你從我這挖走就永遠都惦記著。糖糖啊~~」
  「是劉師兄沒錯,但不是干私活。」
  「那是干嘛?」
  「私事。」
  倪總淡定了,一抹臉恢復了一個年輕有為好青年的標準嘴臉:「嗯,明天好好休息,後天我希望你能以飽滿的精神……」
  「不許扣我工資。」唐亮甩下這句話轉身走了。
  發哥從辦公室探出半個腦袋咆哮:「姓唐的,你不要太過分!」
  某人頭也不回的送了他一個中指。
  
  坐在繪圖台前,唐亮單手撐著頭打了個哈氣。
  劉師兄真是太小心眼了。不就在夜裡十二點給他打了個電話問問馬站著睡覺會不會累得慌麼?好吧,雖然他打擾了師兄和嫂子的午夜夫妻互動,但也不至於三點的時候把電話打回來叫他上廁所吧?
  明明都知道他只要被打斷睡眠想再入睡的可能性基本小於等於零……換左手撐著頭,右手拿起來一隻針管筆,漫無目的的畫了幾下。
  他喜歡看墨水均勻的流出筆尖,在紙上變成規整的線條,喜歡聽筆內重錘滑動時的嗒嗒聲。在這個靜謐的繪圖室,乾脆趴在繪圖台上,就這麼聽著,看著。
  「噠噠,噠噠。」
  紙的味道,墨水的味道,繪圖室特有的乾燥劑的味道。
  這些無意識的動作讓他覺得很平靜。在快節奏的生活中,偶爾做一點無意義的事兒雖然在別人眼裡會像個腦殘,但自己舒服就行了唄~
  所謂偷得浮生半日閒啊……
  唐亮抬起頭,看了看隨手畫的東西,突然靈機一動,鏡片後細長的眼睛閃閃發光。
  半個小時過去了。
  旁邊突然有人問:「小唐,你這是設計的體育館麼?」
  「不對,應該是概念建築之類的。」
  「小唐,你要參加那個X省的圖書館方案招標吧?」
  唐亮停下筆,眉毛挑著,特振奮的說:「這是我設計的馬槽,怎麼樣?」
  同事甲乙丙:「……」
  
  在公司不務正業了一下午的成果被唐亮得意洋洋的搬出了後備箱。
  正點下班(五點)沒商量,用公司的材料做私人物品沒商量,對發哥的咆哮充耳不聞,一旦惹毛了就木著臉貼過去,攤開手:「三年的加班費,麻煩您一次結清,稅後,現金,謝謝。」
  倪總讚歎了一句天氣真好,施施然退場。
  
  初秋PM6:00。
  天色是這麼美好,陽光柔和又不刺眼,暖暖的撒在肩頭。吹著不著調的口哨,蹲在地上仔仔細細的把下午加工好的板材組裝。
  站在一邊的馬兒瞪著烏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唐亮一步一步把木板組裝成可摺疊伸縮的木台,木台上又固定了一個鋼槽,槽子的一面豎起兩尺高,上下分三層的架子,末了又用一塊帶有合頁的有機玻璃板把架子蓋好。
  唐亮再次打開後備箱,拿出一袋玉米粉,還有下午在辦公室用美工刀切成細絲的包菜,以及兩個紅豔豔的大蘋果。
  水果的香味讓馬兒焦急的挪動著蹄子,一個勁兒的往前湊。
  唐亮哈哈大笑。
  
  第二天一早師兄就如約而來。
  劉北是真正的愛馬人士,他媳婦甚至還給他起了外號叫「愛馬仕」。就因為這外號,他掏了多少冤枉銀子砸給媳婦去買這個牌子的東西啊?也沒看出什麼好來,動輒一件小玩意就上萬,哥們哭死的心都有。
  言歸正傳。
  劉北左手環胸,右手托腮:「這馬……」
  唐亮緊張的盯著他,「怎麼了?」
  「經常被人騎。」
  你大爺!默默的在心裡咒罵,但畢竟是有求於人,唐亮很平靜:「嗯,一般人不扛著馬走。」
  劉北噎了一下,繼續說:「我的意思是騎乘很頻繁。你看,這些地方的毛磨的厲害,可見是經常快馬奔跑。而且這馬眼睛透亮,很精神,肌肉結實沒肥膘兒,胸部寬闊,神態鎮定……是匹好馬!」
  唐亮微微一笑:「師兄,我是請你來給配草料的,順便把配方交出來。」
  劉北充耳不聞,看到這麼好的馬匹,他很有點躍躍欲試:「馬具呢?」
  「沒有。」
  「沒有你怎麼騎?」
  「不是我的馬。」
  「不是你的馬你喂什麼勁啊?」
  「我喜歡。」
  劉北敗了……「這是什麼東西?」轉移視線,看到馬頭前面那個莫名其妙的玩意兒。洗碗槽?賭博機?山寨版自動售貨機?
  「唐氏馬槽。」
  
  劉北又敗了……「麻煩您給演示一下。」
  唐亮掀開有機玻璃板,把師兄帶來的草料整齊的碼放在格子裡,關好,一拉旁邊和老虎機一個原理的扳手,「咔噠」一聲,最底層的草料被倒進不鏽鋼食槽,空了的格子回檔至最上方,第二層下移。
  「你你你……為了一匹不是自己的馬,至於嗎?半自動化?」
  唐亮翻起眼睛四十五度望天:「我樂意。」旋即又垂下眼皮,指點江山:「儲存草料的裝置可拆卸,基座木台可延展。」
  劉北半蹲,歪著頭仔細觀摩,「這鋼槽……」說著扳開一側可活動的鋼板,「我明白了。木台展開是張桌子,鋼槽是烤肉爐對不對?你做了個多功能的?」
  唐亮微微一笑:「然也~」
  劉北跳起來捶了他一拳:「咱以後週末燒烤啊!你小子這歪才都不用在正地方,倪廣發特心碎吧?他就是一老古板,不可能讓你充分發揮才智,乾脆來我們公司吧。」
  
  一個高大的男人隱在牆角,看著師兄弟兩人連逗貧再推推搡搡,此人正是趙云。
  他並不著急現身,這個陌生的地方有太多他不瞭解的事物。比如那些滿街跑著的鐵甲車;只要按下機括就有許多小人唱歌跳舞的盒子,再按就會變成黑色;再比如幾乎人手一個的小鐵匣,動輒拿來貼在耳邊嘀嘀咕咕……這些,太過詭異。
  又看向不遠處兩人。一個身穿黑衣,而另一個較為文秀的青年正拿起刷子仔細的刷洗著他的戰馬,黑衣人神情焦躁,面色不善,口中還咆哮陣陣。
  至少,現下他的馬匹有人照顧。
  與當地土著言語不通,穿戴習性相去甚遠,這都無妨。只是他夜間曾幾次出外探查,卻發現此處番地大得驚人,在他找到回去的路之前,按兵不動從長計議才是上策。
  未知此地是敵是友,只他一人固然可以來去自如,可……小主公。若非找到極穩妥的路線,否則他斷然不會再帶著襁褓嬰兒以身犯險。
  眯起眼細細打量不遠處的文秀青年,見他鼻樑上架著副怪異之物,舉止神態自有一番孤傲。想那餵馬的機括應是他所做,趙云心中甚是欽佩。
  此地能人甚多,像這個可隨手做出如此巧妙物件的青年,回營時是否要捉走幾個?
  旋即懊惱,怎的他也似曹賊一般想以強虜抑或花招收盡天下有能之士?理當學主公三顧茅廬,誠心邀請才對。
  皺緊劍眉,長阪坡一戰後……主公可安好?
  
  唐亮突然猛的回過頭。
  他總覺得有人在偷看他們,把能看得見的角落都掃視一遍,也沒發現半個可疑人士,只有小區的清潔工蹬著垃圾車慢慢悠悠的晃過來。
  工人以怨恨的眼神盯著地上左一坨右一坨的馬糞。
  忽然一張百元大鈔在他眼前晃了晃,「麻煩您每天都給掃乾淨了,這是首付,月底另外再給一百。」
  劉北徹底敗了……「你你你,你比我家裡那敗家娘們還敗家!」
  唐亮用鼻子哼了一聲,再次四十五度扭臉望天:「我高興~」
  「行,您錢多了燒得慌是吧?草料錢給我。」
  鏡片後面的眼睛警惕的看著伸出來的手,「這回是試吃,下次才算錢。包郵麼?」
  劉北怒了,磨牙獰笑:「需要精飼料請選A,需要粗飼料請選B,本系統只支持現金交易,不包郵哦親~不可以分期付款哦親~可以用繪圖抵賬哦親~」
  
  趙云心頭一緊。
  黑衣人正在威脅那有能之士,且目露凶光,行跡猥瑣。
  攥拳……
  
  唐亮看著越湊越近的劉北,忽然探出兩指直取其雙眼,「我插!」
  劉北:「我擋!」
  唐亮:「我再插!」
  劉北:「我再擋!」
  唐亮:「我……踹!」
  劉北:「哎喲我靠,作弊啊你!」
  唐亮:「嘻嘻嘻……」
  
  趙云鬆了口氣,瞬間又繃緊身體。只見那猥瑣男突然使出掃堂腿!
  
  「啊!!!」劉北覺得後腦勺突遭重物偷襲,頓時天旋地轉。
  唐亮也傻了,直愣愣的看著師兄躺在地上,旁邊掉落了三分之一塊上古神器——板兒磚。
  趙云心中惋惜,距離遠了些,力道不足以一招斃命。就這麼一息之間,那文秀青年忽然扭頭看向他的藏身之處,鼻樑上的古怪物件在陽光下一閃……趙云飛快的避於牆後。
  
  今天遇見外太空黑洞了麼?按照磚頭飛過來的拋物線計算,應該就是由那邊的拐角陰影處來的。唐亮放輕腳步慢慢靠近,滿腦子想的就是:還會不會飛出來折凳?西瓜刀?或者少林寺十八銅人之類的?
  到近前,貼著牆壁屏住呼吸。
  猛的跳出去!
  拐角的另一面空空蕩蕩,果然YY黑洞神馬的……最無聊了。
  
  劉北的收穫:唐亮為了補償他被神器親吻的無妄之災,答應幫他繪圖一次,(大小在兩平方尺以內),以及堪比ET腦門的大包一個。
  「沒見血就是萬幸。」劉北到不是特別在意,他覺得很可能是小區裡誰家小子調皮搗蛋。這年頭,哪家的孩子不都跟祖宗似的,他這麼大的人也沒必要跟一小孩兒計較。
  揉著腦袋往馬跟前湊了湊,忽然說:「哎,這馬受傷了。」
  可不是麼,細細的傷口,血已經結了痂。要不是剛才唐亮刷洗過,還真是很難發現。
  「咱們得給草料裡添點磷酸泰樂菌素。」看師弟一臉茫然,劉北又解釋:「動物用的消炎藥。現在這天氣正是蚊蟲繁殖的旺季,回頭感染可就真麻煩了。」
  二話不說,「走,買去。」唐亮拍了拍馬兒的脖子,小聲叮囑:「你慢點吃,一會兒有好吃的。」
  劉北:「那藥不好吃。」
  「……我可以把蘋果絞碎成果泥拌在裡頭給它吃。」
  「靠,至於的嗎?你當是喂孩子呢?」
  唐亮看著馬兒水潤潤的眼睛,著迷般的說:「這馬以後姓唐了。不管多少錢,遇見那馬主我就跟他買下。」
  「在城裡養馬是糟蹋好東西。先不說你有沒有地兒溜它,每天得多少草料你知道嗎?各種疫苗,檢疫。再說這小區能讓你養嗎?」
  唐亮云淡風輕:「再議。」
  所謂車到山前必有路,沒路他有炸藥包……
  
  當師兄弟開著車絕塵而去後,牆角邊的迎春花叢忽然抖了抖。趙云跳出來,環顧左右無人,這才飛快的走到自己的愛馬身邊。
  馬兒見到主人很興奮。打了個響鼻,刨了刨蹄子,脖子一伸,靈活的馬唇從趙云髮髻上卷下來幾片迎春花葉子,嚼來嚼去。
  摸摸馬鬃,不能久留,適才那兩人也許頃刻就會歸來。
  到近鄰的小樹叢中查看一番。很好,他埋藏盔甲馬具以及兵器的地方與他離去前做的標記一模一樣。
  忽而想起剛才那青年用一張紅票子就換得清掃雜役眉開眼笑,難道這東西就是此地銀錢?由褲兜中摸出那日被撞後陌生人塞給他的兩張紙票……
  
  唐亮和劉北買了獸藥回來時發現他的唐氏馬槽裡竟然壓著一張百元大鈔……
  「師兄,如果我說咱們今天遇見不明生物或者外太空黑洞,你信嗎?」
  「不信。」
  其實唐亮也不信。這一百塊錢很可能是那個清潔工良心發現還回來的,也可能是馬主人見有人照顧他家馬匹留下的感謝費,還有可能是因為今天的風速約等於十米每秒,這錢是大風颳過來的。
  好吧,這個想法很不靠譜,但唐亮總覺得還有更不靠譜的一種可能。
  他就是遇見不明生物了。
  不是這個空間,也不是這個時間的產物……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看官lena0125的地雷,看官datura09的地雷,看官沉默的大多數的三顆地雷,看官霧十的地雷,看官ghxier的三顆地雷。
謝謝諸位來給在下新坑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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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好友:大假髮,菠蘿派的火箭炮(你們破財了,可以免災,真的),好友廿亂,好友非天夜翔的地雷,兔子收到了~~
各種抱拳~



4

4、第四章 ...


  唐亮掐滅手中的煙,低頭抿著嘴小心的吹了吹草圖上的橡皮屑,淡淡的煙味瀰漫開來。發哥曾經說過,他的圖紙最好認,拿鼻子聞聞就能找出來。
  這話誇張了點兒。掃一眼跟種蔥似的煙灰缸,那密密麻麻插滿了的煙屁……其實挺藝術的。
  伸懶腰,雙手在臉上抹了一把,手指涼冰冰的。
  涼?今天有一件事是跟「涼」有關的。什麼事兒來著?
  仰頭盯著天花板,腦袋裡飛快的閃過一天以內各種人跟他說過的各種話,發哥,劉北,工地小張,財務大頭,超市老闆,送蓋澆飯的小弟,小鱈魚……
  對了!鱈魚公主下的聖旨:「這幾天降溫,你找幾件厚實保暖的衣服陪我去趟奶奶家,給大個兒送過去。」
  趿拉著拖鞋,一邊做振臂運動一邊走到儲藏間,開門,按下燈泡開關。燈泡君:「呲~~卟!」陣亡了。
  你妹啊!
  唐亮仇視的瞪了一眼儲藏間的燈泡,認命的又折回書房翻出工具箱裡的手電。回來,用嘴叼著,蹲下,翻騰起傅嘉名的包兒。
  把所有摸著厚實的衣服全扒拉出來,抓來一個環保袋,一股腦的塞進去,最後還余了只頑強的袖子不甘心的搭拉在外頭。
  白色的厚絨帽衫。
  唐亮拎著袖子把這件衣裳抻出來,抖了抖,雙手拎著展開看。絨衫正面一隻探出腦袋做藏貓貓狀的米老鼠,不用看,那背面是個撅著的屁股,尾巴還是用黑條絨做的一根繩……
  這個尾巴不是原配。原裝的那個被他揪著玩兒的時候弄掉了,現在這條是他親手做了給縫上去的。
  唐亮歪著頭想:他當時怎麼會傻缺到弄塊破布給人家做條尾巴呢?直接買件兒新的不完了麼?哦~~對了,當時他才大二,窮的叮噹響,每月老爸就給二百塊錢伙食費。別說傅嘉名這公子哥兒的正版迪斯尼了,就是想買件路邊拙劣的「低仿」他都擠不出來那幾十塊錢。
  
  刷牙洗臉睡覺。
  調整好鬧表,從床頭拿過來幾個軟綿綿的小方枕,把自己脖子和肩膀周圍塞成個舒適的姿勢。
  腦袋裡突然跳出來一個畫面。
  也是秋天。午休時分,宿舍裡撒進來金燦燦的陽光,上鋪的兄弟打著歡快的小呼嚕,他盤腿坐在下鋪,縫著一塊黑色的絨布。
  旁邊坐了一個人,背光的臉很模糊,壓得低低的聲音跟他說:「你的手真巧。」
  唐亮又往那堆小枕頭裡擠了擠,臉頰挨上枕面軟軟的細棉布。
  這個畫面很恬淡,很美好,但人物的臉已經記不清了。他知道跟他說話的是傅嘉名,曾經他還能記住他的長相……也僅僅是曾經。
  
  上班,蹲在靜謐的繪圖室。中午發哥叫他一起出去吃飯,唐亮埋頭在繪圖台,「今天我要正點下班,趕圖,中午不吃了。」
  發哥撐著門框看了唐亮一會兒,「還真當我是黃世仁怎麼著?你有事兒就說,正經事我能不放人嗎?咱倆這關係別弄得這麼生分。」
  唐亮「嗯」了一聲沒抬頭,針管筆「嗒嗒」的描出平穩的線條,「一碼歸一碼,今天的活兒今天干完。我晚上有約會,因為私事耽誤工作,你可以無所謂但我不自在。」
  倪廣發走進屋,雙手撐在檯子上,「你這是自虐。」現在有幾個員工是不偷懶的?他這師弟絕對是一另類。
  「唐亮,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這樣只能突出別人的無能,這兒不是學校,你得學著點變通。辦公室的人,一個個都成精。」
  某人終於抬頭,推了推眼鏡,「我沒別的想法,就是干好本職工作,這是錯?」
  發哥拍拍他的頭:「不是錯,是方式不對。完成工作有很多種辦法,不一定事事親力親為。」
  唐亮想了兩秒,蹭的一下站起來,把筆往倪廣發手裡一塞:「明白了,我去吃飯,你幫我畫。」
  倪總不淡定了,「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看,繪圖室招了好幾個實習生……我擦,唐亮!你給我回來!」
  
  發哥對他還是挺好的,不過他很煩躁被別人當做不諳世事的愣頭青。按下一層的按鈕,對著電梯裡的鏡子發呆。難道是長相問題?
  什麼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只不過是喜歡繪圖時那種安安靜靜的范兒。真當他是一傻缺啊,難道師兄就沒發現每次一輪到他去工地,他總有各種辦法推了麼?
  嘻嘻嘻……
  此時繪圖室裡的發哥擼胳膊挽袖子的趴在繪圖台上,嘴裡嘟囔著:「唐亮!你小子等著!過兩天就給你扔工地去!」當我不知道某人就討厭去工地麼?非讓你每天干乾淨淨的去,出土文物一樣的回來。
  桀桀桀……
  
  下了班,接上曾雪瑜的時間正是B市每天最堵車的時段。
  小鱈魚坐在副駕低頭在皮包裡翻騰了一會兒,摸出來兩條士力架,「給,先吃一個墊吧墊吧。咱們往城裡走,估計得堵一會兒呢。」
  唐亮搖搖頭,「太甜,我吃這個得就著白開水。你也別吃了,就算這節氣到了貼秋膘的時候,你最近也有點兒貼大發了。」
  「我胖了?!」姑娘的小心肝兒亂顫,趕緊把後視鏡掰過來左看右看。
  唐亮咆哮:「你包裡不有鏡子嗎?別動這個!」
  「嘎啦!」曾雪瑜嚇了一跳,又給掰回原位,「我忘了……糖糖,你凶我~~」
  「唔,騷瑞啊。」
  他今天是火氣大,臨下班的時候發哥告訴他三天後去C工地盯著。C工地,正是暴土揚煙的階段,澆築……他最恨澆築啊啊啊!
  絕對是公報私仇!唐亮決定報復社會。方向盤打得左右亂轉,一副開碰碰車的架勢,他要夾三兒!
  卡位成功。斜後方被他別住的一輛雅閣憤怒的嘀嘀他,唐亮:「嘻嘻嘻……」
  可能是旁邊的車主都看出來這位脾氣不好,手又潮,唐亮竟然一路夾三兒異常順利,好心情就這麼又溜躂了回來,靜靜的蹲在唐亮身邊安撫他。
  剛過路口,帶著墨鏡的騎警「chua」的一下從他身邊開過去,在前方二十米處停下。
  唐亮覺得不妙。
  果然,哥們兒翻身下了摩托,白手套向他一點,往旁邊一指……
  「二百米,知道你壓了幾次黃線嗎?」
  唐亮不動聲色:「我女朋友有先兆性流產,我著急帶她去醫院。」
  騎警頭都沒抬,筆下不停:「去婦產醫院的路口在你後面。」
  「我們要去她的合同醫院。」
  騎警掀著嘴角冷笑:「那我給您開道,咱一起去一趟啊?」
  唐亮迅速的掏出錢包,拿出二百塊錢:「別扣分了成嗎?」
  騎警抬了抬眉毛:「不成。」
  曾雪瑜坐在車裡哈哈笑。唐亮一撒謊耳朵就紅,這笨蛋!
  
  報復社會慘遭失敗的司機同志終於覺悟了,後半程規規矩矩的開到了鱈魚公主家。
  曾雪瑜說:「走,咱們先把衣服給大個兒送過去,別回頭去晚了打擾人家寶寶睡覺。」
  唐亮一手一個拎著倆塞的鼓鼓囊囊的環保袋,跟著她拐進孫大爺家的院子,還沒到近前就聽見一男的在屋裡嗷嗷叫:「甭跟我說別的,就他那麼一傻大黑粗的,連身份證都沒有,你們還真敢讓他住在這兒!」
  曾雪瑜心裡暗叫不妙,快走兩步敲了敲門:「孫大爺,我來給大個兒送點衣裳。」
  開門的是孫大爺的兒子孫嵩,也算是唐亮和小鱈魚的發小,只不過職高唸完了就不務正業,典型的胡同小痞子。
  斜叼著煙,滿臉不耐煩:「什麼大個兒啊,不住這兒了。」
  鱈魚公主大發雌威:「有你什麼事兒啊,是找你嗎?邊兒去!」
  孫嵩撇嘴一樂:「人我已經轟走了,不知道名字沒身份證,這就是一禍害,懂嗎?天天吃別人家的,住別人家的,丫又不是折胳膊斷腿的,好意思嗎?」
  唐亮輕飄飄的說:「那也比有些啃老的強。」
  孫嵩瞬間怒了:「說誰呢你!」
  「說的就是你,怎麼著?不服出來練練。」
  駕照被扣兩分兒,二百塊錢罰款,盯工地!唐亮終於找到一免費沙包。
  
  孫大爺擠了半天,終於扒拉開自家兒子,擋在兩撥人中間。
  「亮亮,小瑜,屋裡來喝口水。你們也別爭了,進來我跟你們說說這事兒。」
  唐亮已經扔開衣服包,手摸進自己的背包裡攥著利器——壞掉的游標卡尺。渾身憋著勁兒,滿腦子就想著一會非給孫嵩胳膊上訂倆窟窿不可。
  曾雪瑜最瞭解她這好哥們兒了,打架肯定不是個兒,但他下手混不吝,只要手裡有傢伙事兒,無論什麼都敢往人身上招呼。
  這廝是學建築的,她見過他畫圖用的那些筆啊尺子什麼的,全是凶器。
  抱著唐亮的胳膊,「咱們先進去聽聽孫大爺怎麼說的。」又扳著他的脖子在耳邊嘀咕:「明著打太二了,暗算啊暗算。」
  唐亮繃著臉,彎腰撿起衣服包。
  
  孫大爺說的很委婉,但事實無法改變。
  孫嵩把那對流浪的父子趕出去了,雖然理由冠冕堂皇,說的合情合理,可人心是肉長的,這人就算沒有身份證,也不能代表他就是恐怖分子啊。
  曾雪瑜生氣的說:「就是一大人的話你這麼做可以,但人家還有小寶寶呢。現在就算才九月末,晚上也有露水,再過兩天霜降,你想過孩子沒有?」
  孫嵩吊兒郎當的歪在椅子裡:「你們就是太天真!誰知道那孩子是不是他的?沒準兒是一拐賣婦女兒童的呢?丫那麼壯實,隨便幹點力氣活兒也能養活自己不是?沒見過這麼厚臉皮天天白吃白喝的。」
  唐亮:「嗯,和你差不多。」
  「你媽……」
  唐亮一抬眼皮:「我媽早死了。」
  孫嵩咬著後槽呀,「我倒是忘了,您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都習慣了,你爸不是都懶得搭理你了嗎?」
  
  孫大爺和曾雪瑜一邊抱著一個。
  「糖糖你搭理他幹嘛呀!這就是一混蛋,一無賴!」
  「孫嵩你少說兩句吧!」
  孫嵩現在這德性就是典型的博美,越有人拉著他就叫的越歡實:「您了不起,您偉大,您是聖母瑪利亞。有本事把這臭要飯的收留到你家去啊,你敢嗎?」
  唐亮推了兩把紮在他胸口的小鱈魚,到底也沒敢用大力氣。他氣的是孫嵩,沒理由把勁兒使到姑娘身上。
  「有什麼不敢的,一會兒我就找人去。」
  孫嵩:「草,你去啊你去啊,把人帶回家,宰了你丫的搶了你的錢,我看你哪兒買後悔藥去!」
  唐亮冷笑:「我是要找人過來收拾你。」
  「你大爺的唐亮!我告訴你,就你這德性的,來十個八個爺都不吝!」
  
  這邊鬧的不可開交,吵架的聲音全院的人都能聽見,自然有街坊鄰居過來幫著拉架,也有勸慰的。但無奈孫嵩是胡同裡有名的地痞,誰也不敢說深了。居家過日子,沒人想惹著身邊兒的太歲。
  就在這時候,突然一瘦伶伶的小老太太風風火火的衝了進來,劈頭蓋臉就扇了孫嵩一巴掌。
  曾雪瑜扔開唐亮:「奶奶!」
  老太太氣得直哆嗦:「孫嵩你個小王八蛋,你再罵一句亮亮我聽聽,你再數落一句那大個兒我瞧瞧!反了你了,今兒老太太一條命拍在這兒,你不有人嗎?叫來!」
  孫嵩懵了,「曾奶奶,我、不是我要叫人……是唐亮說要叫人收拾我。」
  「你活該!」老太太朝他臉上啐了一口:「那爺倆是外地人,先甭管他們怎麼來的這兒,就沖那孩子的可憐勁兒,那爺們的忠厚勁兒,有你這樣斷了人家活路的嗎?就是真要飯的要到你家門口,也得給人口吃的不是?你的良心都讓狗叼走踢球兒了吧?」
  
  孫嵩自小就怕曾奶奶,再有老太太在街坊四鄰里人緣兒特別好,就算他再混,也多少還殘存著一點兒孝心。
  他小時候生病沒少被曾奶奶照顧,知道他發燒想吃冰棍,老太太數九寒天的滿街找賣雪糕的地方,一家一家的副食店問過去……
  「奶奶,我錯了。」
  孫大爺也趕緊上前,拉著老人家坐下,「您放心,八號院的小張給那大個兒找了份活兒。那邊兒包食宿,我瞧著大個兒也是樂意過去賺點錢的。他不像是能腆著臉吃白食的主兒,總在咱們這住著畢竟不是個生計。」
  曾奶奶接了孫嵩遞來的茉莉花茶,一臉愁云:「小張是干工地的,怕是給大個兒在工地找了個苦大力的活兒吧?我就是心疼那孩子。」
  曾雪瑜一邊拍著奶奶的後背給奶奶順氣一邊說:「沒事兒,知道人在哪兒就行了。週末讓糖糖開車,咱們瞧瞧他去。」
  曾奶奶又瞪了孫嵩一眼:「我下午出去參加趟交誼舞比賽,你小子就給我添堵!要是我在這兒……」
  孫嵩垂著頭:「奶奶您甭說了,回頭我給那孩子買一箱奶粉當賠罪還不成嗎?」
  唐亮:「要進口的。」
  孫嵩齜牙:「你丫直接把我剁了賣了吧,進口的買不起。」
  唐亮:「國產的你也買不起。」
  「你媽……」
  曾奶奶抬手,孫嵩立刻又萎了。
  
  大個兒被攆走的風波告一段落。就像曾雪瑜說的,只要知道人在哪兒就行,後頭的事兒大家量力幫襯一把。
  孫大爺的話也沒錯,大個兒住在這邊沒個進錢的營生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但曾奶奶心裡實在放不下那個小寶寶,吃過了飯就要去八號院找小張問問。曾雪瑜和唐亮陪著一起,沒想到天底下的事兒就是這麼趕巧。、
  「唐工!」小張趕緊遞煙,「您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把前因後果一說,小張樂了,「這人我給安排到C工地去了,我聽倪總的意思,您過兩天就去C工地不是麼?」
  曾奶奶一聽就笑開來,「那敢情好,亮亮平時就幫著照顧一下,安排個輕省點的活兒,再多給他發倆錢啊~」
  唐亮:「……」
  小張:「……」
  曾雪瑜推了老太太一把:「奶奶~發多少錢不歸糖糖管,這個是歸包工頭管。」
  老太太:「哦~那誰是包工頭啊?」
  曾雪瑜和唐亮齊刷刷的指著小張。
  包工頭很緊張:
4、第四章 ...


  「奶奶您放心,有我呢有我呢。」
  老太太:「給上五險一金嗎?」
  小張:「三險,三險。」
  老太太:「一金?」
  小張:「有,有!」沒有我也得讓他有!
  曾奶奶慈祥的微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看官liuxiacai8的地雷,看官maoxiaomi的火箭炮,看官gdxnzps19771002的地雷。以及好友夜嘀的地雷。
各種抱拳,大家破費了,兔子汗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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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等到午夜,依然不能回帖,只成功回覆了一兩個,後面就是菊花亂轉。
諸位看官的留言在下都認真看了,希望小菊花能給力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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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拳~



5

5、第五章 ...


  三天後。
  AM8:00。
  唐亮對著鏡子面無表情的刷牙,昨天發哥在下班的時候「好心」提醒他:「明天開始去工地了,多吃點,擦點防曬霜。」
  晚上他正跟隊友在魔獸上碾壓毆打BOSS,發哥的短信:「明天八點半到工地,別玩了,快睡覺吧。」
  半夜,Email亂閃,發件人:倪廣發。
  唐亮抄起電話罵回去:「你有完沒完?!」
  「表、表格……你忘了拷貝走的表格。嘿嘿,師弟啊,你是不是想用丟三落四來搪塞工作,好讓我把你換回來呀……」
  當天午夜,唐亮把所有通訊錄上倪廣發的名字全改成了:賤人發。
  
  今天真不是什麼好日子,所謂諸事不順。
  早上下樓,打開車門才想起來曾雪瑜讓他去工地的時候順便捎給大個兒的衣服忘了拿,跑回去再下來,物業經理大手一揮:「小唐啊,這馬是你的嗎?」
  唐亮憤怒的拉下餵馬的扳手,「暫時還不是,等我遇見馬主買下就是我的了。」
  「咱們小區不許養大型寵物。」
  「這不是寵物,是牲口,謝謝。」
  「哎哎,三天以內你要是還不盡快妥善處理,我們可就強制驅逐了。」
  唐亮落下車窗:「行啊,文件給我先。小區內不許養牲口的文件,紅頭的。要是沒文件,你們前腳拉走,後腳咱們法院見。」
  
  照舊的暴堵,照舊的馬後砲交通台!但唐亮再不敢加塞兒了,他的駕照只剩一分。再扣的話……學習班什麼的,最討厭了。
  終於到了工地,帶上安全帽,身後跟著質檢部的人。先到現場核對圖紙,再去檢查砂漿配比。
  唯一值得慶幸,現在是秋天,無風,氣候溫和濕潤,前天又下過一場小雨。這要是趕上B市春季,再來場遮天蔽日的沙塵暴……
  唐亮展開圖紙,有施工方的技術過來陪著,質檢部的人一如既往的鐵面無私狀,此乃工地包公。只不過有的包公是假象,收了好處私下裡縱容偷工減料。
  唐亮瞥了一眼這回跟過來的人,檢驗報告那是純扯淡,現在的施工方都是上下都買通一遍,真要較真兒就得自己親自動手。
  他不傻,這種得罪人的活兒,打個小報告給發哥就是了。誰讓您是總兒呢?擎著吧。
  技術員小心翼翼的回答了幾個唐亮提出的問題,陪著笑:「唐工,中午給您接風,您喜歡吃粵菜嗎?」
  「我喜歡炸醬麵。」
  「川菜成嗎?」
  「我就喜歡炸醬麵。」
  「……」
  
  工地上的工人來來往往,唐亮從圖紙上抬頭時正好看到小張。讓旁邊的人稍等,在施工的嘈雜聲中喊:「小張,你過來一下!」
  恰巧有個推著廢料車的工人路過,唐亮背著身沒看見,突然上前一步沖遠處招手,險些撞上。
  聽到一句古怪的方言,唐亮回頭先看見一雙手衝他抱拳,再抬頭一瞄,這個人……他好像見過吧?
  混凝土攪拌機咕咚咕咚的響,吊車嗡嗡的移動著,工人搬卸的鋼筋叮了咣啷的砸在一起。這些都被唐亮的奇異聽覺屏蔽了,思維有一瞬間停滯,就在這一刻把記憶中一個從他車前路過的男人側臉和眼前衝他微笑的人重合。
  背景有豎滿腳手架的建築物,有「安全就是生命,責任重於泰山」的大紅橫幅標語,但唐亮只看到一張讓他記憶深刻的臉。
  原來這人真是方下巴……曾雪瑜說對了。
  忽然面前的男人眼神一閃,飛快的轉身離去,走得急,絆了一下廢料車。
  「唐工小心!」
  轟隆……
  唐亮閉上眼,雙拳緊握,仰天長吼:「你妹啊!」16mmHRBF400的螺紋鋼,很犀利的!砸在腳上原來是這感覺!
  「疼啊啊啊啊~~」
  
  唐亮單手扶額陷在沙發裡,被砸的左腳架在椅子上。施工方場地負責人,技術員,質檢部檢驗員,工頭小張,一起緊張的圍觀那隻腫起來的腳。
  負責人黑著臉叫人去把推車的工人找來。
  唐亮試著活動一下腳趾,一頭冷汗。
  肇事者終於被找來了,懷裡竟然還抱著個小嬰兒?!
  小張貼在唐亮耳邊說:「這就是曾奶奶說要照應一下的大個兒。唐工,今兒真沒想到會發生意外,一會兒那負責人肯定得難為他,您看……」
  事情都被小張說中了,負責人聲色俱厲的開始各種咒罵,臉漲得顏色和外形都像塊得了癌症的豬肝。其他人默不作聲,大個兒靜靜的站著聽,眼睛一直盯著唐亮的腳。
  突然上前一步,捏了捏發青的腳背。
  唐亮的手在沙發上撓了一下,咔哧。
  「哎!幹嘛呢你!」小張趕緊把大個兒推開,戒備的張著手護在唐亮前面,「你把人給砸了,就帶著人家去瞧病……錢,我先給你墊上,以後慢慢從你工資裡扣。」
  「這種人就不能用!」負責人咆哮。
  小張為難了,「宋經理,他剛來的,什麼都不懂……」
  「我又沒說要怎麼著!」唐亮皺著眉毛瞪那個負責人,「你激動什麼啊,不是人人生下來就會幹活兒。這是意外,又不是他成心的。」
  然後突然一笑,鏡片後的眼睛盯得宋經理直發毛:「倒是有些人成心不相干了。那混凝土裡您摻了多少『料』啊?」
  這也算業內公開的秘密了,哪家幹活兒都得摻一點兒,只是多少的問題罷了。
  
  辦公室外傳來一陣混亂,有個工人冒冒失失的衝進來,「宋經理,張頭兒,大個子的孩子病了,你們別難為他。」
  小寶寶小寶寶。曾奶奶,郭老太太以及一群街坊大媽們心心唸唸的小寶寶,病了。唐亮深深的覺悟如果他對這事兒不聞不問,曾奶奶的雞毛撢子肯定會來招呼他的腦袋。
  抬抬手,「你過來,我看看孩子。」
  大個子遲疑了一下,蹲下。
  唐亮沒瞧出這小寶寶哪兒招人待見,嬰兒不都長得差不多嗎?探手試了試額頭,喲!
  「發燒了?」
  沉默的男人終於又說了句話,但依舊是難以理解的古怪方言。
  唐亮忽然覺得有點尷尬。他坐著,那個人蹲著,視線水平相對,竟然有種莫名的壓力。有個詞,浩然正氣,也許就是形容這種眼神這種氣質的吧?
  
  趙云認識這個青年。
  他是一直照顧他的馬的人。小主公自他搬來這片吵鬧的工地就開始發熱,工棚裡四處透風,雖然外表看去是座方正樓宇,牆壁卻是薄而又薄。
  門窗縫隙寬大,秋露夜風灌入,怕是受了風寒。
  自責。
  這個文秀青年摸過小主公的頭,與旁人說了些什麼,而後就被人攙著站起。
  趙云隨之也起身,抬手挽住他另一條胳膊,「得罪了。」
  青年回答了他一句話,他沒聽懂,但那個眼神他懂得,他在示意自己無妨。
  這是個好人。
  
  唐亮摸出車鑰匙:「小張,你把我的車開過來,我帶孩子去醫院,順便看看腳。」
  「唐工,要不我送你們去吧。」
  「笨,留在這兒善後。」
  「那您的腳?」
  「有右腳呢,我可以換成自動擋開。」
  
  這是趙云頭一次坐進「鐵甲車」。
  唐亮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端端正正的坐著。為毛有種感覺,如果給這人換一把太師椅會更有范兒呢?
  腦補這哥們兒大馬金刀的坐在太師椅上,一手握著一杯美酒,一手拍著一頭老虎,腳下踩著獸皮,面前跪著一堆俘虜……
  唐亮甩了甩頭,把檔位調整好,踩下油門直接奔向兒童醫院。
  
  趙云仔細觀察四周,有很多或抱或領著自家孩子的父母。偶爾有行走如風的白衣人路過,帶著白色面罩,白色帽子……
  不時從某個小屋內傳來幼兒的啼哭聲,不片刻就有哭得臉縮成一團的幼童被領出來。
  此地……是醫館?
  
  唐亮木著臉打電話:「發哥,把你女人交出來!」
  倪廣發:「我草!」
  唐亮咳嗽了一聲:「是把你女人的手機號交出來。我帶朋友的孩子來看病,兒童醫院比打折超市人還多,掛不上號。」
  「唐亮!你上班時間跑出去辦私事兒?!」
  「我在工地被砸了,來醫院看看會不會落下殘廢就回去幹活兒,謝謝您的關心!」
  倪廣發那邊立刻變成關切的口吻:「砸著哪兒了?嚴不嚴重?」
  「還行,左腳腫起來了而已,應該沒傷著骨頭。快點給我你女人的號碼!」
  發哥報上一串數字,又說:「傷了腳你還自己開車?一會兒我過去接你吧,不許再提什麼上班幹活兒的啊,我不當黃世仁很多年,哥們兒從良了。」
  唐亮哼了一聲,斬釘截鐵的拒絕了發哥的好意。
  這廝人情帳算的特精,欠他一回能記一輩子。不過他很慶幸師兄在大學六年裡成功的勾搭了一個醫學院的女孩兒當媳婦,慶幸嫂子後來被分到了兒童醫院。
  打了電話過去,不一會兒就有一個圓臉女青年慢慢悠悠的溜躂過來:「阿發的師弟是吧?唐亮還記得我嗎?」
  「記得,大四那年你用手術刀威脅我獻血來著。」
  女青年微笑:「真乖~你這是輕的,我還用電鋸威脅過劉北呢。孩子在哪兒?」
  
  熟人加塞兒沒得說。
  無視走廊裡焦急等待的家長們怨恨的眼神,唐亮挺胸抬頭的抱著小寶寶一瘸一拐的進了診室。
  嫂子很給力,直接弄來一教授號。教授很牛逼,只看了看寶寶的臉色,聽了聽心肺,用壓舌板撬開小孩兒的嘴看咽喉,然後就眼皮一耷拉:「小兒流感。」唰唰的開出輸液單,「下一個。」
  全過程一分鐘。
  唐亮僵硬的抱著孩子,「我的腳讓鋼筋砸了……」
  教授:「這兒是兒童醫院,您幾歲?」
  唐亮:「……給拍張片子看一眼行嗎?」
  教授:「下一位。」
  唐亮:「我的工作比較忙,就拍一下看看,小孩兒的骨頭和大人也差不多。」
  教授:「您都大叔了,別跟這兒裹亂行嗎?保安!」
  唐亮悲憤的衝了出去。你才大叔!你們全家都是大叔!
  
  趙云小心的接過阿斗抱在懷中,看青年單腳跳著走了,過一會兒又跳著回來拉他去了另一間屋子。
  入內一看,大駭。嗚呼!為何每個幼童腦袋上都紮了一根軟管?
  就像知道他在想什麼一般,青年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彎腰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輸,液。」
  趙云學舌:「輸,液?」
  唐亮滿意的笑了,又單腳跳著去找護士。
  雖然這糟桿子大夫不給他看病,但至少他能蹲在醫院待一天,總比蹲工地強。
  秋季幼兒流感和腹瀉的特別多,兒童醫院的輸液室擠滿了病患。唐亮殭屍一樣跳回來的時候,剛才放了背包佔下的座位已經坐了人。
  看一眼。算了,這婦女抱著孩子,一看也是等著輸液的,雖然他是一傷病號,但人家醫生不是說了麼,這兒是兒童醫院。
  護士端著輸液盤過來,一次性小剃刀唰唰的剃禿了寶寶的幾縷頭髮,青白的頭皮露出來,還有血管。地方挑的真準……
  
  利器!
  趙云大手一抬擋住白衣人,「汝要作甚!」
  唐亮按住他的手:「這是護士,給寶寶治病的。」
  小護士咯咯笑:「這人你們家親戚吧?哪兒來的啊?說話跟古文兒似的。」說著抬眼看趙云,俏臉微紅,笑眯眯的說:「寶寶一會兒掙扎的話,你按住他啊~」
  唐亮:「別,動。」
  趙云:「???」
  唐亮乾脆示意他站起來,自己抱著小寶寶沖護士點點頭,「您來吧,沒事兒。」
  兒童醫院的護士都是千錘百煉,鋒芒一閃,針已經沒入寶寶的血管。小寶寶只是微微掙紮了一下,燒得紅通通的小臉皺了皺。還挺乖……
  護士手腳麻利,看回血,調整液體速度,輸液管左右一繞用膠布粘好。抬頭沖趙云又是一笑:「一會兒液體快沒了叫我就成。」
  唐亮木著臉。明明是他抱著孩子呢好不好?大個兒也聽不懂你說什麼。
  難道這就是帥哥的魅力?
  
  輸液器裡的液體一滴一滴的慢慢滴落,因為是幼兒,格外緩慢。唐亮仰起頭,示意大個子抱著孩子,自己又殭屍跳,去噓噓。
  回來的時候大個子讓他坐,他拒絕了。把帆布背包扔在地上,坐下去。扒著椅子扶手看了會兒熟睡中的小寶寶。
  覺得頭頂有點發麻,突然抬眼,果然大個子正看著他。
  唐亮指了指自己:「唐,亮。」
  大個子想了想,也騰出手指了指自己:「趙,子,龍。」
  哎?這回他好像聽懂了點兒對方的口音。
  唐亮笑,「趙子龍?」
  大個子點頭。
  「常山趙子龍?」
  大個子微微一笑,沉默不語。
  唐亮沒當回事兒,從兜裡掏出手機玩兒推箱子,推到八十七關的時候卡住了,托著下巴思考。一根修長的手指探過來比了比。
  「牛逼!」抬頭看,崇拜了,「你真厲害。」
  趙云沒聽懂,但他能感覺到對方的心思。微微搖頭:「不足掛齒。」
  
  後來唐亮有點困,靠著椅子扶手迷迷糊糊。但他心裡惦記著寶寶的液體,他知道,這個叫趙子龍的人應該不懂得液體完了要叫護士。
  於是剛剛睡著又激靈一下抬頭去看液體,如此反覆數次,直到液體輸完又單腳跳著去找護士。
  趙云全都看在眼裡。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看官alice1982wang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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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圖說話】
唐亮淚奔:討厭!你才是大叔,你們全家都是大叔!



6

6、第六章 ...


  輸完液又去開了點藥。
  唐亮抱著一堆藥盒往回走時正好碰見嫂子,「今兒謝謝您了,改天請您吃飯。」
  女人一笑,「還記得我叫什麼嗎?」
  唐亮:「不記得。」
  「郭靜。」
  降龍十八掌。
  唐亮把關鍵詞收進腦袋裡的記憶庫,點頭:「果然有俠客風範。」他其實不記得郭靜長什麼樣,但他記得郭靜的嘴角。一種很討喜的弧度,向上勾勾著,特喜慶。
  就是這個嘴角,彎彎的,曾經一開一合:「不獻血我就給你放血,自己挑一個吧。」
  現在還是這個嘴角,依舊一開一合:「請吃飯就免了,阿發沒少奴役你吧?當是嫂子替他還個人情,以後好好給你師兄幹活啊~」
  唐亮:「……」
  會降龍十八掌的黃世仁!你們兩口子都是黃世仁!
  
  郭靜雙手抄在白大褂的兜裡,「中午吃飯了嗎?給孩子換個尿不濕沒有?輸了液估計尿少不了……你們沒帶尿不濕吧?」
  唐亮:「嗯,從工地直接過來的。」
  郭靜帶路在前頭走,「我過去瞧一眼。小孩兒生病很正常,不用太緊張。打擾一下,」沖一個抱著小嬰兒的少婦說:「您有多餘的尿不濕嗎?」
  少婦愣了愣,點點頭,從包裡翻出來一片遞過去。
  郭靜接了,推開旁邊診室的門,「李老師,您給我朋友先看一眼唄?」
  屋裡一帶著口罩的老太太點點頭:「進來吧。」
  郭靜拍了一下那少婦的肩膀:「去吧。」
  轉頭繼續領著唐亮走,交代:「回去記著給孩子在保暖的條件下用溫水擦洗擦洗,能不吃藥就別吃,燒到39度以上再考慮吃泰諾林。晚上睡覺別蓋的太多,有時候小孩兒的病就是捂出來的。記住了嗎?」
  會降龍十八掌但還心存善念的黃世仁!
  「記住了。」
  
  郭靜看過寶寶,用聽診器又仔細聽了一遍心肺,交代說只是單純的感冒,又囑咐了些喂養嬰兒的注意事項。
  「水果不要亂給他吃,這種七八個月大的幼兒最容易生病。之前有胎裡帶來的媽媽的抵抗力撐著,以後就靠孩子自己的了,所以一定要注意營養合理搭配。」
  說完又從別的科室拿了本育兒大全塞給唐亮。
  
  這下麻煩了。
  唐亮拖著腳慢慢走。如果按嫂子的話說,寶寶現在正是最較勁的時候,是打□質基礎的重要階段,如果直接給送回工棚去……曾奶奶會拿他當煙屁一樣碾死吧?
  歪頭看了看趙子龍懷裡的寶貝蛋,前幾天老太太反覆叮嚀的話又冒了出來,唧唧歪歪,嗡嗡嗡。最關鍵的是,那些街坊大嬸們還計劃著組團探望小寶貝兒……
  打電話給曾雪瑜:「孩子病了,我先接到我家住幾天,週末你和奶奶別往工地跑了。」
  鱈魚公主立刻炸毛,怎麼啦?病的厲害嗎?去醫院看了嗎?大夫怎麼說的呀!
  這尖銳的女高音,唐亮簡直想撓牆!
  忽然有一隻大手托住他的胳膊往回拉。
  唐亮嚇了一跳,這才發現面前有好幾個台階,在他心不在焉的狀態下要不是趙子龍扶了一把八成兒就滾下去了。
  「謝謝。」
  趙云沒有鬆開手,反而踏下一個台階,用肩膀架住唐亮的腋窩,一步一步的倒退著扶他下來。
  某人瞬間尷尬無比。
  人家還抱著孩子呢,自己又沒殘廢。趕緊應付兩句掛斷電話,「我自己能行。」
  
  從門診大樓走到停車場的時候,唐亮已經決定了,把趙子龍和孩子先安頓到他家。反正他這幾天也去不了工地,孩子需要一個好的生活環境。
  坐進駕駛席的時候,心想:怪不得那些老街坊都待見這父子倆呢,確實人不錯。
  趙云坐在後排,看著這名好心青年掏出一個小本,用一根花紋怪異的木條在上頭划來划去。稍微坐直一點觀望,原來是在寫字。
  此地的筆甚是奇怪……
  
  唐亮直接把車開到家樂福超市。
  推著購物車,按照列出來的單子開始搬東西。尿不濕,紙巾,嬰兒水果泥,嬰兒奶酪,奶粉……
  回過頭問:「孩子吃什麼牌兒的奶粉呢?」
  趙云:「……」
  唐亮站在滿滿一大排包裝讓人眼花繚亂的奶粉架子前發呆。奶粉,奶粉,他記著好像有個關於奶粉的碴兒來著……對了!孫嵩!
  「嘻嘻嘻。」有人說過要送一箱子奶粉當賠罪。
  摩拳擦掌,叫來導購:「你們這兒哪個牌子最貴?」
  
  路過內衣貨架,唐亮取下一條平角內褲在趙子龍屁股上比了比。
  趙云:「……」
  「你身上都餿了,我聽曾奶奶說你一件兒自己的衣裳都沒有是吧?今兒買點,送你的。」
  趙云看著唐亮撿進購物車的東西,心中瞭然這是要買給他的。略一思量,默默的拿出來又掛回去,無功不受祿。
  換了別人可能會覺得這人不識相,矯情,但唐亮不是別人。
  對視,眼鏡片後頭細長的眼睛眯起來變成一條線,「你不要?偏給你買,越不要越買,我就買!」唰唰唰拽下來好幾條扔進車。
  得意洋洋。
  趙子龍眉頭微皺。
  唐亮飛快的又拽下來幾件短袖T恤,舉左手,「你要黑的?」舉右手,「還是白的?」挑,你給我挑!不要都不成!
  一個嬌滴滴的女聲突然插話:「這位先生身材這麼棒,穿黑色好性感的啦~」
  唐亮頓時一身雞皮疙瘩亂抖。
  趙云偏開頭微笑,後退一步躲開貼上來的女人。
  「我們產品還有黑絲真空的喲~試試看嘛~」
  唐亮和趙云無比默契的推著購物車溜了。
  
  「哈哈哈!」
  衝到水果區之後,唐亮趴在超市車的扶手上大笑,蜷起受傷的左腳,右腳撐著地滑行。
  奇異果,蘋果,香蕉,菠蘿,葡萄,嘩啦嘩啦的撿進車。轉到另一邊,酸奶牛奶芝士。再轉,薩琪瑪,開心果,薯片。
  唐亮愛吃的一種牛肉乾掛的高,踮起腳去拿,撐著的購物車向前滑動,沒拿到。再抬頭,趙子龍長臂一伸,幫他取來好幾包。
  「真有眼力見兒~」唐亮眼睛一轉,伸開手臂,「來,把寶寶給我。」
  家樂福的購物車足夠大。一個高個兒男人推著,裡頭坐著一個眼鏡男,懷裡抱著小寶寶:「衝啊!向前向前向前~~我們的隊伍像太陽~~」
  五分鐘後。
  家樂福保安:「先生,麻煩您出來,這車是裝東西的,不裝人。」
  
  唐亮的家原本格局是三室一廳,被他拆了輕體牆直接變成兩室一大廳。
  作為單身漢,他的家算不上亂,但也算不上整齊。東西都是隨意放,沒講究沒章程。
  挪開茶几上幾本看了一半的書,把買的東西全堆在上頭。示意趙子龍:「坐啊,我去弄點吃的。都兩點多了,你餓了吧?」
  沒得到回答。
  唐亮直起腰,用手拍拍肚子,又做了一手捧碗一手往嘴裡填的動作,「吃,飯。」
  趙云有點侷促,嘴角抿成直線,微微垂頭,「多謝。」
  唐亮忽然覺得這人有種虎落平陽被貓戲的尷尬,頓時也侷促起來,撓頭。雖然他一副落拓相兒,但怎麼看也不是個一般人才對。
  撓牆!他不會應付這種情況啊!
  氣氛有點僵。兩人語言無法溝通,唐亮又是極不善交際的人,讓他這個時候硬裝出一副平易近人的笑臉還不如掐死他算了。
  低頭假忙活,彎著腰毛毛躁躁的從購物袋裡往出掏東西,拿三樣掉一樣,叮叮噹噹。
  「咕嚕嚕~~」
  唐亮的動作定格了,臉紅得像個番茄。
  趙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而後開懷大笑,「吃飯。」竟把才聽到的詞唸得字正腔圓。
  唐亮低著頭抱了一懷半成品的食物一陣風似的殭屍跳,遁了……肚子啊肚子,你丫不要太誠實了好不好!
  
  現在的超市真好,砂鍋豆腐的半成品連砂鍋一起賣給你。直接加水加調味料放在灶上燉著,又下了半盒速凍蝦仁在裡頭。
  唐亮拖著腳進臥室,一邊跪在床上收拾一邊喊人:「趙子龍!過來把孩子放下。」
  他的床是歐版大雙人床,出於自身怪異的癖好,各種形狀的小枕頭堆得亂七八糟。圓的,糖果型的,方的,竟然還有三角形的……
  把小枕頭按照形狀,受力和摩擦面係數均勻的交錯疊放,唐亮玩兒得不亦樂乎。蓋房子~從小就喜歡這個,嘻嘻嘻。不對!他是要給小孩兒弄個「窩」來著。
  扭頭看,趙子龍抱著寶寶靜靜的站在旁邊瞧他。
  我擦!讓我用砂鍋豆腐撞死吧,太丟人了!
  爬下來,悶頭接過寶寶,塞進壘好的枕頭窩,大小剛剛好。
  
  按照半成品標籤上的操作流程,廚藝白痴唐同學竟然炒出來兩盤色香味俱全的宮保雞丁和孜然羊肉。上桌,還翻滾著的蝦仁豆腐煲,熱騰騰的白米飯。
  兩個人都餓了,埋頭大吃。
  趙云本還有些尷尬,但看對面的唐亮甩開腮幫子猛造的吃相,心頭那絲拘謹就這麼化去。
  這頓飯吃的很香,他留意到唐亮盛飯的鍋,去添飯的時候照樣子在這個圓墩墩的鍋上按了一下,機括下陷,蓋子彈開,盛滿。
  回去接過唐亮的空碗,看到這青年叼著筷子瞧他,「哎,你很聰明啊~」
  趙云默默的把他的筷子從嘴裡拽出來,放在桌上。
  唐亮:「……」
  邪門了!他向來無拘無束慣了,最煩別人管他。如果是劉北或者發哥這麼幹,他肯定翻臉。可輪到趙子龍,唐亮反而覺得自己就是做錯了。
  慘了,他不會請了個祖宗回來吧?這人氣場太強,hold不住啊!
  心不在焉的扒拉完第二碗飯,唐亮飽了,開始收拾買回來的幾大包嬰兒用品。騰出來一個小櫃子,奶粉奶瓶消毒器什麼的碼進去,尿不濕嬰兒沐浴用品放下層。
  一個一個的拆包裝,看說明,全弄完的時候,趙子龍已經滅掉了五碗飯……
  
  寶寶還在熟睡,唐亮洗了碗從儲物間裡拿出傅嘉名的幾套休閒服。
  把趙子龍領到衛生間,「洗澡。」
  開始比劃,拿起洗髮水,撓頭。拿起沐浴露,做浴花搓身狀,再指著蓬頭配音:「嘩嘩嘩~」我擦,以後失業了直接街頭賣藝表演概念啞劇去!
  「懂?」
  趙云想了想,點頭:「懂。」
  關好衛生間的門,唐亮一屁股坐進書房的轉椅裡,點了根兒煙,深吸一口,舒坦了。
  從電腦包裡抻出來報表,抽兩根兒煙的功夫,看完了。給質檢部和發哥各打一個電話,得到倪總特批的假期三天。
  咦?怎麼沒有水聲啊?
  唐亮一拍腦門,忘了告訴趙子龍熱水開關在哪兒了!
  拖著腳開門進衛生間,打開浴室的玻璃門,「不好意思啊,真抱歉。」
  示意趙子龍往邊兒上站,拎著噴頭打開熱水閥門:「這個是熱水。」拉著他的手讓他試試水溫,又扭開冷水閥:「這個是冷水。」
  趙云恍然大悟,原來沐浴也有機括。適才他還奇怪,為何這浴室沒有浴桶,原來是用活水。
  唐亮調整水溫,「可以嗎?」
  趙云試了試:「可以。」
  
  唐亮出來之後直接回到書房,木著臉關嚴了門,繼而五官亂動,內心狼血翻騰。
  趙子龍的身材太棒了!怎麼會那麼完美?!寬闊的肩膀,厚實的胸脯,線條清晰的八塊肌,曲線流暢的長腿!
  撲在辦公桌上拿來畫板,挑了支2B加粗鉛筆,飛快的畫下記憶中堪稱零缺陷的人體素描。拿遠一點,眯起眼看,又加了幾筆,用陰影讓這副素描更生動立體。
  呃……後背的線條沒看到啊。
  低頭想了想,從櫃子裡翻出條新的大浴巾。
  
  趙云正在享受熱水沖過身體的美妙感覺。多日的緊張和防備都被熱水溫柔的驅散開,無論是身體上的,還是心裡的。
  門開了,唐亮探頭,雙眼明亮異常,「我給你送毛巾。這個,毛,巾。」
  比劃,「擦身用的。」
  趙云略一拱手:「毛巾。」
  唐亮心滿意足。現在他的眼睛跟數碼相機是一個功能,水珠是如何從趙子龍眉梢滴下,水流是如何沿著他的肩膀流淌……
  衝回書房,再畫,翹臀什麼的……最美好了。
  一滴鼻血吧嗒一聲在畫紙上砸出一朵嬌羞的小菊花。
  
  趙云終於梳洗完畢,穿上唐亮給他預備的衣衫。出來時只見鼻孔中塞了藥棉的人正手忙腳亂的配奶粉。
  一手抱著孩子悠著,一手翻來覆去的看奶粉盒子包裝:「五克你妹啊!也不附帶天平,我哪兒知道多少是五克!你大爺的!」
  寶寶細聲細氣的啼哭著,唐亮越著急越混亂,就差打電話去咒罵廠家的時候,才發現人家盒子裡專門配了一個五克的奶粉勺……
  唔,七八個月的嬰兒用175ml的水,兌五勺奶粉。嗯……水溫不得超過40度,將奶粉倒入調好熱水中……
  趙云接過奶瓶熟練的晃動,「多謝。」
  唐亮抱著寶寶笨拙的拍著哄:「別哭啦,別哭啦,一會兒你爸就給你喂奶啊,然後叔叔給你吃水果泥,吃牛肉乾,吃奧利奧~」
  趙云搖均了牛奶,用奶嘴輕觸寶寶嘴角,孩子扭頭餓虎撲食,一口叼住,小臉蛋一鼓一鼓的吃了起來,不鬧了。
  唐亮抱著孩子,趙云舉著奶瓶,靜靜的站在撒滿秋日陽光的臥室中,寧謐而美好。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看官們的回帖,其中有誇獎在下的想像力豐富什麼的,兔子無比汗顏。所謂人在晉江混,必須得有基友。這個文並不完全是兔子個人的,沒有這些好朋友,就沒有大家看到的文。
所以:
鄭重提出特別感謝:大假髮提供趙子龍古穿今的梗。還要特別感謝:非天夜翔,菠蘿派以及大假髮,在文章細節上與兔子不厭其煩的討論和幫助。謝多了就顯得假,哥們兒們受兔子一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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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看官黃二狗的地雷,看官gdxnzps19771002的地雷。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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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圖說話——彆扭版眯眼唐亮】
你不要?偏給你買,越不要越買,我就買!



7

7、第七章 ...


  即使沒有鬧表,唐亮也按照生物鐘準點醒來。抻懶腰,抱著被子往旁邊一滾,咕咚一聲掉下了床。
  茫然的坐在地上。他怎麼跑到書房來睡了?
  臥室中傳來幼兒的咯咯笑,還有一個隱隱約約的低沉聲音在說著什麼。
  眯起眼睛四處亂摸,從枕頭旁邊找到眼鏡戴上。抬頭第一眼就看到正對面的牆邊立著畫板,上頭夾著一張男性人體素描。
  窗外有微風吹來,掀動紙張的一角。
  唐亮從地上爬起來坐在寫字檯後,拎出一根兒煙點上,記憶的閘門打開,洪水一般沖刷著他的大腦。
  一個自稱叫趙子龍的人住進了他家→因為這人的兒子病了→孩子不能住工地→否則曾奶奶會碾壓他。
  唐亮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曾雪瑜昨天晚上來給做了飯→帶來了很多東西→他出讓了自己的床給父子倆……
  瞥一眼書房裡搭起來的行軍床,翻白眼,費解!
  這個趙子龍不會是拍花子的吧?要不就是他昨天吃錯藥了,怎麼會這麼熱心的把人弄回家來呢?這不像他能幹出來的事兒。
  又瞥了一眼素描,忍不住拿到面前仔細看。粗粗的線條在眼中變成活生生的人體,他記得那些完美的肌肉,浴室蒸騰的水汽中無法形容的皮膚質感被水珠和燈光映襯成一件藝術品。
  唐亮笑了,一些細微的小細節也從記憶的洪流中冒了出來。被扶著下樓梯,坐在超市車裡讓人推著小跑,還有一張英俊的臉。
  這還是他頭一次能記住一個陌生人的臉,頭一次啊,世界真奇妙~
  
  隨手把畫板合上,刷牙洗臉買早點。既然不用上班,就讓他把時間貢獻給偉大的魔獸團隊吧!
  一邊盤算著那些珍稀藥材的刷新點,一邊下定決心,今天一定要跟一個BUS團,去買一件他心儀許久的裝備。
  小區超市旁賣早點的小弟看見唐亮,利落的抄起一盒溫熱的豆漿遞過來。
  「再來三盒,嗯……還有十個椒鹽兒酥油餅,十個茶葉蛋。」他記得趙子龍的飯量很大。
  小弟裝好東西笑著說:「您家這是來親戚了吧?來一家鄉連?夠熱鬧的。」
  唐亮沒言語,給了錢拎著早點往回走,順便繞到車位那邊,拉下喂食的扳手。唔,該添草料了……馬兒已經熟悉了周圍的環境,悠哉的在韁繩範圍之內溜躂來溜躂去。
  師兄說馬得勤著溜,可他平時沒時間,現在有時間,腳被砸了,又溜不了。
  輕輕撫摸著馬鬃,心裡覺得很對不起馬兄。
  這麼下去真不是個事兒,劉北說的沒錯,好馬擱在他手裡也得給毀了。
  馬兒滿足的吃著草料,還時不時用鼻子拱一拱他的手。
  
  唐亮的早餐是永恆不變的一杯豆漿。
  招呼趙子龍來吃早點,自己叼著煙,取來一個盆子。把泡好的草料撈出來,按照比例倒入稱量好的玉米粉,麥麩以及燕麥粒,攪拌。
  還不到九點,突然有人敲門,竟然是曾奶奶等一群老年婦女!人人手裡都拎著大包小包的,一進門大嗓門的郭奶奶就嚷嚷:「小寶貝兒呢?」
  另有一位大媽四下踅摸,「亮亮,你這屋可得好好收拾收拾了啊,你看窗檯上的土,起風了刮進屋裡多髒啊。」
  更有彪悍的,直接挽袖子:「亮亮,你家抹布呢?」
  郭奶奶的音量像加了擴音器,從臥室傳來:「哎喲~~寶貝兒哎,想死奶奶了~」
  曾奶奶挑剔的查看了一下嬰兒用品,「還成,你買鈣粉和魚肝油了嗎?」
  書房裡有人咆哮:「亮亮!家裡有孩子你怎麼還抽煙啊!這混小子!」
  唐亮這一刻只想一頭撞死。
  
  好不容易被大媽奶奶們三堂會審結束,趕緊抱著草料盆躲到外面去。他的魔獸,他的裝備,他的草藥,全廢了。
  無聊的坐在草坪旁的石階上,這才發現他穿著拖鞋就下了樓。
  陽光很好,把腳從拖鞋裡抽出來曬。左腳背的皮下淤血已經現形,昨天只是青,今天就是青紫。小鱈魚昨晚好像給他帶了瓶紅花油吧……
  一個高大的人影遮住了陽光,唐亮抬頭,是趙子龍。
  趙云默默的蹲下,握住唐亮的腳腕搭上自己的膝頭,變戲法一樣從褲兜裡掏出一瓶紅花油。倒在手心,均勻的塗抹在青紫一片的腳背上。
  這一串動作很流暢,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趙子龍的手心很暖,手掌很大,骨節分明。這是力與美的結合,散發著純粹的陽剛。
  唐亮呆呆的看著趙子龍抬起一根手指壓在唇上,衝他比了個「噓~」的手勢。
  什麼?
  下一刻尖銳的刺痛由左腳一路沖上頭皮。唐亮悶哼一聲向後倒,雙手撐在草坪上,齜牙咧嘴。
  太兇殘了!太暴力了!
  有繭子的掌心重重的揉搓著他的腳背,他想躲,幾次屈膝亂踹都被趙子龍的手捉回去按得死死的。
  「疼啊!!!」
  
  趙云手上不停。
  這種傷於他來講很常見,只需用藥油搓開淤血即可。第一次自然非常疼痛,但只要堅持兩三日便可消去大半。
  瞄一眼叼著衣衫一角眉頭緊皺的人,一張臉上全是汗。
  稍微緩下動作,看著唐亮指著他咆哮:「混蛋!」
  趙云笑,點頭:「混蛋。」繼而又恢復剛才的頻率,重重揉搓。
  「啊呀呀呀呀~~~啊啊~~」
  樓上有人猛的推開窗戶嚷嚷:「幹嘛呢?操貓呢!」
  唐亮破口大罵:「你才操貓呢,你們全家都操貓!啊啊啊!!」
  樓上緩了幾秒,罵回來:「你丫被貓操了吧!」
  唐亮隨手撓起來一把泥土往上摔,結果揚了自己一臉……
  
  噩夢終於過去了。
  哆哆嗦嗦的掏出來煙盒,這一身透汗出的,人都虛了。手指頭不聽使喚,翻了幾次煙盒沒翻開,唐亮閉上眼睛喘了幾口氣,再睜眼時趙子龍已經拿走了他手裡的煙。
  打開,好奇的看了看,捏住一根往出拽,勁兒使偏了,煙斷了。再來,這回成功。
  唐亮覺得好氣又好笑,接過來掏出打火機點上,深吸一口又活過來了。
  趙云席地坐在他身旁,靜靜的看他吞云吐霧。
  唐亮抖了一下煙盒,「來一根兒?」
  「好。」
  「你這普通話學的挺快啊。」給他點上,看他學著抽一口,被嗆得咳嗽起來。英氣的劍眉皺在一起,帶著看階級敵人的仇恨怒視半明半暗的煙頭。
  唐亮玩兒心大起,拍拍趙子龍的手說:「你看我,跟我學。」吸一口,慢慢的吐出來,「這樣。」
  趙云遲疑片刻,終於又嘗試了一下。
  第一次抽煙的人,如果把煙氣吸進肺,會有很玄妙的暈眩感。那種無法控制的柔軟入侵會遊走在你身體的每一個細胞裡,讓你不由自主的搖晃,越想控制住搖得越厲害。
  因為搖晃的只是你的意識,身體並沒有動,於是你向左向右,以為在找平衡,實際在亂晃。
  唐亮曲起膝蓋手肘撐在上面,看趙子龍像個鐘擺一樣晃來晃去,心情大好。
  終於,搖大發了,真的失去了平衡,趙云一頭栽在唐亮的肩膀上。
  一米九的健壯漢子啊,唐亮本身支點就不穩,頓時倆人滾倒在草坪上。刺眼的陽光讓眼皮反射性的合攏,身下是柔軟的草地,雖然也許有狗便便,但睜開眼看到的是高樓縫隙間秋日湛藍的天空。
  城市中居住的人一年能有幾次想起這樣抬頭仰望?
  唐亮覺得應該感謝前幾天的雨和風,B市也有這麼美的藍天嗎?
  直到一隻大手遮住了他的眼睛,唐亮才驚覺自己直視陽光是很危險的。拉開趙子龍的手,摘掉眼鏡緩慢的按摩著眼眶,「謝謝你。」
  趙云翻身坐起,警惕的看著由遠處而來的人——物業經理。
  
  馬是肯定不能養了。就算物業的人不來找他,唐亮也決定得給馬兒安排個好去處。
  期限三天,時間緊任務急。
  打電話給劉北,「怎麼辦?」
  那邊到是直接給了一答覆:「我們公司參與設計了一家新開的高爾夫球俱樂部的休閒中心,這俱樂部純是給有錢人預備的玩意兒,還附帶一塊賽馬場,據說還有桑拿和溫泉呢。那天我看見招來的小妞兒了,倍兒正點!」
  唐亮忽視廢話,只聽見有用的:「我的馬能寄養在賽馬場嗎?」
  劉北:「應該可以,但我得提醒你,寄養馬匹可不便宜啊。租馬廄,請人每天給溜,還得提供草料,定時檢疫,修馬蹄之類的。一年沒個幾萬下不來,你想好了嗎?」
  這麼貴?
  「那我先去看看。」
  「師弟啊,這馬不是你的,就算是你的我肯定也攛掇你賣了。我也愛馬,但這個真不是咱們普通老百姓玩兒的起的。」
  唐亮沉默了片刻,對著手機吐出仨字兒:「我樂意!」
  
  劉北幫著約了明天讓賽馬俱樂部出車把馬兒拉過去,唐亮心裡算是放下一塊石頭。
  一年幾萬,如果他多接點私活兒……也差不多能對付。
  奶奶大媽們給他們包了一堆餃子,速凍在他空蕩蕩的冰箱冷凍室裡,又給燉了滿滿一鍋紅燒牛肉和排骨。
  冰箱門上貼著一張老太太手寫的寶寶食譜。七八個月的幼兒得開始加餐了,什麼米粥,米糊,小面條,還用大字標著:要買有機蔬菜!
  唐亮覺得,在他想寄養馬的時候,老太太們把小寶寶當寵物寄養在他家了。尤其臨走時曾奶奶還嚴肅的警告他,不許太快把這父子倆扔回工地去,怎麼著過了冬再說。
  過冬?過冬!現在才十月初啊!太坑爹了吧?
  趙云捏著一疊壓在水果盤下的百元大鈔遞給唐亮。
  某人頓時洩氣了。老太太們能湊上這點錢也不容易,都是從牙縫裡省下來的。再看趙子龍,不卑不亢的站在一旁,向來沉穩的眼瞳裡依舊風平浪靜。
  唐亮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哎,未來幾個月,咱們就是室友了,每天我都教你普通話,咱爭取明年能過四級。」
  趙云:「……」
  唐亮彎下腰哈哈笑。
  
  有計劃就要執行。當天晚上,唐亮就拿出奶奶們給寶寶帶來的識字圖片,一字排開擺在茶几上,「蘋~果~」
  趙子龍:「蘋果。」
  「鴨~子~」
  「鴨子。」
  指著鴨媽媽:「大~鴨子。」指著鴨寶寶,「小~鴨子。」
  趙子龍笑了。唐老師只覺眼前一亮,「你應該多笑一笑,特帥。」眼珠兒一轉,所謂寓教於樂,指著自己咧開的嘴,「笑~」
  趙云:「笑~」
  唐亮耷拉下眼皮,抽泣狀,「哭~」
  瞪著眼看他,眉毛皺起:「生氣!」
  眼睛嘴角都變成直線:「面癱。」
  眉毛挑成「八」字,嘴角向下,「囧~」
  唐亮玩兒得不亦樂乎,趙云看他笑著滾在沙發裡,忽然開口:「謝謝你。」
  
  趙子龍學的很快,簡直讓唐亮懷疑他之前是不是裝樣兒的。而在他心血來潮開始教他寫字的時候,被震懾了。
  一張紙,上面是他用鋼筆寫的「唐亮」,下面是趙云用毛筆寫的「趙子龍」。
  蠶頭燕尾,一波三折,八分體漢隸不是吹出來的。
  「你寫一個我的名字。」唐亮點著紙上的鋼筆字,心裡有莫名的期待。
  趙子龍點墨潤筆,提腕。起筆逆鋒藏頭,行筆波勢俯仰,收筆如燕尾。筆勢飛動,書寫之人的姿態怎一個優雅可表?
  唐亮想了想,一瘸一拐的走到書櫃邊,請出一張上好的灑金熟宣。在另一張A4複印紙上寫下了幾個字,「你給我寫這個!」
  趙云辨識了一番,略作沉吟後,下筆流暢,一蹴而就。
  唐亮簡直愛不釋手,對著宣紙上四個大字傻笑,嘻嘻嘻,後天就掛到辦公室去,天天看著!
  到底是哪四個字讓唐亮笑得這般銷魂?
  
  十點多的時候,工地小張打來電話,說是催趙子龍回去上工。
  唐亮告訴他等後天他去上班的時候帶著人一起過去,知道小張也兩頭不好做人,「你該給他扣多少就扣,那部分錢回頭我給你補上,別短了他的工資。」
  「唐工,看您這話說的。工地上對大個兒算是額外照顧,知道他帶著孩子等奶粉錢,旁的工人哪兒能月月領著薪水啊?都是躉著最後年底才發……」
  唐亮翻白眼:「發嗎?你確定?拖欠農民工工資不向來是你們這種資本家擅長干的事兒嗎?」
  「哎哎,不會不會。」
  沒跟小張多廢話,唐亮掛機後只是琢磨著一旦趙子龍去上工,自己也得天天蹲在工地,這孩子可怎麼辦?
  別看他是B市土生土長的,但老媽在他幼年時早逝,很快老爸就又找了一位,還生了個小妹。後找的那女人雖然算不得後媽中的極品,但也是護犢子護的厲害。
  自己沒生出兒子,處處防著唐亮,自小就叨咕著:「閨女得富養,小子得窮養。」於是唐亮一直到大四開始有機會幫著教授繪圖才扭轉了一窮二白的生活狀態。
  姥姥家的親戚好幾年才能走動一次,奶奶家的根本沒人搭理他。孫嵩有一句話說對了,他唐亮就是典型的姥姥不疼舅舅不愛。
  還好,有小鱈魚他們家,還有相鄰的街坊們關心愛護著。要不按唐亮的性格才不會對鱈魚公主惟命是從呢!
  他所有被疼愛的記憶中,只有曾奶奶和郭奶奶這些人的身影……
  哎?對了,可以這麼辦!
  雖然時間晚了,還是硬著頭皮給曾奶奶打了電話,如實說明了他們這邊的情況,「奶奶,白天您給看著,下了班我們就接回去,成嗎?」
  「有什麼不成的,一直放你們那兒我和老郭還不放心呢!」
  「謝謝奶奶!」
  「別貧了,我聽小瑜說你玩兒遊戲能玩兒到後半夜去,這可不行啊!小年輕的不知道珍惜身體……」省略五百字。
  
  PM11:30。
  唐亮輕手輕腳的推門看了看臥室中熟睡的大人和孩子,洗漱之後,站在日曆前學著趙子龍的樣兒寫下:諸事順利!
  

作者有話要說:【方言註釋】
操貓呢:北京土話,等同於扯淡呢。有侮辱的意思,是很純粹的老派逗哏。
.
【公佈答案】:唐亮讓趙子龍寫的四個字

感謝【咔咔】幫忙做的效果圖~~舌吻



8

8、第八章 ...


  「啊~啊~你輕點!」唐亮仰躺在床上,無助的攥著被子,仰起頭,汗沿著鬢角一滴滴滑落在脖頸後。
  「我快死了!不行啦!你別弄了,求你了,大哥,你是我祖宗!」
  趙云停下動作,俯身抽出枕巾塞進唐亮的嘴,繼續……揉。
  「唔唔!」誰來告訴他,為毛大早上的剛睡醒就要遭受這種虐待?腳背上著火了似的熱,全身冷汗嘩嘩的。
  十分鐘後,趙云長出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被唐亮踹得扭成一團的衣襟,抱起放在椅子裡的寶寶淡定的坐在一邊,「吃飯。」
  唐亮趴在凌亂的被子裡,顫抖著手拽出嘴裡的枕巾,「禽獸!」
  小寶貝兒裹在軟軟的嬰兒毯中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的看著怪蜀黍從床上爬起,頭頂鳥窩,掙紮著想站起來又要撲倒的樣子……嘴角一咧,「咯咯咯~」
  趙云挽住唐亮的腰,「疼?」
  唐亮眯著眼摸來煙草,點上,有氣無力,「燒餅吃幾個?」
  趙云:「五。」
  「豆漿?」
  「三。」
  
  雖說被揉的時候各種疼,但趙子龍的手法還真不錯。唐亮下樓買早點的時候發現左腳不像昨天那麼木了,疼是肯定還疼,卻是能忍受的那種。
  哥兒們學過推拿?
  拎著吃的回來,三個人坐在餐桌旁。曾雪瑜前天一起送過來的還有個兒童餐椅,現在把小寶寶塞在裡頭,看他搖搖晃晃的坐在那兒,自己舉著水瓶,抓著一塊唐亮掰給他的燒餅芯兒在餐檯上扒拉來扒拉去的玩兒。
  「孩子叫什麼名字?」指著寶寶。
  趙云擠了一點豆漿在桌上,寫下兩個字:阿斗。
  唐亮噴笑,「你們家人肯定特迷三國吧?還都是蜀國的腦殘粉。」
  手機響了,唐亮去書房接,是劉北打過來的,十點半他和俱樂部的人過來。
  掛了電話算算時間。去了不可能放下馬就走,寄養肯定得辦理很多手續,這馬又沒有任何檢疫證明,保不齊還得現張羅打疫苗什麼的,晚上應該請劉北吃頓飯,這一走就是一天啊~
  家裡這兩個怎麼辦?
  通過這幾天的觀察,趙子龍不會用任何電器,每次讓他看電視,都專注的不得了,甚至還會趁唐亮不注意的時候摸一摸螢光屏。
  這種人就別指望他會用微波爐和電飯煲了,萬一他一走大半天,回來一看家給炸了或者燒了……
  轉身回去收拾了一大包嬰兒用品,奶粉奶瓶尿不濕,磨牙棒,罐裝水果泥。
  趁著還有時間,先把「後顧之憂」寄存到曾奶奶家是正經的。可是開車去了一問,老太太今天跟姐們兒約了去公園看菊花展……
  「這麼的吧,亮亮啊,我帶著小寶貝兒跟老姐妹玩去,你帶著大個兒。他一大男的,跟我們一幫老太太不方便。」
  唐亮心說,您們是一群老太太,又不是小姑娘,有毛不方便的?明明是有選擇性的挑走自己喜歡的,把礙手礙腳的甩開才對吧?怕在人孩子爸爸面前不好意思蹂躪小寶寶?
  「奶奶,人家大個兒有名字,叫趙子龍。」
  曾奶奶壓根兒沒當回事兒,「我還叫關云長呢!」
  趙云眉梢一動,素來平靜的眼神微起波瀾。
  
  折回家也就十幾分鐘後,師兄帶著專門運送牲畜的車來了。看著馬兒被趕上車,唐亮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兒。他喜歡每天細細的切碎草料,像做實驗似的給馬兒配比食物,喜歡看著馬吃東西,腮幫子鼓起來,還有濕漉漉的大眼睛。
  以後就看不到了啊~
  趙子龍站在他旁邊,以詢問的眼神看著他。
  唐亮沒有比劃的心情,也不管哥們兒能不能聽懂,直接說:「咱們這兒地方小,養不開。我要給它送到馬場去,至少,它能每天跑一跑……來,上車,咱們跟著去。看看馬場怎麼樣,要是不好咱們再把馬拉回來。」
  趙云默默的跟著唐亮上了他的車,這次坐在前排。
  調整了一下後視鏡,繫上安全帶,一扭頭看見趙子龍一雙長腿委委屈屈的擠著。
  忘了哥們兒這身高的茬兒了。以前都是鱈魚公主坐副駕的位置,一米六的小丫頭和一米九的大老爺們,肯定不能是一個待遇。
  「把腿分開一點。」唐亮探過身去,左手拉動座位下調整座椅距離的扳手,右手推了推,歪頭問:「行嗎?再遠一點兒?」
  趙云低頭看著幾乎趴在自己大腿上的人,完全不明白他在做什麼。或者是因為這個姿勢太過詭異,又或者是因為唐亮擋住了他的視線?
  乾脆把距離扳到最大,唐亮起身,「舒服點了嗎?」
  「好。舒服?」
  唐亮點頭,做了個伸腿的動作:「舒服。」結果一腳踢在剎車上,疼得五官亂動。
  
  所有的景物都在飛速倒退,坐著鐵甲車已經狂奔小半個時辰了,竟然還未出得此處番地?
  趙云看著越來越稀疏的樓宇,當一大片被樹木掩映的遠山出現時,他心底騰起一絲恐懼。這個地方到底有多大?這些平整堅硬的路為何像蛛網般四通八達?
  從鐵甲車窗口向外看,道路凌空而起,下方有無數的鐵甲車飛速駛過,前後都是筆直的路,前所未見。
  難道是他在濃霧奔逃中誤闖了什麼奇門陣法,來到另一處未知地域麼?
  
  他們要去的是地處B市西北的高爾夫球俱樂部。新開張沒多久,據說老闆背景深厚,商政兩路都是手眼通天的主兒。
  發哥的公司主要做民建,劉北那邊是他們教授成立的事務所。老教授心思活絡,很擅長利用學生中某些非富即貴的家庭背景,生意自然是做得有聲有色。
  每屆畢業生除了像傅嘉名那樣直接出國的,但凡留下的老頭一律先下手挑個夠。像華大建築系這種搶手人才,老爺子算是掌握了絕對先機,簡直把同行嫉妒得半死。
  唐亮是個異類,老頭很中意的弟子,可惜您有情這小子無義。研究生畢業立刻捲著包滾到倪廣發那邊去報到,氣得老爺子一年沒跟他說過話。
  從他大四就帶在身邊,傾囊相授。唐亮心細,穩當,對枯燥繁瑣的工作毫無怨言。需要創意的時候,這個外表平靜的,甚至可以說無趣的學生,又會綻放出讓人驚豔的想像力。
  多好的資源啊!跑了。
  
  站在俱樂部綜合樓前,唐亮看著建築物上明顯帶著老師個性的設計,微微一笑。一百年不變啊,您當您是百年潤髮麼?
  劉北湊過來拿肩膀撞了他一下:「哎,不考慮來師兄這邊嗎?給你一項目經理噹噹。」
  唐亮漠然的說:「然後所有的創作靈感都被老頭兒荼毒成他那模式的?別逗了。大學六年你還沒受夠嗎?」
  劉北碰了一鼻子灰,轉頭打量趙云,「這是誰啊?」
  趙云拱手:「我是趙子龍。」
  這幾個字是唐亮親自教過的,還帶著點兒B市的捲舌音,很地道。
  劉北大笑,也拱手:「在下劉北。」
  趙云:「……劉備???」
  唐亮指著師兄的黑臉膛,「他還劉備呢,長得這造型兒,整個兒一張飛!」
  趙云:「!!!」
  
  馬兒被牽出來的時候,對陌生的環境和陌生的人有短暫的不適應。但放眼所及,不再是前些日那般高樓林立的拘謹。一馬平川,綠草如茵。
  它是一匹戰馬,是跟隨主人出生入死,面對刀光劍影喊殺震天都從容不迫的戰馬!
  蹄子陷進柔軟熟悉的泥土,鼻息間有剛剛切割後的青草香。它謹慎的挪動幾步,前後踩踏,再也經不住想奔跑的慾望。
  一聲嘶鳴,剛點上煙的唐亮和劉北驚訝的回頭看,只見駿馬猛抬前蹄,陽光把它純白的毛映得宛如綢緞。
  綠綠的草地上白馬縱情奔馳,說不盡的逍遙,無法形容的自在。
  唐亮一時看得愣住了。那恣意奔跑的姿態,矯健的步伐,隨風擺動的馬鬃……他的心怦怦跳,似乎也跟著馬兒盡情馳騁一般……
  「那是誰的馬呀!趕緊叫回來,別踩壞了果嶺!」
  劉北先反應過來,推唐亮,「快叫回來!」
  「我……」唐亮懵了,怎麼叫?他從來沒叫過啊!
  突然一聲震懾人心的長嘯迴蕩在開闊的草地上,緊接著是尖銳的呼哨聲。
  唐亮扭頭看去,趙子龍曲起的食指還在嘴邊,雙眼滿含笑意盯著向他奔來的駿馬。
  馬兒至近前換做小步跑,輕點著馬頭就像在給主人行禮。趙子龍抬起手,馬兒溫順的用臉頰貼住,人和馬短暫的目光交流後,馬兒垂下頭倚在趙子龍的肩上,烏溜溜的眼睛裡竟然流下一滴眼淚。
  
  劉北去找相關負責人要寄養馬匹的表格了。
  唐亮木著臉看不遠處上演的「人馬情未了」。這馬……不會是趙子龍的吧?心裡酸溜溜的。靠的,白喂你那麼多天了!剛才趙子龍那個呼哨怎麼打的來著?
  含著食指卟卟的吹了兩下,吹出一堆吐沫星子,再試,「卟卟卟~」
  卟你妹!
  手腕被人拉住,抬頭看,是趙子龍牽著馬走到跟前。
  捏起他的食指摺疊成勾,放在嘴邊,溫熱的嘴唇半含,趙子龍深吸氣……
  唐亮瞪圓了眼。
  尖銳的呼哨聲又起。
  「我靠!」唐亮捂著耳朵差點兒頭暈目眩,「大哥,您看我不順眼直說啊!」
  趙云的嘴角慢慢彎起,最後哈哈大笑。
  唐亮抽回手指在褲子上蹭了蹭,沒來由的耳朵紅了。
  趙云似乎也想到了什麼,神色略顯尷尬的扭頭繼續「人馬情未了」去了。
  
  劉北帶回來一個壞消息。寄養一匹馬全年收費要八萬,當然,寬敞的高級馬廄和專人遛馬佔了一大部分費用。
  「而且他們說繳費是三年起,一次交滿三年的才行,不給分期付款。」
  二十四萬?開玩笑呢吧?坑爹又坑媽啊!
  劉北繼續說:「但也有一個算不上好消息的好消息。剛才你這馬不是撒蹄狂奔來著嗎?賽馬俱樂部的老闆也瞧見了,說是匹好馬。」
  廢話,駿馬狂奔和草泥馬狂奔是兩個概唸好吧?我家馬兒,不對,住在我家的趙子龍的馬兒這麼帥,肯定招人待見。
  「不賣!」
  劉北做了個無力的表情,「人家也沒說要買。你這馬雖然不錯,但不是專業的賽馬。您倒是想賣呢,誰買啊。」
  唐亮又變成面癱狀,「那您這算哪門子好消息?」
  劉北一勾自家師弟的肩膀,賊眉鼠眼的說:「下週末這邊的賽馬場要舉辦個友誼賽。俱樂部的老闆說,有一個從山東請的騎師病了,來不了。你也知道,這種友誼賽就是給富豪炫富用的,前三名肯定旁的人沒戲,但紅花也要綠葉配……」
  唐亮甩開肩膀上的胳膊:「少了一片兒綠葉子是吧?他們想幹嘛?」
  「少一個騎師就少一匹馬。這邊雖然不缺坐騎,但都沒有你這匹出彩兒。」
  當然,富豪們養的必然是血統名貴還得過各種獎的馬。對手是提升身份的手段,贏了神一樣的對手自己臉上才有面子。
  不信您拉一堆騾子來陪著跑,估計那幫富豪能直接走私AK47一梭子給你打成篩網,這賽馬俱樂部也別指望再混了。
  
  問題來了,「馬可以借給他們充場面,騎師呢?」
  劉北一拍胸脯:「哥們兒往這兒瞧!」
  唐亮非常非常想掐死他。
  「你這叫什麼眼神兒啊!當一回綠葉辛苦費就給三千呢,這還只是紅包。走賬的邀請費另給五千,得了第四第五的還有獎金。」
  劉北壞笑,「最重要的是,一直到賽前的這一週,馬匹還能放在俱樂部給養著。」
  唐亮終於悟了,「你的意思是,先用他們伺候著,咱們等於多了一週的時間去另外踅摸靠譜的地方?」
  劉北抖著肩膀:「哎喲,我師弟終於開竅了嘿~不容易啊。白讓他們養一週,參賽還能混點錢。我打算聯繫聯繫郊區,看看有沒有可以寄養的地方。這個錢少,一般一個月給一千兩千的就能拿下。」
  唐亮飆了,「你早幹嘛去了!」
  劉北有點兒洩氣,「我也是剛知道的。出門的時候他們一馬童跟我說的,哥們兒不是也沒養過馬嗎?好在這信兒來的不晚,咱們還能有空張羅張羅。」
  「我警告你啊,趕緊的!」
  劉北「嘁」了一聲,「這叫什麼事兒啊!又不是我的馬,現在到弄得我跟三孫子似的。你這脾氣就是傅嘉名給你慣出來的!大二以前是多可愛一孩子啊~」
  唐亮鄙視的撇了撇嘴,「傅嘉名是慣著我嗎?他是軟刀子捅人不見血,你們都看不見就是了。」
  劉北一愣,「他怎麼你了?」
  「就是人前一套背後一套唄,跟您們裝得跟謙謙君子似的,跟我這兒就是一無賴。」
  劉北瞠目結舌:「傅嘉名不是喜歡你嗎?你們倆不是一對兒?」
  這回唐亮愣了,「他喜歡我?我們是一對兒?」
  發生什麼了?這種無稽之談從何說來啊?
  劉北猛的抓住唐亮的胳膊:「他欺負你了?佔你便宜了?」
  唐亮仰著頭想了想,「沒有啊,只不過平時總讓我給他洗洗衣服,幫他繪個圖而已。怎麼你會認為我們倆是一對兒呢?邪了~」
  劉北心裡晃過無數個想法,最終笑呵呵的打岔:「都過去好幾年的事兒了,八成是大家的誤會。來,咱們去賽馬場,師兄跑一圈給你瞧瞧,讓你也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騎手!」
  
  馬兒輕巧的越過障礙,在空中騰起時曲著前蹄。馬上的騎手穿著牛仔褲,長袖T恤挽至肘部,握著韁繩的小臂隆起漂亮的肌肉,長長的腿隨著每一次馬兒的騰躍自如彎折。
  寬厚的胸脯,結實的腰。動作流暢無比,與馬兒配合得無比默契,渾然天成。
  唐亮的視線緊緊的追隨著趙子龍的背影。
  夢囈一般呢喃:「真帥啊~師兄,你跟趙子龍比就是一坨屎。」
  劉北也呢喃:「你就過河拆橋吧你!」
  

作者有話要說:.
【註釋】
果嶺:(putting green)是高爾夫球運動中的一個術語。是指球洞所在的草坪,果嶺的草短、平滑,有助於推球,也有翻譯為「推毬果嶺」的。
果嶺的草一般都比較貴,要求很高,連女士的高跟鞋都不許踩,更不用說文中的馬蹄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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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好友夢溪石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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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圖說話】
唐亮:師兄,你跟趙子龍比就是一坨屎。
劉北:你就過河拆橋吧你!(弟大不中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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猥瑣臉重現江湖
【每日一求】
來啊來啊,汝來收藏吾啊~~



9

9、第九章 ...


  晚上從賽馬俱樂部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劉北著急回家陪媳婦連痛宰唐亮一頓的大好機會都放棄了,不難猜到之前電話裡劉家皇后都說了什麼。
  與唐亮關係親密的幾個師兄裡,就劉北的媳婦最矯情。按發哥的話說,事兒媽似的,只是長得好點兒。
  但唐亮完全不記得「劉皇后」的樣子,連個最起碼的影子都沒留下。
  到曾奶奶家接上阿斗的時候,寶寶已經睡了。老太太各種戀戀不捨,一個勁兒的叮囑:「明兒你們該上班了吧?一早把孩子給我送來啊,我成天家裡呆著,給你們伺候伺候孩子也算給我找點事兒忙活忙活。」
  唐亮答應了。要沒有曾奶奶,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孩子的問題。
  去工棚肯定是不靠譜的,感冒剛好,這麼點兒的幼兒禁不住再折騰。而且棚裡沖鼻子的臭腳丫子臭胳肢窩味兒,唐亮就進去過一次,差點兒一跟頭撅出來。
  不是工人不愛乾淨,實在是工地的條件有限。夏天還好些,等天氣冷下來,在B市這種高消費的地方,即使去胡同裡最破的浴池也得十塊錢。
  十塊錢夠幹嘛?是魔獸的三分之一張點兒卡,是三分之二個辣雞腿漢堡,是市中心停車一小時的停車費。但對於工人,十塊錢是兩張半大餅,是可以和老家的妻兒親親熱熱聊上大半個小時的電話費。
  
  回到家,趙子龍安頓寶寶,唐亮在廚房裡加熱飯菜。
  繫著圍裙,像模像樣的把冰箱裡的燉牛肉倒進鍋裡,按照郭奶奶教的放了點兒白糖。據說菜回鍋會越來越鹹什麼的,很多詭異的理論。
  加糖不會讓菜變得清淡,只是在口感上有點兒改觀而已,人體對氯化鈉的吸收還是同等的,這應該算是烹飪上的悖論?太扯淡了。
  一大碗紅燒牛腩冒著討喜的油光,兩碗白飯,兩個人。無聲的吃著,都餓了。
  唐亮夾起一筷子疑似肥油的筋頭。牛腩裡也有肥肉?會是肥的嗎?是嗎?算了,不要冒險了。默默的夾進趙子龍的碗裡。
  假笑:「今兒你累了吧?多吃點。」
  趙云看了對面的人一眼,吃了,很香。
  咦?有人不怕吃肥肉!太好了~~唐亮高高興興的專門挑瘦的地方吃,一旦發現走眼,立刻夾給趙子龍,「多吃多吃!」
  趙云吃到第五塊的時候,加了一筷子能嚇跑唐亮的肉筋作勢要遞給他。
  「別別!我不愛吃這個!」唐亮抱著碗扭到一邊兒,防賊似的縮起肩膀。
  趙云微笑,筷子一轉把肉塞進自己嘴裡,「好吃。」
  唐亮搖頭,「學壞了,子龍兄,你學壞了~」
  
  吃過簡單的晚飯,拉著趙子龍到客廳教他怎麼打開電視機,怎麼用遙控器。
  按一下按鈕,屏幕裡出現整點新聞播報。趙子龍雙手放在膝蓋上,平靜的聽著對於他來說算是鳥兒語的玩意兒。
  換台,一群少男少女簇擁著某位大叔歌星做hiphop狀扭動。趙子龍的眉梢細微上挑,不置可否,唐亮憋笑。
  再換台,某個都市愛情電視劇裡的男主角正用自行車帶著女主角一臉幸福的傻缺相兒猛蹬,女人摟著男人的腰,溫順的貼在他後背,仰臉四十五度望天。
  鏡頭一換,倆人在樹蔭下擁吻……趙子龍默默的垂下了眼。
  唐亮把遙控器交給他,示意讓他自己試試換台。
  趙云好奇的看著手裡這個小板子,試探著按了一下唐亮指給他的鍵,黃日華版《天龍八部》,這個好。
  唐亮拍拍他的肩膀,「零食隨便吃,渴了喝汽水,有事兒叫我。」可惜沉浸在刀光劍影中的男人眼睛已經不夠看了。
  
  終於回到他的書房,打開電腦攤在椅子裡。這一天說忙不忙,但還真是有點兒累了。他和劉北就像倆沒見過世面的土老帽兒,看著趙子龍騎馬越障礙,愣是傻呵呵的站那兒一個多小時。
  不想上魔獸,點上根兒煙四處逛逛網站。
  收到發哥的電郵:好了嗎?好了吧。上班嗎?上班吧。
  叉掉。
  收到傅嘉名的電郵:波士頓的樹葉已經變成金黃,你有沒有像我一樣抬頭從燦爛的樹葉間仰望天空……
  叉掉。波士頓的樹葉黃不黃跟我有毛關係,沒閒工夫抬頭,忙。
  質檢部的電郵,仔細看。下載數據表格的時候,唐亮又點了根兒煙,客廳裡傳來天龍八部的主題曲,歡快的吉他,弗拉明戈似的擊掌節奏。
  唐亮撣了撣煙灰,忽然心情大好,覺得周華健真是個鬼才。明明是一部武俠劇的主題曲,結果竟然用不相干的樂器和節拍譜出相輔相成的感覺。
  歌詞是粵語,聽不懂,但是那個明快和纏綿相交的變奏刺激了唐亮的探求欲。直接祭拜度娘,搜出來歌詞。
  
  吞風吻雨葬落日未曾徬徨
  欺山趕海踐雪徑也未絕望
  拈花把酒偏折煞世人情狂
  憑這兩眼與百臂或千手不能防
  
  天闊闊雪漫漫共誰同航
  這沙滾滾水皺皺笑著浪蕩
  貪歡一餉偏教那女兒情長
  埋葬……
  
  唐亮眨了眨眼,挺惋惜周華健長了那張鞋拔子臉的。要不憑他這才氣,絕對頂級無雙男女老少皆秒殺的天王巨星甲啊~可見人無完人。
  有個孫子就是喜歡玩兒深沉,熱愛給別人開了一扇窗的同時關上一扇門。不能賜個「完人」給我們瞻仰一下嗎?
  下載了這首《難念的經》,一直循環播放著,一邊聽一邊把積壓在郵箱裡的文件處理完。需要明天帶到工地的打印,垃圾郵件刪除。
  PM10:43
  高舉雙手,「耶!搞定。」跳起來隨著曲子裡的弗拉明戈擊掌一起拍手,扭來扭去轉圈圈……突然停住,推一推眼鏡。好了,抽瘋結束,刷牙洗臉去。
  一轉身,趙子龍舉著牙刷滿嘴泡沫呆立在書房門口。
  「咳!」X的,下次抽瘋得記著關門。
  
  【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早早早……】
  「啪!」
  早晚的,只要等賭約時間一到,他第一件事兒就是把這破鬧表砸成粉末,挫骨揚灰!
  唐亮家的衛生間原本是長條形,但他出於自己的喜好把緊鄰著的主臥衣帽間輕體牆拆了,生生把狹長的空間擴成長方形。
  佔了半面牆的洗漱台大鏡子前立著倆同樣單手叉腰,單手刷牙的爺們兒。動作無比同步,左邊刷刷刷,右邊刷刷刷,上上下下,吐掉,咕嚕咕嚕的漱口。同時埋頭水池,鴨子撲水式的洗臉,水花四濺。
  梳子沾水,唐亮打著哈氣撓了兩把頭頂的鳥窩,利索了!
  扭頭,嚇!
  就好像第一次發現趙子龍是長頭髮似的。只見哥們兒熟練的從鬢角兩側向後摟起頭頂的一把頭髮,雙臂摺疊在腦後,手指靈巧的……編辮子???
  眼見著這半成品髮型——兵馬俑,而且還是個辮子編擰巴了的兵馬俑,唐亮很想滾地狂笑。
  可能是趙子龍也摸出來不對勁了,向來淡然的臉上浮起一絲尷尬。唐亮忍住恥笑他的衝動,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在馬桶上背對著自己。
  不就是麻花辮嗎?Easyeasy。
  十指輪動。這廝頭髮真長啊……一直編到發尾,塞進趙子龍手裡。唐亮環抱雙臂站在一旁,看著哥們兒微微彎著脖子,大手攏起所有剩在腦後的頭髮,長臂繞過頭頂,髮絲握在手掌中左右翻轉,變魔術一般,道士髻新鮮出爐,分毫不亂。
  而且那根頗有喜感的麻花辮也被藏進了髮髻中。
  牛逼!
  
  抄起在床上抱著玩具熊滾來滾去的阿斗,斜掛上自己的帆布包,眼鏡上夾了偏光太陽鏡片,唐亮向拎著大包小包嬰兒用品的趙子龍一擺頭:「GO!」
  殺氣騰騰的跑下樓梯。
  五樓出租房屋的,早晚小爺一紙訴狀給你丫告到法院去!
  小區裡正曬太陽的野貓一看到這位渾身冒著黑煙的人類,立刻「喵嗚~」一聲躥進樹叢。
  
  今天唐亮暴躁了一路,堵車只是惹毛他的其中一項。最關鍵的是,被塞在路中間動不了還不能抽煙,不能聽重金屬搖滾解氣!就是因為後座上的個小不點兒。
  曾雪瑜那死丫頭假勤快,車裡的MP3全被她換成幼兒歌曲。所以唐亮繼續冒著黑煙坐在駕駛席,被迫聽著:「我是一隻小鴨子啊,咿呀咿呀喲~」
  恨不得捏碎了方向盤!
  終於把孩子送到曾奶奶家,唐亮掉頭出了胡同這才得以抽上一小根兒。車載MP3里嗷嗷的唱著:「小鴨子對著我嘎嘎嘎嘎叫~~再見吧,小鴨子,我要上學了……」
  「你妹!全是鴨子!」
  趙云已經換到前排副駕,彎著嘴角。
  
  連著被紅花油搓了三天的腳已經好的七七八八,除了跑步的時候會有輕微的疼,走路一點兒都看不出來。
  工頭小張湊過來:「唐工的腳好啦?真夠快的。」
  唐亮瞥一眼已經頂著安全帽去上工的趙子龍,真心覺得他應該換一個髮型。不過,髮髻也許有緩衝的作用?
  工地辦公室裡別的人也都真真假假的上來問候了一遍,唐亮一律左耳朵進右耳多出。抬起手指把擋在額頭的頭髮往後一撥,帶上安全帽,鏡片後的眼睛寒光閃閃,「把質檢員叫來!」
  所謂炮轟,是很爽的一件事。
  中午再沒有狗腿的技術敢衝上來問唐工是想吃川菜還是粵菜了。唐亮叫了一碗炸醬麵,喊上趙子龍一起蹲在牆根兒曬太陽。
  吃到一半,發哥的電話打過來了。
  唐亮陰沉的冷笑,「喂?什麼叫我不能這樣……水分也得看您摻多摻少……師兄,你是希望我認真呢認真呢,還是認真呢?你希望我是認真的嗎?是認真的吧。」
  倪總那邊暴走了,「你個死孩子還記仇呢!我那郵件就是給你找一樂兒!」
  唐亮:「哈,哈,哈。」
  
  趙云默默的吃著飯盆裡的飯菜。上午幾次路過那個被喚作「辦公室」的地方,隔著玻璃看到唐亮在裡頭拍桌子。
  治下以嚴是對的,但此人的手段太過浮於表面。親自上陣聲嘶力竭並不一定可達到震懾的目的,許是還有人心生不甘就此存下怨恨,下下策。
  趁著唐亮還在對著小鐵匣嘰裡咕嚕,趙云撿起一段廢料鋼筋在地上寫下幾個字,而後悄然離去——刷飯盒。
  
  終於掛斷電話後炸醬麵已經涼了,坨在一起黏黏糊糊的。
  乾脆放下碗點了根兒煙,對於之前和自己一起蹲在這兒曬太陽的人已經離開絲毫未覺。
  唐亮有一個夢想,能自己給自己蓋一間屋。不用大,裡面會有所有自己的理想,清潔環保的能源再利用,一切便捷的設施,流暢的空間,良好的採光,能抗八級地震,龍捲風來了也可以站在窗前搖著一杯二鍋頭微笑……而不是現在的建築商為了利益最大化的產物。
  撓頭,白日夢。
  對著涼麵條沒胃口,捻滅煙頭撿了碗站起身,走出三步又退回來。
  黃沙土上八個似曾相識的漢隸大字:無中生有,假痴不癲。
  工型眼望天……
  衝回辦公室,祭拜度娘,搜索詞條:假痴不癲。
  三十六計刷刷的列了出來,這是什麼意思?裝傻充愣?
  繼續工型眼望天……
  
  原本工地上就因為趙云帶著孩子,特意照顧他允許提前下工。當然,狡猾的老闆肯定要少算工資給他。
  但現在瞧著這架勢,大個兒天天和唐工同進同出,又旁敲側擊的從唐亮嘴裡套出來話說趙子龍是在他家做客的,同吃同住什麼的。
  工地負責人聽這個矯情的工程師大大咧咧的說:「都是老同學,她的要求我不能拒絕,而且不看僧面看佛面,她奶奶在我小時候對我很照顧。」
  敢情這大個兒是唐工的老同學?還是發小兒?還有世交?
  負責人沉默了。
  唐亮帶著趙云下班的時候微笑著跟工地負責人擺了擺手。
  猜去吧你!給你繞暈了為止!嘻嘻嘻……有的人就喜歡自作聰明。想打聽消息?直接來問我啊,當然,問了我還是會繞你的,咦哈哈~
  
  今兒晚上的主要娛樂項目是你來比劃我來猜,充分調動肢體語言外加寫字。
  面前攤開的宣紙上有毛筆寫的:以退求進。
  趙云和唐亮面對面盤腿坐在沙發裡,假作東瞧西看,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推,唐亮向後滾倒,被微笑著的武將一把拽住拉了回來,「懂?」
  唐亮想了想,「你是讓我揣著明白裝糊塗,不要時時刻刻表現出來,在恰當的時候給對方來個雷霆一擊?」說著右手做手刀狀砍在左手手心。
  趙云微微歪了歪頭,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唐亮突然大笑,「你們村兒裡不會到現在還是上私塾呢吧?毛筆繁體字,三十六計,大哥,你哪個朝代穿過來的?」
  趙云雙臂環胸,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
  唐亮笑夠了,翻書一樣撂下臉,嚴肅的執起毛筆,一筆一劃的在趙云那四個字後面添上總結。連起來:以退求進,云壓雷動。
  「對嗎?」
  趙云靜靜的盯著墨跡未乾的四個字,忽然從唐亮手裡接過毛筆,重新寫下一個端正的「雲」。
  「云?」
  唐亮木著臉,腦袋裡不知那根神經錯亂了一下,眯起眼遲疑的說:「趙云,趙子龍?」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看官rongersltw,看官云遙天青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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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圖說話——唐氏工型眼】
唐亮:趙云,趙子龍?



10

10、第十章 ...


  那是B市剛剛進入夏季六月的某個下午,講堂裡所有學生都處在半神遊狀態。
  半分鐘後,講台上的老教授只用了一句話,睡眼惺忪的同學們又都精神起來。
  「風水?」
  「有沒有搞錯啊~怎麼講起風水來了。」
  「是的呀,教授不會是在放假前湊數的吧?」
  「啥玩意兒?風水?咋整這來了。」
  「我草,哥們兒行不行啊~」
  老教授很淡定,「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重疊成六十四卦。」轉過身利索的刷刷幾下,黑板上一張太極陰陽兩儀圖大寫意。
  唐亮單手撐著下巴,手指間的圓珠筆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桌子。
  「無聊了?」傅嘉名湊近跟他耳語,「一會兒下課咱們打棒球去?」
  「隨便。」
  「太極其意為原始狀態,兩儀即是天地,四象為四季氣象。稱太陽,太陰,少陽,少陰,八卦就是八個方位。這些都是源自樸素的易經哲理,即宇宙萬事萬物,信息同源,程序相同,節奏相應。」
  唐亮換了個坐姿,左腿放下,右腿疊了上去。
  傅嘉名小聲說:「累了就在我身上靠一會兒。」
  唐亮:「熱。」
  「風水一詞早見於晉朝郭璞:氣乘風則散,界水則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謂之風水。所以風水學核心思想是天人合一,人與自然的和諧。以天地為觀察瞭解對象,以人為依歸,以人為服務目的,是實實在在的人本主義學問。同學們不要太過狹義的看待風水,國家住宅與居住環境工程中心發佈了《健康住宅技術要點》,明確指出……」
  這節課唐亮聽得云山霧罩,最後筆記本上只記下了一句話:風水理論主要是以玄學的陰陽消長為基礎理論,配合天、地、人、時。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某個同學說的,這是老教授為了放假前湊數加進來的課。也許是為了調動課堂氣氛,臨了的二十分鐘竟然還講了不少封建迷信的「野史」。
  陰宅陽宅,氣數龍脈,越說越玄乎,到最後時間和空間的概念也被揪了出來。
  有調皮的學生起鬨:「咱不是物理系!」
  
  唐亮不是物理系的,他是個實打實的工科生。這堂頗有點兒怪力亂神味道的課幾乎被他遺忘,直到遇見這位自稱趙子龍的人。
  應用科學和技術的原理來解決問題是他的強項。認同和他一起刷牙洗臉,住在一個屋簷下的某人是一千多年以前赫赫有名的大將軍穿越過來的……有點兒超出他的接受範圍了,就像那節莫名其妙的風水課。
  說起來,現在的人信風水的還真多。他剛進公司的時候參與過一個項目,對方老總就提出了所謂風水的問題。
  當時唐亮臨陣磨槍,拜了拜度娘,看到有什麼風水魚風水樹之類的,就隨便在剛剛竣工的大樓一層指了個地方,「弄一個水族箱擺這兒。」
  對方追問:「養什麼魚啊?」
  唐亮眼睛一翻:「金龍魚。」玉米坯芽油~
  讓他驚奇的是,那家公司竟然沒倒閉,反而生意越做越紅火。直至現今,只要那老闆一打來電話就要盛讚一番,「別看唐工年紀小,懂的倍兒多,深了!」
  後來唐亮才知道,在迷信風水的人眼裡,金龍魚是公認的最佳風水魚,往往被擺在陽宅的財位,只要位置得當,招財進寶沒的說。
  某一次他去那家公司辦事,竟然發現水族箱旁邊還供了個財神位,案子上各種新鮮水果,當時他特想順走一個吃……
  
  扯遠了。
  說一千道一萬,當晚唐亮在乍一聽聞趙云自報家門時,第一個反應就是探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這行為挺打擊人的。等於直接告訴對方,你病了吧?還病得不輕,說胡話了都。
  挺懊惱的。因為在他做了這個動作之後,之前還非常和諧的氣氛凝結成塊兒。看著趙子龍深深的眼瞳,唐亮覺得呼吸都困難了。
  「你……別生氣。我只是一時間有點兒接受不了,容我再想想成嗎?」
  趙云沒有移開視線,右手緩慢的按在胸膛,一字一頓,「我是趙子龍。」不容置疑。
  換了別人,唐亮可能直接說:是,您是常勝將軍趙子龍,我特麼還是呂布呢!但對著這個男人,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對視片刻,唐亮率先敗陣,悶著頭:「我知道了,你是趙子龍。」
  
  有個已經死了的英國小女人寫了本書叫《理智與情感》,當天晚上窩在被子裡的唐亮臨睡前真是理智情感天人交戰。
  從正常思考問題的角度出發,他會相信趙子龍的幾率小於等於零。但很奇怪的是,雖然這傢伙的說辭各種匪夷所思,但他從來沒把人往騙子上懷疑過。
  翻過頭來,有些已經表現出來的線索,又讓他很疑惑。
  一個人,寫一手好書法,騎術了得,有氣質,言辭行為溫文有禮。那麼這個人有多大的概率會是一個騙子?而且他的目的是什麼?有這種絕佳條件犯不上去工地干活兒。
  第一次聽說趙子龍是曾雪瑜學舌,他是怎麼落魄街頭,孩子大人都餓得半死,穿著什麼樣不合身的衣服。
  第一次看見趙子龍,是在馬路上驚豔一瞥。一個被自己當做是參加COSPLAY聚會的人,不會用電器?不走人行道翻護欄?
  非常矛盾。
  趙云當時茫然環顧四周的樣子歷歷在目,還有他那身衣服。
  線索重合,早上他看到趙子龍時是古代款式長衫,晚上到了曾雪瑜嘴裡已經換成了不合體的現代衣服。
  睏意上湧,看似清晰的線索又因為事件本身太過匪夷所思而亂成一團。
  唐亮裹了裹被子決定暫時放一放,他現在有點興奮,有點激動,有點迷惑,還有無窮的疑問。他需要冷靜……
  兩分鐘後,悶在被子裡傻笑:老子竟然撿了個古代人回家,竟然是趙云!
  忽然又止住笑聲,先證明事物的真偽再說吧。
  
  提出假設,證明它或者推翻它。
  設定趙子龍經歷了時間隧道,由於物質的存在,時空發生了扭曲,於是他跨過了某一時間段,來到了目前所在的時間點。
  好吧,愛因斯坦在二十世紀初就提出的狹義相對論似乎可以作為理論依據之一。
  但唐亮還需要之二之三之四。以他目前的知識不足以完全證明,所以他決定以自稱趙子龍的人作為任務標的,實施全天候(力所能及的?)觀察記錄。
  第二天,正常上班下班,接孩子送孩子,回家吃飯。八點多阿斗睡了,趙云獨自在客廳裡看電視,唐亮拎著公文包進了書房,並且,關嚴了門窗。
  手裡攥著一隻錄音筆頂在下巴旁,來回踱步唸唸有詞。
  「目標白天在工地和人打招呼抱拳三次。小幅度,括號,角度約等於十五度,括號完畢,傾身行禮五次。和其他人很少有語言交流,眼神交流較多。使用筷子的方法很正規,比較注意儀態,即使是在推廢料車的狀態下。」
  按了暫停鍵,唐亮仰頭想了想,補充:「下午查閱了古漢語發音相關資料,很可惜一部分看不懂,看得懂的部分暫時無法證明和標的人發音相同。」
  又停了一會兒,繼續說:「明天有兩個任務。第一,搜索古漢語發音音頻文件。第二,找王峪探討時間隧道可能性。」
  暫停又想了想,沒什麼要補充的了,結尾:「目前對自稱趙子龍的人非常好奇,準備進一步瞭解求證。某年某月某日PM9:07。」
  坐在電腦前把錄好的音頻導入電腦收藏進文件夾,想了一下,又單建了一個,起名「趙子龍相關記錄」,挪過來,大功告成。
  發了封電郵給王峪。這廝和他是高中同桌,大學校友,只不過王峪是物理系,他是建築系。現在,王峪和傅嘉名是校友。
  郵件里約定了明天視頻通話的時間。
  時差什麼的,最討厭了。
  越洋長途什麼的,最坑錢了。
  
  學物理的人很少有對時間隧道不感興趣的。但很明顯,一個在進修物理博士的人突然被學建築的老同學約來聊時間和空間概念,聊時光倒流,時空穿梭,這太詭異了。
  唐亮很後悔,王峪劈頭蓋臉的專業名詞聽得他頭暈,這廝激動了還英文單詞全開,你妹啊!我跟你說建築專用名詞你聽得懂嗎?
  這一天的音頻文件裡只有五個字,「溝通失敗了。」
  
  臥室裡傳來阿斗咯咯笑的聲音。
  看一眼表,八點多了,還不睡麼?
  唐亮輕輕敲了敲門,進去時看到趙云倚在床頭,阿鬥在他肚子爬來爬去,拿他曲起的腿當山爬,骨碌一下滾倒了,摔進被子裡。
  這兩天他都沒怎麼跟趙云說話,完全沉浸在好奇的探索裡。本來想的好好的,每天晚上教他說普通話順便觀察,結果這差事直接偷工減料,變成——看電視。
  坐在床尾,唐亮自顧自的說,「你說你是三國的趙子龍,有什麼辦法可以證明你是真的?我希望你是真的,但我需要證據。你有嗎?」
  已經爬起來又坐在趙云肚子上的阿斗好奇的看著這個說夢話似的怪叔叔,忽然咧嘴一笑,滾在床上爬過去。
  唐亮下意識的把阿斗抱在腿上顛著,逗得寶寶又咯咯咯的笑起來。
  有點兒沮喪,又有點悶得慌,「我說的話你是真聽不懂還是裝的?如果你是裝的,麻煩您別裝了,想要錢還是想要東西,我滿足你,咱別玩兒了成嗎?」
  忽然又覺得自己特傻。如果對方真是騙子,他越這麼說人家越吊著你。但是他真心希望此子龍就是彼子龍,這麼神奇的事兒,他能當第一個見證人是多麼美妙啊~簡直比貝聿銘拍拍他的肩膀說:「後生可畏。」還牛逼。
  
  阿斗打了個哈氣,歪在唐亮懷裡昏昏欲睡。
  自從唐亮進來,趙云就一直仔細觀察他的一舉一動,每一絲表情的變化,努力傾聽並且試著弄懂他在說什麼。
  這個人不相信他。
  很怪異。唐亮應該知道他是誰,但不相信他就是他知道的那個人。為什麼?
  
  唐亮覺得懷裡的孩子變得軟綿綿,而且越來越沉。低頭看,原來是睡著了。
  趙云讓開地方讓唐亮把孩子放下。倆人默默的關了燈,退出臥室。
  在客廳,並排坐在沙發裡。唐亮點了根兒煙又陷入糾結的思考中。忽然聽到旁邊有咔咔聲,是趙子龍在跟打火機較勁。
  「喲,你也來一根兒?」
  趙云看了他一眼繼續跟打火機較勁。唐亮斜叼著煙挪過去,一手握住他的手背,一手扶著他的拇指往下按,噠的一聲火苗躥起。
  趙云微微一震,掙開唐亮的手著迷的看著手裡東西。鬆開,火苗沒了,再按,火苗又出來了。再鬆開,再按。
  唐亮:「嘻嘻嘻……」
  
  把這兩天所有的好奇和糾結都拋棄,唐亮覺得,至少他和趙子龍在一起的日子是開心的。
  所有人對於他來說,存在感都很弱。不是他臭德行,只是他喜歡暢遊在自己的思維裡,那些不著邊際的想像,那些生活中美好的事物都能讓他快樂。
  比如雨後清新的空氣,巧克力在嘴裡融化,馬兒的眼睛,構圖巧妙的畫,趙子龍的好身材。
  「哎,你怎麼鍛鍊健身的啊?」唐亮彎起一條腿轉身靠在沙發裡面對趙云,「教教我唄,你看我這小身板兒。以前大學的時候打打棒球還挺結實的,現在肚皮上都有小肥肉了。」
  趙云:「……」
  唐亮想了想,彎起自己的胳膊做繃二頭肌裝,拉著趙云來捏,「這個,不好。」又拍了拍趙云的,「你的,好。」
  突然靈機一動,趴在地上做了幾個俯臥撐,誇張的氣喘吁吁。
  趙云明白了,也學著唐亮做俯臥撐,又標準又快,一口氣二十多個,站起來臉不紅心不跳。
  唐亮豎起拇指,「牛!再來再來!」
  趙云挑了挑眉毛,不置可否,繼續。
  唐亮在他做第五個時突然一屁股坐在他後腰上,哈哈笑,「你起來啊,有本事你起來……啊!!」
  真起來了,而且連著起了三次,第四次故意傾斜,唐亮滾下去了。
  「子龍兄啊~~你徹底學壞啦!」
  
  後來這個晚上,唐亮的好奇心完全沉浸在挖掘趙子龍的體能上。
  比如讓他勾起手臂,自己蜷起腿凌空吊在上頭,人家還拎著他走了幾步。比如和他玩兒推掌,倆人面對面,量出適當距離互相推,可以硬拚,可以耍詐誘導對方來推然後自己撤手,總之就是誰的腳先動了誰就輸。
  唐亮權衡了他和趙子龍的實力,一律以耍詐為主。但哥們兒輕易不上當,最後反而是他自己沉不氣了,猛的一推!
  趙云眼睛一亮,撤手。
  唐亮直接扎人懷裡去了……
  不服,再來!
  這回趙子龍沒躲,硬碰硬,唐亮飛出去了……
  躺在地上耍賴,「沒良心啊~沒義氣啊~~讓我贏一次都不成啊?」
  趙云走過去伸出手。
  躺在地上仰視,可以看到兩枚鼻孔。平時那麼正經甚至還帶著股威嚴的人,換個角度就可以看到他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唐亮抱著肚子大笑,滾來滾去。
  趙云收回手任由某人繼續滾,自己盤膝坐在旁邊,點燃一支煙。
  唐亮抽瘋完畢,也坐了起來,「我信你。」
  
  他的信任只有百分之五十,而且這一半兒的信任還是單純的情感上的信任。
  趙子龍不是教他假痴不癲麼?那他就假痴一把。如果對方真是騙子,而他總是一副懷疑的樣子是很難抓到證據的。如果對方說的是真話呢?
  唐亮在深夜再次打開錄音筆,「信還是不信對於我都沒有損失。這個謊言如果成立,趙子龍說謊的出發點是什麼?」
  按下停止鍵。
  這個問題他不想再糾結了,走一步看一步。
  唐亮決定拋棄趙子龍是騙子的假設。他要反過來假設他是真的,是實話。那麼在未來的日子裡,每一處細節每一個生活中的瑣事,都可以逐漸證明一切。
  他很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註釋】
貝聿銘,美籍華人建築師,1983年普利茲克獎得主,被譽為「現代建築的最後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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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看官rinazh1018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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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會不會抽,全變成亂碼的話就只能等抽瘋結束我再來貼一遍了。
咆哮!打開後台就這麼難麼?



11

11、第十一章 ...


  拋開糾結的問題,唐亮和趙云的生活又恢復到某人制定的計劃表上。
  在工地上班有一項好處就是幾乎不用加班。市裡現在對施工管理很嚴,過了時間如果還是機器轟鳴,不用市政,周圍被打擾的居民也會去打熱線直接給你個小鞋兒穿。
  施工方當然是對這政策恨得牙癢癢,工人都是很喜歡。
  除了正常的工作,兩人的業餘時間全部拿來一對一的教習普通話以及玩耍。可喜的是,雖然老師有點兒不靠譜,但學生很聰明。
  一晃就是一週的時間,唐亮正舉著一個蘋果造句,「我喜歡蘋果。我愛吃蘋果。蘋果比橘子甜。臉紅得像蘋果……」
  手機響起,把果子隨手遞給趙云,「師兄啊,忙什麼呢……啊?賽馬?」
  擦!他怎麼給忘了,明天就是去賽馬俱樂部參加友誼賽的日子。掛了電話,扭頭躥到書房拿出來一把五顏六色的小長尾夾。
  「子龍你過來。」挑了六種顏色的夾子擺在茶几上。
  「明天咱們要去賽馬。」做騎馬狀,配音:「噠噠噠。」
  趙云點點頭:「嗯。」
  「你騎馬,和別人比,看誰快。」
  趙云篤定的說:「我快。」
  唐亮趕緊搖手,「不,你不能快。」推動桌面上的小夾子,「第一,不是你,第二,不是你,第三……也不是你。」
  趙云抱起雙臂眼神裡透出一絲犀利,「要我輸?」
  唐亮點了點第四個米黃色的小夾子,豎起手掌彎下拇指,「你,第四。」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信心。自從之前那次看到趙云在馬場騎馬,他就有股盲目的自信,子龍會比所有的騎師都厲害,子龍的馬也比所有的馬都好。
  可厲害歸厲害,邀請方明確說了,前三名肯定沒別人的份兒。既然收人錢財,自然要順著人家的意思來。
  
  這次的友誼賽是越野障礙賽馬,不同於馬術比賽,只要能按要求跨越沿途的障礙以最快速度到達終點的,就是冠軍。
  劉北已經把明天的跑道地形圖發過來了,唐亮從郵箱裡下載打印。
  趙云搬了把椅子和他在書桌後並排坐著觀摩地圖。
  唐亮按順序唸著圖例的標誌,手指點在相應的圖標上:「柵欄,石牆,水溝……」遇見比劃起來費勁的,乾脆拿紙來直接畫。
  三兩筆,有那麼個意思確保趙云能看懂就行。按照圖例上標的,用捲尺抻出石牆的高度,「能跳過去嗎?」
  趙云目測了一下,「能。」
  這就行了。所有障礙中石牆最高,只要這個沒問題就都能搞定。
  從文具盒兒裡又拿出來一些小夾子擺好,提醒他:「你,第四。」
  趙云微微皺氣眉毛,「為什麼?」
  呃……唐亮張著嘴想了一會兒,實在是不知道怎麼表達,乾脆說:「第四,給你錢。」從背包裡掏出錢夾,拿出一張紅票子,「錢。」
  趙云:「我有。」
  唐亮已經習慣了子龍兄直來直去的脾氣,那有一說一的風格有時候真的讓人很囧。
  「我知道你有。」再次點了點擺放出名次的小夾子,「你,第四,別人給你錢。給阿斗買奶粉,買衣服,買玩具。」
  趙云忽而嘴角微翹,眉頭也跟著舒展開,「計策?」
  
  「咦?你怎麼會這個詞兒的?」唐亮也不等趙云回答,逕自猜想,「電視劇吧?你看什麼電視劇來著?」
  趙云略一沉吟,「云龍兄,云飛在此!」
  「亮劍?」子龍的學習能力很強嘛,「再學兩句我聽聽。」
  「他良的,往哪個方向突圍不是突圍啊?」
  「良?不對不對,是娘,訥一昂,娘。」
  「娘?」
  唐亮:「哎!」
  趙云失笑,摸了摸他的頭,「調皮。」
  唐亮有一瞬間恍惚,突然覺得這個一直被自己照顧或者說依賴自己的人……翅膀硬了?不對,是終於有點融入環境了,不再那麼格格不入。
  被拍拍頭頂的感覺很奇妙,就好像他在趙子龍面前一下小了很多。有點兒不自在了,輕咳一聲,「來,咱們繼續去造句。蘋果呢?」
  趙云:「吃掉了。」
  唐亮故意做炸毛狀,「吃了?那是教學道具!你竟然……」趙云起身大步走出書房,留下瞪著眼睛的人對著空氣說完後半句:「竟然吃了。」
  兩分鐘後,已經木著臉打開植物大戰殭屍種植豌豆射手的人,發現面前出現兩個紅彤彤的大蘋果,上面還掛著剛剛清洗過的水珠。
  這還差不多。唐亮得意的拿起來一個,咔哧就是一大口。含著水果口齒不清的說,「你也吃啊,很甜。」
  於是,此起彼伏的咀嚼聲中,滿屋水果清香。
  
  無盡版就是個變態啊變態!被小鬼吃掉了玉米加農炮的唐亮憤然的扔開鼠標,「混蛋!」
  「痕蛋?」
  下意識的糾正,「不是痕,是混。喝無恩,混。混蛋!」
  「混蛋!」
  唔,孺子可教也~不對!「哎哎,這個不要學,這個不好。」
  趙云卻站起身看了看窗外,「天黑了,跟我來。」
  咦?
  唐亮下意識的跟他走到客廳,看他蹲在玄關穿鞋,「幹嘛去啊?」
  趙云:「拿我的東西,給你看。」
  啊?
  
  月黑風高什麼的……在城裡也沒用。到處都是樓,到處都有路燈,連黑漆漆的夜空都被映得發灰。
  跟著趙子龍來到停車場,一直走到最遠處唐亮的車位旁。趙云輕巧的縱身一躍,飛過當籬笆用的灌木叢,招手,「過來。」
  唐亮看了看齊胸高的小松樹叢,「我跳不過去。」
  趙云點點頭,「等我。」逕自去挖土,不片刻,抱著一堆東西又折回來,遞給唐亮一件貌似是馬鞍的物件兒。
  真沉啊……
  又遞過來一件武器,好像是桿長槍。
  唐亮放下馬鞍雙手去拿。我靠!這麼重?
  剩下的趙云自己拿著,原樣縱身躍出,「走,回家。」
  「幹嘛呢!誰!」兩束手電光照了過來,來回掃著。是小區保安和物業巡邏的!
  大半夜的跑出來從土裡挖東西,說不心虛是假的,雖然唐亮不知道這些東西的來歷。於是下意識的說:「沒幹嘛。」
  保安和物業走近,用手電筒照著他和子龍抱著的東西。
  「這是誰的啊?」
  唐亮穩定了一下情緒,「當然是我的。」
  「是你的你埋土裡幹嘛?剛才就看見你們倆鬼鬼祟祟的了。告訴你說,咱們小區到處都是探頭,你要是像出什麼幺蛾子可好好掂量掂量。」
  唐亮輕蔑的一撇嘴:「不能夠。」
  「幾號樓的?哪單元的?」
  如實報上。
  在手電筒的陰影裡,物業和保安的臉都顯得特陰險,「既然是你的東西,幹嘛要埋土裡啊?」
  「這您就不懂了。明兒我和我哥們兒要去參加賽馬,馬鞍子的皮子有點兒硬,我們給埋土裡接接地氣,皮子就軟了。」
  物業的人冷笑:「您這是典型的扯淡。聽說過人時常得接接地氣的,馬鞍子也接?蒙小孩兒呢?這個是什麼?長槍?不知道現在有刀具管制嗎?沒收!」
  唐亮抱著趙子龍的槍往後躲,「什麼刀具管制?有紅頭文件嗎?拿來我看看,再說這也不是刀具,這叫長槍。幹什麼?仗著自己是物業要明搶啊?打劫啊!!!救命啊!!!保安打人啦~~」
  樓上有人推開窗,叫罵:「再他媽窮嚷嚷打110了啊!」
  
  樓下確實沒聲兒了,連手電筒的光都沒了。
  趙云手握長劍架在物業的脖子上。
  唐亮獰笑著上前一步,「哥們兒您好好瞧瞧,長槍,長劍,馬鞍子,盔甲,知道我們要幹嘛了嗎?」
  「您這是要干……幹嘛?」
  「COSPLAY。」
  「哦?是十八號展覽中心的那個漫展嗎?你們打算COS什麼呀?」
  唐亮一聽有門兒,立刻換上志同道合者的嘴臉:「真三國無雙,趙子龍。你呢?」
  物業的小青年還有點兒靦腆,「網王,不二周助。」
  唐亮仰頭一笑:「原來是不二兄,幸會幸會。」真夠二的!
  物業:「子龍兄,幸會幸會。」
  趙云收劍,拱手:「幸會。」
  保安:「……」
  當唐亮和趙云終於得以脫身抱著東西往回走時,身後不遠處的保安小聲嘀咕著:「俺覺得他倆騙你呢。這明明是做假古董的,俺老家好多人都這麼幹。」
  物業的小夥子笑話他,「現在做假古董的都用先進的傢伙事兒了,誰還往土裡埋啊?你是不是不懂什麼叫cos啊?其實就是打扮成喜歡的動漫人物。」
  「烤死?俺不懂,可既然是要打扮,為啥還要把東西埋土裡?而且最開始那個戴眼鏡的說是去賽馬,後來才烤死。」
  不二物業這回真的二了,「對啊……靠的!這倆就是做假古董的!」
  
  看著趙云挖回來的東西,唐亮點了根兒煙,默默的坐在沙發上。
  現在問題有複雜化的傾向了。
  假設關於趙子龍穿越時空的說法是成立的,這些兵器盔甲就是最好的證明,當然,還需要進一步的實驗。
  假設趙子龍是個騙子,這些東西恰恰說明了他是有準備有目的性的詐騙。
  唐亮決定按兵不動,繼續觀察為主。
  瘋了,這簡直像是鬥智鬥勇的諜戰劇。一個疑似騙子,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事件……原來生活也可以這麼精彩啊~不是只有電影裡才會出現。
  湊過去,拿起剛才趙子龍威脅不二物業的長劍。不管是真是假,看著還是很像回事兒的。掂一掂,很沉。用手指抹乾淨劍柄上的泥土,兩個金嵌的字:青釭。
  趙云愛惜的用一塊乾淨抹布擦拭著盔甲,對唐亮說:「我的東西。」隨後長身而起,拎著長槍握在手心端詳,忽而出手一抖一提,槍尖點點,銀光爆閃,嗡鳴陣陣。
  立槍於地。正是所謂「不動如山,動如雷震」。
  唐亮看呆了。
  
  PM11:30。
  滿頭疑雲的工科生縮在被子裡錄下今日心得:「趙子龍學習能力強,模仿力五星,記憶力超群。出現馬具盔甲兵器三種道具,耍了一下槍,很厲害的樣子。明天要去參加越野賽馬,不得不承認,我現在越來越迷惑了。」
  
  一覺睡到大天亮。
  把阿斗送到曾奶奶家時正好遇見鱈魚公主。一聽他們要去參加賽馬,頓時興奮的表示她也要跟著去瞧瞧。
  車上有了姑娘立刻熱鬧起來。坐在後坐中間,雙臂一邊一個搭在前排靠背上,嘰嘰喳喳:「大個兒還會騎馬呢?」
  唐亮意味深長的抬了抬眉毛:「非但會騎馬,他會的事兒多了。對了,人家有名字的啊,叫趙子龍。」
  曾雪瑜咯咯笑,「這名字起得好。糖糖,你還記得初三四班的那個學習委員嗎?叫朱戈的。他跟我說這輩子特希望被人起個外號叫『諸葛亮』,結果他們班的人都管他叫豬哥。哈哈哈~」
  唐亮從墨鏡鏡片後掃了一眼旁邊趙云的反應,哥們兒很淡定。
  「不記得朱戈,豬哥倒是有點印象,梯形臉?」
  曾雪瑜拍著大腿笑,「對對對,確實是梯形臉,但那會兒你管他叫不規則對多邊形腦袋。」
  唐亮哼了一聲,「人人都有犯二的那幾年。小時候不懂事兒,覺得自己特機靈就瞎給人起外號,被人揍了也是活該。」
  小鱈魚收斂起笑容,拍了拍發小兒的肩膀,「那會兒大家還嫩呢。」
  
  到了賽馬成,唐亮不由自主的吹了聲口哨兒。
  這不是賽馬,這是炫富,絕對的炫富!
  蘭博基尼,瑪莎拉蒂,阿斯頓馬丁,法拉利,保時捷……嘖嘖,必須得把他的大眾停到跑車們中間去!當一個炫富場上最特立獨行的,破壞這和諧畫面的第一人,由他唐亮一肩承擔!
  「哇~~」小鱈魚舉著手機到處亂拍,「這麼多好車!我家東東說,好多有錢人的車都是走私的,早晚他要親手抓幾個報復社會。」
  唐亮和趙云並排站著,「第四。」
  趙云點點頭,「嗯。」
  劉北脖子上掛著單反從老遠的地方衝過來,「看見了嗎?這麼多好車湊一起難得一見啊~我拍了不少拿回去當素材,找靈感。」
  唐亮特別遺憾的說:「我還以為你是要拍子龍的英姿呢。一會兒相機借我,我要好好給他照幾張。」
  劉北酸兮兮的說:「哎喲~還子龍呢。先換衣服去吧,我剛才去抽籤了,在十一道。」
  
  越野障礙賽不是場地賽,對騎手的衣服要求並不是很嚴格。
  唐亮也不能想像趙子龍穿著白色緊身馬褲和黑長靴黑上衣的感覺,這太……制服誘惑了。
  好在有劉北先跟俱樂部的老闆打好招呼,這邊的騎手沒制服,這才得到了俱樂部的友情贊助。
  還有兩小時開賽,那些富家公子哥兒們都去打高爾夫了。
  賽馬場地周圍已經佈置起觀看台。台前有兩溜長桌,分別擺著飲料酒水和各色小點心。
  唐亮毫不客氣的先撿了一盤子點心吃著,味道真不錯。
  劉北和曾雪瑜也是認識的,他這小師弟身邊一共就那麼幾個人。老曾家的他全見過,因為唐亮的畢業典禮就是這家人來參加的。
  這倆人聊的熱鬧,唐亮放下盤子拿過劉北的單反調整鏡頭,對著已經在賽道上小步跑著遛馬的騎師一通拍。
  今天天氣不錯,藍天白雲,遠處的高爾夫球場翠綠一片,來一張。
  轉開鏡頭,調整光圈對著三五個站在一起閒聊的騎師,來一張。
  再轉開,唐亮愣住了。
  白馬上,趙子龍還是穿著來時的牛仔褲,上衣是俱樂部提供的藍襯衫和深灰色馬甲,腦袋上一頂巴拿馬草帽。
  唐亮喃喃自語:「帥爆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看官不笑胭脂不笑紅的地雷。



12

12、第十二章 ...


  看著鏡頭裡的趙子龍催動馬匹緩慢奔跑了一會兒,忽然調轉馬頭,一改之前正襟危坐的姿勢,弓起腰背,馬鞭輕輕抽打。
  唐亮不由自主的放下相機,緊張的盯著趙云向一垛矮牆衝去。
  白馬輕盈一躍,在空中留下完美的弧線,就這麼無驚無險的跳過。唐亮鬆了口氣,唔,之前竟然連呼吸都忘記了。
  「哇,真帥啊~」
  曾雪瑜和劉北也中止了談話,三雙眼睛冒著綠光齊刷刷的盯著向他們御馬而來的趙子龍。
  劉北砸了咂舌頭,「師弟,你這朋友的騎術真不是蓋的。」
  唐亮拿起相機迅速調整好鏡頭,咔嚓一張。白馬之上,帽簷壓得偏低的帥哥嘴角微翹,似乎正要說什麼,一手牽著韁繩,一手倒提馬鞭。
  「唐亮,過來。」
  被點名的人立刻化身召喚獸,屁顛屁顛的跑了過去。
  攀上跑道旁的圍欄,雙手撐著最上面一根欄杆,「怎麼啦?咦?你把頭髮散開了?」
  趙云伸手攏起披散在腦後的頭髮攥成一把,「綁起來。」
  唐亮扭頭沖曾雪瑜喊:「你那有皮筋兒什麼的嗎?」又問趙云:「這兒有吃的,有喝的,要不要來一點兒?」
  「好。」
  
  趙云坐在之前唐亮坐的地方,吃著唐亮拿回來的那盤點心。
  「水?」
  唐亮正站在他身後幫他把頭髮紮成馬尾,「你先用我的杯子喝,一會我再去拿。」
  曾雪瑜好奇的打量了一會兒說:「大個兒,你真的叫趙子龍嗎?是不是唐亮教你說的普通話?他沒教你唐山話吧?你在哪兒學的騎馬呀?」
  趙云:「……」
  唐亮噴笑,「我的公主殿下,麻煩您一個一個的問成嗎?您當是記者採訪啊。」
  小鱈魚嘀嘀咕咕的罵了他一句,然後果然不緊不慢的,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把她所有想問的都問了。甚至還神展出,「你媳婦兒是不是在老家沒跟過來啊?你媳婦兒漂不漂亮?」這種囧問題。
  趙云儘可能的回答她,但有些聽不懂的,只好用微微搖頭搪塞過去。
  唐亮低著頭,一邊聽一邊偷笑,用手指來回捋順子龍的長發,紮好了馬尾後又心血來潮的給他編了條麻花辮。腦補著如果子龍剃禿了半個腦瓢穿上清朝的官服會是什麼樣子,穿唐朝的呢?宋朝的呢?答案是子龍還是穿盔甲好看,就是他昨天晚上挖出來的那套銀甲。
  白馬銀槍趙子龍,唉~~從小聽評書就留下的不可磨滅的印象啊~
  正捏著趙云的辮梢耍來耍去,本尊忽然回頭衝他說:「拿吃的。」
  帶著他走到自助餐檯,唐亮挑了挑眉毛:「哎,你知道『媳婦兒』是什麼意思,怎麼不回答小鱈魚啊?」
  趙云取了幾份煙熏火腿三明治,「沒有媳婦。」
  
  按子龍的食量,一大盤子點心只能算是他的開胃菜。隨著從高爾夫球場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他又喝掉了一大杯熱茶後繼續去遛馬。
  馬場為了今天的越野賽特意壘砌了臨時石牆和草垛,也挖了淺淺的水溝,更在一旁單獨闢出一塊可以讓騎手和馬匹熱身的地方。
  唐亮坐在看台第三排,膝頭上的盤子裡還有不少點心。一邊兒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一邊兒打量今天參賽的正主兒們。
  一個個都是滿面春風,風華正茂。唐亮很好奇他們這些人裡有幾個是靠自己的本事發家,而不是仗著有個位高權重的老子娘。
  其中一個打扮得很「潮兒」。深咖啡色高領毛衣,雪白的寬腿馬褲掖在長筒馬靴裡。看似隨意的紮了條寬皮帶,鬆鬆的卡在胯上。
  很好,到這裡還算正常,但您皮帶上那硬皮子匕首套,彈夾以及Zippo套是怎麼回事兒?還有畫蛇添足的金屬鏈子,您這是要表達嫌棄英倫風改行哈hiphop了嗎?
  最最讓唐亮內傷的就是哥們兒腦袋上扎的花裡胡哨的包頭巾……真是可惜了他的好身材。
  恰在此時這位大仙扭過頭,唐亮無比惋惜。果然有好身材的不一定有好長相,像趙子龍那麼完美的一百年能出一個就不錯了。
  遺憾歸遺憾,兄弟既然屬於只能看背影的行列,那就照個他的背影吧。拿回去當反面素材……
  「這個人我知道。」曾雪瑜伸著脖子瞄了一眼唐亮拍的照片,「我們事務所的大客戶,城裡有名的高幹子弟章小平,鑽石王老五,特有錢,特會玩兒。」
  唐亮不以為然,「長得像個棉花糖還能當鑽石王老五?」
  「棉花糖?人家那叫娃娃臉好吧?三十二了看著還跟二十三似的,多可愛啊!他笑起來還有倆酒窩呢~」
  唐亮敗了,「你們女的現在流行母性光輝了吧?要是沒看見這哥們兒的長相,光聽你形容還以為是年畫上蹦出來的大頭娃娃呢。」
  
  就是這位棉花糖,竟然是所有參加友誼賽的富豪中唯一親身上陣的。
  哥們兒甩腿上馬,接過馬童遞來的巴拿馬草帽,在指尖翻轉兩圈扣在頭上,手指沿著帽簷捋過半圈兒併攏雙指沖人群一揮,引來姑娘們的尖叫。
  「好帥呀~~」曾雪瑜雙手握拳冒傻氣。
  「好傻缺啊~~」唐亮翹著二郎腿叼著煙。
  坐在他前排的一個青年先是抖動著肩膀,後來八成也是忍不住了,笑得前仰後合。笑夠了,扭過頭看唐亮,「你挺有意思的。」
  唐亮撣了撣煙灰,云淡風輕,「還行吧~」哎喲,他這臭德行一般人還真拿不出來。
  就這糟桿子棉花糖也叫帥哥?沒見過世面!等你們看見趙子龍才知道什麼叫驚為天人呢~
  
  唐亮的願望失敗了。
  二十多匹馬,二十多個騎手一起擁擠在起跑線上誰也看不清誰。
  看台上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他昨天晚上祭拜過度娘,越野賽馬一般都比較狂野,不像場地障礙賽馬那麼文鄒鄒的。一共跑兩圈,據說經常出現騎手們下餃子似的摔成一團。所以越野障礙賽的場地,土都整理的很鬆軟。
  當然,您如果點兒背到落馬之後被馬蹄子踐踏,多軟乎的土地也白搭。這也就是剛才被請來致開幕詞的退役賽馬大拿為什麼說「友誼第一,競技第二」了。
  
  一聲鐘響,「當啷!」比賽開始。
  唐亮努力的尋找到趙云的藍襯衫,很好!位置不前不後,在跳過第一個草垛時緊緊的咬著前五位的尾巴。
  過水溝,奔騰的馬蹄帶起水花四濺。唐亮不懷好意的微笑了,前六匹馬跑過去,後面的人再過水溝那可就不是水花,而是泥漿子亂飛了喲~
  趙云弓背伏在馬上,細細的馬鞭時不時抽打幾下。大白馬步伐矯健有力,飛揚的雪白馬鬃像浪花般翻騰起伏著。
  第一個彎道時,連唐亮這個門外漢都看出來精彩了。趙云的馬拐彎不減速,一個彎道下來,嗖嗖的超過了兩個騎手,正好處在第四名的位置上。
  「保持住!」唐亮扯開嗓子嚎叫,可惜淹沒在比他還激動的觀眾吶喊中。「第四有獎金啊~~」
  坐在前排的那個青年又回過頭看唐亮,喊著說:「第三也不錯啊!」
  唐亮喊回去:「第三不給錢,贏那破玩意兒還得上稅!傻缺才當第三呢!」
  青年:「有獎盃的啊!」
  唐亮:「獎盃不能當飯吃!」
  
  賽道有一段是穿越樹林,密密麻麻的枝葉擋住了人群的視線,只能聽到沉悶的馬蹄聲以及偶爾一掠而過的騎手身影。
  觀眾席安靜了少許,前排青年轉過身,向唐亮伸出手:「顧青鸞。」
  這是什麼現象?一腦袋問號,下意識的握住對方的手,「唐亮。」你妹啊!整的跟勝利會師似的。
  跑在第一位的騎手率先衝出樹林,緊隨其後的幾匹賽馬也都衝了出來,看台的人群又開始激動了。各種吶喊,各種加油,各種國罵混成一片。
  唐亮甩開顧青鸞的手,踮著腳眯起眼仔細看,大白馬藍襯衫!太好了!子龍還是第四!
  第一圈跑完的時候有三名騎手摔下馬,沮喪退場卻沒人注意到他們。
  所有人都是扯著脖子咆哮,盡情的為自己的騎手加油。
  以前都是坐在電視機前看比賽,一直不理解轉播現場那些聲嘶力竭的呼號,現在唐亮終於明白了。現場的氣氛如此熱烈,煽動起他全身的熱血不能自已的加入咆哮大軍。
  語無倫次:「子龍最帥!子龍最棒!加油!加油!子龍!子龍!」
  就在這時,第二圈跳躍石牆。緊跟在趙云身後的馬匹前蹄絆在邊沿,馬兒整個兒向前翻倒,騎手被甩了出去。
  「啊!!!」曾雪瑜雙手摀住眼睛尖叫一聲扎進唐亮懷裡。
  唐亮的只覺得這一刻變成了慢鏡頭,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個飛出去的騎手砸在趙云後背上,「子龍!!!」
  大白馬被驟然而來的力量撞得一趔趄,一名騎手駕著馬飛速超過,唐亮覺得心都快跳出來了。
  這他媽什麼破比賽啊!咱不比了,咱回家!讓獎金去死吧,生命誠可貴啊!你妹的!
  「哎喲我草!」劉北咧著嘴看那個摔倒在地的騎手抱著頭縮在土地上,無數奔騰的馬蹄子在他身邊、腿上踐踏而過。
  
  子龍!
  唐亮捂著嘴的手微微顫抖。
  趙云很快穩定住馬兒,皮鞭高舉,重重一擊。
  大白馬抖擻精神,重新找到奔跑的頻率,撒開的四蹄宛如踏云而來的天馬。
  最後一個彎道了,這是趙子龍的機會。
  「子……龍,子龍,子龍加油!」
  被唐亮寄予期望的最後一個彎道過去了,趙云,果然又出現在第四名的位置上。
  曾雪瑜好奇的抬起頭。
  唐亮的胸口在震動,胸腔內傳來滾雷般的笑聲。
  「哈哈哈!子龍得第四啦!!鱈魚鱈魚,你看,子龍第四名啊!」
  跑完的騎手都不著急停下馬匹,一個個敦促著馬兒小跑半場,這是對馬的愛護。
  等所有騎手都抵達終點後,早就興奮得手舞足蹈的觀眾們衝過打開的柵欄,奔向自己的騎手。
  唐亮開心的笑著向趙云跑去,「子龍!你真厲害!」
  趙云翻身下馬,張開雙臂。
  唐亮想都沒想,猛的一跳,在半空中被趙云接住,順勢轉了半圈化解衝力。
  抱著子龍健壯的肩膀,「剛才真是嚇死我了,撞的怎麼樣了?疼不疼?」
  趙云微笑,「不疼。」彎腰把吊在他身上的唐亮放下,「來,去看看。」
  「看什麼?」
  趙云做了一個摔倒的姿勢,「那個人。」
  唐亮拉住他,「不用去,有120呢。呃……大夫,郎中,醫生,給阿斗看病的那種人。」
  趙云點點頭,「護士。」
  喲,還記得呢?這是多老早以前教過他的來著?
  唐亮滿意的看著他的學生,真聰明啊。看來以後可以加大學習難度了~
  趙云摸摸他的頭,「高興?」
  「嗯!特高興!」
  
  尤其在聽劉北說第四名的獎金有兩萬四之後,唐亮更是笑開了花兒。
  頒獎典禮最無聊了。前三名被請上去接受眾人的「膜拜」,這個行為在唐亮眼中等同於耍猴兒。
  開開心心的拉著子龍去拿點心。這破比賽的時間是正午,看架勢也不提供午飯,真摳門兒。讓趙云舉著兩隻盤子,唐亮混不吝的逮著什麼就往上裝什麼,只要有肉的都拿,末了還端了兩大杯熱巧克力。
  劉北無奈的說:「這是茶點,您還要吃個肚兒歪是怎麼著?」
  唐亮木著臉,「獎金到手我請子龍吃好的去。把馬寄養在農村的地方你聯繫了嗎?」
  「什麼叫『聯繫了嗎』,我定錢都交了。什麼事兒指著你能想起來,那都晚三村了!」
  「嗯,師兄果然是最可靠的,沒有你我可怎麼辦啊。」
  劉北捂著腮幫子,「酸死了!唐亮,你丫要是想表示誠意,最起碼表情也配合一下行嗎?沒見過耷拉著臉謝人的!」
  唐亮低頭喝了一口濃濃的熱巧,「呼~真舒服啊~」
  劉北炸毛:「別當我不存在!」
  就是要拿你當空氣。
  唐亮回頭找趙云,卻看到那個被他稱為棉花糖的偽帥哥正掛著燦爛的笑容和子龍握手,「我叫章小平,今天謝謝你放我一馬,凡是給我面子的以後就是朋友。」
  
  唐亮端著飲料默默的站在趙云身邊,近距離打量他的反面素材。
  沖鼻子的香水味和刮得精光的下巴,以及尾指上讓人無法忽視的大鑽戒,直接給素材的反面程度增加了三顆星。
  顧青鸞碰了碰章小平的胳膊,「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唐亮。」
  「哦?你朋友?什麼時候認識的?我怎麼不知道?是你醫院的同事?還是……外面隨便認識的?」
  唐亮的眼睛和嘴角都變成直線。
  趙云看了他一眼,說:「面癱。」
  章小平恍然大悟,「青青,原來是你的病人啊!哎,你還治面癱呢?」
  唐亮眯起眼,「你才是面癱!你們全家都是面癱!」
  顧青鸞無語了,白了一眼章小平沖唐亮說,「甭搭理他,這人腦子有毛病。」
  章小平燦爛一笑,娃娃臉上果然出現兩枚酒窩,「我確實有病,所以才要你來治啊,你就是神仙賜給我的福音,你就是我的藥~」
  唐亮:「……」
  顧青鸞:「……」
  趙云拱手,「再見。」
  章小平一把抓住不讓走,「別啊,哥們兒們一起吃個飯去,我請客。」
  
  你請客?!好啊,有大頭不宰那是傻蛋。
  唐亮盤算著試試城裡最有名的海鮮樓的大龍蝦。什麼龍蝦三吃五吃的,不要!一人一隻,抱著啃個夠,吃不了打包拿回家喂小區的貓!
  細長的眼睛裡閃著詭異的光,忽然頭頂一熱,是趙云揉著他的頭髮,「又調皮。」
  章小平長胳膊一伸,搭在顧青鸞的肩膀上,狀似耳語,實際音量足以讓別人都聽到。「這面癱病人也讓你治好了?瞧瞧他這小模樣,是不是跟亮亮耍賴算計肉骨頭的時候特像?」
  而後也不等別人回話,向前一傾身,湊在唐亮耳邊說:「亮亮是我們家的哈士奇。你叫什麼來著?唐亮?」
  唐亮轉過眼珠子斜眼看,目光相會,火星噼啪亂濺,
12、第十二章 ...


  「我在我們小區收養了一隻野貓,叫小平,改天帶你去認認親。你叫什麼來著?章小平?」
  
  趙云拎著唐亮往停車場走。
  「這孫子!今兒非痛宰他一頓,讓丫肉疼一個月!龍蝦我要十條,碼著玩兒!」
  另一邊顧青鸞拉著章小平的胳膊,使勁兒拽,「你別鬧了!」
  章小平:「今兒我非用龍蝦噎死他不可!臭小子還要十條?非把龍蝦鉗子都夾他腦袋上!」
  唐亮抻著脖子叫,「有種你來啊!」
  章小平:「來就來!走著,海鮮城練練!」
  原來,他們倆的車正好是並排停在一起的,隔著一個車頂咆哮完畢,各自上車的時候各自懊惱。
  
  章小平:「青青,你說我跟一孩子較勁幹嘛呀?今兒我這暴脾氣又犯了,你得給我治治。」
  顧青鸞扭頭看著窗外,「誰搭理你啊!」
  唐亮:「左了,這種有錢人不怕吃龍蝦,我就應該讓他請客吃胡同裡的麻辣燙,各種石蠟地溝油噁心死他!」
  被驚嚇了一路的曾雪瑜小心翼翼的坐在後座兒,「糖糖,要不你路上把我扔下吧。章小平是我們事務所大客戶,我可不能得罪他。據說……這人脾氣挺怪的,翻臉比翻書還快。」
  趙云看著握住方向盤垂頭喪氣的唐亮,平靜的說:「不怕。」
  

作者有話要說:【註釋】
賽馬獎金:國際賽馬獎金的分配原則是:冠軍馬可獲獎金總額的55-60%,第二名馬匹可獲22%左右,第三名馬匹可獲10%左右,第四名馬匹可獲6%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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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障礙賽賽馬圖片。很彪悍的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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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看官407998的地雷,看官1107795564.sdo的地雷,看官小鬼尋道的地雷。



13

13、第十三章 ...


  從俱樂部返回城裡有一大段快速路,章小平的跑車唐亮肯定是追不上的。反正要去宰人一頓海鮮,又是對方主動約的,他才不著急呢。
  一路嚴格按照路標的限速,就當兜風看景兒了。小鱈魚等進了城,瞧著差不多就趕緊要求下車。特別不仗義的說:「糖糖,你要是和章總起了衝突可別說你認識我啊。」
  唐亮正是憋了一肚子火,也沒好氣兒:「我說了認識你又能怎麼著?你以為章小平會記著你們那破事務所的小律師都叫什麼嗎?」
  曾雪瑜一笑,「臭德行,跟你開玩笑呢。我和東東晚上去看電影,我這是著急回去先陪陪奶奶。哎,奶奶說了,今兒讓小寶貝兒跟她那邊睡,你們幾個老爺們就盡情的侃大山吧~」
  唐亮點點頭,也覺得自己沒來由遷怒小鱈魚特差勁,「行,給東子帶個好兒。改天咱們野外燒烤去,我請客。」
  
  來到章小平約定的海鮮酒樓,停車的時候唐亮特鬱悶的發現只剩一個車位,而且又是挨著那輛眼熟的黑色跑車!
  關了車門抿緊嘴角,眼珠兒左右一溜,抬腳就踹了那跑車一下。
  「嘀嘀嘀~~~」警報亂叫。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得對我的坐騎下手!哈,這回讓我逮一現形兒吧?青青,我說什麼來著?這孩子不下黑手才怪了呢!」
  章小平舉著手機從另一輛車後頭冒了出來,臉頰上的酒窩笑得特別深,「來,亮亮樂一個~」
  顧青鸞憋著笑看唐亮呆呆的站在那兒,終究他的良心還沒章小平那麼黑,「算啦,別逗人家小孩兒了。走吧,我餓了。」
  章小平關了拍攝,雙手插在兜裡,笑:「是不能再逗悶子了,要不他朋友能把我卸了。」
  其實唐亮剛才並不是被人嚇呆的,他是被車嚇的。
  這個跑車……好像被他踹凹進去一塊兒。似乎,這種車修起來倍兒貴。現在聽章小平的話茬兒立刻扭頭看身後的趙子龍,也沒什麼表情啊,還是平時的樣子。
  撓頭,吃海鮮去!
  
  章小平和趙云並排走,從背影看,倆人身高相差不多。章小平略矮,但也有一米八幾,屬於修長型的身材,沒有子龍那麼健壯,典型的公子哥兒氣質。
  顧青鸞自然而然的和唐亮一起落後幾步,帶著息事寧人的口吻,「小平就是個暴脾氣,其實他沒真生氣。這人就是……矯情,今兒這誤會也是我一句話引出來的,你別往心裡去。咱們一起吃個飯,聊聊天,都是愛馬的人,以後常聚聚。」
  唐亮掏出煙點上,「沒事兒,我也不是真生氣,我這人說話有時候就是……」一邊說著一邊偏頭去看顧青鸞,結果看到他脖子側面兩枚新鮮的吻痕,話就這麼噎在了嗓子裡。
  「你就是什麼?」顧青鸞轉過頭一看唐亮的眼神,立刻下意識的抬手捂著脖子,「你也是個……暴脾氣?」
  唐亮停住腳步,想了想,忽然笑了:「有這麼一男朋友特辛苦吧?」
  顧青鸞無奈的點點頭,「嗯,自己就跟一孩子似的,還總管別人叫孩子。你朋友……挺凶的,剛才看小平的眼神兒都不對了。」
  唐亮愣了一下,子龍很凶?開玩笑呢吧?不過凶一凶章小平這貨也沒關係,「他活該自找。」
  顧青鸞一笑,「嗯,這人就這樣,別搭理他。」
  
  真的是一人一隻大龍蝦。
  唐亮不是沒吃過,也不是吃不起。主要是他這人有個各色的地方,貴的不一定是他愛的,凡是能跟裝逼扯在一起的東西一律排斥。按他的話說,到底吃得舒不舒服,只有自己知道。
  龍蝦很好,疙瘩湯就著大餅也是很不錯的,魚翅很濃很香,不見得就比炸醬麵吃著順口。
  桌面上主要聊馬,趙云的普通話半半拉拉的,大多數還得唐亮給轉化成簡單用語翻譯一下。有的時候還得比劃比劃,逗得顧青鸞一直笑。
  章小平點了根兒煙,給幾乎煙不離手的唐亮也扔過去一根兒,「你朋友普通話這麼差?老家哪兒的啊?」
  這個問題,深了。
  唐亮拿起煙看了一眼,「廣西大寨子裡的。」
  章小平眉毛一皺,「廣西?看他這長相是典型的北方人,寨子裡都是少數民族,奔兒頭顴骨跟旁人不一樣。」
  唐亮聳聳肩,「這您得問他父母。誰知道哪對兒不開眼的知青生了孩子扔下就走了呢?」
  對面的倆人一副窺探了別人「悲傷隱私」的負罪像兒,臉上都有點兒掛不住了。
  唐亮在心裡誇自己:您就是一說謊不打草稿兒的天才啊天才!
  顧青鸞先舉起酒杯沖趙云一敬,「對不起。」
  章小平也跟著舉杯:「過去的事兒都過去了,咱不說這些不開心的。喝了這杯酒,以後就是好朋友。我佩服你騎術了得,以後咱哥們兒多切磋切磋。」
  趙云雖然聽不太明白他們都說了什麼,但也聽出唐亮是杜撰了一個他的身份。雖然他不理解為什麼唐亮不願意直接告訴外人他是誰,但他相信他肯定不會害自己。
  淡然一笑,舉杯:「先乾為敬!」
  
  桌上四個人只有唐亮一個人不喝酒,另外三個隨著推杯換盞,即使和趙云溝通稍微費力,也聊得很開心。
  聽著聽著,唐亮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章小平會這麼看得起子龍。
  原來在過樹林時明明子龍有機會超過他,但當時章小平處的位置很危險,只要趙云和他並排哪怕兩秒,他就會撞樹。
  「賽馬也跟開車似的講究卡位,當時我為了圖快,冒險跑的裡圈兒。前頭那孫子壓道壓的厲害,給我別在那兒了,但凡換了旁人肯定要就著我身邊的空兒超過去。趙哥當時是要超來著,但一看我處的位置,又讓回去了,絕對這個!」
  一豎大拇指,「講究!仗義!來,幹一個!」
  唐亮「哦~」了一聲,扭頭看著趙云,正好看到他放在桌面下的手比了個「四」。
  「本來就應該這樣啊,開幕式那大拿不是說了友誼第一競技第二嗎?」唐亮憋著樂把子龍還伸著的四根手指一根一根掰回去。
  「屁話,」章小平的臉上已經見了點兒紅,越發的像年畫兒上的大頭娃娃了,「老子來賽馬就是圖個刺激,不爭名次來賽個屁啊!摔下來一次兩次算個毛?要的就是那彪悍的范兒。現在這幫男孩子們,太娘,嫩的都出水兒……」
  顧青鸞橫了他一眼,「別越說越沒正經的。」
  章小平一笑,放低聲音:「我就喜歡找刺激,人活著總想什麼都試試。摔倒的次數多了,長長見識也好。」忽然話鋒一轉,看著身邊的人,「如果我那次沒墜馬,哪兒遇見你去?」
  
  有時候和萍水相逢的人在一起反而特別放鬆,特別聊得開,唐亮覺得章小平和顧青鸞也許就是這種人。
  酒至酣處,娃娃臉已經徹底變成了年畫,兩坨山裡紅漂在臉蛋兒上。
  章小平突然說:「趙哥,我有個不情之請,希望你能答應。你那匹馬,能不能割愛讓給我?咱們哥們兒談錢傷和氣,我就包一大紅包給你,多了少了誰也別往心裡去。怎麼樣?」
  唐亮問都沒問趙云,直接否了,「不成。」
  章小平不死心,「馬給我,平時你們只要想它了,隨便來,隨便騎。我會提供給馬最好的馬廄,最好的照顧。」言外之意,你們小市民養得起嗎?
  唐亮這叫一個搓火!心想,這才是你主動邀約的最終目的吧?就知道這些富豪不會輕易放下架子跟他們這些平頭百姓套近乎,果然,哼!居心叵測,竟然敢算計他們的馬!
  趙云察覺到唐亮放在腿上的手攥成拳,扭頭問:「他說什麼?」
  唐亮低聲說:「他想買你的馬。」
  趙云點點頭,直視章小平,「不賣。」
  對方立刻火兒了,重重一拍桌子,「別給臉不……」
  顧青鸞使勁兒拉了一把小平的袖子,「其實我們的意思是……馬兒放在我們這兒,能……」
  趙云平靜的重複剛才的話,「不賣。」
  章小平深吸了一口氣,忽然扯起嘴角,「硬氣!牛!不賣也成,我有一提議,哥們兒不用著急回答,先回家考慮考慮。馬,我幫你們養著……先聽我說完!」
  抬手指著要張嘴的唐亮,「我特別喜歡全身沒一根兒雜毛的白馬,以前也遇見過好看的,可光好看也沒用。難得趙哥的馬太符合我的念想了,咱才張這一回嘴。馬,我養著。參加比賽,得獎金,全是你們的。但凡有一天,你們自己養得起了,隨時牽走,沒關係。這之前就讓我養著,能每天瞧見它,我就心滿意足。這樣成不成?給一句痛快話!」
  這就有有錢人的嘴臉?強取豪奪那是舊社會的事兒,你再牛這也是新中國,你爸爸是李剛2.0也沒用!
  真恨不得掀了桌子,拿龍蝦殼砸他一腦袋包。
  
  趙云無聲的盯著那根還指著唐亮的手指,眼神一錯,犀利頓顯。
  章小平覺得壓力很大,這輩子連他老子都沒能用眼神讓他退縮過。雖然今天喝了不少,但他的思維還很清晰。這個自稱趙子龍的男人,竟然讓他深刻的感悟了一下什麼叫泰山壓頂。
  僵局。
  顧青鸞下意識的在桌面下握住章小平的手。
  忽然唐亮嘻嘻嘻的笑了,「你養著可以,那參加比賽誰去?你是想給自己過過癮還是想聘子龍當騎師啊?」
  茅塞頓開!
  章小平一拍大腿,心說這臭小子還真上路兒,「我今兒喝高了,之前說話沖了點兒。哥們兒的意思就是請趙哥當騎師,替我出個風頭。今兒得一第三,太窩火!」
  顧青鸞也鬆了一口氣,「嗯,傻缺才得第三呢。」
  章小平:「???」
  趙子龍:「……」
  唐亮:「嘻嘻嘻……」
  
  既然雙方都暫時達到了目的,剩下的時間在恢復了貌似和諧的氣氛中度過。
  趙云酒量很好,桌上那種茅台按他的水平兩三瓶不成問題。回去的路上看唐亮得意洋洋的吹著口哨,就知道這次他又把別人戲弄了。
  唐亮有急智,會製作機括,這般人才……
  「子龍,想吃點烤串嗎?」
  「烤串?」
  「嗯,羊肉,串起來,烤。」
  微笑,「好。」
  海鮮這種東西好吃是好吃,但即使是像章小平那樣一人給點一隻龍蝦也未見得能吃飽。唐亮自嘲沒那麼袖珍的胃口,隨便吃點龍蝦刺身喝碗龍蝦粥就能飽。
  於他來說,實實在在的吃一碗米飯,來一盤子小炒最自在。現在天氣轉涼,一到傍晚就能聞見滿街的烤串味兒,幻想著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肥腰子,真是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他們小區門口就有一家烤串店,停了車去買來一大把肉串,五個肥腰子,又從小超市拎回去一打聽裝啤酒,他們倆的晚飯加宵夜就齊全了!
  
  「好香啊~」唐亮大吃了一頓烤肉之後滿足的嘆息了一聲攤開手腳窩在沙發裡,手機有未讀短信提示,懶洋洋的掏出來看,是劉北。
  【獎金三天後到賬,我給俱樂部留了你的賬號。紅包和邀請費是現金,明天給你送過去。】
  「子龍,你賺錢了!」
  唐亮仰靠在沙發背兒上傻笑,「第四名有兩萬四千塊錢的獎金,扣了稅也能有小兩萬塊錢。再加上三千的紅包和五千的邀請費,哇~~」等於他四個月工資了。
  「這種賽馬要是一個月遇見一回,你就發嘍~」坐起來看著他,「你怎麼不說話呀?」
  趙云有點醉了……
  他是酒量好,但啤酒加白酒,神仙都得倒。
  唐亮也覺得有點上頭。他是單純的酒量不好,很不好。慣常情況下,兩瓶就桌子底下找人的那種。今天得了獎金,算計了章小平,雖然都跟他沒一毛錢關係,但他就是覺得很開心。
  兩聽啤酒,有點暈。
  「子龍,你賺了好多錢。」
  趙云點點頭,眼神裡有少許迷茫,很少見。
  「睡覺。」
  「不許睡!今天的功課還沒做呢!」唐亮簡單收拾了一下堆得亂七八糟的竹籤子,「看在你累了大半天的份兒上,只學一小時。」
  豎起一根手指壓在鼻子上,「一小時,好吧?」
  「好。」
  
  這所謂的一小時,唐亮教的亂七八糟,趙云學的烏煙瘴氣。
  「章小平是傻缺。」
  「傻缺。」
  「羊肉串比龍蝦好吃。」
  「好吃。」
  「今天你打掃房間。」
  「你打掃。」
  唐亮的眼睛變成直線,「不對,是你打掃!」
  「你打掃。」
  怒指:「我的意思是,你,打掃房間,你!」
  趙云笑著抓住快戳到他臉上的手指:「逗你玩~」還是天津話……
  唐亮炸毛了,「你你你!竟然聽了馬三立的相聲!」
  
  趙云賽馬出了一身汗,唐亮也在旁邊吹了小半天的風。洗過澡倆人都有些酒意上湧,唐亮木著臉站在書房盯著行軍床想了想,搖搖晃晃進去抓來自己的枕頭,轉身推門進了臥室。
  「騰個地方。」
  「唔……」趙云已經是半入睡狀態,下意識的挪開了一些。
  唐亮抱著枕頭栽進舒適柔軟的大床,嘟嘟囔囔,「床啊床,想我了沒有?咱們這是,千里……千里來相會,千里……」
  趙云:「呼~呼~呼……」
  

作者有話要說:【看圖說話】

唐亮:千里來相會……
趙云:呼~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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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看官沁竹蘭殊的地雷,看官夕樓少年的地雷,看官jingchangxi的地雷,看官3970925的地雷,看官407998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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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一求】
來啊來啊,汝來收藏吾啊~~



14

14、第十四章 ...


  還是他的大床舒服啊~
  一覺醒來,還有點小迷糊。唐亮滿足的抻了個懶腰,翻身,腳踹在一團軟綿綿的東西上,徹底清醒了。
  是章魚嗎?他的床上為什麼會有章魚!
  趙云悶哼一聲,抓住唐亮的腳踝挪到一邊,「早上好。」
  「早。」原來不是章魚,虛驚一場。都怪他昨天晚上做的夢,像海底一樣的灰暗空間裡,一直慢動作似的懸浮著走啊走,走不到頭,也跑不起來,只能一直走,還總是擔心下一刻會不會突然冒出來一隻巨型章魚什麼的。
  最近也沒看恐怖片啊,邪了。
  打哈氣,套上長袖T恤,「早上吃油餅和豆腐腦好嗎?」
  趙云的聲音從衛生間傳來,「好,油餅三個,豆腐腦兩碗。」
  撓著鳥窩頭擠進衛生間,「昨天晚上困得厲害,只拿了個枕頭過去,我跟你搶被子沒有?」
  「沒,一起蓋,被子大。」
  「唔。」
  唐亮刷牙的時候子龍就在他旁邊低頭洗臉。健壯的後背有肌肉起伏,看起來漂亮極了。忍不住伸手按了按,倍兒結實。
  腦袋裡有根兒神經跳了一下,拿著牙刷的手一頓。趙子龍全身上下的肉都是又結實又健美,那他早上踹到的一團軟乎乎的東西是什麼?
  我擦!不會……是那兒吧?
  「咳咳咳……」
  趙云奇怪的看了一眼刷個牙也會嗆水的傢伙,拍拍他的後背幫忙順氣。
  唐亮臉上臊得慌,也不敢看他。算了,這問題不好開口問,乾脆多給他買倆油餅當賠罪。自己這滿床翻跟頭的睡相委實不佳,否則他也不會買那麼大一床了。
  
  做賊心虛,迅速的洗漱完畢衝下樓,剛走到半截正好遇見來送錢的劉北。
  「師兄這麼早啊?」
  劉北遞出來一個牛皮紙信封,「是啊,帶你嫂子去回娘家去,說好了接上老丈桿子逛逛鳥兒市。」
  唐亮直接無視了所謂的嫂子,接過信封,「行,改天請你吃飯,路上慢著點兒。」
  劉北的媳婦坐在車裡一笑,「改天是哪天啊?我都聽過這話好幾次了。」
  唐亮沒言語,夾著信封悶頭走了。
  「你這師弟是不是缺心眼兒啊!」
  劉北趕緊安撫:「他這人就這樣兒,心地還是好的。前陣子在工地遇見一帶著孩子的工人,特可憐。他就收留了那爺倆,現在還住家裡呢。」
  「哦?那這人確實挺善的……但還是缺心眼兒!」
  「是是是。」
  
  唐亮對於師兄和他媳婦說話不關車窗導致自己全聽見了表示很憂鬱。
  缺心眼兒?他只不過是羞澀了一點兒吧?除了小鱈魚這種發小兒,其它任何年輕女性的存在都會讓他不自在……哎,對了,還有發哥的媳婦。
  會降龍十八掌的黃世仁也算異類,難道是因為她耍手術刀的氣質比較爺們兒?
  回到家,一進門就聽見電視機是開著的。唐亮翹起嘴角,子龍現在迷上看電視了,除了新聞聯播和談情說愛的電視劇,其它基本通殺。
  乾脆直接拿來餐具放在客廳,倆人邊看邊吃。正好趕上一個烹飪節目,教幾種家常排骨的做法。紅燒啦,糖醋啦,糯米蒸啦,燉蓮藕湯來喝什麼的,看起來很誘人。
  「子龍,想吃排骨嗎?咱們晚上自己試試做啊?」
  「好!」
  「那咱們快點吃,吃完去曾奶奶家把阿斗接上。」說著到書房拿來一疊便箋,列單子,「奶粉需要再買一些了,嬰兒罐頭,磨牙棒,小餅乾,寶寶奶酪……」刷刷刷,「再給你買幾件衣服去,我也得買一兩條褲子了。天天去工地,多幾條換著穿。」
  趙云從兜裡掏出他剩餘的所有人民幣,「夠嗎?」
  唐亮笑了,「不夠。但是你昨天賽馬得了獎金,給!」大信封拍過去。
  趙云打開一看,很厚的一疊紅票子。抽出最上面的五張,剩下的又遞迴去,「給你的。」
  唐亮想了想,沒拒絕,放下筷子開始點錢。一份一份的數好,說給趙云聽,「這是你住在這裡的錢,給我五百。這是給阿斗買東西的錢,給我五百。這是你吃飯的錢,給我五百。剩下的,你的,以後給阿斗買吃的,自己買衣服,懂?」
  趙云搖頭,「沒有你,沒有賽馬,沒有錢。全給你。」
  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唐亮知道如果一分不要的話這傢伙肯定會跟他死磕到底。
  又開始點錢,分堆兒,「以後你跟我住,每個月給我五百。吃東西,每個月給我五百,好不好?」
  「……好。」
  「嗯,乖~所以,錢你先拿著,每個月給我。」
  我容易嗎我?跟哄孩子似的!唐亮覺得自己特偉大……呃,也許只是因為現在語言上還有點兒障礙。看子龍那神色,估計要是我會說他的方言,必然少不了掰扯。
  
  處理好錢的問題,倆人開車去曾奶奶家接了一天一宿沒見著的小寶貝兒。
  阿斗跟子龍很親,張著手要抱抱。
  曾奶奶笑罵著:「小白眼兒狼,看見爸爸就把奶奶忘了是吧?以後奶奶不喜歡你了!」
  趙云恭恭敬敬的掏出在車上數好的一千塊錢,「請收下。」
  「別介啊!你在工地苦哈哈的一個月也沒多少工錢,還跟我老太太算明賬吶?我不就帶幾天孩子嗎?快拿回去!」
  趙云不為所動,也不言語,只是把腰彎得更低。
  唐亮接手抱過阿斗,跟邊兒上幫腔,「奶奶您收著吧,子龍的錢是參加賽馬得的獎金,不少呢,這就是他一份心意。」
  曾奶奶還是不要,任憑趙云如何追著行禮,老人家乾脆給留一個大後背:「小王八蛋,奶奶能要你的錢嗎?快給我拿回去!」
  趙云默默的把錢放在茶几上,示意唐亮趕緊走。
  到門口,一個掃床用的小掃帚跟飛鏢似的打在他頭上,「長本事了,還偷偷的?當我老眼昏花瞧不見呢?告訴你說,你給錢是看不起我,一千塊錢?請保姆你也請不來啊,我是跟你兒子投緣,再來這一套以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阿斗看見趙云被掃帚偷襲,一直慈眉善目的奶奶也變了臉……立刻小嘴兒就癟了,吭哧吭哧的,眼睛裡淚花亂轉。
  
  唐亮驚了。怎麼哄孩子?
  顛顛顛,悠悠悠,「別哭啊,奶奶和你爸爸逗著玩兒呢。」
  阿斗還真不吭哧了,可豆粒兒大的眼淚還是掉了下來,就這麼眼巴巴的看著彼此較勁的大人,無聲的掉金豆兒。
  老太太活了七十多,歷來是個風風火火的主兒。對著瞪眼睛什麼的,那是絕對不吝,想當年紅衛兵也憷她。
  趙云長嘆一聲,收起茶几上的錢,向後退了一步,單膝跪地拱手成拳,「多謝!」
  曾奶奶和唐亮的四條眉毛都飛了起來,怎麼還來這麼個景兒啊?
  僵了幾秒,老太太憋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快起來吧你,幹嘛呢這是!瞧瞧把孩子都嚇著了。」
  拍拍手,從唐亮懷裡把阿斗抱過來慢聲細語:「寶貝兒乖~奶奶跟你爸爸逗悶子呢啊~~不哭不哭,奶奶明天給你買好吃的去。」
  阿斗特別乖巧的趴在曾奶奶肩膀上,呼扇著鼻翼,不哭了。
  唐亮把趙云從地上拉了起來,挑了挑眉毛:見識著了吧?這位您惹得起嗎?
  趙云只是低頭一笑。
  
  去超市買東西的時候唐亮看中了一個背寶寶用的袋鼠袋兒。仔細研究了一下樣品,很符合力學原理。又把阿斗放進去試了試,背衝著趙云坐在袋子裡,小胳膊小腿兒都能活動。
  唐亮覺得特滑稽,人高馬大的子龍胸前掛著個寶寶……
  阿斗好奇的左右看,咯咯笑。
  導購湊過來解釋了一下用法。原來這種袋子不僅可以這樣背,還可以放在後背,讓孩子趴在大人背上,一點兒都不耽誤幹活兒什麼的,也可以調整成單肩,成懷抱狀。
  現在的東西真先進啊~直接拿下。
  在嬰兒用品區溜躂,又買了一輛嬰兒車和嬰兒汽車座椅。阿斗迷上了一隻毛絨玩具老虎,小手死死的抓著老虎尾巴不放。
  這孩子有點兒邪性的,這麼大點兒就知道要東西了。也不哭也不鬧,圓溜溜的眼睛就這麼看著你,眨啊眨。
  唐亮敗了……
  
  從超市出來去購物中心買衣服的時候,阿斗睡著了,正好剛買的嬰兒車派上了用場。
  唐亮暗罵自己就是個二百五,曾奶奶白天幫著帶孩子,估計是一天一天的抱著阿斗,多累啊!他早先竟然沒想到這些,笨!
  唐亮買東西去的地方,首要條件既不是追求品牌,也不是絕對要求物美價廉,而是必須得有個大停車場。沒車位最痛苦,按他的脾氣買東西也就用個十幾二十分鐘,等車位等半個小時,這不是缺心眼兒嗎?
  直接來到他慣常買衣服的店,花裡胡哨的一律不要,怎麼簡單怎麼來。
  拜託導購看著點兒孩子,他和子龍一人拿了幾件衣裳去試。
  傅嘉名的體型比趙云小一號,秋天還好,緊一點兒沒關係,眼看著冬天了,肯定是穿不得。
  唐亮很快挑好了三條褲子,導購小姑娘笑眯眯的說:「我們店今天有促銷,您買的這幾條褲子正好是買三送一的型號。您看看是不是再選一條?反正也是白給的。」
  喲?瞎貓撞見死耗子,還有這種好事兒。
  正好趙云也選好了夾克和襯衫,唐亮一指他,「那就送一條他能穿的吧。」
  付賬的時候趙云按住唐亮的手,「我買給你。」
  「嗯……也行。」
  
  阿鬥在嬰兒車裡試圖翻身失敗,不爽的踹來踹去。
  唐亮趕緊把他抱出來摸摸尿不濕。我靠!好大的一包啊,得換一個了。
  從背包裡翻出來一片新的,服裝店的姑娘們熱心的在收銀台旁邊騰出來一塊地方。
  「子龍,你來托著點兒寶寶的頭。」
  唐亮撤下舊的尿不濕,托著寶寶的腰,拎著新的一抖,往小屁股下面一墊,倍兒利索,已然熟練工種了。
  趙云低頭看著唐亮,笑,「我做不好這個。」
  「是啊,你那大爪子也就適合拎包。笨!」
  站在旁邊圍觀全過程的姑娘們彼此對了對眼神,小聲嘀咕著交換意見。
  趙云仔細傾聽,伏在唐亮耳邊低聲問:「她們說你是小獸。」
  梟獸?咦?女孩子們現在也玩兒魔獸了嗎?可他覺得自己長得不像梟獸啊……
  
  回去的路上順便去銀行把打到他賬上的賽馬獎金提出來。
  扣稅之後一萬九千二。
  子龍沒有身份證真的太不方便了,想給他開個賬戶都不行,只能全部提現。
  趙云坐在車裡看著唐亮交給他的厚厚兩疊錢,「很多。」
  「都是你賺的。」
  趙云已經對這個地方的錢有了基本認識,大概一張紅票子能買多少東西心裡也有數。
  「我賽馬,贏了,錢很多,很好。」
  「是啊是啊。對了,昨天的章小平,請你當他的騎師,參加比賽,賺錢,去不去?」
  趙云想了一會兒,「馬不賣,可以去。」
  唐亮趁著等紅燈,扭頭對趙云說,「不賣他,讓他養,咱們沒地方。」
  「可以。」
  
  唐亮真心認為章小平和曹操是有一定關係的,竟然說到他他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子龍同意了。馬你來養著,參加比賽他去。」
  章小平在電話另一邊兒很激動:「太好了!我今兒給俱樂部打過電話了,咱們的馬也不用換地方,就養在這邊兒。平時你們倆有空就去遛遛,我有空也會過去。」
  唐亮鄙視的說:「你現在就在馬場呢吧,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試試了吧?」
  「我靠,你怎麼知道的?」
  「我聽見馬鼻子噴氣兒的動靜了唄。」
  「胡說,我離馬廄還遠著呢!」
  顧青鸞的聲音傳來,「唐亮詐你呢。」
  無視對方的經典國罵,「這種可以得獎金的比賽多不多?」
  章小平回憶了一下說:「一般吧,全國各地的比賽肯定不少,但太遠的地方我都不去。這次的比賽其實就是我和幾個哥們兒組織的,咱們這片兒類似的比賽一年有三四次,鄰省的大概也能有一兩次。」
  也就是說,一年大概能參加五次比賽?
  唐亮靠邊停下車,「所有比賽都跟這次似的前三名沒獎金嗎?」難道他們要當永遠的第四?
  「不是啊,我剛才不說了嗎?這次是我和幾個哥們兒折騰的,純玩兒票。前三名給獎品,第四第五第六都給點兒獎金。說白了,就是我們幾個人自己跑著沒勁,掛點兒賭。」
  哼!順便再用對於他們來說不算事兒的一點小錢招來一大幫子陪玩兒的?這些公子哥兒真能折騰!
  章小平在電話裡逕自笑著,「我昨兒贏了一顆翡翠白菜,你喜歡的話哥哥送你呀~」
  唐亮掀了掀薄薄的上嘴唇兒:「行啊,麻煩您折現,謝謝。」
  
  晚上唐亮和趙云一起琢磨怎麼搞定紅燒排骨的時候,發哥來了電話。又接了一單生意,需要出去人實地考察之後出可行性研究報告。
  倪廣發算是個比較人性化的老總。公司裡成家的,有孩子的,儘量不往出派,一般這種出差都是唐亮這些單身的小青年兒。
  「我不去。現在我也有家有孩子,你換人吧。」
  「孩子?工地那個工人的吧?你還收留他們呢?都兩個多星期了,孩子病好了還耗在你家幹嘛?唐亮,你要是不好張嘴,我跟他說去,沒見過這樣兒的!」
  「沒事兒,我自願收留他們的,還交我房租和伙食費。」
  發哥有點搓火,「屁話,你不是一直喜歡獨居嗎?那會兒都不讓傅嘉名跟你一起住,我還不知道你嗎?我是擔心你被人騙了。」
  「傅嘉名自己有房子,我當然不同意他跟我一起住了。」
  「哎,正好說到他,聽說他年底要回國了。你知道他要去哪個公司嗎?」
  唐亮皺起眉毛,「我怎麼知道他要去哪兒?」
  發哥壞笑:「你當然是第一個知道的啊,你們倆好唄。」
  先是劉北,現在又有倪廣發,唐亮覺得一個人可能是誤會,倆人都這麼想,肯定中間有問題。
  「發哥,誰跟你說的我和傅嘉名關係好了?」
  
14、第十四章 ...


  「這還用說嗎?你和他不好幹嘛總跟他在一起?怎麼會義務幫他做參賽設計?實話說啊,那個設計真不錯,也怪不得會得獎。除了最親近的人,咱們這行誰肯放棄自己的署名權全心幫旁的人幹活兒?」
  唐亮重重的把手裡的糖罐子摔在操作台上,「不是我跟他在一起,是他總纏著……算了,不說了。什麼得獎的設計?我只幫他做過畢業設計。」
  倪廣發炸了,「你不知道?丫那畢設就是參賽作品啊!草,這孫子沒告訴你?」
  唐亮想起來了,傅嘉名是提過一句玩笑話:「有你幫忙真好,這個設計都可以參加比賽了。不過只能署我的名字喲,你可不許跟我翻舊賬。」
  「發哥,是我忘了,他說過的。」
  
  過去的事兒就過去了,沒道理給自己找不痛快。
  唐亮掛了電話抬起頭,趙云正把焯好的排骨倒進鍋裡過油。
  站在他旁邊點上一根煙,正好能順著油煙機抽出去,「我來吧。」
  趙云看了唐亮一眼,「不高興?」
  「沒有。」
  說沒有是假的,說不跟自己找煩心也沒那麼容易控制住。但當一只大手揉在他頭頂的時候,唐亮忽然覺得,心情好了很多很多。
  「子龍,你要是遇見一個利用了你的哥們兒,你會怎麼辦?」
  「利用?」
  唐亮自嘲的笑了,「這個詞你就別學了,不是什麼好事兒。擦!今天應該買個嬰兒床,行軍床太硬,我還想睡大床啊!」
  這思維跳躍的有點兒遠,趙云同志沒跟上。
  解氣似的在子龍肩膀上亂撓,「明天就買去!」
  其實還是再買個單人床擺書房更靠譜,他這睡姿把趙子龍踹到地上的可能性不大,但哥們兒隔三差五的被踹蛋也不是個事兒。
  生活啊~~
  
  晚上睡覺前洗漱,對著鏡子左看右看,「子龍,我像梟獸嗎?」
  已經觀摩了一晚上唐亮怎麼打魔獸,以及看過了某人特意展示的「梟獸」原型的趙云,嚴肅的搖頭:「不像。」
  就是的,「我不是梟獸!」
  趙云:「不是。」
  嘻嘻嘻……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看官pollybird2008的地雷。
.
【看圖說話】
梟獸原型。
唐亮:我像嗎?我像嗎?
趙云:梟獸的眼睛比較大。
唐亮:-皿-
.
【每日一求】
來啊來啊,汝來收藏吾啊~~



15

15、第十五章 ...


  由於唐亮堅定的拒絕了倪總的分工,於是他被打擊報復了。
  「你給我繼續蹲工地去!沒仨月別想回來!」
  唐亮眼睛一翻,「謝了啊發哥。」
  倪總威嚴的坐在大辦公桌後面,左邊眉毛翹成個印倒了的耐克,「你上次是讓鋼筋砸著腦袋了吧?」
  「太遺憾了,砸的是和你的腦袋一個功能的腳背。」
  「你大爺!不對,你大爺死了,你妹!」說完了自己咬舌頭,提誰不好,怎麼還說出你妹來了?「呃,算啦算啦,你樂意留在工地是為了照顧那工人?」
  唐亮撓了撓下巴,「原因有二。一個是給工地技術員找茬很好玩兒,二一個是省油。」
  「省油?」
  是啊,如果唐亮不在工地的話,每天就得先把阿斗送到曾奶奶家,然後送子龍去工地,然後他再來公司。在早高峰挑戰三角形路線的人都不是一般的腦殘……
  「發哥,咱們這兒要保安嗎?」
  「行啊,退伍軍人優先。」
  「不是退伍軍人,但要個兒有個兒,要模樣有模樣。一把長槍耍的虎虎生風,看那架勢十八般武藝都能來來。」
  倪總微微一笑,「亮亮,你認識這人是唱京劇的吧?武生?」
  「不是,硬功夫。要不要?」
  「明天把他的身份證,健康證都拿來。外地人的話,暫住證公司可以給他辦。」
  「沒有身份證呢?」
  「送警察局去。」
  
  給子龍找一份靠譜的工作是目前唐亮私人事件計劃表的首要任務。從公司出來以後,打開記事本,又列了一條:身份證。
  假的肯定是不靠譜了。凡是能用一張假證件騙過去的地方八成也不是什麼靠譜的公司,但真想有個正規工作,身份證是絕對得有的。
  不管以後趙子龍會幹什麼,他還能收留他多久,或者說,這人還願意讓他收留多久,長遠打算在B市立足又得養活孩子……妥帖的經濟收入來源是必須的。
  雖然有章小平那邊提供的參加賽馬得獎金這條路,但畢竟不是穩定的進項。誰知道哪次馬兒會受傷?人呢?萬一還有更厲害的拿不上名次呢?不穩定的因素太多,單純指著這條路行不通的。
  而且這幾天他仔細看過一些關於賽馬的資料。趙子龍能參與的項目也只有越野障礙賽馬,馬術障礙賽那種他沒有資格,也沒受過系統訓練。
  唐亮合上記事本。沒事兒,他一直秉信車到山前必有路,趙子龍也不是那種空著倆爪子等人施捨的。他相信子龍自己也會努力,為了能養活自己和孩子,他會盡一切所能。
  掛檔起步,車載MP3里又傳來:「我是一直小鴨子呀,咿呀咿呀喲~~」
  唐亮:「嘎嘎!」
  
  從公司出來到工地正好趕上午飯時間。唐亮瞧見廚房給工人們準備的大鍋菜,眉毛立刻擰了起來,色香味一樣都不佔,也是門兒手藝。
  「唐工,趙哥還沒下來呢,您給他打飯?」
  唐亮盯著工頭小張,就像盯著青蛙的毒蛇,「你就每天給工人吃這個?自己嘗過沒有?」
  小張的笑臉僵住了,「這不歸您管吧?」
  「不歸,我就是問問。」
  手指頭轉著安全帽站在鷹架旁邊,看著趙云從搭著木板的斜坡上走下來。子龍當民工太可惜了,這派頭,這氣質,擱在古代絕對是一大將軍的范兒。
  趙云,趙子龍,阿斗……
  「吃飯。」
  唐亮緩過神,一拍子龍肩膀,「走,我帶你去試試新吃的。」
  肯德基,全家桶,倆。
  唐亮只吃原味雞,雞翅膀全扔在趙云桶裡。還有那一咬一口水兒的糟桿子玉米,號稱營養搭配的胡蘿蔔面包,一股腦兒的扔過去,不吃!
  「挑食。」
  唐亮一副我就挑食我有理的架勢,喪眉搭眼的啃雞塊。
  趙云還是頭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用手吃東西,雖然他吃的很快,但也很斯文。反觀對面那位社會主義新青年,腮幫子上都沾了渣兒還不自知。
  拿起一張紙巾替他抹,「烤肉串比這個好吃。」
  「有進步,話能連起來說了。」唐亮抻著脖子任由趙云幫他擦,「你要真想吃烤肉,咱們就自己出去烤。正好上次答應了小鱈魚,趁著現在天氣還好,週末帶阿鬥一起郊遊。」
  「郊遊?」
  「去有山有水的地方,烤肉。」
  「好!」
  
  這個提議很快得到了曾雪瑜的強烈支持。
  「好啊~正好我家東東週末有一天休息。還是老規矩啊,我們負責醃雞翅,準備蔬菜水果飲料以及帶爐子火炭,你負責羊肉相關的一系列。」
  所謂一系列就是羊肉串,腰子,羊腿,羊排。唐亮的廚藝技能約等於零,但他的加工製造技能比較高,串的肉串均勻,剔腰子的騷筋更是一把好手。
  晚上回家先去超市,買好東西拉回來,吃完晚飯叫來還沉迷在電視劇裡的趙云,拉開了架勢,磨刀霍霍。
  阿斗坐在旁邊的嬰兒餐椅裡,滿足的抱著他的大老虎。
  唐亮揮舞著一把尖尖的剔骨刀三下五除二,肥腰子中間最騷氣的筋就被剔了出來。
  「怎麼樣?我厲害吧~」
  趙云想了想,接過刀略一停頓,刀光亂閃……
  「靠!牛啊!」唐亮有點兒躍躍欲試了,又拿來一把小刀,「比賽!看誰剔的快,贏的人先洗澡!」
  按人頭買的腰子,三個男的每人四串,曾雪瑜兩串,一共十四個腰子不夠比的,因為唐亮輸了……
  「不行不行,我再去買幾個!」
  趙云拉住唐亮,「不許賴皮。」
  「那……咱們比賽串羊肉串吧,十五分鐘,看誰串的多。」
  「好。」
  這回唐亮贏了。
  「一比一平手,不好辦了。」
  阿斗團在椅子裡打哈氣,本來已經睏倦了,但忽然被怪叔叔的壞笑驚醒。
  「嘿嘿嘿,要不咱們一起洗啊?」
  趙云坦蕩蕩,「可以。」
  唐亮敗了……
  
  子龍去洗澡的時候,百無聊賴的唐亮忽然想起以前畫的人體素描。
  翻出來,第一次給自己的素描模特畫上了五官。沒有一絲遲疑,那張生動英俊的臉已經深深的印在他腦海裡。
  每一筆都帶著讚歎的心情,繪圖燈讓他的手和筆在畫紙上留下了變形的陰影。伸出一根手指,讓影子滑過畫上人的眉眼,「完美。」
  帶上耳機,打開音頻文件,聽著自己假模假式的「學術性」記錄逐漸變成生活日記。
  趙子龍學會使用微波爐;趙子龍可以簡短對話,並且學會使用轉折詞;趙子龍喜歡看亮劍;趙子龍喜歡吃西瓜,喜歡用柚子味的沐浴露,喜歡淺色襯衫,喜歡……
  唐亮聽著自己興奮的絮絮叨叨子龍是如何得了賽馬第四,那些他正常狀態下絕對不會使用的形容詞全貼在子龍身上,尤其是「帥爆了,帥呆了」這種花痴型的詞彙……
  點煙,壓力很大。
  他在沒見過趙云之前曾經恥笑過曾雪瑜,事事兒的警告她「不是所有犯罪分子都獐頭鼠目,也有長得帥的專門坑騙花痴女以及花痴老太太」,好吧,他唐亮已經大踏步的向花痴大軍靠攏了麼?
  但……也不完全是外貌的原因吧?他覺得可能,也許,大概,自己還是好奇的因素佔了大部分的。
  撓頭,撓到了一隻手!!
  驚悚。
  原來是趙云洗完澡已經站在他身後,「身體不舒服?」
  很淡的柚子味,很清新的水汽。唐亮仰著頭看他,「你真的是常山趙子龍嗎?」
  「我是。」
  不信!不可能!唐亮的理智在咆哮。
  也有可能啊,想想愛因斯坦的狹義相對論。誰能證明空間扭曲是不存在的?誰又能完全駁斥時間隧道的存在?
  「為什麼當初我沒去學物理啊啊啊!!!」
  物理是什麼?趙云沒有問,只是安撫的拍著唐亮的後背,「不要無理取鬧,洗洗睡吧。」
  唐亮:「你……你不會看情深深雨朦朦了吧?」
  太坑爹了!
  
  曾雪瑜算是他們胡同裡的一朵小花兒,不是說多漂亮,而是勝在可愛乖巧。大家從小就在一起長大,誰家的孩子什麼脾氣各位家長都門兒清。
  自小鱈魚成年了,能禁得起阿姨大爺們開玩笑的年紀開始,類似「小瑜以後做我們家兒媳婦吧」這種話,唐亮都聽的耳朵里長繭子。但所謂世事難預料,誰也沒想到最後摘走這朵小花兒的竟然是從小就以「各色」出名的米少東。
  小時候最能惹事兒的,初中不好好學習混地痞,高中據說被他爸爸各種慘無人道的毆打之後,竟然學好了。高考,出人意料的考入公安大學……
  和唐亮一樣是戴眼鏡的青年,甚至是同樣的細長眼睛,米少東就是那種即使穿著警服也像黑社會的奇葩。
  於是,在這個秋風送爽,萬里無云的週末,在這朵奇葩的帶領下,唐亮拉著趙云和阿斗翻山越嶺,來到了一片堪稱世外桃源的地方。
  世外桃源有多美?其實很簡單。一條十多米寬的小河,一片綠泱泱的斜坡草地,野生的棗樹和柿子樹下,曾雪瑜展開一大塊厚實的野餐毯子。
  阿斗抱著他的玩具老虎開心的在毛毯上滾來滾去,姑娘笑眯眯的搖著一隻青蛙形的搖鈴,趙云和米少東正從車上卸吃的和燒烤爐子。
  唐亮舉起相機,憋足了勁兒嚎叫:「哎呀~~~」
  咔嚓。搶下來的鏡頭裡,大人孩子都是一副見到外星人的驚恐嘴臉,連米少東那個面癱都翹著眉毛。
  嘻嘻嘻,很好很強大。
  「唐亮,你聽過狼來了的故事嗎?」
  「過來,這兒講來,給我們寶寶聽聽。」唐亮拍拍身邊的位置,「來啊,小米,別害羞啊~」
  米少東真過來了,而且真的蹲下,盯著阿斗說:「從前,你有個叔叔叫唐亮。他總說謊,於是有一天,他被狼吃掉了。」
  曾雪瑜用青蛙搖鈴拍了一下他們家東東,「別嚇著孩子!」
  阿斗沒嚇著。事實上,牛逼孩子一把抓下來怪叔叔二號的眼鏡,開開心心的,嘁哩喀喳的掰來掰去。
  於是,米少東被嚇著了。
  
  唐亮特別想看看後來阿斗是怎麼蹂躪的米少東,但子龍叫他一起去拾樹枝。
  河對岸的陡坡上有很多松樹,趙云是想淌水過去拾取松枝。別看河不大,卻因為依山的地勢水流比較急,但好在不深。
  倆人脫了鞋子挽起褲腿下水,很涼,畢竟十月天了啊。
  「為什麼要撿這些?」大環保袋裡已經塞滿了掉落的金黃松枝。
  「墊在毯子下面,不潮濕。阿斗小,潮濕不好。」
  嗯,聽起來頗有道理。唐亮抓起一大把抖落抖落灰塵,很快又裝滿一袋子,「夠了嗎?」
  「夠了,回去吧。」
  唐亮以為會看見米少東化身成戰敗的哥斯拉蹲在樹坑裡摳泥巴,結果卻是阿斗騎在奇葩的脖子上遛大馬……
  草坡上已經陸續又來了三四撥燒烤郊遊的,一時間炊煙裊裊,還真挺有意境。
  「這孩子不錯,不怕我。」把阿斗放在草地上,托著他的胳肢窩讓他試著邁步子。米少東的眼鏡已經不知道扔哪兒去了,「還沒給我們介紹一下呢。」
  「我是趙子龍。」
  「孩子叫阿斗。」
  
  墊了松枝和野草的野餐毯更柔軟了。趙云盤腿坐在上面,懷裡的阿斗被對面一直做鬼臉唱兒歌的曾雪瑜逗得咯咯笑。
  唐亮拿著烤肉夾子翻動著羊排,「你聽見這倆名字怎麼沒反應啊?被阿斗虐傻了?」
  米少東熟練的往肥腰子上撒孜然,「擱著是旁人我肯定覺得新鮮,可要是你的朋友就很合理了。所謂物以類聚,你丫這怪咖交的朋友要不是另類才值得探討。」
  唐亮想了想,有點遲疑的說:「那你看子龍的外表和他的行為,沒有怪異的地方嗎?」
  米少東眼皮都沒抬,「我不做刑警好多年,緝私警察不承擔維護社會治安和打擊其他刑事犯罪的職責。」
  「你這人特別煩人的一點就是總跟那兒故弄玄虛。我問你一次容易嗎?就這麼搪塞我你好意思嗎?」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又不是我媳婦。」
  唐亮一笑,「也對。」跟米少東這種人就不能較勁,早晚有一天等他求過來的時候,再打擊報復會格外爽。
  「看見那個坐在石頭上的女孩兒了嗎?這小河的上游是水庫,每天上午十一點放一次水,下午四點放一次水,你要有打算英雄救美就抓緊機會。」
  唐亮覺得他的思維跳躍已經夠猛的了,但和米少東真沒法比。怎麼就扯到英雄救美身上了?
  回頭看,小河中央有一塊光潔的大石頭,上面可不是就坐著一個長發女青年麼?
  「她跑那兒坐著幹嘛?」
  米少東冷笑,「你們去撿樹枝的時候旁邊兒這群人剛來。這姑娘要麼是在石頭上擺造型吸引某個雄性的注意力,要麼就是有煩心事兒,傷春悲秋。」
  唐亮下意識的看了眼手錶:AM10:47,「快放水了。你怎麼對這邊知道的這麼清楚啊?」
  「當年有個有個殺人棄屍案,屍體就扔在上游的小水庫。」
  「這人傻缺吧?扔水裡不很快就浮起來了嗎?」
  米少東細細的眼睛彎了彎,「不,這是個行家。這個小水庫有一半是天然峽谷衝擊出來的,有暗流。屍體遇見暗流的時候就會被捲進水底,短了三五個月能浮起來,長的就直接餵魚了。」
  唐亮覺得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子龍!你來陪我烤肉!」
  
  米少東點了根兒煙,單手插兜站在旁邊觀察著唐亮和趙子龍。
  其實,說真心話,能跟自己這怪咖發小兒成為朋友的,並且同居的,他不好奇是假的。早在第一眼就覺得這人有股異樣的氣質,殺氣,霸氣,還有血腥味兒。這個他見得多了,不奇怪,但這人要是還同時擁有一身浩然正氣……這就比較有趣兒了。
  哥們兒,你到底是干嘛的?
  不做刑警好多年的緝私警奇葩很興奮。
  
  「啊!!」
  倒霉姑娘終於趕上放水了。
  米少東悠然的吐出一口煙。手忙腳亂去吧,這水最多了能淹到她大腿,只要別亂撲騰,一
15、第十五章 ...


  會兒就沒事兒了。
  濕身美女什麼的,不錯。英雄救美什麼的,這是機會。桀桀桀……
  

作者有話要說:【每日一求】陰險版
汝~來~收~藏~吾~~



16

16、第十六章 ...


  當姑娘發出第一聲尖叫的時候,趙云就迅速的扭過了頭,並且像河邊走了兩大步。
  可是有人比他快,「vivian!不要慌,我來救你!」
  和他們相鄰的那群年輕人中跑出來一個中等偏瘦的男青年。估計哥們兒是災難片看多了,或者被電影裡各種英雄救美荼毒得有樣學樣?總之,一個漂亮的魚躍之後……上半身是扎水裡了,倆腳還露外頭亂踹呢。
  唐亮和米少東對視一眼,都憋得腮幫子跟青蛙似的鼓了起來。
  趙云皺著眉毛轉身回到烤爐旁。唐亮正好藉著他高大的身材擋著,撲哧撲哧的樂。子龍本想說他兩句,最終也沒憋住笑,無奈的搖了搖頭。
  河裡有嘩啦嘩啦撲騰水的聲音,英雄「跋涉」了好幾步之後終於和美人會師了。
  再沒有什麼熱鬧可看的唐亮用竹籤子戳了戳烤肥腰子,只有少許血沫冒出來。成了!腰子要是完全烤熟就老得沒法吃,先遞給子龍,「趁熱吃,涼了特膩。」
  趙云接過來聞了聞香噴噴的孜然味兒,陽光下,烤得冒著油光的腰子誘得人食指大動,張嘴停住了,一反手送到唐亮嘴邊:「你吃。」
  唐亮可不客氣,惡狗撲食叼走了一塊,一邊兒吸著氣一邊在嘴裡翻騰著大讚,「熱,熱,真香,你也吃啊。」
  趙云這才把剩下的那塊腰子吃掉,「好吃。」
  米少東耷拉著眼皮拿走一大把烤肉串送給他家小鱈魚。
  「姓米的!你怎麼都拿走了?」
  「你自己再烤唄,女士優先懂嗎?」
  曾雪瑜從包裡掏出四個玉米,「這個先靠邊兒上熏著,一會兒刷辣醬。」
  別看他們人少,但因為鱈魚公主除了肉串就愛吃烤蘑菇啊,烤玉米啊,烤藕片什麼的這種素菜,導致米少東預備的爐子特別大,而且還是標準的BBQ方爐。
  忽然想起他做的半自動化多功能唐氏馬槽。馬兒是用不到了,子龍又愛吃烤肉,那他們以後可以多吃幾次,閒暇的週末在小區裡烤一把,叫上發哥和劉師兄。
  唔……喂草料的架子麼?稍微改造一下就可以放在玄關當半自動化鞋櫃,也不錯。
  構思完畢,唐亮用剪刀試了試羊排,也烤好了,「子龍,你把羊排切開,順著骨頭切。」
  
  「vivian,別發脾氣了,是我不好行了吧?」
  「你討厭!走開!」
  「vivian~~」
  「討厭~~」
  唐亮悶頭往爐子上放了好幾個圓溜溜的口蘑,擠上檸檬汁又撒了點香草鹽,「鱈魚,橄欖油現在放嗎?」
  「一會兒的,蘑菇軟一點再放。少擱點兒鹽啊,我想喂寶寶吃一點,看看他吃不吃。」
  趙云切開了羊排裝在一次性紙碟裡端給在毯子上陪阿斗滾來滾去的米少東。
  「來,vivian,我背你回去。」
  「不要嘛~我自己可以走的。」
  「來吧。」
  「那你慢一點。」
  唐亮真心希望這倆人能跌進水。
  「撲通~~」
  米少東把孩子塞給曾雪瑜,自己溜躂過來和唐亮並排站著看水裡亂撲騰的鴛鴦。
  「其實他們倆在石頭上再膩味二十分鐘這撥水就過去了。」
  唐亮覺得這對兒小情侶挺戲劇性的。女的喊,別管我,你先上岸。男的喊,抓緊我,一起走。弄得跟就義似的……不過經這一趟,倆人感情該升溫了吧?反正電視劇都是這麼演的,也算好事兒。
  米少東皺起眉頭,「我過去看看。」
  「怎麼了?」
  「河裡的石頭滑,這倆人沒正事兒,照這麼折騰沒準兒得嗆水。」
  唐亮放下烤肉夾子,踢開鞋低頭挽褲腳。一個黑影從他身邊躥過,再抬頭時,趙云已經涉水走向那對兒鴛鴦了。
  
  那群和這對兒小情侶一起來的年輕人本來還嘻嘻哈哈的站在岸邊看熱鬧,直到趙云把掙扎的倆人一手一個拎出水時才一個個嚇白了臉。
  姑娘的眼睛瞪的特別大,哆哆嗦嗦的抱緊趙云的胳膊不撒手,去接她的小夥子軟綿綿的被趙云拖著胳肢窩,臉色蒼白泛青。
  那群年輕人發出陣陣驚叫,還有膽子小一點兒的女孩兒捂著臉扎進男朋友懷裡不敢看。
  「嗆水了。」米少東嘀咕了一句馬上和唐亮一起下了水,一邊一個架著男青年。
  「夠沉的。」唐亮使勁兒拽著青年的手腕子搭在自己肩膀上,但暈了的人實在是太軟,一個勁兒的往下出溜。
  沒幾步就到了岸邊,米少東單膝跪地,示意唐亮把嗆水昏迷的人腹部向下放在他大腿上。煩躁的一揮手,沖圍過來的人吼,「滾!躲遠點。」然後重重的一掌一掌拍在那個青年後背上。
  拍了能有七八下,被救的小青年猛得一抽,大聲咳嗽著滾倒在草地上。張得大大的嘴巴活像離開水的魚……
  一直處於嚇傻了狀態的姑娘終於撒開趙云衝到男友身邊,哽咽得不能做聲,只會一直哭。
  
  那邊鬧鬧哄哄的一群人圍著兩個落水鴛鴦又是安慰又是咋呼著找衣服給他們換,還有人忙忙叨叨的嚷嚷著要燒點熱水。
  唐亮蹲在河邊,非常慶幸褲兜裡還倖存了一盒沒拆包的煙,點一根兒,無語的看著河面。
  有句老話怎麼講的來著?馬蹄窩那麼大的水坑都能淹死人。看來這話真不假,馬蹄窩誇張了點兒,但十幾米寬不到一米深的小河也差點兒淹死倆……要不是親眼所見,他都不信。
  米少東也蹲了過來,伸著手:「來一根兒。」
  唐亮:「我幹嘛給你啊?你又不是我媳婦。」
  米少東:「……」
  趙云也蹲了過來,伸著手:「給我一個。」
  唐亮笑了,「不對不對,煙論根兒,一根兒煙。跟我學,一根兒。」
  「一根而。」
  「根兒。」
  「根兒。」
  「真聰明!來,給你。」
  米少東:「他是你媳婦?」
  直接無視。姓米的,沒想到這麼快就栽我手裡吧?咦哈哈哈~~
  趙云想了想,似乎是回憶到了「媳婦「的含義,對著米少東劍眉微斂:「你不要無理取鬧。」
  唐亮差點兒一跟頭栽水裡,「子龍,咱以後別看情深深雨朦朦了行嗎?我回去給你買盤,咱看大宅門,看亮劍,看天龍八部,天天給你循環播放。」
  
  這三個人褲子全濕了,遠離寶寶抽完了煙(最後唐亮怕某奇葩亂用職權打擊報復,還是給了米少東一根兒),都湊到烤爐旁邊烤著。
  天氣雖然不冷,但十月裡濕透的褲子貼在身上的滋味兒也非常不好,小米和子龍的襯衫以及唐亮的T恤也有不同程度的潮濕。
  曾雪瑜抱著阿斗像老母雞一樣摸摸這個摸摸那個,嘀嘀咕咕:「你們仨把褲子脫了放在太陽下面曬曬吧?總跟身上糊著多難受啊,回頭再著涼就麻煩了。」
  唐亮憂鬱的翻弄著烤得有點焦的蘑菇,「裸.奔犯法,你們家東東執法犯法罪加一等。」
  米少東推了推眼鏡:「我們有帳篷。」
  阿斗咬著手指好奇的戳了戳唐亮的腦袋,怪叔叔也有垂頭喪氣的時候嗎?
  米少東去搭露營帳篷了,趙云學著剛才他們烤肉的樣子往剔了骨頭的羊腿肉上撒調料。
  曾雪瑜看著旁邊那群還在咋呼的小青年,心裡不由得搓火,「這幫人怎麼連句謝謝都不會說啊。剛才就知道傻樂,要不是你們三個,那男的還不得淹死?」
  唐亮真恨不得脫了褲子,太難受了!
  阿斗的膽子逐漸大起來,開始薅唐亮的頭髮。
  趙云挪開阿斗的手,責備的看了一眼小寶寶。
  阿斗立刻趴在曾雪瑜肩膀上不動了。過了一會兒又抬頭看,卻看見趙云揉著怪叔叔的頭低聲安慰。孩子一腦袋問號……你可以我不可以?
  
  曾雪瑜突然想起來了,「我們帶的帳篷裡有絨毯,要不你們倆把褲子脫了掛樹上曬著,然後蓋上絨毯休息會兒?」
  唐亮覺得不靠譜:「別折騰了,這天氣一時半刻也幹不了。」看一眼手錶,「倒是阿斗該睡覺了。你帶著孩子去帳篷裡睡會兒,等他醒了咱們再溜躂溜躂也該回家了。」
  「嗯,行。」曾雪瑜抱著寶寶鑽進帳篷,不一會兒又出來送了條絨毯,「趙哥,你的襯衫濕的厲害,衣裳容易干,脫了晾晾吧。」
  帳篷裡傳出米少東跑調兒的兒歌。
  唐亮接了毯子,又迅速的把烤好的蘑菇羊排還有饅頭片什麼的裝了兩盤子,「拿進去你們吃。」扭頭沖帳篷咆哮:「別唱了!孩子都讓你帶得以後五音不全了!」
  米少東的歌聲停了。
  曾雪瑜捂著嘴笑,推了唐亮一把,「別欺負我們家東東。」
  
  趙子龍對於在光天化日之下寬衣解帶這件事比較牴觸,唐亮花了好大力氣才說服他到樹後脫掉襯衫。
  找了根略帶弧度的干樹枝折斷成襯衫肩膀的長度,又從車上拿來一卷黑膠布和一根做模型用的十六號鐵絲。「子龍,你把鐵絲彎成這個形狀。」食指一勾比劃了個「九」。
  「好。」
  倆人盤腿坐在草地上。唐亮用黑膠布把干樹枝纏繞加固,然後把趙云掰彎了的鐵絲用膠布固定在樹枝中間,簡易衣架大功告成。
  他們倆的褲子都濕透了,不想把野餐毯弄髒,於是各自端了一碟子烤肉隨便找了棵相鄰的野柿子樹下席地而坐。
  子龍披著絨毯,健壯的胸肌若隱若現。唐亮嘆了口氣,「你身材真棒,沒治了。」
  趙云指指自己:「爺們兒。」指指唐亮:「假爺們兒,娘娘腔,小白臉兒。」
  唐亮飆了,「你又看什麼破電視劇學的啊!我哪兒娘了?」手握成拳,繃勁兒,「你摸摸,我也有肌肉!別看我沒你壯,全是干巴勁兒。你摸!」
  趙云笑著伸手攥住唐亮的胳膊捏了捏,「你是政委,不打仗只說話。我是團長,騎馬帶兵。」
  唐亮樂了,「我是趙剛,你是李云龍?你怎麼不說我是諸葛亮呢?」
  趙云:「……」
  「哎哎,諸葛亮是不是真的特聰明,特裝叉?」
  趙云:「……」
  「劉備是不是真的大耳垂肩臂長過膝?」
  趙云:「……」
  「關羽是大紅臉,張飛是大黑臉?」
  趙云:「你不要無……」
  唐亮怒指:「你再敢說無理取鬧我就跟你拼了!」
  趙云攥住唐亮的手指按下,想了想,開始用他並不豐富的詞彙描述自己的過去。經常詞不達意,好在唐亮可以猜。
  提的最多的是劉備。雖然趙云的用詞是「很好」,但那眉眼間的神色中充滿敬佩。其他人,諸如關羽張飛諸葛亮,他就說的很少,即使唐亮問了,最多也不過是點點頭:「好人。」
  「你還真謹慎啊,全力推銷你們家主公是不是?如果我要是遇見空間扭曲回到三國的時間點,我就找個山溝兒躲起來。」
  「三國?」
  唐亮沒回答他,抻了個懶腰,「曬得好舒服啊,你想睡一會兒嗎?」
  「好。」
  拿來自己的背包,掏出一本書,靠著柿子樹坐好後把帆布包墊在腿上,「來,你枕著這兒吧,我看會兒書。」
  
  秋季的陽光很暖,唐亮把趙云蓋在身上的絨毯掀開一點,讓他的腿露出來。在太陽下曬一曬,褲子沒準能幹的快一些。
  子龍很快就睡著了,應該是昨天晚上被阿斗折騰的沒睡好吧?臭小子最近越發喜歡大半夜三點多醒來玩個一小時再入睡了。這毛病得給他板板,要不天天折騰人不能好好睡個囫圇覺,鐵打的也受不了。
  不知道看了多久,唐亮也困了。放下書,摘了眼鏡靠在樹上昏昏欲睡。
  微風吹動掛在樹枝上的襯衫,陰影晃來晃去,這才發現太陽已經曬到了子龍的頭上。
  睡著的男人眉頭微皺,唐亮抬起手掌遮住陽光,看著那眉心自在的舒展開來。手不夠大,乾脆拿起書,展開用手舉著。
  趙云翻了個身,面衝著唐亮的肚子。
  唐亮低頭看。子龍側臉的輪廓很立體,額頭,顴骨,鼻樑,下巴,線條剛強清晰,堪稱三百六十度無死角。
  如果他是個藝術家,是個雕塑師,那他一定會為子龍雕刻一個塑像。米開朗基羅有大衛,他也可以有個趙子龍。
  就在這不著邊際的幻想中盡情暢遊,一刻鐘後,書掉落在毯子上,唐亮的手垂在趙云胸前,沉沉睡去。
  那對兒被救助的小情侶一直往他們這邊兒看。不是孩子們不懂事兒,只是等他們緩過神時,唐亮和子龍正在說說笑笑的聊天。倆人一個說得認真,一個聽得專心,小情侶不好意思貿然過來。
  而現在,野柿子樹下,一個坐一個躺。陽光下,格外安詳。
  小情侶輕手輕腳的靠近,姑娘打開遮陽傘,悄悄的支在旁邊,倆人又輕輕的離開。
  又過了一會兒,趙云睜開眼,靜靜的凝視著沉睡中的唐亮,一直看了很久才慢慢坐起來。
  
  米少東鑽出帳篷,小心的合攏簾子,雙手插兜走到樹下。
  「你要給亮子悶死啊?」
  趙云挪了挪包住唐亮的絨毯。目前是他坐著,把唐亮的頭擱在自己腿上。
  「衣服濕了。」
  米少東蹲下看了看。毯子有一半兒還披在趙子龍肩膀上,另一半捲著唐亮的胸口和脖子。
  「走,抽根兒煙去。這種天兒凍不著人,你把毯子都給他蓋上就成。」
  趙云用絨毯的一角裹好唐亮的背包給他當枕頭,這才跟著米少東走到河邊。
  「你老家哪兒的啊?」
  「常山。」
  「現在在哪兒工作呢?」
  「C工地。」
  「那是你兒子?」
  「是兄長的孩子。」
  「你兄長的姓名。」
  「……劉備。」
  米少東鏡片後的細長眼睛抬了起來,「這孩子小名叫阿斗,大名叫劉禪對嗎?」
  「是。」
  「你老家有一幫好兄弟,特能打,一個叫關羽,一個叫張飛,對嗎?還有一特能出謀劃策的叫諸葛亮,對嗎?你要是敢說對,我立刻給你摘了扔局子裡去,你信嗎?」
  米少東又點了根兒煙,「好好幹活兒賺錢養孩子是對的,胡謅一些不靠譜的,想騙人是錯的。我叫米少東,你記住了,我會時時刻刻盯著你的。
16、第十六章 ...


  」
  按說唐亮不傻,怎麼會被這麼拙劣的謊言給騙了呢?想起社會新聞三不五時的就有老教授什麼的高級知識分子被假冒的孫中山或者張學良騙得底兒掉,難道說越是學歷高的越容易上當?
  米少東再次感慨不做刑警好多年是正確的,要不讓他趕上這種活兒,真恨不得抽那些知識分子幾巴掌。
  肩膀突然一沉,抬眼。
  自稱趙子龍的人直視著他,米少東覺得後背爬起一絲寒意,「幹嘛?」
  「我是常山趙子龍,你也記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方言註釋】
底兒掉:北京方言,形容非常徹底,一乾二淨,類似「底兒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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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看官1182675309.sdo的地雷,看官suezuixunxun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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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一求】滄桑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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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17、第十七章 ...


  一個月以前,不,確切的說是遇見趙子龍之前,唐亮的日子很清靜。在公司,發哥不會輕易給他扔到工地去,偶爾出個差,應酬也輪不到他這種面相不討喜的上陣。
  唐亮對著鏡子塗抹上剃鬚膏,鼓起左邊腮幫子,刮~~
  說他長得不討喜也不對,孩子眉清目秀的,只是神態總是帶著點兒米少東所謂的「怪咖」樣兒,格格不入。
  鼓起右邊的腮幫子,刮~~客廳裡傳來曾雪瑜逗孩子的咯咯笑,以及孩子把曾雪瑜逗得咯咯笑。唐亮翻了個白眼兒,繼續刮~~
  以前下了班,他要麼買個蓋澆飯,要麼買兩屜老字號的包子,或者直接叫小區餐館的外賣,現在……廚房裡飄來炸荷包蛋的聲音以及香味兒。
  唐亮開始刮下巴,仰著頭,鼻孔在鏡子裡像兩枚黑豆。
  米少東沒什麼起伏的聲音隱隱約約的,「你不會一次炸倆嗎?這樣費油又費火。」
  趙云淡淡的回答:「唐亮喜歡吃火急的,邊兒要有點焦,芯兒還能流黃兒的。」
  「丫就是個敗家的。」
  「又沒花你的錢。」
  唐亮舉著剃鬚刀笑得一抖一抖的。
  自從一個月前那次燒烤郊遊之後,米少東就喜歡帶著曾雪瑜時不時的跑他們家來蹭飯,上上星期開始,週末必然有一天在他家過,早中晚三頓,全蹭。
  打開水龍頭沖洗剃鬚刀。
  子龍和阿斗的到來並沒有讓他覺得特別不自在,雖然有些生活習慣得改,但總體來說這爺倆沒給他添什麼麻煩。
  至於被寶寶吸引來的大媽奶奶們,可以忽略不計,但被子龍吸引來的米少東和章小平,就很讓他費解了。
  尤其是米少東。
  緝私警察不是很忙嗎?執勤的時候連手機都不能開,經常失蹤個十幾二十天的,現在他怎麼這麼閒?
  章小平呢?聽說他早在二十出頭就靠著家裡的關係發了家,現在自己單獨折騰一公司。年輕有為的俊傑們不是也應該很忙嗎?應酬啊,談判啊,管理啊。
  章小平和顧青鸞隔三差五的就呼叫他們去俱樂部跑馬,動不動跑完了一起搓一頓,喝得跟醉貓似的……他公司不會要倒閉了吧?
  
  「子龍,來刮鬍子!」
  唐亮喊了一聲之後搖動著剃鬚膏的瓶子。他清靜的生活裡一下冒出來好多人,數數不過是額外多了三個男的一個女的,可他總覺得一下就熱鬧得每週末都在過年似的。
  趙云進來了,還繫著圍裙,自動坐在馬桶蓋上,伸出下巴。
  唐亮熟練的擠出一大坨剃鬚膏,攤煎餅似的均勻塗抹在有鬍子的部位,甩甩剃鬚刀上的水,刮~~「小米煎雞蛋呢?」
  「唔。」
  行,只要有人下廚幹活兒就成。反正子龍肯定把他們倆的雞蛋煎出來了,阿斗的煮雞蛋也弄好了,否則他不會過來。
  剃鬚刀沿著下巴的曲線一直颳倒喉結上方,把刀片上的鬍子茬沖一沖,趙云配合的鼓起左臉,鼓起右臉,鬢角和腮幫子兩三下也刮的滑溜溜。
  「行了!」唐亮伸出兩指摸了摸,子龍人中上還有點兒茬子,「再來一下。」
  趙云抿住上嘴唇,唐亮沒帶眼鏡,眯著眼離得很近,小心翼翼的變換角度。
  「這回哦了。」
  「哦了~」趙云自己也摸了摸,「很好很強大。」
  唐亮的眼睛變成直線,「別跟章小平學這些沒正經的話!」
  
  人多了有一個好處,趙云的普通話程度突飛猛進,簡直是超光速。這人吧,就像塊兒海綿,說了他就能記住,記住了他就能分析出來怎麼用。但也有不好的地方,什麼都能記住也未見得是好事兒。
  「唐亮,你說過要給我買的天龍八部呢?」
  「明天的,這電視劇有年頭了,不好買。明天我肯定去網上給你買去,怎麼樣?」
  趙云揉了揉他的頭髮,「沒關係。」
  「幹嘛要等明天啊?現在直接開網頁去,三分鐘的事兒。」米少東抱著胳膊倚在衛生間門口,「三分鐘,你買完了咱就開飯。」
  趙云拉住唐亮,「不用著急,先吃飯。」
  「趙子龍,你別慣著他成嗎?這人屬驢的,鞭子不抽就不走。」
  唐亮炸毛了,「你才屬驢呢!你們全……」
  米少東點著頭,「是,我們全家都屬驢,買去吧,快點兒的。」
  
  唐亮憤怒的坐在電腦前。
  他是生氣自己總把子龍交代的零碎事兒給忘了,不是沒買醬油,就是忘記開電飯煲的開關。生活啊~他奶奶的!總是在左一件遺忘的小事兒和右一件遺忘的小事兒中蹉跎啊~
  唐亮順手點開保健品網頁,快速的瀏覽了一下各種補腦的藥水藥丸。他以前沒覺得自己記性差,現在怎麼……難道是帕金森?老年痴呆?早衰?擦!
  伸手想去拿煙,在半空中又撤了回來。
  十一月下旬了。全市開始統一供暖之後,鱈魚公主就下了聖旨,「為了寶寶的健康,要抽煙陽台抽去,屋裡禁煙了啊!」並且每屋都貼了一塊「禁止吸煙」的牌子,唯獨書房,貼倆。
  這是歧視!
  「別動!」
  「放手!」
  「啊!!」
  衛生間傳來殺豬一樣的慘叫……
  唐亮暴走了。抓起書桌上的眼鏡帶上,大步流星衝進衛生間,「幹嘛呢!」
  
  子龍的頭髮有點兒亂,有點兒毛,就像被貓撓過。
  現在這個場景,按評書的話說:此時只見一個彪形大漢虎目圓睜,單手成拳高高舉起,一手扭著那宵小兒的胳膊,咔嚓一聲!
  唐亮可不能等趙云把米少東咔嚓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們倆怎麼回事兒?」
  「他要剪我的頭髮。」
  米少東,緝私警察裡的奇葩,從來只有他擒拿別人的時候,現在被反擒拿了吧?
  齜牙咧嘴的往後仰著,扔開手中的剪刀,「我就是跟他開個玩笑說他那髮型應該變變。」
  唐亮彎腰撿起剪刀看了看,「喲,專業美發剪啊,您要是開玩笑幹嘛還動傢伙事兒啊?」
  「我……我跟東東說的,趙哥應該換換髮型……」曾雪瑜顫顫巍巍的聲音從唐亮背後傳來,「我、我還帶了一本美發雜誌呢,咱們一起看看唄?」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頭髮,不能剪。」趙云說完放開了米少東,默默的從小鱈魚手裡接過阿斗,抱著孩子回了臥室。
  唐亮撓了撓眉心,「姓米的,解釋一下,你抽什麼風呢?」
  「東東沒有抽風……」
  「鱈魚,你去餐廳把早點都擺好了,這兒沒你的事,讓我們哥倆聊幾句。」
  「哦~」
  米少東靠在洗漱台上,「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他還真當自己是古代人了?唐亮,不瞞你說,我托以前局裡的哥們兒查了不少通緝資料,雖然沒有和這個趙子龍外貌體徵相符的,但我也絕對不接受他那套說辭。」
  「他什麼說辭?」
  「自稱趙子龍,孩子叫劉禪,孩子的爸爸叫劉備!捯飭的跟古代人似的,動不動還拱個手,玩兒呢?現在小說裡流行一種叫穿越的,那是小說。現實中可能嗎?」
  唐亮特別不耐煩的雙臂環胸,「就算他說的是假話,他坑你了騙你了?還是砸你們家玻璃了?你犯得上總盯著他嗎?」
  米少東愣了,突然哈哈大笑,「亮子,你還記得小時候那茬兒呢!」
  「廢話!你砸了郭奶奶家玻璃讓我頂包?記你丫一輩子!」
  「哎!別走,」米少東按住唐亮的肩膀,「就算這人現在沒騙你,但就衝他這行為作派和口供,也是一潛伏的犯罪分子。」
  唐亮一抬手磕開米少東,「還口供呢?您不當刑警很多年,抓您的走私販子去吧!」
  
  不可理喻。
  趙子龍到底是什麼人,從哪兒來的?這個問題是唐亮一直不願意去深琢磨的。目前的科學無法解釋的現象,擱在Discovery裡叫未解之謎,擱在走進科學就是怪力亂神的封建迷信。
  吃過早飯,縮到陽台去抽煙,沒一會兒米少東也跟過來了。
  「我今天就是想試試他,沒別的意思。」
  「試過了,有結論嗎?」
  「有,趙子龍絕對練過,功夫底子很厚,危險指數加一級。」
  「小米,我要是告訴你,我信他真的是從古代來的人呢?」
  「亮子,你沒病吧?」
  「我沒病。我只是懷疑和好奇,所以前段時間看了不少資料。在愛因斯坦的狹義相對論裡確實有關於時間隧道的猜測,只不過現在還算是一塊科研的灰色區域。」
  唐亮想了一下,舉例子:「比如,當一列火車的速度達到光速的一半時,坐在車裡的人的談話速度就會像唱片慢放一樣。也就是說,這個時候物體所在的小時空與其周圍的時空出現了一個斷層,所以時間並不完全可以用一個單純的度量來衡量。」
  米少東皺著眉毛:「你到底要說什麼?」
  唐亮彈了彈煙灰,「我想說的是,也許由於某種原因讓空間發生了扭曲,而子龍恰巧在這個時候通過它才跨越了某些時間段,比如三國到現在的一千多年,於是他就直接來到另一個相對遙遠的時間點,就是現在。」
  米少東愣了兩秒,舔了舔嘴唇,「我沒聽明白。」
  唐亮沒有洩氣,只是迷惑的說:「存在都是相對的,如果沒有辦法直接證明,總會有辦法間接證明一些我們還未知的東西。」
  「哥們兒,」米少東斟酌了一下真誠的說,「我覺得你魔障了。」
  「也許吧,也許是真的因為我對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有異樣的興趣所以才會這麼著迷,但對於子龍……從理智上我無法證明,但從感情上,我相信他。」
  「因為他的氣質?」米少東摸了摸下巴,「其實這個人如果不說這些特別特別不靠譜的身份和名字,單就他身上那股氣質,我也不會懷疑他。」
  唐亮抬了抬眉毛,「浩然正氣?」
  米少東笑著點了點頭,「有些特神秘的東西我也信。比方說我當刑警時的直覺,明明客觀分析這個人很完美,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他有嫌疑,但直覺就是告訴我這個人不靠譜。」
  「那麻煩您重啟一下您那直覺,子龍的氣質符合他告訴你的身份嗎?」
  米少東吐出一口煙,眯起眼,「常山趙子龍?還算契合。但作為一個非科學怪咖,我不會認可他的身份。」
  「身份……證。」唐氏怪咖思維又跳躍了,「你能想辦法給他辦個身份證嗎?」
  米氏奇葩跟上跳躍了,「亮子,真心提醒你一次,我不是片兒警,謝謝。」
  
  曾雪瑜這次來給阿斗買了不少新玩意兒,除了寶寶奶酪這些吃的,還有一個熊貓形的學步車。調整到最低的位置配合阿斗短短的腿,牛逼孩子一下午就掌握了蹬地滑行的要領。
  曾奶奶歲數大了,孩子現在看身高體重有十個多月那麼大,正是學走路的初期階段。這個時候帶孩子是最累的,總想自己走兩步,四肢又不協調。大人扶著他就得老彎著腰,別說曾奶奶了,就是唐亮,折騰二十分鐘也是腰酸腿疼。
  不管他吧,一眼沒看見,這小子就扒著床沿翻下來,顫顫巍巍的自己挪步。家裡的家具都讓唐亮用海綿把尖角裹上了,但磕了碰了也不得了。
  
  從盒子裡拿出一塊寶寶奶酪塞給在客廳裡騎著學步車滑來滑去的阿斗,唐亮默默的看著正在擦拭盔甲兵器的趙子龍。
  他給他找了一點鐵器保養油,每天晚上子龍都會愛惜的把這些東西擦一擦。
  「米少東沒有惡意,只不過你的髮型確實……和別人很不同。」
  趙云停下手,沒有沿著唐亮的話說,「我迷路了,現在找不到回去的路,但……」
  「但你還是想回家?子龍,也許你不能接受,但我得告訴你,你不是迷路了,你是來到了一千多年以後。」
  趙云很鎮定,直視著唐亮的眼睛:「我可以來就可以回去。小主公必須回去,我也必須回去。」
  「你就不好奇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嗎?」這是一千多年以後啊,這人怎麼就不驚訝呢?要是突然有人跟他說,歡迎來到二十三世紀,他估計直接就暈了。
  「好奇,這裡很不一樣,我很喜歡,但這裡不是我的故鄉。」
  「你還記得是怎麼來的嗎?有沒有發生什麼特怪異的現象?」
  「霧,很濃的霧……」趙云淺笑,「放心,我自己可以找到回去的路。」
  
  阿斗自在的滑著學步車,勁兒使得太大了,一下撞在裝他零食的矮櫃上。幸虧這熊貓車足夠大,圓圓的把寶寶保護在正中央。
  阿斗好奇的抬頭看了看,小短腿蹬著地面後退,又沖了過來,「咣當」,孩子咧開嘴咯咯笑,再來。
  
  唐亮坐在趙云旁邊,拿過一塊人造鹿皮沾了油幫忙擦拭長劍。
  身份證,固定的工作,勞保,養孩子。這些曾經他替趙子龍設想過的東西在他一句「我必須回去」的話面前全都成了浮云。
  子龍想回家,可以理解,必須要把阿斗送回去,也可以理解,但這得建立在他們倆確實是古代人的基礎上。
  米少東的話其實就是唐亮的理智一直在懷疑的,他雖然從來沒想過子龍會是騙子,但至少也沒有完全相信他的來歷。
  直接證明沒戲,間接證明?怎麼個間接法兒?
  
  阿鬥在鍥而不捨的往矮櫃子上撞,仰著頭,目光炯炯的盯著櫃子上已經被震出來一半的寶寶奶酪。
  
  胡思亂想心不在焉的下場就是手指突然一涼,疼。
  右手無名指被長劍割破了一條細細的口子,唐亮看著慢慢凝聚的血珠出神。
  一片紙巾覆蓋上來。
  趙云按住他的傷口,「劍很鋒利,疼嗎?」
  唐亮答非所問,「你相信這是一千多年之後嗎?」
  趙云沒回答,不否認也不承認的態度很謹慎。
  唐亮追問:「如果這就是一千多年之後,你覺得你是怎麼過來的?」
  趙云沉默了片刻,說:「我一直認為,是在穿過濃霧時誤入了一個奇門陣法。」
  唐亮眯起眼睛笑了,這就是說,他也不信他說的話。有意思……「唉,別看亮劍了,我明天給你買
17、第十七章 ...


  套新光盤吧。」
  「什麼?」
  「三國演義。」
  
  阿斗終於把放在矮櫃上的奶酪撞了下來,啪啦一聲,有兩個落在他的熊貓車托盤上,立刻抓住一個往嘴裡塞。
  唐亮跳過去試圖從他嘴裡摳出來,「笨孩子,沒拆包裝呢,你想噎死啊!」
  阿斗使勁兒咬,剛長出來的兩顆下門牙毫不客氣的給唐亮食指留下一對兒小凹槽……
  「流年不利啊!!!」
  
  唐亮躺在被窩裡關上錄音筆,擺弄著一塊從子龍盔甲上偷偷揪下來的皮子。
  你不信,那我就給你看三國,不知道你看到劉關張以及自己被別人演繹會是什麼感覺。
  我質疑,那也只好借用一點現有的科學方法求證。
  碳-14啊,我怎麼之前把你給忘了?
  嘻嘻嘻……
  翻身裹緊了被子,唐亮把皮子塞在枕頭下面。他得承認他的好奇心空前旺盛,子龍篤定的態度就像星火燎原,把他之前不想深究的問題重新擺上檯面。
  不管是真還是假,至少,他想求證,求證之後才能繼續安排未來的生活。
  趙子龍,你真是一個豪華大禮包,有了你生活多有意思啊~
  

作者有話要說:【閱讀提示】
文中涉及的理論全部和後文有相關,不是空泛湊字數,抱拳~
關於,碳-14,未來章節有解釋,有興趣的看官可以先祭拜一下度娘(怎麼跟預習功課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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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看官zwx791121的地雷,看官1182675309.sdo的地雷,看官313347.jj的地雷,看官realtonyhyuk的兩顆火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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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留言】
昨天各種抽抽,好多空白留言不見了,不是在下刪的。而且我的回帖也都變成空白,所以沒能及時回覆,請看官們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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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一求】陰險版
來啊來啊,汝來收藏吾啊,桀桀桀~~



18

18、第十八章 ...


  自從唐亮打定主意要琢磨這塊皮子當突破口之後,週末一過他就特意在中午從工地跑了一趟公司。
  「你嫂子他們學校是有這個研究所沒錯,但你幹嘛要做這個檢測?難道是C工地挖著古墓了?」發哥抬著眉毛一臉驚喜的樣子。
  「沒有,C工地一直往下挖也許能出來石油,但古墓肯定是沒有了。」
  發哥恥笑,「B市能有石油?扯淡呢?」
  唐亮撕了張便簽,「知道我跟你逗哏還問?嫂子的同學是不是有個考古系的來著?把他電話給我。」
  倪總很警惕:「幹嘛?」
  「做鑑定啊,還能幹嘛?」
  「嗯,你找姜宜吧,電話號是138XXXXXXXX,就說是你嫂子介紹去的,別提我。」
  姜姨?叫的還真親切。唐亮估摸著這是郭靜的教授或者老學長,報了發哥的名字也沒用。
  
  研究所的地址和他的母校就隔了一條馬路,唐亮直接給工地打電話扯了個謊說晚一點回去,而後輕車熟路的殺向目的地。
  姜姨看來真挺有名的。他剛才正懊惱也沒問問發哥這阿姨的全名,結果到門衛一說找姜姨,直接就給放進來了。
  科研單位的一大特點就是特安靜,跟醫院似的,時不時從某個門裡走出來一位穿白色實驗服的人,步履匆匆。
  來到門衛跟他說的房間外,敲門:「打擾一下,我找姜阿姨。」
  屋裡只有一個瘦瘦的年輕男人,本來還十指如飛的敲打著鍵盤,現在卻隔著鏡片瞪他,「沒有姜阿姨這個人。」說完視線又回到顯示器上,似乎還翻了個白眼。
  「咦?」唐亮後退一步看看門上的號碼,「203沒錯啊,門衛說就是這兒。」
  年輕男人停下手,「誰介紹你來的?」
  「倪……郭靜。」
  年輕人伸出食指勾了勾,等唐亮進屋關好門,特別嚴肅的警告他,「你要找的人叫姜宜,不是阿姨,是宜賓的宜。倪廣發那個混蛋到現在已經退化到連人名都交代不清楚了,我很遺憾。」
  唐亮飛快的掃了一圈辦公室,試圖證明他心裡那個不好的預感是錯的。
  年輕人伸出手指點了點掛在左胸上的胸卡,兩寸免冠照片旁邊一串編碼下面是黑色粗體的大字:姜宜。
  
  沉默的跟在姜宜生身後走在寂靜的走廊裡,唐亮有點兒尷尬。
  「這個檢測得多長時間出結果?」
  「很快,你願意等就等著,有事兒就先走,明天我給你電話通知。」
  「那我還是這兒等著吧。」
  姜宜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個算不上笑容的弧度,「這麼著急啊?挖著古墓了?」
  「啊?怎麼都這麼說?」
  「你們這些搞建築的不是經常挖地基的時候會遇見古墓嗎?別裝了。我告訴你,挖出來的東西必須上繳國家,我可以幫你試試申請一面錦旗。」
  唐亮無語了,「真的不是挖的。」
  姜宜停下腳步背靠著一扇門,這回是真的笑了,冷笑,「要麼你現在立刻走人,只要我見到東西,檢測完畢,你想不交都不行。因為我已經知道了,懂嗎?」
  唐亮有點火兒了,「這是我的東西,不是挖的,你不信拉倒。」
  姜宜反手握著門把手,「好,隨你的便。」往下一按,轉身進了這間實驗室。
  
  實驗室裡,隔著雙層鋼化玻璃可以看到裡頭擺一組儀器,複雜的管線密密麻麻但整齊有序。
  姜宜帶上手套,指了指一個橢圓形的托盤,「東西呢?放裡頭。」
  唐亮從褲兜裡掏出那塊皮子,放好。
  姜宜看了幾眼,「這是什麼東西上取下來的?你不會是使用暴力手段揪斷的吧?」
  「做你的檢驗,管我愛揪不揪呢,又不是你的。」
  姜宜眉毛一抬,「行,你說了算。」
  樣品被放好後姜宜退出機房啟動儀器。雙手交叉放在交疊的膝蓋上,「你是倪廣發的師弟對吧?我記得你,有一次去你們大學找人,差點兒被你打出來的棒球砸著。」
  「你說是就是,我不記得了。」
  冷場。
  唐亮在陌生人面前從來都是赫赫有名的冷場王。別人是製造氣氛,他專門擅長破壞氣氛。
  時間似乎過的很慢,唐亮第三次看表的時候,忍不住問:「這還得多久啊!」
  「一會兒就好。」
  「這種檢測準嗎?有多少誤差。」
  宜姜還是那個坐姿,慢慢悠悠的晃動著轉椅,「看你的樣品是什麼年代的了。這台機器最大測算年份是六萬兩千年,太近的不准,太遠的也不准,一般情況下誤差正負四十年吧。」
  「要是三國時期的東西呢?」
  「那就是誤差四十年,不過這個出來的是14C年齡,實際年代還要用樹輪曲線校正。」
  「不用校正,差不太多就行。」
  姜宜繼續保持那臊眉搭眼的臭德行,「隨你。」
  
  唐亮覺得現在就像進入了一個時間斷層,每一分每一秒都過的特別慢。
  終於,機器停止了工作。姜宜收取結果後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恭喜你。」
  「是……三國時候的?」
  「差不多吧。你不是不用曲線校正嗎?」
  唐亮深吸了一口氣,「你們這兒,有沒有別的儀器或者手段可以測試鐵器的年份?」
  姜宜:「可以。」
  「那馬具呢?」
  「可以。」
  「盔甲呢?」
  姜宜狠狠的盯著他:「你就是個文物販子吧?」
  「沒有沒有!我只是……正好得到了這些東西,我也不想賣也沒想走私,只是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從古代來的。他也是……孩子也……」
  唐亮的思維已經炸窩了,對姜宜的提問完全是下意識的回答,沒邏輯沒條理。雙手按住自己的太陽穴,靠在觀察室的牆上。
  子龍,是真的,是……真的。
  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我在網上查到碳-14測年法的簡介,這個原理我可以看明白,但這個結果,出乎我的意料,你能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
  姜宜好奇的打量著他,這人的行為有點兒奇怪。不像一般來做測試的人,得知自己的東西是真古董就興奮的又叫又笑,要麼就重重握著他的手好像他是他們再生父母似的。
  這個人麼……怎麼看著特別像受到打擊的樣子?臉那麼白,和高興一點兒都不沾邊兒。
  「你想問什麼?」
  
  假如,一個古代人穿著盔甲拿著兵器經過時間隧道來到現代,按照C-14測年法的原理,這些物件兒並沒有經過時間的沉澱,怎麼會能檢測出它的年份?那一起來的人呢?活人豈不是應該變成一副骨架才合理嗎?
  但目前假設這個古代人帶著東西過來了,人還活著,有沒有可能?
  姜宜盯著唐亮看了幾秒,突然大笑,前仰後合,「時間隧道?這個問題有意思。你現在是給了我一個未成立的假設,然後讓我在假設的條件下回答你有沒有可能性,給你一個答案?你自己覺得靠譜嗎?」
  唐亮撓了撓頭,「我不是物理系的……」
  姜宜哼了一聲,「很遺憾,我也不是物理系的,這問題我沒法回答你。想求證,麻煩您出門過馬路找你們學校物理系的去。」
  唐亮有點兒毛了,「我也知道這個是還沒被證明的猜測,你能不能就當真的有時間隧道,真有一人穿著盔甲拎著武器過來了,就當這個假設是成立的。」
  姜宜聳了聳肩,「那我也給你個猜測吧。空間扭曲造成的時間隧道必然有很大的能量,也許這些無生命體在經過時會被影響,加速它們的碳十四衰變,也許活體是不受影響的,也許是這個人歪打正著正好走過類似於風眼中心的地方,歪一點兒就灰飛煙滅。總之,在一個假設的前提下,你所有的求證都是扯淡。」
  唐亮舔了舔嘴唇,「你一直從事考古工作,我想問問你,一個人同時擁有一個古人所有的裝備,比如馬鞍子,兵器,盔甲,甚至衣服,這個概率有多大?」
  姜宜危險的向前傾了傾,「這個人肯定是個盜墓的!人呢?我要報警!」
  
  報警什麼的都是玩笑話,姜宜到是一直追問這塊皮子的來歷。
  唐亮總覺得這個人雖然貌似和發哥有點「歷史遺留問題」,但他那股學究味兒還挺對他胃口的。看他一直翻來覆去的觀察那塊皮子,猴兒急的想知道到底是用在什麼東西上的樣子,特別逗樂兒。
  「改天吧,現在我得馬上回去上班。改天你跟學長和嫂子一起來我家瞧瞧就知道了,咱們還可以戶外燒烤。」
  姜宜聽見「嫂子」兩個字的時候又變成了之前那副愛答不理的德性,繼續臊眉搭眼的攤開手,「檢測費,謝謝。」
  「啊?」
  
  真是坑爹啊,測試一次要收費一千二!
  唐亮默默的在心裡把略有好感的姜宜劃歸到黃世仁一族。
  回到工地,剛停下車就看見一個小孩子正蹲在圍欄板旁邊用一根小木棍試圖從工地裡勾出來什麼東西。唐亮過去拍了拍他的頭,「不許隨便拿工地的廢料。」
  小男孩兒蹲在地上看他,「叔叔,我的彈球兒滾進去了,不是要偷東西。」
  唐亮臉上一紅,「咳咳,是叔叔不對。來,我帶你進去拿。」
  孩子開開心心的答應了,拉著唐亮的手就往裡跑。
  一個很漂亮的玻璃彈球兒。唐亮看著孩子揚起小臉笑眯眯的說謝謝叔叔,他覺得特臊得慌。
  扭頭正好看見子龍和幾個工友推著砂漿推車經過。和周圍的工人比起來,無論是身材還是氣質,都是那麼鶴立雞群。可是子龍的神態很淡然,平靜的臉上沒有任何不滿。
  唐亮說不清這種感覺,很踏實?腳踏實地?勤勤懇懇?
  這幾天一直壓在他心頭的一塊兒烏云就這麼散了。猜個毛?求證個毛?他現在的行為是信任子龍,把子龍當朋友,但心裡卻還存著各種猜疑,好意思嗎?
  就像剛才誤會了那孩子,自己看到的,聽到的,也不見得百分百是事情的本質。
  想想子龍把之前贏得的獎金毫不保留的交給自己,讓自己幫他保存,這樣的人還需要他在求證個屁?幾萬塊的獎金和紅包啊,他唐亮也沒比人家家底兒厚多少。
  是古人也好,不是也罷,並不影響他們倆之間的交情不是麼?也不應該影響到他對他的信任和好感。
  
  趙云把攪拌好的混凝土倒進鐵槽,和工友打了個招呼後逕自走到一直站在隔離板旁邊發呆的人身旁,「中午吃飯了沒有?」
  「吃了,隨便吃了點兒。晚上咱們燉牛肉吧?」
  「好,那我去幹活了。」
  「子龍!」唐亮看著被他叫住的人,問:「咱們是朋友,對吧?」
  趙云看了他幾秒,「對。」
  「我相信你。」
  趙云笑了,「嗯。」
  
  看!云開見日啊~天空多藍啊~小鳥兒還唱歌兒吶~讓那些狗屁求證去薨吧~
  唐亮又吹起了不著調兒的口哨,把來辦公室跟技術員討論工作的工地負責人嚇得半死。這唐工……難道又要出什麼幺蛾子?!
  哪兒有什麼幺蛾子?唐亮現在的心情特別好。他以前所有的猜測,所有的求證按姜宜的話說,都是在一個現階段科學無法證明的假設下進行的,也就是說,無解。既然純科學無解,那他就相信自己的情感判斷和直覺唄~
  唐亮自我感覺交朋友還是比較有一套的。反正到目前為止,和他稱得上朋友,關係比較好的幾個人都不錯,沒一個算計他或者利用他的。哪怕是發哥那個黃世仁,還有他的黃世仁媳婦,還有他黃世仁媳婦的黃世仁校友……
  「黃世仁都是搓堆兒的。」唐亮嘻嘻嘻的笑著搖頭晃腦,辦公室眾人更加驚悚了。
  「唐、唐工,這次的混凝土都是按照指定標號買進的。」
  「嗯,很好。」
  「唐工,鋼筋也……」
  「嗯,知道,我檢測過。」
  負責人找了個藉口迅速溜走,這個屋子沒法兒呆了!
  
  晚上吃過飯,唐亮興致勃勃的陪阿斗玩耍,結果牛逼孩子根本不鳥他,自己出蹬著學步車在客廳裡滑來滑去。
  「喂,我這裡有寶寶奶酪,叫叔叔,叫叔叔就給你一個。」
  阿斗看了他一眼,滑走了。
  「這孩子怎麼回事兒啊!這麼小就眉高眼低的,跟誰學的啊!」
  趙云安撫著炸毛亮,「他吃飽了,當然不在乎一塊奶酪。你前幾天跟我說的三國演義呢?三國是什麼?」
  唐亮總結了一下,說:「就是一堆人打來打去爭天下,然後分成了三個國家,魏蜀吳。一個頭子是曹操,一個頭子是孫權,一個頭子是劉備。」
  趙云挑起眉毛,「頭子?劉備?」
  唐亮哈哈笑,「就是你家那個主公啊,阿鬥他爸,先開始很慫,後來挺牛的。」
  「後來?」趙云雙目異彩大綻,「很牛?」
  唐亮反應過來了,按子龍過來的日子算,正是劉皇叔最苦逼最慫蛋的時候。孩子老婆都不要了,撒丫子遁逃,絕對真*苦逼。
  「嗯,後來確實挺厲害的,要不也不會能爭得一分天下。」
  趙云深深的吸了口氣,按住唐亮的手腕,「你給我好好講一講。」
  
  唐亮特別後悔他的歷史不好,尤其對三國。在子龍的追問下,最終他不得不拉著子龍一起去祭拜了度娘,劉備的百度百科……
  趙云看著百科裡《歷代帝王圖》中劉備的畫像,沉默片刻,「不像。」
  唐亮噴了,「來來,我給你念啊,咱們慢慢看。姓名:劉備,職業:皇帝……別名:先主,主要成就:建立蜀漢,國籍:中國……」
  趙云:「中國是什麼?」
  唐亮狂暴了,「這他媽的什麼破百科啊!!!」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看官313347.jj的兩顆地雷。
.
【看圖說話】

唐亮:你認識這人嗎?
趙云:……
.
【特別感謝】文中曾雪瑜,米少東,顧青鸞,姜宜的名字分別借用讀者深海鱈魚飽,小米,青鸞,宜姜的馬甲。多謝大家體諒兔子不擅長其人名,願意把馬甲借給在下用,各種抱拳~



19

19、第十九章 ...


  自從一週前不再糾結趙子龍的來歷之後,唐亮的日子過得很太平。就好像是為了配合這好心情集體給他放假一樣,章小平因為生意去了外地,米少東因為案子也去了外地。
  唐亮享受著沒有外人來打擾的週末。
  帶著大人孩子去了趟家長們在網上極力推薦的「翻斗樂」兒童室內遊樂場。他和子龍並肩坐在地毯上,一起看著阿鬥在幼兒海洋球池子裡爬來爬去……很寧靜很美好。
  但是有些人很自覺的認為「週末一聚」的取消需要跟他道歉。
  顧青鸞打來一個電話:「小平不在,你們有時間就去馬場轉轉吧,趙哥也想念馬兒吧?章小平這事兒干的不地道,多少有點兒強取豪奪的意思,其實他就是這爭強好勝的性格,到沒有壞心。等他回來了,咱們再一起去跑馬。」
  唐亮不咸不淡的回說:「你甭給他折溜子,沒事兒掛了。」
  曾雪瑜也打來電話:「天兒太冷了,潮濕吧嗒的我懶得動,這幾天就不過去看寶寶了。東東走了,我好無聊啊~~」
  唐亮:「找你姐們兒一起逛街去,把米少東上繳給你的工資卡刷爆了為止,沒事兒掛了。」
  這兩個傢伙最好在外地蹲個半年別回來!總跟他們在一起,子龍都學壞了。
  
  照常的上班下班,每天都過得按部就班。原來三個人的生活也可以過得很有秩序?甚至唐亮在業餘時間還制定了一份菜譜,葷素搭配什麼的,貼在冰箱上。
  很神奇的一個現象,趙子龍頗有廚藝天賦,確切的說是膽大心細。只要看過的菜譜,或者電視上播過的烹飪流程,他就能記得清清楚楚。
  於是煮夫的重任由他一肩承擔,雖然偶爾會出現黃瓜絲炒土豆絲,扁豆肉片燉西紅柿這種稀奇古怪的混搭……
  所謂家庭分工,既然人家管做飯,那某怪咖就主動參與別的日常工作,比如洗孩子。
  
  盯著嬰兒浴盆的水溫計,三十八度剛剛好,轉身出了衛生間在客廳捉住阿斗。
  「來,跟叔叔洗澡去。」
  阿斗猛踹地面試圖滑走,無奈被唐亮一把抄著胳肢窩從熊貓車裡拎了出來。
  「咔咔咔!」這是裝哭呢,牛逼孩子特別會裝相兒。
  唐亮抄著阿斗的肚子,「咔咔也沒用,別以為我不聽不懂你說什麼呢,罵街呢吧?你現在這舌頭還不利索呢,隨便罵。」
  扭頭又沖盯著電視眼珠子都不錯開一秒的子龍喊:「過來給孩子洗澡先。」
  「嗯,五分鐘。」
  五分鐘你妹!
  唐亮可以理解子龍看到三國演義電視劇的那種心情,換了他自己如果能穿越到未來,有人給他看關於他自己的生平,他也會如痴如醉。
  像子龍這樣還算是有節制的,每天晚上看三集,準點兒睡覺不耽誤幹活兒,已經很厲害了。
  
  認命的抱著孩子來到衛生間。浴霸已經讓小小的空間很溫暖了,唐亮坐著小板凳把阿斗放在大腿上開始給他脫衣服。
  死孩子特別不配合,各種擰巴各種較勁。
  唐亮虎著臉壓著聲音,「再來勁揍你了啊!」
  阿斗老實了,被放進浴盆的時候也不動,怎麼擺弄怎麼是。呼~還好是個識趣兒的孩子,這要是讓他趕上一個倔脾氣的,沒準第二天報紙頭版頭條就是——B市某青年一怒之下把嬰兒扔下七層樓。
  從架子上拿下來一組橡皮鴨子放進水裡,唐亮哼哼唧唧:「我是一直小鴨子呀,咿呀咿呀喲~」
  阿斗:「呀呀喲~」
  唐亮:「是咿呀咿呀喲~」
  阿斗:「呀喲~」
  唐亮:「咿呀咿呀喲~」
  阿斗:「喲~」
  唐亮:「……你小子是真笨啊還是跟我裝呢?這麼大點兒跟誰學的啊?隨根兒吧?你爸就是最能裝的,你小子以後也不是什麼好餅!」
  阿斗:「喲~」
  
  先階段還算順利的洗澡過程在後階段崩盤了。
  阿斗無意間拍打水面時發現水花可以濺到唐亮身上,牛逼孩子好奇的看著唐亮躲閃的反應,然後小宇宙爆發了。
  唐亮按住了他兩條小胳膊人家還有兩條腿,各種踹各種蹬,最後唐亮幾乎成了落水鴨子的時候終於忍無可忍:「趙子龍!來管管這孩子!」
  趙云在客廳裡應聲:「馬上。」
  「不許馬上,現在就過來!再不過來我把他順著馬桶衝下去!」
  趙云來了,阿斗又老實了。不老實也不行,雙拳難敵四手,更不用說還是倆豆沙包一樣的小拳頭。
  洗孩子完畢。
  唐亮展開浴巾,「來,抱出來吧。」
  嬰兒出水圖其實是很可愛的。白白嫩嫩軟綿綿,拿浴巾一裹像個蠶蛹,小臉蛋紅撲撲,眼睛水汪汪……唐亮抱著孩子陰鬱的看著趙子龍急不可待的奪門而出——去看電視,於是就把火氣撒在寶寶身上:「你跟我賣萌是沒用的,仇恨值依舊是大大的。」
  阿斗打了個哈氣,裝死。
  
  唐亮抱著被大浴巾捲著的孩子唉聲嘆氣的給奶瓶兌好溫水,唉聲嘆氣的加進去六勺奶粉,唉聲嘆氣的一手摟著寶寶一手搖晃著奶瓶在電視機前走來走去。
  趙云向左傾,向右傾,劍眉皺起。
  唐亮明白了。如果這個時候他敢關了電視,這位猛將沒準就敢把他變成沙包練拳。
  抱著孩子回到臥室,給他綁好尿不濕,穿好睡衣睡褲放進被窩,奶瓶子往嘴裡一塞,孩子很滿足的開始吃奶。
  唐亮歪在旁邊,輕輕拍著,「來,叔叔給你講故事。以前有個孩子叫阿斗,他和他家龍叔霸佔了另一個叔叔的床,每天這孩子除了吃就是睡,要不就是騎著學步車到處玩兒。於是,有一天,他被大老虎吃掉了。」
  阿斗騰出一隻抱著奶瓶的手拍了拍枕頭邊的玩具老虎。
  唐亮笑了,「喲,還真聰明啊,認得這個是老虎啦?」指指自己:「叔叔。」
  幼兒黑幽幽的眼睛眨啊眨的盯著他看,在床頭燈的暖光下像兩塊完美清澈的寶石。唐亮放輕了手上的動作,著迷的看著,完全忘記了之前孩子的調皮,下意識的湊過去親吻了一下阿斗的前額。
  「乖,吃完了睡覺。」
  阿斗伸出手抓住他的襯衫衣領,一大一小的兩個人就這麼頭碰著頭依偎在一起,直到他吃完奶,在唐亮輕輕的拍撫中入睡。
  
  唐亮點了根兒煙,打開書房的換氣扇。
  前期被發哥派出去調研的職員已經都回來了,可行性報告需要的相關數據也都採集完畢。昨天他就接到發哥的電話讓他回公司去,C工地會另外安排工程師過去監工。
  今天試著教子龍乘坐公交車,很成功。這個人的方向感特別強,也對,人家白天會看太陽,晚上會看觀星,前提是B市有星可觀的話。
  唐亮替子龍想了好多條謀生之路,不管他什麼時候能再有機會穿越時空回去,但至少眼巴前兒的日子得過。
  這人要臉要面子,自從語言上利索之後,逐漸融入了現代生活。也好,也不好。這麼物質至上的社會,對趙云這種人應該是種打擊吧?
  那些工人,一個個舍家撇業的出來賣力氣討生活,每天談話的內容少不了錢錢錢。孩子唸書要用錢,老婆父母生病要用錢……
  這個月交生活費的時候,子龍提出要給一千塊錢房租,一千塊錢伙食費。唐亮知道,他肯定是打聽過了,如果他現在還跟他狡辯,對於子龍來說就是看不起他了。
  要命!什麼時候他會這麼在乎別人的感受?不愧是常山趙子龍啊,在子龍面前,他總是處於服從姿態的。
  
  書房的門被推開,趙云走進來坐在辦公桌前,「電視劇演的不好。」
  唐亮用力點頭,「演義嘛,細節上肯定失真,個別歷史情節也不靠譜,但最終的結局肯定是不會錯的。總之你家主公後來很牛,還建立了自己的國。」
  趙云沉吟片刻,「呂布,被演的很傻。」
  唐亮哈哈笑,「怎麼傻了?」
  「不會打。」
  「那應該怎麼打?」
  趙云眼睛一亮,拿起桌上一支筆,一邊兒在空中比劃著點,撥,挑,刺,一邊兒解釋著騎在馬上迎戰如果遇到什麼情況應該如何如何。
  唐亮單手撐著下巴看了一會兒,「不懂。」
  趙云想了想,忽然眉目一展,拉著唐亮的手腕站起來,「跟我來,咱們下樓去!」
  這肯定是要拿真傢伙練練了唄?
  唐亮也覺得很有意思,他還沒見過子龍耍槍到底是個什麼樣子,傳說中不是有個什麼百鳥兒朝鳳槍麼?應該是很厲害吧?雖然他真心覺得這槍法的名字很菜……
  
  懶得換牛仔褲了,但唐亮還是裹了件兒長風衣。
  子龍請出他的長槍,眉梢眼角神采奕奕。
  想找個空曠無人的地方,卻發現他們小區壓根兒就沒這種空間。到處都是高樓,看得唐亮心煩。他以後要是能自主設計個小區,一定要規劃出很多綠地,儘可能的擴大樓與樓之間的距離,儘可能的多弄些高矮落差不同的樹木製造出景色美好又能有一定私密度的空間。
  最終還是來到了唐亮的停車位旁邊,至少清靜點兒。
  坐在綠化帶的石台上,看子龍先打了一套拳舒活筋骨,然後脫了上衣交給他。藉著朦朧的燈光,能看出子龍很興奮,很開心。
  他的槍很長,銀色的槍桿在夜色中像一條靈動囂張的小白龍。先開始是穩紮穩打,一步一震,耍到後來,槍法越來越快。
  唐亮點了根兒煙。
  他是看不出個章程的,但也覺得隨著槍影變幻成了一片的時候,那種雷霆萬鈞的氣勢,絕對不是電視電影裡用擺POSS和猙獰的五官能表現的效果。
  他認為即使是徐克最巔峰的剪輯和程小東最完美的武打設計都不能達到這種震撼的十分之一。記得有一句什麼詩專門是形容趙子龍的槍法來著?
  渾身上下若舞梨花,遍體紛紛如飄瑞雪……對!就是這句!但,似乎還不足以表達現場這種感覺。
  云壓雷動?
  這還差不多。真是槍如其人,霸氣內斂但那種震懾卻不減一分。
  太帥了吧?!唐亮的心激動得砰砰跳,他徹底的,完完全全的,花痴了。
  
  一聲清嘯,伴隨著槍的嗡鳴化作大喝。槍影中的人突然改作單手持槍向前一送,真真是動如疾風,不動如松。
  背後樓宇的燈光把趙子龍映成了一座完美到極致的雕塑……
  唐亮捂著心口,傻缺似的張著嘴,連煙掉了都不知道。
  樓上有人推開窗戶,「我草!太牛逼了,再來一段!」
  唐亮哈哈大笑。
  小區保安們默默的盯著這倆人。
  保安甲:「哥,這倆人是咱們小區的嗎?」
  保安乙:「七號樓的,就是倒騰假古董的。上次還和物業大哥遇見他們從土裡挖東西呢,俺老家好多人也這麼幹。唔,沒想到還是個練家子,幸虧上次哥沒沖上去跟他們單挑。」
  保安甲:「哥,你會被打死的。」
  保安乙:「……」
  
  趙云收了槍默默的站著,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那個人影讓人看著心裡發酸,孤獨,堅韌。
  唐亮舔了舔乾澀的嘴唇,「還要再練一會兒嗎?」
  「我……」遲疑了一下,趙子龍走到唐亮面前蹲下,把他抱在懷裡的衣服展開裹在他腿上,「晚上冷。」
  唐亮按住他的手背,「我能猜到你在想什麼,咱們會有機會找到你回家的路的,我肯定幫你。」
  趙云猛的抬頭盯著唐亮的眼睛,一直盯著看了好久,突然反手重重握住他的手,「謝謝。」
  「我們是朋友。」
  趙子龍的五官沒有什麼變化,但是眉心那層隱忍的憂慮似乎就這麼淡去了。
  唐亮忍不住抬起手想摸一摸他的眉梢,想撫平他稍微有些亂的鬢角……
  背後的住宅樓電子門突然「嘀嘀」的響了一聲,兩三個男的從樓道里衝出來,「哥們兒,再來一段兒啊!我們還沒看過癮呢。」
  唐亮迅速的收回了手,改而拍了拍子龍的肩膀,「回家?還是再耍?」
  趙云又緊握了一下他的手,「耍給你看。」
  石台上又多了三個觀眾,也許樓上還有趴在窗戶上看的。唐亮心裡有股甜絲絲的喜悅,就像他挖到的寶物拿出來給別人看,並且得到了所有人的稱讚。那種小小的虛榮,小小的驕傲,小小的滿足,讓他對深秋初冬寒冷的夜風無視了。
  於是,當天夜裡,他很不爭氣的,發燒了。
  
  趙云早上叫唐亮起床的時候發現被子裡團著的人臉紅得很不正常。探手試試,熱得燙手心!
  「唐亮?唐亮?」
  「唔?幾點了?」
  「八點半。」
  「嗯……我得起床……上班……」
  趙云皺著眉毛坐在旁邊等了一會兒。對這過於平靜的早晨,連阿斗都滑著學步車在書房門口好奇張望。
  最終,趙子龍鼓起勇氣拿起唐亮的手機。他見過他怎麼用,知道要按一串數字就可以和另一個人講話,唐亮也教過他兩次怎麼使用手機,他記得有個東西叫電話薄。
  第一次試著按了某個圖標,出來一堆莫名其妙的小圖案,仔細辨認那些簡體字,「連連看?」好像不是這個。又換一個圖標點進去,「藍牙搜索中?」也不是。
  終於在堂堂常山趙子龍幾乎挫敗得要放棄的時候,打開了電話薄。
  第一個人名:發哥。
  唐亮的哥哥麼?
  趙云回憶著曾經學過的流程。唐亮跟他說過:「你看,想打出去的話就按這個綠色的,不想接電話或者懶得聽別人廢話的時候,就按這個紅色的,簡單吧?」
  綠色的。
  學著唐亮的樣子把手機貼在耳朵旁邊,嗯?有聲音,但似乎離得很遠。哦,拿反了。
  「喂!唐亮?」
  趙云輕咳了一聲,「你是唐發?」
  倪廣發不淡定了,「你誰啊?怎麼拿著唐亮的手機呢?」
  「我是趙子龍。」唐亮說過,他們這邊兒不流行把老家的地名和名字一起說,直接報大名兒就可以。
  「趙子龍?哦~~~你是和唐亮一起住的那個工人吧?怎麼啦?」
  「唐亮生病了,很熱。」
  倪廣發立刻仔細詢問:「
19、第十九章 ...


  是不是發燒了?你給他試體溫了沒有?吃藥了沒有?」
  趙云沒聽說過試體溫這個詞,但他大概能明白意思,「很熱,我不會試體溫,現在他在說夢話,不停的翻身,乾熱,沒出汗。」
  倪廣發覺得不太妙,「說什麼夢話呢?」
  趙云移開手機趴在唐亮嘴邊仔細聽了聽,「馬。」
  「這倒霉孩子,」倪廣發那邊嘆了口氣,「你跟家等著我吧。今兒不用去上班了,我給工地打電話給你請假,一會兒我就過去。」
  「好。」
  
  趙云兌了一瓶溫水遞給阿斗,又在熊貓車上擺了一條拆開的磨牙餅乾。
  「我去照顧叔叔,你自己玩。」
  也看不出阿斗能不能聽明白,但這孩子一大特點就是他想要的只要在手裡就不鬧大人。
  趙云想了想又兌了一杯稍微燙一些的白開水,端進書房。
  「唐亮,喝一點水。」
  「嗯……」
  「我扶你起來。」
  「嗯……」
  唐亮覺得有人在拉他,騰云駕霧似的,眼皮也睜不開。直到有熱水灌進嘴裡,他才發現自己很渴。貪婪的喝,差點兒嗆著。
  後背被人拍了拍,然後他就靠在一個有溫度的牆上,也許是牆?牆體裡走了暖氣?這個設計師很人性化……
  有人問他:「還想再喝一點嗎?」
  「嗯……」
  那堵牆動了動,暈眩感又來了,唐亮皺起眉毛抱住,「別動……讓我,靠一會兒,再……靠一會兒。」
  趙云等他安靜下來,儘量輕的把他放回枕頭上,起身再去打水。
  這次唐亮夢囈的聲音比較大:「媽媽,媽媽……」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看官yuan13683584315的地雷,看官輕輕秋塵的七顆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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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圖說話】

左起:秦始皇,光武帝,諸葛亮,唐玄宗,顏真卿。(見高中歷史課本)
事實證明過去的畫師很坑爹啊!各位看官來找不同吧……



20

20、第二十章 ...


  唐亮這次發燒,來得快去得也快。因為他只是單純的吹了冷風,身體裡並沒有什麼炎症,一天臥床休息,又喝了好多熱的白開水,下午的時候已經能坐起來主動要吃水果了。
  發哥來的時候唐亮還在昏睡,急得他想直接把人硬架到醫院去,後來還是趙云說:「你的媳婦不是醫生嗎?」
  大哥立刻給親親老婆打了電話,按照郭靜的指示摸了摸唐亮的扁桃腺,打著手電看了看嗓子,又用手頭現有的材料做了個簡易聽診器,「肺裡沒什麼雜音,也沒聽見他咳嗽。」
  郭靜那邊一樂,「那就沒事兒了,給他喝點清熱感冒沖劑,煮點兒熱薑湯發發汗,把寒氣都衝出來就行了。現在這季節淨是流感,能不來醫院就甭來。好人都得招一身病回去,注意給他保暖,醒了他要是嘴裡發苦就再給他吃點水果之類的。」
  把這些都交代給趙子龍,發哥匆匆下樓買來一兜子各色水果,這才回公司去。
  阿斗好奇的趴在學步車上看那些水果。紅紅綠綠的,什麼顏色都有,很好吃吧?
  
  唐亮在中午醒來。
  足足的睡了一大覺的感覺很好,除了腦袋有點兒沉,脖子有點兒僵,身上沒勁兒,其它還真沒什麼了。
  趙云把倪廣發來過的事兒說給他聽,又拿來那兜果子,問他:「你想吃什麼?」
  唐亮又喝了大半杯白開水,「不想吃呢,太涼了。」但還是探頭看了看,見裡頭有一大盒草莓,伸手掏出來,「這個一會兒洗了你和阿斗吃,我最討厭草莓。」
  趙云坐在床邊用一床絨毯裹緊唐亮的肩膀,「你一直在說夢話,很多聽不清楚,但有時候你會叫媽媽。」
  唐亮想了想,放下杯子,「可能是因為我媽死的早吧?」
  趙云點了一下頭,沒說話。
  唐亮探著身子拿來床頭櫃上的煙,點上一支,「兩歲的時候我媽就死了,後來我爸又找了一個,沒兩年我就多了一妹妹。」
  子龍默默的握住他的手腕,「後來的女人對你不好?」
  「也不算吧?畢竟她有自己的孩子,反正沒餓著我也沒凍著我,還不錯。」唐亮突然笑了,拉著子龍的手扯了扯,「幹嘛呢?別皺眉頭。」
  「我看了你手機的電話簿,沒有……你家人的名字。」
  唐亮趴在自己膝蓋上大笑,「那是因為……因為……我爸的名字,在我手機裡代號是老不死的,哈哈哈,你能找到才有鬼呢!」
  趙云神色一凜,「怎麼能這樣稱呼自己的爸爸?!」
  
  唐亮伏在膝上歪著頭看他笑,「去去去,少教訓我啊,你知道前因後果嗎?」拿眼睛往旁邊一瞥,「這房子,是我媽媽的。我姥姥一共三個孩子,老房子那邊拆遷,我大舅和二舅這輩子就干了這麼一件好事兒,把該是我的給我爭到名下了,沒便宜我爸。」
  看子龍還是一副威嚴不可侵犯的樣子,唐亮坐直了身體,「我爸是外地人,找我媽結婚是為瞭解決戶口的問題。我奶奶家那邊不喜歡我媽,對我也就是那麼回事兒。我姥姥家那幫子親戚,也一直都覺得我爸狼子野心不可信。不管怎麼說,我雖然姓唐,可也是他們老李家的孩子,所以就在這件事兒上爭起來了。」
  「在B市有一套房產,擱著十年前也是件大事兒。我爸和後媽總惦記著……反正沒少跟我在房子的事兒上扯淡。」
  趙云神色稍緩,「孝敬父母應該的,即使後來的女人不是你親媽。但他們跟你爭房子,是他們不對。」
  唐亮很驚訝,趕緊摸來眼鏡戴上,好好的打量了一下趙子龍,「我還以為你得跟我說教半天呢,告訴我只要是老爸要的,當兒子的就是粉身碎骨都得給他。」
  趙云有點兒不自在的扭開頭,「你們這裡,很看重錢。」
  唐亮轉了轉眼睛仔細想該怎麼回答他。
  趙云卻忽然說了個提議:「唐亮,如果我能找到回故鄉的路,你跟我一起走吧。這裡不好,雖然太平安逸……但是,不好。」
  第一個反應,「我跟你去三國?!」
  第二個反應,「我過去能幹嘛?」
  趙云來了精神,「你很聰明,又會製造東西,正是主公渴求的人才。在我的故鄉,你這樣的人會得到很高的地位,可以萬人尊敬。」
  唐亮懵了一下,然後狂笑,笑得直咳嗽,「虧你想得出來!尊敬又能怎麼樣?還不是過一輩子?我沒那麼大志向。」
  完蛋了,唐亮這種甘願平庸的無志向言論瞬間激發了某武將的舌戰天賦……
  
  阿斗滑著熊貓車出現在書房門口,探頭探腦的,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進來。
  早就被轟炸得腦細胞以幾何數字陣亡的唐亮趕緊捉住這顆小救星,「寶貝兒~~來,叔叔抱抱,哄你睡覺覺~~」
  阿斗迅速滑走了。
  趙云鎮定的把唐亮喝剩下的水一口乾了,「你好好想想我說的話,我先去照顧小主公。」
  「龍哥!磚家說了,一個人說話之後喝多少水就代表他剛才噴出來多少口水!」
  趙云點點頭,「我說了很多,所以你要仔細思考一下。」
  唐亮翻白眼兒,心說:思考個毛線,左耳朵聽右耳朵冒是咱強項。
  就像聽到了他的心聲似的,走到門口趙云回頭微微一笑,「你要是回答不了我的問題,我一會兒可以再說一遍,沒關係。」又指了指杯子,「給我準備一杯水。」
  這就是挑釁!
  唐亮面無表情的又叼了根兒煙,一分鐘後爬下床坐到電腦前。
  五分鐘後,他又爬回床上,捲好被子開始自我催眠。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四隻……你妹的!他剛才看見了什麼?
  他只是祭拜一下度娘,看看有沒有趙云舌戰群儒之類的歷史事蹟,結果無意間搜到的是一條趙子龍《駁成都屋舍園田分賜諸將議》的記錄。
  文章短短幾句話,讀完了,唐亮唯一的反應就是:這不是我黨當年成功爭取到廣大人民群眾的光輝政策之一嗎?原來是人家趙子龍在三國玩兒剩下的?
  一個三國的武將都這麼高覺悟啊~這日子沒法兒過了!龍哥,你讓人情何以堪啊~
  
  十分鐘後,趙子龍威風凜凜的又回來啦!
  唐亮在心裡大罵:阿鬥你個死孩子!我哄你睡覺半個小時都精神著呢,龍哥哄你就這麼快?看人下菜碟兒這德性絕對隨根兒了!
  趙云搬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我知道,你醒著。」
  唐亮堅決不睜眼。
  「沒關係,你閉著眼睛休息一會兒,我慢慢的再說一遍。」
  你說你說!您說一下午都沒關係,白開水管夠!
  本來以為子龍會繼續之前那套所謂「良禽擇木而棲」的路數,結果大哥話鋒一轉,轉而說起了別的。
  「這邊比我的故鄉先進很多,可以推測必然是能人濟濟。你的才能我很佩服,但你在這裡得不到施展,我說的對嗎?」
  唐亮:對,一點兒都沒錯。
  「打個比方,你的才能在這裡只值一千塊錢,到我的故鄉,值一萬塊錢。」
  唐亮:我擦,還有這種比喻呢?
  閉著眼睛偽裝安詳熟睡的臉有點兒抽。
  趙云不說話了,靜等某人自己上當「醒」過來。
  果然,唐亮睜開眼,「才能怎麼可以用錢來衡量……你幹嘛這個德性?憋尿呢?喂!」
  趙云很自信他對表情的控制,他只是悄然收斂心中的得意之色不要表露出來,誰知唐亮竟然這麼敏感?
  他很瞭解我,很知道我,知己。
  
  「你說的對,才能不可以用錢來衡量。但你現在難道不是在出賣自己的才能嗎?每天去上班,無論是什麼工作,只要是發哥安排的你都要做。每個月幾千塊錢的工資,你就把自己賣掉了,不是嗎?」
  唐亮爬了起來,盤腿坐在被窩裡,「去了古代還不是一樣?只不過換個詞兒叫俸祿,有什麼區別啊?」
  趙云點點頭,「但至少可以讓你更多的實現自己的夢想,而不是別人叫你幹嘛你就干嘛。你可以選擇一個明主,把你的才能盡情發揮,不僅是錢,還會得到尊重。比如,你想蓋的房子,不會再被人要挾著蓋成固定的樣子,主公會把所有權利交給你,絲毫不干涉你。」
  唐亮敲了敲自己的腦袋,「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趙云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泰然道:「以前晚上看你玩兒魔獸的時候,我在桌子上發現一些圖紙。是草圖,你沒有來得及實現的草圖。」
  「我靠,你還會看圖紙?」唐亮突然恍然大悟,「對,你肯定會看圖紙,古代城防圖什麼的,畫的那麼抽象你們這些武將都看得懂。哎哎,你們那些城牆的修造,還有城市規劃,地基,房屋建造什麼的,你懂嗎?」
  趙云抬了抬眉毛,嘴角邊的笑容似乎帶著點兒淘氣,「略懂。」
  唐亮興奮了,「快跟我說說。」
  趙云向前傾身,眼睛很亮,「眼見為實,你跟我一起去看看不更好嗎?」
  
  後來子龍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照顧唐亮吃感冒沖劑,又給他煮了一碗薑糖水。
  趁著他在廚房的時候,唐亮坐到電腦前,默默的盯著百度百科,一直在考慮要不要申請參與編輯「趙云」的相關詞條。
  比如在那個「職業:鎮軍將軍」的後頭加一個「牛逼外交官」的稱謂什麼的……
  「咔咔咔!」
  阿斗醒了。
  唐亮進臥室把假哭的孩子抱起來,「來了來了,別咔咔了。」
  剛睡醒的寶寶很蔫兒,右邊兒臉上壓出來幾道印子,嘴角邊還有口水的痕跡。
  看著阿斗打了個哈氣,靠進他懷裡腦袋一歪眼皮又開始打架,唐亮趕緊逗他,「哎,你龍叔總惦記著回家去,其實回去有什麼好?你看,你來這邊兒,至少躲開你那糟桿子老爸的一摔。咱們阿斗挺聰明的哈?就是那一摔給摔傻了,對吧?」
  阿斗茫然的看著他。
  唐亮再接再厲,「乾脆你們倆就跟這邊呆著得了,咱上雙語幼兒園,叔叔天天給你買好吃的,買玩具……喂!臭小子別睡了,現在睡這麼多晚上又折騰你龍叔!警告你啊,再敢夜裡爬起來嘰嘰嘎嘎的,明天起就跟我睡!看誰能死磕過誰?」
  阿斗精神了。
  唐亮雙手抄著他的胳肢窩,讓他站在自己大腿上,「站好了啊,我要鬆手了。一,二,三!」
  撤開手,阿鬥一晃,倆小爪子到處亂撓。
  唐亮又迅速的扶住他,惹得寶寶咯咯笑。
  孩子興奮了。這個遊戲好!小腿不停的又蹬又踹。
  唐亮:「來來。一,二,三!」
  阿斗:「呵呵呵!」
  趙云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糖水站在門口,好笑的看著滾在床上的唐亮被阿斗踩得嗷嗷叫。
  「我擦!死小子你踩哪兒呢?叔叔不練葵花寶典!」
  阿鬥眼睛賊亮,「呵呵呵!呵呵!」
  
  「晚上我要吃煮雞蛋,給我煮倆。」
  趙云剛把阿斗放進熊貓車就聽見唐亮蹲在冰箱前頭唸咒,「唔,咱們得去買菜,昨天列的計劃表上有。還得買點雞蛋……龍哥,肉類的還要買什麼來著?」
  子龍:「五花肉還有,牛肉和雞應該再補充一點。晚上你想吃魚嗎?我昨天看到一個燉魚的方法,加干薄荷葉,應該味道不錯。」
  「好啊好啊。」唐亮關上冰箱門,在手裡的小便簽上迅速記下要買的東西和數量,「煮雞蛋,別給我忘了。」
  趙云:「怎麼晚飯會想吃這個?」
  唐亮:「吃哪兒補哪兒。」
  趙云:「你有蛋嗎?」
  唐亮暴走了,「廢話!是男人能沒蛋嗎?你沒有啊?我摸摸!」
  趙云:「……」
  
  從菜市場回來,唐亮身前用袋鼠背包掛著阿斗,雙手插兜慢慢溜躂。趙云拎著一大包各色蔬菜,還有兩條大草魚。
  看到剛交接完的小區保安在空場上打軍體拳,趙子龍停下了腳步。
  唐亮陪著看了一會兒,「走吧,天兒冷,別凍著孩子。」說著解開自己的圍巾把阿斗包了起來,只露出來一小腦袋,更像個蠶蛹了。
  趙云摸摸他的頭,「你應該也多鍛鍊一下。明天起我教你打拳吧?」
  唐亮假裝沒聽見。
  「每次打完拳我可以給你講半小時我們那邊的建築。」
  「好啊好啊……要打多長時間?」不會又中計了吧?
  趙云笑了,「會按照你的體能安排時間,放心,我不會為難你。」
  「龍哥,您真是好人。走,回家做飯去~」
  
  PM6:30。
  屋裡瀰漫著燉魚的香味兒,加了薄荷確實味道很誘人。
  唐亮坐在客廳裡看著一卷施工地點土層勘察分析報告,阿斗騎在熊貓車裡滑過來,手裡抓著個東西給唐亮看。
  「這是什麼?」一根兒細橡膠管子兩頭各接了一個漏斗……看這個造型兒,很像簡易聽診器?唐亮拿起一頭按在自己胸口上,另一頭堵在耳朵上聽了聽,有意思。
  阿斗伸著胳膊,「喲~」
  唐亮糾正他,「要。說,要。」
  阿斗:「喲~」
  唐亮把一頭漏斗扣在阿斗耳朵上,孩子睜大眼睛好奇的等著。他在另一頭對著漏斗唱:「我是一隻小鴨子呀,咿呀咿呀喲~」
  阿斗:「呵呵呵~」
  
  多麼和諧的夜晚啊。
  香噴噴的燉魚,酸甜可口的西紅柿炒雞蛋。孩子坐在嬰兒餐椅裡不停的擺弄著新玩具,對著漏斗:「喲~咔咔,呵呵~」
  「我的煮雞蛋呢?」
  「炒雞蛋也是蛋。」
  手機響了,唐亮叼著筷子到書房,看也沒看,接起來,「喂?」
  「唐亮,我兩個星期以後回國。」
  唐亮想了兩秒,這聲音有點兒耳熟,但……「你誰啊?」
  「……我是傅嘉名。」
  「哦,這麼快回國了?」
  「我都走了三年了。」
  「哦,那就回來唄。」
  「……你,想要什麼東西嗎?我可以順便帶回去。」
  「不用,美國的東西百分之九十Made in china,嘻嘻嘻。」
  「唐亮,你可以來機場接我嗎?」
  「夠嗆,我現在很忙。」
  「我希望你能來。」
  餐廳傳來阿斗的咳嗽聲,唐亮扯著
20、第二十章 ...


  脖子喊:「怎麼回事兒,龍哥,你別給他吃魚!」
  趙云:「他在偷喝你的啤酒。」
  唐亮咒罵了一句死孩子,然後對著電話說:「到時候看吧,你發個電郵給我,告訴我航班號兒。有時間我就過去,電話聯繫,沒事兒掛了。」
  
  回到餐廳,阿斗看著啤酒杯的眼神苦大仇深。
  唐亮用筷子敲了敲他的頭:「啤酒是你能喝的嗎?嘴上毛兒都沒長全呢,還惦記喝酒了?」
  趙云:「……你的朋友找你有事?」
  唐亮:「別搭理他,有病。還想像從前那麼使喚我呢?又不是孕婦,接個毛飛機。」
  趙子龍直接捕捉到最重要的一點:「他以前總使喚你?」
  唐亮:「還行吧?那會兒我比較二,分不清楚糖衣砲彈。不說這個,吃飯吃飯,這魚很香啊!」
  

作者有話要說:【註釋】關於趙云。
《駁成都屋舍園田分賜諸將議》
【原文】
云駁之曰:「霍去病以匈奴未滅,無用家為,令國賊非但匈奴,未可求安也。須天下都定,各反桑梓,歸耕本土,乃其宜耳。益州人民,初罹兵革,田宅皆可歸還,今安居復業,然後可役調,得其歡心。」
.
【翻譯最關鍵的最後一句】
益州的百姓,剛剛遭遇戰禍,現在應該將田宅房產歸還給百姓,先讓他們安居樂業,然後可以使他們服兵役、納錢糧,這樣就能得到益州的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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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閱1927年開始的《井岡山土地法》中心內容如下:
武裝鬥爭是根本,土地革命即農民的利益是目標,是旗幟。只有在這面旗幟下,農民得到了自己的利益才會跟著我黨走。
大家可以對比一下趙云的最後一句話……歷史在這一刻驚人的重合了~了~了~
吶喊一聲龍哥V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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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看官313347.jj的手榴彈。



21

21、第二十一章 ...


  唐亮雖然外表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一副白斬雞造型,其實還真冤枉他了。人家上大學的時候好歹還參加過棒球社,而且一打就兢兢業業的打了三個學期。
  當然,這跟他號稱一米七七實際一米七五而被籃球社嫌棄,以及經常找不著足球在哪兒被足球社鄙視什麼的,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趙子龍是個一言九鼎的人,說打拳必然要執行。唐亮雖然懶,為了能探究到古代建築的信息,也豁出去了。不就是打拳嗎?
  一連三天,每晚半小時的拳術活動那是小菜一碟,咱有體能~
  但是第四天,趙云示意他可以試著過招實戰的時候,唐亮的腦回路不正常問題終於大放光芒。
  趙子龍第三次攥住他衝自己下巴揮來的拳頭時提醒他,不要一著急就把招式忘了,王八拳是沒章法不靠譜的。
  唐亮振振有詞,「我這叫專業王八拳三段,絕對是自小用胡同格鬥練出來的真本事,跟你學打拳就是為了聽你講講古建,不用太較真兒吧?」
  也不知道這人是真缺心眼兒,還是和趙云同吃同處混的太熟了,典型的口無遮攔。
  於是子龍兄生氣了。表現行為,無。依舊是同吃同住,但人家就是有那個不動聲色拒人千里的范兒。
  
  唐亮憋了一整天,晚上忍不住了,「哎哎,明天週末,咱們去俱樂部騎馬吧?」
  「好。」
  「帶著阿斗還是送曾奶奶家去?」
  「隨便。」
  「你那三國演義看膩味了吧?我給你買了套新電視劇。」
  「謝謝。」
  唐亮一把抓起來伸著手試圖偷偷拿餅乾的阿斗,「寶貝兒~~叔叔今天給你拿回來一兜子積木,來,叔叔陪你玩兒啊~」
  阿斗:「咔咔咔!」
  唐亮立刻捲著孩子衝到書房,壓低聲音,「不許假哭,玩兒積木,叔叔給你餅乾吃。能不能讓你龍叔兒消氣,就看你的了,懂嗎?給我配合點兒!」
  跟過來的趙云在門外聽到,勾起嘴角,轉身回了客廳。保持剛才的姿勢,看電視。
  
  唐亮家的客廳,前兩天多了一塊巨大的白地毯。人造皮草的質感,又軟又暖。
  這是趁著他們公司負責裝修樣板間的時候他藉機按底價買的,只是外頭行價的三分之一。
  三原色的積木被撒在地毯上,阿斗爬過去好奇的抓這個抓那個。
  「咦?對了!龍哥啊,阿斗是不是該抓周兒了?就是小孩子們一週歲的時候通過看他抓什麼來確定以後的職業,其實就是討個綵頭。」
  「行,你安排吧。」
  「他什麼時候生日啊?」
  「不清楚。」
  唐亮:「……」
  如果跟別人說話,人家回答你永遠不超過五個字是什麼感覺?
  唐亮有點兒沮喪,坐在地毯上熟練的堆砌著積木,「阿鬥你看,這個是牆體,咱們做個中式的建築好不好啊?你不說話就是『好』,那咱們先確定用哪些木塊做斗栱,哪個是椽子。」
  這袋子積木其實就是他從公司順回來的古建模型搭建木料,只不過下午在工房憋了倆小時,親手給上了彩漆而已。希望發哥近期不要接到仿古建築之類的活兒……
  「阿斗阿斗,你問龍叔兒,我這樣搭出來的斗栱和你們老家的一樣嗎?你問問他。」
  牛逼孩子一直盯著唐亮。看他把這些奇形怪狀的木頭這麼搭,那麼搭,然後就變成一個神奇的形狀。孩子早惦記著親自動手了……
  「啪啦!」
  唐亮:「啊!我靠!死孩子你怎麼都給我推倒了?」
  阿斗:「咔咔咔!」
  唐亮覺得特別憋屈。抬屁股直接走人,回書房抽煙去!
  
  心煩,打開電腦查電郵。
  第一封:來自傅嘉名。內容有他乘坐的航班號以及幾點到港。附帶一句話:我回來後找時間咱們老同學聚一聚吧,你能來接我嗎?
  前半句話無視,直接回覆:不能,加班。
  第二封信……沒心思看。真想不明白為毛趙子龍要這麼生氣啊啊啊!!
  拿出錄音筆把昨天晚上的事情經過重複了一遍,很驕傲他能做到不帶任何自我感□彩的陳述事實。然後,唐亮有點兒明白了。
  重放一遍,站在旁觀者身份再聽一次事情經過,唐亮徹底明白了。
  剔除主觀意識,站在客觀角度審視。
  思考,對著錄音筆總結:「通過這件事可以推測一下,趙子龍的性格是比較嚴肅的,做事兒是很嚴謹的,有一定程度的武斷和剛愎自用!咳,不對,前一句話刪掉。可以說,這個人自尊心指數很高,我說的話也許讓他誤會成單純的利用?」
  想了想,又補充一條:「嗯……果然古代人的思維很難猜。提示一點,即使我和被研究目標在語言交流上已經沒有障礙,但在思維模式上需要進一步調整。十二月六號PM8:27。」
  
  唐亮沒注意書房的門一直開著一條小小的縫兒,所以他也沒看見門外站著的人。
  趙云抱著阿斗靜靜的聽屋裡的人自言自語。寶寶有點兒睏倦了,依偎在最信任的人懷裡,很安心的把自己團了起來。
  唐亮分析的有對也有錯,但他最後一句話是最錯的,需要調整的不是他一個人。
  趙云很中意唐亮。一步一步的接納了他,也理所當然的認為他會明白自己所有的用心。於是有些人前的忍耐和謙讓,對著他的時候……就忘了。
  這是一件小事,但足以提醒他。
  趙云想了想,推開門,「你剛才搭的我沒看見,再來一次好嗎?」
  
  唐亮現在有兩個選擇。
  一:不搭理丫的!
  二:順著台階下去。
  但他突然決定執行剛冒出來的第三個選項,衝到趙子龍面前。
  咆哮:「我現在心情很不爽,是因為你不搭理我!你不搭理我是因為我昨天說的一句話!我說那句話是因為那是我的真實想法!我跟你說真實想法是因為我拿你當朋友!」
  深吸氣,爽!工科生的辯論。
  趙云面對咆哮很淡定,「我懂,所以?」(阿斗:咔咔咔!)
  唐亮一仰頭,「所以我決定過去再搭一遍給你看!」
  趙云終於笑了,使勁兒揉了一把唐亮的頭髮,「我今天新學會了一個詞,形容你正好。」
  「什麼?」
  「炸毛。」(阿斗:咯咯咯~)
  
  回到客廳的兩大一小三個人,齊齊坐在地上。
  趙云盤著腿,讓阿斗坐在懷裡,一起盯著唐亮把一堆挑戰人類幾何思維的木塊木條在三分鐘時間內搭建成一個堆疊起來的斗栱。
  「你看著眼熟嗎?」唐亮小心的轉動模型。
  「沒有這麼多層,單看這一面很像。」
  唐亮很興奮,「對!這面兒就是露在牆體外的部分。你見過的是單層?雙層?」
  趙云回憶了一下,詳細將記憶中的細節全部描述了一遍。
  期間,阿斗拍飛唐亮搭建的斗栱一次,學著大人的樣子試圖盤腿坐著,失敗跌倒一次。最終因為倆大人頭碰著頭完全沉浸在專心研究古建上,牛逼孩子終於覺悟了,現在是不會有人搭理他的。
  扒著沙發,軟手軟腳的站起來,橫著挪了兩步,大滿足。
  趙子龍對這些精巧的木器很著迷,親自動手,僅憑推測竟然把第一層的榫卯拼接成功。唐亮驚嘆不已,鼓勵他:「再試著往上搭!」
  這次錯了。
  唐亮握住趙云的手,引導著他移動,「這樣,你看。這裡不是有個倒梯形凹槽嗎?這邊有一雙正梯形突起,你用這個作為藍本,拼接。找到最關鍵的那一根,就成功了一半。」
  阿斗已經挪出了地毯的範圍。試探性的踩了踩地磚,孩子有點緊張。這次沒有學步車了,但餅乾就在前面的茶几上……
  那兩個大人是靠不住的,現在已經貼在一起眼裡只有破積木了。阿斗決定要靠自己!
  
  「咚!」
  唐亮和趙云都嚇了一跳,抬頭一看孩子沒了!
  阿斗團在地上,雙手反射性的自我保護攥成拳縮在胸前,「咔……咔咔!哇~~」
  這回是真哭了……
  
  經歷人生第一次跌倒的阿斗,在發洩式痛哭之後,委委屈屈的叼著奶嘴睡著了。
  唐亮和趙云都很自責,默默的坐在床邊一起凝視著額角鼓起來一個大青包的寶寶。
  「咱們,明天還是帶著阿鬥一起去俱樂部吧?曾奶奶要是看見咱們給他磕了個包,估計會發飆的……比如,輪個掃帚之類的。」
  掃帚不可怕,可怕的是某怪咖開始腦補會不會出現上古神器——折凳?
  趙云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不是怕曾奶奶。老人家年紀大了,現在天氣冷,阿鬥不喜歡在屋子裡呆著,帶他很累。」
  「那就明天一起去!這個簡單。」唐亮興致勃勃,他也許明天也能試試騎馬?
  子龍看了他一眼突然問:「你很怕曾奶奶?」
  唐亮撓了撓頭,「也不算怕,就是……把她自己親奶奶唄。小鱈魚他們家人,都對我很好。小時候調皮搗蛋被我爸追著打,都是曾奶奶跳出來保護我。或者,我饞的時候,鱈魚她媽媽就給我包頓韭菜肉餡兒的餃子,或者她爸給我買個冰激凌什麼的。」
  「後來的女人,不給你做好吃的?」
  唐亮一揮手,滿不在乎,「那些都不記得了。我就記著小時候吃那個粉色的,一袋兒一袋兒的家庭號冰激凌,特好吃。現在買不著了~」
  趙云沒再說什麼,只是聽著唐亮絮絮叨叨的回憶小時候的事兒。那些一毛二一袋的話梅,兩毛錢一大張的洋畫兒,跟著米少東去拔人家自行車的氣門芯兒,他們胡同東口的這些孩子和西口的打架爭地盤……
  阿斗也許是聽到旁邊一直有熟悉的人的聲音,苦著的小臉慢慢放鬆,最終又變成每天睡覺時嘴角彎彎的樣子。中間睜了一次眼,迷迷糊糊的看見兩個並排坐在一起的背影,趙子龍微微側著頭,正看著唐亮。
  牛逼孩子很滿意,抓住枕邊大老虎的耳朵,再次沉沉睡去。
  
  第二天是個好天氣,陽光明媚,無風。
  唐亮定了鬧表,打算帶著家裡一大一小痛痛快快的玩兒一天!
  【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早早早,你為什麼背上炸藥包?我去炸學校,天天不遲到,一拉線我就跑,回頭一看學校不見了。】
  這是唐亮第一次有耐性把鱈魚公主的嚎叫聽完。人吧,心情一好,看什麼都順眼。
  刷牙的時候,他覺得通過昨天晚上和子龍的閒聊,似乎和他親近了很多很多。趙子龍是個很好的傾聽者,在全盤接受他的吐槽同時,還在引導著他談起往事美好的一面。
  於是,唐亮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的記憶中還有那麼多快樂的東西值得回憶。
  鏡子裡的鳥窩頭生機勃勃,幾乎讓人懷疑會不會突然從裡頭冒出來兩隻鵪鶉麻雀之類的。唐亮對自己這種睡覺一滾就像團兒亂毛線的發質很惆悵……人如其發?
  子龍說他什麼來著?炸毛?
  「嘻嘻嘻……」
  「在笑什麼?」
  唐亮從鏡子裡看著突然冒出來的趙云,「開心唄。咱們一會兒先去買點零食,我還想買個那種帶帽子的毛斗篷給阿斗。天氣越來越冷了,再給他買雙小靴子。」
  「好。」
  唐亮在脖子上圍了條毛巾,低頭調好水溫,準備拿洗髮水的時候發現子龍仍舊站著看他,轉過身,「我要洗一下頭,太亂了。你著急用衛生間麼?」
  「不,你洗吧。」唐亮彎下腰沖熱水時,子龍的手覆蓋上來,「我幫你。」
  「好。」
  
  被打濕的頭髮很黑,很軟。唐亮圍的毛巾有點兒緊,伸手拉鬆開一點,「勒死我了。」
  子龍幫他把脖子後面的也抖得鬆快一些。
  唐亮雙手撐著洗漱台,「今天你也多穿點兒。不要穿特厚的那種衣服,多穿幾層,熱了可以脫,冷了可以穿,比較方便。」
  子龍給他揉出一頭的泡沫,右手按住他的後脖頸,「低頭。」
  熱熱的水沖過頭頂,唐亮覺得頭皮一麻,繼而全身舒暢,「早上洗洗頭真好,倍兒輕鬆的感覺,你要不要洗啊?哎,不行,你頭髮太長了。」
  子龍輕笑,「你睡覺不沉,醒了也很累對不對?」說著按著他脖子的右手捏了捏,「肩頸僵硬,總坐著的緣故。」
  短髮很快就沖洗乾淨了,唐亮拿大毛巾包住腦袋一邊擦頭髮一邊說:「沒錯兒,幹我們這行的很少有頸椎好的,沒看我經常在打字的時候搖頭晃腦的嗎?其實現在坐辦公室的,都有這毛病,我還算輕的呢。」
  把掛在他腮邊的一滴水珠抹掉,子龍說:「堅持打拳,伸展活動四肢對你很有好處。」
  唐亮做了個鬼臉,「知道啦~還記著那事兒呢,真小心眼兒!」
  「我就跟你一個人小心眼。」
  
  吃過早餐,先去了趟商場。唐亮和趙云都看上了一款熊貓造型的連體棉襖,但阿斗自己喜歡老虎造型的。
  唐亮看了看,這卡通老虎吧……做得其實像個加菲貓,尤其是袖子褲腿上的虎斑紋,還有屁股後頭那根毛絨尾巴……
  服務員很親切,其中一位大姐不停的誇阿斗,「這孩子真聰明,有一歲了嗎?還自己有主意知道挑喜歡的呢?真識貨!這款老虎的賣得最快,質量比別的都好。」
  唐亮心說:價錢也好。坑爹呢吧?一件小孩子的棉襖五百多?
  「有打折嗎?這不快聖誕節了嗎?」
  服務員點頭,「有,八五折。」
  唐亮:「你就當我有你們的VIP貴賓卡,再給打一個折唄。」
  服務員:「這……那只能在八五折之後再給您一九折。」
  阿斗穿上了新衣服帶上兜帽,帽子上兩個毛茸茸的耳朵立著,好奇的左看右看,不停的拽自己身後那條尾巴。
  唐亮有一種錯覺,如果這孩子會走路的話,目前追自己尾巴的行為和狗崽子很像……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看官:shijuan992766795的地雷,看官1182675309.sdo的兩顆地雷,看官313347.jj的地雷,好友鬼茶綠仙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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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圖說話】

唐亮:看,叔叔厲害吧?你拼一個~
阿斗:-,-(拍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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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帶孩子出去玩兒,沒想到臭小子玩了那麼久。要把他拎出翻斗樂簡直就是一場戰役!
斷更了一天,對不住各位看官,抱拳~



22

22、第二十二章 ...


  明明是計劃好的,完美的週末,結果唐亮之前的好運用掉了太多,他熱愛的清淨生活徹底的幻滅了……
  先是開車在快速路上的時候,劉北打電話:「喲,你去跑馬啊,怎麼不叫著我呢?哎哎,今天天氣這麼好,乾脆我帶著媳婦過去溜躂溜躂。」
  唐亮:「你又沒馬,過來幹嘛?」
  劉北:「嘿嘿,我騎騎趙哥的馬總成吧?」
  「不成!」
  但唐亮知道,以劉北那「愛馬仕」的名號,再加上他姓劉的那套隨根兒的厚臉皮,這人肯定得來騷擾他們。
  行吧,多一個劉北也無所謂。
  可是到了俱樂部,車都沒停穩當呢,章小平的電話又來了,「今天天氣這麼好,你和龍哥來跑馬呀!咱們晚上再出去一起搓一頓?我前天剛由外地回來,饞銅鍋涮肉饞得肝兒都顫了。」
  唐亮:「……」
  下車,鎖車,轉身,米少東的電話:「今天天氣這麼好,小瑜想過去看看孩子了。」
  唐亮咆哮:「來吧來吧!XXX馬術俱樂部!你們丫的都是商量好的是吧!」
  米奇葩選擇性失聰,後半句沒聽見,「XXX馬術俱樂部?我知道了。」
  已經接近暴走邊緣的唐亮在十分鐘後又聽見了手機鈴聲……
  倪廣發:「快年尾了各種忙,你嫂子收到病人送的竹蓀和筍子,我買了一隻鵝,過來咱們吃火鍋啊~」
  唐亮:「發哥,你沒說『今天天這麼好』。」
  倪廣發:「什麼?」
  唐亮掛了。
  
  武裝上老虎棉襖的阿斗非常像加菲貓,無論是身材,還是花紋。
  向來斯斯文文的顧青鸞見到孩子眼神兒就不對了,「真可愛,來,給叔叔抱抱~」
  章小平招呼著趙云去換防風服。俱樂部大廳的暖氣給的很足,還擺了許多綠植。人不多,落地玻璃窗外撒進來暖暖的陽光。
  阿斗的帽子摘了,頭髮被壓得翹起來兩撮。顧青鸞彎腰扶著他,讓他在地毯上走,一邊兒跟唐亮閒聊。
  「你和龍哥在一起多長時間了?」
  「三個多月。」
  「平時吵架嗎?」
  「昨兒剛吵完。」
  「噗!」顧青鸞笑著抬頭,「我和小平也總吵架。龍哥是干什麼工作的?你們倆怎麼認識的?」
  唐亮想點根兒煙,結果看到有禁煙標誌,只好又把煙盒揣回去。
  「他啊?他是我負責那工地的工人,我們就是工地上認識的。」回想起和子龍面對面的第一幕,當時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熟悉的人,可是沒道理子龍會在之前見過他啊。
  「你對龍哥的孩子還真好。」顧青鸞想著剛才這倆人進來的時候,唐亮特別自然的把寶寶從趙子龍懷裡接過來,給他摘帽子,整理衣服,拿保溫奶瓶給他喂水,還摸摸他的尿不濕。
  這一串動作的熟練度,必然是習慣使然。
  「唔,阿斗很招人待見。」算起來,要沒有阿斗,他和子龍也許沒機會走得這麼近。沒有阿斗,曾奶奶那些中老年婦女也不會對這爺倆這麼上心。
  「你一定很喜歡龍哥。」
  還沉浸在回憶中的唐亮點點頭,「嗯,喜歡。」突然反應過味兒來了,「我說的喜歡不是你和章小平之間那種……」
  顧青鸞愣了一下,神秘的搖搖頭,「真的不是嗎?那為什麼你笑得這麼開心?」
  唐亮:「我哪兒笑了?」
  顧青鸞衝著落地玻璃努努嘴,「你自己看。」
  唐亮扭頭,玻璃窗影子裡,可不是一個笑眯眯的人影兒麼?
  驚了……
  
  隔著玻璃窗,能直接看到賽馬場。
  此時場上飛奔著兩匹駿馬,騎手的姿態都很美,矯健,瀟灑。
  唐亮看了一會兒,說:「我出去抽根兒煙。」
  沒有風的冬天,在陽光充足的時候,還是很愜意的。呼出的煙夾帶著哈氣,像總也吐不乾淨似的,一串串擴散。
  唐亮透過哈氣看見趙云在向他招手,「過來!」
  走到圍欄邊,「怎麼了?冷嗎?」
  趙云穩住興奮的馬兒,「來,我帶你跑兩圈。」
  「呃,不不,不用了,我不太會騎馬。就以前跟師兄騎過幾次……」
  趙云拉開防風騎術服的拉鎖,脫下來,遞給唐亮,「那你幫我拿著。」
  馬兒刨著蹄子往旁邊走了兩步,唐亮踮起腳尖沒接著。趙云單手拉著韁繩,嘴角抿著,胳膊伸得直直的,「接一下。」
  唐亮爬上圍欄,努力向前傾斜著:「這破馬,過來點兒啊!」
  趙云把衣服搭在馬鞍子前頭,改用雙手拽住韁繩,口中呼喝兩聲,馬兒果然很乖的靠近了圍欄。
  唐亮剛摸到那件衣服,就覺得褲腰帶被什麼東西猛的一拉。他以為自己要從欄杆上翻倒,卻在瞬息之後,發現他已經坐在了子龍的馬上。
  「別鬧!我不會……」
  趙云的聲音就在耳畔,帶著笑,「不要怕,有我。」
  駿馬一聲嘶鳴,載著兩人奔騰……
  唐亮:「啊啊啊!!!」
  趙云仰頭大笑,「別叫,會嗆風。」
  唐亮:「臥槽!!停……停……」
  
  章小平駐馬,眯起眼睛看著趙子龍帶人過障礙,吹了聲口哨:「漂亮!」雙手攏在嘴邊吼:「龍哥威武,再來一個!」
  隱隱約約的能聽到唐亮殺豬一樣的嚎叫,章小平也哈哈笑,起鬨:「跳!跳!」
  顧青鸞抱著阿斗跑出來看熱鬧,「寶寶快看,你爸爸和叔叔多浪漫啊~」
  阿斗很茫然,不明白為什麼龍叔這麼高興,怪叔叔那麼痛苦。
  顧青鸞伸出手指著,「看,他們跑過來了,快看!」
  唐亮就像個播放著警笛並且卡帶了的功放,一路斷斷續續的咆哮:「停、停、啊!!!」
  阿斗:「咔咔咔!」
  顧青鸞哪兒知道這是牛逼孩子假哭啊?嚇得立刻喊了起來:「唐亮,寶寶哭了!龍哥,別玩兒了,快過來!」
  白馬一陣風似的跑了過去,顧青鸞急了,「小平快把他們追回來,這孩子嚇著了。」
  章小平一抖韁繩,反方向包抄……沒轍啊!他這坐騎,想追趙子龍,有難度。
  第二圈跑回來的時候,唐亮已經不叫了,整個人哆哆嗦嗦的靠在趙云懷裡。
  趙子龍拍拍他的後背:「膽小鬼。」
  唐亮張了張嘴,伸出一根手指顫顫巍巍的指著趙云,然後一骨碌滾下馬背,直接躺在地上縮成一團。
  這下所有人都覺得他不是單純的被嚇著了。
  顧青鸞把孩子塞給章小平,跪在唐亮旁邊,「怎麼了?還能說話嗎?氣悶?」
  唐亮的臉挨著冰冷的泥土,緊緊閉著雙眼,牙關死死的咬著,即使是手足無措的站在旁邊的趙云也能看清楚他鼻子裡噴出來的白氣。
  「唐亮!唐亮!」
  叫什麼叫!我又沒死!
  唐亮深吸氣,攢足了勁兒,嘶啞的吼了一聲:「蛋!爆了!」
  
  劉北興致勃勃的帶著媳婦兒來到俱樂部,找遍了馬場也沒看見有人影。
  打唐亮的手機,響了半天才有人接,還不是本人,是趙子龍。
  「你好你好,唐亮呢?」
  電話那邊很混亂,有幾聲野獸般的嚎叫聽著有點像唐亮的聲音。
  「我們在俱樂部的會所賓館,唐亮……嗯,有點不舒服。」
  「哎呀!我靠!」
  劉北警惕起來,「唐亮怎麼不舒服了?你把電話給他,我要跟他說話。」
  「過一會他會打給你。」
  劉北皺起眉頭,「這麼一會兒工夫他就不舒服了?一個小時之前我們才通過電話,你現在立刻把手機給唐亮,不然我就報警!」
  一陣雜音之後,電話被另一個陌生的男人接起,「你誰啊?」
  「我是唐亮的師兄,你誰啊!」
  「唐亮騎馬受傷了,別他媽找事兒啊你,我們都是他朋友。」
  劉北飆了,「唐亮那些朋友我就沒有不認識的,你叫什麼呀?我告訴你,三秒鐘之內你丫不把手機給唐亮,我立刻報警!一,二……」
  對方掛了。
  劉北的媳婦緊張兮兮的抓著他的胳膊,「怎麼了?」
  劉北堅定的按下了110!
  
  米少東停好車,叼著煙,攬著曾雪瑜的肩膀,「這地方現在挺漂亮的,以前我辦過一案子……」
  小鱈魚縮了一下,「不許講你那些破案子!大白天的就嚇唬我。」
  米少東一笑,痞了吧唧的越發像個斯文大流氓。
  「咦?那個不是唐亮的師兄嗎?」曾雪瑜用力揮揮手,「劉師兄~~」
  米少東哼了一聲,「唐亮的哥們兒怎麼這副尊榮啊?那眼睛瞪得趕上門神了。」
  「不是吧?他好像特著急的樣子。」
  「撐死了是讓這俱樂部給狠狠宰一刀,能有什麼新鮮的?」
  劉北也看見了他們,大步流星的衝過來:「小曾,唐亮讓人綁架了!剛才我一激動差點兒打110,但又怕這行為刺激到劫匪……」
  米少東挑高眉毛,「你把事情簡單說一遍,別說廢話,不要加個人評論。」
  
  唐亮覺得自己應該去廟裡燒燒香……
  雖然顧青鸞看過之後跟他說沒傷著,但這份兒洋罪倒找他二十萬也不願意經歷這一遭兒啊!
  完全是「無」的狀態躺在床上挺屍,直到一根點燃的煙被塞進他嘴裡。
  吸一口,似乎活過來點兒。
  趙云跟他說:「對不起。」
  唐亮覺得現在自己應該淚流滿面,聲淚俱下的控訴某人的慘無人道。但他從小就淚腺不發達,所以他只是歪頭看了看,「你先給我欠著,等我緩過來的,一定讓我掐一下你的蛋!」
  章小平在旁邊狂笑,「這就沒事兒了!都能惦記著調戲龍哥,肯定沒事兒了。」
  有人敲門,顧青鸞去開,是保安。
  「章總,有四個人要硬闖進來,說是找一個叫唐亮的。」
  章小平不耐煩的揮揮手,「給他們擋外頭凍半個小時再放進來。」
  顧青鸞瞪了他一眼,「既然打算讓人家進來,幹嘛還要凍著人家呀?再說這是找唐亮的,你參合什麼勁兒?」
  會所的保安全是各兵種退役的特種兵,有一個算一個,覺悟高,功夫好。
  「章總,這四個人裡有一個持有警官證,雖然他晃一下證件的時候我看到是緝私警察,但看眼神以前應該是公安系統出來的。」
  「兄弟好眼力!」米少東雙手插兜帶頭走了進來,一眼先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發小兒。細細的眼睛眯了起來,「亮子,怎麼回事兒?」
  
  女人們被請出去暫時迴避了,唐亮面無表情的陳述事實。
  劉北一邊聽一邊做出簡短的評論:「我靠……哎喲……行吧。」
  米少東靜等他說完,「那你現在不能騎馬了對吧?趙子龍,你肯定是要留下照顧他對吧?那我騎你的馬溜躂溜躂去了。」
  劉北:「哎哎,我是不是也可以騎一會兒?」
  趙云自然是無所謂的,但章小平不樂意了。這大白馬他平時愛護得跟寶一樣,怎麼可能隨便給這些貓三狗四的騎?
  「你們倆想騎馬很簡單,這兒馬廄裡的,隨便挑。走,我帶你們遛幾圈去。」
  劉北很高興,「那就多謝章總了。」
  米少東掃了一眼,問唐亮:「還沒給我們介紹一下。」
  「他是聘了子龍當騎師的章總,章小平。這位是我發小兒,米少東。」
  章小平伸出手,客套:「你好。」
  米少東跟他握手,客套:「你好。」
  等倆人出了房間和劉北一起走出賓館時,米少東點了根兒煙,「停車場的那輛阿斯頓馬丁是你的吧?」
  「是啊,怎麼了?」
  「沒什麼,很帥。」
  章小平一笑,「不是走私的。」
  米少東高深莫測的「哦~」了一聲,「好公民。」
  章小平決定討厭這個人。
  
  阿斗現在成了兩個女人的寶貝玩具,套間客廳裡傳來孩子以及女人們清脆的笑聲。
  顧青鸞陪著唐亮又待了會兒,識趣的找個理由走了。
  趙云坐在床邊,「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
  唐亮本來想再繃一下,後來覺得這樣太矯情,太假。於是人皺著眉毛,卻是笑了,「也沒說你是故意的啊。之前我特猙獰是吧?那是疼的,不是跟你生氣呢。」
  子龍拍拍他的頭,「來,再給我看看。」
  「呃……不用了。顧青鸞不是說沒事兒了嗎?皮都沒破,沒關係,過一會兒就好了。」
  「剛學騎馬的人腰腿受傷是常事。尤其是大腿內側容易挫傷,所以我就把紅花油帶來了。」趙云從背包裡取來給唐亮看,「你大腿根兒有淤青,我給你搓一搓。」
  唐亮:「沒有吧?」
  趙云:「有。」
  唐亮:「那我……自己來。」
  趙云:「別動,先讓我看看。」
  「哎呀!」
  「疼嗎?」
  「我自己來吧,龍哥,你下手太狠了。」
  「這樣才能搓開淤血。」
  「我怎麼記得是隔一天再搓啊?哎呀~皮都讓你搓破了!疼疼疼!」
  「沒有破,忍耐一下。」
  唐亮按住趙云的手坐了起來,「這地方太敏感,你給我弄興奮了,付得起責嗎?」
  趙云愣住了,「我……」
  唐亮很為自己這花花大少的口氣自豪。難得耍一回,效果不錯哦~
  湊近一點兒,眉飛色舞:「我可是葷素不吝的喲,大帥哥~」說完自己滾到一邊兒傻笑,「你終於被我騙了一把!」
  趙云眉峰一跳,突然伸長胳膊,雙手抓住唐亮的腰往回一拽,按在床上咯吱他。
  「英雄~~我錯啦!」唐亮尖叫著亂推亂擋,扒拉開一隻還有另一隻。
  此時此景,和阿斗抱著他的大老虎滾來滾去如出一轍。
  
  下午起風變天了。燦爛的陽光慢慢被聚攏的薄雲遮擋,馬場上跑馬的人都躲了回來。
  章小平和顧青鸞進到套間臥室,只見趙子龍悠哉的盤腿坐在床上看電視,唐亮舉著本書,枕在他腿上。
  「你們倆到會找清閒。」
  唐亮瞥了他一眼,「我倒是想去騎馬呢,一下地就得劈著腿走,大螃蟹似的。」
  劉北和米少東也陸續進來了,「馬場上那小風兒嗖在臉上跟刀子似的,今兒是沒法再跑了。章總,您這可是勝之不武啊,騎著龍哥的馬好意思
22、第二十二章 ...


  贏我們嗎?」
  唐亮也盤腿坐了起來給別人騰位置。背靠著子龍肩膀,「既然變天就散了吧,各回各家。」
  章小平不同意,「這麼多新朋友第一次見面,怎麼著也容我做個東,晚上吃了飯再走。以後天兒好的時候,哥們兒們隨便來,咱們多聚聚。」
  米少東沒吭聲,只是從煙盒裡掏出幾根兒煙,分別扔給章小平,劉北,唐亮和趙子龍。
  趙云遞迴去,「小鱈魚說吸煙有害健康,家裡有孩子,我戒了。」
  唐亮扭頭小聲說:「小米這奇葩看樣子還挺喜歡章小平的,他們這算以馬會友了。」
  趙云微微低頭跟他耳語,「咱們也是。」
  「啊?」
  「我很早就見過你。那會兒你幫我養著馬,我還拍了劉北一磚頭。」
  「我靠,原來那天是你!」
  「噓……」
  子龍吹出來的熱氣直接卷在耳廓上,唐亮縮著脖子偷笑,「我不會告訴他的。」
  顧青鸞沖章小平使了個眼神,兩人偷偷觀察著擠在一起咬耳朵的人,心照不宣。
  米少東不動聲色的垂下眼皮,心裡咆哮:亮子,原來你喜歡男的!臥槽,這世界變化太快。
  
  章小平突然一拍大腿,「對了!咱們這多人,正好玩兒三國殺呀!」
  劉北立刻舉雙手贊成:「這個好!這個好!」
  米少東依舊是那半死不活的奇葩樣兒,「我沒問題啊。」
  子龍有點兒好奇:「三國殺?」
  唐亮一副熱烈期待的表情:「就是一種策略遊戲。每個人都要扮演一個三國歷史中的人物。比如……我也許是關羽,也許是周瑜,也許是司馬懿。」
  趙云:「……」
  劉北摩拳擦掌,高聲唱:「英雄是該逃?該閃?該殺?追名利是對?是錯?由他!」
  眾雄性大合唱:「誰用三國殺,殺出一個天下,任憑萬箭齊發,是誰心亂如麻?殺殺殺!誰在譜寫神話?是他,在野之上~~」
  唐亮敗了……這不是一群三十來歲的老爺們,這就是一群傻小子有木有!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看官mantouyoyo777的手榴彈,看官esmeralds的地雷,看官peacebreakertoy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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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圖說話】

請配合本章自由的想像……你們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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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
明日本文將開VIP,屆時三更,抱拳~



23

23、第二十三章 ...


  劉北家兩口子,米少東兩口子,再加上章小平兩口子以及趙子龍和唐亮,八個人玩兒三國殺真是剛剛好。
  趙云在最初的驚奇和詫異之後,很快掌握了遊戲要領。這堆人,任外頭北風呼嘯,混戰在一處酣暢淋漓,連天空中飄起細細碎碎的小雪花都沒注意。
  這就是三國殺的魅力。
  唐亮終於等到了趙子龍VS趙子龍的橋段。在看著趙云打出「殺」時,他情不自禁的開始腦補,如果這是真正的戰場,趙子龍會對黃月英痛下殺手嗎?會像上一局那樣毫不猶豫的給張飛最後一擊?
  世界真奇妙啊~
  顧青鸞可能是人群中唯一還有點理智的,一局終結,「咱們先吃飯吧。大家都愛吃什麼呀?有沒有忌口?」
  章小平嚷嚷著吃銅鍋涮肉,「這種破天氣正是吃火鍋的時候!」
  唐亮伸了個懶腰,慢慢的挪到臥室去看被服務員陪著玩耍的阿斗。孩子對漂亮阿姨很友好,甚至願意分享自己的餅乾給對方。
  「麻煩您了。」
  兩個小服務員笑眯眯的說:「沒事兒,我們被叫來帶孩子可是佔了便宜的,多輕省啊。」
  唐亮摸出錢包要給一人一百塊錢小費,章小平正好進來拿衣服,給擋了,「不用你張羅。一百塊錢夠幹嘛?」說著拿臥室座機撥了個內線的號,「喂,王經理,今兒幫我帶孩子這倆丫頭不錯。」
  掛了電話,回身伸手搭在唐亮肩膀上,「還開得了車嗎?」
  「差不多。」
  章小平摸了摸鼻子,「算啦,就您這殘障人士……我讓人把東西都送過來吧,咱們不動地方,就這兒吃。走,先都跟我泡溫泉去,青青已經讓人過去清場了。」
  
  唐亮不知道他大腿根兒有淤血的情況下能不能泡,但是溫泉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顧青鸞準備的很周到,除了水果點心飲料,還給六個大老爺們兒每人預備了一條新內褲。唐亮認為這是他的職業病,但潔癖什麼的,很和他的胃口。
  一起泡在最大的溫泉池子裡舒服極了。男賓這邊沒有女士的那麼花哨,又牛奶浴又花瓣浴的,他們只泡純泉水。
  會所經理勤勤兒的趕上來問長問短,章小平一副愛答不理的德性,眼皮子都不抬,「給那兩位女士安排一個全套SPA,一人再送一套你們那什麼精油禮包。」
  「行,您放心!那男士這邊兒還需要什麼項目嗎?」
  「我們不用……哎,你們幾個想來一個就說話,他們這兒修腳足底都有,就是不管提供小妞兒啊!」
  經理陪著笑,「您又拿我們開涮了。」
  唐亮趴在池邊,透過落地窗和綠植鮮嫩的葉子看窗外,「好像下雪了吧?」
  經理趕忙說:「是,就是小雪沫子,站不住的,不到半夜就能停。咱們這兒離山近,城裡八成兒都沒下起來。」
  米少東靠在池壁上悠悠然點了根兒煙,「以前這邊沒建球場的時候,是片墳地。挨著活泉,又有山,好地方。」
  劉北點點頭,「我們上大學的時候學過風水學,說什麼山水交匯有真龍穴。但我覺得這些就是扯淡,哪兒那麼多龍穴啊?」
  米少東一笑,「不是有山有水的地方就叫龍穴,這裡頭名堂多著呢。」
  唐亮哼了一聲,「對啊,我記得教授提過選陰宅要涉及什麼察砂,觀水,點穴之類的,特別複雜。還有天人合一啊,五行相剋什麼的。太玄乎了!」
  米少東忽然放低了聲音,一副神秘樣子,引得大家都好奇的看著他,「以前我辦過一個案子,就在這兒。一個古墓被盜了,但盜墓賊死在墓裡,全身一丁點外傷都沒有,出屍檢報告也不是中毒,你們猜,他是怎麼死的?」
  唐亮的眼睛變成直線:「嚇死的。」
  看著最文秀的顧青鸞泰然自若:「應該是腎上腺激素瞬間分泌過量導致猝死。要麼是自己做賊心虛嚇唬自己,要麼就是挖著好東西了激動死。」
  米少東掐了煙,「你們丫的太沒勁了!」
  
  章小平真是夠狂的。
  城裡最有名的老字號涮肉坊的人,帶著銅鍋火炭等一應用品,外加各種肉片蔬菜燒餅調料,經理帶隊親自給送上門來,連服務員都是齊全的。
  餐廳包間裡人人都被舒適的溫泉和熱騰騰的火鍋伺候得喜氣洋洋。嫂子和曾雪瑜經過SPA的滋潤,小臉蛋兒都冒著光兒。
  趙云擔心阿斗,顧青鸞說已經有人帶著玩兒呢。最巧的是,俱樂部老總的雙胞胎兒子也在,那兩個大一點,三個孩子在一起,有專人給弄吃的,陪著玩耍。
  唐亮吃的很快。雖然有人陪著阿斗,但看看時間也不早了,他想趕在平常的睡覺點兒之前回家,免得折騰著孩子。
  章小平不耐煩的揮揮手,「著什麼急啊!今兒都別走了,住這一宿又怎麼了?房子有的是,洗漱的東西也不用操心,咱們吃完了回去接著殺呀!」
  劉北是全家都在這兒,第一個舉手贊成。
  見米少東和唐亮還猶豫,章小平再接再厲,「難得一天能碰見這麼多志同道合的,哥們兒們敞開了喝一頓,耍開了玩兒一宿不成嗎?大周末的!」
  米少東看看曾雪瑜,「你給家裡打個電話問問?」
  「不用,我都這麼大了。」
  「打一個,告訴一聲。」
  唐亮看著子龍,「你說了算。」
  顧青鸞一看有戲,敲邊鼓,「龍哥今天都沒跑爽快吧?住一晚上,明天你們再好好跑幾場。」
  趙云稍微停頓了一下,點頭道:「好吧。」
  
  人多了吃火鍋特別熱鬧,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搶片兒肉都能逗出來一段相聲。
  唐亮看了兩回表,「我得去哄孩子睡覺。」
  眾人紛紛叫他快去快回。
  出了餐廳包間,走廊一面牆都是落地玻璃。雪已經停了,但不遠處的山坳裡起了霧,迷迷茫茫的灰白籠罩著隱約的山影。黑夜中的山峰看起來古怪而猙獰,就好像一隻要撲過來的怪獸……唐亮抖了一下。
  一雙大手按在他肩膀上,「冷嗎?」
  子龍。
  「你怎麼也出來了?吃飽了嗎?」
  「陪你一起去接阿斗。」趙云脫下夾克攏在唐亮肩上,「走。」
  
  唐亮原本還擔心那對兒兩歲的雙胞胎會欺負阿斗,畢竟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嬌生慣養的,一般脾氣都小不了。結果到那兒一看,阿斗正揪著其中一個孩子的脖領子當人體枴杖,晃晃悠悠的邁步子,另一個孩子站在旁邊眼巴巴的盯著他瞧。
  帶孩子的阿姨笑著說:「你們家這孩子以後準錯不了,已然一個小霸王似的。廖總家這兩個都不是他對手,沒一會兒就讓你家的拿下了。」
  阿斗鬆開那個倒霉孩子,得意洋洋的叉著腿站在地上,沖唐亮和趙云笑。
  唐亮蹲下,伸開雙手,「來,走過來!」
  孩子很謹慎的邁步子,晃悠了一下,穩住。看看唐亮的手,突然就蹬蹬蹬的跑過來,唐亮大笑,一把抱起來:「你就是個牛逼孩子!不會走,先會跑。」
  雙胞體之一湊過來拽趙云的手,指著阿斗叫:「弟弟!弟弟!」
  趙云彎腰把孩子抱起來,另一個也衝了過來,「弟弟!」
  阿斗特別德行的瞥了雙胞胎一眼,一歪頭靠在唐亮肩膀上打哈氣,意思:小爺累了,該幹嘛幹嘛去,沒心情搭理你們。
  阿姨趕緊把被趙云一手一個抱著的孩子接下來,「A寶B寶,弟弟困了,明天再跟弟弟玩兒啊~跟弟弟再見。」
  「白白~」一模一樣的童音可愛極了,但這也沒能讓阿斗多看一眼。
  
  唐亮抱著越來越蔫兒的寶寶,慢慢走。
  這孩子現在一到睡覺的時候就黑上他了,子龍怎麼叫都不過去,就是死死的霸著唐亮不撒手。
  平時無所謂啊,今天某人可是有重傷在身,走了沒三十米,受不住了。
  「子龍,你抱會兒吧。」
  阿斗:「咔咔咔!」
  唐亮往出給,他就揪著唐亮的頭髮不放。十一個月大的寶寶還是軟綿綿的,饒是趙子龍也無從下手,不敢硬掰。
  好好商量:「阿斗乖,讓龍叔抱抱。」
  「咔咔咔!」
  唐亮有點兒要發飆了。這死孩子的脾氣隨誰啊?都是他們老劉家的根兒!逮著就不放手。
  「你別動。」趙云突然說。
  「什麼……啊!」
  連大人帶孩子,一起抱走。這個問題對於趙子龍是很簡單的,唐亮一百三十斤的份量,對咱武將是小菜啊小菜。
  阿斗清醒了,好奇為什麼從豎著突然變成橫著。撐著唐亮的肩膀爬起來,坐在他肚子上,隨著趙云的步伐一顛一顛的,很好玩兒。
  唐亮無語了,子龍這個暴力男!
  分出一隻手緊緊的勾著趙云的脖子,另一隻手圈住孩子。
  玻璃窗外,山坳裡的霧已經瀰漫過來,馬場和高爾夫球場的燈光變得朦朧了。
  
  趙云停下腳步:「我來的那一天,也是這樣的霧。」
  唐亮想了想,「你到今天還是認為在霧裡觸發了某個陣法所以才會過來的嗎?你還是不相信這是一千多年之後?」
  「我應該相信的。」
  玻璃窗映出他們的輪廓,趙云把唐亮放下,伸出手掌貼在玻璃上,「我應該相信。無論是我看到的,還是用的東西,這裡實在是太不一樣。但是,唐亮,我必須要帶小主公回去。」
  唐亮撓撓頭,「怎麼回?再往霧裡跑一圈兒,看看還能不能遇見那糟桿子陣法?」
  「是的,我打算試試。」
  「趙子龍!」唐亮覺得很有必要跟他好好交流一次,「你不是遇見什麼陣法了,你是遇見一種即使我們這個時代,也無法證明的東西。我們只能推測這個世界上有一種現象叫時間隧道,可以讓人穿過時間,跨越漫長的時間距離。」
  「你能找到這個隧道嗎?」
  「不能,沒人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沒人能說得清。最偉大的科學家到今天,也僅僅是對時間隧道有一個理論,有一個推測。」
  趙云的手掌攥成拳,「既然你們沒有辦法,那我只好試試我自己的辦法。」
  唐亮喃喃的說:「那你就試試吧。」
  事實是檢驗真理的唯一依據。唐亮認為,既然是他無法證明的問題,為什麼要阻止別人嘗試呢?雖然他很想阻止,但他不知道這種情緒從何而來。
  他們從念大學第一天起,被灌輸的就是「提出假設——給予證明」的思維行為方式。子龍的這套濃霧陣法論,必然是得放他去嘗試,去試驗,去求證。
  也許,失敗若干次,他就死心了?也許,在某個磁場或者能量場的作用下,穿過濃霧真的可以穿越時光呢?
  天知道。
  
  先安頓好了已經困得打蔫兒的阿斗,兩人又回到包間趕了個尾席。趙云吃了很多肉,最後還吃掉三個燒餅。
  唐亮還有心情小聲跟他開玩笑:「要不要我給你準備點幹糧帶著路上吃啊?」
  等他們倆吃完,章小平已經猴兒急的招呼大家繼續大戰三國殺。唐亮以為趙子龍不會有心情,他應該焦躁,應該不耐煩的房間裡踱步,不是麼?
  但趙云的反應就是沒反應,宛如什麼事兒都沒發生。之前說要穿越濃霧和小主公回故鄉什麼的,是扯淡嗎?還是說,這就是一個武將的心理素質?
  唐亮很後悔沒帶錄音筆出來,他到是有種心慌慌的感覺了。
  也許這是他最後一次和常山趙子龍一起吃飯,說話,也許這是他最後一次可以這樣偷偷在桌子下握緊他的手,也許這是他最後一次能這樣深深地凝視他的臉。
  唐亮認為,即使真的是最後一次,他可能一輩子也不會忘了曾經在生命中遇見過趙子龍。
  他,不會忘記。
  
  散局時已經是深夜,AM00:25。
  唐亮默默的回到臥室,給阿斗穿上老虎棉襖,把帶來的奶粉,玩具,小襪子,小鞋子通通收進他的帆布背包。
  趙云抱起熟睡的阿斗,「你……和我一起。」
  「不了,」唐亮用有點神經質的笑聲沖淡那份心慌,「我今天騎馬騎怕了。」
  「跟我走。」
  「不!」在心裡警告自己,控制好情緒,笑:「你還不一定能走的了呢。再說……我和你一起過去幹嘛?跟諸葛亮搶生意嗎?哈哈哈~」
  臥室昏暗的睡眠燈燈光裡,唐亮和趙云靜靜的對視了片刻,「走吧,咱們去試試。」
  不到黃河不死心,我希望你一腦袋撞南牆上徹底打消您這春秋大夢!想走?沒那麼容易!
  要是穿過一片霧就能回古代,我他媽天天穿,倒騰古董去我!
  
  白馬,牛仔褲,夾克衫。
  唐亮倚在馬場的欄杆上,點了根兒煙,「加油~」絕對沒誠意。
  趙云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的注視著唐亮,「我……謝謝你。」
  「甭客氣~」
  霧氣瀰漫。唐亮分不清楚哪些是煙,哪些是霧,哪些是哈氣,他只覺得眼前模糊一片。
  「快跑啊,你不是說是跑過來的嗎?你得跑著才能跑回去啊,跑!」
  混蛋!你跑!
  「唐亮……」
  唐亮狠狠的抽了馬屁股一下:「跑!」
  白馬嘶鳴。唐亮低下頭,靜靜的聆聽著馬蹄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沒有聲音了?沒有聲音了!真的沒有了……
  唐亮取下一直叼在嘴裡的煙,往前邁了兩步,停下,又跑了幾步,大腿根兒疼的厲害。
  趙子龍你這個混蛋!你丫也不告訴我一聲是怎麼個跑法?要維持什麼加速度啊?也讓我想跟過的話心裡有個底兒啊!你妹!
  「嘛呢?大半夜的不睡覺。」章小平突然冒了出來。
  唐亮嚇了一跳:「你怎麼過來了?」
  「夜奔,我就好這個。不會是龍哥也好這個吧?草,我還想騎白馬呢!」
  「你沒機會了。」唐亮扔掉煙頭又點了一根兒。
  「難道他要騎一宿?我等著還不成嗎?我看他能騎到什麼時候。」
  唐亮突然暴走了,「丫騎回三國去了!你沒戲了!還白馬呢?一根兒毛都不給你留,懂嗎?」
  章小平懵了,「你喝高了吧?」要不就是玩兒三國殺玩的神志錯亂了。
  「沒高
23、第二十三章 ...


  ,但我打算高。給我弄一瓶茅台,人生第一次大醉,必須罪在茅台手裡!」
  「龍哥!」章小平喊了一聲。
  唐亮心說:喊個屁,你龍哥帶著小主公去找大主公了。
  「龍哥,你大半夜的跑馬別帶著孩子啊!這麼冷的天兒,凍著怎麼辦?」
  唐亮一震,猛的抬起頭……
  
  霧氣之中,白馬之上,還是那個趙子龍。
  「阿鬥不好好睡覺,我帶他出來運動一下就好了。」
  還他媽是個撒謊不打草稿的趙子龍!
  「唐亮,來,咱們回去吧。」
  他又能握住趙子龍的手了。
  章小平:「龍哥,你不騎了吧?那我……來幾圈兒?」
  「可以。」
  唐亮呆呆的任由趙子龍牽著手往賓館走。
  突然他笑了,笑聲由小變大,還好在變成歇斯底里之前剎住閘,「你覺不覺的這行為特傻缺啊?大半夜的跑出來在大霧裡騎馬狂奔。」
  趙云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唐亮,「馬場上,還有一個更傻缺的。」
  「哈哈哈哈……」
  聽著唐亮的笑聲,趙云沒有忽視心底那層失望之下浮起的喜悅,攥緊他的手:「走吧,回去睡覺了。」
  唐亮決定要干一件他這輩子幹過的最牛逼的事兒——掄起腳踢了趙子龍的屁股一下,「讓你瞎跑!哎喲哎喲~~抻著了!」
  趙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把孩子往唐亮懷裡一塞,彎腰一把抱起一大一小,大步往賓館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看官mantouyoyo777的地雷,看官yueyuebb6138的兩顆地雷



24

24、第二十四章 ...


  章小平給他們預備的房間是套房。倆人回去之後,唐亮對著臥室裡偌大的雙人床思索了一下,最終抱著一個枕頭和一床被子來到了客廳。
  還好沙發足夠大,唐亮的身高雖然需要蜷著腿,至少能對付一宿。
  趙云幫他又鋪了一床毯子在下面,「你晚上小心,別滾下來。」
  唐亮哂笑:「就是因為我睡相不好,喜歡到處亂翻,要不就跟你們在裡頭湊合一下了。沒事兒,放心吧,這地毯夠厚,摔不著。」
  洗漱之後各自睡下。
  中間唐亮迷迷糊糊的醒了一次,大腿根兒的挫傷很疼。伸手摸了摸,竟然腫了?
  爬起來找眼鏡戴上,開了落地燈,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之前半個拳頭大的淤血擴散了,足有一個手掌那麼大,而且青裡泛紫。
  「擦!」唐亮咬著牙按了一下,疼的直抽氣。光著兩條腿,沮喪的坐在沙發上點了根兒煙。因為溫泉?現在腫這麼厲害不會有事兒吧?難道他要天天叉著腿走路?
  臥室的門開了。
  趙子龍一眼就看到那一大片淤血,蹲在唐亮身前,分開他的腿仔細看了看,「是溫泉?」
  唐亮往後靠在沙發上,蜷起左腿,自己也低頭看著,「應該是。熱脹冷縮嘛,泡在熱水裡,血管擴張了就更厲害了唄。果然貪圖一時享樂都沒好下場!」
  趙云小心的碰了碰,唐亮「嘶~」的一聲。
  「呃……我好想也不應該馬上用紅花油給你搓。」
  唐亮眼睛一眯,重重敲了一下子龍的腦袋,「成心的吧?你不是很有處理外傷的經驗嗎?過去你們打仗遇見這種情況,有大夫敢直接給你搓嗎?」
  趙云笑著攥住他的手腕,「我都是自己料理的。可能你是肉皮太嫩,沒磨練過,我從來不會這個位置受傷。」
  唐亮抬腳就想踹,結果腳腕子也被子龍按住了。
  唐亮又好氣又好笑,罵他:「少廢話!你給我突然拽到馬上,不知道那鞍子前頭有個把手嗎?還好我及時調整,不然我的小兄弟就廢了!有本事你騎那把手上我看看。」
  子龍也笑,「這個是我忽略了。」
  唐亮看他那憋著不敢大笑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使勁兒起飛腳,腿抬到一半又被按了回去,「你就是成心的!還跳障礙?你知道那馬跳起來又落地的一瞬間我什麼感覺嗎?」
  「什麼感覺?」
  「蛋要爆掉了!就這個感覺。」
  「知道啦,以後不跟你開玩笑了。」
  唐亮白了他一眼,扭頭特德性的翻著眼睛看天花板。右大腿上熱熱的,是子龍的手覆蓋在上面,左腳踝也讓人抓著。這個姿勢……咳咳!
  唐亮臉紅了,縮了縮左腳,「睡覺吧,這點淤血過幾天就能好。」
  趙云的手向上移動,握住他一側腰,「跟我一起到裡頭睡,這個沙發伸不開腿。」
  「不用不用,對付一下就行了。我……我睡覺亂翻觔斗,別踢著阿斗。」
  「不會。」
  「真的不用!」
  「不行。」
  「趙子龍!你別使用暴力啊!放我下來……」
  
  雖然唐亮口頭上各種彆扭,但當他躺在舒適的大床上,雙腿得以伸展不用蜷起時,不由自主的嘆息了一聲:「真舒服啊~」
  趙云躺在中間,左邊是阿斗,右邊是唐亮。孩子那邊還擺了幾把椅子,防止他滾下去。
  一床足夠大,簡直是大得驚人的被子,把兩大一小三個人全都蓋住了。趙云先整理了一下阿斗那邊,給寶寶掖好被角,又伸出手掖了掖唐亮那邊。
  唐亮歪著頭看他,「你現在特像一老母雞。哎,我夜裡踹你的話,你可不許打擊報復啊!還有,你打呼嚕嗎?」
  趙云平躺著,閉上眼睛,伸出一條腿壓在唐亮身上,「這樣你就沒機會踹人了。我不打呼嚕。」
  「哎呀!疼疼疼,挪開挪開!」
  「哦,對不起。」
  「你絕對是故意的!」
  「噓~睡覺。」
  五分鐘後,唐亮小聲說:「咦?你沒多少腿毛啊,我以為你得是穿一個大毛褲那樣的呢。」
  趙云:「……」
  十分鐘後。
  趙云:「呼嚕~呼嚕~」
  唐亮特別特別想抄起枕頭抽他!這個騙子,之前還信誓旦旦說什麼不打呼嚕?騙子!伸手推一把,「呼嚕~呼嚕~」,再推,「呼嚕~呼嚕~」
  欲哭無淚。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數羊。
  「呼嚕~呼嚕~」
  你妹!就在唐亮幾乎絕望的時候,突然趙云翻了個身,呼嚕停了……但,這條胳膊怎麼算?明天報紙頭版頭條——B市某青年於睡夢中被人壓死?
  工科怪咖男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趙子龍,我恨你。」
  「噗……」始作俑者忽然笑出聲,熱熱的氣吹在唐亮臉上,「睡吧。」
  胳膊從胸口移到腰上,唐亮又活過來了。
  現在應該已經兩三點了吧?很困,很暖,很安心……
  
  唐亮一直說阿斗是個牛逼孩子,於是,阿斗果然就是個牛逼孩子。
  什麼半夜裡跑馬呀,床上突然多一個人啊,這跟他都沒關係。孩子睡的很好,準點醒來。
  AM6:30。
  明媚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打在被子上。昨天后半夜起風了,濃霧散盡,吹出來一個燦爛的天。
  阿斗爬起來,那一腦袋壓得亂七八糟的小軟毛,頗有唐亮的風範。坐在被子裡看了一會兒叔叔們,趙云平躺著,唐亮側著,腦袋抵著趙云的肩膀。
  阿斗試圖爬上趙云的胸口,失敗了。滾下來,繼續。翻山越嶺,終於爬到兩人中間,得意的團坐著咯咯笑。
  趙子龍先醒了,抬手摸了摸阿斗的腦袋,「噓~」
  唐亮還在睡。被子下面,趙云能感覺到搭在他肚子上的手臂,還有騎在他身上的腿。
  阿斗很滿意唐亮彎曲的睡姿造成的小小空間,後背靠著怪叔叔,很穩當。踹了踹硌住他小腿的胳膊,唐亮哼了一聲,手臂上移,抱住趙云的脖子。
  阿斗:「咯咯咯~」
  兩條小腿開始亂蹬。
  趙云沒來得及在第一時間攔住,於是唐亮被踹醒了。
  揉眼睛,「唔,龍哥早。」
  「早。」
  阿斗的小腳丫終於成功的踹在唐亮下巴上。
  「我靠!死孩崽子!」唐亮偏開頭,「幾點了?」
  「六點四十多。」
  「嗯……」唐亮沒有睡回籠覺的功能,醒了就是醒了,當然,得稍微清醒幾分鐘。
  翻身,抻懶腰。阿斗失去重心翻倒在被子上,興奮的咯咯笑。
  
  雖然昨天只是一場小雪,卻是讓第二天的空氣濕潤了許多。
  給阿斗穿得暖暖的,又用自己的圍巾包裹在棉服的領子上,阿斗只露出兩隻烏溜溜的眼睛,好奇的偎在唐亮懷裡看馬場上奔馳的駿馬。
  子龍一馬當先,章小平和米少東緊隨其後,劉北很丟人的落在第四的位置上。
  三圈跑完,騎手們悠然的遛著馬向欄杆處的「家屬區」行來。
  「青青,來兩場啊?」章小平揮揮手。
  唐亮驚訝的打量站在他身邊的顧青鸞,「你也會騎馬?」
  顧青鸞得意的點點頭,「瞧我的!」
  場上換人。章小平站在了剛才顧青鸞的位置上,掏出煙遞給唐亮:「來一根兒?」
  「別,孩子在這兒呢。」
  「讓女人們帶著,反正她們都縮旮旯去了。」
  唐亮回頭一看,曾雪瑜和劉北的媳婦果然躲在一個有陽光的角落裡。
  女人們很歡迎阿斗,唐亮也能趁機回來跟章小平過個煙癮,雙贏。
  
  「哎,我聽青青說,龍哥是你那工地的工人?」
  「是的。」
  章小平猛吸了一口煙,「看著不像。大哥這氣度,說是工人,打死我也不信。」
  這個問題沒法解釋。唐亮倒是突然靈機一動,「子龍沒有身份證這事兒,你能找個路子給解決了嗎?我能提供兩萬塊錢。」
  章小平一笑,「前幾天我還和青青說呢,早晚你們得求我辦這事兒。」
  唐亮心裡有點不舒服,對方的口氣和神態,那種高高在上的德性,非常欠抽。擱著平時,他肯定沒好話,直接損過去,但現在是求人……
  「所以,我,這不來求你了嗎?」著重強調了一下「我」,不是「我們」,不是趙子龍求你。
  章小平斜了他一眼:「行,我考慮考慮。」
  軟釘子。
  唐亮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放軟口氣,「章總,雖然我不知道您到底有多牛逼,但我知道您肯定特牛逼。一個身份證,對您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兒。我和子龍存款有限,又帶著一個孩子,但只要是能拿出來的,絕對不吝。」
  章小平摘了墨鏡,扭頭盯著唐亮:「那我可以告訴你,錢,對於我就是狗屎,我不在乎。你能有多少錢?給我十萬?二十萬?不夠我放開了high一晚上的。」
  硬釘子。
  唐亮點點頭,「我明白了,對不起。」
  章小平冷笑,「對不起這三個字更不值錢。你剛才的話特別招我煩,錢錢錢,所有人張嘴閉嘴都是這個字兒。我以為你和趙子龍不是俗人,結果你們倆也他媽這麼俗!」
  
  唐亮眼睛一眯,「什麼時候我說是子龍求你了?這事兒跟他沒關係。我就是一俗人沒錯兒,但他不是。你少把他捲進來!」
  章小平晃悠著墨鏡,「甭跟我摳字眼兒,我剛才那話的意思就是我不滿意你小瞧了我對你們倆人的心思。龍哥是什麼人,看他眼睛我就知道了。本來你這種貨色是不入我眼的,但就衝你對龍哥這麼維護,我也高看你一眼。」
  「章總,您這話太深了,我不懂。」
  「你再敢叫我章總,信不信我揍你丫的?」
  唐亮不咸不淡吊兒郎當的說:「信~」
  章小平樂了,「瞧你這臭德行!這麼說吧,我是真心拿你們當朋友處的,明白嗎?」
  唐亮冷著臉不說話。
  「你要是以哥們兒的身份來求我,絕對沒的說。」
  唐亮還是那副欠抽的表情。
  章小平沉不住氣了,「不就一身份證嗎?小菜啊~包我身上。但是你剛才一提錢,我告訴你,真是糟盡我對你們倆的心了!」
  唐亮晃悠著一條腿,抖抖索索的,扭頭上下打量了一眼章小平,「哦~那多謝您了。」
  章小平吸了一口氣,「我說你這人怎麼這德性啊?」
  唐亮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仰頭狂笑,「我不這德性你能這麼痛快的答應嗎?再說,你這種太子黨,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給臉不要臉的。於你們來說,上趕著不是買賣。我先拿錢試試你,結果你上路兒了,好人啊~直接給套兒就鑽的好同志啊~」
  章小平一把掐住唐亮的脖子搖晃,「今兒看我不抽你丫的!」
  唐亮推著他的肩膀,「別鬧了!在沒試探過之前,我哪兒知道你是真瞧得起我和子龍?這叫聲東擊西,無中生有,假痴不癲外加激將,懂嗎?連環計。」
  章小平愣了一下,繼續搖他,「我聽你跟這兒放屁吧!還連環計?」
  唐亮偽怒:「別逼我出絕招啊!」
  章小平下意識的先摀住褲襠,然後看見唐亮那細細長長的眼睛裡一副「耍你丫的」的表情,炸了,「絕招?你出!我倒是瞧瞧。」
  唐亮眨眨眼,尖叫:「子龍!救命啊~~~」
  
  趙子龍沒有把章小平怎麼著。但是作為一個一米八二的大老爺們,被人拎著脖領子輕飄飄的薅到一邊兒……也挺跌份的。
  當時大家都在,唐亮沒說事情起因經過,只是說他們鬧著玩兒呢,等回到家之後,才原原本本的把始末學給子龍聽。
  趙云揉了揉唐亮的頭髮,「連環計用的很好。身份證沒關係,我……不一定用的著,別因為這個去求別人。」
  唐亮聽得出他話裡的意思,心裡有點兒難過,但很快就克服了,「我懂。你肯定是要回老家的,但這之前有個證件總比沒有強。好歹可以給你換個舒服點的工作,大霧天跑馬回三國這事兒我不攔著你,但咱們先走一步看一步。不為自己,為了阿斗也得努力不是?」
  被提了名字的孩子正趴在地毯上玩兒積木,圓圓的小臉蛋兒白裡透紅,粉粉嫩嫩的可愛極了。
  兩個男人的眼神都浮起溫柔的神色。
  趙云說:「我明白了。」
  
  又是該死的星期一,十二月的北風越來越囂張了。
  唐亮幫著弄完了新工程的土壤分析報告,直接申請繼續蹲工地。發哥各種不理解,但愛護學弟的私心之外還是很欣慰的。
  「唐亮,你長大了,知道幫師兄分擔責任了。這月份兒沒人願意往工地跑,謝謝你。」
  某怪咖皺著眉頭,被噁心到了。
  「別花痴啊!我幫你這忙是有事兒求你。」
  發哥的心聲:臥槽!
  發哥的臉:微笑。
  「行嘞!您說,什麼事兒?」
  「過完年招個保安吧。」
  「沒問題。就是你以前提的那十八般武藝樣樣行的牛逼人士吧?」
  唐亮掐了煙,微微一笑,「這交易你不虧,有子龍站崗,絕對撐門面。」
  「就是住你家那工人?」
  「然也~」
  
  章小平雖然說話痞了吧唧,性格也充滿各種殘次偽劣,但真是個辦事兒的人物。
  一星期的時間,身份證,檔案,戶口本,甚至是社保,一股腦來了個全套。
  似乎是經過那個熱熱鬧鬧的週末之後,章小平加顧青鸞的組合A與趙子龍加唐亮的組合B發生了化學反應。
  反正是在唐亮還沒想明白過味兒的時候,驚訝的發現組合A已經開始在他家頻繁出沒了。
  「我發現你和龍哥特和諧,老夫老妻啊~」章小平拿著一顆草莓逗阿斗,廚房裡是顧青鸞和趙子龍的天下,炒菜的,切菜的,分工明確。
  唐亮針對組合A認定組合B的組成原因與他們相同這件事反駁過幾回,但一律被組合A的兩個深度基友消滅了。所以現在他也不爭辯,就算被人說是GAY,也比以前米少東笑話他這輩子想有愛人就得靠自身有絲分裂強。
  愛人,這名詞太陌生了。
  愛一個人,是多大的責任啊?需要包容?諒解?支持?關心?物質上精神上的各種融洽?深了
24、第二十四章 ...


  ……不管對方是男是女,唐亮都覺得這個問題太深奧了。
  
  飯後閒聊了一會兒,顧青鸞招呼大家吃水果,「唐亮,你怎麼不吃?」
  「我討厭草莓。」
  「哎?還有人討厭草莓?我以為這是無性別無差別通殺型的水果。」顧青鸞默默記下某個怪咖不愛吃草莓這件事,太奇怪了。
  唐亮笑了,「還通殺型?也對,我也沒見過和我一樣的人。」
  「為什麼不喜歡呀?」
  「因為小時候我偷吃給我妹妹準備的草莓被打了一頓。」
  組合A的倆人都停下了動作,趙子龍微微皺了一下眉頭,習慣性抬手揉了揉唐亮的頭髮。
  唐亮的手機響了。
  趁著他去書房接電話的功夫,顧青鸞輕嘆了一聲,「他肯定是挨了一頓狠打。」竟然被揍了一次之後就厭惡某種導致他被揍的水果,可以推測那次挨打有多慘烈。
  章小平掀了掀上嘴唇,「他不是親生的還是怎麼著?有這樣的爹媽嗎?草!」
  趙云平靜的說:「他親生母親很早就過世了。」掃了組合A一眼,警告:「但他本人不在意這件事,你們就不要多話了。」
  組合A齊齊點頭,「明白。」
  
  「我不明白!」唐亮單手叉腰不耐煩的單腳拍擊著地面,「傅嘉名你有病吧?你自己坐車不成嗎?我沒功夫接你!」
  「我有些話想跟你說,我不願意再等哪怕再多一秒。唐亮,這些話如果是可以不用當面跟你說的,我也不會等到回國才告訴你。」
  「行,我肯定認認真真的聽你說。但是!是明天。你現在的行為是打擾別人私生活懂嗎?大晚上的接飛機?怎麼還跟大學時候一個毛病啊,我又不是你的小使喚。」
  傅嘉名在電話裡輕笑,「你就是我的。好啦,那就說好了明天下午見。三點,XX酒店咖啡廳。」
  「知道了!」唐亮啪的一聲把手機扔在桌子上,心裡暗罵,這人還是這臭德行!
  
  機場。
  傅嘉名坐進公司派來的奔馳商務車裡,慢慢摩挲著手機邊沿。
  司機:「傅先生,可以走了嗎?」
  「嗯。」
  機場高速的路燈飛速的閃過車窗,忽明忽暗的映著車裡的人影。
  胳膊搭在扶手上,傅嘉名的嘴角邊始終彎著一絲笑意。點燃一支煙,司機落下一線車窗,一絲絲寒冷的風捲走了煙霧。
  「唐亮……」
  
  

作者有話要說:【方言註釋】
糟盡:北方方言,糟蹋的意思。



25

25、第二十五章 ...


  北風那個吹啊~渣土那個飛哎~
  唐亮第N次抬頭看著窗外。過了年,必須,馬上,立刻,給子龍弄到公司裡去。這個破工地,這份兒破工作!
  好在他和子龍現在每天自己帶飯盒。頭天晚上多做一些飯菜,第二天帶到工地拿微波爐一轉,還能堂而皇之的叫子龍來辦公室一起吃,真舒坦。
  看一眼腕錶,兩點半了。簡單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圖紙和報表,關掉電腦穿戴整齊。
  傅嘉名就是那種軟硬兼施的典範,只要是他想達到的目的,趁早滿足他完事,要不然沒完沒了的。唐亮笑了一下,現在想想,真不知道唸書的時候他怎麼忍受的?
  出了辦公室正好子龍經過,唐亮看他敞著衣領,探手摸了摸他的脖子,「我知道你幹活兒的時候不冷,但這幾天總颳風,別吹著。」
  「剛才鈕子掉了。」趙云任由唐亮幫他整理領子,「你要出去?」
  「嗯,見個老同學,一會兒就回來,你注意安全。」
  「好。」
  「哎!」唐亮摘下自己的圍巾給子龍繫上,「你現在可是咱家的壯勞力,不能生病啊,都等著你投喂呢。」
  趙云一笑,拍了拍他的頭:「調皮。」
  工地負責人從窗戶裡全看見了,默默記下這個趙子龍八成是唐工的親戚,而且是很近的那種,表哥?唔……工錢絕對不能拖欠他的。
  
  傅嘉名定的酒店離C工地不遠,坐公共汽車兩站路,自己開車掉頭很麻煩,不值得。
  唐亮選擇直接走著去。三點這個時段在B市已經開始了第一波晚高峰,要是能有輛自行車就太完美了~
  裹緊風衣領子頂風前行,差五分鐘三點的時候已經站在酒店大堂裡。
  進咖啡廳,果然在吸煙區看見一個西裝男擺著個沉思POSS,就憑那一絲不苟的髮型,端正的坐姿,足以判斷出這就是傅嘉名。
  「唐亮!」西裝男一副「我很驚喜,真的很驚喜」的表情,隆重的起身迎接。
  「哎,等半天了吧?」
  「沒有,我只是提前來了一會兒,有點著急了,自己在房間裡坐不住。」
  唐亮一笑:「我就是客套一下。」
  傅嘉名跟沒聽見一樣,緊緊的盯著他,「你還是這麼調皮。」
  「去去,別這麼肉麻成嗎?還調皮?你見過快奔三的人調皮嗎?」咦?剛才子龍也說他調皮來著,原來他是真調皮啊?嘻嘻嘻……
  傅嘉名以為唐亮臉上這個笑容是屬於他的,眼睛頓時一亮,招手:「Waiter!」他一直都記得唐亮愛吃什麼,這個酒店的下午茶味道還不錯。
  
  看著擺了一桌子的各色小茶點,唐亮不客氣,每樣都吃了一塊。他也不是沒心沒肺,畢竟和傅嘉名老同學一場,「你還記著我喜歡什麼呢。」
  這還是客套,但某位海龜又激動了,以餐具為掩體,悄然握住唐亮的手,「我記得,我一直都記得,從來沒忘。」
  唐亮低頭看了看手背上的爪子,「你這手錶不錯。」
  傅嘉名也是瞭解唐亮的,這種驢唇不對馬嘴的對話人家就是有本事不尷不尬的繼續下去,「你現在在哪裡工作?還是倪廣發的公司麼?」
  「是啊。」停頓了四五秒,唐亮在高瓦數的目光注視下,不得不遵循客套慣例,反問:「你呢?」真見鬼了,傅嘉名在哪兒上班跟他有一毛錢關係麼?但傅嘉名就是能調動面部所有最細微的表情告訴你,「該你問我了,快問快問!」
  
  唐亮真的很後悔啊!他為毛要問呢?這下好了吧?滔滔不絕,綿延千里,對面兒的老同學已經噴了快二十分鐘了。
  「所以,這次回國我將會實現所有的短期目標,我的理想,總會一步一步完成的。」
  鼓掌,這是總結詞了吧?
  唐亮點了根兒煙,「不錯,小夥子好好幹,有前途。」
  傅嘉名一直沒松開過的手微微用上點兒力氣,捏住,「唐亮,如果我說,你也是我的理想之一呢?」
  「我?你不是都已經當工程總監了嗎?我有什麼值得被你定為目標的資本嗎?」
  「我的意思是,你這個人,是我的理想之一。」
  唐亮堅定的表示:「沒聽懂。是不是你太久不說中文,表達能力退化了?要不你用英語說吧,我能聽得差不多,哎,別說美國俚語啊。」
  傅嘉名,你最好別說出來。真當我傻嗎?狗屁我是你的理想,你又打算幹嘛?
  
  「好,我先跟你說另外一件事。」傅嘉名停頓了一下,「我的畢業設計你還記得嗎?你幫我一起做的那個。」
  唐亮假作思考狀,「年頭長了,記不太清楚。」
  手腕子一緊,傅嘉名第一次不再維持紳士坐姿,充滿進攻性的向前傾身,「唐亮,我知道你記得,我想那件事的始末你也猜到了。我今天要跟你說的就是……我,需要跟你道歉。我在那次設計中利用了你,我把咱們的作品送去參賽,我想得那個獎,我必須要得那個獎!」
  唐亮腕子一抖甩開對方的手,「這事我知道了沒錯兒,那你也不用這麼激動啊。」
  「我利用了你。」
  「嗯,當時我不知道,你利用了就利用了。等我知道的時候,被利用已經成為一個事實,我發火兒,打電話罵你是孫子,有用嗎?這件事兒也沒影響我的個人發展,也沒騙我一毛錢,過去就過去了。」
  傅嘉名的情緒有點激動,「但這是我心裡的夢魘。」
  唐亮笑了,「你總夢見那個作品得獎,然後笑醒了是嗎?」
  「不是!我……」
  唐亮抬手打斷了他,「咱倆同學六年,這事兒確實是你玩兒陰的把我涮了,但我不覺得因為一件事兒就值得讓我記一輩子的。我都不在意了,你再這麼糾結下去,等於就是薅著我脖領子逼我生氣,逼我跟你計較,逼我不搭理你,煩你,對嗎?」
  
  傅嘉名突然變臉,堪稱英俊的五官很完美的擺出一個「笑」的表情。
  唐亮覺得面前的人和記憶中的老同學不一樣了,他特別想試試能不能把這個精確的「笑容」從他臉上揭下來。
  唐氏內置警報系統全開……
  「唐亮,是我低估了你對我的包容。如果以後有機會,你還願意跟我合作嗎?」
  「到時候看時間安排吧。」
  「好啊。」
  傅嘉名垂下眼睛,拿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能把一直憋在心裡的話說出來,能得到你的寬容,我很開心。」
  唐亮掐滅煙頭,「老同學嘛。」
  傅嘉名的目光變得柔和,仔仔細細的看著唐亮,每一寸都不放過。看他的眉毛,看他的眼睛「你這幾年過的好嗎?」
  「挺好的。」
  看他的鼻尖,看他的嘴唇……傅嘉名緊緊地攥著椅子扶手,「還有時間去打棒球嗎?」
  「沒有,就算有也沒場地啊,再說也很難湊齊了人。」
  下巴,喉結,還有消失在領口裡的脖子,傅嘉名又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我約了幾個咱們班的老同學,週末一起聚聚好嗎?」
  「週末懸,我每個週末都和朋友去馬術俱樂部騎馬。」
  「這個愛好很好。哪一傢俱樂部?」
  唐亮盯著傅嘉名,「看夠了嗎?用不用我脫光了給您好好瞧瞧?」
  傅嘉名嗆著了。
  唐亮又點了根兒煙,指了指東邊,「酒吧街,有幾家據說挺不錯的GAY吧,晚上閒的沒事兒去溜躂溜躂,總憋著對身體不好。」
  
  唐亮變了!
  傅嘉名飛速的調整狀態。他知道唐亮是聰明的,甚至在大大咧咧的外表下隱藏著一份細細的敏感,但他沒想到唐亮現在會變得這麼……厲害。
  「你有朋友了。」
  「有啊,一大堆。」
  「我是說你有喜歡的人了。」
  「有啊,一大堆。」
  傅嘉名的能量槽已經重新蓄滿,把那份如飢似渴小心的隱藏起來,「上次通電話的時候,你叫了一個叫龍哥的人,就是他吧?」
  唐亮覺得用趙子龍當擋箭牌特別心安理得,「龍哥?你說的是子龍吧?我們住在一起。」
  傅嘉名點了點頭,五官又恢復精確的工作狀態,擺出一個紳士的笑容,「人都有覺得孤獨的時候,有一個暫時的伴侶很好。」
  唐亮扭頭叫服務員:「這種草莓點心,給我打包兩打。」回頭沖傅嘉名一笑,「子龍特別愛吃草莓。你現在這狀態,趕緊找個伴兒吧,別禍害人間了啊~」
  傅嘉名思索了一下,「聽起來頗有道理。不過我一直都有一個精神伴侶,在這兒。」修長的手指點點太陽穴。
  
  唐亮拎著點心走回工地。
  一路上他深深的惋惜為了應付傅嘉名陣亡的腦細胞們以及雞皮疙瘩們。磚家說用腦過度會產生頭皮屑,他要不要買一瓶去屑洗髮水?要麼?不要麼?這是個問題。
  嘻嘻嘻……
  回到工地,大門緊閉。
  發生什麼了?!
  拍門,保安小心的探出頭。看到是唐亮,這才打開旁邊的小側門,「唐工,出事兒了!」
  
  阿斗坐在嬰兒餐椅裡滿足的啃著草莓點心。
  唐亮盛了一大勺土豆燉牛肉倒進趙云的碗,「這事兒按理說是輪不著你出頭的。」
  趙子龍默默的吃著飯。
  「我不是說你做的不對,而是即使你去跟負責人說理,跟他講的明明白白,也沒用。每年農民工的工資結賬都是社會新聞焦點,年年政府干預,年年有工人用抹脖子上吊跳樓開煤氣威脅老闆,但年年還是那個德性,沒變過。」
  趙子龍依舊沉默。
  唐亮放下筷子,「我的意思是,你現在的身份只是一個工人,說話沒有力度。那我問你,在你們老家,能和公孫瓚一桌子吃飯聊天,談論天下大事的,是誰啊?」
  趙云終於有反應了,抬起眼睛。
  唐亮笑眯眯的伸手過去掐他的鼻子,「咱們不用找大老闆來談判。你知道什麼叫律師嗎?」
  趙云笑了,攥住唐亮的手指頭,「我記得小鱈魚是律師。」
  「哇~~我們子龍真聰明啊~」鼓掌,啪啪啪~
  「調皮!」
  「我擦!」唐亮差點翻到地上去,「龍哥,咱以後可別說這倆字了,我現在一聽見這個詞兒就全身起雞皮疙瘩,真的。」
  
  吃過晚飯子龍去刷碗,唐亮躲到書房抽煙,順便錄下今日感想。
  按下錄音鍵,「趙子龍就是趙子龍,來工地打工短短幾個月,和工友的關係處理得非常好,很得大家的尊重。今天子龍很拉風的率領著一眾工人跟負責人叫板,我沒有聽見談判的過程,但據目擊者稱,子龍把負責人噎得直瞪眼睛。嘻嘻嘻……」
  「私以為,如果子龍懂一些法律,再摸清楚有信訪辦公室以及勞動和社會保障部之類的政府組織,他今天這場起義將取得更輝煌的成果!我,熱烈期待著。」
  唐亮笑眯眯的走來走去,繼續錄:「明天起,我打算安排曾雪瑜每星期來蹭飯的時候慢慢教子龍一些民法,不知道米少東那朵奇葩會是什麼表情?」
  哈哈哈!
  
  趙云皺著眉頭,阿斗坐在餐椅裡也皺起眉頭,一起聆聽書房時不時的傳出那些詭異的笑聲。兩人一模一樣微微歪著腦袋……
  趙云決定一會兒再搞清楚這件事,看著阿斗:「吃奶嗎?」
  牛逼孩子:「喲~」
  「該睡覺了。」
  牛逼孩子:「咔咔咔!」
  
  趙云端著一碗削成塊的哈密瓜進書房時,唐亮正在鍵盤上十指如飛。
  「吃水果。」
  「啊~」
  哈密瓜很甜,清香爽口,唐亮又張開嘴巴:「啊~」
  趙云卻集中精神辨識著顯示器上的文字,「這是……」
  唐亮停下手,乾脆給他讓位置,「來,你坐這兒看,我給你講一講。」
  這些都是自從子龍告訴他要學會不動聲色的裝傻充愣之後,唐亮仔細記錄取證的施工相關信息。包括用料,施工工藝,人員安全等等所有的,值得他記錄的全在這裡。
  「你不是想替大家爭取權益嗎?那我肯定得一盡綿薄之力嘍~這個玩意兒我不一定用的著,你不知道,現在的工程就是那麼回事兒,實打實的干,說一分料都不短那是不可能的。」
  叉起來一塊蜜瓜塞到子龍嘴裡,「你不是告訴我假痴不癲麼?」
  「我可以用這個去威脅負責人。」
  唐亮嚼著水果,「對啊,你看這裡。」彎下腰趴在子龍肩膀上,指著顯示器上的幾行字,「這些東西其實只能嚇唬對方一下。能承包下工程的,都不是等閒人,但咱們可以抓住他們不願意惹麻煩的心態稍微利用一下。」
  趙子龍扭頭看著他,「兵不厭詐。」
  近距離對視,再一次讚歎子龍真帥,「嗯!詐他們!成了皆大歡喜,不成咱們再想辦法。」
  「我今天有點衝動,會給你惹麻煩嗎?」
  「惹啦!負責人特意叫我去,讓我跟『表哥』好好談談。跟我說,你表哥的工錢一分都不會少,叫他別帶著工人鬧事兒了。」
  「表哥?」
  難得看到子龍睜大眼睛還有點兒呆的表情,唐亮覺得這是一種另類可愛,笑著用頭撞了一下他的腦門兒,「不就是你了?笨!」
  
  這種親暱的舉止似乎讓趙子龍很享受,起身搬來一把椅子放在旁邊示意唐亮坐下,兩人肩並肩一起看著顯示器,「民法,你懂多少?」
  唐亮搖了搖手指,「普通人都或多或少的懂一些,但真正厲害的,還得找曾雪瑜那種專業律師。現代的法律分得很細,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哦,行動派龍哥。」
  子龍抬手揉著他的頭髮,「那你陪我一起學。」
  唐亮敗了,「謝謝您,我一看那些法律條款就頭暈,各種繞來繞去。」
  「民法不是給人民看的嗎?為什麼不寫得簡單一點?」
  「簡單了就顯不出磚家叫獸們的高深了。」
  趙云對這個答案很懷疑,環抱雙臂,嚴肅看。
  唐亮咳嗽了一聲,「其實是因為咱們中文博大精深,多義詞太多,所以條款用語必須特別嚴謹……什麼的。」
  趙云大笑,攬住他的肩膀,「這次不炸毛了?」
  唐亮嘀咕著,「我也不是什麼事兒都炸毛
25、第二十五章 ...


  的。你沒看下午我怎麼對付傅嘉名呢,在那戰火交鋒的一瞬間,防禦技能全開,各種機警,各種牛逼,各種狡猾。」
  對某怪咖的自誇無視,只抓住最重要的一點:「傅嘉名說什麼了?」
  「這人是我大學六年老同學,誰想到能變化這麼大。本來就假了吧唧的,被資本主義洗腦之後,回來一張臉直接變成精密儀器了。」
  趙云:「???」
  「嗯……舉個例子吧。咱們笑可以冷笑,傻笑,開心笑。他一笑,我就覺得特像自動化機器手臂,倍兒精準的把眉毛眼睛鼻子嘴都挪到恰當的位置。」
  說著唐亮模仿了一個傅嘉名式的「笑」。
  趙云:「來,咱們還是看你寫的東西吧。」
  唐亮噴了,用力推了他一把,「你這個壞蛋!」
  趙子龍很淡定的繼續努力辨識滿屏幕的簡體字,嘴角勾起,握住唐亮的手,「不喜歡應酬他就不用理他,知道嗎?」
  「嗯!」
  
  又逢週末,北風也無法阻擋愛馬仕們的熱情。
  俱樂部的賓館成了這幫子人的據點兒,人多的時候,跑馬過後開始三國殺,人少了就變成男人們打麻將,女人去泡溫泉。
  許多法律書籍已經出現在了唐亮家,曾雪瑜先開始還以「叫獸」的姿態還慢慢講,後來變成趙子龍提問她回答。
  唐亮靠在沙發裡抱著筆記本看恐怖片,旁邊的麻將桌上,趙云鎮定的把米少東打出來的三萬拎了回來,推牌:「一條龍。」
  手機短信提示,傅嘉名:下週一我去公司找你,有個項目一起談談。
  回覆:我現在蹲工地,你去找發哥。
  「唐亮,給我洗個蘋果。」子龍衝他勾了勾手指。
  「來啦!」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大抽,在下就先不貼圖片了,免得影響看官們打開章節。
多謝各位對在下的支持,抱拳~



26

26、第二十六章 ...


  快過年了,B市的大街小巷已經開始逐漸顯露出過年的氣氛。有心急一點兒的人家,早早的在防盜門外貼起了喜慶的福字。
  唐亮和趙云每天同進同出,一起上班下班,日子過得悠然自得。
  早上,唐亮在蒸速凍小籠包時突然想到,「子龍,咱們是不是也該買點東西把家裡裝飾一下?弄點紅燈籠紅辣椒之類的。」
  站在他旁邊負責煮豆漿的趙云思索了一下,「可以。今天的豆漿放冰糖嗎?」
  「放!我咳嗽好些了。前幾天喝那些沒味兒的,一股豆腥氣。」
  現在他們不買早點了,改成自己做。
  子龍不知道從哪兒看來的各種餡料調配方法。至於捏個包子啊,包個餛飩什麼的,只要給唐亮一個樣品,他就有本事推測出來怎麼做。
  從此,家裡冰箱的冷凍室就塞滿了他們倆每天晚飯後親手做的小包子,小水餃,小燒賣。為了配合阿斗的小嘴,唐亮家的餃子都是大人一口能塞三個的那種,也真虧了這位怪咖手巧。
  阿鬥去曾奶奶家已經習慣了。早先聽奶奶說,孩子以前還會眼巴巴的盯著門口等他們倆來接,現在,您愛來不愛,皮實了。
  
  照例的在早高峰兜半圈送孩子,然後去上班,但現在他們已經摸索發展出來一套「汽車餐」來節省時間。
  阿斗的嬰兒卡座前面被加了個餐盤,可摺疊的。原木板子刨過之後打磨得很光滑,還被唐亮用工具旋出來一個放水瓶的凹槽。
  上了車,放一瓶子溫水,一個底座帶吸盤的餐盒,裡頭有小餃子或者小燒賣,孩子自己跟後座吃得開開心心,還經常咿咿呀呀的叨咕話。
  副駕駛前頭的收納盒被改裝成食品抽屜,拉出來正好放一大盒早點,水杯架上有他們自己用豆漿機榨的純豆漿。
  一路走一路吃,滿車飄香。
  「咦?是蝦仁木耳?」
  趙云又捏起一個小包子塞進唐亮嘴裡,「再猜猜,還有別的。」
  「唔……蘑菇,豆芽菜,胡蘿蔔絲?」
  「還有排叉兒。」
  「哇,真豐富啊!怪不得你昨天晚上不讓我看呢。非得自己包,神神秘秘的。」
  「你最近比較忙。」
  唐亮哼了一聲,「每年到了年底都這樣兒,沒轍。再給我一個,啊~」
  
  按說這小子日過得挺滋潤的,雖然只要週末去俱樂部趕上霧天,某位武將就魔障似的衝進去夜奔,但唐亮現在已經麻木了。
  您跑出花兒來,馬蹄子掄成八字兒也未見其能跑得回去啊!
  只在第一次的時候,唐亮有那種心裡被生生挖走一塊兒的感覺。後來的兩次,子龍跑著,他就點一根兒煙,往欄杆上一靠,等著看某人敗興而歸。
  有夜色掩映,唐亮也不敢笑出聲,每次都得努力壓抑心頭的竊喜,還得裝著各種惋惜各種安慰……當然,都被子龍識破了。
  不過這人還真執著,就是這麼屢跑屢敗,還特認真的不放過任何一次機會。唐亮猜測,其實他應該心裡也明白,但明知道機會幾乎等於零還要去努力,也許就是那份責任心使然。
  等紅燈的時候偷偷看子龍。
  被發現了。
  「你總喜歡盯著我看,怎麼了?還要畫畫兒嗎?」
  「噗!」一口豆漿噴到儀表盤上,「我、畫……咳咳咳!」
  「我看見了,你畫的我。」
  唐亮覺得車裡的暖風肯定是開的太大了,腦門兒上「唰」的一下就冒起來一層汗。
  「咳咳!你看見哪張了?」
  「一個側面的,一個正面的……人頭像。」
  呼!我的親娘哎!還好還好~「哈哈,畫的不錯吧?」
  「很好。」只是我的腳踝沒那麼細,某個部位也沒那麼翹。
  踏踏實實的把車開到工地,停穩了,唐亮才想起來:我靠!不對啊,子龍的人頭像我沒畫過正面的!
  猛扭頭盯著低頭收拾飯盒的人,「那畫兒,我……」
  趙云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頭,「畫的真的很好,我很喜歡。」稍微放低一點聲音,「下次鼻血不要滴在上頭。」
  唐亮撲在方向盤上,「我沒想耍流氓,這個就是我一臭毛病,看到特美的東西就手癢癢。你千萬別往心裡去,我不是變態,真的。」
  「嗯,不是變態,一點兒都不變態。」
  唐亮露出一隻眼睛,「我怎麼聽著你像拐彎兒罵我呢?」
  趙云大笑,不再說話拎著飯盒下了車。
  
  唐亮追上他,倆人雖然沒說話,但都心情很好。拐彎,進工地,分道揚鑣。
  平時中午一起吃飯,圍坐在唐亮辦公室的電暖氣旁。雖然每天趙子龍給他們都裝一樣的飯菜,但每次唐亮都得先猛挑一陣。
  這個不吃夾給子龍,那個不吃也夾過去。趙云試著跟他講道理,五穀雜糧,蔬菜肉類都要吃,某人就是不聽,永遠都是我就挑食我有理的臭德行。
  甚至有一次趙云做了雜豆飯,唐亮還耍起小脾氣來了,翻翻揀揀的吃了兩口,說不餓。當時趙云勸了兩句,一看這人頗有蹬鼻子上臉的架勢,也就不說話了。一下午都惦記著沒吃飯的人,結果某次路過辦公室,看見唐亮苦悶的把剩飯一勺一勺的往嘴裡填。
  雖然是為他好,但趙云心裡多少有點兒捨不得。後來再帶飯,只安排每星期一次雜糧,一次純素菜,其它的時候儘量依著唐亮的口味來。
  
  今天是雞胗子爆炒尖辣椒,豆瓣醬調味。這個菜好,又濃又香又有嚼頭,唐亮已經在加熱之後偷偷吃了兩塊,真好吃!
  可是左等右等,不見子龍來吃飯。把飯盒放在電暖氣隔板上溫著,唐亮走出辦公室找人。
  有工人陸陸續續的端著打滿飯菜的飯盒回宿舍,也有工人正從鷹架上走下來。唐亮攔住其中一個問:「看見趙子龍了沒有?」
  「大個兒好像還在上頭。」
  子龍那個組今天是在上頭澆築混凝土。
  唐亮仰起頭,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塔吊已經停止工作,靜靜的立著,沒有砂漿送上去這幫人怎麼還不下來呢?肯定又是那個齊祥富偷懶!
  他們組這齊大叔是老工人了,經驗多,但是年紀大了體力有點兒跟不上,人又狡猾特別會鑽空子,唐亮之前兩次上鷹架的時候都發現是子龍一直抬著振搗器在幹活兒。
  振搗器這鬼東西,就是把澆築到模板裡的水泥砂漿震動均勻,增加表面的光潔度以及混泥土的密實度和強度。
  看著簡單的活兒實際很累。唐亮試過,需要自己一個人拎著那大粗管子,嘟嘟嘟的震來震去。一個小時就雙臂發麻,抖得他腦仁兒都疼。
  正打算上去找人,不想頭頂上突然傳來爭吵聲。
  
  退後兩步抬頭張望,鷹架邊緣有工人的夾克隨風飄動。還有人在把這個倒退的人往回拉,唐亮放開喉嚨喊:「回去!危險!」
  忽然那個敞著夾克的工人躥上鷹架,扶著一根兒鋼筋咆哮:「不給工錢老子還活個球!」
  唐亮嚇了一跳,「幹嘛呢!保安,保安!」
  就在此時,子龍也躥上鷹架,看樣子是試圖把這個人拽回去,唐亮的心一下就懸了起來。
  保安們也看到上面發生的混亂,聽見唐工叫人都跑了過來。
  「你們倆立刻上去,幫趙子龍把人弄回來!」
  就算現在他們的高度不算太高,掉下來也受不了啊!上面應該不止就兩個人,其他人都幹嘛去了?真混蛋!
  子龍似乎在和那個工人講道理,唐亮急了,一轉身沿著斜板大步往上跑。沒跑幾步,忽然聽見一聲慘叫,然後一個黑影從高處墜下……
  「嘭!」
  「祥富!」
  「祥富叔!」
  
  跳下來的人正是唐亮口中的老油條齊祥富。算他命大,從四層高度摔下來臟器都沒事兒,只有左腿粉碎性骨折以及身上的一些外傷。
  所有工人都衝了過來,工地技術員也叫了120急救車,很快人就被拉走了,只留下黃土地上隱約的血跡。
  工地上派了人跟過去,還有兩個齊祥富的老鄉也自告奮勇去了醫院。
  唐亮拉子龍回辦公室先吃飯,按著他坐在沙發裡,自己擰了一塊熱毛巾給他擦臉。
  「怎麼回事兒?上午我上去的時候齊祥富不還蹲在一邊抽煙聊天呢嗎?怎麼中午就想不開了?」子龍褲子上被濺了許多水泥漿,唐亮蹲著,用他平時擦手用的毛巾試著把乾涸的泥塊摳下去。
  「他接了一個老家來的電話,好像是孩子闖了禍要賠人家錢,他父母也病著,等他開工錢回去看病。」
  唐亮扔開毛巾點了根兒煙,「家家都有自己的難處。來,吃飯吧。」
  趙云只吃了一口,停下筷子,「我沒拉住他。本來我說,我這裡有兩萬塊錢可以先給他應急,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又突然跳下去了。」
  唐亮翻了個白眼,「你傻呀!借錢是借急不借窮,齊祥富到現在還欠著老鄉好幾千呢,他要有能力還早還了。你借他?三五年都沒譜!」
  趙云看著唐亮,眼神裡帶著少許嚴厲,「我是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儘量幫助工友。」
  唐亮癟著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但你現在就這麼兩萬塊錢的存款,總得為自己打算打算啊。你看,借他一萬你自己留一萬,這樣是不是更好一點兒?萬一他還不上,你也不會遇見急事兒打不開算盤。」
  「章小平說過年之後鄰省有一次越野障礙賽。」
  行吧!
  唐亮噴笑,「好好,你都算計到了就成,是我多嘴了成了吧?吃飯吃飯。」
  趙云的臉色終於緩和下來,拍拍身邊的位置,「過來。」
  「過去可以,不許跟我講大道理啊!什麼君子啊,義氣啊,我不聽。」
  「嗯,過來。」
  唐亮抱著飯盒美滋滋兒的坐了過去,「明天找個空兒買點水果過去看看齊祥富。」見趙云一臉驚喜的盯著他瞧,唐亮又開始翻眼睛,「我就知道你想什麼呢!」
  
  但是,第二天情況急轉直下。
  昨天來過的警察又來了,而且單獨詢問了趙子龍之後,把人帶走了!
  唐亮追在後頭,拉住一個警察,「我是趙子龍的朋友,您能稍微透露一點為什麼要帶走他嗎?」
  「不能。」
  我擦!唐亮又把人拉住,那位警察要翻臉。
  「我親哥哥就是咱們這片兒的刑警,我也算是咱內部家屬了吧?您就稍微透露一點兒,要不我也得讓我哥哥打聽,何必呢?您說是不是?」
  那警察斜著眼睛看他,「你哥哥叫什麼?」
  「米少東,XX分局的。」
  警察想了一下,「這個趙子龍目前是嫌疑人,昨天受傷的齊祥富說是他把他推下去的。」
  唐亮炸了:「臥槽!那孫子胡說八道!」
  「是不是胡說八道我們也要調查之後才知道。」
  
  唐亮怒氣衝衝的回了辦公室,抄起電話打給米少東,對方關機。
  混蛋!把手機重重往寫字檯上一拍,這都是什麼人啊?這人良心讓狗吃了吧?點上一根兒煙狠狠嘬了一口,雙腿不耐煩的抖來抖去。
  他得冷靜一點,想想轍……想什麼呢?齊祥富怎麼就突然改口誣陷呢?以子龍的性格沒可能得罪別人啊,怎麼就……
  對了!
  唐亮突然靜了下來。財不外露!子龍是不會得罪人,但每月能給開工錢的,滿工地只有他這一份兒,保不齊別的工人看著眼紅就嫉妒在心。昨天子龍透露自己有兩萬塊錢的存款,齊祥富知道子龍有錢,也許就生了這個訛詐子龍的心思!
  混蛋!
  唐亮又點了根兒煙,氣得手直抖,還得不停的提醒自己,在沒證實猜測之前,需要冷靜。警察或者法院才不聽你這套推論呢,人家要的是證據。
  唐亮抬眼盯著窗外愣了會兒神,突然掐掉煙頭衝了出去。
  
  米少東剛打開手機沒一分鐘就有電話打進來,一看是唐亮。
  「什麼事兒你慢點兒說。」連珠炮似的,幹嘛呢?「我剛蹲了一宿沒闔眼,簡練一點兒說事情經過,不要加你自己的推測,不要加個人評論。」
  「米少東你大爺的!」
  「趕緊說,趙子龍怎麼了?怎麼就讓人抓進去了?」
  
  AM10:05,米奇葩出現在了C工地。
  AM11:10,奇葩和怪咖一起開車離開。
  AM11:30,倆人以奇葩的警官證平靜的騙過了急救中心的醫生和護士,出沒在某病房。
  PM14:50,一個眼睛發紅的人和一個臉色鐵青的人一起來到了拘留趙子龍的警察局。
  PM16:30,三個人一起走了出來。
  唐亮沉默的開著車,副駕駛坐著更沉默的趙云,後座上歪著已經打起小呼嚕的米少東。
  先把奇葩送回家,唐亮落下玻璃,「東子,今兒多謝你了。」
  米少東打著哈氣,彎腰趴在車窗上,「趙子龍,長點兒記性吧。我聽唐亮說,他認為你是古代人,如果你真是,麻煩您稍微適應一下這社會。」
  唐亮推開探進來的腦袋:「子龍是遇人不淑,你少拿你那套人性本惡的理論荼毒別人。」
  米少東一笑,「行,我多嘴。」轉身吊兒郎當的走了。男大不中留啊,這就胳膊肘往外拐了!也難怪,趙子龍才算是唐亮的「內人」吧?傻是傻了點兒,人不壞。
  真不容易。對於米奇葩來說,「人不壞」就算是對別人最高的評價了,如果唐亮知道,肯定很高興。這是後話……
  
  拉著子龍直接去接阿斗,到了曾奶奶家門口,唐亮沒下車,終於憋不住了。
  「你怎麼不問我事情經過啊?不問問我怎麼把你弄出來的?」
  趙云想了一會兒所答非所問,「米少東已經跟我說了,讓我長記性。」
  唐亮只好跟著這個話題繼續:「那你長什麼記性了?」
  「以後可以幫助別人,但不要輕易提錢。」
  「這!」唐亮懵了,「這是什麼理論?」
  「齊祥富如果不知道我有錢,他就不會誣賴我。如果我當時換一個說法,跟他說別衝動,大家一起想想辦法,也就沒事了。這些,是我的猜測。」
  唐亮不知道該說趙子龍是聰明還是單純。他的想法基本和
26、第二十六章 ...


  事實相符,其實也和他自己之前的推測差不多。他記得以前子龍跟他說過,這個時代不好,是因為人人都看重錢,甚至大多數人只看重錢……
  也許子龍一直都在很矛盾的狀態下生活,就好像現代人去了古代,一些自認理所應當的事兒會與當時的社會格格不入一樣。
  「你還惦記著以後幫助別人呢?」
  趙云忽然笑了,「關著我的地方,有個小警察一直在記錄我說的話。」
  「那個是錄口供的。」
  「嗯,後來他跟我說,以後遇見這種事自己不要沖上去,有麻煩找警察,打110。」
  「這個是官腔兒。」
  趙云轉過頭看著他,「不,我會記住這句話的。因為他後來跟我說,我活該。」
  唐亮皺起眉頭,「怎麼這麼說話呀,他警號多少?我要投訴他!」
  趙云摸摸唐亮的腦袋,「這次又是你幫了我大忙。」
  唐亮很不喜歡子龍跟他算這麼清楚,不高興了,「什麼叫『又』啊?以後不許這麼說,也不許這麼想,記住了嗎?」
  趙云靜靜的凝視著唐亮:「我想幫助齊祥富,被他反咬一口。但是你一直都在幫我,從來沒有算計過我,對嗎?」
  「呃……」
  「其實無論是這邊,還是我的故鄉,都有好人也有壞人。只不過,我需要學的是怎麼應對這邊的情況而已。那個警察說有困難找警察,米少東讓我長記性,其實都是處理問題的方法,不是人心險惡。」
  唐亮一把掐住子龍耳朵來回搖,「那麻煩您趕緊學習新技能吧,現代社會很危險,很複雜,別再來那套英雄主義了OK?你老家那麼多牛逼人士,各種計謀各種陰險,您到也學幾成兒啊~」
  趙云笑著攥住他的手腕,「嗯,以後長記性了,學習新技能。」
  
  接了阿斗回去的路上,唐亮說了他和米少東今天都是怎麼胡說八道無中生有外加瞞天過海的。
  當時的目擊者沒人願意出來作證,都不想惹麻煩上身。米少東憑著曾經刑警的經驗,單獨詢問了一個看起來最軟的,唐亮用錄音筆偷偷錄了下來。
  去醫院,唐亮放了錄音,又和米少東各種精神轟炸齊祥富,許諾他只要不誣陷趙子龍,就爭取給他這次受傷住院算成工傷。
  最後齊祥富繳械投降,說老家那邊急用錢,工地也不給結賬,孩子又跟人打架惹了事兒。心煩意亂一時想不開,快五十的人了,老婆孩子都養活不起,老爹老娘看不了病等等。
  大老爺們的眼淚,那種憋屈但又束手無策的樣子……齊祥富雙手捂著臉,「你們走吧,我對不起趙子龍。」
  每一個舍家撇業出來打工的工人背後幾乎都有一個傷心的故事,即使一直保持門神臉的米少東,在出了醫院之後都略有動容。
  追根究底,最混蛋的還是聘用了工人卻扣壓工資的商人們。
  齊祥富,也是一個受其害而生惡念的可憐人士。所謂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真不假。
  
  趙云一直沉默著聽完,說:「你給我提出來一萬塊錢。」
  「我就知道!行吧。」唐亮偷偷翻白眼兒。
  「你教過我『媒體』這個詞,就是能拍照片,寫東西,讓政府看到的那群人。」
  「啊?」唐亮飛快的扭頭看了他一眼,繼續盯著路面,「你要幹嘛?」
  趙子龍輕笑,「已經跳樓了,也不能白跳。」
  臥槽……哥們兒進步很快啊,學以致用?
  「好吧,咱們回家打熱線玩兒去。」
  「法制進行時總是報導這樣有內情的曲折故事。」趙云突然學著新聞腔:「意外墜落,血灑工地,為什麼這個工人要誣陷想幫助他的人?」
  唐亮拍著方向盤大笑,「你太有才了!」
  不明所以的阿鬥在後座跟著笑:「嘎嘎嘎~」
  趁著紅燈,唐亮扭過身嚴肅的警告這孩子:「不許學郭奶奶笑,很像大烏鴉。」
  阿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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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27、第二十七章 ...


  在唐亮和趙云熱心的提供了不少「好料」之後,第三天早上,倆人剛到到工地從停車場走出來時,前面一個穿著咖啡色棉襖的男青年和一個穿黑大衣的女青年就引起了唐亮的注意。
  用胳膊肘稍微碰了碰子龍:「你信不信這倆就是記者?」
  趙云打量一眼,「你怎麼看出來的?」
  「那女的拿包的姿勢,那麼較勁,一看就是裡頭藏著攝像頭呢。嘻嘻嘻……我們上大學的時候也玩兒這招,只不過那次是調戲系主任。」
  說著又拉著子龍折回停車場,從後備箱裡翻出來一個米少東落下的墨鏡給他戴上,「別告訴那奇葩啊,這眼鏡他找好久了,據說還一名牌。」
  「為什麼要帶這個?」
  「因為你帶著帥。」
  
  唐亮和趙云拐過牆角就發現那兩個人果然騙過了保安進了工地。
  唐亮,「走,到我辦公室去。」
  進屋脫了外衣,開開空調和電暖氣,把百葉窗合攏,屋裡頓時昏暗了下來。
  趙云摘掉墨鏡,「你又在耍花招了。」
  「對啊,欲蓋彌彰,不是你跟我講的嗎?這倆人肯定變著法兒的找當事人,我不想你被拍著上電視,但又想把他們引過來讓他們覺得確實有貓兒膩,所以就弄得神神秘秘的唄~」
  趙云一笑,坐在沙發上伸長了腿舒展著,剛要張嘴,唐亮怒指:「你敢說那倆字我就跟你急啊!」
  打開電腦,把筆記本也開了,「子龍,要看電影嗎?」
  「好啊。」
  「給你,你自己開PPS自己找,我還有一堆事兒沒幹呢。昨天回家淨顧著瞎忙活了,真是的,你看我的圖紙blahblah……」
  趙云默默的拿來一副耳機帶上,唐亮憤怒的抄起桌上一個文件夾摔過去,子龍單手一揚,接住了放在沙發扶手上。
  
  「砰砰砰!」有人來砸門了。
  唐亮打開視頻,果然發現門口站著那兩個記者。這倆人惦記著偷拍別人,殊不知剛才屋裡的人趁他們還沒過來,已經迅速的放了個夾子式的攝像頭在門框上。
  揉了個紙團砸子龍,示意他別出聲,過來看熱鬧。
  趙云走到唐亮旁邊,看著顯示器裡的圖像。
  「砰砰砰!」
  這回把隔壁辦公室的技術員給敲出來了,「你們是干嘛的?找誰啊?」
  唐亮捂著嘴笑。隔著窗戶聽不太清楚對話,但也能聽個大概,這倆人在技術員的盤問下,拐彎抹角的問起三天前有人跳樓的事兒。
  技術員特別肯定說,那不是跳樓,就是一起普通的事故。結果記者們爆出有人舉報揭發內情與拖欠農民工工資有關,所以他們才來施工現場,希望能採訪負責人。
  那姑娘說話漂亮,「我們也不希望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如果能證明只是一個普通事故,我們才能還給你們一個清白,對吧?」
  小夥子敲邊鼓:「如果你們負責人不肯見我們那就太遺憾了,我們只能以懷疑的語氣報導所知道的內容,引起相關部門的注意……這樣的話,似乎,就不太好了吧?」
  唐亮肩膀亂抖,心說這倆人還真給力。趙云沒他笑得那麼厲害,但也是眼睛裡帶著笑意,揉了揉他的頭髮,又坐回沙發繼續看電影。
  
  技術員不是記者們的對手。這一男一女分工明確,紅白臉演得很精彩,一唱一和的,最後話鋒越來越犀利。
  負責人終於出現了,並且,帶著保安。
  那個女記者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我們就是想採訪一下事發時的目擊者,你們這種反應更加證明了我們手裡掌握的材料的真實性!」
  負責人呵斥,「什麼材料!你們知道個屁!」
  「我們不知道屁,但知道有些按標號買進的鋼筋被拉伸過,混凝土裡頭多加了不符合比例的沙石!我們還知道……」
  火候到了。唐亮叼著煙打開門,「喲,這麼熱鬧啊。」
  那女記者眼尖的發現屋裡的趙子龍,一個箭步要往裡沖。唐亮攔住了,「您這是要幹嘛?我正打算請你們進來喝口茶呢。」沖負責人使了個眼色,「咱們進來說。」
  
  工地這位於經理是開發商老總的親戚,平時就是個耀武揚威的主兒,即便是對著唐亮也經常橫鼻子豎眼。雖然他也避諱正面跟工程師起衝突,但那個高人一等的勁頭,委實欠抽。
  兩位記者進屋之後先打量了一番抱著筆記本帶著耳機的趙子龍,又看了看沙發上那疊文件,對視一眼,搖搖頭。
  這個人雖然很高,和爆料人描述的有點兒像,但穿著打扮和氣質不像民工。
  女記者牙尖嘴利,吧啦吧啦的就把唐亮偽裝成普通成工人口氣透露的消息挨個拿來轟炸於經理,問題一個接著一個,絕對猛虎下山擋我者死的架勢。
  唐亮在心裡大讚,不愧是市級晚報的記者,牛!
  於經理很感激唐工把人領進屋的舉動,這要是讓外頭那幫臭工人聽見了,一個個有樣學樣還了得?現在他們狂了,還知道打熱線爆料新聞了?!
  經理的腦子轉了好幾個怎麼收拾這些工人的招數,面兒上卻開始逐漸顯出和藹的樣子,「你們不要聽那個工人的話,都是胡言亂語編造的。我們是正規施工單位,是有資質的,我們對施工質量要求很嚴格。這位就是我們的工程師,有什麼問題你可以問他。」
  唐亮點了根兒煙,神態倨傲,坐在轉椅上晃來晃去:「那工人說的是哪種鋼筋?圓鋼還是螺紋鋼?什麼規格的?」然後甩出去一大堆專業名詞,讓女記者懵了一下。
  「這些專業的東西我不懂,我只想知道……」
  「你不懂卻相信一個工人對我們工地的質疑?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質疑一下你作為一個記者的資質呢?你先別急,我就是舉個例子。隔行如隔山,我認為我們工地上沒出現任何違規操作,但您作為一個記者卻產生了懷疑。然後你問了問題我很專業的回答了你,你又說不懂,這讓我很費解,你來這兒到底是要幹嘛?」
  發火吧姐們兒,來吧,讓炮火更猛烈些吧!你來了是為啥?快用你的笨腦子想想!
  
  記者們終於在唐亮的「點撥」下想起來了,農民工工資!
  於經理的臉綠了。外頭隨便一個工人就是鐵證如山,市裡規定春節前必須發放給工人工資的文件他也不是沒看見。
  這件事兒於經理又很狡猾的踢給了總公司財務部。唐工替他擋了一個難題被記在心裡了,沒想到這年輕的小工程師還挺上路兒。
  記者們也知道自己被當皮球踢了,但也沒轍,再問幾個問題,同樣被狡詐的經理扯皮應付過去,只能敗興而歸。
  
  等人走了,唐亮叫住於經理,「您要不要去稍微安撫一下齊祥富?這一次沒折騰成,難保沒有第二次。這撥記者走了,也許還有下一撥。」
  於經理的腦子已經混亂了,卻在唐亮說話時突然泛起本能的警覺,這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向著他說話了?以前跟個刺蝟似的,數他最能挑刺兒。
  回頭盯著趙子龍,「他怎麼在這兒?」
  唐亮一笑,「不瞞您說,我們倆在停車場就遇上這兩個記者了。當時子龍看見那女的正鬼鬼祟祟的往包裡塞東西,然後我們聽見他們騙保安說找人就覺得奇怪,後來聽見他們問工人齊祥富的事兒,我就把子龍藏屋裡了。」
  說著故意壓低聲音,「這齊祥富前幾天不是還想訛我表哥來著嗎?還好我一當刑警的哥們兒給他鎮住了。」
  於經理用鼻子哼了一聲,「窮山惡水多刁民!這種沒見過世面的就認得錢!」
  唐亮跟著一起咬牙切齒,罵:「沒錯兒!鑽錢眼兒裡的混蛋!生孩子都沒屁.眼兒!」
  於經理突然覺得有點不對了,看著唐亮的眼神又變得警覺起來,假笑:「沒想到以前那麼正直那麼苛刻的唐工也很會變通嘛~~」
  唐亮冷笑,上下掃了對方一眼,「於經理,這您就好好謝謝我們老總吧。倪總是我大學學長,幫了我不少忙,要不是因為他關照過,你以為有些事兒我會就這麼放過嗎?」
  經理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唐亮拉開辦公室的門,意思是送客,「我是在給發哥面子。既然答應了師兄有些事兒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自然要做到的。這不是因為你於經理,懂?」
  
  老滑頭在給小工程師帶了一堆高帽子,又囑咐趙子龍今天不用上工,只需要在辦公室繼續休息(躲著)之後,終於走了。
  唐亮坐回電腦前,點了根兒煙,悠哉的上網,開始斗地主。
  一直沉默著的趙云突然看著他笑,站起來給他的杯子加滿熱水,「磚家說一個人亂噴之後需要補充水分。」
  「噴不好瞎噴唄。」
  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慢慢按摩著,「於經理會去找齊祥富的。」
  唐亮正好打完一局,退出房間轉過身面朝著子龍仰起頭,「反正咱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會不會爭取了。」
  趙云蹲了下來,雙手扶著轉椅的扶手,就像第一次見到唐亮時蹲在他面前一樣,與他平視,「我想明白了。在這裡,很多事是需要用謊言和非常手段才能達到目的的。」
  唐亮點點頭,「只要我自己覺得是對的,一些謊話無所謂。據說生前說謊的人,死了是要下拔舌地獄的,我得趁著現在還年輕努力多長幾根兒舌頭,不然不夠人家拔的,多可惜。」
  趙云靜靜的看著他,這個動作至少維持了半分鐘。在唐亮開始腦補他會說諸如「要下地獄有我陪你」以及「你不會下地獄的,你是我心裡最純潔的陽光」等等會讓他又甜蜜又噁心的話時,常山趙子龍終於開口了。
  「你這樣的急智用在這些事上太可惜了。主公身邊武將眾多,缺少謀士……」
  唐亮飆了,「讓你們家主公去死吧!我跟你一起過去,第一個宰了我的就是諸葛亮,你信不信!」
  「諸葛先生?」
  「對!就是那個大冬天扇扇子的,動不動就需要冷靜的,什麼玩意兒都『略懂』的!」
  趙云:「……」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在辦公室待得有點膩的趙云走出房間舒展筋骨,沒一會兒就折回屋,臉上帶著一個讓人無法描述的笑容。
  「我看見於經理回來了,很難受的樣子。」
  唐亮從顯示器後面探出頭,抬了抬眉毛:「看來齊祥富還是很會演戲的麼,沒白教他。」說完又縮回去繼續噼噼啪啪的打字。
  子龍斜靠在雙人沙發裡,從唐亮的角度看,那雙長腿簡直太完美了。偷偷拿出手機拍下,讚歎了一聲,然後繼續處理最後一份文件。
  趙云說:「上次看你手機裡的照片,有工人的手,小臂,還有工地的廢料堆,現在又把我的背影拍下來。為什麼總照這種奇怪的照片?」
  唐亮手下不停,糾正他,「我沒照你的背影,我照的是你的腿,線條好看。其它那些也是我覺得美的東西,喜歡,就照唄,天然素材不收費。」
  「廢料堆也美?」
  唐亮吸了吸鼻子,「全是有光澤斷面的鋼筋廢料啊,純金屬也有一種另類的美。」正好敲下最後一個字,「耶!搞定!」
  「不讓我出去幹活兒,乾脆咱們提前下班吧,今天星期五。」
  「對對,趕緊走,不然一會兒就堵死了。」
  
  和子龍一起出門正好遇見往財務處走的於經理。
  「經理,我和子龍著急去接孩子,先走一步成嗎?」
  「可以可以,下一代最重要嘛~唐工都結婚啦?」
  「沒,子龍的兒子。」
  於經理因為今天的事兒對這「兄弟倆」格外親切,囉囉嗦嗦的說起教育下一代很重要,不然就像他女兒,現在才十三四歲,叛逆得很,天天跟父母鬧脾氣。
  「哎,我也是工作太忙了,沒時間多陪陪閨女。你看,今天週末,晚上我還得去應酬,陪那個XX廳的副廳長,真沒轍!」
  唐亮語重心長,「於經理,十三四的這種叛逆,我看網上有個專用名詞叫中二病。這是病啊,您得抽空帶孩子瞧瞧去。」
  「啊?真的嗎?看什麼科?」
  唐亮很嚴肅的說:「估計是神經科,要不就是變態反應科。」
  於經理不淡定了,「小唐,你真是瞎猜,變態反應科主要是看過敏症的,我以前看過這個。」
  唐亮假笑:「是是,我就是一猜,您自己再打聽打聽吧。」
  
  出來上了車唐亮還回味呢,「果然是老爹變態閨女也變態。」
  手機正好響了,接起來,「喂……你這是吃鍋望盆兒啊,你覺得可能嗎……你可想好了,結果很可能是你徹底把於經理惹急了,也許到時候連答應你的錢你都得不到……你再說什麼也沒用,我管不了那麼多!」
  掛斷電話,看了一眼盯著他的趙云,唐亮笑了,「齊祥富。跟我說能不能想辦法把所有工人的工資都給逼出來,還說反正我已經告訴他那些施工上的秘密了,他願意站出來指證,跟老闆叫板。」
  趙云皺起濃眉,「他指證?別人肯定要問他怎麼知道這些詳細的施工細節。」
  唐亮點點頭,「是啊,即使我跟他說的很通俗,但作為一個有經驗的老工人,也沒可能知道這麼多。」
  趙云肅然:「這是變相威脅你,如果不幫他,他就要把你出賣?!」
  唐亮倒是無所謂,直接掛檔起步,「他先是說謊話訛詐你,後來又威脅過於經理,這人再說話你覺得有幾個人會信?就算信了,他能影響我什麼?撐死了業內的人給我扣幾個壞名聲,最壞的打算,發哥那邊不好做,得開除我給對方一個交代。我有學歷有資歷,還能餓死嗎?」
  趙云雙手成拳緊緊的按在膝蓋上,「無恥。」
  唐亮點了根兒煙,「這個時候要說,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真是趟渾水啊!
  唐亮和子龍一起在超市買東西的時候,情緒有少許低落。嘴上說不在意,但讓被他幫助的人反將一軍……這滋味,真窩火。
  就算齊祥富是為所有工人爭取利益,但也不應該把他拖下水啊。這些工人,也有傻奸傻奸
27、第二十七章 ...


  的賊心眼子啊!
  唐亮推著購物車,突然覺得特別好笑。名牌大學畢業又怎樣?研究生畢業又怎樣?還不是讓一個普通工人玩兒得一愣一愣的?
  發洩式的買了很多零食,很多好吃的,甚至還買了兩瓶高度二鍋頭。又拉著子龍去買了一大堆雞翅尖雞爪子,鴨脖鴨翅膀這種下酒的小菜。
  滿載而歸!
  回程時遇見晚高峰的的前奏,唐亮來勁了,撒開了往公交專行線上跑,貌似被拍下來兩次。管他呢!草!
  到樓下,背著孩子拎著東西大步走,被一奔馳轎車攔下。
  傅嘉名就像名車廣告裡的模特似的,風度翩翩的下了車,「唐亮,我去工地找你撲了個空,有個項目很想和你溝通一下,請我上去坐坐好嗎?」
  擱著平時,唐亮肯定直接給丫撅回去,趕上今天他正搓火,第一反應就是應該一個飛腳踹過去。但……突然間他的脾氣就被鎮壓了。理智告訴他應該現實一點兒,既然有一個麻煩了,就沒必要再斷了自己另一條路才對。
  「行,你上來吧。」
  傅嘉名沖司機招了一下手,「我買了一些食材,好久沒吃我做的菜了吧?」
  唐亮假笑,「行啊,你做吧。」
  真夠鬧騰的!
  
  都說沒事的時候什麼事都沒有,一旦有點事,就是事兒趕著事兒。
  剛進屋手機又響了,發哥興高采烈的聲音傳來:「唐亮!今天咱們公司有一個設計方案中標啦!就是你和小路一起搞的那個圖書館,還記得嗎?」
  「哦,記得。」
  「晚上我和你嫂子過去蹭飯啊,你丫得請客!」
  「行,來吧。」
  「咳咳,不過……嗯……再多帶一人成嗎?你也認識,你嫂子那同學,考古系的,姜宜。」
  「來吧!還有誰?你丈母娘要不要一起來啊?!小舅子有沒有?有的話一起帶上,大姑子小姨子,多帶幾個!」
  「唐亮,你別翻臉啊。這樣,你不是心煩嗎?」發哥那邊突然放低了聲音:「你們家有瀉藥沒有,給姜宜的碗裡放點兒,就當給你出氣了。」
  唐亮愣被發哥給氣笑了,「你他媽的……你!不跟你扯淡了,願意來就來,酒水自備!」
  
  醫院的病房裡,齊祥富反覆摩挲著自己的手機。
  猶豫再三,終於打開了一個錄音文件,裡頭傳來唐工和他的對話。沉默著聽完,突然伸手抽了自己一嘴巴。
  電話響了,齊祥富看著那串熟悉的號碼,鎮定片刻按下接聽鍵。
  不是唐工,是趙子龍:「做人要有點良心,唐亮肯幫你是對得起他自己的良心,你的心又擺在哪裡?冤有頭債有主,我可以幫你一起研究《勞動合同法》,既然有法律可以名正言順的給工人撐腰,為什麼要還用卑鄙的手段?」
  齊祥富攥緊床單,「趙兄弟,我……那個法,真的可以要到工錢嗎?」
  「可以,我正在跟一個律師學習法律。既然你能為了工地的兄弟們著想,證明你還有一分良心在。不許再找唐亮的麻煩,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我明白了,趙兄弟,你替我跟唐工道個歉。」
  「晚一點,你自己打給他。」
  趙云掛斷電話。有那麼一瞬間,他很想一槍挑了齊祥富。但冷靜之後,齊祥富也好,唐亮也好,甚至包括他自己,一切矛盾的根源是工錢結賬引起的。
  曾雪瑜在教他《勞動合同法》的時候曾經說過,「這是一個法制的社會,雖然仍舊有許多不公平存在,但人要學會用法律保護自己,要善用法律爭取自己的權益。」
  在強大的勢力面前,不要退卻,要勇敢的站出來。
  趙云玩兒著唐亮的打火機,點起一個火苗,看著它跳躍。
  他要學的東西還很多啊……
  餐廳裡傳來傅嘉名和唐亮的對話,似乎是和削土豆皮有關。
  趙云微微一笑,唐亮又在炸毛了。
  
  另一邊的醫院中,齊祥富果斷的刪除了那段錄音。
  趙子龍的話讓他很安心。一來是對方篤定的語氣,二來……是他終於不用昧著良心去要挾唐工了。
  
  還沒到開飯時間,倪廣發就帶著郭靜和姜宜出沒了。而更讓唐亮瞬間切換成炸毛狀態的是——章小平和顧青鸞的不請自來!
  廚房裡叮叮噹噹的響成一片,傅嘉名脫了他昂貴精緻的西服,彎起袖子,掛著精密的笑容云淡風輕的刨著土豆皮。子龍利索的炸出來一鍋排骨,正往上撒椒鹽和孜然粉。顧青鸞帶著圍裙,把切絲切片切塊的活兒全包了,刀法如神。
  唐亮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木然的舉起手機把這西洋景兒拍了下來。
  電話鈴響,齊祥富?
  
  趙云聽見鈴聲,抬頭看著單手叉腰站在餐廳裡接電話的人,從他的眉梢眼角滿意的觀察到開心的情緒。
  唐亮聽著齊祥富說完,只是說:「知道了,你好好養病吧,龍哥和我會儘量幫助你們的。」然後看向廚房,隔著玻璃,遇見子龍的目光……衝進去,緊緊的擁抱了他一下,「謝謝你。」
  趙云只是揉了揉他的頭髮,塞給他一塊剛出鍋的炸排骨,「嘗嘗看。」
  唐亮笑著咬了一口,「好吃!」
  顧青鸞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但覺得這個場景特浪漫,那倆人都特可愛,所以他也不由自主的跟著微笑,手中的刀又快又準剁得噹噹響。
  傅嘉名繼續云淡風輕維持著精確的笑容,只不過拳頭大的土豆被鉋成了雞蛋大小。
  章小平溜躂出來,站在餐廳裡撓了撓眉毛,「哎!不做飯的就別進去搗亂!人都快餓抽抽兒了,嘛呢?」
  唐亮「嗖」的一下扔出來一塊啃光的骨頭,命中!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看官857477的地雷,看官ggnornor的地雷,看官313347.jj的地雷,看官小鬼尋道的地雷,看官mantouyoyo777的六顆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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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圖說話】——勵志版

單純覺得這話有道理,話糙理不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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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抽搐以及回帖】
這幾天的花式抽搐搞得我很暴躁,儘可能提前更新一點,免得趕上晚高峰被堵後台來個審核中……
諸位看官的回帖在下都認真看過了,但是有的能回上,有的回了沒反應……實在是抱歉。
唐亮和子龍在文裡奮鬥,咱們在文外奮鬥,多謝各位頂風留言的看官們,在下這廂有禮,抱拳~



28

28、第二十八章 ...


  今天晚上這頓飯真算得上「別開生面」。原計劃兩個人的晚餐加入了傅嘉名變成三個人,又加上倪廣發兩口子以及姜宜變成六個人,最後還有章小平和顧青鸞兩個空降的……
  八人晚餐。幸虧唐亮一時衝動買了許多下酒菜,雖然還有傅嘉名準備的食材以及家裡的存貨蔬菜,這頓飯也是將將夠吃。
  好在,男人比較多,一箱啤酒拎上來,按發哥的話說:「給我兩個雞爪子就能順下去三瓶啤酒,這就飽了。」
  唐亮家從來沒出現過這麼多人一起吃飯的時候,盤子碗自從子龍入住後另買了新的,但也不過是最多應付四五個人用。
  一時間,桌上也不能講究了,什麼樣的餐具都有,筷子還是新拆包的。像倪廣發和唐亮這樣特別熟的,乾脆不用飯碗,直接一杯啤酒擺在面前搞定。
  傅嘉名精心烹製的小牛肉配土豆原本打算是和唐亮一人一份的主菜,結果現在被胡亂堆在一個貌似鍋蓋的不知明物體中,形象全無。
  顧青鸞大展廚藝,小炒做得又精緻又美味,但一看那個份量,明顯沒做過大鍋飯……也對,人家顧醫生從來只做雙人份,這幫烏合之眾用那色香味俱全的華麗小炒下啤酒,純屬於牛吃牡丹糟蹋東西。
  還是子龍做的椒鹽炸排骨和熘肝尖最招人待見,量大,味兒足,解饞!
  
  六人餐桌生生擠著八個大人,唐亮縮著胳膊翹著二郎腿儘可能的少佔地方,手裡捏著一塊排骨,一邊啃著一邊聽桌上的人蛋侃。
  其實熱鬧一點兒也不錯。主要是有章小平這樣最能帶動氣氛的,這哥們兒就是傳說中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那種人吧?什麼話茬都能接上,什麼東西都懂一點兒,誰誰都能照顧到。
  只見他突然一指悶頭啃排骨不吭聲的唐亮,「你剛才為什麼突然跟打雞血似的衝到廚房和龍哥來一熊抱啊?」
  唐亮用紙巾擦了一下嘴角沾著的孜然,「這事兒說來話長,反正都過去了,不值得一提。」
  「廢話,飯桌上的侃大山不就是家長裡短兒嗎?說說,看你當時美得眉毛都飛起來了,肯定是好事兒,說出來讓我們也跟著撿個樂兒。」
  這下所有人都盯著唐亮,甚至連一直幽怨的看著郭靜不錯開眼珠子的姜宜都好奇了。可見喜歡挖別人八卦是人類的天性!
  唐亮到沒覺得這算什麼隱私,只不過是懶得說而已,現在一看大家這德性,只好儘量簡單的把這幾天堪稱「小跌宕」的事情經過講了一遍。
  
  最後總結:「就我個人來看,截止到齊祥富威脅我這一塊,我必然是覺得他特不地道,特孫子。但後來他能在子龍的勸說下幡然悔悟,再想想他威脅我為的是那些同樣苦哈哈的工人,我對這個人的評價就不再是單純的厭惡了,很複雜。」
  趙云補充道:「他這應該算浪子回頭。其實追根究底,無論是齊祥富跳樓,還是他想訛我,包括最後要挾唐亮,罪魁禍首是承包商。如果他們按時發放工資,怎麼會有後來這些事?」
  眾人一時沉默,章小平第一個冷笑,「你們倆還給這姓齊的孫子開脫呢?不管因為什麼,他對別人動了壞心思,這是事實!有本事跟承包山死磕,禍害別人算什麼玩意兒?」
  姜宜鄙視的看了一眼章小平:「這個工人要是有個牛氣的老爹就好了,不是人人都有個太子黨身份的。還跟承包商死磕?站著說話不腰疼。」
  發哥趕緊打圓場,「有個牛氣的老爹誰還當工人啊?哈哈哈~~哎!唐亮,你這事兒工地的於經理察覺了嗎?」
  他最擔心的就是這個,萬一真東窗事發,他肯定要保唐亮的。提早瞭解清楚情況,到時候應對起來也方便。實在不行,乾脆把師弟先踢到外地出差去,避一避風頭。
  唐亮想了想,說:「應該不知道。齊祥富已經跟我打電話說清楚了,現在子龍答應陪他一起找律師,再看看市裡有沒有新出台的關於保護農民工工資的法律條款,實在不行就只能試試工人聯名上書了。」
  傅嘉名抬手從唐亮的煙盒裡拿了支煙,「不靠譜,人都是自私的,你怎麼敢保證這麼多工人裡不會有出賣你們換取自身利益的?這件事兒你們要真想辦,必須隱蔽。打草驚蛇,只要承包商提前打通關係,就算三百個工人集體到市政府門口靜坐也沒用。」
  顧青鸞點點頭,「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郭靜伸出手,堅定果斷的搶下來傅嘉名剛點燃的煙,「這兒還有孩子呢,注意點兒!」
  
  會降龍十八掌的女黃世仁瞬間變身成女王殿下,霸氣側漏,男人們都蔫兒了。
  郭靜抱起阿斗,「你們聊著吧,反正我也聽不懂,乾脆帶孩子屋裡玩兒去,不耽誤你們抽煙!」說完還狠狠的瞪了一眼倪廣發。
  發哥賠笑:「還是老婆體貼我。」
  郭靜在七個男人的注視中,優雅的伸出一根白白嫩嫩的中指,扭身抱著孩子就走。
  阿斗:「咔咔咔!」很憤怒被陌生阿姨強制帶走,即使是漂亮阿姨也不行!
  唐亮要起身,「我來吧。」
  郭靜看都沒看他,雙手架起阿斗的胳肢窩,跟孩子面對面,慈祥的微笑:「寶寶不乖的話,阿姨就要給你打針了喲~」
  阿斗:「……」
  牛逼孩子俊傑了。
  姜宜幽幽的盯著郭靜的背影輕輕嘆息:「多好的女人啊,多帥啊……」
  桌上其他六個男的瞬間心領神會。看看紅光滿面的發哥,再看看一身學究味兒本身就像個古董的姜宜……這是一段多麼扭曲的三角戀啊!
  「喝酒喝酒!」倪廣發一副欠揍的得意相兒。
  
  沒了女人和孩子,餐廳裡頓時煙霧繚繞。
  顧青鸞還惦記著剛才的話題,忍不住開口提醒唐亮:「你們既然打算幫忙,就得把事兒想周全了。今天大家都在,集思廣益總比就你們倆自己想轍強。」
  桌子下面,偷偷踩了一腳章小平,結果章小平沒反應。再來一腳,傅嘉名小聲說:「你踩錯人了。」
  顧青鸞有點尷尬,輕咳一聲,乾脆直接召喚他家那口子,「小平,你看看能幫的上嗎?」
  「怎麼幫?這些開發商哪個不是拍了錢的?上頭都是一層護著一層,要麼就認了,要麼就鬧大,沒捷徑。」章小平說話向來沖,而且撅了別人面子於他來講很正常。只不過,這個桌上,他這番話,直接收到兩束讓他膽顫心驚的視線。
  一束:小心晚上回家跪搓板兒啊!
  一束:你的良心何在?
  敗了!章小平棉花糖一樣的圓臉頓時癟了,「咳咳!唐亮,你先跟我說說,承包商是哪一家,工地負責人叫什麼?你所知道的人際關係,有多少算多少全說出來我聽聽。」
  唐亮從來不關心這些東西,能提供的消息少之又少,好在有發哥。最後的爆料人變成了倪廣發,唐亮只是多形容了幾句於經理,包括下午是怎麼拿經理開涮的。
  「明知道自己閨女正叛逆期,他還沒完沒了的應酬,分不清哪頭輕哪頭重。就今天這大周末的,還跟我說晚上要去XX廳副廳長的飯局呢。」
  章小平抬了抬眉毛,笑了一下沒說話。
  顧青鸞飛快的掃了他一眼,看他夾著一根兒煙放在嘴邊也不抽,手指慢慢摩挲著鼻樑,這是很典型的小平在想事兒時的摸樣。
  「你們先喝著,我上趟衛生間。」章小平放下話起身走了,卻是等別人看不見的時候直接拐進書房,打了一個電話。
  八點半,還行,來得及。
  
  後來大家聊了半天也沒討論出什麼切實可行的結果。畢竟都不是律師出身,又都是成年人,早就沒有年輕人那種不計後果混不吝的熱血,包括姜宜在內,對討要農民工工資都持消極態度。
  唐亮到是沒覺得失望。他這個人向來主張走一步看一步,務實不空想,只要努力去做了,對最終結果反而不太看重。成功自然高興,失敗也只當長個記性,多點見識。
  「孩子該睡覺了,我去哄他,子龍……」
  趙云點點頭,「我收拾,你去吧。」
  等唐亮去了臥室,傅嘉名站起來幫著把桌子上的骨頭用筷子撥成一堆兒,「平時都是你給亮亮做飯嗎?」
  「是的。」
  「辛苦你了,他比較挑食。」
  趙云點了一下頭,端起一堆餐具走了。
  倪廣發打了個酒嗝,「這哥們兒看著人還真不錯,當初唐亮收留他的時候我還心裡打鼓呢。」
  傅嘉名不動聲色,抽了兩張紙巾把垃圾掃進手中的碟子裡,「收留?他沒工作嗎?」
  「有,就在C工地,過了年來我們公司當保安。」
  「哦~保安。」傅嘉名微微一笑,端著碟子走進廚房。
  
  垃圾倒掉,把餐具交給低頭洗碗的趙子龍,「工地的工作很辛苦吧?這麼冷的天。」
  趙云:「還可以。」
  「正值壯年,自己有工資,你還賴在這兒,好意思嗎?」傅嘉名的聲音很低,近乎耳語,而且根本沒打算聽趙子龍的回答,只在對方抬起頭目光相遇的一瞬間,微笑:「抱歉,我說話太直接了,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請原諒。畢竟,亮亮是個很單純的人。」
  轉身想走,肩膀被趙子龍按住,同樣放低了的聲音,「你說的對,唐亮是很單純,但至少我不會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利用他。」
  傅嘉名撥開趙云的手,輕聲慢語:「那就請你為自己的話負責,明天,我可以派車來幫你搬家。」
  趙云忽然笑了,「我住不住在這兒不是你說了算的,而且我和唐亮交情,你也不會懂。」
  「哦?什麼交情,願聞其詳。」
  「你沒資格知道。」趙云停頓了一下,「抱歉,我說話也比較直接,但對於曾經利用過唐亮的人,我不會假裝客氣。」
  被揭穿往事的傅嘉名聳聳肩膀,「聽起來頗有道理。」
  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靜靜的聆聽其他人天南海北的侃大山。經過前後兩分鐘的短暫接觸,傅嘉名覺得有必要重新定位這個叫趙子龍的人。
  工人?保安?會有這種深沉和談吐麼?這些人眼睛都瞎了,就沒人看出趙子龍的可疑?
  即使傅嘉名心裡嫉妒這個男人,但不得不承認,他不能忽視對方某些超然的氣質。那種微妙的,值得他認真對待的細節,很神秘……
  他想贏,他要贏,他想要唐亮。
  
  可能是今天來的人太多,孩子興奮了,一瓶子奶吃完仍舊不肯睡。
  奶聲奶氣:「來來~」
  唐亮盤腿坐在床上,手伸進阿斗的小睡衣裡輕輕撓著他的後背,「什麼『來來』?你是不是在說『奶奶』?曾奶奶教你的吧?」
  「來來~」阿斗抱著大老虎心滿意足的享受著怪叔叔的照顧。
  「是奶奶!」
  「咯咯咯~」
  唐亮掀開一點窗簾,指著外頭說:「你看,天都黑了,別的寶寶都睡覺了。」
  阿鬥一聽馬上閉上眼睛,但沒一會兒又睜開偷偷看唐亮,發現唐亮正看著他,立刻又閉上眼睛。
  唐亮樂了,「你是什麼都聽得懂,就是跟我裝傻對吧?」
  阿斗淡定的抱著玩具老虎,只要唐亮的手稍微停頓,他就不耐煩的扭動一下。
  「你這死孩子臭毛病越來越多,都是你家龍叔給你慣出來的……要不,叔叔給你講故事吧?」
  「喲!」
  「從前有個山,山上有個廟,廟裡有個老道在講故事。他講的什麼故事呢?他說,從前有個山,山上有個廟……」
  阿斗:「……」
  唐亮自己忍不住噴笑,「曾奶奶中午也給你講了吧?偷偷告訴你啊,我小時候可是聽著這故事長大的,你也跑不了。」
  阿斗閉上了眼睛,裝睡。
  
  趙云進來的時候,阿斗正是要睡還不甘心睡的階段,平時倍兒精神的小眼神兒已經打蔫兒了。
  唐亮豎起手指,趙云輕輕的關好門,貼著門板沒動。
  拍撫著阿斗後背的手越來越輕,越來越慢,直到唐亮停下觀察了一會兒,孩子沒反應,打起歡快的小呼嚕,這就是熟睡了。
  趙云坐到床邊看了一會兒。剛才傅嘉名說的話還是有點兒影響力的,至少,他想求證唐亮的想法,「你覺得我現在有了收入還住在你家,是不是不好?」
  唐亮愣了一下,「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了?嗯……我也不跟你說我什麼想法了,你換個方式想想,如果是我到了你的地盤,我無家可歸被你收留了,但後來我找到一份兒營生能賺錢,這個時候你會嫌棄我還住你家嗎?」
  「不會。」
  「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的朋友。」
  唐亮哂笑:「對嘛,那你還跟我廢什麼話。」忽然又眯起眼睛,「是你自己又胡思亂想了,還是有人跟你說什麼了?」
  看子龍沉默著不肯回答,唐亮往前湊了湊,「咱們倆的交情,外人不懂,也就沒資格評價。甭搭理他們,有病!」
  唐亮的話竟然和剛才他對傅嘉名說的一樣,趙云對這種心有靈犀非常高興,「我也是這麼說……這麼想的。」
  唐亮翹起眉毛,「果然有人胡說八道來著。靠!」雙手一撐,那架勢就要下床出去罵街似的。
  趙云迅速的按住他的腿,「你不是說不用搭理他們嗎?」
  唐亮:「……我是要去噓噓。」
  「騙人。」
  「真的。」
  「不信。」
  「尿褲子了啊!」
  趙子龍吹起了口哨……
  唐亮捂著褲襠滾倒在床上,「太邪惡了!不帶這樣的。」
  趙云笑著按住他的胳膊繼續吹,結果倆人的動靜有點大,阿斗用翻身踹被子外加「咔咔!」來表達被打擾睡眠的憤怒。
  兩位嬉笑打鬧的大人瞬間靜止了動作,一起看向皺著眉頭擺成大字的小不點兒。屁大個孩子,這小模樣還真有派頭。
  還好,沒吵醒他,不然又得「咔咔咔」。唐亮鬆了口氣,一抬頭正好是子龍的下巴,「卟」的沖上吹了口氣,儘量放輕聲音,「咱們出去吧。」
  子龍探著胳膊把阿斗踹開的被子重新蓋好,唐亮躺著沒動地方,出神的看著在他頭頂上方十公分處移動
28、第二十八章 ...


  的下巴。
  
  「哎,我教你一種外國人彼此問候的禮節吧。」
  趙云低下頭,好奇,「什麼禮節?」
  唐亮伸出胳膊勾住他的脖子,抬起上身,停頓了一下,「親吻禮。我想親你一下,好不好?」
  趙云看著他,「……好。」
  唐亮又向上湊了湊,吊在子龍的脖子上,然後吻了他的嘴唇。
  軟的,暖的。
  分開一些,「你什麼感覺?」
  趙云用回禮來表達自己的感受。他停留的時間要長一點,感覺唐亮抱著他的胳膊有點兒發抖,就伸手扶住他的後背,「還不錯。」
  唐亮覺得腦袋裡炸開了一座火山,耳朵都能噴出熱氣來。臉紅了,眼睛亮晶晶的,「以前看過一個節目說親吻能讓人心情變好。」
  趙云輕笑,「那你現在心情好了嗎?」
  唐亮又飛快的啄了他一下,「好的不得了,之前還特鬱悶呢,現在都開花兒了。你呢?」
  「很好。」
  「哦~那以後可不能再聽見別人胡說八道自己就亂琢磨啊。我警告你,親吻禮可是很親密的人之間才會出現的禮節,你也別外頭逮誰親誰去,只能親我。」
  子龍笑了,「你果然是小心眼的人,就為了剛才一句話,兜了這麼大的圈子。」捏一捏唐亮的鼻子, 「我記住了,以後不多想。」
  唐亮哈哈笑,「還得記住不能親別人。」
  「嗯,只親你。」
  唐亮鬆開胳膊坐了起來,眉飛色舞,「再好好親一個!」
  
  章小平的聲音突然在臥室門外響起,「孩子還沒睡嗎?我們要走啦,明天去不去俱樂部飆馬啊?出來一個人啊!」
  一次出來倆。
  章小平飛起左邊眉毛,「為毛我看到粉紅色的泡泡?」
  「因為這是你得青光眼的先兆,趕緊讓你們家顧醫生領你瞧瞧去吧。」唐亮心情大好,得意的晃來晃去。他一興奮就這德性,米少東總笑話他高興時就變成鴨子。
  傅嘉名也跟了過來,警惕的看著唐亮的行為,又看了一眼平靜的趙子龍,然後很紳士的詢問:「你們是去跑馬?我也有興趣加入可以嗎?」
  章小平眼睛一轉,「行啊,歡迎。明天早上十點,你來XXX馬術俱樂部找我們。」
  唐亮示意大家都回客廳說話,免得吵了孩子睡覺。
  顧青鸞已經穿好外套,抱著章小平的大衣,「我們今天直接打車回家,明天早上再過來取車,正好咱們一起走。」
  「好啊。」
  姜宜湊過來把唐亮拉到一邊:「你之前挖的東西呢?在你家嗎?就是那塊皮子的出處。」
  唐亮今兒高興,也懶得反駁了,什麼挖的呀,那是我家子龍的東西好吧?
  「在呢,你要幹嘛?」
  「今天認了門兒,改天再單獨來找你。我想看看那件東西行嗎?不舉報你。」
  「嘁!你舉報我也不怕!隨便來。」
  傅嘉名正在系圍巾,「誰要舉報你?」
  唐亮覺得這人怎麼陰魂不散的?算啦,心情好,不跟他計較,「沒你的事兒,我和姜阿姨開玩笑呢。」
  傅嘉名一愣,「姜阿姨?」
  姜宜飆了,「你才阿姨呢!你們全家都是阿姨!」
  唐亮哈哈大笑,「說的好!我就愛這麼說話,給力。」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屋子隨著眾人告辭就像退潮之後的沙灘,回歸寧靜。
  唐亮吹起不著調的口哨,刷洗子龍收過來的杯子。
  趙云輕手輕腳的掃地,擦拭茶几,整理沙發。去洗抹布的時候,唐亮踮起腳尖,趙云低下頭又親了他一下。
  
  顧青鸞和章小平一起坐在出租車後座,「你剛才是去給你舅舅打電話來著吧?」
  「對啊,就是讓他在酒桌上敲打一下那幫承包商。」
  「你怎麼說的?」
  章小平點了根兒煙,「市裡不是新上任了一個專管民政的副市長嗎?我讓小舅透露給那些人說,這位新官兒要玩兒個三把火,其中重點之一就是抓春節前拖欠農民工工資的問題,要抓典型,樹新風。一旦發現,施工資質降級算輕的。」
  「要不說天底下的事兒真是巧。那工地的經理參加個飯局還能撞在你舅舅手裡。不過,這樣合適嗎?不會給你舅舅惹事兒吧?」
  章小平一笑,「不會。那個副市長是外地調上來的,沒幾個知道他的實底兒。這事兒就算有人打聽了,酒桌上的八卦誰也不會深究。小道消息你信還是不信,就看你心裡有沒有鬼了。」
  顧青鸞笑著說:「必然是有鬼的。你呀,就是嘴太黑,怎麼不告訴唐亮他們一聲?」
  「我也沒幹什麼,不過是順水推舟不搭人情也不搭東西,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幫上忙,難道還跟人邀功去啊?太沒起子了。再說,唐亮和趙子龍這種人現在已經都快絕種了,倆稀有動物,咱有義務得好好保護一下。」
  顧青鸞握住他的手,「他們倆確實是好人。」
  「我沒說他們倆高尚,我的意思是,太純,少見的純。」
  純?
  顧青鸞意會,難得泛起一個壞壞的笑,「你說,他們倆在臥室那麼長時間,幹嘛呢?」
  章小平掐著他家俊醫生的下巴重重吻上,糾纏片刻,「這倆玩兒不出花的來,撐死了打個啵~」
  出租司機大哥瞄了一眼後視鏡,很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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