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遊之遠嫁他鄉 (上) by 琰華七寶(網遊 玄幻 腹黑攻X傲嬌受)

文案:
如果不能越級殺怪,欺負小號,狂爆裝備,推倒BOSS,
那就種種田,養養雞,抱抱狗,溜溜貓,
過一段平靜安逸的幸福遊生。
然而,
願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一入龍門深似海。
所謂網游龍王界,一上賊船,就下不來,帥哥毛團,抱了滿懷。
掙扎不得,越陷越深,
只能——
對月當空,仰天長嘯,
我不要嫁,放我回家!

內容標簽:情有獨鐘 強取豪奪 種田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陸白 ┃ 配角:戚陵,網友,毛團 ┃ 其它:網游,萌物,龍王界,遠嫁他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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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放火失業

  新能源革命,前所未有的劃時代劇變。

  他黯然魂傷,因是被契機與時代拋棄的那一個。

  其實就在不久之前,陸白的工作雖然不說人人豔羨,但既穩定又豐厚,公司不大,職位不高,卻基本上算是鐵飯碗,靠著它供車供房順便娶回個美嬌娘,還是沒有問題的。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新能源革命到了。

  臨界葑生公司的可再生資源發電廠建得到處都是,國家也不知道抽了什麼風,大力扶持大力壓制。

  被壓制的那個,自然就是以石油煤炭天然氣資源為主體的舊式能源企業了。

  很不幸,陸白的鐵飯碗就是一家掛鈎在華石油旗下的,石油副產品研發投資公司。

  其實吧,即使在如此不利的大環境下,他也沒有怎麼驚慌失措。

  就算汽車改電車了,做飯都用電磁爐了,冬天供暖也全燒電了,可石油的產業鏈不要太豐富。油漆洗衣粉塑料袋唇膏肥皂香水等等,都是石油副產品。

  國家就算想拋棄污染環境的舊能源,可是這些日常生活所需的東西,一時間也找不到剛剛好的替代品不是?

  懷著自我安慰的鴕鳥心理,陸白每天照常上班,表現得那叫一個淡定,這麼兩廂一對比,就顯得他那些上工刷新聞下工補習班甚至偷偷投簡歷的同事們傻球不已。

  然而世事難料,到底誰才是傻球的那個,有時候還真不好說。

  這天,陸白被叫到了老闆辦公室。

  一進門,他就愣住了。

  昵稱為老王頭的王老闆那只真皮大班椅上,端坐著一名沒見過的氣派男子。

  要說,陸白長這麼大,還從沒見過這麼有氣勢的人呢。

  那些電視電影上面的偉人大佬,王侯將相,和他一比簡直猶如土雞瓦狗。這人只是平平常常的坐著,就好像置身瓊華御苑,超凡脫俗,不似人間風物。

  陸白直著眼發了會兒呆,忽的惱羞成怒起來。

  他這是幹嘛呢,就算那些娛樂圈頂級整容男女照這人差多了,可他總還是見過世面的。現在盯著人看個不停,至於麼,真沒出息。

  大班椅裏面那人指了指對面的小凳子,

  “你是陸白?坐吧。”

  陸白半個屁股挨下去,冰涼的塑料凳子就讓他頭腦清醒了起來。

  靠,擺什麼譜啊,弄這麼兩塊錢的玩意讓人坐,這整個兒一下馬威啊。

  陸白剛才的震撼感立馬煙消雲散,對這人的印象先壞了幾分。

  那人待他坐下後,也不說話,捧著一疊文件在那裏翻來翻去。

  陸白對天翻了個白眼,心想這沉默中施加壓力的手段真是老套又有效,每個端架子的人都愛這一出,真以為他會手足無措如坐針氈咋地。

  他在凳子上無趣的擰了擰屁股,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呃,不好意思,我好像忘記問了,這裏是王總的辦公室,您是哪位啊?”

  那人抬頭掃他一眼,

  “我是你們的新老闆。”

  陸白不敢相信,

  “王總退休了?不能吧。”就老王頭那種周扒皮主義奉行者,有啥事情能讓他放棄權利?陸白一直懷疑他會在自己的崗位上幹到八十歲。

  那人搖頭,

  “不是退休,是離開。這公司現在是我的了。”

  陸白懂了,

  “那個,老闆您接手咱們公司?真是可喜可賀。對了,王總走得也太突然了,公司上層有這麼大的變動,好歹給底下打聲招呼啊。”

  “他沒臉見人吧,”新老闆道,“被時代拋棄的人,灰溜溜的退下舞臺,那種逃避的心態我可以理解。”

  陸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於是轉移焦點,

  “您這是第一天上班?怎麼沒給大家開個會,講個話,認識認識什麼的。”

  新老闆指指手邊的一大摞文件,

  “我接手公司後,業務上要做很大的調整,人員構成同樣要變動。我想先處理好這方面的事情,然後再與將來一起共事的員工見面,這樣省事些。”

  將來一起共事的……員工……

  陸白被這道驚雷打得腦袋發懵,啥意思,也就是說現在被找過來的自己,意味著已經失業了?

  “等等,我與公司有勞動合同,即使換了老闆……”

  “我知道,會付給你解約金,這個你不用擔心。”

  對方這樣乾淨利落,陸白大受打擊的同時,怒火也不由騰騰而起。

  “你根據什麼原因將我辭退?我從來都表現優秀,月月拿全勤獎,為公司創造不菲價值,你不能不給我個明白!”

  新老闆皺起眉,

  “時代不同了,公司要轉型,你的石油工程專業與公司未來的業務方向不接軌。”

  “我可以學啊!”陸白激動,“再怎麼說我都是經驗豐富,上手肯定比別人快,何況,實際工作能力與什麼專業對口之類根本不相干。”

  “你不行。”

  新老闆如此毫不留情,將陸白打擊得眼前直冒金星。

  他蹭的一下子站起來,一米八六的大個子將塑料凳整個掀翻在地,發出一聲轟然巨響。

  憑什麼!

  車子房子老婆就這麼飛了,對方還一副你天生就是個廢材的態度,這擱誰身上不急眼?

  新老闆好像還嫌不夠刺激,繼續火上澆油,

  “你沒有學習能力。聽說,你拒絕使用光腦?”

  陸白咬牙,“那東西轉得我眼暈。”

  新老闆冷冰冰指出,“不用心追趕時代的人,終將被時代所淘汰。王老闆是,你也是。”

  陸白大怒爆粗,“靠!老子不愛用破爛光腦,就是你辭退老子的理由?”

  新老闆竟然點頭,“你思想僵化,守舊,不喜接受新鮮事物,懼怕改變,這樣的性格,無法應接未來的挑戰。我要的是敢打敢拼的悍將,不是心理年齡六十歲現在就計劃如何度過餘生的准老頭,這裏不是敬老院,沒地方讓你養老。”

  陸白被刺中了心中最驕傲的地方,從小到大的人生觀被全面否定。他雖然時而衝動暴躁,但向來自認是一個腳踏實地的人,努力工作,有房,有車,有老婆,有小孩,有小孫,再有一條狗,是他一直夢寐以求的幸福生活。

  雖然聽起來沒什麼大出息,但這樣的安詳晚年人生規劃正是他畢生奮鬥的目標,現在被人當面直說,最為珍貴的夢想才是失業的罪魁禍首,他沒有當場瘋魔,就算有自製力了。

  雙拳緊握,強壓著滿肚子的熊熊烈火,陸白再不多話,轉身就走。

  哪知道新老闆還不肯放過他。

  一隻遊戲U卡被扔到了他身前的地上,陸白反應不及,哢嚓一聲把它踩在腳下。

  “這是王老闆要我交給你的,你拿回去。”

  陸白緩緩挪開腳,看到那熟悉的遊戲Logo,眼睛漸漸充血漲紅。

  這是一年多前很流行的網絡遊戲《輝煌》,當時陸白為了搶這張開服U卡與綁定的至尊賬號,冒著大雪排了兩天兩夜的隊。遊戲實在好玩,至尊號沒有辜負陸白感冒發燒直到三十九度的艱辛付出,PK揍人,越級殺怪,推倒BOSS,大爆裝備,無往不利。

  那時候,他白天上班晚上玩遊戲,一宿只睡兩小時,雖然活得好似遊魂,但真是快樂無邊。

  然而老王頭結束了這一切,他單刀直入的讓陸白在遊戲與工作中選擇一樣。

  陸白為了美好的人生構想,背叛了遊戲,交出了U卡,那一刻,他覺得天都塌了一半。

  現在,付出那麼大犧牲保住的工作,丟了,而遊戲,又哢嚓一聲被踩碎在腳下……

  “我操你媽!”

  陸白扭身狂罵,揮手掃開與新老闆間的一切隔閡,向震驚站起的那人直沖過去,狠狠一頭頂在他的肚子上。

  新老闆悶吭一聲,一步沒動。

  陸白保持著閉目撞過去的姿勢,忽然覺得渾身燥熱,正懷疑自己該不是怒火具現化了吧,耳中就聽得警報大作,天花板上的灑水器瘋了一般嘩嘩狂噴,眨眼間就把下面的兩人澆成了落湯雞。

  “怎麼了?”

  “起火了!”

  “老闆在屋裏!”

  門被砰然撞開,身強力壯的保安將已經傻了的陸白扭趴在地,接著沒幾分鐘,警察就接替了他們的工作。

  陸白直到被押上警車,才醒過神來,哆哆嗦嗦的開口,

  “警察叔叔,我沒縱火傷人,真沒有。”

  新老闆站在一片狼藉的辦公室內,從落地窗旁向下張望,目送警車呼嘯而去。

  他一手捂肚,喃喃低語,

  “什麼頭啊,頂得我還挺疼。”

  2、破爛遊戲

  陸白被關了三小時,也就給提了出來。

  面對那張欲哭無淚的臉,警察示意他不必緊張,

  “雖然沒有找到起火源,但辦公室裏確實有明顯的火燒跡象。你知道是什麼東西燒著了嗎?”

  “真的有火災?我還以為是錯覺呢。“

  陸白皺眉回憶當時的情形,苦著臉搖頭,

  “我……我那時候與新老闆起了衝突,和他撞在一起,忽然就感到周圍一下子很熱,然後噴水器就把我們都給淋濕了。那個,警察同志,我把老闆台給掀翻了,會不會是煙灰缸之類的?”

  說完自己都不大相信,他很肯定當時屋裏一絲煙味都沒有。

  警察看了他幾眼,在一張紙上寫寫畫畫,也不知道是都記了些什麼,

  “本來,你在公司裏小打小鬧,有保安處理,也不歸我們管,不過縱火卻是性質惡劣的事件。但你們公司後來又說,可能是設備故障和建材老化造成的,堅持不在你身上追究問題,再加上我們也沒有直接證據,所以,你過會兒就可以走了。”

  他這麼一講,陸白鬆了口氣的同時,反而強上了,

  “我根本就沒有放火。要真的有人放,屋子裏就兩個人,不是我,一定是他!你們去調查好了,我不怕。”

  警察白他一眼,

  “說了沒有起火源……算了,這事兒跟你也解釋不大清楚。但為了以後管理方便,即使你們公司表明了不追究的態度,你還是需要跟我登一下記。”

  管理,登記,啥意思……

  “警察叔叔,我不是要上什麼黑名單吧,好像國外電影裏演的那樣,以後就算是有犯罪記錄、有案底的人了……”

  不要啊,他的房子車子老婆怎麼離他越來越遠,他如果真的變成有記錄的人,三天兩頭被警察關心一下,這以後的人生不是就全完了麼。

  警察好笑的遞了一張表格出來,

  “填吧,沒看出來你想像力還挺豐富。放心,只是個異常事件信息登記表,不涉及刑事方面。”

  當然不涉及,至少不涉及一般刑事部分,要有也是特別事件範疇,警察在心中補充。

  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為了趕緊從警局裏出去,陸白心驚膽顫的填好表,就在警察的拍肩安慰下又回復了自由身。

  走出大門,已是傍晚,陸白簡直有再世為人之感。

  沒想到,自己把那傢伙揍了,他居然沒有借機報復,惡整自己一番。

  陸白使勁兒拍拍臉,哼,那傢伙才不是出於好心!

  說不定只是不想公司與案件扯上關係,所以息事寧人而已,一定是這樣。

  陸白自我解釋一番,又把連名字都不知道的新老闆在心中惡狠狠的臭駡一頓。

  發洩完鬱悶後,他漸漸有些茫然起來。

  以後,該怎麼好呢。

  自己工作了幾年,手頭還有幾分積蓄,短時間裏倒餓不死。工作已經沒了,那一室一廳的員工宿舍肯定不能再住下去,先找個出租房是首要需求。

  陸白磨磨蹭蹭的回到住處,在大樓管理員那裏拿到了自己留在公司中的所有私人物品,還有一封公事公辦的解約信。

  公司的人事部門手腳乾淨利落,陸白翻看一下,連被踩壞的遊戲U卡也在其中。公司的意思很明確,不想再看到他的出現,宿舍也會在兩周後收回。

  陸白惘然一嘆,自己是六年工齡的老資格,雖然倒黴催的鬧了很大事,可是相處了那麼久的同事們,一個照面,甚至一個出於個人意願的隻言片語都沒有。

  人情冷暖,即使並不意外,卻沒法子不寒心。

  打開自己的老電腦,上網一查,很意外的,一筆不算小數的解約金已經打入了他的賬戶。公司不但人事部門,就連財務部門也效率驚人了起來。

  本以為收不到這筆錢了,畢竟老闆辦公室一片狼藉,那裏面哪一件東西不是價值不菲?沒想到……

  按說這時候陸白該慶倖才是,然而不知為什麼,他心中卻有些空空落落起來。

  以後,就真的與待了六年的公司再無聯繫,一種難過的情緒襲上心頭。

  他戀舊,不想改變現狀,難道這就是新老闆說的沒有進取心?

  把自己團成一個球,陸白昏昏沉沉睡去,即使白天時用憤怒掩飾了過去,可他的內心還是被狠狠的刺傷了。

  找房子的過程泛善可陳,這時節的海市租房緊俏得很,陸白最後在老城區與一個成天窩家裏收房租過活的宅男談好價錢,租了他一個生活設施還算齊全的閣樓住進去。

  陸白不願再去給人打工,看著手頭的錢,心裏琢磨著要不要做些小生意或是乾脆炒股掙錢。

  雖然那個華國第一,說不定也是世界第一的臨界集團,作為新能源革命的發起者,是間接造成陸白悲催經歷的原因,但他本身並不討厭臨界。

  陸白的確因不願拋棄老式電腦而對光腦有種隱隱的排斥感,但其它臨界天宇的家用電器他可是忠實的支持者,並且手裏面其實也有一些臨界股票,現在年年看漲,紅利還是很可觀的。

  翻出外殼碎裂的遊戲U卡,鬱悶的陸白想要大殺四方一番暫時安慰一下空虛的心靈,於是抱著僥倖的心理,將U卡插入電腦。

  好半天後,屏幕上居然彈出了一個網頁,陸白驚訝於U卡好質量的同時,不自覺便看了下去。

  原來,這款《輝煌》已經停服,但遊戲公司對於原來的至尊賬號有優待,會為換到同公司新遊戲裏面的客戶提供特別抽獎服務。

  從神兵利器到高級修煉法門到高級戰鬥生活技巧或是現實中的周邊小紀念品,簡直應有盡有。

  陸白不在意的一笑,他從小就運勢平平,投機取巧的事情一次沒成功過,彩票也連個安慰獎都沒有。但只要腳踏實地的努力,卻也算得上一帆風順,人生遇到巨大的打擊,連警察局都進去了,這還是第一次。

  “抽獎啊,我可沒這個運道。”

  陸白一邊嘀咕,一邊心不在焉的一溜按“是”,終於在網頁要他填地址的時候醒過神來。

  “啊?還真的有抽中?”

  完全沒注意到底得了個什麼東西的陸白,在第二天快遞上門的時候,徹底驚住了。

  “沒弄錯?”

  快遞小哥默默搖頭。

  陸白捧著盒子發傻,

  “萬一弄錯,我可不會因為使用過了,就再為它付錢。”

  快遞小哥不耐煩,他還有一車包裹要送,

  “現在這東西也便宜了,你真不用這麼緊張。再說,人家無盡遊戲是大公司,建發電站的臨界葑生與賣電器的臨界天宇知道吧,這遊戲公司也是隸屬臨界,他們就是搞錯也不會讓你負責。”

  陸白還真不知道這個,簽收之後,抱著那一看就極為超現實主義的光腦發了一會兒呆,便戰戰兢兢的按下了開始鍵。

  “歡迎使用臨界無盡網遊特別版光腦,請問持有者姓名。”

  “陸白。”

  “綁定成功,是否立刻開始遊戲?”

  “等等等等,”陸白混亂了,“你不是光腦嗎?現在不是應該給我介紹一下具體功能,然後讓我自己選擇要做的事情麼,怎麼一上來就要進遊戲?再說,什麼遊戲啊,我都沒有下載的。”

  便攜式光腦那巴掌大的球屏轉悠了一下,

  “我是遊戲專有光腦,當然只幫助你玩遊戲,你想用我幹別的事?很抱歉,那不在我的職權範圍內,請自行向您的個人光腦提出要求。”

  陸白明白了,

  “敢情你就是個遊戲機。好吧,什麼遊戲?”

  光腦又轉悠一圈兒,雖然陸白覺得它可能在嘲笑自己,但光腦卻只是公事公辦的回答問題,

  “《龍王界》,全球唯一一款全息網絡遊戲,這也是必須用專有光腦支持的原因。請問,現在要開始體驗全新的真實世界嗎?”

  陸白愣愣的一點頭,光腦球屏就射出一道環狀的激光束,牢牢錮在他的脖子上。

  “咦,等等,我想先看看攻略……”

  話沒說完,眼前就是一黑。

  一點星光在黑暗中亮起,轉瞬間浩淼的星空撲面而來。視角轉為俯衝疾速突入,暗淡的雲霧深處,一片蒼茫的大地在狂風暴雨雷鳴電閃中斷斷碎裂。

  上上下下皆是虛無,大大小小的陸地飛散在空域中,構成了一個無窮無盡的奇異世界。

  一尾長愈千丈的青色大龍,帶著無數生靈降臨在飄浮的陸地之上。生靈們漸漸繁衍、發展,有了各式各樣豐富多彩的燦爛文明。

  陸白被這由毀滅到新生的恢弘壯麗景象所震撼,不知不覺間已是淚流滿面。

  “歡迎來到龍王界。”

  冥冥中隆隆大音響起,陸白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光幕。

  “姓名?”

  “百無一鹿。”

  “建立人物成功,祝你在新世界渡過愉快的每一天。”

  啊?

  這就完了?

  沒有職業啊屬性點啊之類的選擇嗎?

  陸白腦袋一暈,就出現在了一個擠得滿滿全都是人的地方。

  哇,這就是全息虛擬現實?遊戲裏面人真多,看起來很受歡迎啊。

  陸白剛有些興奮的這樣想,就被眼前的無數大牌子和嘈雜喊聲驚呆了。

  “抗議臨界無盡遊戲公司的霸權主義行為!”

  “抗議NPC智力太高!”

  “要求公佈隱藏Boss數值!”

  “要求打破五級限制!”

  “不帶這麼玩人的!”

  “抗議抗議!罷玩罷玩!”

  “GM出來說話,遊戲管理員出來說話,靠啊,這破爛遊戲到底有沒有人管事!”

  陸白的第一天龍王界之旅,就碰上了情節極為惡劣影響極為負面的遊行示威活動。

  3、萌強鎮壓

  類似出生點的巨大石壇與周邊廣場上,擠了怕有上萬人。

  他們個個義憤填膺的舉著自製木板麻布做成的標語大喊大叫,氣勢極為驚天動地。

  陸白懵了,抓住旁邊一個嗑瓜子看熱鬧貌似沒有那麼激動的圓胖墩詢問,

  “哥們兒知道這是怎麼了?”

  圓胖墩樂呵呵的打量他一番,

  “新手?”

  陸白點頭。

  “沒上過論壇?”

  陸白淚目,那遊戲機光腦催命鬼一樣把他扔進來,一定是殘次品才被當成了免費獎勵,

  “……沒來得及。”

  圓胖墩遞給他一把瓜子,

  “找地方歇著看熱鬧吧,我們還得鬧段時間呢,一會兒萬一有大規模衝突,你躲著點兒別給踩到。”

  陸白好奇的把看起來與現實裏沒啥兩樣的瓜子遞到嘴裏,嗯,香,

  “為嘛抗議啊?”

  “還不是遊戲公司仗著全球獨一份的虛擬現實技術,遊戲平衡玩家樂趣什麼的全都不顧。我跟你說,這遊戲設定得苦逼死了,光升級沒技能完全廢柴,但技能提升方式千變萬化,什麼都要自己真的學習領悟才行。你想啊,幾個人能做到?

  還有,這遊戲裏的Npc、隱藏Boss,甚至特殊小怪智力都高得嚇人,稍有不順就給玩家臉色看。而且以前遊戲裏面組團下副本推Boss的玩法對隱藏Boss無效,開服這麼久,咱們商江飛陸上也就第一幫會怒雨閣曾經推倒過五級隱藏boss牙豬領主。這麼難玩的遊戲,大家當然會有不滿。”

  陸白不解,

  “五級的boss再厲害,等玩家級別高了後不就可以推了嗎?”

  圓胖墩大大搖頭,

  “哪有這回事,沒看那裏喊著要打破五級限制?玩家最多比怪級別高五,超過這個數值,五級怪就會調整為十級,整個《龍王界》的小怪大boss都是這樣,所以我們根本無法憑級別虐怪。本來麼,這樣殺怪雖然艱難,但也很有挑戰性,摸透了怪的行為模式後倒還殺得。

  可惜對上高智力的隱藏boss就完全沒有勝算,而有很多幫派任務和技能升級任務都需要滿足與隱藏boss相關的條件,這樣一來,就連那些人多勢大的幫會都陷入了發展瓶頸,你說,哪能不抗議啊。”

  陸白無語,這種明顯偏向怪的設定,遊戲公司難道就是不想讓玩家爽?

  “抗議,有用?”

  “沒用。”圓胖墩繼續笑呵呵,“每月初一十五趕廟會一樣,無盡公司根本不鳥。一會兒他們會派個大boss來把抗議的玩家全都武力鎮壓下去,這事兒也就結了。”

  陸白一口瓜子皮險些嗆嗓子眼裏,

  “那不會引起公憤?”這什麼破爛公司啊,不想經營下去了吧。

  圓胖墩掏出一瓶冰茶,給陸白分了一杯,自己就享受得滋溜了起來,

  “怕啥,他們臨界的技術擺著,完全行業壟斷。有人受不了不玩兒,就有人不斷進來想玩兒。”

  忽然,遠方的天際火燒一般通紅起來,驚天熱浪滾滾而來。

  “哎呀快看,大boss來了,這可是平時根本不會露面的超級牛鮑,多少玩家過節一樣聚在這裏,就是為了一睹boss的迷人風采啊。”

  陸白望天翻個白眼,別人不清楚,但你老兄的目的肯定是這樣沒錯。

  “抄傢伙,上去推boss啦!”

  萬把抗議群眾發一聲喊,木牌布片下露出寒光閃閃的刀槍劍戟,術士手中騰起各式各樣的法術光輝,眨眼間陸白就好像身處在了武裝起義的汪洋大海中一樣,前後左右俱都殺氣騰騰。

  圓胖墩扯著脖子跳高,

  “等會兒嘿,讓牛鮑先擺個pose嘿。”

  然而抗議群眾哪里管他,都鬥牛一樣瞪著紅眼觀察天空,就等著自家幫會大佬一聲令下,便好大打出手呢。

  沒錯,雖然不是全部,但示威群眾卻大多都是有組織有紀律的。幫會大佬們顯然在反抗遊戲公司不果後,把每月兩次的遊行活動當成了變相的怪物攻城,就等著斬殺掉單槍匹馬來談判的boss然後在大撈一筆的同時給遊戲公司個難看呢。

  即使還從未成功過,但龍王界中不存在強制扣血與無敵狀態一說,所有人怪都處於真實既有規則的約束下,所以若是萬一boss在混亂中被擊中要害,那這些人的算計就也並非空中樓閣一場。

  火雲翻捲,內中最為灼熱濃烈的火光中,一隻龍頭、鹿角、獅眼、虎背、熊腰、蛇鱗、牛尾、馬蹄的威風凜凜異獸,顯出身形。

  “火麒麟!”

  “哇塞,第一次見到,太帥了。”

  “快拍照拍照,這大boss的首部寫真集點擊率一定會突破上億。”

  “老大,呼叫老大,我看我們還是別打了,這位就是根本不可能被推倒的主,再說,被火燒死其實挺難受的……”

  火麒麟看到下面亂成一鍋粥,緩緩清了清嗓子,開始念交涉辭令,

  “爾等向上之心可嘉,然天道致仁,紛爭擾攘以至殺戮,皆不為其所喜。爾等欲求大開行惡事之門,近乎魔道,誠為可憫,今需速速退去,或則可重獲明澈本心。”

  “那個……那個,速度上!”

  在清朗悅耳的聲音停下後,幫會大佬們確認已經把這段好好錄下來了,雖然還沒聽夠,但因為知道來談判的boss也就說這麼多,於是即使不捨,也還是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一時間,萬箭齊發,伴著密集箭雨的,是各種遠程五行仙術爆閃的耀目光華。

  火麒麟見地上的人們大打出手,便也毫不含糊,四蹄在雲層間一踏,天上就下起了如瀑天火。滾滾熱浪伴著金花燦爛的焰光,大範圍無差別的轟將下來,只要落到距離人們三米左右範圍內,即毫不留情的將他們焚燒乾淨。

  “哇!”

  “靠!”

  “死了!”

  “好酷!”

  種種亂七八糟的喊聲此起彼伏,人們在痛並快樂中興奮得滿臉通紅,個個嗚嗷帶喊手舞足蹈的重生而去。

  陸白嚇得抱頭鼠竄,可是周圍擠滿了人,想跑都沒地方跑去。

  “對了,這是新生點啊,應該會有系統保護吧。”

  陸白趕緊連滾帶爬的竄到石壇中央趴下,過程中身上被踩了無數大腳印子。

  剛想招呼圓胖墩來自己的位置一起躲,他就感到身後灼熱襲來。扭頭一看,石壇周圍的所有人,包括圓胖墩,已經全都在熊熊烈焰中化為了灰燼。

  胖墩死了?

  陸白心下冰冷,呆呆的愣了,他還沒來得及問這個分給自己吃喝的可愛胖墩,叫什麼名字呢。

  萬人進攻火麒麟的暴亂還不曾有幸撐過第一輪,就已經靜悄悄的收了場。

  石壇與廣場上清極溜溜,石板雪白,紋飾精美,別說人,連搓灰都沒有,哪里有一絲剛剛經過天火灼燒的痕跡?

  陸白神思恍惚,進入龍王界後,此時此刻,他才明確的感到了這是遊戲,一切並非真實。

  拍拍臉,心說沒啥沒啥,剛剛看到圓胖墩死時,自己絕對不是被嚇到了,絕對不是!

  若真有失態,也都是遊戲公司的錯,誰讓他們把場景做得如此真實,人與人之間的交流,簡直與現實世界無異。

  不過,為什麼大家都死了,只有自己沒事?

  蹄聲輕踏漢白玉石壇的脆聲傳來,陸白猛然一驚爬起,就見那神威凜凜的巨大麒麟,正眨著流光溢彩的眼,貌似有些好奇的看著自己。

  “呃……牛鮑你好……”

  陸白話一出口,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他這是幹啥呢,火麒麟就算再美再威風,也只不過是個系統程序罷了,打什麼招呼啊,尤其,這招呼還打得囧囧有神的很。

  火麒麟動動耳朵,

  “零級新人?怪不得……看來新生保護系統真有作用。其實我一直不相信那小玩意上加個功能就可以抵禦我的天火,現在事實擺在眼前,也不得不信了。”

  陸白恍然,原來是因為自己有新人保護。

  不過,這boss的話怎麼有些奇怪啊,

  “什麼小玩意?”

  火麒麟抬抬蹄子,

  “項圈,每個玩家都有。”

  陸白摸摸脖子,果然,那裏有一圈東西,與進遊戲前光腦發射過來的激光束同一位置。

  “那個,boss先生,你是不是GM真人扮演的?這麼與一個玩家說系統啦設定啦之類的話,不會有問題吧,別到時候讓你主管知道,削你一頓就不好了。”

  火麒麟一頓,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不是你想的那樣,”轉動眼珠,另起話題,“你手裏的是瓜子嗎?”

  陸白愣愣的唔了一聲,剛才摸爬滾打過程中,自己居然沒有把瓜子扔掉,還真神奇。

  “給我吃吧。”火麒麟湊過頭來。

  “你要吃?”陸白繼續發愣。

  “嗯。我之前在忙,還沒來得及吃飯就要趕過來處理這事,很餓了。”火麒麟認真的回答,將頭更加湊近了些。

  陸白覺得,自己這一把瓜子要是不給對方,那簡直就是罪大惡極,他怎麼能看著如此美麗輝煌的神獸餓肚子而無動於衷呢。

  於是,忙忙把瓜子喂到火麒麟嘴裏,又在身上左摸右摸,希望再找出點兒什麼吃的來。

  瓜子,別說這麼大只的神獸,就連一隻小兔子恐怕都喂不飽吧。

  火麒麟用蹄子摸摸自己癟癟的肚肚,提醒陸白,

  “你儲物項圈裏應該有兩個新手饅頭。”

  陸白心中剛一轉念,就看到眼前出現了半透明的光幕,那裏面儲物空間一欄裏果然有饅頭。於是趕緊拿出來,又給火麒麟喂了進去。

  火麒麟吞乾淨食物後,舔了舔陸白手心的饅頭渣,把他弄得一陣癢癢。

  “這點兒東西雖然不多,但我應該可以撐到回家吃晚飯了,謝謝你。”

  於是,四蹄一踏,疏忽間飛上高空,不見了蹤影。

  陸白捧著被舔的手,呆了半晌,忽然覺得很不對勁兒。

  “啊!吃了我僅有的食物後,一句謝謝就走了?”

  雖然他也沒想著要什麼神兵利器當交換,可是,可是,這時候回過神來後,又哪能不失望呐。

  火麒麟牛鮑,你也太不地道了。

  4、自有莊園

  陸白先是親眼見證了大boss,或者說遊戲公司的暴力鎮壓,後又被火麒麟很禮貌的無情吃光了包中所有乾糧,這時候他已經知道,龍王界恐怕是一款完全不同於以往的遊戲。

  要想玩好,不仔細做些功課是絕對不行的。

  他從前玩遊戲時,雖然說不上稱王稱霸,但服務器內第一梯隊高手身份總是有的。這回玩龍王界就算只是想解解悶,沒多少爬神兵榜高手榜的心思,但做事認真的習慣驅使他至少不想混得太差。

  試著默念系統幫助,眼前果然出現了幫助界面。陸白一目十行讀下來,對龍王界這款網遊就有了最基本的瞭解。

  世界背景即為進入遊戲時看到的那幕壯闊場景,大地因天地異變塊塊飛散,在無盡的虛無中形成由難以計數的大小飛陸構成的世界。

  這個地方就是無盡世界,因為其上的生靈在神龍庇護下繁衍生息,所以又叫做龍王界。

  陸白出生的地方——商江飛陸,就是無數飛陸中一個比較大的文明聚居地。他暗自猜測,這應該就是變相的服務器分區吧。

  長達好幾百頁的介紹陸白沒有細看,他最關心的當然是職業問題。龍王界中的戰鬥系統以五行劃分,幫助界面裏只有一些玄乎的介紹,並沒有多少有用的信息。不過陸白不急,像這類攻略,都是玩家自己整理出來,然後發在論壇上的,遊戲公司本身並不會大方得給出要點。

  “還是應該先去論壇看看的。”

  陸白一邊往外走,一邊嘀咕,心中對免費光腦的怨念又多了些。

  “你在遊戲中一樣可以使用論壇功能,當然前提是你需要我的幫助,並對我的服務表示滿意。”

  “誰?”陸白大驚,怎麼有人在自己耳邊說話,不會是飄飄吧。

  一個光球從他項圈裏鑽出,靜靜懸浮於眼前,

  “我是龍王界專有遊戲光腦,負責幫助你進入遊戲,監控現實中身體健康情況,並提供遊戲內資料查詢、交流、組隊、好友、論壇等等一系列功能性服務。當然你也可以像之前那樣選擇屏蔽我的存在,自行摸索遊戲中的一切。”

  陸白大叫,“等等,我什麼時候屏蔽你了。”

  光球一閃,“你心中排斥使用光腦,我自然將這理解為屏蔽指令。如果你對我的服務不滿,我可以不出現在你面前。”

  所以,就把他一個啥都不懂的新人扔進龍王界,創建人物時只問了個名字,甚至等自己看完了雲山霧罩的系統幫助後,才慢悠悠的出來打招呼,並且還威脅說如果不滿意服務就要罷工……

  陸白覺得悲催,“你是光腦還是大爺?”

  光球直接無視了他。

  “可以換別的光腦來陪我玩遊戲嗎?”

  光球的顏色轉冷,“獎勵產品不提供三包服務。”

  就知道,這一定是個殘次品,陸白無語凝噎。

  “好吧,之前是我態度不好,我只是有些……不習慣。以後,請你一定要在龍王界中多多幫助我。”

  陸白態度敷衍的低聲下氣,心想如果光腦太過分,大不了不玩了。

  光球也不知道是不是洞悉了他的想法,雖然開始指點,但態度仍然冷淡,

  “新人開始第一步,完成必須的新手任務,初步對身處飛陸有所瞭解。”

  一個任務表列了出來,從尋路傳話送東西這種認識npc的非戰鬥任務到收集小怪掉落物品以換取獎勵的戰鬥任務都有。

  陸白不耐煩去跑腿,反正現在光腦不罷工後,有城鎮地圖了,基本的武器雜貨治療在什麼地方一目了然,所以他就順手接了個收集20根雞毛的最低級戰鬥任務,往城外跑去。

  一邊跑,一邊讓光腦打開了論壇界面,想抓緊時間看攻略重點,以便接下來確定職業方向。

  定睛一看,陸白就有些暈了。敢情這是個類似傳統網遊中世界頻道加論壇加組隊加交友的綜合性交流平臺。上面叫買叫賣刷屏罵人當眾示愛之類的什麼都有,陸白好不容易找到應該貼攻略的論壇,卻又只看到密密麻麻的一片紅。

  弄了半天,他們這都是在共享剛才火麒麟大殺四方的視頻音頻,集體發花癡呢。

  陸白無語,人真是矛盾的生物,一邊大罵遊戲公司設定垃圾不讓人爽快殺怪,一邊拜倒在幾乎完全無法戰勝的超級牛逼boss——簡稱牛鮑,那威武雄壯的萬丈光芒下,溢美之詞滔滔不絕,簡直把整個論壇都弄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真不曉得,他們要是知道了那個火麒麟大牛鮑因為肚子餓而對新人大加掠奪,會不會有嚴重的幻滅之感呢,陸白在心中吐槽。

  靠搜索找了幾篇就職攻略出來,讀完後他卻更加疑惑。就像圓胖墩說的,這個世界太真實了,要學技能就必須是真的去商江學院裏學習,指望以前那樣鼠標一點成為高手,根本不可能。

  所以,攻略上統計,學習機關術操縱系的玩家最多,遠程弓箭系次之,法系次之,而選擇近身戰鬥體系的最少。

  因為什麼?

  當然是戰士必須掌握真正的格鬥技巧。除了極個別有現實基礎的人,試問現代人有誰具備這方面的素質,又有誰會耐得住苦,喜歡日復一日的辛勤練功呢。

  所以,即使遠程操縱與法系同樣不容易,像有些人只能發最低級的火球水球,按照npc老師的說法,不過是系統修正出來的效果,其實根本就沒有入門,但比起戰士來,還是有意思多了。

  陸白看到這裏忽然停下腳步。如果龍王界的技能系統是如此的真實變態,那此時零級新人的自己,又哪里有能力完成戰鬥任務收集雞毛?

  別看他一個大男人抓雞好像沒什麼難度,可那是小怪,怎麼都不能與現實中的雞一樣吧。

  “你為什麼不提醒我?”陸白指責光腦。

  “你與我的親密度不夠。”光球冷冰冰的回答。

  靠!身為主人,居然要與自己的電腦培養感情?

  難不成這其實是在養寵物,藏獒要順毛摸,不然咬的就不是狼,而是主人自己了。

  陸白覺得自己應該生氣,可無論對方是電腦還是寵物,自己沖上去理論的行為都會顯得無比傻缺,沒奈何,只好悶不吭聲的裝死。

  這時候,他已經到了城外的新手練級區,一隻羽毛鋥亮雄糾糾氣昂昂的大公雞正趴在地上打盹,那高高隆起的胸肌足足像座起伏的小山,一看就極為不好惹。

  這傢伙看起來比現實中的鬥雞兇悍多了,以陸白的能耐,赤手空拳的怎麼著都覺得不是人家對手。

  “既然來了,不上去試試,無論如何都不甘心。”陸白咬牙,大不了死回去。

  於是,義無反顧的沖了上去。

  然後,便毫不意外被有起床氣的暴怒公雞撓死,化為白光就回了城。

  復活點與出生點當然不是一個,陸白出來後就看到了人山人海,簡直擠得寸步難移。一問,才知道這都是剛才被火麒麟送去往生的傢伙,這時候因為反抗遊戲公司而被禁止上線的一小時已過,都爭相從論壇轉戰回來了。

  怪不得,剛才一路上會那麼安靜平和。

  陸白徹底無奈,不得不問光腦,

  “現在怎麼辦?任務做不了,人又這麼多,我就算想去完成跑腿的非戰鬥任務都走不動。”

  光球轉悠一下,

  “你可以去自有莊園歇歇。在非戰鬥區域,只要向我提出申請,就可以進入個人莊園,享受田園休閒還有親自勞作的農家樂趣,這是龍王界的一大特色。”

  還有這種玩法?陸白動心了。

  現代都市鋼筋水泥,高樓大廈間的天空都是格子狀,人們或多或少心中都有對於田園生活的嚮往。

  “去我的個人莊園吧。”

  會是什麼樣的地方呢,小房不用太大,屋後一個菜園子,草碧天藍最好了,若是再有一彎清清的小河,可以躺在河岸旁午睡,人生真是不要太美好。

  滿懷憧憬,在光影搖晃中張開眼,看到那所謂的莊園後,陸白傻眼了。

  “……這是啥?”

  “你——百無一鹿的自有莊園。”光球準確回答。

  陸白走開些,怕那搖搖欲墜的茅草房會塌下來砸到自己。

  四面一望,枯枝敗葉爛木頭樁子大小石頭墩子滿布在荒涼的土地上,頹廢落魄的樣子簡直好似亂葬崗。周圍倒是藍天白雲,可奇怪的沒有任何遮蔽,就好像這塊土地是飄浮在空中一樣。

  他小心翼翼的往邊界走去,不過幾十米就來到了盡頭。

  眼前是透明的光罩,外面是一望無際的曠遠虛空。

  右方高處,一面巨大的蒼翠山體懸於空中,極目看去,那上面草青林茂,溪澗環流,生機無限,美不勝收。再遠些,一道洶湧奔騰的大江從廣袤的大地上滾滾而過,半邊處於山體上,半邊竟然飄在虛空中,似光環似白練,蜿蜒繞向遠方。

  “這就是商江飛陸,你的所屬地,你的大家園。”光腦難得主動與陸白講話。

  “你目前身處的,是一塊長189米寬156米的不規則形態小飛陸,附屬在商江飛陸的繞陸軌道上,目前專屬於你。如果你無法在一個月內使小飛陸恢復生產能力,那麼它將被商江小飛陸開發管理局收回,等待下一個有能力的經營者。而你,也就意味著永遠失去了僅屬於你的個人莊園。”

  陸白望天,還飛陸開發管理局,你直接說系統回收不就完了。話說,這龍王界真是吝嗇啊,不過就是個比足球場大點兒的荒地,還不經營就別想要了,把個虛擬空間搞得跟真有這麼塊土地一樣。

  “你又忽悠我。不是說進來歇歇嗎?就歇息在亂葬崗裏啊。”陸白覺得,這殘次品光腦的行為簡直太令人髮指了。

  “天上不會掉餡餅,勞動最光榮,現在,為了將你心中的美好莊園變成現實,請開始邁出第一步,鋤草。”

  5、情敵見面

  到搖搖欲墜的茅草棚子裏拿出生銹的鋤頭,陸白開始認命的幹農活。

  其實他上學的時候也參加過各種體驗生活的夏令營冬令營,拔蘿蔔掰玉米都幹過,雖然經過這麼多年後農活知識基本忘光,但並不算是第一次務農。

  光球在他眼前投射出來三維動畫,一步步教他怎麼用力,怎麼刨地,他一點點的,也慢慢上手了。

  可是幹活真累啊,地上的大石頭還有爛木樁陸白現在沒辦法弄,只好選了房前一塊稍稍平整些的荒地動手,但只不過是鋤了兩米見方的一塊地面,他就累得氣喘吁吁起來。

  “你若想加快幹活效率,除了多多鍛煉增強體質外,還可以去商江學院學習農業技能。”光球的介紹話語,聽在陸白耳中怎麼就有那麼一股子嘲笑的意味呢。

  “我好歹一米八多的塊頭,還是很有體力的,現在這樣,只是因為餓了。”本是隨口狡辯的陸白,卻在說完這番話後,肚子適時的咕嚕咕嚕了起來。

  咦?還真餓了啊。

  想想也是,進入遊戲折騰了蠻久,再加上這一陣揮舞鋤頭的大體力消耗,不餓才怪。

  可是,新手饅頭已經喂火麒麟了。

  “那個,光腦啊,你知道我到哪里可以弄些吃的嗎?”

  光球公事公辦的回答,“每名新手有10白石幣的初始資金,但不建議使用在購買食物上。初期,你需要用它支付學費,選擇一種最基本的生活技能入門,然後加入職業介紹中心,通過給商江各行各業打工的方式,獲得錢款。”

  陸白聽出一絲不同,“小怪不掉錢?”

  光球回答,“掉材料,可以賣錢,但你打不過。”

  “做非戰鬥新手任務沒有錢?”

  “沒有,只會回報經驗與居民好感度。”

  陸白默然。

  “我餓了,現在就去學習生活技能,然後賺錢買吃的吧。”

  “這樣你無法在餓死前獲得足夠的金錢,成功學習、找工賺錢所需的時間,遠遠大於你的耐餓度。”

  陸白怒了,“還不是你,都不告訴我這些。如果剛才就去學技能,不要浪費時間在鋤地上,不就沒問題了嗎?”

  光球閃過冷光,“在你失去新手饅頭的那一刻,時間量就已經決定了沒有這種可能性,所以,不論你鋤地也好還是幹別的也好,都不能改變你會餓死的事實。”

  陸白張張嘴,頹然塌下了肩膀。

  “……先去買饅頭吧,沒錢學技能,就以後再說,天無絕人之路。”

  於是,轉換空間,他又出現在商江城裏,到小吃店花掉一個白石幣,買了個最便宜的饅頭。陸白三口兩口吞它下肚,覺得完全沒飽。

  只能再買九個饅頭了,吃完後就真的會餓死。

  其實最簡單的方法是找有錢的人支援一下,先暫時借來花花,可是陸白不想那樣做。餓死就餓死吧,如果一開始就不能在遊戲中憑自己的本事掙錢生活,那就乾脆不要玩了。

  光腦與他腦波相連,有什麼想法自然立刻清楚,轉悠一下,忽然開口,

  “到職業中心註冊一下,可以共享他們的任務列表,運氣好的話,說不定會碰到不需要技能也可以完成的任務。”

  陸白眼睛一亮,忙跑去註冊,然後就坐那裏開始翻看浩如煙海的玩家與npc自主發佈任務。

  “這個,幫助五彩大公雞獲得城東農舍中小母雞的芳心,獎勵雞蛋兩個。雞蛋可以賣錢嗎?”

  “小吃店的收購價是1白石幣,當然你自己煮熟了吃也沒有問題。”光腦回答。

  陸白算算,雖然不多,但好歹是進項,於是就接了這個任務。

  跑到發佈任務的npc那裏一看,這不就是送自己免費回城的那只大公雞麼。

  敢情人家好歹算個帶任務的特殊小怪,自己這零級新人還真是撞槍口上了。

  “呃,這位雞兄,之前我不知道您老的身份,多有得罪,請你見諒。我接了任務,請問要怎麼才能幫助你呢?”

  大公雞斜睨他一眼,

  “……我要是知道,還用發任務求助?”

  陸白為了雞蛋,忍下了它的惡劣態度。

  按照一般遊戲的模式,這種任務關鍵在於跑腿,把兩個有情人羞於說出口的那層薄紗幫著挑開就好。陸白相信有情雞也是一樣,於是問清城東農舍的位置,就去找小母雞了。

  跑到地方一看,這農舍好大的面積,金黃的穀子堆滿倉,嫩黃小雞仔在雪白大母雞的帶領下悠然散步,全都毛茸茸的可愛極了。

  “不好辦,人家已經是幾十隻孩子他媽了。”陸白看著大母雞有些犯愁。

  他翻身跳進柵欄,正要去與母雞套套近乎問問情況,就聽耳邊風聲大作,一個什麼東西從後撲倒了他,在他腦袋上一頓狂抓。

  “哎呀,住手,我不是來偷雞的。”

  那東西打了個鳴,抖抖翅膀跳下地來,陸白一看,是好漂亮的一隻紅冠白羽大公雞。

  “你來幹什麼?”紅冠雞口吐人言,戒備的盯著他看。

  陸白尷尬不已,怎麼這樣倒黴,被人家老公抓個正著啊。

  難道要說,你有個胸肌發達的情敵,托我來想辦法讓你老婆紅杏出牆的?

  嘿嘿傻笑一番,陸白磕磕巴巴的胡言亂語,

  “……我肚子餓,買了饅頭,沒錢學技能,為了不餓死,所以過來看看……呃,不是這樣……”

  紅冠雞鄙視他,

  “想偷雞蛋賣錢?快滾!”

  陸白臊著臉爬柵欄出來,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當成賊呢。

  光球閃過晶彩,“口舌技能為零,臨場應變能力為零。”

  陸白被後續打擊,心情更加頹喪起來。

  雖然被紅冠雞冤枉了,但他並不想破壞人家的家庭幸福,咬咬牙,又跑回五彩大公雞那裏。

  “你看上的是有夫之婦,雖然戀愛自由沒錯,但破壞家庭的小三有千般理由都應該被唾棄。就算你們是雞,可小雞寶寶也同樣需要有完整的家庭,所以,你放棄吧。”

  五彩大公雞羽翼怒張,看起來簡直有小牛犢般大小,

  “成家了?竟敢如此!”

  它猛的撲棱翅膀,竟然低空飛起,呼啦啦就往城東農舍趕去。

  陸白大驚,這雞也太囂張了,偷人不成,難道就要明搶麼。

  於是也急急忙忙追過去,想要阻止它的強盜行徑。

  上氣不接下氣的跑到一看,母雞小雞全都不見,就剩那紅冠雞正與大公雞在雞舍前當面對峙。

  “完了,完了,情敵見面分外眼紅,你說那紅冠雞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家庭啊?”

  光球閃閃,“……我沒有義務陪你聊天。”

  陸白臉色一黑,忍了。

  那邊,大公雞上前一步,開口,

  “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為什麼不接受我,為什麼要成家?這世上還有比我更加優秀,對你更加深情的雞嗎?”

  啥?

  不是要得到小母雞的芳心嗎?

  陸白愣了。

  紅冠雞嘆氣,“我不能與你在一起。”

  大公雞怒火熊熊,“把你的配偶叫出來,我倒要看看,是誰有這麼大能耐,敢與我搶你。”

  紅冠白羽雞張開翅膀,“我沒有配偶,但這與我不能接受你,並不矛盾。”

  大公雞暴躁大喝,“騙我沒用,那個人說了你有家庭,還有很多雞寶寶!快!把它們叫出來讓我看看!”

  陸白沖上去,擋在紅冠雞面前,

  “你要幹嘛?叫人家母雞和小雞出來與你決鬥嗎?知道你厲害,但也別太過分了。”

  大公雞有些愣神,越過陸白看向紅冠雞,“你與母雞建立家庭?你們還生寶寶了?都是母的,你們咋搞?”

  這回換陸白傻了。

  回身仔細看看紅冠雞,有冠有尾,明明一隻公雞啊,

  “你是母雞?”

  “公雞。”

  紅冠雞嘆息,繞過陸白走出來,“這就是我不能與你在一起的原因,我是雄性。可你總是不能認清真相,一直說我是母雞,你叫我如何接納這樣的你。”

  大公雞雙目血紅,“你騙我,你明明是母雞。”

  陸白已經徹底無語了,這位雞兄怎麼這樣不敢接受現實,一個勁兒的睜眼說瞎話啊。

  “你走開,我要進去找你的丈夫決鬥!”

  大公雞咆哮著撲上去,白羽雞奮起阻攔,兩隻雞瞬間便鬥在了一起。

  飛沙走石,烏煙瘴氣,雞毛滾滾。

  陸白目瞪口呆,看著兩隻雞殺紅了眼,轉眼間就都傷痕累累,簡直不知該如何是好。

  忽然,身後有聲音響起,

  “請你幫幫白羽,他不是五彩的對手,五彩現在怒火衝昏頭腦,會殺了它的。”

  原來是母雞悄悄走了過來,正哀哀懇求著。

  陸白剛要說話,光球就上來阻止,“這種隨機事件可遇不可求,你若等它們兩敗俱傷後漁翁得利,將是最好的選擇。”

  他握緊拳頭,看了眼縮在雞舍中不安得擠成一團的小雞,返身拎起一隻揚穀用的木鏟,就沖進了戰團。

  陸白不會技能,只是憑蠻力與眼力和紅冠雞配合,一起夾攻大公雞。眼前透明光幕上的血條几下子就下去大半,身上也疼,但他沒有退縮,一直奮力用鏟子拍擊。

  自己死了也就是回城,他不想目睹孩子失去父親,哪怕這只是虛擬的程序,哪怕它們只不過是雞。

  有了陸白的干擾,白羽雞壓力頓輕。它機敏的閃轉騰挪,瞅到機會,果斷一爪子擊在大公雞頭上,將它重重摜在地上,一下子摔暈了過去。

  6、真人扮演

  “謝謝你……”白羽雞搖晃著臥下來,身上已是被血染紅了大片。

  陸白生命只剩下一絲,趴在地上一動都不能動,“現在該怎麼辦,你們商江居民可以叫醫生來治療嗎?”

  “我已經叫了。”母雞過來回答。

  不一會兒,果然商江城的醫生和治安大隊都趕了過來,水系治療術下去,三個傷員又都生龍活虎了起來。

  大公雞恢復了理智,此時低頭斂翅站在一旁,極為頹唐。

  治安員直視它,“你發起的這次爭鬥沒有在治安部註冊過,自主發放的任務雖然自由度高,但威脅到其他居民生命安全程度的衝突,也早已超出了規定底線。現在決定解除你的職務,若有不滿,可以向無盡公司投訴,有問題嗎?”

  大公雞默然搖頭,看看白羽雞,磨磨蹭蹭的走到它面前。

  “抱歉……我錯了,以前你小的時候,還可以說那時候性徵不明顯,我誤會了,但現在你已經長大,我卻仍然閉著眼睛糊弄自己,不願意直面現實,真是混賬。這回,你擊敗了我,足以證明你是真正強大的雄性。”

  它掃了眼母雞與小雞們,艱難的接下去,“……你的家庭很好,祝你們幸福。”

  說完,轉身就走。

  “等等,”白羽雞叫住他,“我的工作是保護她們,早說過我並沒有成家。你本來就是因為追著我,才勉強來商江任職的,出了這樣的事,我也不可能再繼續幹下去。”

  大公雞立馬精神一振,“就算你是雄雞,但……我們一起找新工作,開始新生活,好不好?”

  白羽雞扭頭,沒有回話。

  陸白此時,已經徹底懵了。

  公雞間的愛情倒沒啥,只是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得了的秘密,被自己看到了冰山一角。

  治安員瞅瞅陸白,咳嗽一聲,好像有意打斷了大公雞與白羽雞間的對話。

  “你們解職前,應該先為百無一鹿把任務結下。”

  大公雞臭著臉,過來瞪了陸白一眼,

  “你接的是我發佈的任務,結果非但沒有幫我什麼忙,反而胡亂嚷嚷著叫我放棄,最後還伙同他一起打我,害我輸了,以後都在他面前抬不起頭來。你說,你這算完成任務了?”

  陸白很冤枉,他從頭到尾也沒幹什麼壞事啊,誰知道這兩隻雞間有這許多糾葛。弄了半天白羽是在打工啊,母雞不是公雞的老婆,他自己也被誤導了嘛。

  找工作丟工作什麼的,他們兩個果然是真人,一定是的。話說,這麼初級的任務npc居然也是真人扮演?無盡公司到底多有錢啊。

  就算遊戲用的光腦價格不菲,但這款龍王界貌似不可以沖現實裏面的錢來兌換遊戲幣,並沒有什麼隱性收益,他們弄這麼多工作人員,還不得賠死。

  咦?等等。

  “你們在現實裏是熟人?那怎麼會連男女都分不清,而且,遊戲角色白羽即使當了小雞家長,可也並不意味著他就真的與別人在一起,五彩你這醋吃得太無厘頭了。”

  五彩兇悍瞪眼,

  “他跑來商江工作,就是在這裏生活,又沒告訴過我在農舍中具體是幹啥的。再說,我們是雞,你跟我說他都生小雞了我怎麼能不發火?”

  白羽一翅膀把它扇飛,又沒事雞一樣轉頭面對陸白,

  “你別理他,當他在胡言亂語好了。雖然我們兩個沒了工作,以後都不能再出現了,但這不是你的錯,謝謝你剛剛幫助我戰勝了他,你不知道,這場勝利在我們雞中有多麼重要的意義。”

  不能出現……消失……被系統刪掉……

  陸白忽然有些慶倖,他們是真人扮演,不然,如此高智商的npc說沒就沒,簡直好像被系統活生生殺死了一樣。

  至於雞什麼的,他不是沒聽見,只不過以為他們兩個在離職前的最後時刻,還在敬業的扮演角色,雖然有些怪怪的,但陸白並沒有深想。

  被抽飛的五彩跑回來,對於害自己挨揍的陸白更加不滿,

  “你沒有完成我的任務,沒雞蛋,沒獎勵!”

  陸白翻他個白眼,

  “你真棒槌,這不就等於是認定了你沒有得到他的芳心麼,怪不得他一直不搭理你,要我,也受不了你這樣的啊。”

  五彩愣了,白羽愣了,就連一旁興致勃勃看熱鬧的治安員也愣了。

  光球閃過彩光,大加讚揚,

  “幹得不錯,繼續努力,把獎勵都要過來。”

  陸白卡殼,只不過是兩個雞蛋,至於這麼激動麼,當然,口舌之爭本不是自己的強項,突然間超水平發揮,再加上沒有雞蛋的話恐怕要餓死,這倒是的確值得高興一下。

  五彩看看白羽,權衡了一下,便在討好心愛的雞與被陸白佔便宜間作出了選擇。

  他掏出兩隻五顏六色的雞蛋,沒好氣的拋給陸白,接著就屁顛顛的蹭到白羽雞面前,顯示自己已經得到了他的芳心。

  白羽雞不理他,

  “百無一鹿,你幫了我,雖然我身上也有任務獎勵,可惜限於規定不能給你,很抱歉。不過這個,卻是我自己就可以決定的。”

  它揮揮翅膀,一道光注入陸白的項圈。

  光球適時報告,

  “居民好感度+100。”

  陸白疑惑,“這是幹嘛的?”

  白羽雞意味深長的拍拍他,“很有用,達到一定數值後,可以去到商江飛陸外的世界,在那裏,說不定我們還會有機會見面。”

  不知為什麼,陸白高興了起來,“原來這個遊戲還有大地圖,你們可以繼續在大地圖擔任npc,真好。”

  在場的其他生物互相看看,似是默認了他的說法。

  之後,治安員帶著兩隻大公雞離開,事件告一段落。

  母雞湊上來告訴陸白,這個農舍不久就又會有一隻公雞來擔任警衛,但不再是白羽了。不過沒有關係,她會告訴新來的公雞,他是朋友,以後若是需要雞蛋一類的農產品,可以直接進來找她。

  陸白這才知道,原來母雞是負責提供農產品的npc,可是……

  “雞蛋都有什麼用?除了賣錢的話。”

  母雞笑了,“你若是學習烹飪,雞蛋可是很重要的材料啊,而且,現階段玩家旅者們還不可以用錢買蛋,只能通過幫農舍做事獲得。”

  陸白明白了,別看小吃店的收購價才1白石幣,但雞蛋貌似是一種比較難得的材料啊。

  告別母雞,陸白雖然不捨,但為了學技能賺錢糊口,他還是走向商店,打算把五彩雞給的兩個雞蛋賣掉。

  然而,光球飄上來阻止了他。

  “不能賣。”

  “為啥?”陸白疑惑。

  “你見過彩色的蛋嗎?”

  “當然,復活節彩蛋誰沒見過。”

  光球有了一個明顯的停頓,陸白直覺自己又被鄙視了。

  忽然,恍然大悟,“哦,你是說這兩個蛋不一般?”

  光球默然不語。

  陸白犯愁,“可是,我現在需要錢啊,珍惜品賣商店是很傻球,那我可以掛到論壇上交易嗎?”

  “交易系統要服務費,你沒錢。”

  他趕忙一看,玩家的世界交易頻道,的確不是讓人免費刷,陸白現在把自己賣了都不夠上去吆喝一嗓子的。

  光球顯然不想他賣雞蛋,繼續曉以利害,

  “五彩的職務雖然不過是特殊小怪,但給出的這兩個雞蛋卻是他身上最好的獎勵,你賣掉完全是浪費行為,應該自己養。”

  養雞蛋?不對,是養雞。

  原來這兩個不是供食用的普通雞蛋,而是可以孵化出小雞的受精卵。

  是啊,自己有莊園,莊園裏面當然應該有雞,而且,彩色蛋孵出來的會不會是彩色雞?

  陸白心癢癢,毛茸茸的小雞在綠油油的草地上跑,太可愛了。

  然而,他現在吃飯都有問題啊,自己還養不活,拿什麼養雞呢。

  光球不得不再次提醒,“記得你那收集20根雞毛的任務嗎?被玩家打敗的雞最多掉一根毛,但兩個居民間的互鬥卻不在此規則內,現在農舍那裏,有很多。”

  陸白渾身一震,嗚嗷大叫,急急如喪家之犬般沖回了農舍。

  跑到一看,母雞已經收集好了雞毛,正臥在旁邊笑呵呵的等著他呢。

  陸白感動得涕淚橫流,撲上去母雞姐姐母雞姐姐的一陣大叫,就差抱住她親親了。

  母雞厭惡的掃開他,

  “趕緊拿了雞毛滾蛋,再這樣,我要告你性騷擾了。”

  陸白見她態度這麼親近,想說難道這位扮演母雞的大姐體會到了自己的魅力,所以母性光輝發作了?

  剛挺起胸脯,就聽到光球在那裏潑涼水,

  “居民好感度那麼高,它不得已需要對你這種笨蛋表示欣賞,如此敬業,還真是辛苦了。”

  陸白差點兒一個倒仰,男性自尊心受到了嚴重的傷害。

  怒瞪了光球一眼,謝過母雞,把一堆雞毛裝進儲物項圈裏後,他就去交掉了20根雞毛的任務。

  因為這種戰鬥任務並不很好完成,所以獎勵也相對的豐厚一些,陸白不但升到了2級,而且得到了一小袋胡蘿蔔種子和一小袋玉米種子的獎勵。

  但最令人沮喪的是,竟然不給錢!

  他捧著種子,心想自己忙了好久,不會到最後還是要餓死吧。但陸白不願再去問光球,實在是因為經歷了這麼一圈事情後,光球鄙視他的意思太明顯了。

  種子,是種地的,但經過莊園鋤草體驗後,陸白懷疑究竟有多少人會真的甘心於老老實實務農。

  龍王界的身體感受太真實了,農活一天兩天的挺新鮮,可嬌生慣養的現代人恐怕少有能夠一直堅持下去的。那麼,種子就不是玩家的必需品,更不可能成為堅挺的等價物,系統的收購價恐怕很是悲催。

  陸白拐進雜貨鋪一問,果然,系統開的就是黑店,直接賣,兩袋種子一共才支付1個白石幣。

  賣黑店,還是不賣?

  賺的是1個饅頭啊,陸白猶豫。

  胡蘿蔔也就算了,但玉米可是好東西,如果養雞的話,這不就是非常優質的雞飼料麼。到時候,一把金黃的食料撒出去,小雞們一擁而上,圍著他唧唧叫,一個個吃得圓滾滾胖嘟嘟,多好哇。

  7、餓不死了

  陸白翻看項圈空間,倒是還剩有一些雞毛,然而因為是居民間打鬥掉下來的,很多都有折斷或是破損,剛剛交任務的時候,npc就不收這樣不完整的雞毛。

  再問問雜貨店,這種雞毛他們也要,但很可悲的是,按斤收。

  陸白無語,奸商到這種程度真的沒問題嗎?辛苦半天得到的戰利品也好,任務獎勵也好,所換得的價值根本就無法在商江城中維持生活。

  光球涼涼出聲,“只有改變思維,立足於無盡世界中的現實來思考問題,你才算真正懂得了應該如何在這個地方生存。”

  這是說,應該拋棄固有的網游思維吧。

  無盡世界的現實,是什麼樣的現實?陸白唯一的體會,就是一種令人戰慄的真實感。

  這裏雖然有武功有仙術,有boss有小怪,但所有的一切,都遵循著看不見的規則在運轉,社會的規則,與現實世界無異。

  搖搖頭,陸白把這怪異的念頭拋在腦後,玩遊戲就是為了輕鬆一下,如果把這裏當成真實的第二世界對待,簡直太累了。

  不過光腦的話還是在他心底施加了不可磨滅的影響。

  如果這裏的大部分npc都是真人扮演,雖然礙於系統規則,不能夠徇私舞弊,但人嘛,是有社會性的,本來就可以通融。再加上那個100點的居民好感度,在光腦口中,這就是母雞大姐對自己好臉色的直接原因,那麼,也許在面對商江居民的時候,他會更加容易得到他們的認同。

  陸白一旦知道對方與自己是同樣的智慧生命,他本能的就知道應該怎麼做了。之前種種無所適從,除了剛開始玩龍王界完全是個新人小白外,其實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他拿不准該以什麼樣的心態來對待那些高智能npc。

  什麼都不賣了,陸白祭出大學畢業求職時候練就的厚臉皮神功,專門找那些有可能需要刷盤子搬箱子發傳單這樣無腦勞動力的店家,態度誠懇的主動進去找工。這些地方並不都在求職中心掛招工信息,而且就如同他猜想的那樣,店老闆的自主權很大,並沒有被系統硬性規定不許雇傭毛遂自薦的人。

  就這樣,試了很多家,碰了很多壁,終於有一個小餐館老闆正好需要人手,陸白便被幸運的賦予了後廚幫工所有雜活全包這一神聖的使命。當然,那些需要生活技能的活他幹不了,不去學院踏踏實實學習然後獲得一個最起碼的廚藝1級資格的話,他就不能在廚案上拿刀。

  然而世事無絕對,如果有人本身就具備生活中的某樣技能,那麼學院的課程就可以基本無視了。陸白的主管上級,某個瘦瘦小小的眼鏡娘,顯然便是特例。

  她叫總吃不胖,是餐館裏面的大廚,曾經去商江學院烹飪系晃了一圈兒,便立刻被請了出來,不但一分學費沒收,還被評定為廚藝等級30,有了這個職業資格,她就可以在大部分三星級以下的餐館中當主廚了。

  陸白知道女大廚事蹟的時候,驚訝得合不攏嘴,這得是現實中廚藝多好的人,才能被萬惡的龍王界系統如此優待呀。

  然後,一道乾炒牛河用鐵一般的事實向他證明了要想受到龍王界另眼相看,是一件多麼不容易的事情。不胖的廚藝令人眼花繚亂,那細瘦的手臂操縱鍋鏟齊飛,看起來一點兒不輸給電視上面那些食神的做派,而炒出來的這道普普通通的菜肴,更是讓陸白吃得差點兒把舌頭給吞了下去。

  沒錯,這盤乾炒牛河是給陸白吃的,餐館幹活福利之一,就是可以包吃,陸白進入遊戲拼命掙扎這麼大半天,終於不用擔心會餓死了。

  刷盤抹碗,整理打掃,吃飽喝足,到手了4個白石幣的廉價工錢,這還是老闆看在他好感度夠高的份上,給了他商江飛陸勞動法規定最低工薪標準的十分之一呢。

  是的,這裏有完善的勞動保障制度,但僅適用於商江居民和經由職業中心介紹的務工旅者。像陸白這樣的無技能打黑工人士,一小時0.8白石幣的報酬真是不低了。

  淚流滿面的吞完飯館員工福利餐,陸白曾有一瞬間想問老闆,若自己不吃那道價值20白石幣的乾炒牛河,可不可以折現啊。

  光腦在陸白拼命找工打工時一直保持沉默,完全不發表評論,這使得他在慶倖自己沒有被繼續打擊自信心的同時,又有了一絲小小的不安。究竟自己這麼做對不對,是不是有好好的立足於龍王界現實,它怎麼都不給個准話呢。

  陸白正糾結,光球終於主動理他了,然而說出來的話卻是他不想聽到的。

  “什麼,下線?等等,我錢夠了,正琢磨應該學個什麼生活技能,你讓我再玩一會兒……”

  “健康遊戲,需要吃飯睡覺體育運動。”

  光腦冷冰冰,毫不留情就將陸白給踢了下去。

  視界由模糊到清晰,他摸摸脖子,那上面的項圈已經沒了。坐起身,腰酸背痛,肚子一陣咕嚕嚕直叫,的確需要好好休整一下。

  遊戲這東西就這樣,無論原來的鍵盤系,還是現在的全息模擬,如果不加以節制的話,真的很容易讓人上癮,以至於廢寢忘食搞壞了身體。

  “喂,光腦,我什麼時候可以再回去?我看看,這一共玩了有八小時,怪不得餓到要死,那也就是說每天只能上線八小時嗎?”

  陸白搖晃光腦,幅度越來越大,為了防止他把自己甩出去,光腦只好開口,

  “每個人的身體狀況不一樣,被允許的上線時長也不相同。本來連續遊戲時間不應該超過五小時,但我掃描判斷你的身體狀況還不錯,所以延長了時段。你若想增加遊戲時間,勤於鍛煉保養好現實中的身體,是唯一的途徑。”

  這豈不是說,光腦認為自己的體能極為優秀?

  陸白得意,好歹他個快一米九的大男子漢,雖然在龍王界連只雞都打不過,但橫向相比在地球人中還是很有水準的嘛。

  心情一好,肚子就更餓了,他新搬家,冰箱裏都是速食,若是以前也將就了,但剛剛在遊戲中吃過了那麼美味的食物,這時候煮速凍水餃怎麼想怎麼覺得悲催。

  於是陸白揣上錢包,打算出去找些真正的好料來伺候胃。

  天已經黑了,晚飯點兒剛過,老城區這裏的夜市正是紅紅火火的時候。

  陸白捧著一個塗滿了紅通通甜辣醬的烤燒餅,眼睛直冒藍光,他不管不顧的一口大咬下去,卻不留神與對面過來的某人狠狠撞在了一起。

  啪!

  焦香四溢的烤餅直飛出去,喂到了那人的衣服上。

  陸白到嘴的美味投奔他人懷抱,難過得立刻火冒三丈,

  “你幹什麼,走路不長眼睛啊!”

  那人把貼在衣服上的烤餅揭下來,“你說誰?是你撞到我的。”

  陸白沒好聲氣,“我吃東西呢,是沒看路。可你一啥都沒吃的人,怎麼也不看著點兒?這裏挺寬,但凡你當心些也不至於兩個人迎面撞上吧。”

  那人冷冰冰走近些,“說那些沒有意義,現在,你的餅弄髒了我的衣服,你要怎麼賠?”

  陸白眼睛一直盯著被那人拎在手裏的餅看,可惜心疼得肚子裏面更加空虛起來,

  “賠個屁!我還沒讓你賠我的餅呢。”

  那人想了想,“好,就這麼辦,我賠你餅,你賠我衣服。”

  啥?

  陸白真怒了,那銀灰西裝一看就沒個好幾萬下不來,自己的餅才三塊,這是哪里來的不要臉奸商,居然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他抬起頭,準備充分運用自己的膀大腰圓來好好教育對方一番有錢別得瑟,不可太貪心的道理。然而在看清那人的模樣時,卻愣住了。

  愣神的原因有二:第一,對方比他高,塊頭比他大,他很可能未必教育得了對方;第二,這個人,這張臉,他認識。

  8、粗暴進入

  “靠!”

  陸白也不知是餓的還是厭惡的,看到這人的臉後,胃裏面一陣泛酸,簡直要噁心得吐出來了,

  “怎麼是你,真他媽的倒黴。”

  那人挑眉,“你失業後,居然落魄到這種地步,已經連最基本待人接物的禮貌都不懂了。”

  陸白咬牙,“嘿,那個誰,承您老看得起,居然還記得我這個被你掃地出門的小人物,可是我一點兒都不覺得榮幸。你大老闆禮貌你的,我小人物落魄我的,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

  “等等,”那人,也就是致使陸白丟掉鐵飯碗外加警局一日遊的主要原因——前公司新老闆,阻住了想轉身離去的他,“一碼歸一碼,我的衣服你必須賠。”

  “放屁!”

  陸白指著他的鼻子開罵,“給你點兒顏色你還開染坊了?我現在已經不給你幹了,你算哪棵發黴蔥,竟敢跑到陸爺面前指手畫腳。當心爺一個不順心跟你練練,讓你這社會精英好好體驗一下城市底層落魄群眾的生活!”

  狠話放得極溜,真是多虧了黑幫題材電影電視劇從小到大的悉心教導。

  新老闆仔細打量他的身體,輕蔑搖頭,“就你?”

  別看只有兩個字,但此嘲諷技能瞬間使陸白仇恨爆表,就像第一次與他見面時一樣,怒吼一聲又低頭猛衝了過去。

  同樣的招式新老闆在辦公室中已經見過,此時早有準備,手臂一伸一擰,已經夾住了陸白的脖子。然而陸白的衝力極大,腦殼極硬,這下子勢頭不好阻止,他又不願意後退,只好不得已,第二次被同一個腦袋頂實在了肚皮上。

  新老闆皺起眉,覺得面子上不大好看。

  這不單單因為以他的身份,竟連續兩次被個螻蟻之輩冒犯,那些看到這裏起衝突而圍觀過來的群眾們火熱而好奇的眼神,也是一個重要因素。

  這小子發起飆來不管不顧的勁頭他早見識過了,這時候總不成自己也陪他當街鬥毆,一起丟人。

  相比之下,新老闆的臉皮畢竟比較薄,或者說,腦溝構造畢竟比較複雜,犯渾臨界值比陸白高很多。於是,他就著夾住陸白的姿勢,腰背用力,一下子把人掄起來,砰然間抗在了肩上,沖出圍觀群眾,往僻靜角落遁走而去。

  陸白反應過來自己此時的身體姿勢後,更加暴跳如雷,乒乒乓乓掙扎不休,狠踹了新老闆好幾腳,直到被一把丟在地上,還慣性使然為那件可憐的西裝上多裝飾了幾個大腳印子。

  新老闆一看這樣不成,馬上俯身按壓下他,將他牢牢制住在地上,“你別太過分,我們間的差距你應該感覺得出來。要是真動起手,我單手就能捏死你一千次。”當然前提是不能給他距離衝撞。

  陸白用力想挪動身體,可是按住他的那雙手鋼澆鐵鑄一般,真的紋絲不動。他心知對方雖然說法有些誇張,但自己在力量上不如他卻是一定的了。

  “放開老子,你要幹嘛?”

  “我們需要談談。”新老闆道。

  “談個屁!不就是走大街上兩人撞一起了麼,老子一沒偷你二沒搶你,跟你有毛好談?”

  “你弄髒我的衣服,欠我一個交代,必須負責。”新老闆闡明中心思想。

  陸白無語一下,“你認真的還是找茬當打架的藉口?現在你的衣服哪里是弄髒那麼簡單,它根本已經報廢了,你死賴活賴就是想要件新衣服?”

  新老闆想了想,“就事論事,也不必。挑釁你,和你打架,我有一份,不算你的責任,所以你只要賠我弄髒的那部分洗衣費就好。”

  陸白忽然覺得,此人是不是精神有問題,“你之前說洗不掉讓我賠,是賠洗衣費?”

  新老闆點頭。

  陸白又一次無語。

  “你真是我原來公司的新老闆嗎,難道公司改革弄得你自己都沒薪水了?或者說,你家庭教育沒問題吧,太摳了,這麼點兒小錢,也值得當成個事情一樣嚴肅認真的談談?”

  “做錯事情就一定要負責任,誰都不可以逃避。我只是在貫徹自己的理念,這與錢多錢少沒有關係。”

  陸白不屑一哼,“這麼一板一眼,活得還真理想主義,你家裏太溺愛了吧,居然能護著如此純潔的頭腦一直長這麼大,貴父母真是不容易。”

  新老闆不悅,“我不需要任何人保護,我足夠強大,完全有資格要求別人按照我的規則行事。條理清晰,公正嚴謹,明辨是非,實事求是,難道不對?”

  陸白愣神,忽然覺得自己與這樣的傢伙生氣,真是不值得,

  “好吧好吧,尊貴的大老爺您就生活在那一塵不染的象牙塔裏吧,拜託別出來與凡人相處了。凡夫俗子們都是需要圓滑世故假作大度表面一團和樂以及善意欺騙的,你這樣的性格,誰都受不了你。”

  新老闆不知為何,覺得這個螻蟻之輩突然萬分可憎起來。一個如此渺小的生命,他憑什麼對自己的思維方式與人生信條指手畫腳?

  “這次的事情,一定要按照我說的解決!”

  新老闆嘩啦一聲撕開陸白的褲子,把他插在後兜裏頭的錢包搶到手,抽出兩張百元大鈔。

  “西服是真絲與駝羊絨混紡,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清洗價格,但200元應該差不多。這錢,我拿了。”

  陸白不願與他一般見識後,肚子餓得更加沒力氣,這時候擺擺手,示意他隨便多少,拿了趕緊滾。

  新老闆果然起身離開,但過不多久,卻又提著一大袋子東西回來。

  “旁邊店裏的麵包,用來還你的食物。”

  陸白瞪他,“滾,我不要你的東西。”

  新老闆把滿滿一袋麵包放在他手邊,“不能不要,只有這樣才公平。”

  陸白臉色不好,他胃餓得有些抽抽,“你我間用得著什麼公平?拿上爺賞的洗衣費快滾吧。”

  說話間,手一揮,已經把大袋子掃飛了。

  眼看綿軟新鮮的麵包就要變成垃圾,新老闆也不知道怎麼身體一閃,以一種人類難以理解的速度突然出現在遠處,將正在空中翻跟頭的大紙口袋接在了手裏。

  咦?

  這傢伙跑得還挺快,陸白揉揉眼,不是自己餓花眼看錯了吧。

  他正要撐身站起,誰知臉色難看的新老闆一把按住他的肩,又將他重重摜在地上。

  “你這人,不但失敗,而且浪費,遷怒,還不識時務。你若妄想用‘我占你便宜’這種不公平的表現方式來獲得心理上的優越感,趁早打消念頭。今天,這麵包你必須收下!”

  “老子不稀罕,老子不要!”陸白大怒,“你可以強搶,但不能強迫接納,老子就是看不上你,看不上與你有關的任何東西。那麵包被你一碰,立馬就臭氣熏天,要浪費也是你浪費,你根本就是老鼠,是蒼蠅,人見人厭,吃了你給的東西,回去後指不定怎麼拉肚子呢!”

  新老闆冷冷眯起眼,這螻蟻愚昧得簡直天理難容,自己耐著性子與他交涉,竟然反被他描述得如此不堪,真真不識好歹。

  心中騰起切實的怒意,他一手按住陸白,一手掏出個麵包,三抓兩抓撕掉了包裝袋,

  “我說過的事,從來都會兌現。這麵包,你不但必須接手,而且要實實在在的吃下去!”

  陸白一愣,就見一團金黃鬆軟香氣四溢的物事被人猛然往他嘴中塞來。

  靠!

  這人是個偏執狂,瘋子!

  陸白拼命躲閃,死力掙扎,可是這人太重了。新老闆整個身子死死壓住陸白,有力的雙腿抵住他的關節,竟然使得陸白的下半身幾乎完全動彈不得。

  用空著的右拳砰砰砸向新老闆的頭部,但只擊中三下陸白的手就疼得幾近麻木,並且甚至有了一種被烈火灼燒般的錯覺。

  新老闆別說鼻青臉腫,那臉上根本連油皮都不曾破掉一星,

  “沒有距離,你也不過如此,難道真以為憑藉這樣弱小的身體,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讓我感到疼痛?”

  因為身下之人的掙扎根本就是個笑話,所以新老闆乾脆放棄了對陸白上半身的壓制,轉而用空出來的手鉗住他的下巴。嘴角扯出一道殘忍的冷笑,兩指用力,就使得陸白被迫張開了嘴。

  “嗚嗚嗚——”

  陸白大睜雙眼,絕望的看著那人將麵包揉成一團,粗暴塞進了他的嘴裏。

  然而麵包有些乾澀,再加上陸白拼命用舌頭往外頂,一時間又哪里那麼容易滑下喉嚨。

  新老闆厭惡的皺眉,經過不到一秒鐘思想鬥爭後,果斷伸出手指,插入陸白的嘴中,大力翻攪,連頂帶撞,硬是把麵團推到了嗓子眼的位置。接著,在陸白脖頸上巧勁兒一抹,他就不由自主的將那險些梗死人的大團東西給吞了下去。

  新老闆無意識的摩挲了幾下那根進入過身下之人口腔的手指,有些愉快,

  “吃下去後,就扯平了,你若早些配合,何來這許多辛苦。”

  陸白本來胃就不舒服,這下子又被人捅到喉嚨深處,整個胸腹難受得一陣翻江倒海,他想忍,但痙攣來得實在太劇烈了。

  終於,被噁心感徹底擊潰的陸白,哇的一口飆了出來,這一吐,直接就是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新老闆首當其衝,被污穢淋了滿身,然而他此時可顧不得那許多了。

  手忙腳亂的幫陸白拍背揉胸,他的臉上居然帶了絲百年難得一見的慌亂神情,

  “對不起,我怎麼知道,你有了……”

  9、身心同調

  你才有了,你全家都有了!!!

  陸白昏昏沉沉的爬上樓梯,心裏面空白一片,唯有這句話好似複讀般在一遍遍的重複響個不停。

  剛要打開房門鑽進自己的窩,就聽到“啊”的一聲驚叫。

  有人?

  陸白渾身一震,不會是那個該遭天殺的王八蛋跟過來了吧。這簡直沒天理,男人的那個地方被踹了巨狠無比的一腳後,竟然還能跑這麼快?

  他滿口大牙咬得咯咯響,兇神惡煞的沖向發出聲音的人影,就待再補上幾腳,卻在看到對方那豆芽菜樣的小身板時緊急刹車,收住了攻勢。

  “呃……你,你不是房東麼。”

  那個站在拐角的人,赫然就是租房給陸白的宅男。

  “陸……陸哥,你嚇死我了。怎麼彎腰駝背的走回來,簡直好像怪物一樣。”

  陸白臉一紅,他也知道自己爬樓梯的姿勢不好看,可是那傢伙掏自己錢包的時候,不但把褲子撕破,就連皮帶都弄斷了,如果不勾著拽著的遮掩點兒,他還能有臉走回來麼。

  宅男房東這時候已經看清了陸白那一身的慘狀,更是大驚失色,

  “陸哥,你……你被人給劫了?哎呀你怎麼不呼救不報警啊,咱這裏雖然是老城區,但110有飛車,分分鐘就會趕到。你……哎,你怎麼這樣沒有安全意識。”說著,就掏出自己的光腦要打電話報警。

  陸白趕緊阻止他,這事可不能張揚出去,太丟人了,

  “小伍別,我沒事,不是搶劫。”

  “那這一身是怎麼搞的?”宅男小伍明顯不信,“我看看,你連褲子都被撕破了,這幫強盜也太……呃……”

  上身雖然狼狽,但衣著還算完整,可是為什麼單單褲子被扯成這個樣子,屁股那裏更是直接破了個巨大的窟窿,難道……

  小伍突然什麼都明白了。

  “陸……陸哥,你別太難受,就當被狗給咬了一口吧,這種事情,自己要想開啊。”說著,小宅男眼睛中先泛起了淚花,連聲音都哽咽了。

  陸白不明所以,但對方安慰他的心思還是明瞭的,“你說得沒錯,那就是條得了狂犬病的瘋狗,我不在意,真的!”

  他故作瀟灑的開門進屋,把全身的衣服都拔下來丟進垃圾桶,又好好洗了個熱水澡,隨便煮了碗麵條吸溜,當把麵湯都喝光了後,才反應過來宅男貌似誤會了什麼。

  “靠!”

  混蛋混蛋混蛋!

  陸白火大的狠撓一頓頭髮,那個誰誰,不但先前的罪行罄竹難書,現在竟然還害自己被人誤會遭遇過那種事,他與他絕對不共戴天,絕對!

  困獸般轉了兩圈,陸白磨牙想著該怎麼打擊報復對方。他不是高傲又尊貴的住在象牙塔裏面嗎?不是什麼事情都力求公平負責實事求是兩不相欠嗎?那就讓他先虧欠自己,然後再狠狠鄙視他一番,這絕對比直接殺了他還叫他痛苦!

  陸白一頓,忽然嘆了口氣,其實今天的情況就差不多是這樣,所以該死的混蛋直接發了瘋,用那樣的方式逼迫自己接納。自己打不過他,即使以後有了同樣的機會,恐怕也不是整他,反而又會成為被整的一方吧。

  當務之急,是提高自己的武力值,下次見面時候能夠毫不留情的幹翻他,才可一吐心中惡氣。

  對,就這麼辦。

  陸白沖向自己的老式電腦,開始搜索武術學校之類,然而要怎麼才能確保自己學習的功夫,就一定能擊敗那個強得不像話的變態呢?

  “你若欲擊敗強敵,我倒是知道一個去處,那裏教授的知識,絕非俗世中人可以想像。”

  陸白又驚又喜,屁顛顛跑到光腦面前,“真的?哪里?是比少林寺還要厲害的武林聖地,還是逍遙派那樣的神秘隱修門派?”

  “比他們好。”光腦極為肯定的回答,“但那個地方現在還不公開對外招生,像你這樣沒什麼背景關係之人如欲學習他們的知識,到商江學院接受系統教育,將是最好的方法。”

  陸白心頭一涼,“……你怎麼說到遊戲上去了,我要的是能夠在現實中打敗那誰誰的功夫。”

  光腦球屏一閃,“商江學院教授的心法與技能,就是來自那個地方,並無一絲虛構。”

  陸白呆了一秒,遊戲裏面的眾多職業技能是來源於現實?艱難的咽了咽口水,不知為何,這樣聳人聽聞的事情,他卻直覺光腦沒有騙他。

  臨界集團,新能源革命的發起者,掌握著幾年前完全不可想像的,把垃圾高效轉化為電能的技術。他們發明了光腦,發明了飛車,發明了各式各樣的節能環保家用電器,還有身臨其境的臨界電影世界,以及這款全息虛擬遊戲——龍王界。

  這事若放在兩年前來說,所有人都不會相信,然而現在,超科技產品越來越多,不知不覺間走進了家家戶戶,種種匪夷所思,於此時都在不經意的變作現實。

  那麼,光腦說,龍王界裏面的修行功法都是真的,又有什麼可驚訝的呢?如果遊戲的背後,站著臨界的話。

  “可是,我就算在龍王界煉成了一個大高手,但那誰誰又不一定也玩遊戲,現實裏我不還是打不過他?”

  光腦球屏投射出立體影像,那竟然是陸白身體的三維分解圖,

  “龍王界分兩種進入方式,默認為意識進入,身體留在現實,這種玩家即使在遊戲中修煉有成,但提高的也就僅是意識——或者說靈魂的強度與對修行境界上的理解。他們的身體依然保持最初的水平,並不會與遊戲同步,發生在現實中放出火球水球之類的事故。

  另外一種方式,是通過光腦的特殊離子同調功能,使玩家身體同步共享意識在龍王界中的全部經歷。這樣你在龍王界中所學,便都可以反映在肉身之上,並且不會受到下線時間的限制,所有饑餓、疲勞,都可以在遊戲中恢復。當然,弊端也是很明顯的。

  首先,在受到戰鬥傷害的時候,百分百感官刺激,沒有系統屏蔽修正,對一般人來說會很痛苦。其次,長時間處於龍王界中,可以想見會與現實世界產生距離感,意志不堅者恐怕會陷入心理上的迷失。第三,這種功能目前僅處於試驗階段,很可能會有不可預料的變故產生,你必須承諾一力承擔由此而來的全部責任與後果,我才可以為你開放這一功能。”

  陸白有些茫然,“選擇這個後,我還能隨時下線嗎?”

  “當然,在商江飛陸這一點與以前一樣。”其他地方不行的話,光腦有技巧的沒說,畢竟陸白有沒有機緣去到商江以外的地方,還是個未知數。

  陸白回憶起那根在自己口中不斷攪動的可惡手指,咬牙切齒的下定決心,與光腦簽署了特種身心同調協議,從此開始了完全不同以往的人生歷程。

  視界清晰起來,陸白再次進入遊戲。

  他站在商江城的街道上,深深呼吸,胸腔立時被飽含生機的空氣漲滿。雖然之前感覺也很真實,但開啟同調模式後,他才發現,這裏的色彩是多麼的豐富鮮明、充滿活力,現實世界與之相比,竟然宛如死氣沉沉的遲暮老人。

  “先去學習生活技能吧。”既然已經下定決心在遊戲中好好長本事,那麼陸白也便沉靜下心來。大高手不是一天煉成的,但他必定不會讓那誰誰等太久。

  轉了個彎,前面玩家一下子多起來,把路都堵住了,貌似人堆中心有什麼熱鬧可看一樣。

  陸白不想耽誤時間,正繞過他們的時候,卻似乎在一片嘈雜中聽到了某個有些耳熟的低弱聲音。

  “小胖,是你嗎?”陸白甩開膀子擠入人群,果然在正當中見到了自己的頂頭上司。

  總吃不胖趴在地上,身旁滾著菜籃子,裏面的食材四散一地,她正徒勞的摸摸索索,想要撿起那些沾到土的白蘑菇,可是圍著她的幾個人卻嬉笑著將蘑菇又踢遠了些。

  “喲,四眼田雞就剩兩隻眼後,果然看不見東西了啊,要不要哥哥大發慈悲的告訴你,蘑菇在哪里呢?”

  一個青年手中轉悠著她的眼鏡,壞笑著蹲下來,啪的彈了她一個腦瓜崩,總吃不胖捂住額頭,雙眼茫然,顯然看不清打自己的是什麼人。

  陸白火了,“喂,你們這樣欺負一個女孩子,算怎麼回事!還有你們,一群人就看著她被這麼戲弄,很開心是吧,他媽的你們有沒有良心啊?”卻是圍觀群眾也被他給罵上了。

  然而群眾可不會被譴責一下就痛改前非,其中一站得最近的哥們瞪了陸白一眼,

  “愣頭青逞英雄啊?勸你別這麼幹,那女的可不是好人。”

  “就是,心思歹毒的很啊。”其他群眾也紛紛附和。

  “她是乙肝病毒攜帶者,最具有傳染性的大三陽哦,居然還當廚師,做飯給別人吃,怎麼想的。”

  “害人啊這是,自己有病不甘心,看不得其他人身體健康,於是想要傳染千家萬戶,讓所有人陪她一起受折磨,心理太陰暗了吧。”

  陸白呆住,好半天才掙扎著道,“這只是遊戲而已,就算吃了她做的飯,也不會染病的。”

  領頭欺負總吃不胖的青年站起身,細長的眉眼中透著險惡的冷光,

  “你怎麼知道,她在現實中沒害人呢?”

  10、加好友吧

  “你們現實中認識?”

  看到青年那意味不明的殘酷冷笑,陸白明白了,這不是一起單純的網遊欺負人事件。

  那面相很壞的青年,顯然在現實中與總吃不胖有很深的過節,因此才糾結了一幫人專門來找她麻煩,還把她的事情嚷嚷得人盡皆知,好使她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肉體上的報復,果然是下層的作法,心理上的打擊才是傷害一個人最有力的武器。

  陸白不知道總吃不胖有沒有害過人,但青年的這種報復方式,卻讓他感到萬分不適,也無法就這樣眼睜睜的看下去。

  “她如果真的那麼壞還害人,你在現實裏告她、叫警察抓她,讓她付出代價好了,為何一定要追進遊戲裏面來解決?”

  青年險惡的笑笑,輕聲低語,“因為這是她僅有的容身之地,外面?早就不可以接納她的存在了哦。”

  陸白攥緊拳頭,這個人在現實中的手段,一定比剛剛看到的更過分,他這樣做派,簡直有趕盡殺絕的意思,

  “你這樣,太過了吧。”

  青年眯縫起眼,表情險惡得令人膽戰心驚,

  “……再多的懲罰,能夠還給我一個健康的她嗎。所以,這女人,我永遠不會放過!”

  寒光一閃,青年手起劍落,冷冷青鋒迅疾向總吃不胖細瘦的脖頸切去,看起來簡直像在斬首一樣。

  陸白大驚,條件反射的拉了總吃不胖一把,使那劍沒正正劈在脖子上,然而即便如此,不胖的臉色還是青灰起來,這是玩家瀕死時的一種提示。

  龍王界中的感覺極為真實,但玩家大多都是普通人,必然不可以讓他們切實體會死亡的滋味。如果不是像陸白這樣開啟了同調功能,一般玩家人物受到傷害時,感覺會受到項圈屏蔽,身上也僅僅騰起血花,並沒有皮開肉綻的視覺衝擊,因此如果不組隊的話只能從臉色的變化來看出他們受到了多少傷害。

  青年見一下沒有劈死,玩味一笑,又殘忍橫劍揮來,取的照樣是總吃不胖的脖子。

  即使遊戲中死亡是家常便飯,但被抹頸砍頭的心理衝擊,無疑相當巨大。折磨她,使她恐懼戰慄,才是青年的真正目的。

  陸白咬牙,他現在一什麼都不會的2級菜鳥,不是手持兇器一看就等級不低的青年對手。

  快速撿起菜籃子,將半籃青菜天女散花般往青年頭上扔去,趁著青年揮劍網擋蔬菜攻擊的同時,陸白將籃子頂在胸前,直直往青年撞去。

  這一下,他螯足了勁兒,就連新老闆都中了兩次招的終極武力又一次發揮了神效。青年雖然奮力將籃子斬了個稀巴爛,但自己人也被陸白實實撞個正著,竟然拿不住樁,整個身子都飛了出去。

  “快跑!”陸白反身拉起總吃不胖,從青年飛出後的那個缺口,拼命逃出。

  青年淩空翻身,伸足在牆上一踏,借力直接越過人群,一邊猛追一邊對他的同伴大怒咆哮,

  “抓住他們,宰了他們!”

  他身邊的同伴趕緊醒過神來,跟著他飛快追擊。

  陸白拉著一個人,再加上剛剛衝撞青年時,被劍鋒劃了一下,同調後的身體受創,劇痛無比。他死力咬牙苦撐,想跑進安全區讓總吃不胖下線,但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眼看就要被那些人追上了。

  “走這邊。”光球忽然在他面前投放光標箭頭,為他注明前進方向,陸白毫不猶疑跟從它的指引,死死拉著總吃不胖拼命跑,終於在闖進了一個什麼門後,腳下一軟倒在了地上。

  這下子摔得他昏天黑地,等好不容易爬起來後,才看到青年被他的同伴們拉著,沒有追進這扇大門。

  陸白瞅見門上的大字,原來是跑進商江學院了。

  龍王界中除了系統標明的復活點外,雖然再沒有其他硬性規定的非戰鬥區域,但有幾個地方,是絕對禁止玩家爭鬥的。如果違反,治安大隊就會給予玩家罰款掉級關小黑屋等種種毫不人道的懲罰。

  學院,自然是絕對不許發生流血事件的聖地。

  青年推開同伴的手,直直往陸白他們走來,陸白趕緊對安靜得像個啞巴的總吃不胖說,“快下線。”

  就算不殺人,但青年的語言才是最傷人的吧。

  總吃不胖木然將近視眼對準陸白的方向,“你不應該管我……他說的,都是真的……”然後,細瘦女孩直接下線。

  青年有些遺憾的嘖了一聲。

  “聽到了嗎?妄作好人,可救的只不過是這麼一個東西,順帶,還與我結仇,真是替你不值啊。”

  青年邪笑著靠過來,想伸手去挑陸白的下巴,卻突然發現對方竟是可以俯視自己的身高。

  陸白踏前一步,很有壓迫感的緊貼逼近他,

  “啊?你說啥,矮冬瓜?老子就是看你不順眼,結仇有啥了不起,你有本事現在就拿刀砍我啊。”

  青年慢慢的,將嘴角咧成彎月狀,那形態簡直好像只應該出現在恐怖片中,

  “小子,你叫什麼,加個好友吧,以後哥哥一上線,就來殺你玩兒,怎麼樣?”

  陸白看到那雙眼中閃爍的光芒,猛然一怔,這傢伙不會是變態吧,哪有人面對破壞了自己好事的仇敵時,會露出這樣興高采烈眼神的。

  正想無視,光球忽然飄過來,“答應他。”

  “什麼?”

  陸白黑線,自己的殘次品光腦不會也是個戰爭狂人吧。

  “你不是想成為高手嗎?天上掉下個免費陪練,多幸運。”

  陸白有些混亂,“等等啊,要練功有得是人可找,城外的怪啦學院的老師同學啦,為什麼一定要與他呀。”這人一看就是個險惡的壞蛋,而且貌似還有些變態,正常人都不願與之扯上關係吧。

  然而那邊青年卻已經放出了自己的光球,與陸白的光球交換好友了。

  “喂,我還沒答應……”

  “百無一……白?哦,原來你叫白癡鹿啊,真是個好名字。我會每天過來殺你的,趕緊去學技能吧。”青年揮揮手,走了。

  陸白傻眼,一把箍住自己的光球大聲咆哮,“誰讓你與他加好友的,啊?這年頭光腦可以擅自做主了嗎,我這個主人就是個擺設?這樣隨便賣人的光腦哪個敢用啊!”

  光球冷光一閃,啪的電了陸白一哆嗦,

  “一,你我間是平等關係,我雖然為你工作,但並不是你的奴隸。二,我的所有判斷都是依據你的真實需要而產生,你需要對你滿懷惡意的對手,這才是提高實戰能力的正途。否則,學習得再多,你心裏面沒有對危機、對戰意的理解,那麼種種技能都只會成為花架子,根本無法擊敗你真正的敵人。”

  陸白啞火,想想天殺的老闆,他突然覺得光腦實在是太善解人意了。變態青年算啥?他能比老闆壞?自己絕對會把他擊敗,然後再將天殺老闆踩在腳下,這不就是自己的目的麼。

  “好,就這麼辦,這個叫……瞳珦玉的,我等著他就是。”

  之後,陸白在光腦的指引下去學生活技能,他心心念念的都是莊園,所以想選農學。但光腦認為,他目前的餐館工作很好,只要有了廚藝等級,就可以拿正式工資,那麼一小時8白石幣的收入,將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賺到學習戰鬥技能的金錢。

  陸白算算,基礎農學也不過是10白石幣而已,收入提高後,很容易就可以再學,那麼先拿廚藝當個初始過渡也不錯。於是就聽從了光腦的意見,到烹飪系學習基礎知識。

  陸白一介單身男士,做個家常便飯還是不在話下的。有基礎的情況下,花三小時學習了廚房中的基本安全意識衛生條例洗菜切菜規則煎炒烹炸初探以及食物相性宜忌後,就被授予了一個可憐巴巴的廚藝1級資格,可以在餐館拿正式工資了。

  “累死人,規矩條款一大堆。”陸白伸著懶腰,走去打工。

  “食品安全很重要,如果吃的東西都不讓人放心,那還有什麼事情是可以信賴的?”

  光腦的話讓陸白一陣沉默,他想起了總吃不胖。雖然現代人有接種疫苗,但每個人的體質不同,抗原的產生率和免疫率並不是百分之百。身為病毒攜帶者,她真的有在做廚師嗎?

  她也許不是有心害人,但被感染者,卻絕對是更加無辜的。

  “不做了?”陸白驚訝。

  餐館老闆點點頭,“她剛剛過來,已經辭去了工作,也沒說什麼原因,哎,多好的孩子,多好的本事啊。你說,她是不是嫌我給的待遇太低?還是……”

  陸白沒有繼續聽老闆的傷心感嘆,不知為何,他感到有點兒難受。總吃不胖的離開,是因為瞳珦玉,還是因為自己?

  11、神光掠影

  因為餐館缺人手,老闆不得不親自下廚,忙不過來的時候,像涼菜啦拼盤啦炸薯條啦三明治啦,這樣簡單的食物,便交給了陸白來做。

  陸白腳打後腦勺的完成了五小時打工,一邊吃老闆做的愛心海南雞飯,一邊看自己項圈中的錢數,之前的鬱悶一掃而空直是樂得眉開眼笑。

  他漲工資了,15白石幣一小時,這半天忙下來就是75白石幣,夠學七個半基本技能。

  基礎農學一定要的,莊園與小雞蛋們還等著他呢。

  剩下的錢,陸白想全部學習戰鬥技能,他不斷問光腦應該怎麼安排,但光腦卻一直不表態。

  到學院後,光腦引領他走入一個全部由無色水晶砌成的房屋,

  “這裏是測驗之間,你應該先看看自己適合什麼屬性,才好決定未來的發展方向。別忘了,你是同調者,與其他玩家不同。如果技能與你的身體狀況不匹配,那麼即使10白石幣的基礎技能,學了也仍然是浪費。”

  陸白恍然,於是老老實實的走進去,坐在正中央的水晶臺上。

  忽然,似乎有風吹拂在他身上,他在變輕,變輕,如同與風融為一體。從未有過的愉悅歡暢感覺,使他一下子明瞭,這就是自己的本源,這就是自己應該擁有的形態。

  那麼自由自在,那麼澄澈高遠,那麼生機勃勃,那麼綠意盎然……

  猛然睜開眼,就見水晶房間再不是無色透明,而是一種純粹到了令人直欲感動流淚的震撼之綠。

  陸白這輩子,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綠,那簡直如同靈魂映射的炫光麗彩。

  “真美。”有人這樣說。

  陸白一震,水晶中的綠意潮水般退去。

  一個中年人走過來,仔細觀察了一下陸白的身體,眼中蘊含著溫潤的笑意,

  “輕靈之木,就是你的本源。這是很好的天賦,自然界中的生命,都會喜歡親近這樣的你。”

  陸白不明白,“什麼樣的五行屬性會不被喜歡?”

  那人搖頭一笑,“世事無常,但木主生髮,至少對天性追求生長繁育的動植物來說,你是朋友。”

  陸白有些高興,“這樣一來,我在種植上會有優勢吧。”那麼有關莊園的夢想,將更加容易變作現實。

  那人點點頭,示意陸白跟他走,“本來,商江學院教授的內修心法是蘊靈心訣,再輔以各種不同外功。但你身為同調者,自身天賦特異,我想在蘊靈心訣之外,你還可以再修習一種心法,充分挖掘內在潛能。”

  陸白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得頭暈暈,這是不是碰上隱藏功法了?

  蘊靈心訣他知道,論壇上說,這是一種通過轉化天地中的廢棄暗質來蘊養出元氣,從而獲得一種動能來加強身體與靈魂,提高自身同時還能滋養天地的綠色環保功法。所有人都必須修習蘊靈心訣,不苟職業,沒有例外。

  心訣升級時戰士加體,術士加智,簡直就是遊戲中的固定加點。人物經驗的提升並不意味著戰力的提升,蘊靈心訣的等級才是關鍵。

  也就是說,一個蘊靈心訣10級的玩家,秒殺5級的沒商量,哪怕他實際人物等級比對方差很多。

  但是就像所有其他技能一樣,過了10級後沒有系統加成學校還不教,心訣必須要自己真正有所體悟才能升級,很多玩家卡在10級怎麼都升不上去,打怪做任務極其沒有前途,這也是每月初一十五集體抗議的原因之一。

  現在,自己在蘊靈心訣外,還可以學習一種心法,這是完全沒聽說過的事情。難不成,他終於否極泰來,開始被幸運女神垂青了?

  “妄想。”光腦還是盡職盡責的潑冷水,“同調者的修行之路自然不會仍如普通玩家那麼簡單,你屬性突出,有一項比較具備針對性的額外心法可供選擇倒也平常。但雙心法意味著,你必須付出比別人多一倍的努力,如果不能更加刻苦,還是拒絕吧。”

  拒絕?那怎麼行!

  自己可是懷著打敗天殺老闆的偉大目標而奮鬥,雙心法一聽就很高端,不學是白癡啊。

  於是,陸白歡天喜地的跟那人走到學校圖書館特種功法秘籍區,在那人的指引下,把光球往一個翠玉石盤凹槽放進去。

  光球稍一接觸玉盤,忽然掙扎起來,“是不是搞錯了,這心法……”

  那人一笑,“沒錯,就是這個。”

  陸白雙手用力,把光球按入,眼前的透明光幕上立刻顯示扣掉10白石幣,一種叫做《神光掠影》的木系心法被激活,可以開始修煉了。

  神光掠影這名字一聽,就是與速度有關,陸白當即坐下來,開始體會它基本的運行軌跡,一種輕靈爽朗的感覺,佈滿身體,直透靈魂。

  真舒服啊!

  陸白立刻迷上了這種感覺,沉入其中用心感悟,不知不覺間,便入了定。

  那人一笑,輕輕為他關上了房門。

  夕陽西下,肚子裏面空蕩蕩的感覺,使陸白從那種境界中清醒過來。他依依不捨的捂著肚子站起來,一看,光幕顯示,神光掠影居然升到了3級。

  真不愧是完全切合自己屬性的功法,升得這叫一個迅速,陸白得意。

  光球提醒他,該去把蘊靈心訣學了,然後選擇一些基本技能。

  按光球,交錢,蘊靈心訣到手,但在選擇基本技能上,他卻犯了難。

  因為光球居然說,神光掠影總體偏重術法,近戰方面的搏擊加成,因為功法特性則必須要使用長槍作為武器!

  陸白鬱悶,要說兵器吧,他自然是喜歡劍的。剛剛瞳珦玉那匹練般的劍光中,身姿傲岸,衣帶當風,雖然明知他人壞,但看起來真是賞心悅目的很。

  不過要從教訓天殺老闆的角度來說,徒手搏擊才是上選,現實中械鬥的話問題實在有些嚴重。

  可光腦的態度很堅決,必須學習基礎槍法,否則就是浪費。陸白沒法子,捏著鼻子也學了,剛好把錢花到只剩幾個白石幣,又回歸了赤貧階級。

  這樣,他就有五種課程要去上,分別是基礎農學,基礎步法,基礎拳術,基礎槍技和基礎木系術法,然後還有兩種心法需要自主修煉。

  雖說技能類在10級前都系統加成,一般每天勤於上課不怕辛苦不怕累的跟著練習,總還是學得會。但他選的課程太多,光幕上時間表排得那叫一個滿滿當當,差點兒連打工的空餘都沒有了。

  這些課程中,陸白對於木系法術最感興趣。

  感應到一小股綠瑩瑩的氣團在自己身體中流轉來去,然後從指尖凝實噴出,真的非常好玩。

  就連給他上課的npc老師都誇他,在這方面極為有天賦呢。

  陸白知道,神光掠影心法起了很大作用,如果沒有經歷過那種玄奧的境界,他是無論如何都沒法想像身體中有氣流的。

  上完課已經快12點,跑到餐館蹭完宵夜,因為莊園中還不能住人,所以陸白下線洗澡睡覺。對著鏡子,試圖運行神光掠影,但不出意料的,並沒有感應到身體中的氣團。

  “你應該試試蘊靈心訣,那個才是最適合在地球修行的功法。”

  陸白依言,按照心訣所說,轉化暗質為天地靈氣,不久後似乎感到真有什麼東西從身體內部散逸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光腦啊,從剛剛起,你就好像不大喜歡我練神光掠影,是不是這心法有什麼問題?”

  球屏一轉,光腦否定,

  “撇去它的來處與對修行者本源的要求過於嚴苛,那倒的確是好功法,但不適合如今的地球。修習神光掠影需要對木靈氣有很高的感悟,你也應該有所察覺吧,現世沉沉藹藹,天地元氣匱乏,除了蘊靈心訣這樣反其道而行之的心法,其他種種都不可能有所成就。你進入龍王界的目的,是為了打敗現世中的強敵,神光掠影幫不了你。”

  陸白沉默,光腦說得完全正確,可是……神光掠影實在太舒服了,那種與綠色的風融為一體的感覺,只要嘗過一次,他就怎麼都無法抗拒誘惑。

  睡足八小時,陸白第二天又勤勞的進入遊戲。先去莊園裏把玉米與胡蘿蔔種下,從一旁的水池裏打水澆灌,然後他就在田裏盤膝坐下,嘗試發動基礎農學的特殊技能——滋養。

  本來,單單靠農業技術的話,是不可能觸發特殊技能的。然而陸白有神光掠影,在這木系心法3級的加成下,雖然礙於農業知識匱乏,農學等級只有1,但滋養卻萬分神奇的發動了。

  點點細小淡綠熒光在陸白指尖彙聚,輕飄飄的落到田裏。那些剛剛種下的種子們,飽飽的吸食這些靈氣,輕輕在土中蠕動身體,準備伸手伸腳了。

  陸白嘴角含笑,感應到種子們的單純喜悅之情,自己也跟著開心了起來。

  莊園裏面那個放工具的茅草屋其實挺大,陸白皺著眉頭進去視察了一下,發現如果做幾個隔離的話,左邊可以用來當穀倉和雞舍,空間還很富裕。現階段他的收成不會太多,雞蛋也只有兩個,將就一下的話,就不用另起新房那麼的大工程了。

  於是,他去荒地上撿來枯樹枝,用農學課堂教的方法,把它們弄成差不多的長短,綁在一起,用來加固茅草房,好歹使它看上去不那麼危險。

  忙了兩小時,滿身大汗,又到水塘邊洗了洗,他就開始練習那些基本功夫,免得待會上課時被npc老師教訓。他不知道現在教自己的老師中有沒有真人,但不論是人還是程序,對待學生都很嚴苛,不努力絕對沒好果子吃。

  中午時到餐館打工,因為想多些時間學習,所以他跟老闆商量,工作時間想改為中午和晚上客流多的兩小時。老闆一想,忙時他會來,也不吃虧,所以很爽快的答應了。

  打完午間工,又吃了頓魚香肉絲蓋澆飯,陸白就去學校上課,到太陽下山的時候才出來,卻迎面被一個人給堵住了。

  “白癡鹿,你有沒有臉皮哦,居然不接哥哥的呼叫,想逃避我們每天雷打不動的約會嗎?哥哥我可不答應。”

  陸白一看,不是那個瞳珦玉又是誰?

  他一拍腦袋,自己可真把這人說每天要殺他一回的事給忘乾淨了。

  12、牢獄之災

  “出來,讓我殺,因為你不道德的意圖放我鴿子行為,今天我得多殺你幾次。”

  陸白翻他白眼,“誰放你鴿子了,好好說話不懂嗎?偏說得這樣欠揍。”

  瞳珦玉邪惡咧嘴,“你還有理了?既然這麼毫不畏懼,幹嘛不回復我,早死早超生,來個痛快啊。”

  回復……

  陸白上課的時候把光幕收起來的,此時打開一看,果然,那上面好友呼叫的光點都快閃瘋了,點擊了詳細,密密麻麻都是眼前這人的信息。

  像什麼“小鹿乖乖把門開開!”

  “哥哥疼你,快點兒回話!”

  “再不出來一會兒把你吃了!!!”

  “你給我等著,哥今天一定要你欲仙欲死~”

  “你真的不理我,真的不理我嗎?好桑心~”

  “我哭給你看,你死給我看!”

  ……這一類令人極度無語的信息刷了滿屏,從下午一直刷到晚上,足足有好幾百條。

  陸白黑線的關了消息窗,心想幸好有上課關手機的好習慣,不然這一下午還不得被他信息轟炸得飛上天去。

  “我說,小玉兒呀,你這得多閑,才能逮著個根本不認識的人耍這麼半天。要說,你有這功夫,自己練練功升升級不好嗎,你到遊戲裏到底是幹什麼的啊?”

  瞳珦玉沉下臉,第一次沒了笑模樣,“你叫我什麼?再說一遍。”

  陸白撓頭,“哦,不是小的,那就是大玉兒啊,也對,這個大的貌似比較有出息。”

  “我宰了你!”瞳珦玉不知怎麼突然怒了,拔劍就往陸白劈來。

  陸白被npc老師操練多時,條件反射神經直覺發動,向後一仰身,以毫釐之差躲了過去,然後下意識的踩著基礎步法就往瞳珦玉的身後繞,可還沒等他就位,瞳珦玉的劍劃過一個曼妙的弧線,就撕拉一下子斬在了他的腰上。

  “靠!”陸白疼得一哆嗦,身體自然而然運起神光掠影,速度猛然激增,連滾帶爬的向後飛退,險之又險的避過了割喉一劍。

  手捂脖頸,陸白嚇出一身冷汗。他只不過一介普通人而已,遊戲裏又沒有了系統屏蔽,這下子差點兒被劃破喉嚨的恐懼深深刺入他的內心,將他整個人激出了一身白毛汗。

  瞳珦玉冷笑,顯然比較欣賞他此時的狼狽相,手腕一抖,劍化萬點寒螢,竟然使出了罕見的十五級劍技——夏螢閃,惹得圍觀群眾一片驚呼的同時,也眼看就要把陸白捅成個馬蜂窩。

  危機之下,陸白瞳孔一縮,大腦一片空白,精神高度集中,腳下步法不自覺的滑出輕靈圓弧,他便在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小風幫助下,身體水平離地兩米踏在了學院門柱上。

  瞳珦玉驚訝的瞪大眼,這是什麼技能?

  然而他手中劍招可不慢,夏螢閃猛然收成一線,流星趕月般直往陸白刺去。

  但陸白更快,腿下一蹬,右手一抖,項圈中的新手長槍突然出現,毒蛇般捅出,連人帶槍直刺瞳珦玉面門。這一下迅疾如風,劍短槍長,陸白雖然後發,但最後的結果一定是先給瞳珦玉造成傷害。

  瞳珦玉萬沒想到一天不見,這小子竟然能把自己逼到這種地步。

  他神情沉靜下來,腰身一轉長劍簡潔一引,便將陸白的攻勢帶開,而後劍勢平平刺出,不見系統華麗的招式效果,但無論角度還是時機都恰到好處,立刻就讓陸白這個菜鳥手忙腳亂。步法踩不出來,整個人的節奏和平衡完全失去,陸白勉力掙扎的結果就是一屁股摔在地上,連槍都被挑飛了。

  瞳珦玉面上不見喜怒,眼前人的種種情狀再不能動搖他的心神分毫,此時冷靜收割對方的生命,才是他唯一在意的事情。

  陸白剛要閉上眼,忽然明亮的光圈從天而降,將他們兩個箍在裏面,然後腳下踏著飛盤的治安員跳下來,把他們倒提起來掛在了飛盤下的鉤子上。

  “敢在學校裏動粗,膽子不小。”

  陸白趕緊申辯,“是他先動手打我的,我只是自衛而已,這樣不用蹲小黑屋吧。”

  治安員觀察陸白一番,“不管先手後手,總歸在學校發生鬥毆就是不對,再說,你也不是一點兒錯沒有,明明有本事逃跑,偏要上去拼命,這是自主的爭鬥行為,不關你關誰?”

  陸白一愣,原來自己跑得掉?接著又很不服,難道都被人欺到頭上來了還不許反擊麼,真沒天理。

  治安員又看看安安靜靜一聲不吭的瞳珦玉,“咦?你好像是慣犯啊,這次得關多久好呢?”

  瞳珦玉臉色黑黑,“……我還期望你能不記得我呢。”

  治安員搖頭,“如此白日做夢的想法不值得提倡,你要是真怕了我,就該遵紀守法。那麼多地方都隨便你打,你偏偏要在不得鬥毆的地方鬥毆,可見懲罰力度完全不夠,我這次一定會吸取教訓改正錯誤,你放心吧。”

  瞳珦玉無語淚流,他一點都不放心!

  陸白樂了,即使被像個風乾臘肉一樣倒吊著在商江城上空展示了一圈,卻仍然興高采烈的大加頌揚治安員英明神武,並且殷殷期望他能更加給力的教訓不學好的暴力壞青年筒子。

  瞳珦玉恨得牙都要磨碎了,但為免加重刑期,只好笑呵呵和風細雨般的回嘴,

  “臭白癡鹿你等著,哥哥絕對忘不了你,這一輩子都纏定你了,保管讓你從骨子裏體會到哥哥有多麼的深愛著你。”

  陸白完全不當他一回事,心胸寬廣得很,那大咧咧的態度又讓瞳珦玉一口氣憋在胸口,差點兒氣炸了肺。

  到了商江城拘留所,治安員登記了一下兩個人的名字,罰錢掉等級後就直接把他們扔進了小黑屋,關上門走了。

  陸白還沒有從掉兩級和變成窮光蛋的打擊中醒過神來,就有些傻眼,“為什麼是與你關一起啊?”

  瞳珦玉靠牆坐下,臉色苦逼得猶如胃痛,

  “他們就是希望我們在牢裏也打,這樣罪上加罪,便可以直接把我們一擼到底,打回零級重新做人了。”

  陸白眨眨眼,“你以前也重新做人過?剛剛治安員還說要重罰的,難道還有比零級更嚴重的懲罰?”

  瞳珦玉呲牙險惡冷笑,“你別想幸災樂禍,心肝兒白鹿鹿,哥哥出去後再疼你,乖,聽話,現在老老實實坐牢哦~”

  陸白翻白眼,“好好說話會死吧你,非得噁心人。”

  瞳珦玉實在是能屈能伸,真的就開始閉目養神,拿出了把牢底坐穿的架勢。陸白想了想,也開始打坐,閉目運行神光掠影,將自己投入到那個綠色的世界中去。

  一個大周天運行完畢,陸白睜開眼,覺得全身輕靈有力,又有了不同的感悟。

  對面瞳珦玉直直望著他,眼中閃動著莫名的光彩,

  “……我從沒見有人能這麼容易入定的,你現實裏有底子?”

  陸白搖搖頭,他就算心眼不多,也知道神光掠影的事情不該告訴壞蛋,

  “打發時間而已,不然幹嘛,發呆?”

  瞳珦玉知道他在轉移話題,就也跟了過去,“無聊的話,自然是逗光腦啊。”

  說著,召喚出自己的光球,“小石頭雖然因為我在坐牢,不可以讓我上網啦看小說啦欣賞河蟹片啦做種種違逆小黑屋精神的事,但陪著聊聊天還是可以的,對吧,小石頭?”

  那個光球點點身子,沉默不語。

  瞳珦玉嘆氣,“我這小石頭什麼都好,就是有些悶騷。”

  “你給光腦起名字?”陸白奇怪。

  然而瞳珦玉卻更加奇怪,“你的光腦沒有名字?這小傢伙得用心疼愛,它才會用心回報,你這樣漫不經心,它還為你服務……難道你的光腦是M?”

  陸白心裏頭咯噔一下,雖然自己的光腦是殘次品,卻也給了他很多幫助,難不成他的為人還沒有瞳珦玉好?

  敢情自己一直以來都在冷暴力虐寵麼……陸白心虛了。

  “對……對了,我一直想問,你與總吃不胖究竟有什麼過節?”

  陸白另起話題,但瞳珦玉顯然不想討論這事。

  “小玉兒?”

  “不許這樣叫我!”瞳珦玉大怒,“這是只有她才能叫的!”

  陸白明白了,“這個她,就是被不胖害了的人?她得上肝病了嗎?”

  瞳珦玉笑得滿含惡意,“你打聽這麼清楚幹嘛,怕我了?白鹿鹿,就算你現在表明要痛改前非並且為自己之前的白癡行為跪地道歉,哥哥與你相親相愛一生的決心也永遠都不會改變的哦。”

  陸白不在意的聳肩,“我不怕你,要來就來!只是有些奇怪,從你的反應看,事情很嚴重的樣子,應該不止是患病這樣簡單。”

  “你成功了。”瞳珦玉站起身,“激我在牢裏揍你一頓?看不出來白癡鹿還挺陰險,好,如你所願!”

  陸白趕緊爬起來,表示自己根本沒那麼想,然而瞳珦玉哪里肯聽,不管不顧的就撲了上來。

  陸白心說完了完了,這傢伙該不會害自己被連累著也要掉到零級吧。

  突然牢門咣當一響,治安員宣佈陸白刑期已滿,可以重獲自由了。

  救苦救難啊!

  陸白差點兒沒把治安員當菩薩供起來,他拼命擺脫了瞳珦玉的糾纏,嗖的風一般竄出牢門,完後還有心情回身做個鬼臉,直把那險惡的壞青年氣得七竅冒煙。

  “對了安哥,瞳珦玉會坐多久牢啊?”

  治安員被這稱呼搞得一愣,不覺回答,“二百五小時吧。”

  陸白大喜,瞳珦玉大悲,牢門內外,恰似冰火兩重天。

  13、起名風波

  陸白一邊哼歌一邊料理莊園,幹活幹得很是愉快。

  從前沒有麻煩的時候不覺得,可一旦有個人死命的想找你麻煩卻偏偏蹲在小黑屋裏連騷擾信息都發不了時,那種開心的感覺真是難以言喻。

  茅草屋裏面的隔斷已經做好,等田裏面的作物長成後,就可以收進倉庫。

  要說,這木系心法真是好用,十次有八次能激發滋養技能。本來遊戲裏面的作物就生長很快——按npc農學老師的說法,是由於無盡世界裏面靈氣非常充裕的原因,再加上特殊農業技能的加成,這小苗苗們兩天的功夫便已經鑽出泥土,在地上鋪了綠茸茸的一片,可把陸白高興壞了。

  他又用剩下來的雞毛圍了個軟綿綿暖呼呼的雞窩,開始做養小雞雛的準備。孵蛋是個大事,他可不會的,幸好城東農舍的母雞姐姐肯幫忙,讓陸白把雞蛋交給她,十天之後一定別忘了來守著看小雞破殼,不然這兩隻小雞就不能歸他養。

  陸白嗯嗯答應著,讓光腦在日程上重重畫了個紅圈,千萬不能忘記,不然,禽類一出生見到的第一個人不是他,他可就做不了雞媽媽了。

  “哎呀,你說,孵出來的會是什麼樣的小雞仔呢?要是都像五彩,會不會太好鬥了,而且貌似有些缺心眼。”陸白一臉幸福的嘮嘮叨叨,但光腦就只是飄在一邊而已,並不大答話。

  陸白心裏不是滋味,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瞳珦玉與他光腦間的互動,很友好很溫馨,陸白說不羡慕是假的。

  再說,貌似光腦這樣的超科技產品,智能到了一定程度後,還真不能僅僅把它們當作工具看待。如果大家都是用養寵物的心態來養光腦,單單只有自己卻粗魯對待,萬一光腦間也有社交圈的話,自己的光腦一定會抬不起頭來吧。

  尤其,這麼久了,它還連個名字都沒有呢……

  陸白撓撓頭,絞盡腦汁的想啊想,終於靈光一閃,有了主意。

  剛要開口,卻被光球大聲阻止,

  “我不要這個名字,休想!”

  陸白這時候多少也知道自己的腦波與它相連,倒是並不意外它會知道自己心中所想,可是,

  “這個名字好,我想了好久才想到,要知道,它一直是我的童年夢想啊,我把自己最美好的記憶分享給你,也是對你將來努力方向的最高期望,你怎麼能不接受的?”

  光球顏色寒冷刺骨,“那個名字屬於天天陪小學生玩的賣萌圓球貓,我不需要向他學習,工作領域也不會有任何交集,我與他間這種十萬八千里的差距,希望你能夠正視,不要用脫線到了外太空的想像力拼命把毫無相似之處的東西硬拉在一起。”

  光腦的毒舌與嚴詞厲語並沒有使陸白退縮,他現在既然擺正了要把光腦當作一個鬧彆扭小寵物來討好的心態,那麼這點兒言語上的攻擊實在不值一提。

  “就這麼辦吧,”陸白充滿霸權主義的拍板決定,“從今天起,你就叫濛濛了,濛濛,濛濛,呵呵,多好聽的名字呀,來濛濛,到爸爸這裏來,爸爸親親~”

  光球僵硬的懸於空中,顏色漸漸轉為一種慘烈的鬼綠,晃了幾晃,刺啦啦渾身一陣電光環繞,呼的一聲飛入項圈,死活不出來了。

  陸白還以為會遭到暴力示威,可結果是自己連眼毛都沒少掉一根。

  他撓撓頭,赫赫一陣傻笑,

  “這臉皮薄的孩子沒捨得打我呀,以前怎麼沒發現它一本正經的樣子那麼可愛呐。我的小雞寶寶們,快些出殼吧,你們有哥哥了,名字叫濛濛,雖然看起來有點兒嚴肅,但其實心軟又很有本事,到時候一定會與爸爸一同好好照顧你們的。對吧濛濛,濛濛乖,跟爸爸吱個聲唄~”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是在鍥而不捨自說自話中渡過,看起來簡直傻透了。

  這天打完工,陸白忽然想起第一天進遊戲時圓胖墩說過的話。貌似城外練級區的小怪,會根據玩家的等級來調整能力,玩家最多比怪高五級。他一看自己等級,3級半,眼看便會突破4,這要是再不去打低級怪練手,那些5級以下的小怪物們就要變成10級來反虐他了。

  於是,陸白果斷跑向城外,打算享受一下網遊的真正精髓所在。然而他並沒有沖向雞的聚居地,畢竟上次被五彩免費送回城的記憶還歷歷在目,雖說五彩不幹了,但誰知道有沒有接任的大公雞?所以還是謹慎些好。

  商江城稍稍往外些,有一片小山包,常年陰風測測,雖然影影綽綽的只由大堆濃茂灌木叢覆蓋,但卻有個一聽就很恐怖片的名字——鬼樹林。

  論壇上說,這裏面的小怪多是5級以下,像幽魂啦紙燈籠啦一類的鬼玩意,經驗不錯掉落的冥紙在商店也很賣得上價,唯一不好就是它們輕飄飄的移動速度太快,玩家要想擊中可不是那麼容易。

  因為功法的關係,這些小怪最讓別人頭痛的特性,對陸白來說卻剛好是個不錯的練習對象,於是,他拎著自己的新手長槍,就直奔鬼樹林來了。

  遠遠看見一隻倒立浮空甩自己長穗子玩兒的紙燈籠,陸白神光掠影配合步法,腳下速度激增,呼的竄出去,長槍毒蛇出洞般紮出,一下子便將紙燈籠捅了個正著。

  “哎呀,竟敢偷襲!”

  紙燈籠大怒,回身猛撲上來,上下兩半燈籠張開,變成了一張大嘴一樣,啊嗚一口往陸白當頭咬下。

  陸白仗著自己跑得快,不斷繞圈子與紙燈籠遊鬥,再加上槍身長而燈籠沒有什麼遠程攻擊手段,即使移動快也就頂多磨些時間而已。過了幾分鐘,它便不甘心的倒在了陸白的槍下。

  但是龍王界這款遊戲向來不走尋常路,別看這不過是一隻2級小怪,那倒地得可是極為具有個性。

  只見紙燈籠血條空了後,賴皮的往地上一坐,委屈般扭扭,從大嘴巴裏掏出一疊紙錢,生氣的往陸白扔去,口中還嘟嘟囔囔,

  “大壞蛋啊沒良心啊,連死人錢都搶,你還有沒有點兒身為活人的尊嚴呀,真是木有face,鄙視鄙視!哼,不理你了!”

  於是,血條全滿,罵完後的紙燈籠又飄飄悠悠該幹嘛幹嘛去了。

  陸白囧著臉,看看長了一小節的經驗條,木木的把冥幣放進項圈,

  “濛濛啊,這是咋回事,我算是殺怪成功了?怎麼它剛剛好像沒事燈籠一樣飄走,而且還能說話,這不會又是一個真人扮演吧?”

  被迫擁有了濛濛這一可愛名字的光腦,渾身發黑冷哼一聲,不甘不願的回話,

  “你想多了,這種普通小怪只是程序而已。至於他為什麼沒有像別的網遊一樣消失掉,則是因無盡遊戲高層認為,養成玩家隨意殺戮異種有靈智者的習慣是十分不和諧的行為。

  因此在龍王界中,怪們不是死亡,而是失敗,血槽空了後就給錢給經驗認輸,然後在十分鐘內會無視打敗過自己的玩家,雙方處於戰鬥不能狀態,你也可以簡單理解為這就是刷新間隔。”

  陸白囧著臉發呆,這可真是個和諧有愛的遊戲,不過想想也是,全息模擬畢竟與鍵盤系不同,身臨其境的感官刺激過於強烈,如果遊戲公司在這些血腥暴力方面不加節制,萬一給人的心理造成不利影響就麻煩了。

  而且,他有種感覺,無盡公司比起玩家利益來,竟似是更加偏向於npc、大小怪甚至是boss的利益一些。

  因為它們大多是真人扮演嗎?公司嘛,對自己的工作人員總是有偏袒的。

  陸白自覺窺視到了隱藏的真相,一瞬間便適應了這囧萌囧萌的現狀,於是開始心平氣和的用速度欺負小怪,看它們輸了之後嗚嗚的打滾耍賴叫駡,然後眼淚巴巴的掏紙錢出來,竟然還覺得很好玩兒很可愛。

  就這麼把小幽魂小燈籠小吊死繩子小棺材板子挨個都扁哭一遍,陸白心滿意足的正想下線回家睡覺,卻感到右方林中一陣陰風大作,似是有什麼不同尋常的東西出來了。

  “怎麼回事?”

  “出boss了?”

  “不會是隱藏boss吧?哇,中大獎了!”

  嘈雜聲順風傳來,應該是在那邊打怪的玩家發出了驚叫。

  陸白心裏癢癢,這可是被圓胖墩吹得神乎其神的隱藏boss呀,就算自己推不倒,但遠遠欣賞一下boss推倒別人的英姿也行啊。

  光球濛濛在一旁提醒,“那邊的密林帶是10級區,隱藏boss能力是一般boss的三倍,你現在差20%才到5級,即使有神光掠影也未必跑得掉。”

  陸白躊躇,難道自己同調後的處女亡,就要獻給這個隱藏boss了?

  一邊提心吊膽的祈禱自己最後可以跑掉,他一邊還是躡手躡腳的摸了上去。

  14、鬼火飄飄

  狂風呼嘯,捲著枯枝敗葉掃向四周,直讓人睜不開眼。

  陸白低頭捂臉,好不容易等風止歇,就見冷冷月光下,廣大的空地中,一個窈窕曼妙的背影靜靜屹立。

  她身著古時女子的修身水袖服,輕紗袖擺綴著點點梅花,從上到下漸漸變深,最後形成鮮豔的曳地紅袖,美得如夢似幻。

  “這boss是個女的呀。”

  陸白眼睛亮亮,不知道正面是怎麼樣的,一定是個大美人吧。

  濛濛悄聲潑冷水,“你仔細看看那袖子,都是血染紅的,這就是一女鬼。”

  陸白一愣,心裏開始冒起了涼氣。

  場中窈窕美女似是環視了圍得裏三層外三層的玩家一眼,輕聲一嘆,

  “是誰……召喚我,現身於世……”

  眾玩家一呆,怎麼這boss不是隨機出來,而是有人叫出來的?

  “誰啊?”

  “不知道。”

  “管他是誰,誰殺了是誰的。”

  “就該這樣!”

  一個弱弱的聲音發出“是我”兩個字,然而轉瞬間就被淹沒在人民群眾話語的汪洋大海之下。

  女鬼boss顯然有些不悅,突然揮袖往眾玩家打去,竟似是要將所有人都先免費回城一下的樣子。

  “好囂張!”

  玩家嘛,當然個個都不是吃素的,二話不說就沖上去開打。

  適逢其會圍住boss的傢伙雖然有些混亂,但基本的團隊戰意識還是有的,術士在後面猛轟法術,弓箭手也不斷的張弓放箭,近戰人數少了些,但在身後術士土系大地之盾的加持下,還是毫不畏懼的沖了上去。

  一時間,女鬼的身影被人山人海淹沒,搞得陸白都有些可憐她了。

  “這隱藏boss不會這麼容易就被推倒了吧,我連她長什麼樣都沒見到……呢……”

  因為大家急著推boss,所以即使遠程職業者,這時候也都踏入了女鬼boss之前清出來的那個面積不小的圓形場地。突然,一聲尖銳的嚎叫響起,空地上浮現出玄奧的陣勢,無數幽藍鬼火一一閃現,霎時間多得直如漫天繁星一般。

  “上當了!”

  “快撤!”

  玩家們反應不慢,但已經踏入陣中的他們,又哪里還能逃出生天?

  鬼火瞬間連成一片,整個空地陣中藍光大作陰氣彌漫,簡直變成了幽冥的煉人爐,眾玩家們稀裏嘩啦的叫駡了幾聲,便都安靜了下來。火光散去,那地當中哪里還有一個人影?全都免費回城去了。

  “太……太厲害了……”

  陸白遠遠蹲在地上,捂著嘴咕噥,

  “一個大招就秒了所有人,真不愧是隱藏boss大姐。”

  女鬼頓了頓,似乎往這邊歪了下身子,但最終沒有飄過來,而是往側方飄去。

  陸白大著膽子偷看,忽然有些疑惑,

  “濛濛呀,剛剛離得遠,光注意她衣服好看了,可是現在仔細瞅瞅,這大姐好像沒頭啊。”

  光球沉默一下,“何止。”

  無頭女屍!還何止!!

  陸白有些想逃走了,但……

  女鬼身前,有個人趴地上那副摸摸索索的樣子,怎麼看怎麼覺得眼熟。

  “不胖?”

  陸白驚詫,想也沒想的跑了過去,等回過神來,他與女鬼間的距離已經近到可以完全看清她的全貌了。

  這是啥?

  陸白發愣,怎麼是一團鬼氣森森的小火苗在頂著件衣服飄來飄去啊。

  怪不得濛濛說何止,這何止沒頭,整個身子都沒有啊好不好,

  “……女人要想穿衣服好看,果然必須把自己給餓沒了……”

  場中一靜,囧囧有神的小風呼呼刮過,boss衣服裏面的幽藍鬼火跳了跳,呆然無語。

  “百無,怎麼是你?”總吃不胖終於找到了眼鏡,看清楚陸白後也是相當驚訝。

  “我一邊練級來的,這裏有熱鬧就偷摸過來看看,倒是你,很久不見……工作,怎麼說不幹就不幹了,而且上線後也不來找我……”

  總吃不胖低下頭,默默的不吭聲。

  陸白嘆氣,“雖然認識不久,但我覺得你是個好女孩。小玉……那個壞傢伙說的事情,肯定是有什麼內情吧?呃……你要是覺得我問太多,就當沒聽到好了,畢竟這是你私人的事情。”

  總吃不胖使勁兒搖頭,“……他說的,都是真的。我不是好人,百無對不起,你還是不要跟我接觸了,免得瞳針對你,他……他折騰起來沒完的。”

  陸白望天,貌似晚了吧,已經被糾纏上了。可是,這當然不該與不胖說,本來自己幫她,就是出於自己的選擇,不胖沒有義務因為這個而心懷感激或愧疚。

  爽朗笑笑,大力拍拍瘦弱的女孩兒,“那就這樣吧,認識你很高興,你有什麼心事,儘量想開些。若真的曾經做過錯事,也別只是一味責備自己,盡力改正錯誤,然後勇敢向前才是好姑娘。”

  說完,就揮揮手,打算離去。

  然而他忘了,這裏還有第三者存在。某boss刷拉一揮衣袖,血袖紅雲般兜頭掃來。陸白急忙往旁邊閃,可是那欺負起白紙燈籠來遊刃有餘的速度,在穿衣服的鬼火面前卻有些不夠看。

  猩紅水袖捲成漫天漩渦,層層疊疊籠罩四周,繞得陸白頭腦發暈。他拿著長槍也不知道該往哪里捅才好,只是一個勁兒的狼奔鼠竄。

  “boss大姐,我沒有要推你啊,還稱讚你身材好來的,你怎麼非要追著我打?”

  鬼火boss歪了歪身子,“奴家是boss,打你不是天經地義?非要講理由,你欺負棺材墓碑的時候有理由嗎?”

  陸白淚奔,雖然沒被袖子掃上過,但僅僅拂過他的陰風,就在不斷消磨他的生命,那種手腳冰冷麻木的感覺,還會影響步法速度,這簡直就是一種狀態攻擊啊。

  那邊總吃不胖看陸白危急,懦懦喊叫,

  “鬼火飄飄,是我召喚你來的,我有事情求你,那個……能不能先聽我說?百無與這個事情沒有關係,你別打他了……”

  穿長裙的幽藍小火苗又跳了跳,“奴家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總得先玩盡興才有心情辦正事。那邊的幾個,有什麼本領都使出來吧,看看我們誰推倒誰。”

  總吃不胖身後的樹叢,不自然的動了動,幾個鬼鬼祟祟的傢伙悄聲交換意見。

  “怎麼辦?不愧是10級隱藏boss,被她發現了。”

  “上去打!這女鬼一看就是法系為主,袖子的近身攻擊並不太難對付。”

  “不錯,剛剛的大招應該在冷卻,而且似乎只能在固定法陣內施展,她現在為了追擊那小子,已經到了空地邊緣,我們只要注意些不踏入她的地域範圍,磨死的可能性很高。”

  幾人統一了意見後,齊齊出手。

  閃著金光的大弓射出強力箭矢,機關鼠機關兔呼啦啦的蹦了滿地,個個口中發射紅綠光球圍著鬼火飄飄狂轟亂炸。四人中還有個罕見的拳師,此時在身後水系術士同伴的加持下,渾身掛滿霜刀冰劍,咆哮著對袖陣不斷拳打腳踢。

  他這下子對鬼火飄飄造成了多少傷害不清楚,然而袖陣出現縫隙,無形中卻解救了陸白。

  陸白連滾帶爬躥出包圍,重整架勢後一抖長槍,又沖了上去。話說他也不是啥窩囊柿子,被boss耍了那麼半天還想著逃跑,此時有了反攻的機會,他當然不會放過。

  這樣,圍毆鬼火飄飄的變成了五人,其中兩個近戰,局面一下子穩定了下來。

  那個水系術士想想,招呼一聲,

  “組隊。”

  在陸白同意後,就給他加上了淨水罩,幫助他減少戰鬥傷害提高回血效果。

  狀態上身,陸白倒是越戰越勇起來。

  濛濛出言提醒,“你的農學特殊技滋養,不止局限於植物,對人也同樣有增益氣血的效果,注意給他們加上,尤其後面的術士與機關師,會有很好的效果。”

  陸白感覺有些忙不過來,“手上用槍呢,怎麼使法術?”

  光球用渾身的白顏色鄙視他,“集中,多試幾次,你學那麼多樣東西,不懂配合簡直白學。”

  陸白咬牙,一邊閃避血袖的鞭打,一邊抽冷子捅槍,一邊還不斷的試圖發動滋養,終於,瞎貓碰上死耗子,綠瑩瑩光點輕輕拂在了那水術士的頭上。

  咦?用在人身上後,效果還挺漂亮。

  陸白高興之下精神一不集中,立刻被鬼火飄飄血袖掃在身上,咕嚕嚕打著轉兒的就滾出去老遠。他呲牙咧嘴爬起來一看狀態,自己可憐的四級血條就只剩下一絲絲了。

  “快回來,別發呆!”

  有人急聲招呼,水系治療術甘露降一下子就把他血條補滿。

  陸白忍著疼趕緊沖回去,補上自己的缺。之前因為他被拍飛,而手忙腳亂了一陣子的拳師很不滿,銅鈴大眼用力瞪了他一下。

  “小子瞎搞什麼呢,集中注意力,我們這是在推boss!”

  陸白慚愧,偷偷在心裏埋怨濛濛瞎指揮。

  但後面的水術士卻不以為然,“我覺得挺好,兄弟你要是有把握的話就再來幾下,法力上限提升了啊!”說著,一個冰錐嘩啦啦炸裂,減速效果發揮,鬼火飄飄的行動便很是不順暢起來。

  在五人聯手之下,時間慢慢過去,轉眼間就打了有半個多小時。這期間陸白的滋養又成功了幾次,分別讓機關師與術士都提升了一下戰鬥力,但長時間高強度運動下來,身體卻很有些吃不消了。

  光球在一旁激勵他,“堅持住,極限狀態最容易有所突破。”

  陸白心中淚流,有時候濛濛真的好殘酷。

  突然,後方有人大喊,“靠!沒藍了!”

  拳師暴跳,“你們遠程都不懂帶藥啊?這女鬼血薄,都快見底了!”

  機關師沒好氣,“不帶藥能打這麼久?是藍藥沒了。快想辦法,死回去的人要到了,我怕待會兒有人搶boss。”

  若論烏鴉嘴,此人當拔頭籌,他剛一說完,就有人手持兇器,迅疾撲向鬼火飄飄。

  那空中帶出一溜鋒銳寒芒的,竟然是一把冷森森的巨大菜刀。

  15、狠狠推倒

  用菜刀的是什麼人?

  當然是廚子。

  那個沖上去的人,毫無疑問,正是被晾在旁邊好久的總吃不胖。

  “不胖你幹嘛?這是boss,又不是菜,你上去能……行……麼……”

  陸白呆呆停下手,不止他,其他人也不由自主的發起呆來,好像看到了什麼極為不可思議的事情。

  只見總吃不胖細瘦的手臂車輪般飛舞,菜刀化成雪亮的千萬道虛影,圍著鬼火飄飄一陣猛剁。眨眼間,那件美麗衣服的兩個水袖就被卸了下來,好好一件古裝長裙立刻變作坎肩,看上去無比的滑稽。

  “對……對不起,”總吃不胖抱著兩條紅袖,拼命給鬼火飄飄道歉,“有人來了,我不能再等,萬一……萬一你戰敗了,我不知還要多久才能拿到它們,這對我很重要,我實在不能再等了……”

  幽藍小火苗反應過來後,突然間哇的一聲驚天哭叫,那聲音直貫人腦,震懾心魂,正是無差別大招——女鬼哀嚎!

  陸白離得有些近,只覺好似被巨大的攻城錘擊中了腦袋,眼前金星燦爛,世界一下子安靜下來,已是什麼都聽不見了。

  總吃不胖首當其衝,臉上立刻血色褪盡。她恐懼的瞪大眼,似乎正在經受著什麼巨大的痛苦,抖著手將血袖收入項圈,幾乎同時就化光而去,竟似是被活活震死了。

  她,那樣痛苦的表情,不應該出現在普通玩家臉上,難道……這就是陸白失去意識前,所思考的最後一件事。

  嘈雜的喊聲將他驚醒,陸白摸摸自己,“我沒死?”

  “沒呢。”有人回答。

  陸白勉力一看,原來是那個水術士。

  “怎麼,鬼火飄飄放過了我們?”

  水術士苦笑,“怎麼可能,只不過沒來得及斬草除根而已。不過話說回來,咱們玩家其實是最不容易滅掉的東西了吧,蟑螂都沒這麼多條命。這不,那些回城的傢伙又回來了,而且級掉得刷刷還一波一波源源不斷,我們反而被擠得沒事做。話說,剛剛以為她快倒了,完全是咱們太自大,你看,這都三小時了,還挺著呢。”

  陸白傻眼,自己居然暈了這樣久,也真虧這人好心的陪著他。

  “我說,她怎麼不跑,就這麼讓玩家一堆堆的來輪?隱藏boss貌似也沒有別人說的那麼高智商。”

  水術士眨眼,“是不是因為那女人搶走了她的衣服袖子,所以發狂了?”

  陸白囧,“為了件衣服就火大到失去理智,站這裏跟玩家死磕到底,這也太無語了。”

  估計這位扮演的大姐是戀衣狂,不然幹嘛明明角色是一團鬼火,還偏偏要披件漂亮裙子呢。

  轟一聲,場地中又傳來了萬千鬼火煉人的驚悚巨響。

  水術士跳著腳往那邊看,興奮的手舞足蹈,“拳師那傢伙死了,哈哈,又死一回,這已經是第四次了。人一多,就很容易無組織無紀律,他們跑到人家鬼陣裏面打,自然要被宰掉一遍又一遍,拳師這傢伙總是沖第一個,死了吧,又死了吧。”

  陸白無語,敢情這傢伙守這裏的目的,就是為了方便欣賞自己同伴被燒成灰的曼妙身影麼,虧他剛剛還小小的感動了一把呢。

  這一輪玩家們又往生了去,鬼樹林中立時安靜起來。

  “咦?你看,空地表面沙化了,這是不是意味著,鬼火飄飄沒藍了?”

  陸白心中一動,呼的猛衝上去。

  果然,小火苗黯淡了很多,法力用盡的她,又失去了水袖,幾乎沒有近戰能力。這可是推倒她的最好時機!

  陸白長槍橫掃,卻在快挨上鬼火飄飄身體的時候,被她顫聲阻止,

  “……別……別打我……”

  陸白心下一軟,這大姐縮著小火球求饒的樣子又可愛又可憐,他有些下不了手啊。

  哪知道,她完整的話語居然是,

  “別打我衣服!”

  陸白囧了,“大姐,這不過是件虛擬的衣服,您都到這份上了就別總惦記著它了成不?”

  水術士祭出無數冰劍猛刺鬼火飄飄,

  “你磨嘰啥呀,當心她自動回藍,一個招再把咱倆秒了。”

  “哼,你們都欺負奴家!”幽藍火球似是做了個撅嘴的動作,衣帶揚起,一下子捲住水術士的脖子,將他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在地上甩來甩去,狠狠拍擊。

  陸白大急,頭腦似空白似集中,體內旺盛的木靈力高速運轉,仿佛順應自然般的,有什麼東西洪流樣灌注入槍身,長槍幾乎同時脫手而出,直取鬼火飄飄。

  蓬蓬綠意索繞星點槍尖,化作綠藤香花的美妙虛像,帶著勃勃生機,重重摜在了鬼火飄飄的身上。

  “哎呀,討厭,是木之生氣……”

  鬼火飄飄空蕩蕩的裙子膝彎一曲,像個人般一屁股坐在地上,不開心的用兩根衣帶拍打地面,嚶嚶嚶嚶的直哼哼。

  突然,天上爆起了絢麗的焰火,數十團五顏六色的炫光麗彩照亮鬼樹林,將這個陰森森的地方映作了迷幻的童話世界。

  焰火們在天上組成一排大字,還有一個幼兒般稚嫩的聲音在環繞立體聲配樂朗讀,

  “恭喜鬼火飄飄姐姐,成為第二個被推倒的隱藏boss,勇奪銀牌,為龍王界譜寫下又一筆,濃墨重彩的輝煌篇章。在此,為感謝熱誠幫助飄飄姐姐創造紀錄的眾位玩家,天上掉餡餅大會正式開始,請大家踴躍參加,共同歡慶吧!”

  童音繚繞間,漫天冥幣紙元寶祭拜用燒雞排骨包子糕餅然後還真有餡餅,下雨般從天空中飄飄揚揚落下,若不是它們混在一處怪異無比,看起來還真有節日歡快的氣氛。

  不過,這一點兒都不會影響正往鬼樹林奔襲而來的眾多玩家心情。

  錢,錢啊,這都是錢啊!

  推倒了boss天上下錢雨,得趕緊沖上去撿錢才行呀!

  水術士捂著脖子跳起來,先劃拉了好多紙錢進項圈,才有心情興奮的撲上來大力拍打陸白,“哎呀好小子,居然讓你把她的最後一點兒血皮打沒了,運氣真不是一般的好。快快,問問她都獎勵些啥?”

  鬼火飄飄用衣帶做出捂住臉的姿態,

  “丟人呀,丟死人啦!那些壞蛋,居然搞這種名目來讓老娘丟臉,還滿世界發錢發吃的歡慶,過分,太過分了!老娘待會兒一定要狠狠整治膽敢出這種餿主意的傢伙,用冥幣把他的抽水馬桶堵住,看他以後還敢得罪老娘不!”

  陸白與水術士對視一眼,心有戚戚的為將要被馬桶懲罰的遊戲設計師,默哀了一秒鐘。

  “那個……”

  水術士剛要說話,鬼火飄飄就拿一根衣帶點了點他的腦袋,“沒你的份,走開!”

  水術士訕訕一笑,還真聽話的退到一旁,又趴地上劃拉冥幣順便抱著燒雞啃去了。

  陸白撓頭,“除了這些錢和好吃的,還有別的獎勵?真豐厚啊。不過我看看,經驗似乎沒長很多,是不是按照我傷害輸出多少來計算比例的?”

  鬼火苗貌似鄙視了他一下,

  “誰家推boss是為了經驗?小怪一樣提供的東西,多些少些罷了,戲肉當然在奴家這裏。你們呀,都是一樣可惡的東西,左右都要給,奴家也就不挑人選了,你可不要以為奴家看上你了哦。哼!男人,還不就是在肖想奴家這副身子嘛,嗚嗚,你們這群色中惡鬼。”

  一邊無限嬌羞的扭了扭,鬼火飄飄一邊就真的作勢要寬衣解帶起來。

  陸白嚇了一大跳,趕緊雙手亂搖,

  “大姐,大姐,雖然我知道你脫了後,也就是像一般的小鬼火那樣圓溜溜了而已,裸奔不是大問題,但是,但是這個我還是覺得影響不大好。再說,我才不要你的身子,你還是留著它等哪天送給真正需要的男人……或者男鬼火吧。”

  幽藍小火球貌似翻了個白眼,“下流,年紀輕輕居然思想就這麼猥瑣。我的身子,就是這件衣服啊,嗚嗚,這可是我最喜歡的一件身子,嗚嗚……沒法子,打輸了就得認,給你了。”

  裙子是身子……

  陸白囧囧有神,但還是拒絕,“……你的火團兒身上也就剩這一坎肩式連衣裙了,而且你還這麼喜歡,那我不要,你留著吧。”

  鬼火飄飄一頓,“你不要?”

  “不要不要!”陸白堅決表態。

  “這可是很好的東東,那個陰險狡詐的騙子眼鏡妞可是拼了老命要搶的,你真不要?”

  一提起總吃不胖,陸白就有些疑惑,“她為什麼能接近你,還能奪走袖子?即使她那個菜刀法好像很給力。”

  她後來掛掉,也是在搶完袖子鬼火飄飄真正發怒時的事情了。

  幽藍火苗厭惡的跳跳,“還不是有個什麼任務,她提供我需要的東西,可以和我做交易,我才忍著沒在任務期間攻擊她。當然無論她給我什麼,我都不會用身子換!小鹿鹿,你真不要奴家的血梅水袖羅紗裙?要知道,即使不完整,但這可是……”

  “不要,你留著吧。”陸白直接打斷她。

  他知道,這可能是一件價值非凡的裝備,但搶女孩子的衣服,總吃不胖能做,他卻無論如何都做不出來。

  鬼火飄飄看看他,忽然咯咯的笑了,

  “好吧,但願你不會後悔。那姐姐走了,以後再和你玩。”

  然後,她真的就直起身,飄飄忽忽的越變越淡。

  水術士再也忍不住,撲上來猛掐陸白脖子,然後一邊叼著餡餅一邊還能口齒清晰的大叫,

  “小子你傻了吧傻了吧,欲擒故縱是不行滴,這些高智能npc們鬼得很,你一推讓,她可不會感恩戴德,接著拜倒在王八之氣的感召下心甘情願做小妹做小蜜。不要不要?你看你看,她走了呀,她真的走了呀!”

  陸白翻白眼,只是並非出於心理需要,而是出於生理需要,他真的快被個腎上腺素激增的術士給掐斷氣了。

  “咯咯咯……”鬼火飄飄像是覺得好玩一樣,又發出一陣陰測測的鬼笑。

  在完全消失之前,她忽然啪的扔出來一顆大石頭,重重砸在水術士的腦門上,迫使他哀哀痛呼著放開了掐陸白的手,連餡餅都掉了。

  “快撿那個!”

  光腦濛濛忽然在陸白耳邊叫,陸白下意識撿起來碩大的亮晶晶石頭,不明白這是幹什麼用的。

  “那是陣石,應該是鬼火飄飄佈設鬼火大陣的陣眼核心,裏面蘊含著巨大的力量。”

  回答陸白心中疑惑的,不是濛濛,而竟然是水術士身旁飄動的另一隻淡藍光球。

  16、勞動改造

  濛濛頓了頓,忽然飄到陸白身前,面對水術士的光腦,

  “你說得沒錯,感謝義務科普。作為交換,我可以允許你記錄一下它的數據,拍照也行。”

  淡藍光球轉悠一下,“你說的事情我早已做完,不需要經過你的同意。”

  濛濛冷光一閃,“擅自窺視他人私有物品,可不是一個有禮貌光腦應有的行為。”

  “他人?”淡藍光球持反對意見,“這件物品,我的冰封狂舞也有份,我對屬於他的物品,當然享有知情權。”

  冰封狂舞,就是那個水術士的名字,此時他眼見兩個光球針鋒相對,尷尬的不斷扎手紮腳,卻不敢上前阻止自己的光腦。

  濛濛毫不相讓,“這件物品屬於我的百無一鹿,鬼火飄飄早已言明,獎勵沒有冰封狂舞什麼事。”

  淡藍光球收縮一下,就像一個人在冷笑,“她指的是水袖服,並不是這塊陣石。再說,當時你的主人拒絕獎勵在先,鬼火飄飄投擲陣石於冰封狂舞頭上於後,哪怕用最基本的邏輯推導,都足以得出這件物品的真正歸屬是誰。”

  陸白這時候總算聽明白了,敢情這兩個小傢伙,在因為boss戰後的分配問題而唇槍舌劍呢。

  其實從他本心來說,是有些不好意思獨佔獎勵的。畢竟鬼火飄飄被眾玩家推了三個多小時,才好不容易剩到了血皮,而且當時若不是有冰封狂舞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自己的長槍能不能正正捅在她身上,還是個未知數。這時候如果冰封狂舞來要求些什麼,也是合情合理。

  濛濛與他心意相通,得知了他這種想法後,哪里會肯,

  “收好東西,我們走。”

  陸白張張嘴,“可……”

  “你的就是你的,休要胡亂聖母!”

  ……濛濛好嚴厲。陸白縮縮脖子,不覺望向對面的水術士。

  冰封狂舞也向他望來,眨眨眼,忽然張牙舞爪的撲上陸白,

  “那是我滴,是我滴,你休想一個人獨吞!”

  淡藍光球顏色一黑,“你胡鬧什麼,認真點!”

  冰封狂舞委屈的撅嘴,“我很認真的在搶呀,可是,我一個術士,要怎麼和近戰打嘛。”

  陸白一把抓他下來,丟在地上,於是他更加委屈了,

  “沫沫你瞧,我不是不盡力,但他一隻手就把我弄下來了……這次,我看還是算啦。知道你喜歡亮晶晶的東西,我保證一會兒去買五顏六色的水晶糖給你,好不好?”

  光球沫沫整個身子顏色轉冷,就像塊硬邦邦的冰塊,

  “你就這麼點兒出息……哼,為你操心,我才是蠢!”

  它一扭身,也和濛濛當初生氣時一樣,鑽項圈裏去不理人了。

  陸白同情的拍拍冰封狂舞,

  “兄弟,養這種寶寶不容易,你辛苦了。”

  冰封狂舞眼淚巴巴的猛點頭,看來對於剛剛獲得的沒出息評價,很是不能釋懷。

  陸白想想,“濛濛,陣石是幹什麼用的?”

  光球明白他的意思,遲疑一下後,還是回答,

  “你們不修鬼靈,它對鬼修的直接力量加成,與你們全都關係不大。但此物是佈置煉陣的絕佳材料,對任何人的未來發展都會起到決定性的影響。”

  煉陣!

  冰封狂舞眼睛一下子亮得好似小燈泡。

  “煉陣是啥?”可惜菜鳥白鹿鹿童鞋完全不懂。

  “煉陣,顧名思義,是祭煉的陣勢。”

  濛濛耐心講解,“在龍王界中,煉製是很重要的基本生活體系。學校中專門有煉術這門學科,非感知強大者不能修習。舉例來說,小到製作農具研磨飼料,大到修繕房屋以及今後的武器裝備甚至交通工具製造,都需要通過煉陣來實現。”

  陸白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一直覺得奇怪,龍王界中環境美得就像是純天然未開發的原生態,但社會中的方方面面卻又透著高度發達的氣息,比如治安員腳下的飛盤,就明顯有法寶與高科技結合產物的特徵。

  弄了半天,他們居然有煉金術這樣逆天的工業體系啊。

  工科出身的陸白,敏銳覺察到了這種生產體系的巨大先進性。

  若煉陣真的什麼都能做,卻又不會對自然資源造成巨大的破壞,那麼……

  “哎呀,遊戲而已,我想這麼多幹嘛。”他拍拍腦袋,把自己越跑越遠的思緒拽回來。

  這塊煉石的價值無疑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珍貴,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有了煉陣,就是有了源源不斷的裝備生產線呀。

  當然,他也知道好東西不會那麼容易做,批量製造神器什麼的純粹是白日夢,但是,煉陣能做農具修房子還有磨雞飼料啊,這不就是現在自己迫切需要的東西嗎?

  陸白怦然心動,一抬眼,就看到了冰封狂舞同樣閃亮亮的眼睛。

  “呃……那個,百無呀,跟你商量個事。煉陣這東西,不是誰都能操縱的,必須要煉師來弄才行。我有個朋友,是很有天賦的煉師,煉術等級非常高,可到現在卻還沒能擁有一座自己的煉陣,呃,你看能不能……當然當然,我們不是白要。”

  陸白的心在滴血,他捨不得,想也知道這可能是玩家手裏面的唯一一塊煉石。但是,自己不會煉術,而冰封狂舞的朋友卻已經是很高級的煉師了。好東西,應該屬於最能發揮它威力的人……

  “煉陣會架設在百無一鹿的自有莊園中,通過設定,能夠將使用權限開放給他人。如果你的朋友願意幫助我們莊園做些事的話,閒暇時就可以充分使用我們的煉陣來為他自己製作物品提升能力。”

  濛濛開出了看似兩全其美的條件,但陸白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兒。按照他對濛濛的瞭解,這小傢伙怎麼都不會為除自己以外的人如此著想。

  有陰謀,一定有陰謀!

  濛濛渾身電光繚繞,悄然恐嚇,“你有意見?”

  陸白趕緊搖頭,“沒有沒有,乖濛濛永遠是對滴!”

  冰封狂舞興高采烈,覺得這個主意好極了,

  “老大一定會非常高興的,嘿嘿,謝謝你百無。”

  陸白也有些迫不及待,“你的煉師朋友在線嗎?我們趕緊到莊園裏試試煉東西吧。”

  冰封狂舞一哽,

  “呃……在是在的,但……他犯了事,在坐牢,估計要段時間才能出來,沒法子,到時候再聯繫吧。”

  陸白有些失望,但天大地大,坐牢最大,只要是玩家,誰都沒法反抗。於是,只好與冰封狂舞交換了好友,約定等他朋友出來後,再商議煉陣的事。

  回到莊園,陸白心裏卻好像有小貓抓一樣,癢癢得怎麼都沒法安下心來。

  “濛濛,我要不要去試試看學習煉術?”

  光球左右搖搖,

  “你現在還不成,測驗之間並沒顯示你有這方面的天賦。煉術不是只要交錢就可以上的基礎學科,而是必須具備一定天賦之人,才會有這一特殊候選項可供學習。不過不必沮喪,你的木屬天賦也很好,將來若是修煉有成,感知強大起來後,煉術自然便能夠修習了。”

  陸白雖然有些失落,但在濛濛技巧的安慰下,倒是並沒有發展到沮喪的地步。他飽飽睡了一覺後,第二天又早早跑來照顧田地,卻發現一夜之間,地裏的胡蘿蔔葉子比昨天繁茂了不少,而玉米稈更是已經竄到半人多高了。

  “哎呀不得了,該不會我明天一覺醒來,它們就都成熟了吧?糟糕,鐮刀沒磨,穀倉收拾得也不細緻,盒子袋子都夠不夠呀。”

  陸白急急忙忙跑來跑去,為馬上就要來臨的收成做準備。

  濛濛在一旁提醒,“你如果缺人手,可以到職業中心雇人幫忙,就和居民招工時一樣,按小時支付酬勞。”

  陸白覺得這是個好主意,昨夜從天上掉餡餅大會上,他也收穫了很多冥幣紙元寶,因為害怕這東西多了後會貶值,已經連夜都賣了商店,現在腰包也稍稍鼓起來了。

  不過,玩家中一夜暴富的貌似不少,還會有人願意出賣勞動力嗎?

  陸白打開列表,挨個翻開,忽然,手一抖點到了一個有些奇怪的界面。

  “商江城拘留所順應市場經濟需要,開放勞動改造服務?每個犯人時薪五折,最低只要四個白石幣,金錢收益將用於建設商江飛陸,而犯人通過積極勞動,則可以得到一定程度的減刑……雇主要求:居民好感度高於60……

  哈哈,濛濛,我的好感度比要求的高多了。這個好,省錢呀,而且犯人為了減刑,幹活也會賣力氣的吧,就這個了!”

  陸白拍板,豪氣萬丈的一下子劃了20個白石幣過去。

  要說,商江政府辦事效率就是快,幾乎同時的,一個脖子上繞著寫有“勞動改造”四個大字圍巾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陸白的莊園之中。

  呼——

  又涼又囧的小風輕輕刮過,陸白呆愣了很長時間後,突然放聲爆笑。

  “哇哈哈哈哈,你這是什麼打扮啊,太新潮了!”

  那人臉色黑如鍋底,咬牙瞪眼,

  “靠,真倒黴,怎麼是你?”

  17、物超所值

  陸白笑得蹲在地上,差點兒就要滿地打滾。

  瞳珦玉怒氣槽一下子滿值,正想不管不顧的沖上去狠扁他一頓,卻被自己的光腦小石頭阻止。

  “勞動改造期間,鬥毆罪加三等。你就算一天在線二十小時,本來二百五的刑期也得十三天才能完成。如果不抓住機會減刑,反而再乘以三,這整個月就廢了。”

  瞳珦玉一驚,深深吸了口氣,突然笑得那叫一個春花燦爛,

  “親愛的白鹿鹿呀,有沒有想哥哥?哥哥來看你了哦,來,讓哥哥瞧瞧這兩天長高了沒有?”

  陸白眨眼,“我本來就比你高,長不長你還不都得仰視。”

  瞳珦玉微笑,“傻大個,腦袋處於那麼高的海拔上,供氧嚴重不足,我的意思是,看你這兩天有沒有更加‘白’了一些。”

  陸白想了半天,沒找到什麼可以反駁的詞彙,話說,這種單純的鬥嘴他實在萬分不擅長。

  不過,他也有他簡單質樸的法子,“我付錢不是找你來聊天的。現在,我是老闆,命令來此勞動改造的瞳珦玉矮冬瓜,馬上拿起錘子麻溜幹活!”

  瞳珦玉恨得要命,可是人在矮簷下,他除了聽從指揮又能怎麼辦?

  於是,只好把滿腔無處發洩的怒火,一股腦的傾注於體力勞動之上。

  幹了好半天,陸白突然撲哧一笑。

  瞳珦玉臉黑黑的對於他這種神經兮兮的行為表示疑惑。

  陸白捂著肚子揉了揉,免得笑抽了筋,“我忽然想到,這個勞動改造的主意,是不是安哥鼓搗出來的啊?他那天說了,會用讓你一輩子都忘不了的懲罰來招待你,我本來還奇怪,有什麼是比打回零級更加深刻的教訓呢?原來,戲肉在這兒啊。”

  瞳珦玉繼續燦爛又險惡的笑著,“白鹿鹿,治安員我弄不起,你,哥哥我還是弄得起的。不就是五小時麼,哥哥忍了,今後要你用五年來償還!”

  陸白如今基本上對他的狠話免疫,利落的遞給他一柄生銹斧頭,示意他跟自己往外走。

  “幹嘛去?這個儲糧櫃還沒上漆,那個曬胡蘿蔔乾的席子,不再編兩個嗎?”

  陸白搖頭,“我哪里來的樹漆啊,那東西好貴,一小罐就比雇你的錢都多,以後再說吧。小玉啊,我發現你手藝比我強多了,做事也有章法,真看不出來你這麼會做活兒。這樣吧,剩下的時間,你幫我把屋子左面的荒地清理出來,我想要派用場。”

  瞳珦玉擰了下眉,沒對小玉這個稱呼表態。

  “這裏?多大?你要用來幹什麼?”

  陸白撓撓頭,“濛濛,煉陣需要多大的地方?”

  煉陣!

  瞳珦玉猛然瞪大細長的眼,震驚望向陸白。

  那邊濛濛已經在地上投射出來一副三維立體圖,標明了十多米見方的一塊面積。

  “最開始功能簡單的煉陣,不需要多麼複雜的架構,除了陣眼,其它材料都比較易得,占地也小。當然,為了以後升級方便,還是應該儘量規劃出一個較大的面積來。”

  陸白不懂這些,就都同意,看好方位後,便掄起工具砸石頭刨樹根,並招呼瞳珦玉趕緊一起動手。

  瞳珦玉心不在焉的幹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問,“你是煉師?”

  “不是啊。”

  “那你造煉陣幹什麼?”

  “濛濛說那是以後發展至關重要的東西,幹嘛不造?”陸白奇怪的看他一眼。

  “這麼說,你手裏有能夠當作陣法核心的寶物。可是,你不是煉師,沒有能力操控它。”

  陸白嘆氣,從本心說,他十分想自己動手做東西出來玩玩的,可是既然現在條件不允許,那就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沒事,巧得很,有個朋友的朋友是煉師,說好了我出陣他出人工,互相幫助,大家一起用的。”

  “哦。”瞳珦玉動動嘴,沒再多說什麼。

  接下來,兩個人都不再講話,埋頭猛幹,好不容易才將將按照濛濛的要求,把地面整理好。

  陸白抹了把汗,看看同樣累得不輕的瞳珦玉,忽然覺得他這副渾身泥土汗流浹背的樣子,不再那麼險惡,看起來比較順眼了。

  嗯,活幹完了,還有幾分鐘時間才到五小時整,這個時候,身為老闆,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呢?

  一碼歸一碼,瞳珦玉是總在琢磨著砍自己,可自己絕對不應該因為這個就變成苛待打工仔的黑心雇主,尤其絕對要比那個可惡的新老闆做得好。

  想起了討厭的傢伙,陸白大腦高速運轉,第一次當老闆的他,突然靈光一現。

  對了,人家辛苦半天,總得給點兒吃的慰勞一下。

  於是,他沖到水池邊洗乾淨手,然後從項圈中翻出了一大塊用樹葉包裹的油光紅潤叉燒,給瞳珦玉塞了過去。

  “這個給你吃,辛苦了。雖然是昨天餡餅大會發的,但一直放項圈裏,再說叉燒也比較不容易壞,應該不用擔心變質問題。”

  瞳珦玉捧著叉燒肉呆愣了好幾秒,反應過來後,細眼一豎,剛要張嘴說些什麼,傳送的光華卻已經閃動,將他連人帶肉送回了牢房。

  雇傭時間,結束了。

  陸白心滿意足的拍拍手,自覺當了個很有人情味的好老闆,於是心情愉快的開始琢磨著架構煉陣。

  “濛濛,石頭木頭我們有,除了這些,還需要什麼來的?”

  “煉陣最重要的部分是核心與勾畫的陣法符文。符文必須用與核心傳導性強的材料來描畫,現階段都很貴,而且如果架構者有手誤失敗,一切還要推倒重來,很是浪費。所以,我建議找學院聯繫專門的煉陣大師來幫忙,材料由他提供,玩家自己還是不要輕易嘗試為好。”

  陸白心裏打鼓,“專家教授啊,來服務一次絕對要不少錢的,濛濛,我請不起啊。”

  濛濛點點身子,“確實,而且他們不在乎錢,單純用經濟利益很難打動,不過,如果他們有所需要,而你又能幫上忙的話,倒是可以互通有無。”

  陸白撓頭,哪里會那麼巧,而且自己如今除了煉石,完全就是身無長物。不過,該做的事情總還得做,有個主意要比沒有好,於是,他就到商江學院的界面上留言,講明瞭自己的需要,然後態度誠懇的表示,只要自己有能力做到,就一定會同樣回報對方。

  是的,龍王界裏面的學校竟然還有自己的光幕界面,簡直好像外面的網站一樣,遊戲中的互聯網,真是奇妙。

  之後,就只能靜待佳音了。

  陸白照常上課打工回家睡覺,第二天滿懷希望的到田裏一看,果然作物們都已經成熟了。

  頂著鬚子的玉米散發出陣陣甜香,胡蘿蔔從泥土中拱出一絲橘紅色的身體,全都看起來喜人極了。

  陸白抱著濛濛歡叫了好一通,高興得像個孩子,接著又毫不猶豫的給商江拘留所劃去了20白石幣,雇傭勞改犯來給自己當苦力。

  光華一閃,瞳珦玉臭著臉出現,一張嘴就是濃濃的險惡挖苦之意,

  “白鹿鹿啊,你說你有手有腳,這裏總共也就半畝地的收成,你沒能力自己一個人幹完嗎?哦,哥哥知道了,你手殘腳殘外加腦殘,真可憐啊,活著就是浪費地球資源,早該回爐重煉一下的。”

  陸白嘿嘿笑,“拘留所裏就你一個犯人?怎麼每次都是雇到你啊?”

  瞳珦玉將嘴咧成一個恐怖的新月形,“哥哥愛你唄,還能是什麼緣故?”

  “因為拘留所的其他人,刑期不會有他那麼長,完全不必通過勞動改造的方式獲得減刑。”濛濛在一旁突然出聲,於是陸白恍然大悟。

  “怪不得,我說嘛,如果只有一兩天的刑期,忍忍就過去了,小玉兒,慣犯不好啊,真的不好啊,你看,屢教不改就是會遭到安哥的特別關照。”

  瞳珦玉黑著臉咬牙,“哪個是陪你聊天來的?鐮刀筐子,滾去給哥哥送過來!”

  陸白趕緊去把農具搬來,然後就有點兒仰慕的看著瞳珦玉在那裏刷刷的割玉米稈。他雖然也有練習鐮刀的使用方法,可畢竟是生手,哪里有這人那麼能幹,寒光閃過後,地上的茬子都齊刷刷的一般高,看起來簡直像是一門藝術了。

  小玉兒這傢伙,真是個物超所值的好勞力啊!

  陸白擦擦口水,當然不會閑著,就跟在一旁把玉米都掰下來,堆在一起,等一會兒再精細的處理。

  瞳珦玉很快弄完這邊,接著便去拔胡蘿蔔,還指揮陸白把玉米稈和蘿蔔葉子都掃作一堆,妥善收好。

  “收它們做什麼用?”陸白不解。

  瞳珦玉鄙視他,“死笨啊,你不是快有煉陣了嗎?你以為煉陣做東西是憑空產生?那都是要有原料的,五行元質懂不懂?看來是不懂,小白得讓哥哥流淚啊白鹿鹿。算了,你只要知道,把垃圾放進去,它們會還原為天地間的基本物質,然後哥……煉師就可以把它們再做成有用的東西了,明白不?”

  陸白嗯嗯點頭受教,忽然覺得這個說法有些耳熟,

  “咦?臨界葑生的可再生垃圾發電廠,好像就是類似的原理?”

  瞳珦玉手一頓,沒有接他的話茬。

  忽然,濛濛招呼陸白,

  “學校的留言板上,有人回復了。”

  18、要吃雞蛋

  陸白一聽是回應煉陣的事情,趕緊打開光幕一看,原來有個叫焱的人,回復了他的帖子,約定中午的時候見面談談,讓他說個地方。

  陸白一想,午間他要打工,不如就約在自己工作的小餐館吧,順便還能招待對方一頓飯,討好一下。

  把時間地點寫上,沒多久,對方回了個好字,陸白覺得,八字有一撇了。不過,要想好好招待一頓,自己做的炸薯條三明治小點心顯然有些簡陋,還是應該求老闆一顯身手才行,而且中午餐館生意忙,好位置得提前留著,總還是要自己去打個招呼才行。

  於是他找瞳珦玉商量,

  “小玉兒,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出去一下,這些活能不能你一個人先幹著?”

  瞳珦玉不知怎麼心中惱火,

  “沒監工的,我可是絕對會偷懶,憑啥在老闆看不到的時候還要拼命幹活?”

  陸白也知道,把他一個人扔下有些不地道,但是討好磚家叫獸顯然更加重要,萬一人家開的價碼太高,自己的煉陣就不知猴年馬月才能建好了。

  於是,三句兩句把事情跟瞳珦玉解釋了一下,也不管他聽沒聽懂樂不樂意,交代完後就直接閃人,腳下生風往餐館趕去。

  到的時候,發現這還沒是正經飯點兒呢,客人就已經坐了一半,把老闆忙得腳打後腦勺,一看陸白來了驚喜萬分,直接就把他往廚房塞。

  陸白掙扎,紅著臉把自己待會兒想招待客人的事跟老闆講了。

  老闆犯愁,“座位好說,給你留一個就行,但是你看,今天人多啊,如果到時候你去陪那個教授,我廚房裏忙不過來,怎麼幫你上菜呢。”

  陸白非常愧疚,覺得自己在這種時候還添亂實在不夠意思。

  濛濛出聲,“適當調整一下工序,提前做好準備工作,宣傳一下,鼓勵客人多點麵食點心這些蒸著就好的東西,即使你離開廚房一會兒,也不會有多大影響。”

  陸白一愣,老闆眼睛已經開始閃亮了,

  “不愧是小光腦,真厲害。哎呀你們玩家好幸運,有這麼聰明可靠的小傢伙幫著,我什麼時候才能給配只光腦嘛,公司真小氣。”

  陸白傻笑,跟著老闆到廚房做準備,麵團揉好,肚子裏包裹進各式各樣的餡料,然後再把它們捏成小蛇小兔小刺蝟的形狀,用櫻桃汁點上紅眼睛,等一下就上鍋蒸。

  忙了一會兒,想到獨自在家的瞳珦玉,陸白一嘆。原本還說出來一下就回去呢,哪知道餐館今天生意爆好,看來自己得一直幹到午間工結束,那時候小玉兒早回牢房了吧,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真的偷懶。

  又把黏米小窩頭、芋頭糕、榆錢蒸蛋和馬拉糕等等準備好,跑堂小妹就進來招呼他,說有人找。

  陸白擦擦手出去,便看到特意留著的那個靠窗桌子旁,一名高大的男人端正坐著。他有一頭火紅的長髮,一雙金黃色流光溢彩的眼睛,簡直帥得天怒人怨,令人一見就恨不得在那張帥臉上踩兩腳。

  當然,這只是陸白心中一閃而過的陰暗想法,那npc不知為何,帶著一種堂皇正氣,不經意間就將他那點兒因嫉妒而起的放肆小心眼兒,驅散到了九霄雲外。

  “嗯,請問是焱教授嗎?我是百無一鹿。”陸白走過去打招呼。

  焱抬頭看看他,眨眨眼,“我好像見過你。”

  “嗯?”陸白迷惑,這麼顯眼的人,自己如果見過一定不會忘記。

  焱拉了下他的手,眼露恍然,

  “百無一……鹿,哦,這樣麼,坐吧。”

  陸白坐下來,覺得被拉過的手上,有點兒熱。

  “教授還沒吃飯吧,我在這裏工作,這頓讓我請吧,您喜歡吃點兒什麼?”

  “又是吃的?我們好像總是在食物上面打轉……”焱小聲嘀咕,陸白並沒有聽清。

  “教授您說什麼?”

  “沒什麼。”焱搖頭,“別那麼稱呼我,直接叫焱吧,我不是商江學院的教授,其實,我也在裏面學東西,按你們的理解,應該是研究生一類的吧。”

  “哦,”陸白恍然,沒想到npc世界被系統設計得這樣嚴謹,他們掌握一門技術居然也要通過學習。

  不過這位大哥真是帥,即使紅發金眼一定是被系統修正後的效果,但他本人的模板也一定是個大美男吧。

  真不知道這樣的人不去當電影明星,跑遊戲裏扮演npc是為了什麼,難不成無盡公司給的福利更加好?

  陸白一面胡思亂想,一面給對方推薦好菜,

  “我們老闆做的蜜汁熏魚很好哦,還有雪茸金華小排煲,對了,炭烤帶子和蠔油乾煸四季豆,也很不錯呐。”陸白說著說著,自己都流起了口水。

  焱看看他,“好,就吃這些吧。”

  陸白高興一笑,“主食呢?”

  焱想了想,“饅頭吧。”

  陸白答應一聲,就蹬蹬跑到後面給老闆下菜單,又把自己做的花式小饅頭,一樣撿一隻湊了一小籠,先給焱端上去。

  “這是我做的,可愛吧。”

  焱捅捅小刺蝟,夾起來一口咬掉它的腦袋,

  “紅豆餡?好吃。”

  陸白開心,又給他介紹奶黃的火腿叉燒的棗泥的蝦肉鴨蛋黃的,不知不覺間,菜還沒上來的時候,焱已經把一籠小饅頭通通吃光。

  老闆端菜上來的時候,敲了陸白的頭一下,

  “幸虧人家食量大,不然,還不得以為你請客不誠心,專門用乾糧把人喂飽?”

  陸白傻笑,焱說沒問題,再多來幾籠也吃得下。

  老闆沒轍的搖頭,還特意奉送了一瓶百花酒,似乎看焱很順眼的樣子。

  吃飽喝足,陸白小心翼翼的提出了架構煉陣的事情,很有些忐忑對方會給出什麼樣的價碼。

  焱仔細打量他,“你是輕靈之木,那滋養會嗎?”

  “會會!”陸白點頭。

  “之前,聽說五彩的兩隻雞蛋,也是你得了?”

  陸白又點點頭,心想這npc難不成也想養雞?

  焱好像有些為難,“是這樣的,我有顆種子,是一味要求比較苛刻的藥材,必須每日以滋養為其補充靈能,才會具備藥效。我因為屬性的緣故,滋養效果不好,而且我在商江沒有土地,學院倒是說可以讓我種在溫室裏,但總是不大好。”

  陸白明白了,拍拍胸脯,“種我那裏吧,反正我每天都要照顧田地,不差它一株小苗苗。”

  焱展眉一笑,差點兒晃花了陸白的眼,“還有就是,五彩的雞蛋,希望你能割愛,那也是很滋補的好東西。”

  陸白心裏咯噔一下,“……你要雞蛋,是想吃嗎?”

  焱有些奇怪,“雞蛋當然是要吃的,不過不是一般的吃法,也是需要配合其它藥物共同服用。”

  陸白攥緊了拳頭,小雞們雖然還沒有出殼,但他已經把它們當成自己的寶寶了。

  “對不起,這件事我不能答應。您要不再換個別的條件好嗎?”

  焱皺起眉,“為什麼?”

  “因為它們很快就會孵化出來了,是有生命的。”

  焱不贊同,“你吃肉,豬牛沒有生命?雞吃穀物小蟲,它們沒有生命?雞蛋而已,這不是理由。”

  即使道理是這樣,但不知為什麼,焱的說法,就是透著一種缺少人情味的殘忍,讓陸白很不爽,

  “不行就是不行,我已經把它們當兒子了,你要吃我的寶寶,我怎麼能答應?”

  焱一愣,失笑搖頭,“它們即使孵化出來,也不過是普通的雞,並沒有靈智。你喜歡小動物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沒有靈智的生命,與我們並不是一類,你即使投注感情於彼,它們也無法理解、無法回應,而且生命短暫,對你來說,只是徒增傷悲罷了。”

  陸白大怒,猛的一拍桌子,

  “說一千道一萬,還不是要吃老子的寶寶?休想!你要是敢動它們一根雞毛,老子先宰了你!”

  焱臉色一黑,看看滿桌子的空碗空碟,忍了下來,

  “……你真的不再想想?”

  “不!”陸白斬釘截鐵。

  “好吧,你如此堅持,我也不便勉強,再想辦法就是。既然談不成,那這頓飯我不可以白吃,老闆,結賬。”

  陸白不爽,“飯說好了是我請你,與交換條件無關,你不要這樣急著劃清界限。”

  焱深深的看他一眼,“我不喜歡欠人家什麼,滿桌的東西你也有吃,所以我付錢,剛好還一下之前的事情。不然,我們應該AA的。”

  陸白煩得不得了,總覺得這傢伙的行事極為討厭。揮揮手示意他愛怎樣怎樣,陸白就跟老闆打了聲招呼,走去上課。

  “濛濛啊,你說我以前見過他嗎?怎麼那張臉,越看越有種煩人的熟悉感?”

  光球遲疑,“……在我與你一起的時候,似乎沒有見過相似的姿態。”

  陸白有些犯愁,和焱談崩了,自己的煉陣可怎麼辦啊。

  濛濛轉悠一下,忽然道,“今天是第九天,小雞還有一天才出殼。”

  言下之意,現在仍然是蛋,還不算是雞呢。

  可是白鹿鹿童鞋顯然有自己的一套思維方式,

  “對呀,濛濛你說他萬一賊心不死,去農舍偷我的蛋,那可不得了啊。不行,今晚咱們得去守著,明天一出殼立馬抱回莊園,可不能讓壞人傷害到濛濛的弟弟們。對,下課就去,就這麼辦!”

  光球僵硬,會把焱想像為偷雞蛋賊,也就他才能幹得出來。

  不過,為什麼是弟弟?

  對莊園來說,母雞才是戰略物資吧。

  19、寶貝破殼

  當天晚上,陸白真的就沒有下線,而是死皮賴臉的擠到為他抱窩的母雞姐姐旁邊,兩眼死死盯著雞蛋眨都不眨的看著。

  母雞極為無語,“抱窩的時候我脾氣可不好啊,你離遠點兒,不然我揍你。”

  陸白舔臉笑,“我這不是不放心麼。”

  母雞瞪他,“是不是覺得自己擊敗過鬼火飄飄,就本事起來了?看不起我這裏的保全力量啊,那你出去跟鋼爪練練?”

  陸白想想外面那只渾身鐵羽林立的大公雞,蔫了,“沒,不去。姐姐,你就讓我待這兒吧,自己的寶寶,總是不放心啊,你不知道,那人看起來挺厲害,萬一來偷雞蛋,後果不堪設想。”

  母雞翻白眼,“你說的那人,金眼紅發,在商江學院裏做高級研修生?”

  陸白嗯嗯點頭,“姐你認識他?”

  母雞頓了下,“有聽說過他的大名,為人很公正仁德,不會做偷蛋賊的。”

  陸白一愣,怎麼那個叫焱的傢伙,貌似在npc中人望很高的樣子,之前老闆對他的態度也很好。而且,他好像也沒做什麼壞事,就是說話不中聽,難不成,自己誤會了?

  “可是,他要我把寶寶們給他吃,這是絕對不可原諒的!”陸白咬牙。

  母雞蹭蹭身子底下的兩隻雞蛋,柔和笑笑,“你這樣有心,它們真的很幸運。不過,它們即使血統優秀,但目前還僅僅是未開靈智的普通動物,和我、白羽、五彩、鋼爪,都不一樣。”

  又是靈智。

  陸白皺眉,“我知道,你們真人扮演嘛,怎麼會與程序一樣。我也沒指望自己的兩隻小雞寶寶也會由真人扮演,其實那挺恐怖的。不過,是動物也好,是程序也好,與我喜愛它們,並不矛盾啊。”

  母雞嘆氣,指指農舍架子上那一排排白嫩嫩的雞蛋,“我們的觀念不同吧。如果心中沒有這樣明確的認知,我要如何拿那些雞蛋與人交易?如果認同它們是自己的同類,還能做出這種事情,那我又是多麼可怕的母雞啊。”

  陸白狠狠一愣,好像突然被一道驚雷打在腦袋上。他雖然口口聲聲說愛小雞們,可是,他養雞是為了什麼,養寵物嗎?

  當然不是,人們養雞,為了下蛋,為了吃肉,這種觀念,是深植在意識中的,自然而然,就應該這樣做。

  他如果真的那麼愛小雞,卻為什麼會理所當然的認為,他可以拿小雞們下的蛋去吃,去賣錢?

  母雞所說的觀念,邏輯前提是平等,在此基礎上未開靈智的種屬,被它們認作可以當成產品來消耗。

  而他自己,其實從一開始,思想中就沒有平等看待。

  一邊說那是我的孩子,一邊卻可以毫不猶疑將孩子的同類和孩子的孩子吃掉……

  陸白臉色慘淡,鑽進了牛角尖,“那我不吃雞也不吃雞蛋了,它們倆出殼後,就是當我的寶寶養著!”

  母雞失笑,“如果你能讓它們成長,最起碼擁有懵懂靈智,可以愛你與感受到你的愛,那還真挺不錯的。”

  陸白大喜,“能培養嗎,怎麼做?”

  母雞輕聲呢喃,“一個普通的生靈,是如何成長為精怪的呢……”

  陸白發呆,“啊?”

  母雞笑而不語,無論他怎樣追問,都不再回答。

  迷迷濛濛中,陸白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裏面,兩隻毛茸茸的小雞,漸漸化為兩個圓嘟嘟的胖娃娃,他們扇著小翅膀,一邊圍著他飛,一邊開口叫爸爸。

  “呵呵呵……”陸白流著口水笑醒,天已經朦朦亮。

  母雞招呼他,“快過來看。”

  陸白趕緊爬過去,就見軟乎乎的草窩中,那只彩色帶著點兒金邊的蛋,忽然動了動。

  “要……要出來了?”陸白屏住呼吸。

  母雞咯咯笑,挪到一邊打盹。

  陸白死死盯著蛋蛋們,就見一絲絲的裂縫漸漸出現在蛋殼上。有金邊的那只明顯比另一隻動作劇烈,忽然,啪的一聲,蛋殼上破了個洞,一隻嫩黃色的小嘴伸出來探探,又馬上縮回去了。

  陸白大喜,“這個是哥哥吧,這個一定是哥哥,嘿嘿,加油,不能反而輸給弟弟啊。”

  濛濛在一旁出聲,“長大些才知道公母。”

  陸白不管它,只是自己在那裏傻笑。

  過了一會兒,果然金邊蛋的小雞先出殼,另外一隻才剛剛伸出來一個腳趾。

  這只已經來到世上的小雞崽,渾身濕漉漉,胎毛一縷縷黏在身上,分外難看。它眯縫著黑溜溜的小眼睛,傻呆呆盯著陸白的方向,也不知道有沒有看清楚人臉。

  陸白湊近,笑得見牙不見眼,“你將來長大後,一定比五彩威風,就叫金翦吧。”

  小雞叫了兩聲,也許在回應也許只是巧合。

  說話間,另一隻雞崽也出了殼,不過它顯然比它哥哥安靜很多,不怎麼叫,溫乎乎慢悠悠的爬來爬去。

  陸白看看它身上的毛型,福至心靈,“你叫麥穗兒,一出生就把毛弄成食物的樣子,保准是個小饞鬼。”

  小雞們平安出世,陸白千恩萬謝過母雞,就把它們揣在懷裏,直接讓濛濛把自己傳送回了農場。

  光華散去,他立刻看到一張充滿惡意的臉,不由狠狠嚇了一跳,

  “小玉兒?你怎麼還在?”

  瞳珦玉兇惡撲上來,

  “你一晚上去哪里了?又放哥哥鴿子,看我砍死你!”

  陸白風一般轉身躲開,“我在雞舍窩了一夜……倒是你,怎麼,不用坐牢了?”

  瞳珦玉冷笑,“哥哥有減刑,這還要多謝白鹿鹿肯花錢為哥哥我免災。現在,老實把脖子伸出來,讓我砍個痛快。”說著,他真的噌一聲拔劍出鞘,匹練般的劍光就刷了過來。

  陸白大驚,“濛濛,濛濛,這傢伙可以進我家嗎?還能在這裏砍我?”

  “可以,”濛濛回答,“因為曾經是你的雇員,所以他有進入你莊園的權限。”

  陸白一邊躲閃瞳珦玉的追殺,一邊喊叫,“那禁止,快禁止,把他給我弄出……”

  忽然,懷裏傳來唧唧的叫聲,原來是陸白跑得太顛簸,讓兩個小雞崽不舒服了。

  “什麼東西?”瞳珦玉疑惑。

  陸白瞪他,“竟敢驚嚇到老子的寶寶,老子和你沒完!對了,你把我編的雞窩放哪里了?”

  “當然在雞舍,我又沒動……”瞳珦玉一愣,“你搞到小雞了?”

  陸白急急忙忙沖進屋,把兩隻雞崽小心翼翼放進軟綿綿的雞窩,鬆了口氣。

  瞳珦玉跟進來瞅稀奇,“還真是小雞,白鹿鹿你挺行啊,玩家中從事養殖業的可不多。”

  陸白看看收拾得乾乾淨淨的雞舍,想起外面整理好的田地,席子上晾曬的胡蘿蔔,房檐下吊著的一串串玉米,還有用原石木材精巧搭建的煉陣基座,忽然覺得,這小玉兒上輩子怕是個田螺姑娘吧。

  “那個,謝謝你……”陸白小聲對瞳珦玉嘀咕,“一個人做了這麼多事,你肯定不止工作了五小時吧。”

  瞳珦玉臉頰抽搐,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明明昨天下午就正式出獄,卻沒跑去練級,反而又回到這裏繼續幹活。

  雖然當時有小舞通報消息的因素在,但是,哪個規定他用一下煉陣就必須得給白癡鹿當苦力了?

  跟白癡在一起也會傳染白癡,所有的一切絕對都是白癡鹿的錯!

  瞳珦玉惡狠狠捏住陸白的脖子,“你去聯繫教授畫煉陣,難道聯繫到床上去了?一夜未歸,成果呢?人呢?”

  陸白垂下肩,把與焱談崩的事情,給他講了一遍。

  瞳珦玉大怒,死力搖晃陸白的脖子,“你大腦是豆腐做的吧,啊?倆雞崽還真能被你培養成鳥人?靠!早知道你這樣沒用,哥哥還費力氣給你搭基座幹嘛?”

  陸白掙扎,“反正我的小雞寶寶誰都不准碰,煉陣再想辦法吧,就不信只有他一個人會畫。”

  唧唧——

  小雞們又在叫,並且很有精神的伸脖子瞅這邊的熱鬧,窗口陽光照耀著它們乾透了的絨毛,真是可愛到爆。

  光球濛濛把自己弄成暖暖的,飛過去靠著它們,充當加熱器。小雞用尖嘴蹭它和爪子撓它,它也不惱,溫和大度的任它們胡鬧,看起來可比對陸白有愛心多了。

  陸白傻笑,“真好哇,對了小玉兒,我們的玉米可以喂小雞嗎?”

  瞳珦玉鄙視他,“那怎麼行。小雞出生後24小時才能喂東西,而且頭幾天蒸到八分熟的小米比較好。玉米顆粒大,等真要喂的時候也得先磨碎了。”

  陸白點頭受教,“我去餐館找老闆要雞食,你等下做什麼?”

  瞳珦玉瞪眼,“砍你!”

  陸白直接忽略,“那一起走吧,濛濛你要是離開的話,雞寶寶取暖怎麼辦?”

  濛濛晃悠一下,忽然分化出來一個一模一樣的影子,“我把投射出來的熱源留下就好。”

  陸白又誇了通濛濛好能幹,就與瞳珦玉一起出現在商江城內。

  忽然,瞳珦玉整個身體一下子僵直,迅猛沖了出去,飛起一腳就把一個瘦小的人影踹趴了下來。

  陸白嚇了一跳,“你怎麼打人……呃,不胖?”

  那個被踹的,赫然就是總吃不胖。

  瞳珦玉接連不斷的狠踢不休,“還敢出現在我面前?今天就叫你知道厲害!”

  陸白看到總吃不胖痛苦的樣子,想起自己之前的那個猜測,趕緊上去阻止,

  “小玉別打她……”

  瞳珦玉滿面猙獰的推開他,“滾!你這白癡再敢管閒事,老子連你一起揍!”

  地上的瘦小女孩突然一把抱住瞳珦玉的腳,哀聲懇求,

  “別……我趕時間,這次你先放我走,之後你想對我怎麼樣都可以……”

  瞳珦玉踹開她,“你趕著去害人?還是趕著去投胎?”

  女孩忍著疼爬起來,忽然有些疑惑,“你……怎麼還在玩遊戲,你不知道,她要生了嗎?”

  20、產房故人

  “要生了……今天?”瞳珦玉整個人呆住,“他們居然瞞著我,到現在還把我關家裏。不行,我要去找她!”

  光華一閃,他直接消失,顯然已經下線。

  陸白扶起總吃不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誰要生了,與小玉是什麼關係?”

  難道,瞳珦玉搞大了別人的肚子,然後在對方馬上就要生產的時候,還一點兒都不知道?

  這也太不負責任了,不管他處境怎樣,躺在醫院裏的女孩子都不該這樣悲慘啊。

  總吃不胖搖搖頭,“百無,這是他的家事,我不好跟你講。對不起,我真的很急……”

  她掙扎著想走路,但剛一邁步,就手捂左腹,疼得青了臉色,那裏正是被瞳珦玉踹到的地方。

  陸白扶住她,“你是同調者吧?沒有系統屏蔽,受傷了就真的會影響身體。這樣不成,還是先去找醫生治療……”

  總吃不胖著急的搖頭,“不行!他們……商團馬上就要離開,會趕不及!”

  陸白感受到她堅定的心意,忽然背朝她蹲下,“上來,要去哪里,我背你。”

  “百無……”總吃不胖咬咬嘴唇,趴上他的背,“商江經貿協會,拜託了。”

  陸白點頭,在濛濛投射出來的地圖指引下,撒腿就跑。

  他的神光掠影對速度有相當大的加成,即使多負擔一個人的體重,跑得還是飛快,不一時,便到了地方。

  一行人正從商會大門口走出來,總吃不胖跳下地掙扎著一拐一拐沖向他們,

  “寶先生,寶先生請等等,我找齊您要的東西了,交易……”

  走在最前頭的一名大眼睛青年停下來,有些遲疑,

  “哦,是你啊,但交流會已經結束了,我按說不可以私下與你交易。”

  總吃不胖滿面焦急,“對不起寶先生,我不是故意不守時,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陸白過去幫腔,“是啊,這事不能怨她,她被人打了,現在走路還不利索呢。”

  青年周圍的人有些不悅,“寶先生這樣的大商人,每一分鐘都有安排,你們不守時的後果,就是打亂他的其他計劃。”

  大眼青年擺擺手,“別這樣。眼鏡妹妹,我可以給你幾分鐘時間,東西都帶來了嗎?”

  總吃不胖趕緊點頭,從項圈中掏出了一大堆奇怪的物品,陸白眼尖,一下子看到,其中就有鬼火飄飄的兩條紅袖。

  大眼青年叫身邊的人收好東西,拿出了一個小瓶子,

  “這是只有尋寶鼠才能找到的秘寶——等生泉水,可以按照約定給你。”

  總吃不胖大喜,剛要去接,那青年卻稍一縮手,“它可以祛百邪,治百病,但你不可用在壽數將盡的人身上,也不可用在對無盡世界不認同的人身上,請你務必向我保證。”

  總吃不胖咬住嘴唇,垂下眼,重重點頭,“我保證,請您放心。”

  陸白一愣,對於自己聽到的事情感到震驚不已。難道,不胖要用那泉水治病?

  病人是誰,她自己嗎?

  陸白想到了她的乙肝,卻發現一恍神間,眼前就失去了她的蹤跡。

  “濛濛,她人呢?”

  “拿到東西後,下線了。”濛濛回答。

  大眼青年皺眉一嘆,“這就是我不願輕易將寶物給她的原因,果然,她一得到,就下線,顯見那個需要治療的人,不在遊戲中。”

  陸白不明白,“我知道身心同調後,在現世的身體會與遊戲中的經歷同步,如果遊戲裏吃了藥,現實中的身體就也會被治好。但是,那個病人,不在遊戲裏,藥對他也有效嗎?”

  青年搖頭,“當然不會,她沒有資格把龍王界中的物品拿去現世。但是,她可以讓那個病人,通過開啟同調功能進入這裏,再接受治療。然而這種做法是危險的,從來沒有接觸過龍王界的新人,缺乏對這個世界的認同和關愛之心,如果他患有現世無法治癒的絕症,卻又把自己病癒的原因大肆宣揚……臨界集團目前,並不會允許這樣異常曝光的可能性發生。”

  陸白心中一凜,那泉水肯定是一種自己不瞭解的高科技,就和同調一樣,放在遊戲裏很可能是臨界公司的一種實驗性行為。

  要知道,臨界可不是一般的商業集團,萬一總吃不胖觸怒他們,那後果……

  “如果情況真發展成你猜測的那樣,你們會有什麼舉措?”

  寶姓青年眨眨眼,笑而不語。

  可他越是這個樣子,陸白就越擔心,電視電影裏種種受雇於大公司的特種兵黑衣人情節在頭腦中翻騰不休。一想到總吃不胖他們或許會因為輕率行事而惹上大麻煩,陸白就覺得自己必須要做些什麼。

  “濛濛,下線。”

  退出遊戲,他換了身衣服就急忙往外跑。

  這回當然沒忘了把光腦揣兜裏帶著,遊戲裏面濛濛可以像個光球一樣隨處飄,現實中它還是得靠陸白用手拿的。

  “濛濛,你能查查不胖在哪里嗎?”

  光腦球屏一轉,“第一,我是遊戲專用光腦,沒有遊戲外服務的義務。第二,擅自查找他人光腦ip鎖定他人身處地點是違法行為。”

  陸白搖搖它,“濛濛,拜託,我知道你可以做到。我就是想把寶先生的話告訴她一下,她也許不清楚寶先生是真人扮演,其實已經知道了她有可能會洩露臨界集團的秘密,我必須警告她。”

  濛濛沉默了一會兒,在球屏上顯示出一個地址。

  “海市第一婦嬰醫院?”

  陸白打了車很快趕去,站在醫院門前正不知道該如何找人,忽然風中傳來模糊難辨的話音,令他覺得那個夾雜其中的咆哮很有些熟悉。

  咦,難道是他?

  陸白沒留心自己的聽力似乎變得異常敏銳,他循聲找去,在醫院後面一個沒什麼人的花壇附近,看到了氣氛緊張的一男一女。

  雖然因為系統修正的緣故,他們兩人與遊戲中的面貌都不大相同,但陸白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瘦小的不胖與面相險惡的瞳珦玉。

  “你還有臉來?”瞳珦玉推了不胖一把,倒是沒用遊戲中那麼大的力氣。

  不胖聲音低弱,卻很堅持,,“我有藥,可以治好她,真的,你相信我!”

  瞳珦玉冷笑,“她現在生孩子呢,你什麼來歷不明的藥敢往她身上用?”

  不胖張張嘴,“對不起,我沒法子解釋藥的來歷,但是我相信,它一定能治好學姐的乙肝!你也不想她永遠病痛纏身吧,如果有重獲健康的可能性,為什麼不試試?”

  “哼,你會這麼好心?”瞳珦玉眸光森森,“有這種好事,你幹嘛不自己試?”

  總吃不胖顫抖一下,“……人都是自私的,如果不是學姐,我絕對不會把藥讓給任何人,這也許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擺脫病毒攜帶者身份的機會。佟,我知道現在不是時候,但至少等學姐平安產下寶寶後,讓我親自跟她解釋,做與不做,讓她自己決定,好嗎?”

  瞳珦玉突然暴怒,“她能做個屁的決定!你瞭解她多少?你真以為我恨不得你去死,是僅僅因為一個乙肝?”

  瘦小女孩愣住,“什麼意思……”

  瞳珦玉扭開頭,“我父母把我關起來,怕我鬧騰著再去整你全家,因為他們居然以為,即使我姐真是由於和你接觸才感染了乙肝,但……她弄成那樣,卻不能說是你的主要責任。

  放屁!怎麼可能!

  我姐之前二十多年都好好的,就是有些心思重。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她怎麼會到了那個地步!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憑什麼就不是兇器,你,憑什麼就不是兇手?”

  啪——

  陸白嚇了個哆嗦,那個永遠懦懦的瘦弱女孩,竟然扇了瞳珦玉重重的一巴掌。

  “學姐只是在生孩子!你不要咒她!”

  瞳珦玉動動下巴,霍的抬腳狠狠踢上女孩的腹部,立刻使她好像蝦子似的顫抖著縮成一團。

  陸白沉下臉,沖上去拽他,

  “遊戲裏你打也就算了,現實裏還打女人?你小子怎麼回事。”

  瞳珦玉怔了下,認出他是誰後,厭惡的甩開手,

  “怎麼又是你,你來幹嘛?”

  陸白把他往一邊架,“你姐還在產房裏呢,你怎麼有閒心在這裏打女孩子?還不快去守著。”

  “誰他媽的想理她?要不是她自己跑來嚷嚷治病什麼的給我家添亂,你以為我樂意這時候提溜她出來胖揍?”

  陸白扭頭沖地上的瘦弱女孩道,“不胖,我雖然不知道這裏面都是怎麼回事,但現在顯然不是提那個泉水的好時機,一切等她們母子平安之後再說吧。”

  看到女孩艱難的點了點頭,陸白就抓著瞳珦玉往出走,不讓他再有機會打總吃不胖。

  瞳珦玉掙扎著狠踹了他幾腳,咬牙切齒,

  “早晚你要為你的白癡和多管閒事付出代價,靠,還拽我,哥跟你說,你走錯路了,產房在這邊!”

  “哦。”

  陸白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跟著瞳珦玉走進醫院大樓。

  一路沉默著乘電梯到七樓,走廊盡頭的高級產室前,不安的或坐或站著幾個人。

  陸白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他死都忘不了的可惡身影,此時正緊皺眉頭倚牆而立。

  瞳珦玉目不斜視的往一對中年男女走去,下一秒卻猛然掐住陸白的手。

  陸白抬頭一看,產室的燈,滅了。

  21、兩扇窗外

  產室的門打開,一名男子閃身走出來,手上抱著一隻小小的醫用毛巾包。

  “戚陵,你過來一下。”

  陸白的大仇人——新老闆答應一聲,走過去,似是伸頭看了毛巾包裏的東西一眼,又與那男子低聲交談了幾句。

  陸白感到極為奇怪。

  那包東西是什麼?這個時候從產房抱出來的半尺長小包裹,實在很難不讓人想歪。

  而且,那對中年男女,應該就是瞳珦玉與產婦的雙親吧,這個時候,雖然神情緊張,卻都沒有上去詢問。尤其身邊的瞳珦玉,竟然也一言不發。

  這是在幹什麼呢,燈滅了,不就說明分娩結束?

  結果如何,是男是女,為什麼都沒人關心?

  還有那個男人,雖然穿著白服,但神情冷肅,怎麼看都不像是順利接生後出來給家人道喜的醫生。

  那人與新老闆講完話,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轉頭對中年夫婦道,

  “二叔二嬸,我去去就回,你們整理好情緒,再進去安撫芷秀。”

  瞳珦玉的父親緩緩點頭,摟緊了自己的妻子。

  男人抱著毛巾包,在門外另兩名男子的陪同下,走去電梯前。

  瞳珦玉再也忍不住,一側身攔住他,

  “文彰堂哥……”

  男子對他點點頭,

  “珦玉,好好陪著芷秀,別鬧事,她這時候最需要安慰,不要再刺激她了。”

  瞳珦玉身體一晃,咬緊牙關。

  陸白大驚失色,難不成……

  怎麼會這樣。

  他雙眼緊緊盯著瞳珦玉堂哥手裏的毛巾包,忽然發現,在一處裹得不是非常嚴密的褶皺縫隙中,似乎有小小的皺巴巴肉肢一晃而過。

  那是什麼?比起嬰兒的手腳來說,它更像某種動物幼崽的一部分腳爪……

  那堂哥立刻用身體隔絕陸白的視線,望向他的眼神銳利而寒徹人心。

  陸白趕緊避開他,已是冒了一身冷汗,總覺得,周圍的一切全都詭異非常。

  新老闆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的身後,

  “你與珦玉是朋友?”

  陸白厭惡的瞅他一眼,

  “關你什麼事。你與這家人又是什麼關係?”

  瞳珦玉回頭,深深看了新老闆一眼,

  “戚陵是我姐愛慕的人。”

  陸白的心猛然往下一沉,

  “你……你是孩子的父親?”

  戚陵搖頭,

  “我不是。”

  瞳珦玉冷笑,

  “我姐一口咬定是你。”

  戚陵皺起眉,沒有說話。

  產室的門又打開了,幾個看起來真的像是醫生護士的人出來告訴他們,產婦已醒,可以進去看望了。

  中年夫婦慢慢走向房門,回頭看看瞳珦玉,似乎想叫他一起進去。

  但瞳珦玉卻緊抿著嘴唇,一動不動。

  戚陵走上前,陪他們進房。

  屋子裏窸窸窣窣一陣,突然熱鬧了起來,間中夾雜著女子虛弱的歡聲笑語,聽起來充滿了令人焦躁的違和感。

  瞳珦玉握緊拳頭,“爸媽,他們沒有告訴她。”

  陸白不知該如何接話,“沒法說吧,母親失去孩子這種事。慢慢來,先穩住她也是個辦法的。”

  瞳珦玉搖頭,“你不懂。瞞能瞞多久?早晚得告訴她,可是我姐……”

  他指指自己的腦袋,猶豫一下,又指指胸口,

  “這裏,有些不好。她本來就心思重,越大越是想得多,愛上人後,更是患得患失、變本加厲。再加上檢查出來得了乙肝,即使周圍人沒有一個在意這事,但強烈的自卑感還是擊垮了她。然後,懷孕,戚陵不認,她卻一直堅定相信,他是因為厭惡乙肝嬰兒才不承認,天天處於極度憂慮之中,思想,精神狀態,都有些不正常了……你不知道,我幾乎不敢見她……”

  瞳珦玉臉上沒有什麼悲哀的神情,但陸白卻直覺知道,他的內心有多麼痛苦。

  “小玉……”除了握住他的手,陸白沒有別的方法可以安慰他。

  產房裏面漸漸嘈雜,一個亢奮的女子聲音越來越大。

  “孩子,抱來,孩子,抱來!”

  瞳珦玉咬咬牙,緊緊抓住陸白的手,大步朝屋裏走。陸白雖然覺得自己再跟著有些不合適,但心軟之下,一個猶豫,還是被拖了進去。

  “小玉兒,姐姐的小玉兒,快去把寶寶抱來,讓姐看看孩子。”

  瞳珦玉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我外甥剛出世,這會兒正睡著呢,就算你是他媽,也不能打擾啊。”

  床上的女子形銷骨立,臉色黃得嚇人,完全不像正常的產婦那樣豐腴。

  可就是有著這樣衰敗的樣貌,她也仍然稱得上是一名罕見的美女,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脆弱無助,實在我見猶憐,讓人不自覺間就會生出一種濃濃的保護欲。

  她神經質的抓緊戚陵的手,眼中滿是藏不住的擔憂,

  “不行,我知道這樣對寶寶不好,但是我不能等,我一定要向戚哥證明,我有能力生出健康的寶寶。戚哥,戚哥,我們的寶寶不會得乙肝,他沒事,他一定會非常健康,有資格成為你的繼承人……戚哥,我知道,我這種病毒傳染源配不上你,但是至少我的孩子可以,孩子可以彌補一切……”

  戚陵只是靜靜坐著,並不開口,陸白想起,他在房門外說過,他不是孩子的父親。

  瞳珦玉的母親勉強笑笑,過去隔開了自己的女兒與戚陵,

  “好好好,我的芷秀說什麼都行,他爸,還不快去把小孫抱來?”

  瞳珦玉的父親一愣之後,緩緩點點頭,“好,我這就叫人去辦。”

  戚陵皺眉,“不可以。”

  瞳珦玉的母親轉頭間,已是聲色俱厲,

  “我女兒就是想看看孩子,這麼微小的心願,你憑什麼不讓?我們佟家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

  佟父上前阻止她,“說什麼呢,他快成咱們女婿了,你當著女兒的面,別給他沒臉。”

  “爸!”佟芷秀因為那個女婿的字眼,羞紅了憔悴的容顏,滿含熱切望向戚陵。

  戚陵直視佟父,“我與佟文彰是朋友。”

  陸白覺得,自己能理解他這句話的意思。看在朋友的面子上,他盡力幫忙,但有些事情,會超出他的底限。

  佟父好像一下子衰老了很多,“……這事,就當是我們家虧欠你……”

  “他爸,你說什麼呢!”佟母抱住佟芷秀,仰起的面容如同一隻憤怒的母獅,“咱們芷秀會說謊嗎?明明那孩子就是他……”

  “媽,別說了!”這回,卻是佟珦玉打斷了她。

  佟母臉色鐵青,“你這吃裏扒外的東西,竟然寧可相信一個外人,也不信你姐?”

  佟珦玉正色,“我信堂哥,堂哥信他,我就信。”

  佟母看著自己的兒子,眼神失望而又冷漠,就像在看一個罪大惡極的叛徒。

  “媽,你們在吵架?不要吵,只要證明了孩子是健康的,戚哥就一定會負責任的。”佟芷秀喃喃出聲。

  佟母慈愛摸摸她的頭髮,“不吵,芷秀乖,別理會這些,媽給你燉了雞湯,你餓了吧……”

  “孩子!”佟芷秀突然大叫,“把孩子抱來給我看,我和戚哥的孩子!”

  佟母立刻沖佟父吼,“還不去!”

  佟父嘆氣,到門口吩咐了自己的隨員一聲,過不久,還真被他們抱來了一個皺巴巴的新生嬰兒。

  陸白驚訝,這孩子從哪里來的?

  戚陵在佟母要接過孩子的時候,阻了下她,

  “這樣,很不好。”

  佟母顯然對他相當怨憤,

  “與你無關,你這敢做不敢認的小人,不配與我說話!”

  戚陵神情淡淡,

  “至少,小心些這個孩子。”

  他這樣講,就連佟父也有些不樂意了,“難道我們還會傷害他不成?”

  戚陵猶豫一下,終於沒有再說什麼。

  嬰兒被放入佟芷秀手中,她臉上立刻綻放出奇異的興奮光彩,

  “好可愛,戚哥你來看他,是不是很可愛?對了,他健康嗎,健康嗎?沒有乙肝的對吧,對吧?”

  佟母一愣,反應過來後趕緊說,“當然沒有,化驗過了,你生下的是完全健康的寶寶。”

  佟芷秀長舒口氣,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顏,“這樣就好,這樣就好,我們母子倆終於可以和戚哥在一起了……”

  佟珦玉死死擰住眉,望向沒有一絲笑意的戚陵,再望望一團和樂好像在進行著一場可笑鬧劇的父母與親姐,嘴唇掀動著,忍不住就想要說些什麼。

  陸白趕緊拉了下他,退到角落,這個時候,做什麼都很不合適。

  佟芷秀高興了一會兒,突然臉色一變,“這孩子……打過免疫球蛋白了嗎,垂直傳播的阻斷,成功了嗎?”

  出生後立刻注射高效價乙肝免疫球蛋白,正是對被乙肝母體傳染新生兒的一種有效治療防護手段,成功率可達96%。

  佟母這回反應很快,“當然,當然,全都處理好了,一點兒問題都沒有,你就放心吧。”

  “你……前面說化驗過了?那還打蛋白幹什麼,不應該是疫苗嗎?”細微的疑慮低語響起,間中夾雜著佟父佟母關於口誤和以防萬一的淩亂解釋,陸白卻有些不想聽了。

  身後小風吹來,他不著痕跡的往後縮了縮,靠在了窗沿上。

  自己一個外人,冒冒失失的跟著佟珦玉進來,現在人家沒功夫趕他走,他也沒機會溜出門,處境實在尷尬。

  房間中採光很好,並排兩扇大窗,側對著產婦的床鋪。

  陸白站在床尾窗邊,望著輕輕飄動的白色窗簾,有些走神。

  這哪個護士幹的啊,雖然外面天氣很好,但給剛生產完的人開了半扇窗,似乎不大符合傳統坐月子的習俗。難不成這家醫院其實奉行國外那套,給剛生完的女人喝加冰塊的冷水?

  忽然,耳中鑽進尖利的喊叫,

  “你們都騙我!他不健康,他有病!這樣的孩子,只會和我一樣,被人嫌棄,沒人愛……戚哥本來就不想承認,現在一定更……完了,全都完了,我還有什麼指望……我要他來有什麼用!”

  呼——

  一個藍色的小包從陸白眼前一晃而過,投往窗外。

  什麼東西?

  他頭腦還處於反應之中,身體已經一躍而出,將那個包裹接在了懷裏。

  一片驚呼響起,地面疾速放大,手臂間的小東西發出細弱的啼哭,陸白直覺想要調整身體成為背部著地的姿勢,好護住胸前的小生命,卻猛然間腰部一緊,被一條強健的手臂死死箍住,阻止了下墜的勢頭。

  砰——

  幾乎同時,沉悶的響聲從下方不遠處傳來,好像是米袋或是沙袋砸到了地面上。

  “怎麼了?”

  陸白茫然看向踏碎牆磚,懸空吊在大樓外牆上的男子。男子沒有回應,望向斜下方的眼瞳中,漸漸有金紅血色暈染而出。

  “發生什麼事?你在發抖……”陸白順著他注視的方向轉頭,卻被一隻大手捂住了眼。

  “……不要看。”

  22、非父非母

  “學姐?”

  “學姐……”

  “學姐——!!!”

  撕心裂肺的呼號響起,陸白聽出,那是總吃不胖的聲音。

  “到底怎麼回事?你別捂著我,我又不是女孩子!”

  陸白用一隻手扒住戚陵的大掌往下扯,雖然對方力氣比他大,但他還是從一絲縫隙中,看到了些許端倪。

  那個瘦小的女孩,跪在地上悽惶哭號,雙手不斷搖動著什麼東西,在她臉上身上、周圍地面上,到處飛濺著紅紅白白的一片。

  “唔!”

  陸白驚喘,強烈的眩暈感襲上頭腦。他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明明幾秒鐘前,還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卻轉眼間,就成了那副慘烈的情狀。

  陸白收緊左手,顧不得包裹裏面的嬰兒因為不適而嗚嗚呀呀的抗議,他只能通過這樣的方式,來確認小傢伙平安無事。

  如果,他晚了一秒,地上將是兩灘東西。

  如果,戚陵晚了一秒,躺在地上的,會是三灘。

  已經發生的死亡,伸出名為恐懼後怕的觸鬚,纏繞上他的心房,使他也和戚陵剛剛一樣,渾身止不住的發起抖來。

  戚陵緊緊抱住他,將他的頭臉按入自己的胸懷。

  “別怕。”

  雖然只有兩個字,但卻奇異的使陸白情緒安穩了下來。

  口鼻間全是戚陵的味道,他一米八多的身量都靠戚陵的一雙手臂支撐。可即使仍然雙腳離地,懸吊在十多米高的空中,陸白卻知道,這裏是最安全的地方。

  “芷秀!”

  佟母的聲音從大樓門口方向傳來,顯然他們已經飛奔到了樓下。

  陸白抬起頭,“我們也趕緊下去吧。”

  戚陵右腳在自己踏出的牆窟窿裏稍微一蹬,抱著陸白在空中劃了個奇異的弧線,就一下子撞破了斜上方的窗戶,落到了醫院走廊裏。

  陸白雙腳著地,趕忙笨拙的搖哄哼哼著小聲哭的嬰兒,

  “這孩子不是佟芷秀的吧,現在怎麼辦?”

  戚陵往窗外看了一眼,“有人會處理,跟我來。”

  陸白與他一同下樓,因為走樓梯繞了點兒路,所以等他們到的時候,就見出事地點周圍已經被幾個男人隔離了開來,閒雜人等都被驅散,只有幾個醫護人員進去收拾屍首。

  之前見過的佟珦玉表哥站在外圍,做出了阻止佟家夫婦進去的姿態。

  戚陵沖他點點頭,示意陸白跟自己過去,把孩子交給他。

  陸白想到了佟文彰之前抱走的那個毛巾包,有些遲疑,“他是幹什麼的?把寶寶交給他沒事嗎?”

  “沒事,他以前也算是很優秀的警務人員,會把這孩子好好還給親生父母的。”戚陵回答。

  陸白點點頭,看了悲慟的佟父佟母一眼,小心的躲開他們,把孩子交給佟文彰。

  “謝謝你,”佟文彰勉力對他扯出一絲笑顏,“真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如果不是你,我堂妹的罪過就大了。”

  陸白搖搖頭,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佟芷秀無論有什麼理由,把孩子扔出窗的行為都絕對極為惡劣,但她現在人已經沒了,再追究這些,也毫無意義。

  那邊佟母一見戚陵,突然沖上去對他連撕帶打,

  “當時你能拉住她的,你明明能救她,為什麼不救?!你眼睜睜看著她摔死,你這個兇手!”

  戚陵任她廝打,一動不動。

  “媽,夠了!”佟珦玉通紅著眼攔住佟母,啞聲低吼,“難道要讓他眼睜睜看著小孩兒和白癡摔死?孩子是姐扔出去的,跳也是她自己跳下去的。如果救人必須二選一的話,誰都知道應該選誰!”

  啪啪啪——

  佟母呆了一下,立刻狠狠扇了佟珦玉正反三個大耳刮子,

  “逆子!你這個冷血的禽獸,我怎麼就生出來你這種喪盡天良的東西!芷秀是你姐啊,她死了!到現在,你還向著外人?外人的命就那麼值錢,那麼重要,比你姐的還重要?你這樣狼心狗肺的東西,你怎麼不去死啊?我寧願掉下去摔死是你!你去,你趕緊去給我死,把我的芷秀換回來!”

  佟珦玉臉上血色褪盡,晃了幾晃,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陸白一把抱住他,對佟母怒極反笑,

  “你就剩這一個孩子了,那些話,你怎麼能說得出口?真不好意思,誰的命都是只有一條,我還就真以為,我與小嬰兒的兩條賤命,比你女兒的重要多了。”

  佟母惡狠狠的瞪向他,“好,好,你有膽,你給我等著!”

  “等什麼?”

  佟文彰的聲音冰冷刺骨,“二嬸,你告訴我,你要他等什麼?他有什麼錯,戚陵有什麼錯,珦玉有什麼錯?他們都沒有錯,那麼錯的是誰?”

  佟母氣焰一矮,突然狀若瘋魔,“那我的芷秀又有什麼錯,你們一個兩個,都給我擺出一副巴不得她早死早乾淨的嘴臉!”

  佟文彰神情悲痛,卻又帶著點兒惱怒,

  “她當然有錯。扔孩子的不是她?輕易放棄生命的不是她?面對困境,無法堅強面對的不是她?那邊還有一個女孩,同樣是乙肝病毒攜帶者,人家為什麼就能好好活著,還想方設法幫助別人?”

  “你還提她?如果沒有你假惺惺,那個害人精,我早就,”佟母倏地轉頭怒駡佟珦玉,“不是她,你姐怎麼會變成那樣?你這個沒用的廢物!”

  佟珦玉看著自己的母親,忽然笑了,“怪不得你轉風轉得那樣快,原來是堂哥發話了。呵呵……我才不是廢物,我整得她很慘呢。不過我那樣做,不是因為聽你話,而是我真心以為,如果沒有龐雱和乙肝,姐的人生會有所不同。但是,現在看來,也許我錯了,姐她即使是個健康人,可能最終的結果也還是一樣。”

  “孽種,你活著就是為了說這些回報父母?養你還不如養條狗!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佟母一揚手,就狠狠的在佟珦玉臉上抓下了三條深深的血痕,陸白簡直不敢相信,世上會有母親這樣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

  也許,佟芷秀扔孩子的做派,並不是沒有根源的。

  佟父死死拉住她,“住手,這裏是公共場合,影響不好。”

  佟文彰冷漠出聲,“二叔,如果真怕影響,就別盡做些不是人的事。我手裏的這個孩子,你要怎麼跟他親生父母交代?”

  佟父眼神遊移,“交代什麼,我們就是抱來看看。這不是油皮都沒破一點兒麼,你給還回去就是了。”

  佟文彰盯了他好一會兒,慢慢一笑,“好,我知道了。不過二叔二嬸,你們不是每次都有這樣的運氣,不要以為是我佟文彰的親戚,就可以為所欲為、肆無忌憚。”

  佟母霍的抬起頭來,“你什麼意思?當初沒有我們,你能當上濱江特別組的副組長?沒有我們,你能搭上譚部長的那條線?沒有我們,你能有今天?規劃局局長?現在你竟然忘恩負義到,敢當著我們的面說這種話!”

  佟文彰露出一個,與佟珦玉有些相似的險惡笑顏,“因為我翅膀硬了,靠山高了,自然,就不會再將你們放在眼裏。”

  他指指佟珦玉,“你不養,我養。”又指指陸白與戚陵,“這兩個,我罩的,你們認認清楚。還有,以後再想搞類似於今天的這種動作,最好先看看我是不是已經從位置上下去了。”

  佟父佟母用要吃人的眼神狠狠剜他,互相攙扶著轉身就走,一眼都沒向佟珦玉掃。

  陸白模糊知道,佟文彰似乎保護了他。

  這種情況,好像應該說聲謝謝?可是,他其實並沒有怎麼搞清楚裏面的究竟。

  佟文彰拍拍他的肩,

  “你們兩個,誰都不需要我罩,只不過有些事情沒法與他們解釋,所以我就拿自己當個虎皮大旗扯起來罷了,你無需在意。”

  陸白更加迷糊,戚陵那一身功夫簡直可以媲美玄幻片,當然沒問題,但自己算哪顆蔥啊,怎麼可以與他相提並論。

  佟文彰又抓住戚陵的臂膀,用力一握,“今天你的判斷完全正確,請一定不要自責。”

  戚陵搖頭,“你托我照看她,我有負所托。”

  佟文彰苦笑,“為了她的孩子,她的病,你付出了多少心血,到頭來,卻是這樣的結果。雖然那是我的親人,但我還是得說,算了吧,不值得。”

  戚陵緊皺眉頭,不再說話。

  佟文彰去安排善後送還嬰兒,他的隨員與趕到的警察交涉,之後低調處理了醫院大樓牆上的凹洞。出事地面已經收拾乾淨,醫護人員也離開了,那邊一下子空空蕩蕩,只有被擦乾淨頭臉的龐雱還在傻呆呆的坐著。

  陸白嘆息,“小玉,不胖費了很大力氣,冒了很大風險,拿到等生泉水,就是想治好你姐。雖然沒用上,但她真的已經盡力,你以後,就別針對她了……”

  佟珦玉慘然一笑,“我們佟家,除了我堂哥,就沒一個好東西。我姐她,現在還能成為責怪誰的理由麼。”

  陸白惱火,“既然知道自己不是個東西,就更要活得像個爺們。以後有什麼打算?別告訴我就這麼慫下去了。”

  佟珦玉眼睛有些發酸,趕緊低頭掩飾,“家不能回了,不過堂哥早說讓我去他有關係的某家學院念書,我現在想,多學些本事,也好。”

  陸白點點頭,抬手想摸摸他臉上的血痕,卻又放下了,“以後還上遊戲嗎?”

  “上。”佟珦玉堅定回答。

  陸白鬆了口氣,終於安心。小玉兒沒有被他家庭的種種非常慘事打倒,這很好。

  戚陵開車送陸白與龐雱回家。

  路上,龐雱問,“學姐是不是因為乙肝才自殺的?”

  陸白愣住,他想說不是,佟芷秀是因為自己的精神問題才出的事。但,乙肝確實是她跳下去的因素,是她自卑的根源,這卻又不能說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戚陵停下車,“陸白,你到家了,下去。”

  陸白瞪他,“話還沒……”

  戚陵忽然摸摸他的頭,“你很好。這事我來說,你放心回家吧。”

  陸白迷迷糊糊的下車、上樓、進遊戲,直到坐在自己的茅草屋裏後,才醒過神來。

  “那個討厭鬼,竟敢摸老子的頭,當老子是什麼了。”

  23、小崽搶食

  “你是不是忘記什麼了。”小光球飄過來,撞了下陸白的腦袋。

  陸白兩手包住暖呼呼的濛濛,捧在臉旁邊揉了揉。

  “對不起,一直都沒跟你說話。可是發生了這麼多事,我有些不知所措,你不知道,我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死去,還死得那麼可怕,那麼慘。我們險些就和她一樣了……”

  濛濛遲疑一下,“我是想提醒你,在現世神光掠影很難運轉。其實,你今天能那麼快速躍窗接住嬰兒,是神光掠影的功效。但是,它也就只能發揮那一下瞬間爆發的作用罷了。這次是有戚陵在,你才能平安無事,下次,卻未必會有這種運氣。所以,這種不穩定的功法如果成為你的本能,將會使你的現實生活充滿了危險與變數。”

  陸白聽懂了,趕緊保證,“那我現在就用功修煉蘊靈心訣,我也知道自己有些偏重神光掠影了,濛濛別擔心,我不會有事。”

  當晚,他凝心練功,細細體會蘊靈心訣由死到生、變廢為寶的奇妙歷程。運轉兩個大周天後,忽然就有了一種很特別的感覺,似乎自己在呼吸,只不過並非以動物的身份,而是更接近於呼出氧氣的植物。

  不知不覺間,神光掠影仿佛呼應般發動,輕靈的綠風繞體不休,就好像那風是蘊靈心訣吐納出來的靈氣形成一般。第一次,陸白的兩種功法共同作用、相生相助,開始近乎本能的尋求著一種彼此架構循環往復的奇妙體系。

  光腦濛濛晶彩一閃,通身亮度猛然提升了幾分,看起來簡直像是一個人興奮放光的眼睛。

  這一夜,就在陸白的用功中度過。當然,他也不是真的不眠不休,練累了後,就往雞窩前一爬,與兩雞一蛋三個圓嘟嘟的小傢伙團在一起,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是被濛濛電醒的。

  “怎麼了呀?”幸好被電的是手,如果是腦袋,豈不是要頂雞窩出門了麼。

  “小雞們快睡醒了,到時一定很餓,雞食呢?”

  陸白大驚,他可把這事忘得死死了。

  忙忙傳送進城,火急火燎的往餐館跑,一進廚房,什麼東西都沒看清,就結結實實的撞在了某人的後背上。

  “疼死了……我的鼻子。”陸白眼淚都快下來了,正要興師問罪,卻在淚眼朦朧中,看到了火紅的發和金燦的眼。

  “你沒事吧?”那人伸出手指,幫他擦了擦眼淚,又小心的揉了揉鼻子。

  “呃,是你?”其實沒看路撞到人的是陸白自己,他雖然疼得要命但要說因此而責怪誰,卻也不是那麼理直氣壯。

  不過,一天不見,這人怎麼態度突然變得這樣好,溫柔得有些嚇人啊。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陸白警惕了起來,“你在廚房幹嘛,偷東西?”

  那人一愣,有些不高興,“我聽城東的母雞說了,你曾懷疑我是偷蛋賊,現在,你又懷疑我要偷廚房的食材?”

  呃……

  陸白有些尷尬,捉賊捉贓,他又沒什麼證據,貿貿然說人家是賊,確實不太好。幸虧這大哥好像有些直腸子,要是個陰險的,到治安員那裏告自己誹謗就糟糕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這不就是,看你站這裏,有些奇怪麼。對了,你要吃飯的話,為什麼不去外面坐?廚房重地,你頭髮那麼長,掉鍋裏也影響衛生啊。”

  那人臉一黑,“你想要我的毛髮?”

  陸白一愣,“當然不想,你沒聽出來我是在嫌棄你嗎?”

  老闆從後面走過來,彈了他一個腦瓜崩,“人家是來讓我弄些特製吃食的,你小子別沒禮貌。”

  陸白捂頭,“什麼吃的,要在這裏眼巴巴看著?”

  老闆把手上提著的一籃新鮮雞蛋放在案上,“雞蛋羹,給新生兒吃的,要和幾味藥材同煮,我做飯還行,這麼珍貴的藥倒是沒處理過幾次,焱先生當然要在這裏指點一下。”

  新生兒?

  陸白一呆,又望向焱,果然見他手裏抱著有一隻半尺長的小小布包。

  布包極為安靜,一動不動,完全看不出裏面裹了一個小生命。陸白仔細一看,突然覺得邊緣處露出來的一小節肉肢很是眼熟,似乎就在不久前,他見過相同的一幕。

  “這是……你孩子?”

  焱緩緩搖頭,輕輕掀開柔軟的布料,給陸白看包裏面的詳細。

  一隻不明生物的幼崽,正靜靜窩在那裏,它渾身赤裸裸皺巴巴,蜷成一團,如果不是小肚子還有微微的起伏,簡直就像已經死了一樣。

  “這是什麼?是狗吧。”陸白放輕聲音,怕驚嚇到小傢伙,同時對於自己剛剛一瞬間的猜測,感到好笑。

  怎麼會認為,這個小狗崽與昨天被抱走的那個很像呢。就算佟芷秀再怎麼生出來怪胎,也絕對不可能生一隻狗的。而且,焱明明就是遊戲中的npc,狗崽也是遊戲角色,無論如何都不會與戚陵他們有牽扯吧。

  焱看著幼崽,眼色複雜,“現在還不知道他的種屬,是什麼,很難說。他之前的母體環境不是很好,誕下來後還能有一口氣,已是不易。希望我找的藥材會有作用吧,能活多久,能不能長大,但憑天意。”

  陸白一下子明白了,“你上次說讓我幫忙種草藥,還有想要雞蛋,都是為了給這個小傢伙補身體嗎?”

  “他和他母親……算是吧。”

  焱嘆息,凝視陸白,語意誠懇,“你心善,即使對沒有靈智的尋常生靈也同樣心懷關愛,我之前諸事夾纏,過於心切藥物補品,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對不起。”

  陸白驚呆當場,好半天後,才雙手亂搖,口中一疊聲的沒事沒事、不用不用。

  焱這個道歉的還沒怎麼樣,陸白自己就被鬧了個大紅臉。

  其實對付他這種人,坦誠直接的方式最為有效,這不,之前種種不愉快完全從陸白腦海中煙消雲散,他看老闆在忙別的,甚至就主動幫忙打雞蛋了。當然,喂雞寶寶的小米飯也沒有忘記蒸上,過一會兒要帶回家給它們吃的。

  和老闆一起快手快腳忙了一通,那用種種陸白完全不認識的藥汁煨出來的雞蛋羹,就做好了。

  焱輕輕搖醒虛弱的小傢伙,拿了湯匙就往它嘴裏灌蛋羹。陸白看見,趕緊把他的手打掉,

  “有你這麼幹的麼,勺子太大,再說,這剛出鍋的東西,燙著呢,你感覺不到?”

  焱一愣,“……還真沒覺得燙。那你說怎麼喂?”

  陸白心想,老子也沒帶過孩子啊,不由向自己的百科全書求助,“濛濛,怎麼辦?”

  光球不負眾望,投射出來餵養小動物教程。於是陸白與焱認真學習後認為,如果找不到滴管或注射器,用瓷勺柄也是可以湊合的。

  但是,陸白覺得還有一個問題,“小狗崽能吃雞蛋羹嗎?別消化不了。”

  焱點點頭,“沒事,各種藥材調理下,這道羹品很是溫補滋養,靈韻宛然。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直覺認為給他吃這些有很大好處,我直覺很准的。”

  陸白囧,即使是npc,這回答也太隨意了啊,他怎麼覺得更加不放心起來了?

  實驗性的用勺柄弄了一滴羹送到小傢伙嘴裏,看它吧唧吧唧的舔了進去,陸白大喜,“吃啦吃啦,它吃東西了。”

  焱見他高興,也不自覺的露出了笑意。

  光球濛濛撞了陸白的頭一下,“米蒸好了,趕緊盛回家,小雞就要睡醒了。”

  話說自從被陸白硬安上小雞哥哥的身份後,濛濛可是非常盡職盡責,時時刻刻不忘想著它們。

  陸白端著小米,看看焱,“要不,你到我那裏去喂吧,我有光腦,萬一碰上不知該怎麼做的地方也可以趕緊查查,第一次喂它吃東西,總要小心些。”

  焱當然沒有意見,謝過老闆後,就捧著蛋羹和陸白一起回了他的莊園。

  到家時,雞寶寶剛醒,正唧唧叫著伸頭找陸白。

  陸白傻笑著把小米碾得更軟一些,往它們口中喂,誰知,它們吃了一口,就疑惑的停下了嘴,並且腦袋歪來歪去,好像在找什麼東西一樣。

  “怎麼不吃?濛濛,它們是不是生病了?”陸白著急。

  光球晃悠一下,“可能是被蛋羹的味道吸引,小米覺得不好吃。”

  陸白傻住,“小雞能吃蛋?”

  “雞是雜食動物,而且蛋黃大部分鳥類都很喜歡。金翦麥穗血統好身體壯,看樣子一出生就可以吃。”濛濛回答。

  焱看陸白有些不好意思,就主動說,“兩隻雞崽也吃不了多少,這一碗雞蛋羹份量挺大,讓他們一起吃吧。”

  陸白紅著臉給三個小傢伙餵飯,結果發現,因為小狗體積比小雞大,就認為雞會吃得少,完全是個大誤區。

  那兩隻簡直是搶食狀態,腦袋整個伸進了碗裏,那叫一個沒出息,把陸白尷尬得要死。沒辦法,陸白就全力喂小狗,不過小狗雖然連眼睛都沒睜開,卻貌似也知道自己面臨了糧食危機,拼命張著小嘴吃,可比剛剛有競爭意識多了。

  即使這樣,它也沒比小雞多吃多少,三個小傢伙幾乎平分了一大碗雞蛋羹,差點兒沒把陸白羞得鑽到地縫裏去。

  有時候,自己家孩子嘴太壯,做家長的就不能臉皮太薄啊。

  “呃,不好意思,明明是小狗崽的食物,卻被我家小雞吃了這麼多……”陸白偷眼觀察焱,卻發現他並沒有不悅之色,反而有些欣慰。

  “這樣挺好,他有精神多了,想來沒人搶的時候,還吃不了這麼多呢。”

  陸白看看吃撐了後攤在一起的三隻小動物幼崽,突然沖口而出,“你還在找人種藥嗎?我來吧。”

  24、泉與蘭草

  焱想了想,“不能白讓你幹,雲酯蘭培養不易,我還是給你建煉陣吧。”

  陸白當然想要煉陣,可是,“五彩蛋已經孵化成小雞,我除了幫你種藥,再沒什麼可以為你做的了。”

  焱搖頭,“雲酯蘭不是我上次提到的那種,它更為珍貴,要求也更為苛刻,你若想培育成功,日日照料滋養並非易事。我從前不認為它在商江飛陸可以生長,但昨日機緣巧合下,得知這裏竟有一種極為相合的泉水存在,使培育它成為可能。所以,你幫我種藥,我為你畫煉陣,正是各取所需的公平交換。”

  “好,就這麼說定了,我莊園裏荒地多得很,你隨便挑,看把蘭草種哪里合適。”陸白一想自己與他還不算朋友,互不相欠倒是雙方都輕鬆,於是就也爽快得很。

  焱看看窗外,一指水池,“就那裏吧。等我得到泉水後,還需要將你的池塘做下修改,也許會設個蘊靈凝水陣,使等生泉水匯為泉眼,長流不息,這才能更好的澆灌雲酯蘭。”

  陸白一愣,“等生泉水?你從誰那裏得來?”

  焱看他一眼,“我問了尋寶鼠家族,他們說唯一一瓶,已經給了一個叫總吃不胖的玩家。於是我找上她,與之達成協議,今天下午她會過來,把泉水給我。”

  那她自己怎麼辦?陸白張張嘴,沒把這話說出口。

  “可惜我中午打工,下午有課,怕是會錯過她來的時間了。焱,濛濛已經給你開了權限,到時候你帶她進來吧,那我現在種地去了。”

  焱跟他往外走,“我看看煉陣的基座與核心,也好早日幫你造好。”

  陸白讓濛濛的分身看著點兒屋裏吃飽就睡的三個小寶寶,就把鬼火飄飄的陣石遞給了焱。

  煉陣他不懂,看焱擺弄那堆東西也瞅不出究竟,倒是接下來種什麼作物讓他很費了一番腦筋。

  瞳珦玉極為能幹,胡蘿蔔和玉米不但都留了種子,而且除了自己食用的部分,還特意單裝兩筐出來,留小紙條說是可以賣出去賺錢。但陸白跑去找老闆,結果卻是餐館最近不大需要這兩種食材,沒辦法他只好把它們掛到商江糧食副食交易系統去賣,總覺得有些虧了。

  看來種田也不能脫離市場需要啊。

  陸白就跟老闆磨嘰,談下一茬作物的銷售渠道問題,老闆為人爽快,刷刷寫了幾種餐館每天需要的常用蔬菜種類和數量,讓陸白挑能種出來的賣給他。

  陸白興高采烈,和濛濛商量著把田地規劃一下,少量多樣的開展種植業務,以適應往餐館供貨的需要。

  就這樣,一上午種下了兩行白菜,一行青椒,一行土豆,半行洋蔥和半行玉米,又用滋養為它們補充靈能,忙得熱火朝天。

  焱看他種得起勁兒,就讓他多開墾出來兩壟地,往裏面撒了些奇形怪狀的種子,說是之前找藥材時順便採集的一些草藥,給他種著玩兒。

  陸白又挨排滋養一番,當然也沒忘了順手把滋養丟到小雞小狗的身上去。既然連玩家都可以被加狀態,那小動物們應該也能從中得到好處的吧,反正也不費事,聊勝於無唄。

  焱伸指觸動輕飄飄飛舞在這一整塊小飛陸上的淡綠熒光,金色瞳眸連閃,“真是不可思議……常人哪會如此信手拈來。”

  陸白忙完後趕緊出門,上課打工結束的時候,已是傍晚。他回到家,不但帶回了老闆做的又一碗雞蛋羹,還打包了一大堆新鮮吃食,卻意外發現莊園裏多了一個瘦瘦小小的人影。

  “不胖,我還以為這次見不到你了呢,吃飯了嗎?我這裏有老闆的蜜汁火燒,給你。不過我總覺得還是你做飯更好吃些。”

  總吃不胖連連搖手,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就是送東西來的,早應該走了,可是我沒權限,不能自由出入,而焱先生又在忙著修水池,他說等弄完再送我走……”

  陸白心裏有種奇怪的感覺,送人出門能用多少時間啊,焱似乎是特意留她下來,讓自己見見的。

  “小胖,我多嘴問一句,那個泉水,你給了焱,自己要怎麼辦?你很喜歡做飯吧,廚藝那麼好,肯定下過一番苦功。如果病能治好,你不就可以堂堂正正做廚師了嗎?”

  總吃不胖恍惚一下,慢慢點頭,“是的,再也不用擔心會把病過給人家,害了人家,能夠從事我最喜歡的職業,沒什麼比這個更美好了。但是,泉水就那麼多,我用光後,小寶寶就沒有了。”

  陸白有些無法理解,小狗崽的確很可愛很可憐,但它對龐雱來說,應該並不會重要到可以讓她放棄後半生健康的地步。

  “……小胖,你為什麼對它那麼好?”

  總吃不胖下意識道,“他是她的孩子啊。”

  旁邊有人重重一咳,“說過多少次了,那不是我的孩子。”

  焱這麼插了下話,總吃不胖一愣,趕緊反應過來一樣低頭道歉,

  “對不起,我糊塗了,以後都不會再說這話。百無,其實焱先生向我保證了,會用新泉眼裏面的水煎藥給我,這樣雖然功效沒有直接喝掉一瓶泉水快,但短則幾個月,長則三五年,我的病一定會去根兒。這樣緩一下,我和小寶寶都會健康起來,不是很好麼。”

  陸白放下心,“那就好。我把權限也給你一個,以後多到我這裏走動啊。”

  總吃不胖靦腆笑笑,與他互加好友後,就告別離去。

  陸白先喂了三隻小的吃飯,喂飽後才有心思給焱分了火燒和夾肉大餅,兩個人並排坐門口啃著吃。

  “對了,我過會兒要下線洗澡,然後再上來睡覺,你平時都住哪里?”陸白問。

  “我家離得遠,帶著小孩兒不方便長途奔波回去,所以會暫時住學院裏面。”

  “哦。”陸白伸頭看看雞舍裏的情況,兩隻雞寶寶抱著濛濛分身睡得正香,小狗崽可能是因為那邊暖和,也可能是雞窩舒服,還可能是跟它們混熟了,竟然也依偎過去,大半個身子拱進雞窩,與兩雞一蛋擠作一團。

  陸白覺得好玩,“你抱走時小心些,別擾醒它們了。”

  就這樣,焱每天一大早過來,把食物和小狗放下,看陸白把它們都喂飽後,就離開,說是有工作要處理,陸白也不知道他這個npc有什麼重大業務要做,每天準時准點跟上班一樣。

  不過中午焱就會回來,帶來小傢伙們的午飯與陸白換班,在陸白上課打工的時候,修泉眼建煉陣種蘭草。而等基礎建設完成後,便用泉水制藥,一些給總吃不胖治病,一些則讓餐館老闆加在小動物們每天要吃的雞蛋羹裏面去。話說,焱已經成了餐館的長期客戶,差不多一天三頓都從那裏訂了。

  晚上陸白回家,有時能碰見他一起吃個飯,有時不能,但陸白睡覺前他一定會過來,把小狗抱走。

  日子一天天過去,陸白雖然沒功夫打怪,但種田種藥照顧蘭花苗苗,轉眼也已經八級了,光幕上的紅藍條都增長了好多,代表著生命力與氣血的強盛。小雞體型增大了一圈,更加毛茸茸起來,但在可愛之外,最引人矚目的則是精氣滿滿神采飛揚。

  陸白心想這倆吃貨天天蹭小花的大補飯,總算沒白吃,那黑溜溜的豆丁眼怎麼看怎麼機靈,太有意思了。

  小狗崽在第三天頭上睜開了眼睛,大大的眼仁裏面好像裝了個萬花筒,姹紫千紅流轉不休,透著一股子凶獰的邪氣,看到這一幕的焱當時臉就拉下來了。

  陸白覺得,即使小傢伙可能是品種不討喜的凶獸,焱也不該把厭惡表現得這樣明顯。既然已經養了,就不能因為它血統有缺陷而再將它拋棄。於是他拍板決定,狗狗的名字就叫小花,如果焱不喜歡的話,放他這裏養也沒問題。

  焱黑著臉,也不知是不喜小狗還是不喜小狗那個囧囧有神的名字,“雖然他還小,但其神韻詭桀,你養怕是不好。”

  陸白滿不在乎,“你又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別太武斷了,不就是長得難看些麼,土狗還沒生存權了?”

  於是,小花放陸白這裏的時間越發多了,焱如果哪天實在太忙,不接回去睡覺的情況也有。

  陸白猜想這大哥可能不是老闆和母雞那樣的全職npc,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遊戲裏,他可能還有現實中的生活要顧吧。

  這天晚上,陸白接到了冰封狂舞的信息。

  “有空嗎?”

  “有空有空。”陸白猜,會不會那個坐牢的老大已經出來了?話說這傢伙的刑期怎麼比小玉兒還長啊。

  然而冰封狂舞講的卻是另外一回事,“我們要打boss,缺個近戰,來不?”

  陸白有些擔心,該不會這傢伙把煉師的事情給忘了吧,雖然焱也能操控煉陣,而且水平超高基本天天都在制藥,但是陸白覺得自己是使喚不動他的。

  “哪里?我去找你。”陸白琢磨著,還是當面婉轉提醒一下比較好。

  冰封狂舞立馬給出坐標,陸白一看,竟然在鬼樹林後六十多公里的地方。

  撒腿往那邊跑,即使是他的速度也跑了有半個小時才到。

  “你們幹嘛選這裏啊,太遠了……”陸白上氣不接下氣。

  冰封狂舞、拳師、機關師、弓箭手都在,還有一個披著斗篷的人影,陸白覺得很是眼熟。

  “咦,怎麼是你?”

  25、天山童姥

  那個人先是一愣,在看清陸白的臉後,又往旁邊一躲,

  “……你……你誰啊,我不認識你。”

  陸白大咧咧的上去掀他的斗篷,“別裝了,老王頭,我跟了你六年,您老就是化成灰我都認得。”

  敢情,這個人是陸白的前老闆,昵稱為老王頭的王總王扒皮?

  那人死死抓住斗篷不放,“我不是,你認錯人了,我說,你這人怎麼回事啊,那老王跟你有仇?”

  陸白呲牙,“當然有仇,他一聲不響的把公司給了別人,將我這忠心耿耿的手下拋棄,連遊戲U卡都不肯當面還我,灰溜溜跟個耗子一樣轉眼不見人影,真是天下第一負心薄幸老闆,比直接炒了我的新老闆還可惡。你說,我能不恨他嗎?”

  斗篷人一愣,“……你失業了?”

  “是啊,你前腳走,我後腳就追隨而去,你見過我這麼誓死衷心的員工沒有?”

  嘩啦,斗篷被陸白扯下來,露出了一張白嫩嫩水當當兩頰鼓鼓仿佛小豬般可愛的男孩子容顏。

  “……”陸白傻了。

  冰封狂舞趕緊過來打哈哈,“百無啊,這裏黑燈瞎火,你認錯人也不奇怪。他還是個小孩子呢,怎麼可能叫什麼老王頭,更不可能這麼小就當你老闆了吧。”

  男孩兒嘟嘴,臉頰更圓了幾分,“小舞,說了我不是小孩子,這個外貌是系統弄錯了,我正投訴著呢。”

  陸白茫然,“我剛想說,理解你人老心不老的精神,但是你讓系統給調的外貌也太誇張了些,這都返老還童得成妖精了。我記得我們的容貌就是在原本基礎上做微調,熟人還是看得出來的,難不成現在系統新推出了整容選項?這可比高籬國的厲害多了。”

  男孩兒瞪他,“說了不認識你,阿白,你別跟爺爺我糾纏不清。”

  陸白反瞪他,“我還沒說我叫什麼呢,你怎麼知道阿白這個稱呼的?”

  男孩兒一哽,“是……是看你這人就小白兮兮的樣子,給你取外號,怎麼啦,不行?”

  陸白黑臉,踏上一步伸手揪他,那邊拳師一把將男孩兒扯到身後護住,

  “百無,你差不多一點兒,別欺負小孩子,如果真在現實裏認識他,就下線解決你們的問題。”

  陸白氣憤,怎麼自己被當成壞人了?那老王頭不就是頂了一張嫩臉麼,他根本是個天山童姥好不好?這幫傢伙全都被騙了啊!

  冰封狂舞踹了拳師一腳,“百無不是那樣的人,你少添亂。”又反過來勸陸白,“咱們玩遊戲嘛,別太在意他到底是誰了,鍵盤系的時候,名家就有言在先:你哪知道顯示屏前坐的是人是狗麼。”

  陸白無語。

  冰封狂舞開始正式給他介紹,拳師叫拳獅,人物等級20,拳術等級16,是他們中的第一輸出主力。

  弓箭手弦在天,人物等級18,弓箭術等級15,第一遠程打擊。

  機關師木狐狸,人物等級16,機關術等級13,攻守能力根據不同機關獸特性而有所變化。

  水術士冰封狂舞,人物等級19,水系法術等級19,雖然是輔助職業,但其實戰鬥力等級是眾人中最高的。

  陸白知道,人物等級只決定紅藍條的長短,真正的屬性點是由蘊靈心訣加的,而職業技能等級則是最直觀的戰鬥力體現。

  玩家目前的技能等級少有能夠突破10級,眼前這幫人不但都是10級以上,冰封狂舞更是罕見的19級,足以說明他們頂尖高手的身份。

  “那老王頭是多少?”陸白好奇。

  冰封狂舞決定無視掉稱呼的問題,

  “葉葉是雇傭我們來推boss的老闆,人物等級12,職業……好像是召喚師吧。”

  陸白囧,“你叫葉葉?真是好名字,這是個人都得管你叫爺爺啊。”

  葉葉不滿,“好像你名字有多棒似的,小白一個。”

  陸白沒見過召喚師,有些好奇,“你一般都叫小貓小狗來幫你打架咬人?我記得你對皮毛過敏來的,不會有心理陰影嗎?”

  一提起召喚術,葉葉不知為什麼臉紅了,“反正我就是跟著看熱鬧的,你打聽那麼清楚幹嘛?倒是你,什麼等級職業?”

  陸白看看自己的光幕,“百無一鹿,人物等級8,咦,為什麼沒有職業?”

  濛濛一旁插話,“你不到10級,自然沒有轉職。”

  葉葉囧了,拉著冰封狂舞嘀嘀咕咕,“你們不是說這是個高手嗎?8級,比我還低,這根本是新手菜鳥啊好不好?特意叫他來送死嗎?”

  冰封狂舞趕緊解釋,“我們之前一起打怪來的,他雖然級低,但技能好像挺厲害的,那長槍一下子就把鬼火飄飄捅趴在地了。”

  不過轉頭面對陸白時,卻也黑線無比,“兄弟,你槍術那時候還沒有8級呢吧,靠這個就能傷害到鬼火飄飄?我雖然親眼所見,但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啊。”

  陸白心知那是神光掠影的功效,但這當然不想解釋給別人聽,“你現在知道我不是什麼高手了,那天要不是碰巧趕上,我可沒野心能推倒隱藏boss。我來其實是想問你煉師的事情,那個老大不會就是老王頭吧?”

  冰封狂舞拍拍腦袋,“老大去念書,剛開學挺忙的,說過最近不會上遊戲,我忘記知會你了,真是對不起。不過其實他一出獄我就已經把這個事告訴過他,他說他認得你,會自己找你商量,是不是最終沒來得及跟你見面啊。”

  陸白有些明白那又坐牢又上學的傢伙是誰了,“瞳珦玉?”

  冰封狂舞點點頭。

  陸白嘆氣,雖然很巧,小玉兒也是個好勞力,但他現在不上線,真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難道做房頂修農具還得去拜託焱?陸白有些抗拒,他不想欠焱什麼,總覺得與那傢伙相處,自己與對方必須要是平等的關係。他可以多付出,但下意識絕不想成為那個被多給予的。

  “煉師的事情我再想辦法,那你們去打boss吧,我等級太低,走了。”陸白揮揮手,打算離開。

  有些沉默寡言的弦在天突然開口,“跑回城也費時間,不如跟我們去,走到哪兒算哪兒,死回去還快些。”

  葉葉恍然大悟,“這樣啊,好主意。”於是突然用力推了陸白一把。

  陸白沒防備,撞到了身後的石壁,忽然石壁移位,露出來一段陡峭向下的臺階。陸白就這麼咕嚕咕嚕的滾了下去,把葉葉開心得不行,也趕緊跟下去。

  “快走快走,一定要趕在那幫討厭鬼前面推倒地下城的boss。”葉葉拉起摔得七葷八素的陸白,就要往前跑。

  陸白沒好氣的甩開他,“老王頭,被你害慘了,我不想死回城,寧可跑啊。”要知道,他一個同調者,死亡很痛苦的好不好。

  葉葉眨眨眼,“一起玩吧,就當陪我。”

  陸白一下子心軟了,雖然這老頭不承認,但他是自己的老領導卻是不爭的事實。

  這老傢伙,以前總是壓迫他,剝削他,但這麼多年下來,照顧他支持他的時候,同樣不少。被戚陵取代,那麼黯然的離開公司,連最後的道別都沒有,老王頭心中一定很難受。

  戚陵說,他被時代淘汰了,就和自己一樣。

  自己還可以說是不思進取,咎由自取。但是老王頭,他一介七十多歲還不肯退休的老人,說什麼淘汰,實在太殘忍了,世上哪個老人能總走在時代的前端,他們就都應該黯然離去嗎?

  “你啊,早該在家裏逗孫子享清福,偏偏不肯服老,最後被人給趕下去了。我其實一點兒都不同情你,陪你也就是看在你還記得還我遊戲U卡的份上。”

  葉葉掐他臉頰,“你小子不會說話就別說,本來沒事也要被你給氣死。還有,不許提我那沒人性的孫子,一想起來就肝疼。”

  陸白無比震驚,老王頭每次一講起好孫子,就恨不得誇上三天三夜,驕傲自滿得尾巴都翹上天了,今天這是怎麼了,居然說孫子沒人性?

  “王宇楓幹了什麼壞事?”

  葉葉嘴一撇,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就掉,“嗚,他有了女人,就不要爺爺了。”

  陸白腦袋一懵,突然萬分不確定眼前這人是自己認識六年的老王頭。

  “喂喂,你怎麼了,啥時候變得動不動就哭?我還從沒見你掉過金豆豆呢。呃……不是我幹的,我沒欺負他。”陸白手忙腳亂給葉葉擦眼淚,後一句話則是對趕上來看到這一幕的其他人說的。

  拳獅臉黑黑,“知道,所以才想跟你說別招惹他,這小子一路上都哭好幾回了。”

  26、吃錯藥了

  陸白感到萬分奇怪,難道說老王頭變成了老小孩兒?

  這邊葉葉還在抽抽嗒嗒,那邊弦在天已經一箭射了出去,

  “有怪。”

  眾人身處的地方,是好似墓道般的窄窄通道,地表石壁顯然是一處隱蔽的機關,連通著陡峭的石階與傾斜的甬道,一直延伸向下。

  陸白問,“這裏是什麼地方,都是多少級的怪?”

  身邊的機關師木狐狸一邊放出兩隻機關狗,一邊回答,

  “據傳說,通道一直延伸往深深的地下城,那裏原來是幽暗之民的王國。但因為商江飛陸的地理特性並不適合他們發展,所以在很久以前幽暗之民便遷出了商江,佔據了一塊獨立飛陸,建立了僅屬於自己的文明。這個遺址裏面只剩下了他們當年沒有帶走的武器裝備礦藏圖紙等物,還有幽暗中孕育出來的深深怨念——其實就是小怪與boss啦。

  我們猜可能是副本,但因為之前誰都沒有發現過,所以也不知道具體。葉葉有幽暗地圖,我們才能找到上面的入口,感覺很像進入副本的道具。如果這裏真的有武器圖紙等物,說不定是系統開放打造功能的前奏吧,畢竟玩家中已經有人擁有煉陣,而之前龍王界一直不能自製武器其實是蠻奇怪的事情。”

  陸白暈乎乎,他還真沒想到自己家裏那個快成為焱專屬藥爐的煉陣,居然有這樣劃時代的意義。

  因為是在完全的黑暗中,所以幾人都放出了自己的光腦照明,但光球的亮度也就僅能照亮周圍三米範圍,所以即使弦在天那裏一箭箭射個不停,陸白其實是根本沒看見敵人長什麼樣的。

  “過來了。”弦在天話音剛落,就見黑暗中沖出來一團光有兩隻亮晶晶爪子的煙霧,上面一根利箭也無,敢情弦在天之前都白射了。

  木狐狸趕緊指揮機關獸用光彈打小怪,然後還有工夫罵弓箭手,

  “這傢伙一看就是幾乎物理攻擊免疫,你瞅不清楚就說話,瞎射什麼啊。”

  弦在天木然無語,好半天後才弱弱辯解,“我感覺到那邊有敵人,誰知道它就是一團煙霧啊,怪不得十幾箭了還射不死……”

  陸白抽槍也捅了幾下,發現即使劈開煙霧它也會馬上合起來,只有用木系法術攻擊才能傷到它,可是這樣一來,他藍不多,沒幾下就會用光的。

  鬼爪怪雖然難打,但在幾人夾擊下,還是不甘心的倒下了。

  “你們這幫闖空門的大壞蛋,給我等著,老大絕對不會放過你們,哼!我的美甲好珍貴的,花了不少石幣保養呐,便宜你們啦,嗚嗚,真傷心啊!”

  於是,鬼爪怪丟了一片指甲蓋給他們後,就哭著喊著放著狠話跑掉了。

  陸白囧囧有神的撿起它來,剛想說這閃亮亮上面畫花畫草畫羽毛的指甲有什麼用啊,就被木狐狸兩眼放光的搶了過去。

  “兄弟呀,這個給我吧,用來加在機關獸的爪子上,是很好的武器呢。”

  陸白沒有意見,打物理攻擊免疫的怪,機關師出力最多,既然是他需要的東西,拿去本就合情合理。

  “對了,你的名字為什麼叫木狐狸?”陸白早就想問。

  “以前玩過一款單機遊戲,裏面的女主角小妹妹,就有一隻機關獸木狐狸,我當年可迷戀它了,所以一知道龍王界裏面有機關師職業,就巴巴的跑來玩。我的遊戲生涯目標就是,做出來世界上最厲害的木狐狸!”

  看到他這樣鬥志昂揚充滿憧憬的樣子,陸白也不由笑了,有理想真是好。那自己的理想呢,是不是也可以在龍王界中實現?

  陸白想到了小飛陸上的茅草屋,屋前幾窪菜地藥田,旁邊一眼潺潺清泉,小雞小狗邁著稚嫩的腳步跌跌撞撞滿地亂跑,然後還有個長得很帥但性格奇怪的煉藥師傅時不時突兀出現……

  他忽然升起了一股極為強烈的願望,他想要回家,再仔仔細細看看自己的莊園,抱抱自己的小動物寶寶們,跟紅發金眼的美男說說話,以確定那一切都不是虛幻的夢境。

  光球濛濛適時潑冷水,“戰鬥區域無法回莊園,你必須先到達一個安全的地點才能發動傳送功能。”

  葉葉聽到後,立刻瞪他,“阿白小子,說好了陪我一會兒的。”

  陸白反瞪他,“你什麼時候變成愛哭包的?”

  葉葉有些尷尬,“這個,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最近變得很情緒化,莫名其妙的眼淚就止不住。不過,我可不會因為一點兒小事就哭啊,我就是……嗯,心裏難受。”

  陸白小心的問,“你是不是……身體不太舒服?”

  葉葉不高興,“才不是,我老人家健康得很。你快些去打怪,時間緊迫啊,必須搶在那些傢伙前面,讓他們知道我的厲害。”

  陸白聽出來了,這老頭貌似在跟什麼人競爭呢。

  “是你的錢厲害吧。”陸白這麼回了句嘴,潛意識裏卻隱隱感到不安。但現在不是詳細逼問老王頭的時候,那邊又有小怪哇啦啦的揮舞著美麗的爪子撓過來,他只好上去迎戰。

  不過陸白畢竟級別太低,法力有限,無法連續使用木系五級法術風葉刃攻擊小怪,所以靈機一動下,將一級法術纏繞施用在自己的木杆長槍上。槍身纏上枝葉藤蔓的虛像,看起來就好似上次用來給予鬼火飄飄最後一擊那樣,但是陸白知道,兩者間的威力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不過纏繞技能作用在槍上後,所帶來的木系法術加成效果,就足以使他的槍能夠攻擊到物理免疫的小怪,一下子解決了大問題,可把同樣是近戰的拳獅羡慕壞了。

  “百無,你小子難不成想玩魔武雙修?雖然一般來說不走專精路線的職業發展最終會變成雞肋,但是看你能把法術與槍技結合得這麼好,還真挺管用。不像我,要想攻擊到它們,就必須用出拳風罡氣,持久力怕是不行啊。”

  陸白笑笑,在心中大力誇獎了濛濛一番。要不是小傢伙當初堅持必須學槍,使神光掠影完美的調和了木系法術與戰技,自己現在哪能這麼威風啊。

  濛濛是光腦,當然立刻接收到了表揚,它渾身閃過一道粉紅色彩,快如閃電,要不是陸白一直牢牢盯著它看,還真會差一點兒就錯過了這難得的不好意思風景呢。

  由於陸白罕見的有用,他與拳獅一左一右彼此分擔壓力,漸漸配合默契,而身後的木狐狸冰封狂舞他們處境安全,可以毫無顧忌的扔法術。一行人將小怪們揍得哇哇亂叫,哭哭啼啼扔了一地的絢麗美甲,把木狐狸撿得腰都酸了。

  但一想到即使他自己夠用了,也必須把剩餘的背回去給眾人賣錢平分,就只能繼續悲催的彎腰,對於自己為啥不知不覺間變成了打掃戰場的,很是不能理解。

  至於弓箭手弦在天,因為不願將有限的附魔箭招浪費在小怪身上,就一直沒有再出手,剛好與同樣跟著混經驗的葉葉湊了一對。不同的是,他覺得出不上力極為鬱悶,而葉葉則是蹭經驗蹭得相當開心,致使想要看看召喚術效果的陸白一直沒有機會得逞。

  他們平穩前進,和一般的組隊下副本也沒什麼區別,漸漸就都放鬆了警惕,然而龍王界是一般的遊戲嗎?作為很可能藏著一個文明遺跡的地下城副本,它也是有著自己的驕傲啊。

  忽然,一雙冰冷的手搭上了陸白的肩。

  陸白左右掙掙,“這誰啊,冰塊兒一樣,小舞是不是你,跟這麼近幹嘛?”

  他回過頭去,就見到了一張白慘慘的大臉。臉上扭曲的大嘴呼呼噴了口氣,陸白眼前猛然一黑,竟然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哇!”他嚇得肝膽欲裂,揮槍舞出密不透風的槍花,感覺似乎擊中了什麼東西,肩上冰冷的爪子消失了。

  但是,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兒聲音,拳獅他們好像一下子都不見蹤影,暗無天日的地下僅僅剩下了他一個人存在。

  “濛濛?”陸白顫巍巍叫了聲。

  “我在。”濛濛回答。

  陸白放下心來,還以為自己又失明又孤單,一個人被困在墓穴般的地方了呢,“這是怎麼回事,其他人呢?”

  “你中了幽暗白面的法術,失明的同時,還被轉移了空間,現在正處於位置不明的迷宮當中。”濛濛為他解惑。

  “幽暗白面?”陸白覺得這怪的名字也太囧了些,完全不能描述出剛剛的恐怖感與現在的陰險感於萬一,“是什麼怪啊,心機狡詐,狀態攻擊也猛得要命。”

  濛濛為他科普,“它是地下城礦物毒氣中形成的精神體,目前已知攻擊手段為重金屬感染和空間傳送。”

  陸白摸摸眼睛,嘆了口氣,不知道自己的失明狀態什麼時候才能解除。既然是怪的攻擊手段,系統當然是讓他成為了完完全全的瞎子,眼前一片黑暗,視網膜上的光幕自然同樣沒有,在危機四伏的地下城,他根本就不敢行動啊。

  “濛濛能給我指引方向嗎?”陸白抱著萬一的希望問。

  “我只能告訴你周圍一米半徑內的情況,這和你用手摸索的距離相差無幾。”

  陸白就知道,系統才不會那麼仁慈。

  與其到處亂走再撞到什麼小怪的槍口上,陸白乾脆選擇席地而坐,盼望著毒氣效果可以自己過去。

  無聊的坐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來,焱煉藥喂狗狗小雞之餘,還順便做了一些其它藥品給自己,林林總總幾十瓶,因為之前不打怪完全用不到,就也沒有仔細看過。

  現在反正閑著,他莫不如挨個試試?萬一走好運,裏面就有解毒劑呢。

  濛濛出言阻止,但陸白慣性思維了,以為就和別的遊戲裏一樣,不對症頂多沒效果。

  他摸索著從項圈中拿藥瓶,每種吃了一顆,期望可以解毒。

  然而願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盲目認為胡亂搭配著吃藥沒關係的人,必定會收穫一櫥櫃的杯具。

  簡而言之,陸白吃藥下肚,在幾十種好藥的龍爭虎鬥下,就那麼over了。

  彌留之際,他淚流滿面,為毛同調後的處女亡就這麼糊裏糊塗的獻給了焱……的藥啊!

  27、身陷地底

  陸白在強烈的肚子疼中死掉了,但他並沒有像通常野外死亡那樣直接回城,而是看到眼前的光幕上出現了兩個選項。

  默認重置,商江城與地下城復活點?

  鬼使神差的,陸白選擇了二,光華一閃,他就出現在了一個從沒有見過的石壇上面。

  周圍燃著幽幽的青藍氣焰,將石壇外的巨大殿堂照得影影綽綽,令人一看不由直冒冷汗。

  “這個復活點也太嚇人了,濛濛你看,如果不是光幕顯示血條滿的,經驗也沒有了一大節,我還以為是到了陰曹地府呢。”

  陸白通過與小光腦聊天來趕走恐懼,濛濛也不負所望,立刻給他投射出了復活點非戰區的地圖。陸白一看,心好算回到了肚子裏。

  龍王界中野外復活點周圍常設有非戰區,區域範圍內,系統硬性禁止戰鬥行為,給玩家提供一個可以休息的安全地帶。

  也許是因為整個地下城都是一個大怪區吧,所以復活點周圍的非戰區也很大,幾乎像個小城鎮了。唯一不好的是氣氛無比嚇人,但陸白暗自做心理建設,就當是在逛鬼屋吧,嚇嚇就習慣了,也是一種樂趣嘛。

  他剛想四處查探一下情況,就聽殿堂大門吱呀一響,緩慢向外張開了一個縫隙,冷冷陰風吹進來,暗影中似乎有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睛正在窺視著他。

  陸白寒毛直立,顫抖著把濛濛撈過來握在手裏,給自己壯膽。

  “誰在那裏?”他大聲發問,如果不是音調有些尖利,聽起來還蠻有氣勢。

  門縫又大了些,斜斜伸進來一個腦袋。

  陸白怔了下,這張臉倒是非常英俊,可是顏色靛青,不像活人。而且,他歪著頭看陸白的樣子,極為詭異,整個脖頸以下都藏在門後,使人簡直要懷疑他到底有沒有身子了。

  那俊男沖陸白笑了笑,頭邊伸出一隻同樣顏色詭異的手,與頭一致,也都是斜著的,就那麼一點一點的向陸白招手,示意他過去。

  冷汗小溪般彙聚在陸白背上,他總覺得這一幕看起來詭異萬分,完全就是鬼片裏面的場景。

  但這裏是非戰區,對方無法打他!

  出於對系統的信任,陸白咬咬牙沖了過去。

  門開,那男子早就不在門後。外面是黑色條石鋪就的街道,因為處在深深的地底,所以唯一的光源就是那些靜靜浮動的青藍氣焰,慘淡光影中,街邊棟棟房屋全都透著難言的恐怖。

  男子已經換到了街角,身子照樣藏在牆後,只露出來歪著的頭與手,一聲不吭的繼續向陸白招手。

  陸白又是害怕又是好奇,狠狠心還是追了上去,等他拐過街角,那男子果然又在稍遠處向他招手了。

  “注意,前方已經出了非戰區,你有受到攻擊的可能性。”濛濛出聲提醒。

  陸白也知道,那男子恐怕就是想誘自己出去,好下毒手。但是左右他也得出去找路,想辦法與隊伍匯合,這時候即使龜縮不前,卻也難保這人不會從暗處伏擊自己。

  陸白注意著地圖,慢慢走過去,新手木槍已經緊緊攥在手裏。

  這回,那男子沒有避走,他對陸白充滿深意的眯了眯眼,忽然伸出一直不曾示人的左手,手上提著一隻大大的黑竹籃子。

  “十級紅藥藍藥,每瓶只要5黑石幣,怎麼樣,來一瓶?”

  陸白風中石化,覺得這時候自己就應該一口鮮血吐出去才能表達此刻極度無語的心情。

  好半天後,他才在對方期盼的眼神中,憋出來一句話,

  “……你搶錢啊,商江城裏面只賣50白石幣,坐地漲了十倍的價錢,太黑了。”

  男子不滿,“你也不看看這裏是什麼地方,旅遊景點中的礦泉水價格能和超市里一樣嗎?這是稀缺資源,你嫌貴,過後可別後悔。”

  陸白揉揉肚子,回想起了那苦不堪言的疼痛,“老兄,心意領了,但是我覺得自己短時間裏都不會想吃任何藥物,除非逮著某人讓他給我解釋清楚藥效之後。”

  帥男鄙視他,“原來是窮鬼一個,買不起早說啊,浪費我的感情。不過,你真不砸鍋賣鐵買一瓶?現在可是最後的補給機會。”

  陸白奇怪,“這裏不是副本麼,怎麼你還在裏面賣藥?一次就下來幾個人,你光做我們的生意,要賠吧。”

  帥哥搖頭,“什麼副本啊,龍王界裏根本沒這麼一說。這裏是新開的地圖,現在人還少,只有你們兩波,等以後來的人多了,我一條街上都開滿鋪子,還怕你們玩家搶不上槽呢。”

  陸白驚訝,“原來這裏是很大的冒險地圖啊,一路上就只看見了鬼爪怪和幽暗白面,我還以為地下城很單調的。”

  帥哥竊笑,“那邊只是外圍,離這裏老遠了。以你的實力,如果不是死進來,根本到不了這麼深的地方,現在你好進不好出,被困住了,回不去地面上嘍。”

  陸白有些慌神,“濛濛,我出不去了?”

  光球轉悠一下,“此處離商江城很遠,死亡默認復活點已經被你重置,更改到了地下城,但是這裏卻還沒有設立連通商江城的傳送陣。”

  言下之意,基本認同了俊男的說法。

  陸白悔恨交加,“那怎麼回家啊?”

  濛濛安撫他,“你在商江飛陸的任何安全地帶都可以回去莊園,只不過從哪兒進從哪兒出,並無法從莊園再傳送去商江城罷了。”

  陸白頹然低頭,他每天有打工有課業,這可怎麼辦,當時為啥要手賤的選擇什麼地下城復活點啊。不幸中的大幸是,他還可以回去莊園照顧作物和寶寶們,倒不算太糟。

  “我未必沖不出去,你別小看人。”陸白忽然抬頭,“我同伴說了,地下城的終極常規boss是15級,所以他們才能在五級限制下,以接近20級的實力來推。我……我雖然才8級,但打打小怪闖出去還是可以的。”

  俊男轉轉眼珠,“那倒是。但十級以上是另一個天地,別說boss,就連小怪也都不再那麼容易對付。這四周遊蕩的大部分都是15級怪,可與外圍友善和氣的小爪怪不一樣,現在的你無論如何都不是對手,除非能夠破十。突破10級技能是從量變到質變的關鍵,玩家中有這種本領的實在鳳毛麟角,你也許一輩子都無法突破,一輩子都只能被困在這裏,呵呵。”

  陸白覺得這個笑分外刺眼,對於他小瞧自己也有些生氣,即使知道他說的那些在論壇上早是公認,可冰封狂舞他們都是破十的人,而陸白與他們站在一起時,並沒覺得自己比他們差多少。

  “我行不行,試試才知道。”槍花團團綻放,陸白竟然一步躍出非戰區,主動往露頭藏尾的男子攻去。

  哐——

  槍尖與一道黑影交擊,發出厚重的金鐵之音,陸白定睛一看,那男子竟然也手持一把長槍。不同的是,他的槍通體烏黑,上刻繁複玄奧花紋,鋼澆鐵鑄的材質隱隱光華流轉,簡直好似法寶一般。

  陸白眼睛發直,羡慕得直流口水,好半天才收回花癡鐵槍的眼神。然而視野中出現男子全身形象後,他卻猛的打了個哆嗦,狠狠嚇了一大跳。

  只見男子上半身是人,從腰腹開始往下,竟然便是一隻轎車那麼大的蜘蛛。蜘蛛八條長爪質地與長槍極為相似,烏黑鋥亮透著隱隱寶華,充滿了無窮的力量與難言的鋒銳,恍惚間居然擁有一種詭異的美感。

  但是男子長得太帥了,而在人的下意識中,蜘蛛卻實在太醜了,兩廂這麼一結合,突兀的違和感簡直比單看到車子那麼大的蜘蛛還要恐怖。

  陸白萬分想連滾帶爬的躲回非戰區,但是看了看手擎長槍面容肅穆的蜘蛛美男,不知為何卻極為不想讓他小看了去。

  “你騙我到這裏,不就是想殺我嗎?來……來吧!”陸白抖開木槍宣戰。

  蜘蛛美男很是不屑,“我現在是生意人,絕對敬業,先前不露出來身體,只不過是怕嚇到你罷了。”

  陸白不信,“那為什麼一定要到邊界來?在街上不也一樣可以賣黑心藥。”

  他們此時身處於小鎮圍牆外,一條寬得不像話的巨大平坦石橋上,蜘蛛美男側頭望向黑洞洞的遠方,微微一笑,

  “方便啊,他們這就來了。”

  話音剛落,青慘慘的颶風刮來,十數個鋼線女妖、幽暗白面和大斧騎士,簇擁著一名渾身裹滿沉重鋼甲的丈高巨人,轟隆隆的奔跑了過來。

  在他們身後,眾多玩家的利矢法術刀光劍影此起彼伏,追著他們狂轟濫炸,竟然好像在進行一場戰爭一般。

  陸白看到,玩家的技能大多是10級,破十的不多,單人力量絕對比不上冰封狂舞他們,但其貴在人多,組織嚴密,才能追著boss打,想來應該是蜘蛛美男口中的另一波人了。

  美男捅捅陸白,“那個巨人就是地下城的終極boss,幽暗魔偶王。你不上去一起推?”

  陸白覺得他這話絕對是某種陷阱,“不去。”

  蜘蛛美男突然一槍橫掃,“那我們打吧,閑著幹嘛?”

  陸白旋風般轉身避開,挺槍與他戰做一團,蜘蛛美男好像在玩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幾下子就將他拍趴下,卻又不殺他,只是一遍遍的享受捅倒他的快感。

  幽暗魔偶王那邊的情況也很不好,看得出來它原本是想過橋,然而不知為什麼,卻猛然停步,與他的手下一起,不敢踏上石橋一步。

  沒奈何他們只有返身與數量驚人的玩家血戰,手下一個個倒下,魔偶王也終於在不久後,發出一聲絕望的長嘯,啟動了同歸於盡的爆破技。

  砰——

  環狀衝擊波橫掃四方,除了石橋這裏好像被什麼無形的屏障擋住了過不來,其它方向可是無往不利,頓時將好幾百玩家統統炸成了一片片的白光。

  衝擊波散去,魔偶王變成了一個一尺高的小玩具,它在地上蹦蹦跳跳一番,掏出一卷圖紙揮來揮去,

  “幫會駐地開放式簡易煉爐圖紙哦,我爆幫會駐地開放式簡易煉爐圖紙啦,有沒有人要啊?沒人要我可收起來啦,嘿嘿嘿。”

  小玩偶一個人在那裏大笑,當然沒人理它,因為除了陸白,周圍就沒有其他活著的玩家了。

  忽然,變故突生,一個騎著某種古怪坐騎的玩家從黑暗中沖出來,一把奪走小玩偶手裏面的圖紙,又嘻嘻笑著彈了它一個腦瓜崩,看它哇哇大叫一溜煙跑掉,開心得簡直是在手舞足蹈。

  “老王頭?”陸白出聲招呼,果然,能幹出欺負小玩具這種事情的,除了那個老小孩就沒別人。

  葉葉看見陸白,更加高興,驅使坐騎飛快沖了過來,拉起他坐上自己身後的位置,就趕緊逃跑。

  陸白一看,他們居然是騎在一隻翠瑩瑩的巨大螳螂背上,“……你這召喚獸倒是沒毛,不用擔心過敏,可是也太特立獨行了些。”

  蜘蛛美男見他要溜,極度不爽,“還沒打完呢,跑什麼跑?”

  長槍帶著一串爆響,破空飛來,陸白體內靈氣流轉,大喝一聲,木槍劃過完美的弧線,妙到毫巔的挑在了鐵槍尖上。然而,即使這一下爆發猶如神來之筆,陸白的槍卻根本無法承受鐵槍飛擊的勁道。

  新手木槍寸寸斷裂,蜘蛛長槍的飛行軌跡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在陸白眼中留下一道炫麗的黑色閃電後,就將他的胸膛一下子貫穿,狠狠釘在了地面上。

  “阿白!”

  葉葉的驚呼還在耳邊迴響,陸白卻已經身處在了一開始的復活大殿之內。

  沒心思理會周圍的其他玩家,他艱難開口,“回去……”

  熟悉的茅草屋出現眼前,陸白顫抖著捂住胸口,頹然坐倒在地。被利器穿胸而過的恐懼感,使他渾身冷汗淋漓,打著哆嗦蜷成了一團。

  “怎麼了……”一隻溫熱的大手撫上頭頂,陸白再也忍不住,死死抱住了那人有力的臂膀。

  28、為你出頭

  焱見陸白現出如此脆弱的模樣,知道他一定是在外面發生了什麼變故。

  然而陸白這人有時很倔強,他問了幾聲,卻得不到回答,只好展臂將陸白抱在懷中,藉以安撫他無意識顫抖的身體。

  “濛濛,怎麼回事?”焱直接詢問光腦。

  光球轉悠一下,作為陸白的光腦,它完全可以無視焱,但陸白被人活生生殺死的痛苦它比誰都知道得清楚。那和第一次死亡不一樣,肚子疼與切實感受到自己被利器殺死的心理衝擊根本不能比。

  濛濛不再猶豫,向焱投射出了陸白兩次死亡時的情景。

  焱對亂吃藥造成的處女亡不做評論,但在看到蜘蛛美男的行事時,卻深深的皺起了眉頭。

  “不要怕,”他抱著陸白拍了拍,“同調者正是因為必定得體會死亡的痛苦,才要更加珍視自己的生命,不能如他人一般以遊戲心態對待無盡世界的一切。”

  陸白動了動,“……我明白,早在簽協議的時候就有心理準備了,只不過,真事到臨頭,還是有些不適應。我沒事……”

  焱捧起他蒼白的臉,忽然湊上去舔了舔,“你已經回來了,這裏很安全,好好睡一覺吧。”

  陸白迷茫,心想這大哥安慰人的方法好像有些不對頭,但他折騰了一晚上,也的確累了,此時再被柔軟火熱的舌一舔,心情不自覺鬆弛下來,眼睛立刻就睜不開了。

  焱抱著他回茅草屋,輕輕將他放在簡陋的木板床上,蓋上薄被。

  起身又到旁邊的雞窩處看了看擠在一起呼呼睡的三隻小崽兒,幫它們調整了下光球加熱器的位置。

  “濛濛,我去去就回,你好好照看他們。”

  光球點點身子,焱身上火光一閃,直接沒有了蹤影。

  灼熱的無形氣浪疏忽急速自商江飛陸上空滾滾而過,眨眼間就到達了遠方的茫茫大荒漠之上。荒漠中有一處巨大的流沙漩渦,方圓千米,日夜不停緩緩旋轉吞噬一切。

  熱浪轟然自天空直撲而下,透沙遁入,穿過近百米厚的流沙層後,竟然就進入了廣袤的地底空洞之中。

  自然痕跡漸漸減少,人工遺留漸漸增多,這裏赫然可以通往幽暗的地下城。

  熱浪高速穿行在無數迷宮甬道之中,所過之處,無數大怪小怪望風而逃,一時間死寂沉凝的地底世界簡直像是炸開了鍋。

  消息很快傳到了地下城城主耳中,他施施然放下手裏頭的藥籃子,走上了自己領地那雄壯的城牆,靜靜等待。

  熱浪掠過非戰區,在陸白身死的石橋上停頓了一秒後,便毫不遲疑往更深的地底飆去。在目前根本沒有玩家可以到達的深淵中,竟然存在著一座恢宏壯麗的巨大城池。

  這裏,才是幽暗之民地下王國遺跡的真正所在。

  火光輝煌,他厭惡的以手遮眼,很是不能適應那種在地底絕對見不到的強烈色彩。

  “閣下深夜前來,不會是僅僅為了向我顯示一下無上神威的吧。”

  烈焰收斂,現出焱軒昂的身影,

  “姬朱顏,你怎麼會在這裏。”

  對面那人有些奇怪的笑了笑,“這關閣下什麼事?我到商江飛陸工作,條款裏說了,是當boss,在哪里當boss還不都是一樣?”

  焱皺眉,“地下城目前只開放到十五級,你級別太高,在這裏不合適。”

  姬朱顏不以為然,

  “深淵中的地下城主體,是三十至五十級的練級區,沒開放正好啊,我在這裏呆著一點兒都不突兀。其實我早想跟公司提議,調整一下工作地點的事情,大沙漠的五十級以上區域,我真是不喜歡,那麼乾燥,皮膚都要抗議了。再說,玩家如此弱小,要等到猴年馬月他們才能進入五十級區啊?在那之前都沒玩兒的,我還不得悶死。”

  焱眼中金光一閃,“所以,你就為了解悶,跑到非戰區外面殺人玩?”

  姬朱顏了然,“怪不得這麼點兒小事,也會勞煩閣下跑來關心一下,原來是為先前那小子出頭來了。可是,boss殺掉玩家,有什麼不對嗎?他們對我等,也是抱著同樣的心態哦。”

  焱身上火光一漲,

  “人面蛛皇姬朱顏,你實力強橫,只要不違反公司規定,奪取地下城城主之位本無可厚非。但是,第一,非戰區外是十五級boss幽暗魔偶王的領域,你擅自闖入低級區搗亂,大為不妥。第二,同調者及居民好感度極高者,在不危害我等安全的前提下,公司明文規定不可如對待其他玩家一般濫殺,百無一鹿兩者占全,你莫不是明知故犯。”

  姬朱顏不著痕跡側開身子,避開那灼人的火焰,

  “閣下,公司也明文規定了,在沒有工作的情況下,允許我們將商江當作一般的飛陸那樣安心生活。我不喜歡到城裏閒逛,也不喜歡平平淡淡的開餐館做小生意。地下城很快就要熱鬧了,倒買倒賣比較有趣,我就是想開個張,才拽上那第一個出現的小子嘛。再說,當時也是他先出的手,我不過自衛反擊而已。”

  焱眯起眼,“你不肯認錯。”

  姬朱顏冷笑,“我何錯之有?”

  焱瞬間火光滔天,“拔槍。”

  姬朱顏臉上第一次沒有了笑模樣,“你要殺我?別忘了,公司禁止我等之間私鬥。”

  焱搖頭,“去武鬥場。”

  姬朱顏神情變幻莫測,最終化為沉凝的堅毅,他擎槍在手,向焱鄭重點頭。

  地下城池中就有即使殊死拼鬥,也不會損傷性命的武鬥場。那一夜,幽暗地底被滾滾金紅烈焰焚燒了個通透,即使離得非常遙遠,一點兒火星子都看不到,但所有處在這一區域的人都惴惴猜測,深淵裏面怕是直通熔岩火海的吧,這熱得都喘不上氣來了。

  第二天一早,陸白迷迷糊糊張開眼,就見焱端正的坐在朝陽光輝之中,渾身上下仿佛籠罩上了一層炫彩神光。不似屬於人間的男子靜靜看著他,好像一整晚都沒有移動過分毫。

  陸白不知為何,臉頰被焱那通身神彩映得有些發紅。

  “你坐在那兒多久了?”其實這句話挺沒有意義,只不過他覺得氣氛有些古怪,所以下意識的在勉力說些什麼以打破沉默。

  焱沒有回答,卻反問他,“同調者太辛苦,你接下來還打算繼續這樣嗎?”

  陸白想起蜘蛛美男,一股不甘之氣湧上心頭,

  “當然要繼續,好歹我一米八多的大老爺們,還能怕了一隻小蜘蛛?我可是懷著打倒戚陵的遠大理想進入這裏學習來的!”

  焱一愣,臉色有些古怪,“……那,你好好努力吧。有的人雖然我不喜歡,可卻不得不承認,他的話有些道理。”

  “啊?”陸白疑惑。

  “不久前有人對我說,即使是鑽石的原石,也必須要經歷打磨,才能綻放出奪目的光彩。所以哪怕這個過程可能很苦,但明知不敵,卻勇於挑戰強者,其本身,便恰恰是意義之所在。”

  陸白怔怔,忽然胸中騰起萬丈豪情,“說得對,怕死怕失敗我還同調幹什麼。沒想到,你朋友還挺酷的,下次介紹我認識認識吧。”

  焱看他恢復了精神,眼色也自柔和,但有些事情還是得申明一下,“他不是我朋友。”

  陸白沒在意,沖到泉水旁簡單洗漱了一下。

  要說焱這泉眼搭得可真是好,水流出泉池,經地面上的一段石渠歸入煉陣,然後再被煉陣提取廢質轉化能量,其它部分還原為一種叫做水元質的微粒,返回凝水陣,聚生成水。

  這套系統不但循環利用水體,而且原本的水源在煉陣與凝水陣的雙重作用下,還更加靈性精純,即使沒有那一瓶等生泉水從根本上改變小飛陸的出水源頭本質,也當得上是一泓極品泉源。

  如今這水,雖然是山寨的等生泉,但其中蘊含的巨大靈能絕對不可小視。焱說,只要煉陣與凝水陣持續工作下去,不斷精純煉化並且依照等生泉水的模板構築水元質微粒的排列組合,假以時日,小泉眼說不定便可以脫去山寨二字,成為真正的等生靈泉。

  陸白對這些事情半懂不懂,但用泉水澆灌蘭草農作物,外加自己也喝之後,似乎真的體會到了不同。

  植物們的每一片葉子都綠得能滴下水來,他的修行也更加有效率,現在若不是衛浴設施還跟不上,他簡直都不願意回現實裏洗澡了。

  擦乾臉上的水,陸白才想起不能再到老闆那裏蹭飯,不由極為鬱悶。

  焱想了想,就自行飛去商江城,不一時帶回了豆腐皮包子茴香大蒸餃和小寶寶們的藥膳,還有一組鍋碗瓢盆和調味料若干。

  “我給你請了假,以後不好再蹭飯,就向老闆借了炊具,左右你田裏面有作物,可以自給自足。老闆說,蔬菜供應的事情還算數,等成熟了,你到農產品交易平臺給他留言,他會自己過來收貨。”

  陸白歡喜無限,忙記下老闆的ID號,先在平臺上面留言大力感謝了一番,接著就讓濛濛給他開通了權限。

  然後,陸白又去學校網站留言請假,他的槍術老師當場回復,說就差一級半便可十級畢業,無法堅持誠為可惜。

  陸白鼻子發酸,但是他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靠自己的力量從地底走上地面。不管這個過程有多苦多難,他都要無畏堅持,否則,同調進來修煉的意義又在哪里?

  現在小崽兒們已經可以自己吃東西,所以陸白也不再喂它們,把蛋羹放下後,就與焱坐在屋前眺望遠方壯麗的風景吃早餐。

  忽然唧唧聲大了起來,間中夾雜嗚嗚的憤怒吼叫,陸白一驚,忙往小寶寶那裏看去,心想它們不會是打架了吧。

  29、異香惑誘

  陸白與焱放下手裏的包子和蒸餃,跑到屋裏一看,就見一隻小雞與小狗隔著食盆兩廂對峙,另一隻小雞則站在它們中間,伸著小翅膀左右張開,就好像是一個人在拉架的樣子,而濛濛分身則靜靜懸浮於它們的頭頂上。

  陸白剛開始以為和小花對峙的是金翦,畢竟這小傢伙性子活潑好動,又身強體壯,一看就很可能像了五彩的好鬥因子,相對來說,麥穗就很乖很文靜了。

  然而,他再仔細看看,赫然發現瞪圓小眼睛逼視小花的是麥穗,而不知所措拉架的那個,卻是金翦。

  陸白趕緊上去分開它們,將三隻小傢伙隔離。

  “濛濛,發生了什麼事?”他想知道究竟,第一反應就是詢問自己的百科全書。

  可是這次光球卻轉悠了很長時間,才有些不確定的回答,

  “我雖然看到了過程,但並不懂它們是什麼意思。”

  於是,乾脆投射出了不久前茅草屋內的情景。

  一開始,三隻小傢伙頭並著頭擠在一起吃蛋羹,毛絨絨的可愛非常。

  因為知道雞寶寶食量大,再加上這兩天小狗也長大了一些,所以焱用來喂它們的蛋羹量非常足,絕對不會發生吃不飽的情況。

  小花吃得有些快,好像噎到了,於是抬起頭來,打了個嗝,並且非常突兀的發出了“咩——”的一聲吟叫。

  陸白一喜,這還是除了“唔唔”外,小花首次發出的真正叫聲呢。可是高興之餘卻又有些奇怪,怎麼這小狗的發音方式那麼像羊呢。

  感覺身邊人的氣息有些不對,他一轉頭,就看到了焱緊皺眉頭凝重的神情。

  那邊影像還在繼續,兩隻小雞聽到了狗狗的奇怪叫聲,也都停下吃飯,愣愣的抬起頭盯著它瞧。

  小花好像有些局促,它避開了小雞們的目光,繼續埋頭大吃,可是才咬了一口,食盆就忽然向前滑動,離它而去。

  狗狗一呆,抬頭看看,發現居然是麥穗一隻爪子搭著食盆,硬是把飯從它腦袋底下給拽走了。

  小花歪頭,有些疑惑,它挪動小腳爪爬過去,剛要伸頭繼續吃,哪知道盆子又一次呼的滑走了。

  這時候,即使不願意相信,它也知道麥穗是故意這樣做的。很委屈的拿大眼睛瞅了瞅麥穗,小花撒嬌似的哼哼著靠上去蹭蹭它的小雞哥哥,偷眼觀察,見麥穗沒有不高興的意思,就趕緊低下頭吃飯,可是食盆第三次從它的眼皮底下被拉走了。

  於是,它又難過又傷心,終於生氣了。

  “咩!”小花沖麥穗小聲怒吼,即使這示威聽起來極為沒有氣勢。

  麥穗眨眨眼,疑惑的看看它,忽然把食盆往前一推,並且“唧唧”的叫了兩聲。

  小花高興,剛去要吃,盆子卻又被拽走。

  “唧唧。”麥穗把盆子推到它嘴下。

  “唧唧。”又把食盆拉走。

  “唧唧。”再推來。

  “唧唧。”再拉走。

  看到這一幕,別說身處其中的小花,就連陸白和焱都不明白怎麼回事了。

  “麥穗難不成是在欺負狗?”這明顯就是逗小花玩吧,即使它們是晚上睡同一個雞窩的兄弟關係,可麥穗雞寶的膽子也太大了些。

  焱躊躇,“不像。”

  這時候影像裏的小花睜著水汪汪的大眼,一個勁兒的在那裏小聲咩咩叫,用力控訴小雞哥哥的惡劣行徑。

  但是麥穗卻好像更加不滿意了,它不斷的來回拉動食盆,並且唧唧唧唧的叫,顯然已經有些煩躁。

  “唧唧。”食盆來了。

  “咩。”食盆走了。

  “唧唧!”食盆又來。

  “咩咩——”食盆又走。

  終於,陸白恍然大悟,“麥穗一定是在教小花發出正確的叫聲呢,它顯然認為小花那麼叫是不對的!”

  焱懂了,然而卻又有些無語,“他不該咩咩,難道應該唧唧?”

  陸白聽他一本正經的學小動物叫聲,覺得好笑的同時,心底最柔軟的角落也不知為何被輕輕觸動,那種麻癢癢的感覺,令得他簡直忍不住就想把焱撈進懷裏狠狠揉弄一番。

  當然,在理智的鞭策下他最終沒敢那麼做,只是偷偷摸了摸焱火紅飄逸的長髮,稍稍過了下癮。

  那邊影像裏的訓狗教學已經進展到了白熱化,麥穗見小花總是屢教不改,終於完全失去耐性,伸出小翅膀啪啦打了狗狗的頭一下。

  小花愣了,一直看熱鬧的光球和金翦也愣了,事情終於不可收拾,狗狗撲小雞撓,金翦濛濛趕緊分開差點兒滾做一團的兩個弟弟,接著陸白他們就沖了進來。

  “別生氣了,小花麥穗都是好孩子。”陸白彎下腰挨個摸摸它們,“不過小花不該咩咩,也不該唧唧,它其實應該汪汪。麥穗,記住了嗎?”

  焱看到陸白在那裏嚴肅認真的糾正麥穗教育弟弟的方向問題,明明應該是很有趣的畫面,他卻無法像以前那樣含笑欣賞。

  這小獸的叫聲,怎會如此……

  焱定睛看向小花,不知是巧合還是無意,小花也仰起頭與他對視,那萬花筒般色彩斑斕的眼瞳,微微眯起,內中透出冷冷的狡詐邪意。

  這時候,麥穗似乎真的懂了陸白的話,它歪著腦袋想了想,又把食盆給狗狗推過去。

  “唧……唔……嗷……”顯然,第一次狗叫正確發音教學,麥穗老師沒怎麼成功。

  但陸白已經很是驚異,他拉住焱興奮的搖搖,“你看你看,麥穗簡直太聰明了,這哪里是普通小雞能夠做到的,它是不是已經開了靈智?”

  焱心神不屬,含混的應了一聲,眼睛還是緊盯小花不放。

  陸白摸摸麥穗的頭,“今天就到這裏吧,先讓小花吃飯。”

  麥穗有些不甘心,但還是聽話的鬆爪子放開了飯盆。

  小花高興極了,“咩——”了一聲,突然小炮彈般撲到陸白的懷裏。陸白蹲下的姿勢本就不穩,狗狗的力氣卻出乎意料的大,再加上聽到那聲羊叫後不知為何頭腦有些發暈,竟然就一下子往後重重栽倒,頭撞到東西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焱低沉咆哮,捏住小狗的後頸就把它猛然甩飛。

  “小花!”

  陸白肝膽欲裂,才出生沒幾天的小狗崽,別說小花本就虛弱,即便是一般健壯的小狗,這一下子摔出去,又哪里還會有命在?

  光球濛濛瞬間沖了過去,將自己變軟變大,充當了小花的墊子,才使它沒有真的摔實在地上。

  然而即便沒有受傷,小狗還是嚇得不輕,它哆哆嗦嗦的爬在地上,定定看著陸白,眼淚大滴大滴的掉了下來。

  “你幹什麼!”陸白氣恨難當,跳起來重重推了焱一把,“你知不知道,我這輩子最看不得有人扔孩子!”

  焱冷漠的掃了眼小花,靠近陸白,“你剛剛頭撞到柱子了,我看看。”

  陸白臉漲得通紅,“你這人怎麼回事?我知道你一直不大喜歡小花,可是它還這麼小,別說沒做錯什麼,就算真的錯了,你便能一把將它扔飛?摔死了怎麼辦?”

  焱搖頭,“……他沒那麼容易死。”

  陸白一愣,更加氣憤,“於是你就有理由摔它?只因為它未必會死?我……我真沒想到你會這樣,我還以為……你……”

  陸白喉頭哽住,說不下去了。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他其實對焱很有好感,無意識中將對方當成了自己很重要的人。

  長得好看,有本事,不經意間又很可愛,默默的照顧他和小寶寶們,雖然話不多,但陸白覺得自己時時都能感受到焱深藏在心底的溫柔。尤其昨夜,在他那麼痛苦的時候,是焱將他抱在懷裏,輕聲安慰,那強健的手臂和火熱的胸膛,使他不由自主想要深深依賴。

  然而,焱現在怎麼能在差一點兒傷害了狗狗後,還一臉冷漠,難道說,自己從沒有真正瞭解過他?

  陸白打開焱伸向他的手,“你最好給我個明白的解釋,並且保證以後都不會這麼做,否則,你就別想再要小花,傷害小寶寶的混蛋沒有這個資格……”

  焱卻並不理會,“別動,你撞破頭了。”

  陸白一怔,下意識想摸摸看,卻被焱抓住手,展臂整個人抱在了懷裏。

  “流血了……”焱說,小心翼翼撫上他的額角。

  陸白滿不在意,“就是破了塊皮吧,連血條都沒動,哪里算得上受傷?”

  淡淡的血味彌漫開來,焱像是被誘惑了一樣,深深的吸氣,終於發自本能的舔了上去。

  “嘶……”火熱的舌將陸白燙了一個哆嗦,灼燒般的觸感比受傷的刺激更要強烈上一萬倍。

  “你幹什麼,放開……”陸白不知所措,用力推拒。可是焱卻抱得死緊,眼中金燦華光大作,沉迷在那奇異的馨香之中。到後來,他乾脆不是在舔,而是在大力吮吸著陸白的血液。

  陸白感到焱的呼吸漸漸粗重,雙臂力量大得簡直像要將他絞碎,被不知名的氣氛熏紅了臉頰的同時,也終於害怕起來,開始慌亂的拼命掙扎。

  可是焱不但紋絲不動,那雙環在他背後的大手,還甚至開始揉搓起了他的身體。兩人緊緊相貼,陸白感到自己宛如置身高熱的熔爐,汗水淋淋中,身體完全癱軟下來,只能任焱為所欲為。

  金翦和麥穗見情勢不對,早就唧唧唧唧叫個不停,圍著兩人焦急轉圈子的同時,還用稚嫩的小嘴啄焱,想要將它們的爸爸救下來。小花猶豫了一下,也沖上去幫忙,可是它到底有些小心翼翼,怕焱會一腳踢來。

  然而三個小傢伙與兩個成年男子的差距無異於螞蟻與大象,萬一兩人有誰移動腳步,說不定就會釀成慘劇。

  濛濛再也不能坐視,它嘩啦射出一張巨大光網,將陸白與焱包裹在內,遠遠的扔到了泉眼裏面。

  冰冷又充滿靈性的泉水浸透全身,焱一激靈,瞬間回復了理性。

  等他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時,不由悔恨交加,

  “我沒有想要傷害你……”

  陸白連滾帶爬脫離了他的懷抱,眼神仍然帶些驚恐,“你這人,到底……”

  陸白無法不猜測,焱是不是有什麼問題,畢竟他剛剛顯然失去了理智,這絕對很不尋常。

  焱握緊拳頭,以至於指節都開始泛白,

  “沒想到,你的血會是……那樣,你……會是那樣。怪不得,初一遇上你,我的行為就有些失常,完全不像平日的自己……對不起,我剛剛差一點兒無法自製。你儘管放心,我會約束自己,不會再出現於你面前,只是,當心小花。”

  說完,不待陸白反應,他就宛如被什麼東西追趕一般疏忽間破空而去。

  陸白呆呆的,覺得心裏面一下子空落落了起來。

  茅屋門口,小花仰頭望向天空中的無形火氣,色彩斑斕的瞳眸中極快閃過一絲冷冷的笑意,這一幕,卻被麥穗看在了眼裏。

  30、毛團失吻

  濛濛過來催促陸白擦乾身體,再換身衣服,免得著涼。

  陸白默默照做,把濕衣服清洗一下,交給小光球烘乾。

  然後,他走到小飛陸邊緣,坐了下來,眼望氣象萬千的商江飛陸,一動都不想動。陸白知道自己是在等焱,他內心期盼著那個人能夠回來,不管是粗暴的做錯事也好,類似嗜血那樣失去理智也好,他都從沒有動念趕那個人走。

  即使焱在遊戲中的身份只是個npc,可陸白知道他一定是有智慧、有情感、活生生的存在。但陸白對焱,其實是一無所知的,不知道他為什麼極為討厭小花,不知道他為什麼在舔舐了自己的血後會出現那麼奇怪的反應。

  “濛濛,我的血,有問題嗎?”

  光球輕輕落在他的肩上,帶著點兒重量,就好像一個人在搭住他的肩膀安慰,

  “從生理學角度來說,無病變,無異常。不過,這裏是龍王界,存在著功法與修行的地方,血脈的奧秘,非科學所能理解。”

  陸白沉重嘆息,心裏面有些難受,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好的,可是轉眼間卻成了一種物是人非的情狀。焱顯然知道什麼,但是他躲避瘟疫一樣的逃走了,自己即使有滿腔疑慮,卻沒有人可以解惑。

  不過,在對待小花的問題上,陸白則有些想明白了。

  焱明顯的態度轉變,有兩次。第一次是看到了小花的斑斕眼瞳,第二次就是剛剛,聽到了小花那好像羊似的奇怪叫聲。

  焱曾說過,不知小花的種屬,那麼他如今應該是從這兩個特點,發現到小花究竟是什麼動物了吧。

  難道,真像自己戲言的那樣,小狗崽其實是某種很討人厭的凶獸?

  它還那麼小,如果因為品種問題而被人拋棄,實在太可憐,也太不公平了。焱不喜歡它,就不可以繼續養,這次他人是直接飛走了,很可能再也不回來,但假若他萬一回轉,自己也絕對不能把小花交給他帶走。

  陸白打定主意,又呆呆的再等了一會兒,卻什麼都沒有等到,於是只好死了心,失落的起身回屋。

  三隻小動物見他回來,都圍了上去,在他腳邊挨挨蹭蹭。陸白輕輕撫摸它們毛絨絨的身體,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他得打起精神,這還有一大家子要養呢,如果讓寶寶擔心,他這個爸爸就太不稱職了。

  不過,小花倒的確是個問題。

  陸白先把食盆拿過來,讓三個小傢伙繼續吃飯,等它們小肚子都鼓鼓之後,就把小花單獨拎到了自己的腿上。

  小花水汪汪的盯著陸白,又輕又軟的“咩~”了一聲,那撒嬌依戀的小樣兒,簡直能讓人心疼到骨子裏去。

  “唧唧!”麥穗大聲叫,呼啦一下小翅膀,突然蹦上陸白的膝頭,用尖嘴啄了小花的頭一下。

  “嗚……”小花覺得自己被欺負了,幻彩斑斕的瞳眸眼淚巴巴望向陸白,渴望著他為自己做主。

  陸白一瞬間有些恍惚,莫名其妙的動起了懲罰麥穗的念頭,甚至腦海深處還浮現出一幕金黃烤乳雞的畫面。

  天知道,他自從養雞寶寶起,已經拒絕吃雞肉N久了。

  啪——

  濛濛渾身電光繚繞,毫不客氣的電擊他一下。它與陸白心意相通,身為小雞哥哥,又怎麼會允許他犯這種原則性的錯誤。

  在全身麻痹戰慄中,陸白清醒過來,也知道了事情有些不對勁。

  小花這傢伙,雖然剛出生沒多久,但貌似秧子不正啊,這可是大問題,絕對不能放任,教育娃子就要從嬰兒時期抓起!

  陸白狠下心腸,直視那只也就一個巴掌大的柔弱小狗崽,

  “小花,我覺得你能聽懂,所以也就不轉彎抹角了。從今天起,爸爸要好好教導你,雖然還不清楚能把你教育成什麼樣,但隨便使壞是絕對不行的。還有,你現在太弱小,爸爸也不強大,如果你真的品種不好,像焱那樣討厭你的人恐怕會很多。為了你的安全,爸爸決定要對你進行偽裝訓練,眼睛沒辦法,那至少要去掉另一個特徵,所以,小花乖,你要努力,好好配合爸爸,把自己打造成一隻真正的狗狗。”

  小花呆呆的看著他,像是傻了,又像是完全不明白這番話的意思。它慢慢趴在陸白膝蓋上,純真的瞪圓雙眼,小小的身子攤成了一塊毛乎乎的小手絹,可憐可愛得讓人恨不能把它捧在手心裏好好疼愛。

  陸白心裏頭貓抓貓撓,萌得翻江倒海,但他其實是非常有毅力的人,一旦下定決心,就絕對會堅持到底。

  於是,忍著滿腔罪惡感,他點點小花的頭,

  “跟爸爸學,汪汪。”

  小花嘴閉得死緊。

  “汪汪。”陸白繼續努力。

  小花一動不動。

  “汪汪。”陸白鍥而不捨。

  小花乾脆閉上眼睛,來了個不理不睬。

  麥穗歪歪腦袋,蹭蹭陸白,又抬腳指指一旁的空飯盆。

  陸白恍然大悟,還是二雞寶兒聰明,這訓練小動物可不得從食物上著手麼。

  小花眯縫的眼中閃過一絲忿恨,這尖嘴利爪的臭東西果然可惡,還有那個人類,也又蠢又煩得要死。它小腳爪踩踩陸白,剛想再弄些事端,就看到光球濛濛虎視眈眈的飄在一旁,那溜圓一團的身體上,似是泛著充滿威脅的冷森森寒光。

  它沒辦法,只好暫時韜光養晦,幸好最討厭的那個傢伙已經被趕走,一切還不算太糟。

  因為小花剛吃飽,所以陸白的狗狗改造計劃也不急於一時,他囑咐濛濛分身好好照看三個小傢伙,就走去田裏幹農活。

  在泉水的澆灌與陸白的滋養技能下,作物們長勢非常好,那一行白菜雖然還沒有長到最大,但不到一尺的長短,卻是最為水靈鮮嫩的時候,作為娃娃菜炒來吃的話,口感肯定美味無比。陸白摘下一顆,打算中午就把它溜了,做醋溜白菜。

  藥田那裏也照顧完畢後,天色已近午時,陸白看看空蕩蕩的煉陣,有些不習慣。一般這時候,那個人都會過來煉藥,用以給小花補身體。

  其實,對小花,他不是比誰付出得都多嗎?即使在看到那雙眼睛有所懷疑後,焱也仍然一絲不苟的為了小傢伙的健康而辛勞努力。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忽然,田邊傳送光華一閃,現出一個人影。

  陸白猛然興奮回頭,卻在看清的那一刻,將“焱”字吞下喉嚨,化為一聲嘆息。

  “小胖,你怎麼來了?”

  總吃不胖小心翼翼觀察陸白的臉色,“呃……百無,你和焱先生,是不是吵架了?”

  陸白想起早上的亂事,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總吃不胖心知這矛盾怕是鬧得很凶,也就不敢再問,趕緊說正事,

  “焱先生說,小狗小雞的藥膳不能停,否則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所以,讓我來跟你拿藥材,他用商江學院裏面的教學煉陣做好成品後,再……再讓我拿給你,加在小動物們的食物裏面。這是今天中午的份,我帶來了,給你。”

  接過小藥瓶和一籃子雞蛋,陸白對於焱牽掛煉藥的事情,並不太意外。他直覺知道,即使焱說了再不相見,但以那人的責任心,卻也絕對不會扔下這事不管。即使,焱厭惡小花,而小花看來,也並不喜歡他。

  因為幾種常用的草藥,焱教過他處理方法,所以這時候備起藥來,也還能夠勝任。把東西都交給總吃不胖後,陸白擰起眉頭,

  “難道他就打算這麼躲著,一直指使你跑腿?”

  總吃不胖笑笑,“焱先生每天煉的藥裏,也有我一份,我是為了自己的病才跑腿的。”

  陸白有些氣惱,明明他才是受害者,怎麼現在感覺起來,反而卻是被躲的那一個?他又沒有對焱做任何奇怪的事,也沒有提出老死不相往來的要求,焱這個樣子,太過了吧。

  “麻煩你告訴他,我每天下午都不在,直到天黑才回來,他想取藥送蛋,還是自己來吧,只是絕不許再對我家狗狗動粗。”

  總吃不胖懦懦答應了,見陸白心情不好,也就沒敢多留,拿上東西趕緊走了。

  煉陣旁有焱搭建的聚炎陣,權作廚房,鍋碗瓢盆等物都在,這還是焱早上時剛弄好的呢。

  陸白胡亂做了溜白菜,吃到一半才發現,沒放醋。

  他生氣的撂下盤子,覺得焱簡直可惡到了極點。

  用泉水洗把臉清醒一下後,再做蛋羹的時候就多加了小心,給寶寶吃的食物可不能馬虎。

  然而他的手藝照老闆畢竟有差距,金翦麥穗嘗出味道不對,都有些疑惑,但可能是照顧陸白面子,還是嘴很壯的吃了個精光。

  小花肚子餓得咕咕叫,但陸白就是不把食盆端給它,眼看蛋羹越來越少,終於難過得哭了。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它什麼都能忍,就是不能忍沒飯吃。

  等雞寶寶吃完後,陸白把食盆交給麥穗,

  “它什麼時候發音正確,什麼時候才能吃飯。”

  麥穗點點腦袋,嚴厲的望向小花,

  “汪汪!”

  陸白一驚,這雞寶兒還真狗叫成功了。

  小花為了自己的尊嚴,在敵人的威逼利誘下始終堅貞不屈,但小肚肚實在太餓,它淚水小溪般嘩啦啦的流,連身上的絨毛都打濕了。

  陸白的心在顫抖,幾乎忍不住就要把它抱在懷裏好好疼愛。他無奈的發現,自己還沒有雞寶兒心腸硬,於是為了教育大計,只好避到門外。

  小花淚眼朦朧,猛然驚覺,麥穗似乎是比焱更加可怕的存在。

  金翦同情的用翅膀拍拍它,幫它揉揉咕嚕嚕的肚子,把它往食盆方向推了推。

  小花掙扎,轉身用屁股對著它。金翦於是啄啄它的屁屁,也費力的發出了一聲很不標準的“汪”。

  小花淚流,這兩隻傻雞,別以為它不知道一隻唱紅臉一隻唱黑臉是怎麼回事!

  可是,肚子真的好餓啊,它現在又不敢打它們,濛濛還看著呢……其實,那光球才是最可惡的傢伙!

  麥穗用爪子尖敲盆子,發出當當的響聲,金翦眨眨眼,突然蹦過去啄了一口蛋羹,然後湊到小花嘴邊,伸頭往它口中喂去。

  小花受到食物的誘惑,探出小舌頭拼命舔,把金翦的尖嘴巴舔弄得濕嗒嗒乾淨淨,可是那麼一小滴吃的哪里會夠,即使連小雞舌頭都舔了好幾個來回,它也還是沒能得到哪怕更多一分的吃食。

  麥穗眯了眯眼,輕柔的“汪汪”兩聲,也啄了一口蛋羹往小花口中喂。

  小花期待的張大小嘴迎上去,含住麥穗的尖尖嘴吸吮,然而麥穗脖子一動,自己把蛋吞下了肚。

  小花怒火熊熊悲涼無限,它早該知道,這雞老二根本就是個蔫壞。

  陸白豎起耳朵趴門縫,過了許久許久,才終於聽到了一聲極不情願極為悲憤極度怨恨的“嗚汪——”吼叫,於是眯眼淺笑。

  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

  他放下心來,就開始下午的日程安排,拎起備用新手長槍,傳送出莊園,眨眼間便站在了陰森的地下城復活點內。

  “那小男孩兒還硬挺著?”

  “是啊,都被殺好幾次了,看著真可憐,但他就是不下線。”

  “這不是要被輪白了嗎?”

  “那也沒辦法,誰讓他搶了咱們商江第一大幫會的boss——幽暗魔偶王呢。”

  周圍幾個玩家的議論聲傳來,陸白的心陡然一沉,搶boss的小男孩兒……難道是老王頭?

  31、下線不能

  陸白雖然之前曾與葉葉組隊,但他死亡後隊伍就自動解散,而他們又忘記交換好友,這時候即使想發信息問問情況都不行。

  “那個小男孩兒現在在哪里?”陸白直接問說話的那幾個人。

  “北面的非戰區邊界吧,不過那也就是剛剛,這會兒說不定馬上要從復活點裏面出來了。”其中一個人回答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好像不認識陸白。

  “咦?你是我們幫會的嗎?沒見過你啊。”

  陸白沒有理他,之前這些人說,他們是商江第一大幫會。還記得剛剛進入遊戲時,圓胖墩有提到,第一大幫會是怒雨閣,曾經推倒過五級隱藏boss牙豬領主,勢力非常大。

  這些人應該就是那波與幽暗魔偶王同歸於盡的玩家,只是他們並沒有得戰勝boss的全部成果。除了系統獎勵的經驗,小玩偶自爆後拿出的一張什麼簡易煉爐圖紙,才應該是最關鍵的東西,可是它後來被老王頭搶了過去,這些人白忙一場,當然不會甘心。

  “你們留在這裏,是為了守復活點?殺了好幾次,那小孩兒爆東西了嗎?”陸白一想到老王頭被人這麼欺負,就心中有氣。

  之前回答他的怒雨閣玩家顯然有些呆,這時候又老實的搖搖頭,

  “龍王界中只要進了項圈的東西,就都不會爆,除非本人自願拿出來,遊戲公司說什麼這是為了防止玩家養成搶劫的不良風氣。我們殺他,其實也知道東西未必拿得回來,只要他不上線,等風頭過了誰還能把他怎麼樣?

  不過說來也怪,那小子死好幾次,都死哭了,可就是不下線,所以我們幫主就說,只管殺,殺他到零級或是再也不敢上線為止。我們怒雨閣不是好招惹的,如果不殺一儆百,以後還怎麼在玩家中樹立威信呢。”

  他的同伴警惕的扯扯他,“還沒弄清楚這人是誰,你怎麼就大嘴巴的全都跟人講了?”

  那人撓頭,“沒所謂吧,反正這事情也不是啥秘密。”

  陸白握緊雙手,只覺心中一陣戾氣上湧。雖然老王頭搶了他們的圖紙,有錯在先,但這怒雨閣又算什麼,它有哪門子的威信要樹,一定得通過欺壓別人來實現?

  他轉身正要衝出去,到北面邊界救人,卻聽濛濛出聲招呼,

  “復活點。”

  陸白回頭,就看到光華中葉葉整個人縮成一團出現在了石壇上。

  “出來了!”

  那幾個玩家發一聲喊,人人拿出巨大的木板長棍,就要上去驅趕葉葉。

  陸白當然不能讓他們這麼幹,“你們這是做什麼,當在趕鴨子呢。”

  幾個玩家其實也覺得很尷尬,“這裏是非戰區,打他不掉血,不趕出去又能怎麼辦?”

  陸白擠開他們,沖過去把葉葉小心的翻過來。

  葉葉在手碰到身體的時候,下意識的顫抖了一下,他臉色蒼白,雙目緊閉,滿頭都是冷汗,情況非常不對。

  “是同調者。”濛濛在陸白耳邊悄聲道。

  陸白心中一抖,他只是被蜘蛛美男殺死了一次,還好久才緩過勁兒來。老王頭都不知被殺多少次了,他年紀又那麼大,精神上的受到衝擊一定更為嚴重。

  “小子,你讓開,別管閒事,跟怒雨閣作對的下場就在眼前。”那幾個玩家就算再遲鈍,這時候也看出來陸白向著哪方了,不由都紛紛對他呼喝。

  其中那個說了很多話的玩家,也不知道是不是想為之前的大嘴巴在同伴面前挽回點兒顏面,不但叫得最大聲,而且還拿棍子往陸白身上捅來。

  陸白氣惱,對同調者來說,就算不掉血,可還是會感到疼的啊。

  手臂一振,長槍抖出朵朵槍花,劈啦啦就把那些木板木棍擊了個粉碎。非戰區裏武器打人身上沒效果,但可沒說連打物品也是這樣。

  那些玩家一呆,正不知是不是應該拿出武器來攻擊他,就被陸白利用體格上的優勢再次撞開,眼睜睜的看著他懷抱小男孩兒風一樣的跑沒影了。

  大嘴巴玩家發出一聲讚嘆,“這傢伙在現實裏一定是百米能跑進九秒的飛人吧,快看快看,那腳下都帶氣旋了。”

  他的同伴極度無語,心想待會兒幫主問起來的時候,用飛人救美這套說辭真的能過關嗎?

  陸白抱著葉葉一路飛奔,因為有濛濛幫忙在地圖上標注出了代表玩家的紅點,而這個時候會出現在非戰區中的玩家,除了他們就只有怒雨閣的人馬,所以陸白只要小心避過所有人,就能找到暫時安全的地方。

  竄到一個僻靜的小巷裏,躲在幾個筐子後面,陸白放下葉葉拍了拍他嫩乎乎的臉蛋,

  “老王頭,你怎麼樣,很難受嗎?”

  葉葉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一見陸白,立時委屈的嘟起了嘴唇,

  “……”

  陸白疑惑,“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有吃的嗎?我從昨天晚上起,就沒吃過飯,餓死了……嗚……”

  陸白一愣,身為同調者,就意味著無論遊戲裏還是遊戲外,都可以補充體力,怎麼這老頭寧可餓著也不下線吃東西?

  他項圈裏倒是常備了幾個刺蝟饅頭,這時候拿出來給葉葉,看他狼吞虎嚥的吃著,不由摸了摸那塞得鼓鼓的臉頰。

  “唔?”葉葉愣愣看他。

  於是陸白黑線,恨不得把手剁下來。怎麼看多了這老頭兒的裝嫩外觀後,還真不自覺的就把他當成小孩兒了?

  “我死掉後,你難道就一直待在這裏?”陸白問。

  葉葉點頭,“我也沒辦法,本來我們大家失散後,我是騎著糖糖偷偷跟在討厭鬼們後面進來的,靠自己一個人的話,打不過外面的小怪,出不去。小舞他們都死回了商江城,再說也太晚了,我就讓他們下線去睡覺,打算將就一晚上再讓他們來接。可是哪知道,非戰區這裏的討厭鬼,竟然殺我……”

  葉葉這次沒有發出哭泣的聲音,但眼淚卻一滴滴的流了下來,透著難言的悲傷害怕,把陸白看得心裏頭非常不好受。

  “別哭了,”陸白幫他擦眼淚,心疼之餘也有些怨怪,“你拿了他們辛苦一場的戰利品,他們自然不高興,網遊中因為這種事兒PK極為常見。我也不說什麼誰是誰非的天真話,只是問你,為什麼不下線,就那麼一遍遍的讓人殺?”

  難道這樣會顯得他很堅強很無畏?同調者死亡非常痛苦,一次次經受那種折磨,除了讓他自己受傷害,還能有什麼別的作用嗎,這老頭,好面子使倔強性子也不該用在這種事情上。

  葉葉咬嘴唇,低下頭不說話。

  陸白心裏有氣,“你趕緊下線,一大把年紀了,玩個遊戲至於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麼。光腦呢?趕緊出來,把這老頭弄回去。”

  葉葉的光球出現,轉悠一下,忽然道,“他無法下線。”

  陸白一呆,“什麼?”

  葉葉瞪圓了眼睛,“糖豆,你不是說不許告訴別人嗎?”

  光球糖豆閃了閃,“第一,你內心深處很信任他,第二,此時遇上的危機,只有他可以幫你。”

  葉葉恍然乖乖點頭,一邊偷看陸白的表情,一邊解釋,

  “你知道,我其實一直反對小孩子玩網游,自己就更加不會來玩。但是……那個,我好像有天晚上迷迷糊糊,像是做夢又像是清醒,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都不大記得清楚,再睜開眼,就成了這個樣子,到了這龍王界。然後糖豆說,可能是系統出錯,我怎麼都登出不到外面的世界,現在它連同我外貌的事一起,都在跟遊戲公司投訴,公司的人也說會儘快處理了。”

  陸白皺起眉頭,覺得事情恐怕不那麼簡單,他還是應該找老王頭的家人談一談。瞭解情況的同時,也可以讓他的家人安心,不然老王頭一直待在遊戲裏,外面的身體像植物人似的直挺挺躺著,還不得嚇壞王宇楓他們麼。

  “對了,你出不去,那自有莊園呢?再怎麼樣,也可以回去躲一躲啊。”

  葉葉露出後悔的神情,“我小時候幹農活幹怕了,這輩子都不想再伺弄莊稼,所以一個月後,系統就把莊園收回去了,早知道會這樣,我留著好了,哎……”

  陸白無語,半晌後喃喃,

  “……你其實應該把圖紙還給他們,然後再利用你的包子臉賣萌裝可憐一下,就說‘各位哥哥姐姐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敢調皮’,這樣一來,基本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會好意思和你為難。我就不信,以你的老奸巨猾會想不到,非得把自己弄到這麼慘的地步。”

  葉葉忽然咬牙切齒,“才不!死也不還給他們,要殺就殺好了,哼,我不怕!”

  陸白鄙視他,“剛剛滿頭冷汗直打哆嗦的那人是誰?”

  葉葉細白的貝齒咬住紅嫩的嘴唇,忽然露出一個非常古怪精靈的笑容來,

  “阿白,你知道怒雨閣的幫主是誰嗎?”

  陸白對這些不關心,當然不清楚。

  葉葉鼓起臉頰,眼中卻閃爍著不屬於十幾歲小孩子的湛然精光,

  “這個幫會很怪,他們的幫主是兩個人,一男一女。女的叫怒巧擎,而男的,叫作風雨無間。”

  32、意外之人

  風雨無間……雨風……宇楓……

  “是王宇楓?”陸白驚詫。

  葉葉嘟嘴眨眼,哼哼著點頭。

  陸白覺得腦子有些暈乎乎,爺爺搶了自己孫子的boss,孫子又組織幫眾輪殺爺爺,這是怎樣一場狗血淋漓的家庭慘劇啊。

  然而他在現實中是見過王宇楓的,不怪老王頭一提起他來就尾巴翹上天,那真是一名非常優秀的青年。相貌英俊,事業有成,很有領導能力,對老王頭更是極為上心,說是二十四孝孫子也不為過。

  他怎麼會……

  陸白忽然想到,“王宇楓知道葉葉就是老王頭嗎?”如果知道,還能指使手下欺負自己爺爺,那這小子也太不是東西了。

  葉葉肯定,“我告訴過他了,他還給了我很多白石幣供我隨便花,不然,我也沒錢雇小舞他們來推boss啊。”

  陸白還抱著萬一的希望,“那可能他不知道搶走圖紙的就是你吧。”

  葉葉鼓起臉頰,“怎麼會不知道,我跟他們的boss戰隊隊長說了我叫葉葉,因為不開心小孫孫與那個女的在一起,玩遊戲建幫會天天不務正業,才想給他們搗亂的。然後他請示了幫主,居然得到回復說必須要殺我,而且不到零級誓不罷休,心眼太壞了。”

  陸白覺得這事情有些奇怪,剛要仔細想想,忽然巷子口傳來一陣喧嘩,濛濛提醒,“怒雨閣的人找來了。”

  非戰區裏雖然不扣血,但是如果被人拿著木棍板子漁網等物趕鴨子一樣往出攆,也實在不是什麼有趣的經歷。

  陸白上下看看,忽然抱起葉葉,神光掠影發動,腳下帶著一溜綠色的風旋,沒用重量一般沿著牆跑上了房頂。

  葉葉星星眼,“阿白,這是輕功嗎,好厲害。”

  陸白撓撓頭,“就是心法與基礎步法結合後,不知不覺感到身體很輕,能做出平時做不來的動作,應該不算輕功的一種吧。”

  葉葉十分羡慕,“我要是會這個就好了,不過我的糖糖也跑得快跳得高,如果不是他們人多被包圍,糖糖才不會被他們擊敗呢。”

  陸白猜糖糖應該就是那只翠綠的大螳螂,想來為了保護老王頭一定也被殺掉了好幾次,

  “等危機解除後,我陪你再把螳螂的級別練回來吧。”

  葉葉眼珠晶亮,忽然摸摸陸白的頭,“阿白就是會心疼人,有時候淳良得簡直好像食草小動物一樣。”

  陸白雖然不爽,但看下面的怒雨閣幫眾已經進入了窄巷探查,便沒有和葉葉多計較,而是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紅劍大哥,這裏沒有人。”最前面的怒雨閣玩家向一名挺拔男子彙報。

  男子皺起眉,從光幕上看,確實有兩個不屬於本幫人員的紅點標識顯現在這條巷子裏,怎麼會沒人?

  “再仔細查查,他們應該無法騙過光腦才是。”

  怒雨閣玩家來回搜索,連破筐都拆成一條條的,可還是不見人影。

  葉葉覺得好玩極了,他們躲就在頭頂上,這些人真笨,硬是發現不了。

  陸白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地上的人只是一時進入了心理誤區,過不久就會想清楚。如果玩家大批進入非戰區的話,那倒他們可以隱藏在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之中,可惜現在就只有他倆是人家幫會外的游離分子,花些時間排查,被找到只是時間的問題。

  不過怒雨閣玩家並不都是好耐性,其中就有人道,

  “紅劍大哥,我們耽誤不少時間在這事上了,有這個功夫,還不如去練級,順便看著魔偶王的刷新地,等他出來後爭取再爆他一次。”

  男子有些躊躇,“可是幫主說得很明白,必須要狠狠教訓那個葉葉。他總是與我們怒雨閣對著幹,這次更是搶走了煉爐圖紙,使我幫失去了領先升級武器裝備的優勢,所以我們絕對不能放過他。”

  陸白明白之前感到被自己忽略的是什麼事情了。

  他附耳葉葉悄聲道,“這個下命令的幫主,也許不是風雨無間,而是那個什麼怒巧擎吧。”

  葉葉天真一笑,似是並不意外他會這樣想,“……不論下令的是誰,都改變不了他們欺負過我的事實。”

  陸白一愣,總覺得老王頭這句話說得大有深意。

  突然,下方傳來大叫,“在上面,他們在上面!”

  怒雨閣玩家終於找到了陸白他們的所在,張牙舞爪的就要上來逮人。

  可是地下城中的房屋建築全都是巨石堆砌而成,即使巷子兩邊的基本全是平房,但從高度上來說,也已經相當於現實中三層樓房的高度了。

  怒雨閣boss戰隊的玩家即使平均起來算是高手,然而基本沒法上去那麼高的地方,一時間底下吵吵鬧鬧又蹦又跳,可卻甚至連房屋中腰的地方都摸不到,看起來無比滑稽。

  葉葉興高采烈,也不躲了,探頭出去鼓著嫩乎乎的包子臉擠眉弄眼,用力氣人,甚至還不知從什麼地方掏出一把石子往下扔,玩得快活極了。

  也有玩家想到兩旁的屋子裏找路上房頂,但伸手一推門,就被系統提示說“非戰區未完全開放,不能進入商店買賣”之類。

  如果是系統商店的話,本身便帶有一種類似結界的防護罩,玩家根本不能在其中做出任何不文明的行為,更別說破門而入,所以沒辦法之下,怒雨閣玩家竟然就在領頭男子的指揮下,搭起了人梯。

  陸白揚眉,腳尖掛著屋簷,好像靈猴般蕩了個秋千,身體加上手臂和槍身的長度,甚甚夠到人梯的第二層踏腳點。他倒轉槍柄,嗡然聲中迅猛抽向作為支撐點的那名玩家的眼睛。

  雖然明知道不會受傷,但人眼是最脆弱的地方,那玩家條件反射,下意識一躲,人梯整個不穩,在他上下的怒雨閣成員瞬間便劈裏啪啦下餃子一樣摔了一地。

  葉葉哈哈哈笑彎了腰,之前被輪殺的鬱悶一掃而空,開心得不能自已。

  陸白借力又蕩上屋頂,但卻沒有功夫表示高興。他長槍繞腰一周毒蛇出洞般自背後破空疾刺,狠狠捅在一把血紅大劍之上,將那用了手法高高躍起的領頭男子連人帶劍擊落地上。

  Boss戰隊隊長翻滾了一下站起身,滿臉驚異,眼中閃過興味盎然的神光,

  “我叫落雪紅劍,在怒雨閣甚至整個商江飛陸上,也算高手。兄弟,你看起來等級不高,但身手卻這般了得,一定原本就有底子吧。能告訴我姓名嗎?呃……沒別的意思,就是想以後有機會的話,找你切磋一下。”

  葉葉瞪他,“你少騙人!一定是看他幫我,想套了姓名後再慢慢報復,阿白別理他。”

  落雪紅劍無奈一笑,“小葉葉,我本人對你沒有什麼想法,可殺你是幫主的命令,我也只能服從。至於說騙他姓名什麼的,也不必那麼麻煩,光腦早就把他的臉記錄下來了,現在幫眾們全都有他的影像,以後見到就殺,這不也和知道名字一樣了麼。”

  葉葉呆住,有些難受的撅嘴低頭,“……阿白,我好像連累你了。”

  陸白沒忍住,用力揉揉他圓圓的腦袋,還順便抓了兩把柔滑的細發,暗自竊喜手感真不錯。

  “別放在心上,世上妄想著可以隨意欺壓別人的渣滓多了去,難道我就應該怕了他們,繞著他們走,默默忍氣吞聲?要來就來,這天下還是以實力說話。”

  葉葉猛然抬頭,眼中都是金燦燦的小星星,“阿白,你好帥!”

  落雪紅劍不怒反笑,“有意思,我那我就來領教一下你的實力吧。”

  他身後突然沖出來幾個人,就像之前一樣,一把抓住他合力掄起往房頂甩來。

  陸白精神高度集中,揮槍掃向落雪紅劍飛來軌跡的最薄弱點,想要將他如剛剛那樣再擊回地面。然而這次落雪紅劍早有準備,他那把巨型大劍一擋,雖然承受了陸白的槍力,但卻並沒有往下落,而是巧妙的翻過幾個跟鬥踏上了對面的房頂。

  這樣一來,他與陸白之間,便只剩下了一道寬不及兩米的窄窄巷距。

  “兄弟,你是同調者吧?”落雪紅劍忽然開口。

  陸白一怔,“你知道同調者?”

  落雪紅劍點頭,“因為我也是,像我們這樣的人雖然不多,但幾乎每一個同調者,在龍王界中都會有不俗的表現。”

  轉眼一看葉葉,“而且我知道,他也是,所以死亡時才會難受得都哭了。”

  陸白氣惱,“你明知道這樣,還一遍遍殺他?”

  落雪紅劍神色複雜,“……所以,這才稱得上是非常有效的懲罰啊。不然,早知很難得回煉爐圖紙,幫主又為什麼一定要我們輪白他?如果他不痛不癢,那此種做法還有什麼意義。”

  葉葉震驚無比,搖頭不敢置信中,眼淚已經啪嗒啪嗒的掉了下來,“他……他連這事都跟那個女人說了,嗚嗚……色迷心竅的壞孫孫……”

  陸白想,那個下達殺葉葉命令的,應該是怒巧擎,而她似乎本不該知道葉葉是同調者。

  風雨無間……難道真的對一個顯然心地不怎麼樣的女人,把自己爺爺的事情全都交代了麼?

  落雪紅劍雖然一直聽葉葉說幫主是他孫子,但用膝蓋想也知道一定不是真的,這只不過是小孩子的罵人話。

  他眼尾一掃下面的情形,大劍一舉,跨越兩米的房屋間距,迅猛沖向陸白。

  陸白槍舞曼妙弧線,槍尖虛晃一下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底下槍柄卻出其不意掃上落雪紅劍剛落地的那只腳。

  “唔……”落雪紅劍站立不穩,向後就倒,眼看便要跌下房頂,卻被突然一隻大手圈住後背,帶了回來。

  陸白一看,沒有他的阻撓,怒雨閣玩家已經陸續通過人梯爬了上來,再待在這裏,也不是辦法。

  於是他抱起葉葉,風一樣竄高竄低,踏著無數房頂向遠處逃去。雖然他速度快,不會被人圍上,但落雪紅劍與另外十個高手,卻始終咬在他身後,不曾被甩下。

  陸白不是沒想暫時回莊園裏躲躲,但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不到萬不得已,他還不想走那最後一步。

  忽然,濛濛在耳畔示警,“注意,有人來了。”

  然而對方速度驚人,光球話音剛落,他就已經握住了陸白的手腕。

  陸白大驚,倉惶轉頭,卻在看清那張臉時,一下子呆住了。

  “戚陵?怎麼是你……”

  33、大殺四方

  雖然抓住陸白之人的那張臉,照戚陵真正的容貌有差距,比他原本醜了不少,但與一般人比起來,還是個過眼難忘的大帥哥。

  陸白對他也算比較熟悉了,這時候自然一眼就能認出來。

  “你怎麼會在這裏?”陸白疑惑萬分,話說,難道自己的原公司終於倒閉了?所以新老闆在大白天無事可幹,只好進來玩遊戲一解鬱悶的胸懷?

  戚陵沒有答話,拽著他就往一個方向猛跑。

  陸白覺得不對勁,不由開始掙扎,“喂喂,我之前都是在繞圈子,免得被趕到非戰區外面,如果那樣的話,就連回莊園都做不到了。哎呀,你聽沒聽見,不要再往外跑了,他們巴不得我們出去,好進行圍殺呢。”

  戚陵默默點頭,“知道,我就是要出去,然後才能殺他們。”

  陸白有種暈眩的感覺,“……他們幾百人呢,你吹牛是你的事,但別連累我們一起買單啊。”

  葉葉饒有興致的盯著戚陵猛看,“你就是戚陵,接手了我公司的那個?”

  戚陵向他點點頭,“王老闆,初次見面,你好。”

  葉葉想起陸白失業的事情,開始為他抱屈,

  “哎,我說,好端端的,你為什麼要把阿白炒了啊。雖然他不怎麼機靈,但是很溫暖很可靠,有什麼事情都可以放心交給他去做,最好使喚了。你炒掉他,是大大的損失哦。”

  戚陵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但我堅持自己之前的觀點,他當時確實不適應公司轉型之後的需要。”

  一直豎著耳朵的陸白拼命甩開他的手,“行。還是那句話,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走開,別和我攪在一起!”

  然而戚陵卻無比堅持,幾乎一秒之後就又將他的手緊緊攥住,“加好友。”

  “什麼?”陸白有聽沒懂。

  “加好友,萬一有什麼意外,也好聯絡。”戚陵的光腦飄出來,往濛濛湊去。

  陸白這才想起,還沒有跟老王頭交換好友,於是讓濛濛先加了葉葉,才又不甘不願的在戚陵的萬分堅持下,也加了他。

  陸白給自己解釋,這麼做是為了方便隨時掌握敵人的具體動向,就算一時在現實中還打不過他,但在遊戲裏說不定會有機會先狠狠扁他一頓。

  忽然,想到一個奇怪的事,“對了,你們倆之前沒見過面?那我的遊戲U卡是誰交給你的?”

  “是王宇楓,”戚陵回答,“有關王老闆的一切,都是他代為交接。”

  陸白看看臉上一派天真的葉葉,心想是不是那之前老王頭就已經身陷遊戲,回不去現實了?

  雖然自己與他只是雇員與前老闆的關係,但還是對他的情況憂心不已。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都一個多月了,系統問題早該解決了吧。

  不多時,他們已經接近了陸白被蜘蛛美男殺死的那個平坦寬大石橋。石橋另一端圍得都是怒雨閣玩家,顯然應該是接到了落雪紅劍的調動命令,提前繞到陸白他們的前進方向上守著呢。

  “等在這,我解決他們後,你們再過來。”戚陵將陸白與葉葉安置在石橋前的巨大黑岩門樓後面,就要往前走。

  陸白一把拉住他,“我不用你出頭,再說,你根本打不過他們那麼多人。你當自己是什麼了,就算在現實中有點兒武功底子,可也不代表著你就能在遊戲中當內褲外穿的超人了。”

  戚陵直直看著他,令得陸白有些慌神,那對平靜無波的黑色眼眸中,似是有著無邊暗潮在澎湃洶湧。

  忽然,戚陵俯下身,一手握緊陸白的脖頸,隨之將臉埋在他的頸項旁,深深的吸了口氣。

  陸白感到脖子上有些微微的刺痛,似乎是被戚陵的指甲抓破了皮。此時兩人的姿勢過於親密,他紮著手,有些不知所措,一眼看到旁邊的葉葉正瞪圓了純真的雙眸用力瞧,不知怎麼突然一陣臉紅。

  “你做什麼……放開!”陸白掙扎。

  “果然……”戚陵喃喃。

  “你說什麼?”陸白不明所以。

  “果然,我這個樣子的話,就接收不到你的那股味道了。”

  那股味道……什麼味道?

  陸白發呆了一瞬,突然惱羞成怒,滿面通紅的一把推開戚陵。

  “你才有味兒,你全家都有味兒!老子每天認真洗澡,從來乾乾淨淨的沒有什麼汗臭,你這個猥瑣男,哪根鼻子聞到老子有味兒了?!”

  戚陵面無表情,“都說了,沒有味道,這樣很好。”

  不著痕跡隨手抹掉指尖的一絲鮮紅,他轉身朝外面的玩家走去。

  “過來了!”

  “遠程準備,隔斷他逃回非戰區的後路。”

  “近戰沖,一舉擊殺他!”

  怒雨閣玩家訓練有素,即使僅僅圍殺一人,也極為慎重有條理。戚陵剛一走出非戰區,無數弓箭法術就落在了他的身後,形成強大的火力網,如果這個時候他改變主意返身退回去,不是血條超長的血牛,根本不可能堅持住。

  然而戚陵既然主動走出來,自然不會逃跑。

  十多名近戰玩家齊齊揮動武器沖上來,往他身上招呼。戚陵突然加速,斜斜切到一名劍客身側,不知怎麼展臂一夾,就奪下了對方的長劍,然後再一揮,那人便化光而去。

  秒殺!

  不止陸白葉葉,怒雨閣那些玩家,就連緊跟著追過來的落雪紅劍與十名精英高手,此時也都震驚得掉落了滿地的下巴。

  在龍王界中,雖然是全系虛擬的大環境,但玩家們仍然有血條,一般情況下受到攻擊時,就會扣血,血厚的級高者自然比菜鳥抗打。不過人體受到的傷害判定,還是有一定區別的,胳膊腿受傷與心臟脖子受傷,扣血的比例肯定會有很大不同。

  總體來說,只要對方的攻擊力不是太過逆天,要想秒殺可不是那麼容易,尤其對非同調有系統保護的玩家更是如此。

  但如果一個人被擊碎頭顱,當然就應該馬上斃命,龍王界雖然是遊戲,卻很尊重人體的物理實際。然而因為系統對於血腥暴力的保護性屏蔽,這種超強程度的攻擊,不會具體呈現出來,於是就被濃縮為了一種專有攻擊判定概念——致命點。

  在現實中,被割喉穿心的人仍然會有幾秒鐘的有意識彌留時間,所以僅僅傷到足以致命的身體部位並不會被判定為致命攻擊。可如果是以一定的角度力量擊中人體的某些關鍵點,卻可以達到瞬間致命的目的。腦後,頸部,胸前,脊椎,都有這樣的關鍵點。

  龍王界將這種關鍵點照搬進來,定義為致命點,只要擊中,就會形成秒殺。

  然則雖然這不是什麼秘密,卻鮮少有人能夠做到,擊中致命點的難度,與在現實中瞬間殺人的難度,其實是一樣的。

  落雪紅劍從龍王界一開服就進入商江飛陸,是個十足的老鳥,但這還是第一次見有玩家能夠將人瞬間秒殺。

  “這人在現實裏是幹什麼的?尖刀特種兵,還是金牌殺手……”

  只不過一愣神間,戚陵就已經連殺三人,個個都是秒殺,一時間,他身著新手長衫傲然挺立於死亡白光中的身影,宛若魔神降臨。

  “遠程覆蓋攻擊,近戰後退,別讓他近身!”落雪紅劍急忙改變方略,這時候他也沒心思再搭理傻站在門樓後面的陸白與葉葉,招呼上自己的十人精英隊,就沖了上去,打算先滅掉戚陵再說。

  然而戚陵大力一踏地面,身體炮彈一樣猛突向前,將所有的遠程攻擊甩在身後,虎入羊群般撲入了玩家堆中。

  劍光霍霍,玩家吱哇亂叫慌成一片,即使拼命反擊,甚至不惜把法術戰技扔到自己人的身上,然而身死的白光還是像瘟疫一樣,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姿態擴散了開來。

  落雪紅劍目眥欲裂,拼命揮劍狂放技能,大劍帶著三米長的劍氣橫掃四方,可是卻仍然連戚陵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這是噩夢,這一定是噩夢!

  之前他們全軍覆沒,那是因為對方是boss,可眼下,只有一個人,他們的對手僅僅只有一個人啊!

  這名男子,他真的是普通人類嗎?!

  落雪紅劍猛然從狂亂中醒過神,因為對方灑然回身,終於不再如遊魚般穿梭往復,而是直直的向他走來。

  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同伴都已經化光離去,四周靜悄悄的,地底世界藍慘慘的陰風透骨而來,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脊背。

  “回去告訴你們幫主,不許再找他麻煩,否則,我殺你們所有人到零級。”戚陵的聲音響起,比陰風更加冷漠無情。

  落雪紅劍心臟狂跳,大喝一聲,沒命的沖了上去。

  他身為同調者,又在遊戲中鑽研多時,自然不像一般玩家那樣容易對付,這也是戚陵把他留在最後處理的原因。

  但落雪紅劍也不過是勉強多堅持了幾個來回,就被冷森森的長劍準確捅入了心窩。與此同時,他的巨大紅劍脫手飛出,在戚陵肩膀上劃出了一道血痕。

  陸白認為落雪紅劍是笑著死掉的,因為他是唯一一個在戚陵身上留下了傷痕的人。

  至少,怒雨閣戰隊並不是全軍覆沒在毫髮無傷之人的手下。

  葉葉手心冒汗緊緊抓住陸白,滿眼的星星紅心簡直能閃瞎狗眼,

  “阿白,阿白,戚小子簡直太酷了,簡直太酷了,你無論如何一定要把他拿下呀,給我把他拿下來呀聽到沒有!”

  陸白無語,這又不是超市打折瘋狂血拼,他用什麼拿下人家?

  戚陵撿起紅劍,比劃了一下,生疏的裝入自己的項圈。他的光球在耳邊說了些什麼,於是他皺緊眉頭,大步向陸白走來。

  “這幫人的復活點都改在非戰區這裏,不多時就又會出來了,你先去莊園避一避,可以出來的時候我會通知你,以免他們激憤下做出什麼。”

  陸白滿不在意,“有你呢,他們又再掉了一級,這時候還敢怎麼樣?”

  雖然在遊戲裏教訓戚陵的美麗夢想已經破滅,並且學好本事在現實中戰勝他的偉大願望好像也越來越遙不可及,但是陸白卻不得不承認,自己此時一點兒不高興的意思都沒有。

  這傢伙非常強大,實在太強大了。

  而強大到了極致,就是一種美麗。

  陸白雖然還是很討厭戚陵,可這並不妨礙他欣賞他的美麗。

  “我待會兒會不在,”哪知道戚陵忽然冒出這麼一句,“你照我說的做,先回莊園。”

  陸白哦了一聲,“你要下線?”

  戚陵神情有些古怪,“不是,我可能會死。這次我進來,是讓一個人帶入的,不算靠了自己的能力。待會兒我想先回商江,然後再從外面殺進這裏,如此一來,便可以激發事件,算是還了那人的人情。”

  陸白不懂,“那幹嘛一定要死回去?”

  戚陵眼神遊移,竟似有些窘迫,“剛剛的紅色大劍有吸血效果,會讓被砍中的人持續掉血,雖然對別人來說不妨事,但我如今還是零級新人,血條太薄,馬上就會被扣光了。”

  陸白心驚於他零級就團滅了幾百精英玩家的同時,也遏制不住的囧囧有神起來。

  這種死法,可真配不上他那凜然華麗的殺神風采啊。

  34、裁縫師傅

  戚陵跟陸白說完話沒多久,便真的化光而去了。

  陸白滿頭黑線的發了會兒呆,也就不再糾結於他的死法。

  話說,這戚陵是怎麼突然出現在地下城的啊,來這裏又是為了什麼?

  陸白可不會自戀得以為他是專門來救自己的,別說兩人根本不是那種交情,就說自己與葉葉被圍殺這個事情,又不是什麼大新聞,他一個剛進遊戲的新手哪可能會知道呢。

  想了一通,陸白覺得戚陵會出現,應該是偶然,大抵就是與他口中那個帶他進來,然後欠了人情的未知人士有關吧。

  不過說起大新聞,單人團滅商江飛陸第一大幫會幾百人戰隊這種驚悚消息,一定可以百分百登上論壇榜首飄紅的。

  陸白不知出於什麼心理,讓濛濛幫自己找這方面的信息,可搜索結果居然是零。

  “哎,真寂寞,為什麼那些怒雨閣玩家不能臉皮厚點兒?果然輸得太慘,太丟人,以至於遮遮掩掩不敢面對現實了麼。”陸白表示非常遺憾。

  葉葉知道他在幹嘛後,指示陸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陸白抓抓頭,覺得以戚陵的性格,雖然可能不屑於理會曝光,但肯定同樣不喜歡被人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

  不管有心還是無意,他畢竟幫了自己,尤其最後放狠話時超酷無比,陸白還真做不出這樣不地道的事情來。

  非戰區小鎮裏面喧嘩聲漸起,沒多久怒雨閣的玩家們就出現在了街角。

  落雪紅劍大步沖過來,左右張望。

  “你找他?他幹別的去了,要PK就在這裏等等,他馬上就回來。”陸白當然不會把戚陵其實已經掛掉的事實告訴敵人。

  從地面一口氣殺到地下的壯舉,至今沒有一個玩家成功過。即使是最接近目標的落雪紅劍他們與葉葉,也都在最後時刻倒在了非戰區的邊界外。所以就算戚陵很強,要完成這個事情恐怕也得很久,如果怒雨閣的人不甘心之下在這裏眼巴巴的等他,cosplay望夫石,真是最好不過。

  陸白覺得,有時候損人不利己挺不錯的,給敵人找麻煩本身就是一件快樂的事情。

  然而落雪紅劍關心的顯然是另外一件事,“我那把紅劍呢?”

  葉葉眯眼壞笑,“劍好漂亮,一定很珍貴吧,你既然不要了,自然有人不想大劍受委屈,於是就撿回家打算好好疼愛了唄。”

  落雪紅劍臉色一黑,“小葉葉,那是我很重要的裝備,當時脫手也是奮戰中的不得已,我並沒有不要它的意思。如果你撿了去,請還給我,當然我不會讓你吃虧,幫會倉庫裏有一顆很珍貴的召喚獸蛋,我可以做主用那個與你換。”

  葉葉不知怎麼,突然生氣了,“我有糖糖,才不要別的召喚獸!哼,阿白我們走。”

  陸白拉著葉葉,讓濛濛把他倆傳送回莊園,臨走時對落雪紅劍眨眨眼,“劍不在我們手裏。”

  落雪紅劍沒辦法阻止,只能眼睜睜的看他們消失在光華中,心急暴躁得就差噴出一口血去。

  “大哥,現在怎麼辦?”他的同伴問。

  “等!”落雪紅劍斬釘截鐵,滿口大牙都要咬碎了。

  陸白出現在茅草屋旁,四處一打量,周圍一切還是原樣,並沒有焱來過的痕跡,不由嘆了口氣。

  葉葉開開心心的參觀田地,對綠油油的農作物愛不釋手,只要不是讓他親手種,看看還是很喜歡的。

  屋子裏面三隻小動物聽到陸白回來了,都圍上來挨挨擦擦表示親熱。陸白撫摸它們後,尤其重點抱起了小花,點著它的小鼻子誘它說話,想要檢查一下小雞哥哥們的教育成果。

  小花知道陸白想聽什麼,儘管它覺得那其實非常傷自尊,但既然家裏的其他成員都殘酷相逼,它也只能暫時識時務一些,畢竟,如今胃掌握在別人手裏。

  “嗚汪……”

  這聲狗叫又細又小,還帶著一種哀哀的哭腔,但卻把陸白高興壞了。捧著還沒有茶杯大的小狗崽,湊上去用力親親腦袋親親肚子,將小傢伙的眼睛都親成了水汪汪,看起來像是害羞又像是撒嬌,可愛極了。

  兩隻小雞寶見狀,也唧唧叫著要親親,金翦更是兩爪一彈,小翅膀一扇,噌的竄上了陸白的肩膀,把著他的脖子就用小嘴啄了一口。

  陸白呵呵傻笑,自然不會拒絕小寶寶的主動獻吻,捧著大雞寶香一口,再捧上二雞寶香一口,心裏頭滿足得不得了。話說,這小雞小狗天天吃十全大補藥膳,身上非但沒有一點兒異味,反而透著清冽的淡香,親起來真是舒服極了。

  咦?它們這麼香,那自己……

  陸白想起來戚陵說他身上有股味道,雖然明知那是不可能的,但因為也不會很香,不由擔心起來。

  “老王頭,過來一下。”

  葉葉撒歡跑過來,“什麼事呀阿白?你這裏真好玩,泉水好喝,還有一個比煉爐更高級的煉陣。哦哦,這裏居然有小雞小狗,哇哇,絨絨的三隻毛團好小好萌好可愛,我可不可以抱著蹭蹭?”

  葉葉眨著巨大的星星眼湊上去,想要調戲雞寶狗寶,但那三只用小豆丁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都表示出了某種程度的不屑,齊齊轉身拿屁股對準他。

  於是,被鄙視的葉葉,傷心了。

  “阿白,它們怎麼不理……不理我,阿……阿嚏……”

  陸白趕緊抓著他竄到屋外,跑遠些,“我忘記你皮毛過敏了。哎,你自己怎麼也不注意些,蹭什麼蹭,以前見到小動物不都是有多遠跑多遠麼。”

  葉葉嘆息,“之前被怒雨閣人殺的時候,我和糖糖並肩同生共死,召喚術等級突破了十級。這不是,還以為功法提高後,能對自己的過敏症有所幫助麼。”

  陸白驚詫,葉葉居然也破十了?他看看自己仍然八級半的各項功法,不由著急起來。

  “阿白,你叫我來幹嘛?”

  “哦,是這樣,”陸白有些尷尬,“老王頭,你聞聞,我身上是不是有體味?”

  葉葉翻白眼,當時那番對話,他也是聽見了的,“沒有,你氣味挺好,就是……”

  他圍著陸白轉了一圈,然後伸手摸摸胸部,戳戳屁股,上下齊手,把陸白弄得緊張兮兮,

  “就是這身衣服簡直太寒酸,屬性什麼的不提了,但你也不能整日一身學院發的白板校服到處逛啊,這裏是遊戲,得注意裝備問題。”

  陸白眨眼,自己還沒十級畢業,當然就穿校服嘛。他仔細一看葉葉,身著白緞滾金的齊膝連身短袍,一看就很高級,而且褲子靴子也是同樣質地,竟然好像是套裝啊。

  葉葉把身上的裝備資料開放給陸白看,“十級呼喊者套裝,對召喚獸各項狀態有2%的增幅,別小看,糖糖與別人拼鬥的時候,加一點兒能力都很關鍵。”

  陸白這才感到葉葉不愧是已經全天24小時玩了一個多月龍王界的老鳥,果然即使脫線,也還是比自己強太多了。

  “我給你做衣服吧,你別看我這樣,呼喊者套裝可是我自己縫製出來的呢。”

  “你也是煉師?”陸白驚詫,不會吧,自己身邊天才好多,感覺真有壓力。

  葉葉歪頭想想,“不算,我學的是服裝設計和裁剪,商江學院裏專門有這個課程的,學習期間可以隨便用教學煉爐縫衣,我的畢業作品就是目前身上的這件。據說呀,咱服裝系的幕後導師是一枚紫紫亮亮的大茄子npc,超和氣超可愛,可惜我都沒有見過,真遺憾。”

  陸白遙想一下大茄子,再看看自己的田地,琢磨著是不是下一茬蔬菜裏面,可以試著種兩行茄子呢。好久沒吃魚香茄子煲了,想想就要流口水。

  葉葉拿出從魔偶王那裏搶來的圖紙,往煉陣裏面一投。圖紙展開,五行元質在煉陣的作用下排列組合,漸漸架構出來一隻圓墩墩的附屬小爐子。

  “這個開放式煉爐,其實就是超簡版煉陣,雖然功能簡陋,但卻可以讓所有人輕易操控,算是一種很實用的面向大眾化低端產品。我不會煉術,要想做衣服,就得通過這種過渡性煉爐,當然屬性沒法太好,那個要煉師來給加狀態,或是我以後技能升級到可以使用煉陣了才行。”

  陸白嗯嗯點頭,心想怪不得怒雨閣這麼緊張圖紙,原來它也算是很強大的戰略性設施了。

  煉師……焱是不用指望,小玉兒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上線,哎,還是先考慮眼前吧。

  因為平日陸白都有把垃圾投入煉陣,此時裏面的物質基礎微粒——五行元質比較豐厚,足以供應成衣需要,所以葉葉就興高采烈的直接趴在地上,全身心的投入到設計縫製衣服的大業中了。

  陸白給泉眼旁的那株雲酯蘭苗苗澆了些水,又練了會兒功,不知不覺天都黑了。

  他為小寶寶們做了晚飯,又給自己和葉葉炒了道素三鮮,抹著嘴巴吃完後,就躡手躡腳的趴門縫偷看起了屋裏的情況。說實在的,他挺怕麥穗的教育方式過於鐵血,小花逆反心理一上來,跟小雞哥哥鬧矛盾。

  然而三隻毛團吃飽後擠在一起,環抱著光球分身似睡似醒,偶爾麥穗金翦會伸頭湊到小花嘴邊,小花就會懶懶的探著小舌頭舔它們的尖尖嘴一下,非但沒有生疏,反而似乎更加親密了。

  陸白看三隻小崽兒那嬌憨慵懶時不時互相舔舔啄啄對方的小樣兒,心中就像被小爪子撓過來撓過去,癢癢得不能自已。

  忽然,濛濛提醒他,有戚陵的信息。

  “出來吧,我們到了。”

  “你們?誰啊。”陸白回。

  “你都認識,我們組隊一起下來的,不然我血太薄,稍稍碰到就死,沒有旁人掩護,容易失敗。”戚陵解釋。

  “哦,怒雨閣的人還在吧,你們打了嗎?”

  “打完了,但我還沒有進入非戰區,想等你來,再進去。”

  “進入了後,會怎麼樣?你幹嘛等我。”陸白不解。

  “有熱鬧看,來吧。”

  陸白想想,還是拉上沉浸在創作熱情之中的葉葉,一起傳送了過去。

  35、祭煉之都

  再次出現於黑岩牌坊下面,陸白一眼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靜靜等待的幾人。

  果然,是冰封狂舞,拳獅,木狐狸,還有弦在天他們。

  咦,那個劍泓如水一臉險惡的傢伙,不是瞳珦玉又是哪個?

  “小玉兒!”陸白沖上去一把撲住他,雙臂使力,竟然將人抱起來原地轉了兩個圈兒。

  瞳珦玉本來還挺高興,但是這麼雙腳離地毫無形象的被轉圈之後,再落地時已經額頭青筋直冒、臉黑如鐵了。

  “哥哥知道白鹿鹿乍見親人萬分興奮,但是你會不會有些熱情得過頭了?”

  陸白嘿嘿笑,“小玉兒正是青春年少,回歸童真也沒什麼不好。學校怎麼樣,還適應嗎?”

  瞳珦玉使勁兒揉捏他的臉頰,

  “別沒大沒小,要懂得尊重兄長。學校簡直是地獄,妖魔鬼怪齊聚一堂,我得時時刻刻小心謹慎才能少被捉弄少吃虧,那地方除了環境超美伙食超好,其他方面根本就是一泡天大的血淚。

  尤其教導主任,你能相信嗎?他居然是揮舞著鞭子趕我們學習的啊!老子當時心裏就有無數草泥馬在咆哮,想說這到底是神馬年代了啊居然還在實行體罰啊實行體罰!”

  陸白呆愣愣,怎麼竟然是這樣恐怖的學校嗎?看來小玉兒這許多天來過得極為精彩,印象極為深刻,這滿腔的怨憤之情,已經快要具現化為熊熊的暗黑之火了。

  戚陵在一旁咳嗽一聲,

  “你堂哥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不磨礪不成材,只要能夠順利的從那裏畢業,今後再有天大的困難,也不會克服不了。”

  瞳珦玉嘴角抽搐,心中熱淚岩漿般滾滾流淌,他竟然懷疑起了堂哥是不是有斯德哥爾摩症候群。

  “還有,抱怨的話不要說太多,龍王界不是不相干的地方,如果被人聽到,轉頭告訴學院裏面的人,你就更會吃不了兜著走。”戚陵意有所指,瞳珦玉猛然一驚,趕緊抿起了嘴。

  戚陵上去拉過陸白,不著痕跡的把他與瞳珦玉分開,“總吃不胖也來了。”

  陸白定睛一看,果然,瘦弱的女孩站在一堆大男人的陰影裏,正沖他微笑。

  陸白囧,“小胖,你的存在感也太低了。”

  總吃不胖茫然無語。

  瞳珦玉在一邊插話,“這胖妞去練個殺手刺客一類的更合適,當什麼廚子啊。”

  “……這妞兒的菜刀剁起來,其實也極為兇殘。”木狐狸弱弱的貢獻了一下畫外音。

  陸白偷眼打量那兩人,見他們之間只不過是冷淡彆扭,並沒有劍拔弩張,鬆口氣下趕緊拉著戚陵躲開去說悄悄話,

  “你怎麼把他們湊一堆了?”

  “珦玉有學院課外作業要完成,不胖的病毒活動已經不具傳染性,正好我手頭有工作機會,可以提供給他們。”

  “在這裏?”陸白疑惑。

  戚陵點頭,“幽暗小鎮目前雖然還一無所有,但是它得天獨厚,潛力無窮,好好經營的話,錢途不可限量。”

  陸白有些不爽,“你生意還做到遊戲裏來了啊,真是奸商。”

  ……果然,他幫自己只是順便麼。

  戚陵一頓,沒有回話。

  那邊葉葉抓著冰封狂舞他們,把自己被怒雨閣輪殺的事哭訴了一通,雖然幾人已經從戚陵那裏簡略的聽說了,但還是又愧又氣的咬牙切齒一番。

  “葉葉,你受委屈了,幸好有百無和戚老闆在,不然後果真是不堪設想……”冰封狂舞抱著葉葉,也跟著一起嗚嗚。

  拳獅則把大掌捏得啪啪響,“你被掛了多少次?我們幫你把那個落雪紅劍再多殺幾回,一次太便宜他了。”

  弦在天喃喃,“算上戚老闆的份,其實已經殺了兩次。”

  葉葉突爆驚人之語,“罪魁禍首是怒雨閣的幫主,我出錢,雇你們把他們也輪一下。”

  陸白聽了一耳朵,趕緊回頭,“老王頭,你說他們?”

  葉葉呲牙點頭,“兩個都一樣,全都是壞人!”

  陸白沉默,好像血親相殺的家庭慘劇味道越來越濃起來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落雪紅劍鐵青著臉,領著與自己關係密切的十名精英玩家,又沖了出來。

  戚陵揚眉,“還打嗎?”

  落雪紅劍悲憤,“單你一個都打不過,更別說現在人數都差不多了。”

  陸白往他身後張望,“你那幾百個手下呢?”

  落雪紅劍瞪他,“明知道打不贏,我還能讓他們白白掉級?人家是來玩遊戲的,參加幫會也不是為了找虐,剛剛魔偶王刷新,我讓他們去推boss了。”

  “哦,”陸白瞭解,“你怎麼不去啊?留在這兒只會白白被虐、掉級。”

  落雪紅劍咬牙忍下吐血衝動,“戚老闆,要怎麼樣,你才會把劍還給我?”

  “不還,那是戰利品。”

  戚陵拒絕得斬釘截鐵,落雪紅劍眼前一黑,感到自己還是應該暈過去才比較符合此時絕望的心情。

  “既然你們不打,那就讓開,我們要進去了。”戚陵一手拉起陸白,往黑岩牌坊走去。

  陸白很好奇會發生什麼,也就只是意思意思掙扎了一下,便和戚陵手牽著手走入了非戰區。

  砰——

  炫彩奪目的禮花,高高竄上地底世界那宛若夜空般的深邃拱頂,乍然綻放。

  無數銀白晶石點點亮起,組成周天玄奧圖形,環繞擁戴著一輪碩大明黃玉盤,遠遠鑲嵌在廣袤的黑岩穹廬當中,直如最為清晰震撼的星月之空。

  地上的黑岩漸漸通透起來,深深淺淺,水波般蕩漾著幻彩迷離的瑩瑩寶光。

  濃濃的紫,那是大地,乳白色的牆壁上,點綴著淺黃蔥綠的門窗,高大的屋頂或是紅的像火,或是藍的如水,又或乾脆就是一副巨大的無色水晶,可以毫無遮擋的欣賞那無垠瑰麗的美妙星空。

  街邊的路燈、長椅、花圃,由精金密銀鑄成,曲線婉轉花枝繁複充滿藝術氣息的軀幹上,纏繞著如同明珠鑽石般柔和晶亮的燈籠草。而真正的寶石則更是無處不在,門楣上,把手中,窗沿旁,甚至街角的地板表面,處處可見各色寶鑽水晶翡翠瑪瑙鑲嵌成的精雅圖案。

  這裏有著童話仙境般鮮明活潑的色彩,有著超出世界上任何寶藏的龐大財富,有著別具一格不落俗套的優雅藝術,陸白直面如此震撼如此難以置信的情景,就像置身在最美麗卻又最不真實的夢境。

  “戚老闆戰隊,隊長戚老闆,隊員瞳珦玉、冰封狂舞、拳獅、木狐狸、弦在天、總吃不胖,零傷亡抵達地底世界的中轉點——幽暗小鎮,完成隱藏冒險任務——新生的旅途。幽暗王國新地圖,祭煉之都開啟,祭煉系統面向廣大玩家正式開放,在此,於商江飛陸全世界範圍內通報喜訊,表示恭賀。”

  清甜的童音響徹地下,響徹地上,響徹商江飛陸的每一處地方,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一時間,論壇上吵成一片,高樓棟棟築起,無數七嘴八舌的猜測層出不窮,多離譜的都有。

  “祭煉之都?名字真是不要太囂張。”

  “祭煉系統是啥?這個詞太蕩漾了,不是打造,也不是冶煉,是祭煉啊祭煉,一聽就極為仙俠,極為玄幻!”

  “新地圖啊,太好了,肯定有無數boss小怪等著俺前去蹂躪,老子卡在技能十級N久鳥,可算有機會升級啦哇哈哈~”

  “白日夢!它們蹂躪你還差不多,地面上不能破十,當一回鼴鼠就能突破了?這是對陽光下生物的紅果果歧視。”

  “樓上倆白癡,鑒定完畢。”

  ……

  地下世界中的所有人,傻呆呆看著眼前的一切,全都久久不能回神。

  明明之前還是鬼村的,怎麼一轉眼,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陸白喀拉拉轉動脖子,看向戚陵那即使被夢幻瑩光照耀,也仍然沉凝端方的面容,忽然冒出一句,

  “你的遊戲名字,是戚老闆?不覺得太爆發、太銅臭、太過分了嗎?”

  大老闆歪頭,“我本來想就叫戚陵的,可是系統不讓,說不能用身份證上的註冊信息。”

  “一般人都不會用本名吧,你這人,真不知道說你什麼才好。”陸白嘰咕。

  本名?不算吧……

  戚陵沒有與他夾纏,而是在漫天的浪漫流光中,捧起陸白的臉,於他唇上落下輕柔一吻。

  囧……囧……囧……

  瞳珦玉,葉葉,落雪紅劍……所有人,全都風中石化。

  好半天好半天後,葉葉發出尖銳至極的“哇呀”大叫,抓著冰封狂舞兩個在地上滿地打滾,陸白才猛然驚醒,慌裏慌張的一把推開戚陵。

  他拼命擦嘴,拼命跳腳,拼命踢打那個一臉無辜的腦殘傢伙,

  “你幹嘛,你有病?你看清楚我是誰了嗎?你他媽的耍什麼流氓啊!!!”

  戚陵摸摸他的頭,“我們這算是和解了吧。”

  陸白呆滯,接著大罵,“和解?和解你妹!仇更深了有木有?”

  戚陵疑惑,“我調查研究過了,電視上演,如果兩個人吵架了,其中一個就帶另一個到他製造的浪漫之地去,然後在粉紅泡泡的氣氛中親吻,兩個人便能百分百和解的。”

  “……”

  陸白瞠目結舌,想吐槽都不知該從何吐起,只能渾身顫抖指著他的鼻子,萬分艱難後才擠出一句,

  “你丫……是外星人嗎?!”

  36、按手印吧

  戚陵沉默了好一會兒,有些猶豫的輕聲呢喃,

  “……外星?算是吧,其實我一直在努力學習,只不過之前用不到這方面的知識,所以惡補的結果可能不大盡如人意。要不,我下次再試試別的方法……”

  “少來,還有下次?!”陸白不知為何有種很不妙的預感,“你沒常識就躲遠些藏著點兒,幹嘛一定要在我身上試驗。”

  戚陵又撫摸了一下他的額頭,鄭重低語,“別人,我不喜歡。”

  陸白一愣,這傢伙搞什麼啊,話題的前進方向越來越詭異了好不好?

  “總之,老子可不喜歡你,以後不許再弄這麼亂七八糟的事情。如果想和解,就趴下讓老子揍一頓好了。還有,你摸什麼摸啊,不許隨便動手動腳!”

  戚陵不悅,“你還不是有偷看我偷摸我。”

  陸白呆滯,先是直覺的不好意思臉紅起來,後又覺得有些不對,

  “看你怎麼了,你長成這個樣子,憑什麼不讓人看。但是,哪個偷摸你了,我從來不記得有做過這種事!”

  戚陵的情緒忽然間有些低落,那句“不是現在的我”微弱如風,輕輕飄過陸白的耳畔,他卻什麼都沒有聽清。

  “阿……阿白,你們打情罵俏完事了嗎?”葉葉小聲召喚,陸白霍然回頭,就見不只是他,其他所有人全都臉頰抽搐,面部表情詭異扭曲的定定盯著他們瞧。

  陸白張口結舌,他怎麼會這樣苦,初吻就這麼沒了,對象是一生的大敵不說,還來個當眾表演,眼前這些人,可是自己在遊戲中幾乎全部的社交圈子了啊。

  “你們不要誤會,那個,這其實是戚陵他的腦子有問題……”

  “不用說了,解釋就是掩飾。”瞳珦玉痛心疾首,“沒想到啊,哥哥才幾天沒來,你就已經滑向了禁忌之戀的深淵,還如此突兀的舉行神聖儀式以吻宣誓,這個……身為家人,哥哥難道只能祝福你了嗎?不甘心啊。”

  “靠,跟你說了不是。”陸白怒。

  “阿白,做得好,”葉葉忽然跳起來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吧,我很開明滴,現在這年頭,拿下一個人的方式真是多種多樣呀。條條大路通羅馬,阿白這單業務做得極為出色,再加把力氣,把戚小子訓練一番,以後你說東他不敢說西,你說追狗他不敢攆雞,那任務就算圓滿完成啦。”

  “不……”陸白無力辯解,雖然能夠任意指使可惡戚陵的美好前景很誘惑很迷人,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好不好,這幫傢伙都在搞什麼亂,非要把他往那個方向誣陷嗎?

  忽然,一個帶笑的聲音清朗響起,

  “打擾了,因為各位久久不來鎮政府,鄙人只好挪動雙腿跑到大門口迎接,雖然熱情些也是待客之道,但眾位冒險英雄們也請不要太過於無視鄙人哦。”

  陸白一看,啊了一聲,“是你!”

  那人眨眨眼,“呦~這不是我可愛的手下敗將麼。”來者赫然就是曾將陸白一槍捅死的蜘蛛美男。

  被殺的事情是很難受,不過陸白對於蜘蛛美男本身倒沒什麼仇恨,遊戲麼,上次沒打過,下次討回來就是了。

  “你原來也有兩條腿的時候啊。”他仔細打量蜘蛛美男現在的修長人腿,再回憶了一下那八條神異蜘蛛長爪的情狀,不由覺得雖然另類,但還是那個樣子更加威風一些。

  蜘蛛美男一把捂住陸白的嘴,笑眼彎彎,“噓,工作需要嘛,我可不想把未來的財神爺們都嚇跑哦。”

  陸白歪頭,“你幹什麼的,到底是npc還是怪啊?如果真是npc,那我還能找你報仇嗎?”

  “就你,竟然也敢肖想推倒我?”蜘蛛美男捏捏他的臉蛋,“本事不大,野心倒真不小。好啊,有膽量就來,鄙人心情好的話,就再多殺你幾次。”

  戚陵展臂,將陸白從他手中拎到自己懷裏,“閒話少提,前頭帶路。”

  蜘蛛美男大有深意的看看他,轉頭朗聲道,“鄙人姬朱顏,現為幽暗小鎮鎮長,各位勇者,請隨我入鎮吧。”

  在他的引領下,一行人魚貫進入美輪美奐的非戰區。

  街道兩旁的商鋪仍然沒有開始營業,但是店門已經打開,可以看到裏面精緻華貴的裝潢擺設。

  “這幾間的位置最好,正對著復活大殿,是玩家的必經之路,投資潛力絕對無窮。”姬朱顏指著一排三棟連體門面店鋪,殷殷介紹,

  “斜對面是我的鎮政府,附帶商江學院祭煉系分校、系統商店、任務大廳、拍賣大廳、治安局等等,你們如有需要,兩步路就能走到呦。”

  怒雨閣的人不懂他什麼意思,都茫然的跟著看熱鬧,只有落雪紅劍心中一動,若有所思。

  戚陵點點頭,在陸白耳邊悄悄介紹,

  “左邊那間,我想用來開餐館,由不胖擔任大廚。中央這間,是自由祭煉場,會擺上三十只簡易煉爐在這裏,出租給玩家煉製物品,或者他們付錢請我們的煉師代煉,根據品質高下收費,精品可能會用到煉陣,由珦玉全權負責。右邊的是雜貨鋪,收取玩家的原材料,賣我們製造出來的各類藥品和裝備等物。”

  說完後,詢問陸白,“你怎麼看?”

  “嗯?”陸白疑惑,“你的生意,問我幹嘛?”

  轉頭瞅瞅瞳珦玉與總吃不胖,“他們是具體經營者吧,要問也是問他們。”

  戚陵拉他到幾間店裏轉來轉去,即使陸白並不上心,可還是對寬敞精雅的室內環境很是喜歡。

  “你是我的合伙人,當然需要徵詢你的意見。至於雇員,只要在老闆做下決定後履行份內職責就好。”

  陸白大訝,“什麼?我啥時候成了你的合伙人?”

  “現在,”戚陵回答,“一起做生意吧,穩賺不賠的。”

  陸白不高興,“哪個要與你攪在一起,不是早說過麼,各走各路,等我將來把你痛揍一頓後,你我之間就再無關係了。”

  “我知道你在氣什麼,”戚陵又摸摸他的頭,“之前你是員工,我炒也就炒了,以後你是合伙人,我什麼事情都得徵詢你的意見,再不能隨便說不要你就不要,這樣多好。”

  陸白腦袋有些暈,總覺得自己與戚陵好像在雞同鴨講,說話的重點完全不是一個。

  “濛濛,快來分析分析,這是怎麼一回事?”

  光球閃爍,問戚陵,“我的百無一鹿目前資產有限,他將以什麼形式入股?”

  戚陵把自己人叫進屋,便砰的一聲關上房門,毫不客氣的將怒雨閣眾人關在了外面。

  “小鹿的莊園,就是最大的籌碼。藥材,農產品,泉眼,煉陣,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通過我將它們轉化為經濟利益。當然,資金我出,店鋪、原材料、人工、銷售也都由我負責,小鹿現在怎麼生活,以後還是怎麼生活,不必操心任何事。”

  陸白反應了一會兒,才想明白那個“小鹿”指的是誰,

  “你們咋把我莊園裏的事情,全都跟這傢伙說了。”他埋怨了小玉兒與小胖一句,兩人都投來啥也沒說,覺得很受冤枉的無辜目光。

  陸白剛要黑著臉抗議稱呼與隱私問題,戚陵就接著劈裏啪啦講了一大堆投資回報與收益前景,將他直接侃暈,忘了這茬,然後只覺得天下間再沒有比戚老闆更好的合伙人,似乎自己從今以後只管天天閑坐在莊園裏面收錢就好一樣。

  濛濛小聲道,“咱們的莊園出產畢竟有限,無論煉陣還是藥材食材,都只能走精品路線,他生意的大頭還是要著落在廣大玩家身上,而且前期資金投入數額巨大,這時候願意與你簽訂平分收益的公平契約,咱們很佔便宜。”

  陸白覺得問題不在於利益分配上面,也悄悄道,“可是,爸爸不喜歡他這個人啊。”

  濛濛球體閃過一陣金光,“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只有你富強了,才能與他平起平坐,甚至成為超越他的存在,不然,光憑武力,別說一時半刻揍不倒他,就算僥倖贏了,在人生的戰場上,卻也好像仍然是失敗者一樣。”

  陸白一聽,整個人都燃了起來,是啊,自己是無業遊民,人家是大老闆,在現代社會,這就是赤裸裸的階級差距,雖然靈魂無有貴賤之分,但很不幸,社會性的人類關係從來不存在真正的平等。

  即使此時是在遊戲裏,即使龍王界的錢根本不能買到現實中的一根冰棒,然而,戚陵既然認真的考慮生意收益,那就說明他尊重無盡世界的價值,所以,哪怕只是遊戲,但人心的認同感卻可以通過虛擬的事業體現出來。

  “好,就這麼說定了!”陸白斬釘截鐵面對戚陵,自覺腰杆更加筆挺堅毅。總有一天,自己會全面超越這個人,登上可以俯視他的頂峰。

  “嗯,按手印吧。”戚陵的面容空前柔和,眼中漾著溫暖的流光,直把陸白看傻了眼,不知不覺的在一紙文件上按了下去,也沒看清楚那上面都寫了些什麼。

  瞳珦玉滿頭黑線捂臉悲嘆,心中泛起了深深的同情。

  這個地方的人哦,你可不能看他們好像有些呆,好像有些純潔和不諳世事,就放鬆警惕啊。即使戚陵是公認的品德高潔,可他畢竟是無盡世界的居民,骨子裏絕對充滿著某種現世人所不能瞭解的奇特風俗詭異傳統。

  白鹿鹿啊,哥哥不是不想提醒你,只是,哥哥如今也人在矮簷下,指望著這份工作出成績呢,所以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37、登堂入室

  契約生效,陸白與戚陵正式確立了牢不可破的合作伙伴關係。

  接下來就是戚陵與姬朱顏之間的一系列討價還價,要在人家的地盤開店當然不可能什麼代價都不用付出,租金、租約、押金、稅務等等,全都要明白講定。

  陸白不是職場新人,雖然在談判中插不上話,可因為這也算是自己的生意了,就還是耐著性子聚精會神的旁聽。

  “戚老闆,反正您錢多,本鎮長又有過一路護衛您下地底考察的情誼在,您就不要錙銖必較了吧。”

  陸白聽姬朱顏這樣說,忽然一愣,

  “嗯?他第一次下到非戰區,是你帶進來的?”

  戚陵逼視了姬鎮長一眼,姬鎮長立刻含笑還以顏色。

  “不錯,戚老闆當時很急哦,他又難得張口求一次人,我一個心軟,就伸出了溫暖的援助之手,哪知道,奸商就是奸商,這時候講起錢來,便六親不認了。”

  即使姬朱顏表現得很是唏噓傷痛,但戚陵卻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

  “你的援手之德,我已經通過越級完成隱藏冒險任務,提前開放祭煉之都地圖,給地下世界帶來繁榮的方式,還過人情了。否則,以玩家現在的程度,根本不可能保證隊伍零傷亡抵達非戰區。”

  姬朱顏眨眨眼,“那怎麼能算,雖然開放祭煉系統是件喜事,但我又不急,大可以等玩家慢慢來嘛。”

  戚陵面無表情,“你不急?很好。我聽說上次,幽暗魔偶王在明明可以逃到事先佈置的埋伏地點的情況下,不知為何沒有踏上石橋,反而像是被迫的與玩家同歸於盡了,造成簡易煉爐圖紙提前爆出。這個事情,遊戲公司內部似乎有所察覺……”

  “呃呵呵呵,魔偶王程序出問題了吧,哎呀雖說是boss,但智能系統什麼的就是總有各種奇怪的小狀況出現,不像我們這樣令人放心啊。”姬鎮長截斷戚陵的話,臉上笑成了一朵花,那俊美的容顏簡直能晃瞎人眼。

  陸白覺得,蜘蛛美男好像有些可憐,雖然聽不大明白兩人間的對話都是什麼意思,但鎮長大人被威脅了的中心思想,還是很明確的把握到了。

  姬朱顏之後先是假意再討價還價一番,然後就麻利的同意了戚陵的所有條件,雙方擬定了租賃合同辦妥了經營許可證,開店手續正式達成。

  “店的名字,你有想到嗎?”戚陵轉頭問陸白,眼色柔和。

  雖然沒有表演什麼千里冰封轉瞬春花燦爛的變臉絕技,但陸白還是清楚知道他待自己與蜘蛛美男的態度是絕對不一樣的。

  呃,真不適應,明明前一秒鐘才充滿了氣勢驚人的壓迫感,怎麼一轉臉間,就忽然有些溫柔起來了呢。

  啪——

  陸白狠狠拍了自己的頭一下,瞎想什麼啊,這傢伙從頭到尾就只是一個表情,自己到底從哪里看出不同來的,還有,那種覺得奸商戚老闆似乎有點兒可愛的熟悉感,絕對是自己的錯覺,一定是這樣!

  “……名字,我沒想法,你隨便。”

  戚陵似是早有腹案,“那就叫紅鹿台吧。”

  紅色的鹿……

  陸白覺得有些古怪,但既然已經講過自己沒有意見,此時人家把名字取成什麼樣子自然也沒有了發言權,於是就點點頭表示同意。

  彩華綻放,連體店鋪上方三米高處,出現了巨大的“紅鹿台”三字圖標,婉轉玄奧的字體周圍,是金紅的火焰熊熊環繞燃燒,聲勢極為驚人,別說從復活點出來的玩家,恐怕就連三裏之外的人都看得到。

  “哇塞,這招牌,也太囂張了吧。”

  “簡直比系統商店的都顯眼,不知究竟的玩家肯定百分百全都奔這裏來了。”

  “那個戚老闆不愧連取名字都不忘表明自己的奸商身份,他這一手要是不賺,鬼都不信。”

  怒雨閣的玩家在被關門外的那一刻,也明白商江飛陸的第一間玩家商鋪怕是要開張了,就都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圍在外面看熱鬧,然後,就真有這麼誇張的熱鬧可看,自然馬上開始議論紛紛。

  落雪紅劍垂下眼,將思索的精光遮掩了起來。

  敲定了手續店名之後,戚陵接著就安排進行開店的前期準備工作。他讓總吃不胖與瞳珦玉兩人全權負責,像店內設施雇員人數桌椅板凳等事自然不會事必躬親,大老闆只要出錢收錢外加把握住大方向就行了。而冰封狂舞他們既然是瞳珦玉的小弟,此時當然被抓了苦力,必須老老實實的給老闆賣命。

  “我去你的莊園裏看看。”戚陵對陸白道。

  陸白哦了一聲,雖然有些不大情願,但既然已經是合伙人了,那他去看看田地煉陣什麼的也是合情合理。

  剛想伸手帶戚陵進去,哪知道光華一閃,那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咦,人呢?”陸白奇怪。

  “去莊園了。”濛濛回答。

  “不用我帶?沒給他權限啊。”陸白疑惑。

  “契約成立後,你們都對對方的一切享有50%的所有權,他當然可以進入莊園。”濛濛解釋。

  “……我怎麼不知道啊。”陸白心中泛起了不妙的感覺,那紙契約到底寫了什麼,他其實糊裏糊塗的根本沒有看清楚。

  但是手印都按下去了,此時再說反悔,想也知道不可能,於是陸白趕緊慌裏慌張的傳送回家,打算人工盯著戚陵,防止他做出什麼過分的舉動。

  陸白出現在田地旁,左右一瞧不見戚陵,正感到有些奇怪,卻猛然看到茅草屋的門敞開著,不由大驚,生怕他嚇到自己的雞寶狗寶。

  然而沖進屋子裏一看,卻見被嚇到的那個,似乎反而是戚陵啊。

  金翦麥穗撲騰著小翅膀,在戚老闆腳背上啄來啄去,雖然行為貌似不大友好,但又沒有什麼明顯的敵意,反而像是許久不見爸爸歸家的小寶寶,在實行愛的懲罰一樣。

  小花遠遠躺在地上,四肢攤開,趴成毛毛扁扁的一坨,正張著無辜的大眼睛,定定盯著戚陵看。

  戚陵靠牆站著,一動不動,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陸白卻覺得他好像在極力克制著什麼,以至於都渾身僵硬了起來。

  “你怎麼了?”陸白推推他,“哦,你是不是也皮毛過敏啊?別害怕,我這就讓小雞們放過你。呃……其實它們對陌生人都是根本不理的,不胖啦葉葉啦,全都沒得著過好臉色,這次也不知道為什麼,對你倒是熱情。”

  陸白把小雞寶寶抱起來,捧到臉旁蹭蹭,又把滿臉純潔的小花也抱起來,姆哇香香了兩下。

  “……不是,不是過敏,”戚陵喃喃,“你這狗,有問題。”

  小花聽他提到自己,耳朵一下子豎起來,又細又軟的沖陸白“嗚汪~”了一聲,表示無辜。

  陸白大喜,誇獎的摸摸小花的頭,“它沒問題,就是一隻普通的狗狗呀,當然,長得是有些醜,但其實很乖很可愛的。”

  戚陵像是眩暈了一下,背脊無力的靠在了牆壁上,“……它,剛剛也是,怎麼一下子就狗叫了……”

  陸白惴惴,“因為它是狗嘛,狗不這樣叫,要怎樣叫才對?”

  戚陵嘴角抽搐,趕緊捂臉,藉以掩蓋自己的失態。

  他眼望小花,輕聲道,“這樣真的好嗎?”

  小花惱羞成怒,幻彩斑斕的瞳仁中,一瞬間閃過極為冷酷暴虐的血腥邪光,然而麥穗忽然探頭用力啄了啄它的屁屁,陸白發現後,趕緊給它揉揉,又用手指慢慢撓它的小肚肚以作安慰。於是,小花立刻全身癱軟了,張著小嘴小聲兒嗚汪,眯著水氣氤氳的大眼睛享受不已。

  戚陵肩膀不可遏制的抖動了一下,趕緊轉頭,將突如其來的笑意強壓下去,深心中已經有些同情小花的遭遇起來。

  小花也知道,自己此時的反應極為丟臉,而且還被最討厭的傢伙看了個正著,按說絕對應該勃然大怒然後狠狠教訓他們才是。

  可……可……胃掌握在別人手裏,不聽話不成呀,狗叫就狗叫吧,天大地大,吃飯最大。而且現在真的太舒服了,不想動啊,何況自己還小嘛,面子什麼的,還是長大以後再說吧。

  於是,小花狗狗直接無視掉戚陵,四爪纏著陸白的手指把肚皮奉上,撒嬌要求更多的愛撫,那一點點與生俱來的驕傲自尊所造成的窘迫羞惱,早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戚陵嘆息搖頭,轉身出門。

  陸白又揉搓了小花一會兒,就把它交給兩隻小雞哥哥繼續用尖尖嘴和小爪子揉搓,自己起身到外面找戚陵。

  這時候瞳珦玉,葉葉與總吃不胖都來了,他們在煉陣旁圍著戚陵,低聲的說著什麼。葉葉見陸白出來,撒歡跑到他面前,

  “阿白阿白,戚小子說,我做的衣服也可以在雜貨店裏賣,平時隨便使用祭煉場的材料,真是太好了。”

  陸白笑笑,“你高興就成。”

  瞳珦玉也過來道,“葉葉的圖紙雖然用在了這裏,但因為是煉陣的附屬爐,結構什麼的煉陣都有記錄,等加入大量五行元質後,他……不是,我就能夠以之為模板,批量製造煉爐擺在店裏,省去了向鎮政府租用的花銷,節約了一大筆資金呢。”

  生意能降低成本,陸白也很開心,於是大手一揮氣魄非凡的讓他們隨便弄。

  當天晚上,陸白在屋裏陪三隻寶寶睡覺,外面煉陣那裏一直在熱火朝天的工作,他關上門什麼都聽不見,也就不加以理會,安安心心的一覺睡到大天亮。

  晨光中,迷迷糊糊出門,卻在看到眼前景物時,一下子驚呆了。

  只見在茅草屋旁邊原本的那塊荒地上,憑空起了一棟兩層高的小別墅。白色的牆壁,淡藍色的瓦片,寬敞的明淨大窗,內裏擺設著清香的傢具,窗下絲絲縷縷開著星點小花的吊蘭,正在隨風輕輕搖曳,此情此景,溫馨而又夢幻。

  “這是……”陸白揉揉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夢,”顯然一夜沒睡的戚陵走過來,摸摸他毛茸茸的一頭亂髮,“剛做好,你看看喜歡不?”

  陸白不知為何,忽然羞紅了臉,“這……這怎麼好意思,店裏還沒開始賺錢呢,就先給我蓋房子……謝,謝謝你……”

  戚陵又揉弄下他的頭,神情柔和,“無需道謝,這裏也是我的家啊。”

  “嗯?”陸白呆怔,心中一下子拔涼拔涼,“什麼時候的事情?”

  “50%的所有權。”戚陵指指自己,好言好語的提醒。

  “……”

  於是,陸白眼前一黑,直接震驚石化了。

  38、寶寶蹲坑

  既然有了新房子,那茅草屋當然就不會再住。

  陸白儘管不爽戚陵成為了自己家裏的半個主人,但契約就是契約,大手印子明晃晃的按了上去,他就算腸子都悔青了,也還是無法改變木已成舟的既定事實。

  收拾收拾,陸白帶著三隻寶寶入住新居,與戚陵建立了一種詭異的同居關係。可因為戚陵似乎不是同調者,實際上還需要下線處理種種生活所需,總是消失不見,所以洗漱睡覺上廁所的時候倒不會因為不小心與他撞車而感到尷尬,於是陸白適應了兩天後,也就習慣了這種仿佛與鬼生活在一起的同居狀況。

  他原本的茅草屋被戚陵重建,完全變作了倉庫,用以儲存各種材料和產品。

  小別墅功能齊全,就是住得比茅草屋舒服,裏面配備聚炎陣的廚房和連通泉眼的自來水都有,洗澡什麼的再也不是一個問題,於是陸白回去現實中租房的次數更加少了。

  他有時候都在想,照這麼下去,外面的世界與自己的牽絆越來越微薄,反而龍王界的小飛陸,倒更像自己真正的家園。

  “濛濛,這樣也沒什麼不好,是吧?這裏有寶寶,有朋友,有事業,有討厭的戚陵,反而在外面,我卻什麼都沒有。”

  陸白坐在小飛陸的邊緣,眼望商江飛陸,語調輕快的喃喃,但心中還是難掩失落。

  濛濛坐在他的左肩上,帶著點兒重量,什麼都不說,只是柔柔放射著暖光,安靜陪伴。

  “可是……龍王界到底是虛幻的遊戲,我有時候會害怕,萬一自己真的沉迷其中,傾注了所有情感,然後有一天,這裏的一切全都消失不見,把我拋棄,我孤零零的一個人,又該怎麼辦……”

  “不會的,”濛濛的身子向下一壓,施加在陸白肩上的力量穩重沉凝,“世事雖然變化無常,但只要我的能量充足,而你又不拋棄我,我就會永遠陪伴在你身旁,不會留你孤單一人。”

  陸白眼睛有些發酸,他握住濛濛,把暖呼呼的小光球,緊緊埋進自己的胸懷,

  “對不起,我之前怎麼會不喜歡濛濛呢,真是個傻瓜……”

  窸窸窣窣磕磕絆絆的雜亂腳步聲傳來,伴著唧唧嗚汪的哼叫,卻是三隻剛學會跑的小崽兒巴巴找他來了。

  “唧唧?”

  “唧唧?”

  “嗚汪汪?”

  毛團們睜著天真的眼睛,歪頭看陸白,柔嫩的叫聲中,透著不解和純粹的關懷。

  陸白又是羞愧又是感動,小寶寶們因為擔心他,居然跑了這麼遠的路來找,他那一點兒沒來由的悵惘情懷,立刻就被毛球萌物們的治癒系光波毀滅得煙消雲散了。

  “來來,追爸爸跑嘍,一鼓作氣跑回家門後,咱們就吃午飯哦。”

  為了鍛煉小雞小狗的腿腳,陸白現在是極為喜歡跑給它們追這項運動的。

  寶寶們顯然也很配合,歡蹦亂跳跌跌撞撞的在後面追他,三隻毛團在草地上滾動前進的樣子,別提多可愛了。

  路過泉眼的時候,小花忽然停了下來,轉頭用小鼻子嗅嗅,然後脫離了大部隊,往一旁撲去。

  陸白一看,原來它是在繞著那株雲酯蘭轉圈子呢。

  要說這棵被焱極為看重的蘭草,那長得可真是慢,別的莊稼藥材都一茬茬的成熟,可它即使每天都被用心的澆灌滋養,卻仍然還是保持著那點兒細小得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小苗苗狀態。

  當時焱種下種子的時候,是把它深藏在泉眼旁堆砌的幾塊巨大翠玉原石當中的。玉石塊頭足有大半個人高,立在泉眼後方,好像一座小小的假山,陸白也曾想像,等蘭花盛開的時候,高高的綻放在玉石山頂峰,該是怎樣一種傲然風采。

  小花大眼睛望望原石上那高高的小芽,忽然開始用爪子刨玉石山根處的泥土,陸白疑惑,又怕它傷到小嫩爪,剛要阻止,卻見金翦麥穗對望一眼後,也加入了刨土的行列。

  “你們三個小壞蛋,幹什麼呢,都把自己弄得髒兮兮了。”

  陸白正不知是不是該強行把它們抱開,就見小花刨好一個坑後,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他,接著就一個轉身,蹲在了上面,閉著眼睛皺著小臉兒努力起來。

  “……”陸白囧。

  金翦很快刨好第二個坑,馬上大咧咧的蹲下去,對於當眾便溺這種事情完全的滿不在乎。

  麥穗磨磨蹭蹭弄好第三個,見陸白始終不知趣的瞪著眼猛看,也不知道應該回避一下,於是非常無奈的白了他一眼後再搖搖頭,彆彆扭扭的也蹲了上去。

  陸白呆滯,喀拉拉的轉頭四顧,就見戚陵遠遠望著這邊,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的樣子。

  “呃……不是的,它們平時不這樣,”陸白趕緊沖過去解釋,“我有準備便盆,它們都會好好在裏面解決乾淨,這次……也不知道是怎麼了,三隻都非得刨坑那個……”

  戚陵點點頭,“等完事後,它們就會用土埋起來的,不用擔心。”

  陸白嘆氣,“我想,是不是它們表現得太聰明,以至於我都忘記小動物是需要訓練的了。待會兒,好像應該教導它們不能在那裏這個吧。”

  戚陵搖頭,“不必,估計這不是它們的需要,而是雲酯蘭的需要。”

  “什麼?”陸白驚詫。

  “我從沒養過雲酯蘭,對它的習性不很瞭解,想來到現在還不生長,可能是因為缺少營養吧。雲酯蘭的花露對小花大有益處,它對其上心,願意自己進行補益,倒也在情理之中。”

  陸白明白了。小花幫助蘭草,就是在幫它自己,而兩隻小雞哥哥,應該就是單純為了小花才那麼做的吧。

  “呵呵,它們感情真好哇。”陸白滿足得笑眯了眼,為兄友弟恭的毛團寶寶們感到高興。

  戚陵摸摸他的頭,“好好培養兩隻小雞吧,它們真是少見的神異,將來,不會比小花差太多,就好了。”

  陸白用力握拳,“嗯嗯,小花吃什麼它們吃什麼,從現在起加雙份,然後讓濛濛天天給它們講故事,播放電影電視動畫片,逐步實現幼齡兒童教育,這樣應該就能培養出精怪來了吧。”

  “……”戚陵茫然了一下,精怪是這麼來的嗎?

  “唔,這種事情沒有先例,我也不知道可不可行,總之我們照此努力就是。”

  午飯後,戚陵去處理生意上的事情,陸白到地下城打怪練功,不過莊園裏未必就一個人都沒有。

  瞳珦玉時不時會來用煉陣祭煉東西,然後田螺姑娘屬性的他,又會順手給陸白造農具、照顧農田、整理屋子。每次他來過後,陸白都極為開心,一個勁兒的說若是將來有誰娶了小玉兒,那真是天大的福氣。

  每到這個時候,戚陵就會表情微妙起來,然後像個正常人一樣提醒陸白,瞳珦玉是雄性。

  ……

  幽暗小鎮周圍的怪都是15級左右,玩家要麼靠人多組隊單挑一隻怪,要麼技能等級上15,否則就都是給小怪們送菜的份。

  陸白之前死了兩次,技能等級雖然不降,但人物等級只有六級半,紅藍條少了好多,基本外面的小怪沒有一只能撓過,若不和別人組隊的話,簡直不要太慘。

  這天下午葉葉有空,於是兩人去打幽暗刀斧手。這種怪全身重鎧,勢大力沉,相對來說也就行動緩慢,陸白速度快,只要小心些倒不會有什麼危險。而葉葉的大螳螂非常勇猛,翠綠外殼極為堅硬不說,那一對鐮刀前爪更是比真正的刀斧還要鋒利。

  他們兩個互相配合,慢慢磨,如果僅僅面對一隻的話,也是可以有驚無險推倒刀斧手的。

  “嗚嗚,不要,你們太粗暴了,推倒輪家的方式再溫油一些嘛,輪家好嬌弱滴,過於強烈滴欺負輪家的銀,會懷孕哦!”

  當然,秉承著龍王界小怪一貫的風格,這刀斧手倒下的方式也極為具有囧囧有神的特色。

  陸白黑著臉,葉葉性味盎然的欣賞完了渾身肌肉的金剛芭比刀斧手的臨別表演,兩人撿好人家掉落的一小片灰突突斧頭碎片,就接著小心尋找下一個落單的目標。

  “哎,老王頭,你不是說給我做裝備麼,衣服呢?”陸白想起這茬,趕緊問。

  “急啥,”葉葉翻白眼,“你趕緊升上十級吧,我看看給你加什麼屬性好,不然弄個雞肋才是浪費。對了,小玉也說,你的槍太差了,要打造一支新的送給你,可是你小子如果不破十的話,再好的槍又能有什麼用呀。”

  陸白握緊新手長槍,“雖說在戰鬥中尋找突破的方式沒錯,但我總覺得,不應該找小怪們。”

  葉葉興奮,“哦?你要去PK咩?帶我一個,咱們拿怒雨閣的人練手。”

  其實自從祭煉之都地圖開放後,地面上玩家為了更好的武器裝備,就在不斷湧入地下城。

  當然很多人都是死進來的,而且再殺往地面的道路又困難重重,可是這也仍然擋不住廣大玩家的熊熊熱情。

  魔偶王上次爆的簡易煉爐圖紙,便宜了紅鹿台,除了系統開設的祭煉學校與官方祭煉場,戚陵的生意基本就是獨門獨戶,完全處於壟斷地位,天天大賺不已。

  商江各大幫會當然眼紅這種狀況,怒雨閣還有樣學樣的也投入鉅資開設商鋪。但一來他們的煉爐要租用系統的,費用高昂,二來沒有煉陣,出不來精品,雖然現在看上去生意也很紅火,可戚陵卻根本沒有將他們放在眼裏。

  落雪紅劍之後又組織人手爆魔偶王,然而這次沒有了姬朱顏的暗中設計,再加上他們也都掉了兩級,魔偶王又哪里是那麼好推倒的。努力了好幾天,終於成功後,人家boss居然硬是沒爆圖紙,怒雨閣玩家當場吐血暈倒的不知凡幾。

  落雪紅劍沒法子,只好讓大家先練級,等戰鬥力提高些後再去挑戰。

  於是,葉葉與冰封狂舞他們,就總是抽冷子偷襲他們的練級隊,給他們找麻煩添亂,如今這種PK都已經成為葉葉的愛好了。

  “去不去,去不去?”葉葉小臉通紅,兩眼放光。

  陸白無奈,“好好,去吧去吧。”

  39、神秘掉落

  陸白與葉葉一路打怪,一路往積木園中心摸去。

  積木園是幽暗魔偶王的家,雖然名字叫園,但其實是一座巨大的露頂同心圓迷宮。魔偶王在最中心處,每天只隨機出現15分鐘,如果在時間段內沒有進入戰鬥狀態,那麼便會消失不見。玩家錯過了機會就只能等隔天,所以有推boss野心的各大幫會,全都得派人盯著。

  這裏面怒雨閣的人當然不少,落雪紅劍給幫會成員編了時間表,以保證任何情況下都會有足夠多的人數應付boss出現的情況。

  所謂情況,除了與boss戰鬥本身,其實最多的還是要防備其他幫派的玩家搶怪,或者從其他幫派玩家手中搶怪。大部分時候,boss沒推倒,他們自己反而在內鬥中損失殆盡,也不是多麼新鮮的事情。

  葉葉總是想抓住這種關鍵時機對怒雨閣落井下石一把,更加深刻的氣氣他們,然而boss戰中的玩家狀況過於混亂,到後來基本所有人都是對非本幫成員亂打一通,混戰下,還真是多葉葉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了。

  “別太死心眼兒老王頭,這個法子不行,你就得變通一下,想別的主意氣人。”陸白一邊與糖糖配合打哭鋼線女妖,一邊還抽空跟葉葉嘀咕。

  “可是,不甘心呀,”葉葉嘟嘴,“兩個壞蛋在地面上,我現在又捨不得離開,就是想更加有效的打擊敵人都做不到。”

  轉過迷宮的一個圓角,陸白一眼看見幾個怒雨閣玩家,正是上次守復活點的大嘴巴他們。對方同樣認出了他,也愣了一下。

  “咦?你那個秒殺哥們兒沒在嗎?”大嘴巴往陸白身後打量。

  “沒。”陸白回答。

  “哦哦,正好,那我可以放膽揍你了,小子,這次別跑啊,百米我可比不過你。”

  葉葉叉腰,“口氣不小,我們還沒吱聲呢,你就自己找上門欺負人,來就來,看我不把你打哭。”

  大嘴巴沖他擠眉弄眼,“小正太,你當我是怪?還哭,哭毛啊,也就你吧,那天真的哭鼻子了嘿嘿。”

  葉葉大怒,“糖糖,上!”

  大螳螂嘶嘶一聲,刷刷兩刀,居然甩出了風刃,大嘴巴淬不及防,實實在在挨了兩下子,血條立馬掉了三分之一,把他嚇了一大跳。

  “啊啊,我最討厭蟲子了,玩蟲子的正太就算臉長得可愛,到底也還是最討厭。”

  大嘴巴一邊跳腳一邊沖上來,想繞過螳螂直接打葉葉。陸白怎麼可能讓他如願,長槍一抖,幻出三朵梅花虛像,品字形擊在他的胸腹,將他陀螺般捅飛了出去。

  大嘴巴的同伴見狀,也都施法的施法,抽傢伙的抽傢伙,往陸白攻來。然而這些人雖然等級不低,卻並沒有破十,所用攻擊只不過是系統加成後的最基本招式,這對於曾與真正高手對戰過的陸白來說,根本構不成什麼威脅。

  腳下帶著風旋,槍尖吞吐中似乎也暗合了某種輕靈飄逸的至理,陸白沉浸在暢快淋漓的感覺中,遊走在幾個玩家身旁。雖然他攻擊力不高,但是槍密如雨,總能避過對方的格擋捅到肉身上,至於他們的攻擊,則更是不值一提,連陸白的衣角都碰不到。

  漸漸的,那些玩家慌裏慌張的在呼喊著什麼,然而陸白沉浸在奇妙的境界中,對諸般雜事充耳不聞,只是一心一意的酣暢戰鬥。

  終於,往生的白光騰起,幾個玩家齊齊化光而去,陸白拄槍站定,猛然間回過神來,渾身熱氣蒸騰,已是大汗淋漓。

  “阿……阿白,快看看,破十沒有?”葉葉騎著糖糖遠遠躲在迷宮牆上,探頭往這邊呼喊。

  陸白看看光幕,笑著搖頭,“還是九級,跟之前一樣。我說,哪能呢,龍王界裏玩家間PK又沒有經驗的。”

  葉葉臉色古怪,“可是,剛剛你真的很有派啊,好像電視裏面的武學大家一樣。明明攻擊力很低,血又薄,人家那個術士都比你抗打,可是,他們就那麼一點點兒的被你磨死了哦,我看著都覺得可憐。”

  陸白黑線,“……太誇張了,老王頭。”

  “才沒有,”葉葉指指自己,“你沒看我都躲牆上來了麼,就是怕你打瘋了六親不認,對吧糖糖。”

  大螳螂圓圓的眼睛瞅瞅他,居然好像也在表示同意。

  陸白摸摸槍身,感覺著身體中蓬蓬勃勃的木靈氣,自己也知道剛剛那種狀態很不尋常。他總覺得,自己的槍術等級雖然只有九,但卻比別人的十級還要厲害好多。

  “升級吧,在你人物等級上去後,如果不遇瓶頸,技能等級也應該一同升上去才對。到時候,就可以知道你是不是已經具備破十的能力了。”濛濛這樣告訴他。

  陸白重重點頭,似乎從某個時刻起,他就感到自己的槍法一定不止現在的威力。

  什麼時候呢?

  好像,是那次瀕臨死亡,大腦一片空白中,挑到了姬朱顏槍尖的一刻。

  那個蜘蛛美男,他同樣也是用槍的……

  陸白心中突然火熱起來,甚至有了一種立刻回小鎮,再找蜘蛛美男幹上一架的衝動。

  “阿白,阿白,又發呆!”

  葉葉推推他,陸白茫然抬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葉葉嘟著臉嘆了口氣,“我說,剛剛那些怒雨閣玩家打不過你的時候,好像說魔偶王刷新了,希望大家以推boss為重,先放下PK的個人恩怨。可惜啊,你當時那個酷啊,boss都不能動搖意志分毫,稀裏嘩啦的就把他們都捅死了。”

  陸白撓頭,“我真沒聽見他們說了啥。”

  葉葉大力拍拍他,“哎呀那種事就別管了,現在boss出來啦,咱們趕緊去瞧熱鬧,看能不能在怒雨閣快成功時陰上他們一把,好完成我多時的美好願望呀。”

  陸白望天,其實老王頭的願望,早在第一次搶圖紙成功時不就已經實現了麼,他還打算實現多少次才滿足啊。

  大螳螂糖糖爬高竄低的本領極為高強,它馱著葉葉與陸白,在牆壁上一溜疾行,避過了大部分小怪,偷偷摸到了積木園的圓心,趴在牆角遠遠看向眾多玩家推boss的盛況。

  只見碩大的廣場上,黑壓壓的全是人和魔偶王的小弟小妹,雙方混戰在一起,乒乒乓乓打得烏煙瘴氣,法術技能的光華閃得比過節還熱鬧。這時候要想保持幫會建制,實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陸白看得眼都花了,才發現玩家中似乎有幾個小團體,應該就是各個幫會的精英首腦,而其他無組織玩家混雜其中,攪七攪八亂成了一鍋粥。

  魔偶王身材高大,站在最中央倒是一眼就能看見,它一邊給自己的小弟小妹加狀態,一邊抽冷子發大招,玩家往生的白光此起彼伏,更是平添了無數熱鬧。

  就這麼打啊打啊,陸白與葉葉無事可幹,看得都打瞌睡了。

  終於,魔偶王仰天長嘯,打開了自己身後的一扇巨大石門,就想裹挾著自己的小弟小妹轉身逃跑。

  要說這boss的行為模式也有意思,在就剩10%血量的紅血狀態時,都會爆大招,玩家稍有不慎,便會全軍覆沒。

  魔偶王的大招很有特色,它會逃跑,然後到達事先佈置好的積木廢墟後,數以千計的高級小怪就會從埋伏地中蜂擁而出,將追來的玩家撕成碎片。

  第一次埋伏因為姬朱顏的破壞而沒有實現,但後來的幾回可都讓眾多玩家狠狠吃足了苦頭。

  這次,大家一看這丫又要跑,趕緊實施應急預案,從項圈中掏出無數大石頭扔過去堵暗道。魔偶王被這麼一耽擱,再忙著清開石頭,那血可就不多了。

  “奏效了!”玩家群中響過一陣歡呼,看來大家這也是第一次實戰檢驗理論成果。

  “快,快,都散開,它死的時候會自爆,別被波及了!”

  陸白一聽這個聲音好像是落雪紅劍,但茫茫人海,卻根本看不見他人在何方。

  果然,大批玩家頂著還沒消滅完的十多隻騎士女妖的攻擊,撤退一段距離後,魔偶王的血終於在遠程打擊的犁來犁去中見底。

  又是一聲憤怒的咆哮傳來,魔偶王砰然炸響,巨大的衝擊波席捲了幾個離得太近的玩家生命後,大塊頭就收縮成為了一隻一尺來高的小玩具。

  “我好恨啊,又輸了。”

  小玩具抹把眼淚,翻翻掛在自己身前的布兜兜,開始往外扔扔,

  “嗯,這次有十斤煤球,十斤銅渣渣,十斤生銹的鐵釘子,五顆屬性晶石。沒有啦沒有啦,就這麼多,拿完啦快滾吧,偶要去睡覺覺了。”

  要說,這次爆的還蠻豐厚,尤其屬性晶石,那可是鑲嵌武器的好材料,但是,為啥就是沒有圖紙哇?

  玩家群中突然掠空飛出一個人影,其他玩家立馬精神過敏,以為這是搶戰利品的,於是法術技能不要錢的往他砸下去。然而那人腰肢一轉,躲開所有攻擊,但又沒往戰利品那邊跑,反而一把掐住了小玩具的脖子。

  “哇,好可愛的女生。”葉葉星星眼。

  陸白一看,可不是,那人一身軟綿綿飄乎乎的公主裙,抹著唇彩的嘴巴晶光閃閃,真的好像芭比娃娃一樣可愛。

  然而,她正在做的事情卻不怎麼可愛。

  “你說,你是不是藏了什麼,啊?圖紙呐圖紙呐?在這個小兜兜裏面吧,你給老娘拿出來!”

  她用力搖晃小玩具,把它晃得哭爹喊娘,最後甚至把小魔偶整個的倒提起來,上下抖動,想從那個布兜兜裏再倒出些東西。

  “沒有啦,嗚嗚,你再這樣,我要告你了噢!掉級,罰錢錢,封號……喂喂,你聽到沒有,快放我下來啦!”

  忽然,啪嗒一聲,一個卷軸還真的從布兜兜裏面掉了出來。

  “哼哼,還說沒有,這是什麼?”蓬蓬裙女生得意洋洋的把小玩具揉捏一通再一扔,就將卷軸抄在了手裏。

  “那個不行,那個還不能給現在的你們呀,不到時候的。”小玩具跳起來想搶,但是蓬蓬裙女生已經飛快往自己的玩家群體跑去。

  “打!”其他玩家二話不說向她扔法術技能試圖殘殺,他們怎麼會允許別人得到煉爐圖紙?

  “紅劍快來!”女生邊躲邊大叫,敢情她是怒雨閣的人。

  葉葉立刻改變立場,對可愛女孩呲牙咧嘴,“能搶到她的東西就好了。

  陸白剛想說哪來得及,人家就那麼兩步路,不多時便會被本幫接應人員圍上。

  然而怒雨閣那邊卻突然一陣兵荒馬亂,

  “誰,誰剛剛升級了?”

  “靠!誰升到二十一級了?這裏還有好幾個小怪沒清理乾淨呢。”

  “快跑,哎呀完了!”

  早就奄奄一息的鋼線女妖忽然大發神威,全身鋼絲鋪天蓋地的纏向眾玩家,眨眼間便將他們肢解成片片白光。

  “出什麼事了?”陸白大惑不解。

  葉葉捂著肚子咕咕笑,“五級限制啊,玩家不能比怪高出五級,否則怪就會跟著自動上調五級。也就是說,剛剛不知道哪個怒雨閣的笨笨,人物等級上了二十一,然後他參與圍毆的十五級小怪們就都調整為了二十,這樣一來,憑他們那還沒破十的戰鬥力,哪里可能打得過人家哈哈。”

  怒雨閣那邊一團混亂,無法接應,其他玩家趕緊趁機打蓬蓬裙女生。那女生咬咬牙,細腰一扭,突然轉向,往陸白他們的方位逃來。

  40、棉花朵朵

  “呃,她過來了,怎麼辦?”葉葉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問道。

  陸白嘆氣,這老頭都如此興高采烈了,還能怎麼辦。

  蓬蓬裙女生剛一轉過牆角,陸白的長槍便電射而出,刷的一下擊在她手腕上。女孩驚叫一聲,卷軸脫手飛出,被早等在旁邊的葉葉一個貓跳接在了手裏。

  “成啦!”葉葉歡呼。

  “快跑!”陸白刷刷幾槍牽制住暴跳如雷的女孩,看葉葉已經機靈的跳上糖糖飛奔,自己也趕緊急運神光掠影,風一樣呼呼逃命。

  “站住!”女生尖叫著緊追而來,但兩個人哪里會那麼聽話,自然是她叫得越大聲,就跑得越快了。

  陸白三跳兩跳追上大螳螂,忽然見葉葉還是用手攥著那個卷軸,不由有些奇怪,

  “怎麼不收到項圈裏啊,別不小心掉了。”

  葉葉把東西拋給他,“收不進去。我說呢,到了那小丫頭手裏的物品都能被咱們給搶下來,弄了半天不是她傻,是這東西有問題啊。”

  陸白一試,果然,光幕上提示說該物品需要解鎖權限,才能被玩家收入個人儲物空間。

  “這可不好辦。”陸白只好把卷軸放入衣兜。

  轉頭往後看,那個女孩的身法也很出色,雖然一時還追不上,但看她臉紅氣不喘的樣子,貌似還可以一直這麼跟好久。

  嗯?為什麼臉紅?當然是被搶劫後給氣的。

  “你們絕對跑不掉,快給老娘停下,我們怒雨閣可不好惹,這會兒紅劍已經召集人手把積木園的大門堵上了,你們已經陷入包圍,速速放下武器投降,不要負隅頑抗啦!”蓬蓬裙女孩一邊拼命急追,一邊還不斷好像老式戰爭片裏面那樣喊話。

  葉葉仔細觀察一下身後,轉轉眼珠,“阿白,甩不掉她,她卻能不斷跟小紅報告我們的方位,這樣不行,真的會被包圍滴。其他玩家沒我們快,這時候早就不見人影,現在的情形是二對一哦,要不,咱們一不做二不休,把她幹掉吧。”

  “……老王頭,你果然兇狠,剛剛不是還在誇獎人家女孩子可愛來的麼。”陸白表示自己受到了驚嚇。

  葉葉不滿,“你給我有魄力些,當斷則斷,才是大丈夫。再說,可愛怎麼了,可愛的小孩子就是用來欺負滴,我孫孫上小學的時候,我就總是背著兒子兒媳搶他棒棒糖的。”

  陸白,“……”

  王宇楓原來有這樣悲慘的童年啊,突然覺得他很值得同情了。

  又轉過一個拐角,葉葉刷的翻身跳下糖糖,整個人縮在了陰影當中。

  陸白心領神會,也無聲無息的往牆角一貼,持槍凝立,就等著蓬蓬裙女生跑出來後,好給她個迎頭痛擊。

  可是,女孩卻並沒有沖出,反而在離拐角很近的地方,突然驚叫一聲,接著就乒乒乓乓的開始四處亂跳折騰,好像被什麼東西攻擊了一樣。

  “她怎麼了?”葉葉發消息。

  “被怪打了?”陸白回。

  “不可能吧,那段路上有怪嘛?沒注意啊。就算真有,她和我們前後腳差不了幾秒鐘,哪有怪會好心放過我們,專門打她的道理。”葉葉分析。

  “會不會她RP比較差,特別討怪嫌?”陸白猜測。

  “還是她的蓬蓬裙附加有挑釁和嘲諷效果,是極品拉怪利器?”葉葉往自己的專業方向推想。

  “偷偷看看吧。”陸白給出解決辦法。

  “說不定是陷阱,她在唱獨角戲。”葉葉一邊這麼回,一邊早已忍不住好奇的伸頭看了出去。

  陸白趕緊也跟著探腦袋悄悄看,就見那不是什麼陷阱,而是女孩真的遇到了危險。

  一個渾身緊身黑衣,勾勒出傲然身姿曲線,打扮得明明很性感誘惑,但卻偏偏很飄忽很沒有存在感的男子,正鬼魅般一聲不吭的繞著蓬蓬裙殺。他的匕首也是漆黑如墨,無光無影,他的行動更是無聲無息,所以剛剛陸白與葉葉聽了半天,硬是沒發現那邊多了一個人在。

  蓬蓬裙女生身法極為曼妙,不然也不能在眾多玩家的攻擊中全身而退,還追了陸白他們這麼久。她躲開了黑衣人的大部分致命攻擊,可身上還是在不斷增添各種傷口。她似乎缺少進攻手段,除了一味躲閃,竟然好像全無還手之力一樣。

  陸白忽然間有些不忍心起來。

  網遊中PK是一回事,但人家女孩子明明沒有打架的手段,那人還一個勁兒的攻擊,這就有種欺淩弱小的味道了。

  “我去幫她。”陸白道。

  葉葉點頭,“嗯,那個小黑很厲害的樣子,你當心。”

  陸白旋風般沖了過去,橫槍一架,擋住了黑衣人的匕首,

  “這位兄弟,別打她了,你看她都沒法還手,這樣單方面的PK沒意思,弄不好就像是在欺負女人。”

  然而黑衣人眸光森森,完全不回答陸白,手上匕首劃出詭異的弧線,切向他的脖頸。

  陸白滑步躲過,跟這人交換了幾招,就立刻感覺到了他的強大。

  黑衣人顯然是刺客一類的職業,步法飄忽攻勢犀利,尤其善於在小範圍內輾轉騰挪。陸白雖然速度快,可槍畢竟是長兵器,在對敵匕首上頭有欠靈活,總是感到使不上力氣,處處受制,沒兩回合,就險象環生起來。

  蓬蓬裙喘了口氣,抹掉一臉因為受傷而疼出的冷汗,馬上開始跳腳,

  “那個小賊,你這麼打不對,長槍不是只有頭尾可以用來攻擊,槍身的任何地方都要合理利用。哎呀,錯過機會了,那裏應該斜著敲他一下。哎呀又沒抓住機會,我說你白瞎腿腳那麼快,怎麼打起架來這麼不靈活,腦子這麼笨呐!”

  陸白被匕首劃傷了好幾下,卻打不到對方,再聽那個本應該楚楚可憐等著大英雄去救的小女生這麼不識趣,嘰嘰嘎嘎沒完沒了,又疼又憋氣之下,怒火騰騰而起,不由回頭對她咆哮,

  “有本事你來啊,這麼能耐,剛剛怎麼不把他揍個滿地找牙給我看?”

  蓬蓬裙大驚,“小心!”

  陸白早有準備,刷的彎腰急退,舞出密不透風的槍花護住身前,擋下那鬼魅撲來的敵手。

  然而黑衣人的正面身影居然是虛像,被長槍一觸之下就立刻四分五裂開來。

  幻影分身術,陷阱!

  陸白心中一抖,直覺不妙,但一切都晚了。

  黑衣人自一片虛無中幽靈般伸出匕首,陸白倏地感到背心一寒,冷冷刀鋒已經觸到了他的脊柱。

  “金錢至上!”

  清脆快速的呼喊響起,蓬蓬裙女生雙手攏起,耀眼奪目的燦爛金光混雜大額鈔票的虛像狂猛射出,轟然間將黑衣人整個拍飛,於千鈞一髮之際救下了陸白。

  “阿白,你怎麼樣?”葉葉這時候也蹬蹬跑過來,扶住陸白的肩膀,小心查看他的後背。

  “沒事,紮得不深。”陸白呲牙咧嘴,摸了摸後面的傷口。幸虧刀刃只入肉了一分,若是再多一些,恐怕就要被人整個把脊椎骨給削斷了。

  “那個,謝謝你……”陸白跟救了他的蓬蓬裙道謝,說完後才覺得有些奇怪,怎麼自己這個幫忙的,反而被人家女孩子給救了?

  “我說,你這個小丫頭,有本事打他,幹嘛一開始不出手?”葉葉叉腰數落,“你看看,你也渾身的傷,我家阿白也渾身的傷,這樣子難道很好玩嗎?”

  蓬蓬裙縮縮肩膀,“要不是為了救這個小白,我才不會出手呢。”

  葉葉瞪眼睛,“你是同調者吧,臉都疼青了,還不出手?難道你是那個……那個挺有名的英文單詞叫啥,哦對,是SM愛好者嗎?”

  蓬蓬裙跳腳,“才不是,你這小豬正太少瞎說!姐姐我學金融的哎,能跑路就好,打打殺殺多不符合白領麗人的美感呀。”

  陸白囧,“……那你追我們幹嘛,追上了你能打過?不對,剛剛那個金光是什麼,你身為白領女生,明明就很有攻擊力。”

  蓬蓬裙一臉肉疼,“我不想說的,你非得問什麼啊。那是金融系的招式啦,最坑爹的就是它。攻擊高速度快無冷卻不耗藍,你想得到的優點它都有,但是……但是,它直接耗費石幣啊啊!我看看,剛才為了救你,1個彩石幣木有了呀!”

  陸白一陣眩暈,那就是10000白石幣啊,雖然紅鹿台現在是日進鬥金,但他本人還從沒見過這麼多的錢錢呐。

  怪不得蓬蓬裙寧可死掉也不捨得用技能,這擱誰身上都捨不得用的有木有!

  陸白很想大手一揮,爺們點兒的豪放說,這筆鉅款他來承擔。

  但一具體到一萬個白石幣的天價,這嘴就怎麼都張不開了。要知道,即使戚陵很會賺很能賺,他的一切陸白都佔有一半,偶爾真想奢侈浪費的揮霍一把讓那個討厭鬼吐血買單,但這麼敗家的事情陸白也還是做不出來的。

  幸好蓬蓬裙雖然心疼,卻完全沒有再談錢的意思,於是陸白也就灰溜溜心情複雜的把這事給蒙混了過去。

  葉葉畢竟不是真的小孩子,哪里會不知道情況,這時候笑眯眯的摸了摸蓬蓬裙的小裙子,很是開心,“喂,好丫頭,你叫什麼名字?”

  蓬蓬裙也掐掐葉葉的臉蛋,“我叫棉花朵朵,你呢?”

  陸白一愣,“咦,不是怒巧擎嗎?我以為……”

  葉葉撅嘴,“肯定不是啦,那個怒巧擎哪里會這麼可愛,她一定是個極壞極壞的壞女人!”

  棉花朵朵一愣,“你認識擎擎?”

  葉葉搖頭,“沒見過,但我知道她一定非常壞。”

  棉花朵朵忽然生氣了,“沒見過,憑什麼說擎擎是壞女人?你這豬臉正太,趕快道歉!”

  葉葉同樣嘟嘴生氣,“就算不認識,也知道她都做了什麼壞事,怎麼就不能說她是壞蛋?還有,你這臭丫頭說誰豬臉,沒大沒小沒禮貌!”

  陸白哭笑不得,這兩個是三歲小娃娃嗎,怎麼一言不合就吵起來了。

  棉花朵朵作勢要掐葉葉的鼻子,“你們兩個才是壞蛋,埋伏起來搶了……”

  噗……

  血花綻放,女孩愣愣的摸了摸穿透脖頸的冷冷刀鋒,勉強對陸白與葉葉笑了笑,身上就騰起了死亡的白光。

  “棉花糖!”

  葉葉想要拉她,下一秒,面前卻只剩下了黑衣人那漆黑幽寒的死亡利刃。

  41、墨血同盟

  刷——

  大螳螂一刀揮來,將葉葉擋在自己身後。黑衣人的匕首在糖糖鐮刀上劃出一溜火星,並沒有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陸白一躍而起,槍尖連點,從旁夾擊黑衣人。葉葉趕緊跑遠些,小臉蒼白,心有餘悸的急促喘氣。

  “阿白加油,他的血應該沒剩多少,只要捅到一下就會勝利。哎,我們真是太大意了,他一個刺客,被那麼多錢錢砸中,居然沒死,棉花糖的一萬塊打水漂啦。”

  陸白咬牙猛攻,“現在打死他,就不算白花錢。”

  黑衣人清冷潔白的額頭上,忽然貌似掛下了三條黑線,

  “你們,打我是為了不浪費錢?”

  陸白眼睛通紅,“一萬白石幣,一萬啊!你見過那麼多錢錢嗎?花光後居然沒效果,就算那不是我的錢,可是也絕對不能甘心。”

  黑衣人嗓音溫潤動聽,透著淺淺的笑意,“我見過。其實,你完全不必為棉花朵朵的錢難過,現在玩家個人身上,怎麼會有那麼多錢,她是怒雨閣的財務長老,花銷直接從幫會金庫裏出。你們不是與怒雨閣有矛盾嗎?他們吃虧,你們應該高興。”

  “哦,真的嘛?”葉葉摸下巴,“這可是個好消息呀。”

  陸白想到的則是另外一件事,一個幫會所能聚集起來的財富是一般人想像不到的,棉花朵朵手握如此驚人的財政大權,非但沒有腐化墮落,反而寧可自己被殺,也不動公家財產,真是個品質很好的女孩子。

  “你為什麼要殺她,你與她有仇?”陸白問。

  黑衣人搖頭輕笑,“哪有什麼個人仇恨,只是幫會間的競爭罷了。所以,你們其實完全沒必要介入到這種事情中來,你我就此收手,可好?”

  葉葉眨眨眼,“阿白,別聽他的,他肯定是快輸了才這麼說。”

  黑衣人眸光一轉,“也就是說,你們不但是第一大幫會的死敵,現在連第二大幫會也要狠狠得罪?即便你們的朋友似乎武力與財力都很突出,但太囂張也還是不大好。”

  陸白皺眉,“哦,看來你把我們調查得很清楚啊。”

  黑衣人優雅點頭,“普通玩家是在玩遊戲,但幫會的首腦們,卻不可有遊戲心態,必定會將幫派當成一個嚴謹的事業來做。”

  所以,現實中的企業競爭有多激烈,在龍王界裏的幫會交鋒就有多激烈的意思麼……

  陸白心念電轉,從他本意來說,自然不想參與其中,而且背靠戚陵就囂張跋扈到處惹事什麼的,他即使想像一下都會感到一種難言的恥辱,好像自己成了古時候毫無自尊的走狗佞幸一樣。

  然而,僅憑對方兩句話,就畏首畏尾的退縮下來,似乎也同樣窩囊可恥。

  “幫會什麼的與我無關,幫棉花朵朵只是看不慣小女生毫無還手之力的被殺而已。至於PK你,是因為你傷我在先,又意圖順手殺葉葉在後,純屬個人恩怨,就是這樣。”

  黑衣人嘆息,這青年倒不太好忽悠,

  “如此,就全力出手吧。”

  他攻勢一變,身軀水波般晃動一下,忽然分化出來五個一模一樣的身影,前後左右全方位往陸白圍殺過去。

  五個分身,有真有假,哪個是實體,哪個是虛幻?

  陸白的思緒彙聚為一點,通體靈氣連結外界,雙目微斂,頭腦放空,似是什麼都沒有想,卻又似是對周圍的一切明察秋毫。

  黑衣人獵豹般完美的身體矯健穿梭於迷宮內死寂的空氣當中,無聲無息,宛若鬼影。但是,他真的就是一團虛無,無法感知的存在嗎?

  有風,輕輕滑過鮮活躍動的有力手臂、緊致長腿,繞過漂亮的肌肉線條,纏捲在他美好身體的每一處。

  黑衣人忽然感到全身上下,都在被人剝光了一寸寸的撫摸察看,那針刺般的羞恥感,刺激得他差點兒驚呼出聲,拼命忍耐才沒有紊亂了氣息,然而面罩下的容顏,卻已是羞紅一片。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他做了什麼嗎?

  “找到你了。”

  陸白的聲音從他耳邊飄渺掠過,帶著纏捲曖昧的和暖氣息,輕輕吹拂在他的體側。

  “嗯……”

  麻酥酥的奇妙感覺從那一點湧向全身,黑衣人再也忍耐不住,暗啞的呻吟淡淡自喉間溢出,眼中水光蕩漾,面紅如血。

  “你……”他張口,想要說些什麼,但是死亡的白光遮罩了他的視線,下一秒出現在眼前的,已經是幽暗小鎮那宏偉的復活殿堂。

  “混蛋……”他癱倒在地,腰身綿軟無力,好半天後還是站不起身,胸中心跳狂亂如鼓,“到底對我做了什麼……百無……”

  陸白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指,那上面一點瑩瑩碧光已經消失不見,剛剛的神妙感覺好似一場不真實的幻夢。

  “阿白,阿白,這又是什麼招式?你手指一點,他就完蛋啦。”葉葉跳過來扒著他拼命問,眼中滿滿的小星星都快要掉出來了。

  陸白神情迷茫,“老王頭你看到了嗎,我手上,剛剛長花了。”

  葉葉嗯嗯點頭,“看到了看到了,一條小花藤纏著手指,上面點點開著一看就不是好花的鮮豔蕾苞,哎呀一定劇毒無比,你是不是把他給毒死了?”

  陸白搖頭不解,“濛濛,怎麼回事?”

  濛濛為他打開光幕,“變異十級木法——豔紫鉚之誘,相當於常規十五級的木系法術威力,技能效果:迷離、亢奮、於極樂的歡愉中快速流失氣血,如果對方是同調者,還能夠對其心理產生某種不知名的影響。恭喜你,至少在木系法術方面,你已經完全具備了破十的能力,繼續加油努力獲取經驗升級吧。”

  葉葉大喜,“阿白好樣滴,我就知道你能行!”

  陸白開心之餘,卻有些疑惑,怎麼這法術說明,聽起來那麼詭異呢,而且豔紫鉚……好像也有些耳熟啊。

  敵人已被擊敗,陸白與葉葉自然趕緊溜邊兒逃跑,不多時就來到了積木園迷宮的大門口。

  他們原本還擔心,就像棉花朵朵說的,怒雨閣的人會堵門口劫殺搶卷軸。但到了地方一看,只見幾十名玩家混戰一團,正打得激烈呢。

  兩人觀察一番,在那些七嘴八舌的叫駡中得知,原來是第二大幫會墨血盟伙同其他幫會群P怒雨閣,原來他們都認為是怒雨閣得到了圖紙,不甘心下當然要狠揍一氣,誰都不知道後來還有陸白他們橫插一手,偷偷搶到了最後的便宜。

  “走,趁亂沖!”

  陸白一拉葉葉,兩個人就鬼鬼祟祟的貓腰跑路。

  怒雨閣等的就是他們,這時候看到人,全都亂糟糟的叫喊起來,

  “在這裏,紅劍大哥他們在這裏!”

  落雪紅劍手舞一把普通大劍,格開自己的對手後退一步,

  “那兩個是怒雨閣的敵人,請讓讓,我得先解決他們的問題。”

  他不能說卷軸不在己方手裏,而是被這兩個傢伙搶了,不然各方幫會群起而攻之,一片混亂下,那東西就不知道會被誰摸到手了。

  然而他的對手笑笑後,忽然大聲高呼,“墨血盟的聽好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現在我們大家給兩位朋友掩護出一條通路吧!”

  落雪紅劍大驚,“你瘋了?”

  那人嗤笑,“你才瘋了,這是我們幫主的指示,我照做而已,再說,能氣得你們肝疼,也是件好事啊。”

  四周墨血盟的玩家都嘻嘻哈哈應是,技能猛放間還真構成了火力網,給陸白和葉葉提供了出門的間隙。

  “謝謝。”兩人趕緊跑,陸白雖然覺得墨血盟的做法很怪,但還是認真的道了謝。

  “不用,咱們誰跟誰啊,要謝就對幫主說去吧。”那名下令的玩家謔笑擠眼,手裏頭卻一點兒不弱,把落雪紅劍擋得死死的。

  落雪紅劍又急又氣,但偏偏一點兒辦法都沒有,再看到葉葉又沖他做鬼臉,不由大怒,

  “原來你是他們一伙的!”

  “嗯?”葉葉疑惑歪頭,可時間已不夠多說話,糖糖早馱著他飛一樣的爬遠了。

  跑了一段後,葉葉有些猶豫的問跟在一旁的陸白,

  “他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陸白皺眉,“黑衣刺客說,與他為敵就是與第二大幫會作對,可見他是墨血盟的人。而剛剛那人,又說是他們的幫主下達了掩護我們的命令。如果大膽猜測,黑衣就是幫主的話,他為什麼要那麼做?別人不知道卷軸在我們手裏,一直隱藏在旁邊的他會不知道嗎?總覺得,有什麼陰謀的樣子。”

  葉葉也皺著小臉嚴肅點頭,“對對,尤其他還被你給掛了,肯定不會愛你只能恨你。沒有落井下石,反而以德報怨,他難道是SM裏面滴M嗎?”

  陸白囧著臉道,“老王頭,你別總SM來SM去的,從哪里學到這樣亂七八糟東西的啊。”

  葉葉鼓臉生氣,“你咋這麼跟爺爺說話,我……”

  一支鐵羽利箭突兀的出現在了葉葉的心窩上,他睜著茫然的大眼,呆呆看向黑岩峭壁上方那個持弓傲立的卓越男子,忽然,淚水滾滾而下。

  “孫孫……”

  陸白在往生的白光中,看清了襲擊者的容顏,一瞬間,目眥欲裂,厲聲爆喝,

  “王宇楓,你他媽的幹了什麼!”

  42、伊人已逝

  男子箭在弦上,已經瞄準陸白,就待一鬆手間,便可送他上西天。

  然而聽到對方叫出了自己的本名,這箭當然就不能草率的射出去了。

  他皺眉打量陸白一番,有些不確定的詢問,“……你是,陸白?”

  陸白深吸口氣,強忍怒火,讓光球濛濛照亮自己的臉,“對。王大公子,本以為您貴人多忘事,但沒想到竟然能記得有我這號小人物。”

  王宇楓猶豫一下,還是收起了弓,從峭壁高處跳了下來,

  “說的哪里話,我又算什麼大公子了。原來是你,那就先私後公,即便我們有各自的立場,但身為箭手的我都肯放下距離的優勢貼近你了,那你也就別這麼劍拔弩張,咱們說說話吧。”

  “公私?立場?靠,你小子只是因為這些事情就殺他?玩幫派你玩魔怔了吧,真把那個怒雨閣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簡直六親不認。”

  王宇楓皺眉,臉色也有些不好,“陸白,別沖我發火,你們幾次三番與我怒雨閣為敵,現在更是奪走了幫會發展至關重要的東西,我不殺你們,殺誰?”

  砰——

  陸白雙目赤紅,怒火灼燒下,近乎本能的用出了壓箱底絕技,狠狠一頭頂在了王宇楓的肚子上。他此時今非昔比,頭頂上方居然爆射出環狀的墨綠光圈,全身靈力集中一點,狂猛怒放的酣暢湧出,真是實打實的驚天一撞。

  “唔……”王宇楓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出,耳中似是聽到了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響。

  他遠遠砸在地上,眼前昏黑一片,喉中血腥氣彌漫,抖著手摸了摸胸腹,發現自己那套品質優秀的戰甲上,居然佈滿了凹陷下去的裂紋,輕輕一碰,就像要碎掉一樣。

  掙扎著吞掉大紅,雖然對同調者來說並不能瞬間治癒傷勢,但好算保住了血條,不至於就這麼死去。

  陸白甩甩頭,自己也有些暈乎乎,不過用頭撞人可是他的本能,從小到大也不知道使過多少遍,早就適應了不說,這次還似乎造成了技能施放一樣的效果,反作用力都被光環擋下,他就更加不難受了。

  拔腿跑過去,看到王宇楓口噴鮮血甲胄碎裂的慘狀,總算是一吐心中惡氣。

  “……你真卑鄙。”王宇楓勉強睜眼看陸白,目光冰冷而又輕蔑。

  陸白滿不在乎的踢踢他,“我卑鄙有什麼關係,這是替葉葉揍你,怎麼揍都是應該應分。”

  “葉葉?”王宇楓臉上一瞬間露出極為複雜,難以言說的表情,“他啊……更是卑鄙,我只恨……當初怎麼沒早聽巧擎的話,殺到他再也不敢玩這個遊戲,就好了……”

  陸白呆了,這個世界上怎麼會真有這種為了女人,便什麼冷血無情之事,都能對爺爺做得出來的孫子?

  老王頭……是多麼的愛他,時時刻刻把他掛在嘴邊,只要一想起他來,就會一個人傻乎乎的笑個不停。明明那麼大年紀了,連自己的事情都記不大清楚,卻對乖孫孫從小到大,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每一句不經意的話語,點點滴滴,全都記憶分明。

  陸白喜歡老王頭,很喜歡,因為如果自己有爺爺的話,是不是就也會像他疼愛王宇楓那樣,近乎毫無原則溺愛般的,疼寵著自己呢……

  現在,那個被老人傾注了全身心最為純粹之愛,讓陸白午夜夢回時,總是止不住有些小小嫉妒的男人,他卻說,若是早些傷害葉葉,就好了……

  “人面獸心的王八蛋!”

  陸白瘋狂騎到王宇楓身上,正反無數個大耳刮子扇了上去。王宇楓的臉瞬間腫脹得完全不能見人,他拼命掙扎,摸到手邊的一塊大石頭,就狠狠拍在了陸白頭上。

  石塊粉碎,陸白瞬間血流滿面,但他就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還是瘋魔似的揪住人猛扇耳光。

  王宇楓大喝一聲,強健的腰背使力,翻身將他死死壓在身下,緊緊卡住他的脖子,目光血腥而又暴戾,

  “你丫,給臉不要臉,爺宰了你!”

  陸白回以獰笑,“在那之前,我先活活扇死你!告訴你王八蛋,死對我來說不算什麼,正好可以與老王頭湊一堆,那樣的爺爺你不要,我要!”

  王宇楓霍的停住所有動作,怔怔看著陸白,眼中凶光漸漸消退,手指上也好像忽然失去了力氣,

  “……你說什麼?”

  “你不要爺爺,我要。怎麼,王八蛋孫子你他娘的這會兒又捨不得了?”陸白冷笑。

  “不是這句,上一句,你叫葉葉……叫那個小男孩,什麼?”

  “老王頭,”陸白看到王宇楓一下子蒼白如死的臉,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你怎麼了,這不是早就知道的麼。”

  王宇楓喉頭湧動,艱難張口,“……別,雖然怎麼稱呼別人是你的自由,但你不要這樣叫爺爺以外的其他人,不,不是,不管你把這個稱呼給誰……都請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起這三個字……”

  陸白心中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我還能管誰叫老王頭,當然是你的爺爺,王鎮業。”

  王宇楓垂著頭,額發遮罩住他的眼,然而陸白卻模糊看到,那其中似是有晶瑩的光華一閃而過。

  “爺爺他……過世了。”

  陸白腦中一片空白,呆呆重複,“過世?”

  王宇楓作勢要站起身,然而他晃動了一下後,忽然整個人撲在陸白身上,就那麼將臉緊緊抵在他的胸前,一動不動。

  灼熱的溫度,浸透了前襟,一下一下,重重打擊在陸白的心窩,好似火燒,然而陸白的身體,卻在漸漸冰冷下去。

  他這樣,根本不是作偽,他說的,是真的。

  “不可能,王宇楓你聽我說,葉葉就是老王頭,他就在剛剛,還跟我一起玩遊戲欺負人呢,別提多精神了,他沒死,絕對沒死!”

  王宇楓抹乾淨臉,抬起頭來,“不好意思,我失態了。但是陸白,那個男孩兒,他不是爺爺,你不要被他騙了。”

  陸白不相信,“他當然是,我與老王頭之間的事,他全都知道,雖然性子太孩子氣了些,可人在遊戲中總是會和在現實裏不大一樣。對了,他還說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還給了他一大筆白石幣隨便花,難道不是嗎?”

  王宇楓苦澀一嘆,“白石幣的事情,有,但那並不意味著,我就承認了他是爺爺。你也知道,爺爺這幾年來日漸衰老,所以特別喜歡小孩子,他幾乎每個週末,都到醫院去跟病兒們說話。什麼都說,真的,有一次我聽見,他把小時候怎麼給我換尿布的事情,也都一點點細細描述給別人聽,當然,還有你的事,也一樣。”

  陸白呆怔,“你是說……”

  “是的,”王宇楓恍惚一笑,“那個葉葉,就是這麼來的。一開始我以為,他可能也沒有什麼壞心,就是覺得冒充爺爺好玩,然後向我這個孫子討要些遊戲中的錢罷了。我也知道,不該跟個小孩子計較,但是,我真的受不了,受不了他一副爺爺的口吻,將那些只屬於我們間的親密事情說出來,當作是訛詐的籌碼。

  我當時,剛處理完爺爺的後事,心情本就難以平復,他再如此百般糾纏,我真的快要瘋了。巧擎就說,還是將他趕出龍王界的好,不然,我總是意識到他的存在,根本無法走出陰影,重新振作。可我終究還是心軟,給了他錢,期望他能滿意收手,別再出現於我面前。”

  陸白已經什麼都明白了,“可是,葉葉才不會識趣,他甚至要求你不要再玩遊戲,不要再與怒巧擎在一起,對嗎?然後,你們當然不理他,於是他就到處給你搗亂,所以再也無法忍受的你,就下定決心跑來殺他了。”

  王宇楓閉了閉眼,“他如今暴露了真面目,這樣也好,我心中的負擔就輕多了。果然,那麼跳來跳去與我為敵,不惜用偽裝成已逝至親的卑鄙手段來打擊我,是因為他隸屬於墨血盟。對龍王界第一幫會地位的競爭,即使無所不用其極,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陸白搖頭,“至少在這件事情上,你錯了,我們不是墨血盟的人,今天之前,與他們完全沒有關係。而且,我也不相信葉葉不是老王頭,那種熟悉的身姿,熟悉的感覺,不是僅憑模仿就能夠解釋得通的。”

  王宇楓看著他,忽然摸了摸他的頭,“沒有通知你參加葬禮,是我不對,但是陸白,醒醒吧,爺爺已經不在了,無論如何,那個葉葉的所作所為,都是對我們摯愛之人的褻瀆。你……要不明天,我帶你到墓地,看看爺爺,然後,你得放下這些,走出去,向前看。”

  陸白鼻子一酸,猛然暴怒起來,一把揮開他的手,“跟你說了,他沒死!”

  轉身抓住光腦疾呼,“濛濛,給我接葉葉,我們三個面對面,把事情都說清楚。”

  光球轉悠一下,平靜回答,“找不到葉葉。”

  陸白心中一冷,“他不是無法下線嗎?難道……他真的騙了我?”

  濛濛否定,“不是,即使下線,也會看到好友處於離線狀態。現在的結果顯示,葉葉,已不存在於搜索範圍之內。”

  什麼意思,陸白茫然,是說葉葉,消失不見了麼……

  警司高擎

  “難道是刪號了?”王宇楓這樣喃喃,就連自己都覺得不對。那個葉葉又狡詐又機靈,找他幫會麻煩的時候更是花樣百出,要說因為害怕被揭穿身份就立馬刪號,他還真不信。

  “龍王界的一切遊戲行為都以光腦輔助,不存在盜號外掛的可能,而系統規定了一人一號,所以除非他再也不打算玩這個遊戲,否則刪號重建毫無意義,葉葉仍然會是葉葉。”濛濛這樣回答,陸白更加慌神。

  “搜索不到……是不是系統出問題?對了,還有無法下線的事情也一樣,都是遊戲公司的錯誤造成的吧,濛濛,聯繫無盡公司,讓他們找葉葉!”

  王宇楓黯然嘆氣,“陸白,你太固執,爺爺在市郊的福青園公墓,你……你還是面對現實吧。”

  陸白咬牙,忽然一把背起他,撒腿就跑。

  王宇楓掙扎不脫,只好萬分沒形象的被一路背回幽暗小鎮,幸好陸白跑得快,倒不算特別丟人。

  闖入紅鹿台,陸白抓住瞳珦玉劈頭就問,“見到葉葉了嗎,他有沒有從復活點出來?”

  瞳珦玉搖頭,“沒,小豬弟弟怎麼了?”

  一隻大手伸過來,把王宇楓從陸白背上摘下,“王先生,好久不見。”

  王宇楓一怔,“戚老闆?原來那個秒殺強人竟真的是你。”

  戚陵向他稍稍點頭,就自顧自拉著陸白療傷喂藥,“怎麼弄得如此狼狽,疼嗎?”

  陸白忽然有種想哭的衝動,惶急無措的把葉葉無法下線還有消失的事情,全都講了一遍。

  戚陵眸光閃爍,“這倒有些稀奇,他若真的已經死亡,我怎麼會沒有發現。”這話其實有些古怪,就好像如果葉葉是死靈,他就應該能分辨得出一樣。

  陸白捏了捏拳頭,“他當然沒死,更不是騙子,我去找他!”

  先是在遊戲中最後轉了一圈,莊園復活大殿紅鹿台全都沒有放過,證實了真的沒有葉葉後,陸白就直接下了線。

  “去福青園公墓。”他對出租車師傅大聲道。

  師傅謹慎望望他的腳下,“天都黑了,這個時候去公墓?”聲音語調中,很有一種想要拒載的意思。

  陸白不由分說塞了三張粉紅票票過去,“師傅,我有急事,您放心,來回的車錢我提前付。”

  出租師傅用鑰匙扣上的驗鈔手電照了照,見它們真的不像冥幣,雖然心裏還是打鼓,但終究在金錢的魔力下發動了車子。

  電車無聲無息滑行在街道上,越開越偏僻,漸漸的,四周再無他人,就只剩下路邊的街燈,一盞接一盞孤寂的掠過。

  師傅覺得,以前最愛的無噪音性能在這種時候好像倒成了缺點,雖然耳朵不用受罪,但心臟卻打鼓得更加響亮。發動機好歹給點動靜啊,不然,天黑後奔馳在去往公墓的道路上,簡直像在開鬼車一樣。

  再怎麼胡思亂想,路程就是那麼多,該到的地方,也還是得到。

  “只等你半個小時,”出租師傅對陸白疾言厲色,“雖然還不是睡覺時間,但人家公墓早關門了,你如果到時候還不出來,我……我不但把你一個人扔下,還會報警哦。”

  陸白看看黑沉沉窗外,公墓值班室那一點微弱的燈火,心裏面也有些滲得慌。

  他現在感到很後悔,頭腦發熱之下跑來這裏,又是想證實什麼呢。這年頭都是火葬,然後家人給買塊墓地把骨灰盒埋在裏面,他就算把盒子挖出來,卻哪里能知道那裏面裝的是不是老王頭。

  但是,來都來了,三百大元花出去,這時候總不能什麼都沒做,在外面看看夜間墓園的風景後就讓師傅掉頭回家吧。

  “那……師傅你可別忘了,半小時不見我出來,一定要報警救我啊。”陸白戰戰兢兢的交代完,深吸口氣,就推門大步奔了出去。

  這麼晚,人家值班人員肯定不能放他進入,還得罵他是神經病,所以陸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縱跳翻牆,目不斜視貓著腰風一樣往山頂風景最好視野最開闊同樣也是價格最貴的墓群狂跑。

  老王頭在本市也算一號人物,死後榮光怎麼都不會太寒酸。天上月明星稀,陸白修煉心法後,視力又出奇的好,看東西基本與白天無異,連手電都不用打。

  “王……王鎮業,找到了,靠啊,王宇楓他們還真的給立了塊碑,這上面的老王頭照片看起來,怎麼就是透著一股子獰笑呢,還是葉葉的小豬臉可愛。”

  陸白一邊自言自語的給自己壯膽,一邊伸手去搬墓碑前的石板。一尺見方的金花大理石下面,就是放置骨灰盒的小空間。

  濛濛在衣兜裏終於忍不住了,“之後你要怎麼辦?”

  陸白鬼鬼祟祟的四處張望一番,把盒子拎出來,“以現在的科技,不知能不能化驗骨灰的DNA啊。”

  濛濛無語,“是不是,又能怎麼樣?”

  陸白咬牙,“是,我就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然後請靈異大師找葉葉。不是,那就一定是王宇楓這個孫子在搞鬼,我去接著揍他直到說出真相為止。”

  “不許動!”

  一個威嚴的女聲猛然響起,嚇得陸白差一點兒放聲尖叫,回頭一看,只見一名高挑矯健的女性,正用烏沉沉的槍口對準了他。

  “大……大姐你別激動,我不是小偷。話說現在墓園保安也配槍了啊,不對,不可能!你是誰?”

  那女子眉目冷峻,“這話該我問你。現在,放下手中的東西,抱頭蹲下!”

  陸白緊緊盯著她扣住扳機的手指,體內心訣狂轉,頭腦空前明淨下來,“我有同伙,他這時候已經報警了,你也知道,現在警察都是開的飛車,真正分分鐘裏就會從天而降,你敢開槍,絕對跑不了。”

  女子挑眉,忽然抖手亮出證件,“我就是警察。”

  陸白傻眼,“一級警司高擎……呃,警察姐姐,你父母給你取的名字太有前瞻性了,你這個頭,不穿鞋都快一米八零了吧。”

  “少油腔滑調,”高擎紋絲不動,“慢慢放下骨灰盒,抱頭蹲下!”

  陸白那個淚啊,心想難不成自己要二進宮?這回,可要成慣犯了。

  忽然,高擎槍口噴出帶電藍色子彈,刺啦啦就往陸白射來。

  “哇!”

  陸白大驚,就地一滾避了開去,匆忙間眼角瞥到一個輕飄飄的黑斗篷被電球擊中,帶著高溫電離後的火光濃煙,落在了自己之前的位置上。

  “快躲!”

  高擎叫道,電槍連發,無數巨響伴著拖曳強烈電光的子彈,砰砰砰打在四周暗沉沉的夜色之中。

  黑暗就像被撕開的帷幕,碎裂成一塊一塊,它們化成飄忽詭異的黑斗篷,不斷被擊落,卻又不斷從夜幕中湧現更多,層層疊疊往兩人猛撲下來。

  “這到底是什麼……它們從哪里來的……”陸白抱著骨灰盒,連滾帶爬躲到一個巨大的墓碑後面,震驚看向與黑斗篷戰鬥的高擎。

  高警司的電槍顯然對斗篷怪物有很高的殺傷力,基本是在一槍一個的消滅它們,然而這種鬼怪實在太多,簡直好像無窮無盡,即使快速射擊的電弧已經在她身周織出藍色的電網,但鬼怪們密密麻麻的包圍圈卻還是漸漸收縮,越來越小。

  “小心!”濛濛突然示警。

  陸白下意識縮腰後竄,毫釐之間避過了一把巨大鐮刀的劈砍。

  “天!”

  那是一個比其它所有都更加巨大的黑斗篷,兜帽下的面目分辨不清,但是手中那把血腥邪惡的鐮刀,已經足以說明它的恐怖和暴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是死神?”

  鐮刀揮來,陸白運轉神光掠影拼命逃竄,身法已經快到了極限,然而那個死神的力量卻是他難以想像的,墓碑群在鐮刀下片片粉碎,造價不菲的昂貴大理石就像麵粉捏就那般不堪一擊,僅僅幾秒鐘後,陸白便再沒有了可以躲避的掩體。

  “拼了!”

  隨手抄起一根盆栽松樹,將它像是長槍般捅了出去,刷的一下直刺大斗篷面門,斗篷鐮刀回旋,不閃不避往陸白削來,竟似是根本不怕松樹的打擊一般。

  陸白此時騎虎難下,再想變招逃跑已是不及,如果不能先一步給對方造成傷害,他自己就會是被一劈兩半的下場。

  “風葉刃!”靈力高度旋轉爆發,五級木法借由松枝迸射,無數針葉帶著璀璨碧光密集如雨,擊上大斗篷的臉。它哀嚎一聲,飄忽急退,陸白正待追擊,卻突然全身靈力一空,狠狠趴倒在地。

  “不會吧,這個時候沒藍了?”

  濛濛在口袋中拼命大叫,“蘊靈心訣,快!雙心法配合,才能在現世裏保證靈氣的正常運轉!”

  陸白猛然驚醒,知道自己是犯了濛濛之前說過的錯誤,沒有注意到現實世界與龍王界在天地靈氣多寡上的區別,以至於勉強使用木系法術,造成靈力不濟了。

  他趕緊以蘊靈心訣為主,雙體系運轉心法,然而正是對敵的要緊時刻,又哪里會來得及。

  大斗篷暴怒揮下鐮刀,眼看就要將他斬首。忽然一個彪悍的人影猛撲上來,渾身帶著凜冽的電光,狠狠與它對撞在一起。

  “雷光閃!”

  哢嚓一聲驚天雷響,熾藍的電柱,帶著大自然最威猛無儔的浩烈正氣,轟然劈在了巨大斗篷身上,將他瞬間灰飛煙滅。

  “高擎!”

  陸白接住向後倒下的高挑女子,手忙腳亂按住她那道被鐮刀橫貫腰腹的巨大傷口,聲音中都帶上了哭腔。

  這刀,本應該砍在他的身上,然而現在,卻被一個女孩子為他擋了下來……

  “沒事的,死不了。保護市民,是我的職責。”高擎掏出急救噴劑,噴塗在自己身上,淡綠色的薄膜覆蓋傷口,漸漸止住了流血。

  她撕下衣袖,繞著腹部牢牢紮住,眼睛卻緊緊盯著黑暗深處,

  “聽我說,鐮刀魔不止一個,後續攻擊很快就會到來。它們的目的是這個骨灰盒,我絕對不能讓它們奪走。你似乎也是修行者,那麼,我請求你,帶著它跑,一直跑向城裏,我的同事已經出發,十分鐘左右就會在來路上接應到你,那時候,你就安全了。”

  陸白滿手鮮血,拼命搖頭,“我背你一起跑,你受了這麼重的傷,我怎麼能把你一個人扔下。”

  高擎摸摸他的頭,蒼白一笑,“我是警察,聽話,照我說的做。它們來了,快走!”

  說著,單手揪住陸白的衣領,大喝一聲,就把他整個人掄起來,一下子扔向山下。

  重重疊疊的黑影蜂擁而來,女子高挑身軀挺得筆直,渾身電光連成巨大的電網,擋下所有鬼怪的追擊,這就是留在陸白視網膜中,最後的影像。

  他頭腦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想,身體本能的奔跑,奔跑,就像真正的風一樣,無形無影刮過大地,刮過樹梢,無可阻擋的向前再向前。

  耳邊似乎有什麼聲音在呼喚,但是他就像沒有意識到一樣,忽略了所有的一切,只記得那個女子的話,跑,一直跑,千萬別被它們追上。

  “陸白!”

  一隻大手緊緊拉住了他,灼熱得好像能夠將他燙傷,然後,他就落到了一個堅實有力的廣闊胸懷之中。

  “小鹿,沒事了,別怕。”

  陸白呆呆抬頭,看到了那張最為討厭的英俊面容,整個人一下子像是找到了依靠,緊緊抱住他,嗚咽著小聲呼喚。

  “救救她……陵……”

  真實世界

  “救誰?”戚陵安撫的在陸白臉頰上輕輕吮吻,“別著急,慢慢說。”

  陸白哪能不急,所以也就沒時間計較此人這種極為過分的親密行徑,

  “高擎,在公墓那裏,她為了讓我有機會逃跑,在與很多黑斗篷戰鬥。呃……怎麼會,這是哪里……”

  陸白呆呆環視周圍一圈,眼神瞬間茫然起來。

  戚陵擔心的皺起眉頭,“你怎麼了,這裏是你的房間。”

  陸白仔細看看,周圍那些熟悉的擺設,可不就是自己的租房麼。

  “我為什麼會在這裏,剛剛明明在郊外,正拼命往回跑……難道,那是在做夢?”

  不會吧,年紀輕輕就好像得了妄想症一樣,分不清現實與虛幻,這可絕對不得了啊。

  戚陵拍拍桌上的骨灰盒子,“不是夢,你的確在跑,手裏面還抱著這個,只不過,你跑得異常快,我都差點兒沒拉住你。”

  陸白鬆了口氣,旋即又緊張起來,雖然自己跑路跑到晃神很古怪,但高擎處於危險之中,卻是不爭的事實。

  他三言兩語把事情說完,戚陵想了想,就走到一邊去打電話,陸白看著桌子上面的骨灰盒,怎麼都止不住擔憂。

  自己住的老城區與公墓距離很遠,出租車都要開近一個小時才到,如今自己居然靠著兩條腿跑回了家,時間肯定過去了很久,而路上又並沒有遇見接應的警察,那高擎……

  “遇見海市警用飛車了,而且,時間也沒有過去你想像的那麼久。”

  陸白一驚,掏出濛濛捧在手心裏,“真的?我怎麼會完全不記得?”

  光腦球屏上模擬出來三條黑線,“……你太專注了,我一直在呼喚,你卻什麼都沒有聽見。事實上,在你跑出去三分鐘後,天上就出現了警用飛車,而且上面的人也看到了你,但是你跑得太快,幾乎一眨眼間就和人家擦身而過。他們如果追你的話會耽誤救援高擎,所以還是直接去公墓了。後來,你就一直跑一直跑,比車都快的跑回了家,也許在你下意識中,這裏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吧。”

  陸白也是滿臉黑線,自己太專注於逃跑,以至於把警察們都甩得不見蹤影,這似乎不是一般的丟臉啊,“濛濛,你為什麼不把我電醒,就像一直以來在遊戲中做的那樣。”

  光腦球屏上閃過興味盎然的冷光,“你要賦予我升級這種類型功能的權限嗎?雖然在現實中那是教育系統光腦的行為模式,但我不介意身兼多職,能者多勞一下。”

  陸白一抖,“……呃,我再想想吧。”

  戚陵掛斷電話,走回來摸摸他的頭,“別擔心,叫作高擎的一級警司,已經被送往武警醫院的特別診療室接受治療,雖然傷得不輕,但並沒有生命危險。”

  陸白長出一口氣,終於放鬆開來,“你這奸商,人脈還挺廣,這都被你打聽到了,很有效率嘛。”

  戚陵彎了下眼睛,一點笑意模糊劃過,速度快得陸白甚至以為那是自己眼花看錯了。

  沒想到,他笑起來,真挺好看的。

  陸白被自己這種詭異的想法嚇了一跳,趕緊用力拍拍臉清醒一下,“喂,話說回來,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家?”

  “自然是擔心你,沒受傷吧?”戚陵細細在他鎖骨、胸膛、手臂上摩挲,甚至漸漸向下,把他弄得無所適從的同時,臉也漸漸酡紅了起來。

  “少動手動腳!”陸白尷尬拍掉那只不斷遊移的手。

  戚陵歪頭,“我只是在檢查自己的所有物而已,順便說,這間租房雖然是你的臨時財產,但它也同樣是我的家。”

  陸白大怒,重重把人往門外踢,“靠,你玩遊戲魔怔了吧,居然拿那裏面的賣身契往現實中套,話說老子還沒因為你忽悠我按手印的事跟你算賬呢!滾,再敢擅闖民宅騷擾單身男性,老子就踢你個斷子絕孫腳聽到沒?”

  戚陵伸展強健的手臂,硬是在乒乒砰砰中把他抱在懷裏,用頭與他頸項廝磨著,又輕輕咬咬耳垂,就像是什麼在表示親熱的大型動物一樣。

  “乖,別鬧,現在還沒有真正安全,”戚陵眼望窗外霧沉沉的黑暗,“鐮刀魔是地獄中的超品惡魔,高擎擊殺的那只並不是真正的首腦,接下來,還有一場戰鬥在等著我們。”

  “喂,你給我等一下!”陸白紅著臉跳腳大叫,“不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嗎?我幾小時前還生活在唯物主義的地球上吧,為啥一轉眼間,就惡魔啊地獄啊的都出來了。高擎雖然是警察,但居然還好像電影裏面的驅魔人一樣戰鬥,這年頭警察的管轄範圍這麼寬了嗎?還有,她會超能力的,擊殺大斗篷的方式明顯不是科技,而是她自身的神秘力量。”

  濛濛忽然吐槽,“這麼說的話,你還不是一樣,風葉刃也使出來了,運著神光掠影跑得比兔子還快,哪件事情能用唯物主義科學解釋?”

  陸白一愣,“那怎麼能一樣,我是進入遊戲裏學習的……呃……”

  戚陵溫和開口,“高擎也是一樣,在系統的學習前,她也不過是一名普通警校學生罷了。與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可能就是她的天賦,以及與某位大能間的緣分吧。而這一點不同,你也有。”

  機緣……

  不知為何,陸白忽然記起了那名將神光掠影送給自己學習的中年人,雖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自己漸漸變得強大起來,毫無疑問是從那一刻開始的。

  濛濛曾經說過,龍王界中教授的一切功法,都是來源於現實中的某個神秘學校,高擎也說過一個詞語——修行者。如果現實世界中有修行,有異能,有能讓人跑得比兔子車子還快的神光掠影,那麼有惡魔,有對抗惡魔的警察,應該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你在這裏面,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陸白緊緊盯著戚陵問,“身手好得不像話,一個電話就能瞭解許多內情,對鐮刀魔甚至地獄這樣的東西,非但毫不奇怪反而很熟悉。戚陵,你到底是誰?”

  房間中久久的沉默著,直到門上傳來三聲叩響,打破了凝重的氣氛。

  戚陵快速舔了舔陸白的嘴唇,“等我們更加親密一些後,我就告訴你,僅僅依靠契約維護的羈絆紐帶,並不足以承擔關於我身份的真相。”

  轟——熱浪襲擊而來,陸白趕緊推開他捂住嘴,覺得自己就連耳朵裏面都要冒煙了,

  “不……不說就不說,誰稀罕和你親密啊,混蛋!”

  但是,戚陵很直白的告訴了他,目前不願說自己的秘密,並沒有隨便糊弄,不知為何,陸白覺得有些小小的高興。

  這個人,不會欺騙自己呢。

  來者是瞳珦玉的堂哥佟文彰,他看了陸白與骨灰盒一眼,對戚陵點點頭,

  “海市特別組的異能警察,已經把這裏秘密清場了,現在整棟小樓之中,只有我們幾個人。周圍地下都埋好了大型傳送光電磁纜,控制終端連結到你的光腦上,沒問題吧。”

  “沒問題,”戚陵拍拍他,“不好意思,這麼晚還麻煩你親自跑來處理。”

  佟文彰一笑,“說什麼呢,我雖然升官了,可歸根結底還是一名異能警察,這是我的職責。”

  在一旁偷聽的陸白眼皮一跳,“小玉兒知道嗎?我是說,異能啊惡魔啊什麼的。”

  佟文彰眨眼,“怎麼可能不知道,他都被我送去巫家學院學習了,在那裏天天都與這些接觸呢。”

  陸白張大了嘴,原來瞳珦玉關於妖魔鬼怪老師黑團子鬼畜教導主任之類的抱怨,全都是真實的麼。

  “喂喂濛濛,那個學院,難不成就是……”

  濛濛貌似嘆息了一下,“嗯,就是我之前提起過地方,目前只有各國政府部門或是有內部關係的人員才能去上的,專門教授修行知識的學校,商江學院便是它一個實驗性的網絡分校。雖然目前並不公開對外招生,但是向世人傳播系統的修行教育,卻已經在逐步展開了。”

  陸白頭腦一陣暈乎乎,覺得這種作為非但極為玄幻,而且極為囂張跋扈,簡直是不把人類社會的既有規律放在眼裏。你說修行啦異能啦妖魔鬼怪啦,低調點兒藏著掖著些不行嗎,畢竟大多數世人並不相信這些東西存在。

  可是現在倒好,人家竟然跑到遊戲中去明目張膽的教書了,話說這種行為真的沒關係嗎?國家居然也不管。

  一眼瞟到佟文彰,陸白忽然記起,這位堂哥大人貌似是政府高官來的,而且異能警察什麼的,一聽就是很黑衣人的組織,難道說,這一切其實都有國家力量牽涉其中?

  戚陵看到他滿面古怪之色,忍不住掐了掐他的臉蛋,“別胡思亂想了,不同社會層級的人,看到的現實世界當然會有所不同。它們都是存在的,只不過以前的你,無法窺探到這種真實罷了。”

  陸白看看骨灰盒,“那麼老王頭,又是什麼樣的存在?那些鐮刀魔,為什麼要搶奪他的骨灰?呃……話說,地獄死神的竟然真有,來勾魂的怎麼不是牛頭馬面,沒聽說老王頭是邪教徒,信撒旦的啊。”

  佟文彰肩部一抖,趕緊背過身去,戚陵一瞬間面無表情起來,好半天後才道,

  “你不要聯繫太多電視裏面的知識,不一定可信。惡魔只不過是一種異界生物而已,就和我……和外星人差不多的存在,地獄是一種對它們世界的習慣性稱呼。王老先生與這一切有著怎麼樣的關係,我們只要去到那邊看一看,就一切都會清楚了。”

  陸白茫然,“去地獄?”

  戚陵搖頭,“骨灰上帶有一段訊息,指引了空間移動的坐標,鐮刀魔想要的,應該就是這段訊息。我等下會以之為餌,誘它們進來,一同到那個目的地查看,這樣當可探明真相。”

  “你有把握?”陸白面露擔憂,“別到時候沒打過人家,反而被大鐮刀給切片了。”

  戚陵眼中金光一閃,“……我的強大,會證明給你看。”

  陸白茫然,這傢伙怎麼忽然間好像發情的大馬鹿一樣鬥志昂揚起來了,

  “好好,你加油吧。不過,哎……地球上居然惡魔滿地跑,真是個危險的地方,我要是可以移民到火星去就好了。”

  戚陵耳朵一豎,“移民到我家來吧,是個很好的地方,在那裏你什麼都不需要擔心。”

  陸白哼哼一聲,嘟囔了一句海外華人了不起啊,就扭頭不理他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室內溫度在以一種異常的幅度急速下降,戚陵神情凝重起來。

  “熾角,給濛濛傳輸特種戰鬥輔助系統光腦能力,是它的話,晶體光電核心應該足以承擔。”

  戚陵的光腦答應一聲,忽然就像是在遊戲中一樣自行飛出,一下子鑽入了陸白的口袋。

  “嗯?”陸白疑惑。

  戚陵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一定要跟去,為了最大限度保障你的安全,這也是必然之舉,我並不會自大得認為可以在任何情況下百分之百保護你不受絲毫傷害。”

  汗啊,這麼實事求是不逞能的男人,真的能夠拐到女朋友嗎?

  陸白扭開頭,手指卻沒有拒絕他的纏捲交握,“你這人……算了,嚴謹也是一種美德吧。”

  戚陵皺眉,“你在誇獎我?”

  “嗯嗯,別害羞,誇你呢。”

  窗戶盡數碎裂,無數斗篷黑影蜂擁而入,往桌子上的骨灰盒撲來。

  “太多了……”陸白小聲道。

  戚陵眯眼,“不,首領只有一個。”

  熾角球屏流轉,閃爍著激發光芒,小樓外圍地下的高頻光磁線圈全功率運作,整個空間中突然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電離子振盪波。

  黑斗篷們紛紛扭曲振顫起來,漸漸維持不了實體,而是虛化成了一種白黑雪花碎片般的東西。

  震怒的嚎叫聲從窗外黑暗中傳來,卻遲遲沒有接近,戚陵彈指發出一道勁風,將骨灰盒的蓋子掀開,裏面灰白的粉末在磁波震盪間竟然泛起了一種不真實的霧光。

  “空間坐標信息確認,光電粒子同調頻率百分之百,一平方千米範圍內大型空間傳送準備完畢。”熾角的報告聲響起,戚陵望向遠方。

  “發動。”

  熾角微一遲疑,“可是目標物仍然在範圍外徘徊。”

  “沒關係,他一定會來,發動。”

  光華閃動,陸白下意識更加用力收緊了十指交纏的那只手。然後光芒散去,他們仍然站在屋子裏,但屋外的景致卻已經變幻了模樣。

  陸白眨眨眼,小聲嘀咕,“濛濛,剛剛那個傳送,有些像每次我進出龍王界時的感覺啊。”

  光腦轉悠一下,將球屏背對他,好像沒有聽到一樣,並不吭氣。

  小樓外,巨大的黑斗篷手持一支造型玄奧的華麗鐮刀,靜靜飄浮在半空中,專注的凝望遠方。

  然而,於最後關頭沖入傳送範圍內的,顯然並不只有他一個。

  “葉葉!”一名男子猛然從地上跳起,撒腿就往遠處跑去。

  陸白大驚,“王宇楓?他怎麼跟來了。”

  45、魔王葉葉

  陸白一拉戚陵,“我們快跟去。”

  戚陵指示濛濛與熾角,“開啟防護罩,屏蔽氣息。”

  兩人從樓上一躍而下,鐮刀魔首領謹慎的審視戚陵,似乎有些疑惑,他又稍稍後退了一段距離,與他們倆隔得更遠了。

  陸白沒有注意惡魔的異狀,他早已被眼前的景色晃花了眼。

  這是一個多麼神奇的地方啊,柔絲碧草鋪滿地面,螺旋纏繞的古藤灌木璀璨得好似寶石雕琢而成,水靈鮮嫩的漿果掛滿枝頭,飽滿透亮得恰如最上等的果凍,一碰就會流下甜蜜的汁液。

  陸白擦了擦口水,不無嫉妒的嘀咕,“老王頭在這裏?他倒是好享受。”

  戚陵皺眉,將他護在身後,“小心,這裏暗藏殺機,恐怕不是那麼簡單。”

  陸白一愣,“難道那些果凍有毒?”

  一隻臉盆那麼大的胡蜂不知從何處飛來,落到寶石枝頭貪婪吸吮香甜汁液,突然,鋒銳刀光閃過,胡蜂被瞬間切夾住脖子,立馬渾身抽搐起來。

  陸白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原來是一隻比胡蜂稍小些的螳螂捕獲了它,這時候轉著好奇的圓眼睛盯了外來者幾眼,就自顧自低頭啃食起自己的獵物來。

  螳螂啊,果然是兇猛的獵食性昆蟲,真是彪悍異常。陸白抹了把汗,忽然又緊張起來,這天神花園般美麗的地方,陰影中還不知藏著多少只大刀狩獵者,萬一其中有能長到糖糖那麼大的,捕食個把人類也絕對不在話下。

  “糟糕,王宇楓就這麼冒失的跑進去,別被螳螂逮住生啃了啊。”陸白轉頭四顧,“他剛剛是不是喊了聲葉葉?這麼幾秒鐘的時間,就完全不見人影,到底跑哪里去了。”

  遠處的鐮刀魔忽然動了,直直往前方飄去,戚陵一拉陸白,“跟他走。”

  黑斗篷輕飄飄的,移動速度非常快,而戚陵與陸白也不慢,他們風一樣掠過繽紛芳香的繁花綠樹,緊緊墜在後面,一路上也不知道驚動了多少只暗藏的大小螳螂。

  陸白終於明白危機四伏是什麼意思了,即使螳螂們表現得很寬容也很冷靜,並沒有攻擊他們,但是一把把綠油油的大鐮刀從樹葉後花叢中,或是任何你能想像得到的地方探出,那種步步驚心隨時會被劃拉一刀的感覺,絕對極為考驗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天啊,這裏一定是螳螂星球吧,鐮刀多得,簡直比鐮刀魔群攻時都恐怖。呃……難不成這就是鐮刀魔一定要跑來的原因?比起地獄,這地方讓他更有認同感?”

  戚陵忽然捂住他的嘴,夾著他跳上一個結滿紫葡萄般果子的大藤樹,示意他偷偷向外張望。

  陸白會意,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一定要鬼鬼祟祟的,但人天生都會喜歡這種在暗處搗鬼的刺激感,所以他也就順從了戚陵的意思,好奇興奮的偷看,以至於忽略了身後之人整個趴在他背上,那種嚴密貼伏的不適感。

  透過枝葉的間隙,一個熟悉的人影躍然眼底,赫然正是消失不見的葉葉。

  他坐在一塊白玉般的大石頭上,膝蓋上抱著個大籃子,盛滿噴香的果果,本該是很純真很可愛的畫面,但卻都被他的那張小花豬臉給破壞了。

  “你別哭了行不?快回答我的問題!”

  男子隱忍的聲音傳來,陸白一看,立刻怒火萬丈。好啊不孝孫子王宇楓,居然張弓搭箭的指著葉葉,難道還想再殺他一次?

  “那是現代特種部隊才會少量裝備的複合式戰弓,動能巨大射擊威力是普通槍彈的十倍,看來他也是有備而來。”

  戚陵與陸白頸項相貼,暖暖的呼吸噴吐在耳側,低回的嗓音暗啞誘惑,但可惜陸白正在咬牙切齒,卻是根本沒有注意到此時兩人間的姿勢有多曖昧,

  “那個王八蛋,現在可不是遊戲啊,他用這麼危險的東西指著自己爺爺,真打算把老王頭轟殺成渣麼。”

  戚陵安撫的蹭蹭他,保證說有自己在,絕對不會讓人傷害到葉葉。

  樹下,王宇楓還在疾言厲色,“說,你到底把我爺爺怎麼了?”

  葉葉嗚嗚著抹了把眼淚,“壞孫孫,我就是爺爺啊,你怎麼就是不相信呢。”

  王宇楓臉色鐵青,“你騙不了我,你這個惡魔!”

  葉葉一愣,“你叫我什麼?”

  王宇楓目眥欲裂,“我說,你的真面目早就暴露了,吃人腦的惡魔!”

  葉葉眨眨大眼睛,忽然往嘴裏丟了顆粉嫩嫩的小果子,“我吃這個,不吃人腦的,唔唔好吃。”他一邊吃,一邊笑眯了眼,睫毛上還帶著淚滴,但嘴巴邊卻已經被果汁弄得粉嘟嘟,看起來又可愛又可憐,萌極了。

  然而王宇楓卻更加憤怒,“惡魔,不管你裝成什麼樣子,我都絕對不會上當!今天,我一定要殺了你,替爺爺報仇!”

  葉葉嘟嘴,“小笨笨,爺爺還沒死呢,你少說不吉利的話。告訴你,跟我仇最大的就是你這個笨蛋孫子了,對對,還有那個挑撥離間的壞女人,你要是真想報仇,就先跟壞女人斷絕關係,再給爺爺捶腿買棒棒糖,這樣的話,爺爺就原諒你啦。”

  棒棒糖,那是自己兒時最討厭的東西,明明那麼香甜美好,卻每次都嘗不了幾口,便被爺爺搶走,淪落為爺爺欺負自己的兇器。

  爺爺……

  一滴淚珠滑下眼角,他的視線模糊晃動,扣弦的手指突然打滑,

  “不!”

  王宇楓驚恐大叫,但射出的利箭並沒有紮在葉葉身上,它早在飛行途中,就被一把巨大的華麗鐮刀,給劈成了兩半。

  “主上,您沒事吧。”

  鐮刀魔恭敬的俯下身,專注的凝視葉葉,就是他,在千鈞一髮之際解除了危機。

  陸白心臟怦怦直跳,要不是被戚陵緊緊壓住,他早就忍不住跳出去了。

  但是現在,他卻又覺得再躲躲是正確的,怎麼回事,鐮刀魔為什麼會保護葉葉,那句主上,又是什麼意思?

  王宇楓死死咬住下唇,以致有血絲蜿蜒而下,“……果然,你真的不是爺爺,你……你是專門吃人靈魂,可以隨意攫取他人生前記憶的——鐮刀魔。”

  葉葉看看黑斗篷,又看看王宇楓,手指死死抓住大籃子,像是在做著什麼極為艱難的決定,好半晌後,輕輕一嘆,小臉終於黯淡下來,

  “是那個壞女人這樣告訴你的嗎?”

  王宇楓搖搖頭,“不,高擎什麼多餘的話都沒有說過。她是警察,我即使身為受害者家屬,她也不會把工作上的事情和盤托出。自從爺爺過世後,她就每夜都守在公墓那裏,我知道她懷疑爺爺的死是非人力量所為,於是就也暗自調查。終於,今天晚上我知道了,害死爺爺的,是鐮刀魔,一種專門吃人靈魂的惡魔。”

  “呵呵,這也正好解釋了你為什麼會知道我們間那麼多的親密事,”王宇楓慘然一笑,“是你吧,殺死爺爺,吃掉了爺爺的靈魂,又假裝成爺爺的樣子接近我……你到底,想從我們這裏得到什麼!”

  葉葉張張嘴,卻什麼話都沒有為自己辯解,只是在眼中閃動著心碎傷懷的弘光。

  鐮刀魔於一旁嘎嘎陰笑,“無上尊榮的吾王,豈會是與卑下同樣的存在,主上想做什麼,你這等螻蟻還是不要妄自揣測的好。”

  斗篷兜帽下的臉貼向葉葉,慘白的骨手曖昧勾起了他嫩嘟嘟的下巴,“我尊貴的魔王陛下,您一定是無聊之下在玩一場有趣的遊戲吧。無論主上的意願為何,卑下都會竭力為您實現,請盡情奴役命令卑下吧。”

  葉葉嘟嘴生氣,“你幹嘛靠這麼近,都快看到傻乎乎的骷髏頭了,滾開!”

  鐮刀魔停頓了幾秒,才不甘願的鬆手後退,然而一回身間,巨大的鐮刀已經正正懸在了王宇楓的頭上,

  “這個人對主上有不軌之心,請允許卑下為您分憂吧。”

  葉葉小臉有些蒼白起來,“你少多事,我留著他還有用呢,把刀放下。”

  鐮刀魔緩緩搖頭,“不,維護主上的曠世威嚴,是卑下的職責,如果您不喜歡這樣,那麼就請用您那無上的毀滅威能,親自阻止卑下,給予卑下許久不曾禁受過的,愛的懲罰吧。”

  葉葉神情慌亂,手足無措,鐮刀越挨越近,眼看就要切下王宇楓的頭顱,他終於忍不住,擔憂害怕得大滴大滴掉下了眼淚。

  王宇楓震驚的瞪大了眼,忽然頭暈目眩起來,這個世界上,會在自己幾次三番無情的傷害之後,還如此全心全意滿腔關愛,為了自己的危機而恐懼哭泣的人,除了他,還會有誰呢。

  “一箭穿心!”

  巨大的鐵箭狠狠貫穿鐮刀魔的心窩,騰起一陣灰煙,鐮刀魔憤怒嚎叫一聲,利刃大力揮下,但王宇楓已經連續幾個滾翻躲避了開去。

  他好歹也是同調者裏出類拔萃的人物,在現實中使用技能自然不在話下,而且這個天神花園般的地方,應該並不是地球,從靈氣濃度上來判斷,甚至非常接近於商江飛陸。

  複合戰弓傾瀉出如瀑箭雨,附靈箭支雖然並不能帶給鐮刀魔造成什麼傷害,但還是起到了明顯的阻隔與擊退效果。

  “你快跑!”

  王宇楓一邊張弓射箭一邊擋在葉葉身前,催促他趕緊躲避。

  葉葉搖頭,“不,你,你跑吧,我不能跑……那個,放心,他不敢傷害我的。”

  王宇楓焦急大叫,“不管你是誰,難道還看不出來嗎,他從一開始就是在試探你,這時候已經知道你拿他沒有辦法,肯定會攻擊你的!”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小葉葉,你孫子說得對,退開吧,我來處理。”

  葉葉趕緊把大籃子抱得更緊一些,“不行,糖糖你身體還沒有恢復,這時候肯定打不過壞骷髏呀。”

  那個聲音冷冷一笑,“地獄君主的威嚴,豈是這種雜碎可以輕辱!”

  冰冷暴虐的狂風猛然刮起,蘊含著鋒銳激昂的戰意,瞬間將美輪美奐的花果之園變成了凜冽肅殺的修羅戰場。

  男子完美的身軀,自死亡的濃霧中憑空出現,仿佛他就是災難,他就是毀滅。

  戚陵瞳孔猛然收縮,更加用力摟住了身下的陸白,

  “竟然會是,阿巴頓……”

  46、阿巴頓君

  阿巴頓,又被稱為無底坑的使者、疫病之王、死之暗天使、地獄的魔神,是僅次於地獄之主路西法的大魔王。《聖典》記載,他有著英偉的臉龐,華麗的長髮,獅子的獠牙,蠍子的毒尾,頭帶金色皇冠,身著戰爭魔甲,舞動著死亡鐮刀的翅膀,鬥志昂揚就像一匹預備出戰的軍馬。

  這位殺氣騰騰英武男子的形象,確實符合久遠傳說中那些對於毀滅魔王生動而又恐怖的描述。

  當然,我們要相信,即使他只有一尺來高,端端正正站在盛滿香果的大竹籃子裏,但這一切,也全都無損地獄君主的威儀分毫。

  “噗!”然而總有些人是不大識時務的,陸白就是其中的一個。

  “哇,這是什麼呀,芭比?還是SD娃娃?好精緻好美豔好可愛噢,用來忽悠女孩子保證一騙一個准。”

  戚陵滿頭黑線,再想捂住陸白的嘴已是不及,底下那人早就怒意勃發的瞪了上來。

  “阿巴頓君,我的伴侶不是有心冒犯,請您見諒。”

  阿巴頓看清了戚陵,眉頭一跳,“……原來是瑞火至尊閣下,失禮了。”

  陸白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伴侶”那兩個字上面,當然覺得萬分不爽,“是同伴,同伴,你到底會不會說華語啊。”

  在狠狠肘撞了戚陵一下後,他就直接跳下大樹,往葉葉撲去。

  “老王頭!”

  “阿白嗚嗚!”

  兩個人抱在一起,葉葉委屈的把小臉埋在陸白懷裏,陸白則在他身上到處摸來摸去,好確認他平安無事。

  王宇楓不由覺得這種行為非常礙眼,要說在爺爺生前他看誰最不順眼,頭一個當非陸白莫屬,明明就是老闆與雇員的關係,他有事沒事總纏著爺爺算什麼啊。

  “你好歹是個成年人,就不能好好說話?別胡亂在別人身上摸三摸四。”王宇楓用力拉扯陸白。

  陸白重重踹了他一腳,“這是我朋友,不是你爺爺,你又不是他孫子憑著什麼立場在管?”

  “我們不理他。”陸白沖葉葉道。

  葉葉眨眨眼,“嗯嗯,聽阿白的,不理他。”

  王宇楓一下子面如死灰,不由自主放開了手。

  “這是糖糖?沒想到它還能變成人啊,老王頭你這寵物賺翻了。”陸白打擊完王宇楓,心情高漲之下,一手摟著葉葉尚不滿足,竟然還不知死活的去摸阿巴頓的頭髮。

  魔君大怒,身後的鐮刀翅膀猛然伸展,嘩啦啦就向他劃來。

  不過陸白早有準備,非但立刻縮手,而且還不知從什麼地方掏出一塊太妃糖遞了過去。

  “糖糖別這麼小氣,好歹咱倆曾經是一起打怪練級的戰友關係,呐,讓我摸一下,我給你糖吃。”

  “大膽狂徒,竟敢對我主不敬!”

  自從阿巴頓出現後,就呆呆縮在一旁的鐮刀魔,突然暴怒起來,空氣中一陣劇烈扭曲,無數高速回旋的小鐮刀蜂擁而來,絞肉機一樣往陸白削去。

  “赫尼,大膽的是你。”阿巴頓冷漠揮手,漫天炫舞鐮刀便全都調轉了方向,以比剛剛更快的速度,反攻砍向它們的主人。

  鐮刀魔驚恐而又興奮的嚎叫了一聲,暗夜般絲滑優美的大斗篷護住全身,整個人吊在半空中禁受狂風暴雨般的攻擊,發出陣陣婉轉悠揚的痛苦呻吟。

  阿巴頓像是瞬間想到了什麼,臉色一白,忽然有些胸悶氣短起來。

  陸白眼尖的看到了,關心的摸了摸他水平伸出腦側的三角形長耳朵,

  “葉葉說你很虛弱,臉色好差,是不是勉強用法術所以身體難受了?別逞強,這個拎大刀的壞傢伙就由我來收拾吧。”

  “你?”質疑的聲音是三重唱,王宇楓阿巴頓甚至葉葉,三人齊齊用不信任的眼神睨視陸白,那樣子就像是在說他把牛皮都吹上了天一樣。

  陸白臉騰的就紅了,他可沒有忘記在與鐮刀魔初戰之時,自己被高擎救下後,一路亡命飛奔逃竄了上百公里的光輝事蹟。

  但氣氛使然下,話已出口,他是怎麼都不想在糖娃娃面前沒臉的。於是警告了一眼想要上前出手的戚陵後,陸白就豁出去般視死如歸的跳上半空,合身抱住鐮刀魔,狠狠把他撲倒在地。

  阿巴頓因為不慎被他摸了把耳朵,這時候正不爽,所以毫不留情對陸白的英勇行為報以嘲諷,“哼,頭腦簡單四肢發達,赫尼就算再如何卑賤,到底是地獄中數一數二的超位大惡魔,難道會輸在摔跤一樣的野蠻招式下……呃……”

  曖昧迷離的紫光騰起,豔麗的嬌花香藤自陸白手中歡欣伸張,纏纏綿綿鑽入鐮刀魔的暗夜斗篷,絲絲縷縷索繞上他寶光瑩然的白玉骨架。

  這正是陸白此時掌握的最強攻擊手段,十級變異木法——豔紫鉚之誘。

  “啊……啊……啊——!!!”

  鐮刀魔的呻吟整個變了調,雖然之前挨揍時,就有那麼一絲痛並快樂著的意思,但現在卻已經赤裸裸的只剩下無上歡愉了。

  “不……不……不要……停!啊啊,怎麼會……怎麼會有這種感覺,太……太……唔唔唔……受不了了……”

  阿巴頓捂住眼不忍再看,標槍般筆直的身子也蜷縮成了一個小球,圓滾滾的蹲下來,把自己埋在了無數芬芳晶瑩的果果中間。

  丟人啊,太丟人了,無底深淵的臉都要給丟盡了。

  他就知道,自從進入地球表世界,他們就衰黴纏身,沒有一件事順利的。早知道,才不要聽那只遠古凶獸的鼓動,趁著表世界出現裂縫的時候突入進去。好處半分沒撈著,反而落到如今這般田地。

  對,一切都是那個壞得冒水傢伙的錯,凶獸什麼的,最討厭了!

  葉葉愣愣看著好似一尾活魚般在地上翻騰扭動的鐮刀魔一會兒,忽然重重拍手,眼睛興奮得閃閃放光,

  “糖糖糖糖,這個就是SM裏面的M吧?驚世駭俗得讓整個地獄都聞風喪膽避之惟恐不及的那個?哇哇,終於看到了,果然好前衛好另類,好不走尋常路呀。”

  王宇楓面頰抽搐,“……陸白與他玩得這樣高興,可見他也是個變態,你還是不要再與這種人接觸為好。”

  陸白一邊用力按住鐮刀魔,一邊呲牙回頭,“有你什麼事,你與葉葉又沒關係的,外人少多話。”

  不過啊,原來這個叫得嬌媚悠揚嗓子超好的鐮刀魔,居然有著那樣驚人的喜好麼,

  “喂喂老王頭,你天天SM來SM去的,難道說其實教壞你的人,是糖糖?”

  阿巴頓大怒,扒著竹籃子邊緣氣得鐮刀翅膀大長耳朵全都簌簌發抖起來,

  “你休要胡說!我只不過向他描述了需要警惕的危險魔物而已,哪知道……哪知道他就是單單愛挑揀著這種事情來記。”

  葉葉捧起大籃子,吧嗒親了阿巴頓一口,“糖糖別生氣,我知道你家裏的部下一定不都是這樣古怪。其實呀,當老闆的有時候也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員工的個人喜好只要不破壞公司形象,我們就寬容些當不知道吧。”

  已經全都破壞乾淨了有木有!

  我無底深淵血腥暴虐痛苦災難死亡毀滅的恐怖形象啊……阿巴頓內心無數神獸咆哮而過,抖著肩膀摟住葉葉的脖子,真想把自己縮得再小一些,乾脆躲在哪個犄角旮旯別出來了。

  “夠了!”

  慍怒的暴喝響起,陸白脖頸一緊,已是被人提溜著後衣領子給揪了起來。

  戚陵臉色黑得能滴下墨汁,飛起一腳把婉轉呻吟的鐮刀魔狠狠踢開,造成了他又一聲高亢的嚎叫後,總算打斷了陸白的技能。

  “你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法術,以後不許再用,聽到沒有?”

  陸白不開心的掙扎,“你憑什麼管我,又不是我的什麼人。”

  戚陵眼中金光大盛,差點兒壓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但好算最後一絲理智提醒了他,時間不對,地點也不對。

  “你聽我說,不顧他人意志,隨便施加給予歡愉,其實是比施加痛苦更為惡劣的行徑……”

  陸白不耐煩的打斷他,“好了好了,我又不會隨便對什麼人都用,這個傢伙是敵人吧,那自然要用比痛苦還要痛苦的快樂才能擊敗他,不然,有制敵手段卻畏首畏尾,反而白癡好吧。”

  戚陵一愣,更加五內俱焚起來。

  “對了,糖糖不是遊戲中的召喚獸嗎,為什麼會出現在現實中?”這裏雖然是異界外星球,但好歹是真實世界吧。陸白打完架才想起這件事,不由湊過去揪著糖娃娃的鐮刀小翅膀詢問。

  阿巴頓惱怒揮開他不老實的毛手,“我不是召喚獸,是地獄的大魔君,再說無盡世界也沒有哪里不真實,這巨鐮飛……”

  “巨鐮大陸?倒是很形象。”戚陵忽然插話,“魔君,此事究竟,請從頭道來。”

  阿巴頓一愣,深深看了他一眼後,便開始講述,

  “地球空間在數千年前,被一位大能下達了禁令,將我們這樣過於強大的存在全都趕了出去,以致於現世中惡魔與地獄,都僅僅成為了傳說。我們自然不會甘心,一直在尋找機會重新回來。大概一年前,時機終於來臨,地球因為日漸衰亡,那位大能設下的空間壁壘便出現了裂縫,於是,我們就從縫隙中強行突破了進來。”

  戚陵目光一閃,“除了你與鐮刀魔,還有……”

  阿巴頓點點頭,“正如你所料。”

  陸白不明白,“鐮刀魔好像是你的部下啊,剛剛為什麼卻是要犯上的樣子?呃……當然,他口口聲聲都是在維護你,也沒真的出手,反而是被你狠揍了一頓。”

  阿巴頓冷漠看了眼軟癱癱躺在地上的鐮刀魔,“別看他現在那副醜態,其實赫尼很有野心,也同樣有與野心相匹配的實力。惡魔世界的法則,就是服從強者,一旦上位者失去力量,那麼曾經的僕從就會噬主篡位,這本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所以他才會躲避,而赫尼才會追擊,於是就成了現在這副情狀。

  陸白嘀咕,“他有實力?明明連誰是主子都看不清楚,還管老王頭叫魔王,至少這視力就不大好。”

  葉葉咕咕笑,“糖糖衰弱後,這大刀不曉得他變成什麼樣子了唄,其實一開始我知道自己養的小螳螂居然是魔王時,也嚇了一大跳呐。”

  陸白一愣,忽然興奮起來,“失去力量後的惡魔,會變成小動物嗎?好糖糖告訴我,你是怎麼弄丟魔力的?”

  這樣說著,眼睛卻瞟向了鐮刀魔,心中不由猜想這傢伙的虛弱狀態會是什麼,蝌蚪?蛐蛐?還是一樣的小螳螂?

  鐮刀魔渾身一僵,像是接收到了他的邪惡思想般,劇烈的顫抖了一下,看起來可憐極了。

  47、熬骨頭湯

  阿巴頓眼皮一跳,“你想做什麼?”

  就算鐮刀魔有不臣之心,但他畢竟是跟了自己千萬年的老部下,要懲罰也是他自己來,斷斷沒有送出去給旁人折辱的道理。

  陸白星星眼,“讓他和糖糖作伴,不好嘛?糖糖這麼多年都是和他在一起,連跑到地球來幹壞事都帶著他,一定也捨不得離開的吧。”

  阿巴頓臉一黑,他捨不得那種變態?

  “一派胡言!哼,憑你,根本不可能做到。使我失去力量的人物,是現居於地球空間中的另一位絕世大能。誰能想到,他竟會身處那個沉沉藹藹暮氣彌漫的表世界呢。雖說距離他一手設計的天地劇變還有段時間,但五靈彙集完畢後,他已經在地球上重新確立了法則。”

  阿巴頓神色複雜的看了戚陵一眼,“不是經由大能允許而偷偷潛入的強大者,比如過去的我,還有那個傢伙,在剛一踏入表世界的那一刻,便都被天地法則奪取了全部力量。這種以法則為神技的手段不可複製,所以,除非你能請動那位大能親自出手,否則絕無令這種事情重演的可能。”

  請那種萬分牛B的人物來幫自己變小玩具?想也知道是白日做夢啊,陸白不由失望的耷拉下了腦袋。

  一直豎著耳朵偷聽的鐮刀魔,終於大大鬆了口氣,剛剛放下提到嗓子眼的心臟,就聽葉葉在那邊接口,

  “可是,這個刀刀沒糖糖厲害吧,要變小變可愛,是不是也不用那麼麻煩呐?”

  陸白被提醒,立刻雙眼放光,“沒錯,糖娃娃你這麼小,而他卻還能那麼大,天地法則之類的都不屑於找他麻煩,可見他差得不是一點兒半點兒,一定會比你好對付多了。”

  阿巴頓張張嘴,鐮刀魔在力量體現上與絕大多數惡魔都不一樣,赫尼是靈魂收割者,表世界很多人更願意稱呼他為死神,割斷、攫取、吞噬靈魂……鐮刀魔的真正手段,大部分集中在神秘的靈魂層面,自然不會被天地法則在實質能量的範疇投以過多關注,可是由此就推斷說他弱小,卻絕對是天大的錯誤。

  葉葉有些懷念的嘆口氣,“失去了全部力量的糖糖,變成了螳螂卵,掛在公園的灌木樹梢上,我撿到了他,把他孵出來,養在自己的露臺小花園裏面,每天就是眼巴巴盯著他嫩綠色的小身體在花叢樹梢間爬來爬去,捕食比他大好多的各種獵物,別提多快樂了。要是阿白不能體會到這種樂趣,那多遺憾呀。”

  王宇楓震驚的瞪大了眼,“什麼,這難道就是那只中華大刀螂?呃……原來我還幫魔王捉過蚜蟲啊。”

  阿巴頓眸光森寒,“你人倒是不壞,可惜頭腦太過愚蠢,小葉葉臨走前不顧我的阻攔,幾次三番叮囑於你,遊戲中再見後又馬上想方設法相認,可是,你就是不信,白白辜負他一片苦心,真是混賬。”

  王宇楓頭暈目眩,身子晃了幾晃,險些站立不穩,“我……當時爺爺病得那麼重,說什麼很快就會相見,很快就會回來,我……自然只以為他是在胡言亂語……”

  葉葉嘟著小臉,眼中淚花閃動,“現在你知道我是誰了吧,哼,腦子被僵屍吃掉了的笨蛋壞孫孫,竟然還用弓箭射爺爺,我……我不要你啦!”

  這樣說著,葉葉立馬轉身跑掉,王宇楓呆呆站著,淚水止不住流下眼角,臉上卻已經綻開了大大的笑容,

  “爺爺!”

  陸白看王大公子往葉葉追去,下意識的也想抬腳,但阿巴頓卻伸出小手拉住了他,

  “讓他們單獨待一會兒吧。”

  陸白恍然,看著遠處把臉埋在葉葉胸前哽咽痛哭的王宇楓,雖然滿眼羡慕,但還是聽話的乖乖點頭。

  “所以哦,老王頭並沒有死去,他其實是被糖糖這個外星大魔王綁架了,拐帶到螳螂星球返老還童後,只能進遊戲裏去與家人見面。咦,那骨灰又是怎麼回事,王宇楓他們火化掉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阿巴頓看了戚陵一眼,並不回答。

  戚陵有些遲疑的問陸白,“你對克隆技術怎麼看,我是說,將靈魂轉移出來,進入另一具雖然相似,卻又有所不同的身體,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學習掌握超常的知識技能,生產生活。”

  不過這番話的隱藏意味顯然沒有成功連通到陸白的腦波裏去。

  “哦——老王頭的身體死掉,於是糖糖就給了他一副新的身軀,不愧是高科技的外星大魔王,真先進呐。”陸白驚嘆。

  阿巴頓扭頭,“不敢居功,我只是利用了一下系統bug。”

  戚陵神色凝重,“魔君果然是魔君,即使失去了力量,但頭腦卻仍然足以給他人造成不小的麻煩。”

  阿巴頓雍容華貴的一笑,“那麼閣下打算如何解決這個小麻煩呢?事已至此,難道仁德如您,會簡單粗暴的將一個鮮活的生命抹殺?”

  陸白聽不大明白,“是不是老王頭這樣靈魂轉生,破壞了某些規定?”

  戚陵摸摸他的頭,“別擔心,這到底是阿巴頓君的首尾,我想以魔君對王老先生的重視,必定肯表示出誠意,那麼規定的執行者,就怎麼都會賣魔君個面子,睜隻眼閉只眼的對此事寬容以待了。如何,需要我代為斡旋嗎?”

  後一句話,自然是在問大魔王。

  阿巴頓神情變幻,遠遠看著葉葉,好一會兒後,頹然一嘆,“這份情誼,我欠下了,以後您如有需求,我必定會傾盡全力以為報答。”

  陸白開心地摸了摸大魔王的華麗長髮,“糖糖對葉葉真好,葉葉好幸福啊。”

  阿巴頓彆扭地轉開臉,“我又不是光為了他才這樣做,他是我的契約者,可以將我召喚到商江飛陸,這樣的話,我就能夠在虛弱狀態下穿越空間壁壘,躲開赫尼,也……也算是一舉兩得。”

  鐮刀魔耳尖地聽到,忽然匍匐著爬過來,“吾王,赫尼對您深沉的愛可以經受得住地獄最為灼烈的魔火考驗。在感應到您留下的空間坐標時,卑下是多麼的高興啊,這是您指引赫尼去到您身邊,繼續跟隨服侍的訊息啊,所以即使再怎麼害怕火尊,赫尼也還是來了。可……可您居然說,要躲開卑下,我……我的心,冷透了嗚嗚……”

  阿巴頓厭惡的從竹籃子裏掏果子打他,“誰讓你現在就來的,我不是命令你等等嗎?你老實說,想趁我虛弱的時候幹什麼?”

  鐮刀魔抱頭蜷縮著挨揍,輕輕呻吟,陸白覺得它真是可愛得不得了。

  “糖糖既然懷疑他是壞骷髏,那我在糖糖還小的時候,就先幫你代為保管吧,嘿嘿嘿嘿。”

  這樣狼外婆般笑了幾聲,陸白就一把抱起鐮刀魔,不顧他哀哀切切的掙扎哭號,興奮地跑遠了。

  “白癡,住手!”

  阿巴頓想要救回自己的臣下,然而陸白腿腳太快,他又哪里能來得及,只好眼睜睜的看著赫尼被搶走,心中糾結成了一團亂麻。

  戚陵的臉色也很難看,他怎麼都想不通,那麼一具披斗篷的骨頭架子有什麼好,就算骨架白白的不恐怖,衣服鐮刀精美華麗看起來非常酷,但是……但是……自己絕對比他強,陸白的眼光實在太怪了!

  阿巴頓咬牙切齒,“那不是你的伴侶嗎?你怎麼都不管著些,我警告你,如果他行為再這麼不檢點,等我恢復了實力後,頭一件事就是讓他經受魔蝗噬心之苦。”

  戚陵沒好氣,“擔心鐮刀魔之前,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我看若非礙著有王老先生在,恐怕他最想伸出魔爪的人,是你。”

  阿巴頓呆了呆,忽然喃喃低語,“……其實赫尼,真是個很好很好的貼心部下啊。”

  戚陵眼望叢林深處,“因為召喚術的關係,你平時都生活在巨鐮飛陸麼,這其實很不合適,你又並非真正的螳螂。我還是去與巨鐮陸主打聲招呼,解除你在巨鐮飛陸的籍貫,以後你就落戶在商江吧。”

  阿巴頓沒有什麼意見,本來他的一切設計就是為了脫離地球,在無盡世界中慢慢恢復實力,至於家安在哪個飛陸,都一樣。

  陸白抱著鐮刀魔跑向葉葉,正琢磨著伙同老王頭一起玩他,卻見葉葉突然推開王宇楓,滿臉不高興的往自己撲來。

  “怎麼了?事情說清楚後,你們不是和好了麼。”

  “哼,壞孫孫居然還在為壞女人說話,我生氣了!”葉葉小臉鼓鼓。

  王宇楓唯唯諾諾的跟在一旁,“爺爺,她真的不是壞人,你那個後,遺體上帶有惡魔的氣息,她一直在調查這件事,誤以為你是被害的,種種行事也是出於一片好意。”

  葉葉大怒,“在幽暗小鎮殺我那麼多次,也是好意?你敢說不是她下的命令!”

  王宇楓啞口無言,“爺爺,這事我真不知道,等回去後問清楚,如果確是她的錯,我就讓她給你道歉,你就別再生氣了。”

  陸白冷笑,“最可惡的不是她,而恰恰是你吧王宇楓,你道歉了沒有啊?”

  葉葉拉著他扭頭就走,“我不接受道歉,你什麼時候與那個女人斷絕關係,再什麼時候過來跟我說話!”

  王宇楓呆呆站著,手足無措,陸白有些小小的幸災樂禍,要知道王大公子這麼可憐巴巴的模樣那可是非常少見呢。

  不過,“喂老王頭……”

  “阿白,其實我也得向你道歉,”葉葉低著頭,拉扯陸白的衣角,“我早知道自己不能下線是糖糖做了什麼,也猜到現實裏的身體,怕是不在了,但為了糖糖的安全,我一直隱瞞著,什麼都沒說。然後被孫孫殺掉,太難過了所以就躲到糖糖家裏來一個人哭,也沒跟你打聲招呼,害你擔心害怕,是我不好,阿白別跟我不高興。”

  陸白捏捏他的臉頰,“我怎麼會生你的氣,魔王啊死後重生啊這種事,本就不該到處宣揚。只是,你是病死的吧,並不是糖糖或刀刀害了你。”

  鐮刀魔一直被他夾在胳膊中間,這時候趕緊表明清白,“肯定的,我在表世界,什麼壞事都還沒來得及做!”

  一進去阿巴頓君就不見了,連氣息都微弱異常,他忙著找自己的王,可真沒功夫收割生命。

  葉葉撅嘴,“那幫庸醫,說什麼腦萎縮,他們才萎縮,他們全家都萎縮。”

  陸白茫然,難道說老王頭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退化成了小正太麼,那遊戲系統還真是明察秋毫,給配的這副形貌簡直太合適了。

  葉葉望望鐮刀魔,忽然自言自語,“咦?糖糖說刀刀是M啊,這種人都是別人越打他,他就越覺得開心。甚至會在寂寞的時候,故意誘惑糖糖打他,我看剛剛就是那樣。不過阿白的技能是讓人快樂,又不會痛苦,他為什麼反而顯得更加享受的樣子,真是奇怪啊。”

  鐮刀魔一聽,趕緊扒著陸白掙扎,“對,對啊,我明明不應該感到那種快樂的,我都沒有血肉,只能通過重擊骨骼來體會愛意。小阿白,你所給予的歡愉,高於肉體,隱隱然直接影響到了靈魂,這是極度危險極度異常極度錯誤的,簡直太可怕了,所以……所以請不要再對我那樣做……若是您真的想要,那……那還是請用力的打我吧……”

  說著,他一邊往後縮縮,一邊卻又在眼眶中閃動著期待的靈火光芒。

  陸白囧,這個可真是極品的M啊,快樂是錯誤的,只有痛苦挨揍才是正常?

  “對啦,阿白要怎麼玩刀刀?”葉葉眨著大眼睛問。

  陸白揉捏鐮刀魔,“你太大了,變小些。”

  鐮刀魔委屈的縮縮,“這樣?”

  “還是太大,再小些。”

  “嗯,這樣?已經比吾王還小了。”

  陸白嘿嘿壞笑,巴掌大的小骷髏身穿小黑袍子手拎小小鐮刀,簡直太可愛了。

  他攥著刀刀拉著葉葉撒腿就往自己的租房跑,

  “快快老王頭,我給你看個好玩兒的事情。”

  “什麼事什麼事阿白?”

  “熬骨頭湯呀。”

  “不要——!”鐮刀魔誘人的慘叫,在巨鐮飛陸上空,嫋嫋回蕩。

  48、有飯無湯

  陸白的租房小樓是被整個傳送過來的,雖然是老式樓房,但裏面有安裝先進的聚電池,用以應付萬一的停電狀況,所以即使身處於異空間之中,地下供電纜線全都被切斷的情況下,電磁爐居然還能夠工作,自然讓陸白驚喜了一把。

  “小白白……你真的要煮我嗎?”

  鐮刀魔哆哆嗦嗦的發抖,雖然害怕,可還是老老實實的坐在大鍋子裏面,白白的小骨頭架子就像最上好的白玉,敲一敲還會發出清脆的聲響,真是有趣極了。

  葉葉眨著大眼睛在一旁崇拜的看陸白,心想居然連這種欺負小東西的方法他都能想得出來,實在太壞了太壞了,原來這小子才是最最窮兇極惡的傢伙呀。

  陸白細細地把小骨頭的衣服摺疊起來,鐮刀也放好,回想著剛剛強行扒掉斗篷時,它那副又害怕又羞澀,又不甘心又不敢反抗的小樣兒,心裏頭就止不住騰起新一輪的貓抓貓咬,癢癢得翻江倒海不能自已。

  “刀刀啊,別怕,我就是想給你洗個熱水澡而已,嘿嘿嘿嘿。”

  陸白拿著花椒大料蔥薑蒜等物卻有些猶豫,小骨頭白嫩白嫩的,好像放這些東西反而會糟蹋弄髒一樣,這可怎麼辦呢。

  “要不然,還是燉清湯吧。”葉葉知道了他的煩惱,於是就給出餿主意。

  陸白遺憾嘆息,在手上施展一級木法——纏繞,小小的枝蔓出現,上面開著嬌嫩的香花。看到這一幕,鐮刀魔嚇了一大跳,不是剛做完麼,怎麼色色的小阿白還要做啊,他這把老骨頭可有點兒吃不消了。

  然而被花瓣挨上身後,才知道不是那個恐怖的法術,於是在鬆了口氣的同時,卻又有些小小的遺憾。

  陸白用柔軟的花朵細細擦拭小骨頭,給它除塵,就連最微小的骨頭縫縫都不放過。鐮刀魔忍了又忍,實在是忍不住了,只好扭來扭去咯咯笑著躲避,那圓圓眼眶中的兩小團靈火,都彎成了眯眯的新月牙。

  陸白稀罕得要命,湊上去就在它白白的大腦殼上親了一口。小骨頭一愣,伸著小手蹭了蹭,發現腦袋上面居然還沾上了一絲口水,不由又羞又氣的漲紅了臉,那晶瑩潔白的臉頰中透出了兩小團酡紅,就好像隱隱含苞的嫩紅色小玫瑰。

  陸白呆了,葉葉也呆了,他們對望一眼,異口同聲道,

  “原來,小骨頭是美人啊。”

  但是,就算鐮刀魔再怎麼美麗可愛,也還是動搖不了白鹿鹿童鞋欺負它的決心。

  用花瓣把小骨頭擦拭得香噴噴後,陸白就把它按在鍋底,咕咕咕壞笑著擰開了水龍頭……可惜,居然沒水。

  “怎麼這樣,還以為馬上就能喝到骨頭湯了呢。”陸白哀嚎。

  葉葉搖了搖他的電水壺,“只有兩杯水的量,都沒不過小骨頭,這樣熬湯,會不會糊鍋啊?”

  鐮刀魔眼中的靈火已經顫抖成了荷包蛋狀,“不……不要烤骨頭,還是煮吧,煮的好吃……”

  陸白思想鬥爭了一會兒,怎麼都不甘心就此收手,於是一把拎起水壺,就要不管不顧往小骨頭身上澆水。

  “你在幹什麼!”

  危急時刻,與巨鐮陸主交涉完畢的戚陵趕了回來,於千鈞一髮之際阻止了陸白的暴行。

  “主上!”

  阿巴頓君身處的大竹籃子被戚陵提在手上,鐮刀魔一見到他,就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乍見親人,一下子從鍋裏面跳出來,光溜溜地撲到魔君腳下抱著他的大腿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阿巴頓看他居然敢裸體抱自己,本欲大怒,但一接觸到左手鍋子右手水壺,興致勃勃在自己兩人身上來回睃趁的陸白目光,卻一下子背脊發涼了起來。

  輕輕摸了摸鐮刀魔的小腦殼,阿巴頓艱難一嘆,“赫尼,你辛苦了。”

  鐮刀魔渾身小骨頭架子抖得哢哢直響,“主上……人間太危險,我們回地獄吧……嗚嗚……”

  戚陵仰天長嘆,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給魔君與死神落戶商江,甚至讓他們暫住在陸白的小飛陸上,是不是反而害了他們呢。

  “這種事情,以後絕對不可再幹,否則,我就在商江城中另外置業以供兩魔居住,到時候,你連他們的面都別想見到。”

  戚老闆嚴肅的警告陸白,說完之後,才發現這樣可以達到隔離的效果,貌似是個非常不錯的主意。

  陸白當然不滿,“葉葉要住我家,糖糖和小骨頭當然一樣要住進來,你養在外面算什麼,外室,外宅?”

  戚老闆仔細回憶的一下這兩個詞語的意思,覺得有這方面擔憂的不應該是對方,反而是自己才對。

  “總之,不想我趕他們出去的話,就注意自己的行為,再怎麼說,我也是家裏正經的半個主人。”

  陸白現在最聽不得他這種話所有權啦之類的話,剛要暴跳如雷,就聽戚陵接著道,

  “而且,你這樣子耍流氓的話,會教壞小孩子,影響實在太惡劣了。”

  呃……陸白蔫了。

  雖然小雞小狗未必能明白自己行為的含義,但是小孩子的模仿能力是驚人的,如果它們也有樣學樣的欺負小骨頭,甚至彼此欺負,那他可絕對無法接受。

  兒童天真的殘忍,比起成人無惡意的玩笑捉弄,有時候要更加來得恐怖。

  “你說得對,我不會再欺負刀刀了,以後都會好好疼它,給寶寶們做出好榜樣。”

  面對陸白的低頭,戚老闆反而愈加糾結,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他根本不想陸白疼愛任何小寵物小玩具啊。

  因為葉葉有玩家身份,而糖糖又不是一般單純智商低下的召喚獸,所以他們其實是通過互相召喚的方式,穿過商江飛陸的屏障限制,自由進出的。

  對於目前的龍王界遊戲來說,光腦的搜索範圍只局限在商江飛陸上,因此才有了搜索不到葉葉這個人物的事情發生。

  鐮刀魔不是玩家也不是遊戲角色,本不能進入商江,但他是阿巴頓的臣下,對於惡魔來說,他其實就是魔君的所有物,與大竹籃子還有裏面的各色芬芳水果沒有什麼區別,所以便也被葉葉抱著,一起通過光腦的傳送功能回去了商江飛陸。

  當然,這種事情陸白並不明白,也沒心思明白,折騰了那麼久,他早困得不行,反正有戚陵在,總會把自己與租房弄回地球的,於是就被子一蒙,窩床上呼呼大睡起來。

  臨近傍晚,他是被濛濛給叫醒的,“睡了十個小時,再睡會變豬,起來吃點兒東西,就回家吧。”

  陸白迷迷糊糊眼望窗外,街道上買菜歸家的人群熙熙攘攘,毫無異樣,昨夜的一切對於他們來說,不可能知道,也不可能相信,那全都是發生在另外一個世界的事情。

  擰開水龍頭,冷熱水汩汩而出,陸白不由覺得國家的異能警察部門,也許是天下第一有效率的維修團隊吧。

  竹籠裏蒸著蟹黃小籠包,用來煮小骨頭的鍋子已經洗刷乾淨,裝了滿滿熱乎乎的皮蛋瘦肉粥,桌子上擺著金黃的油條,翠綠的涼拌海帶絲,火辣的紅椒泡菜,白嫩的豆腐扒雞肉,還有一碟子上次喂了戚陵衣服的,那種刷滿甜醬的噴香烤餅。

  他呆呆的看著,好半晌後,才坐下來慢慢吃,心中說不出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眼睛有些發酸,但嘴角卻止不住輕輕上勾出一個小小的弧度。

  “那個傢伙……”

  都跟誰學的這種……很帶感的氣氛做法啊,明明那麼古怪,說不定與糖糖和小骨頭一樣,是個外星人的說。

  用心吃完豐盛的大餐,陸白撐得幾乎走不動路,捂著圓滾滾的肚子出門散步時,不由惡狠狠的琢磨,下次一定得和戚陵約法三章,可不帶這麼往死裏喂的,多來幾次,真會變成豬啊。

  “咦?陸哥你出門啦,少見啊。”

  陸白一看,是小宅男房東,“小伍,好久不見,對了我沒欠你房租吧,玩遊戲玩瘋了,今天幾號?”

  小伍笑笑,“沒事沒事,真要是欠了,我不會到遊戲中找你麼。”

  陸白一愣,“你是……”

  伸手拿掉小宅男的玻璃瓶底眼鏡,又把他的草窩頭扒了扒,“小舞?”

  冰封狂舞滿面委屈,“不是吧陸哥,你都沒認出來啊。”

  陸白滿頭黑線,“你小子這副尊榮,你媽媽都未必能認出來,我說,好歹去剪個頭髮吧。”

  冰封狂舞搖頭不幹,“掩人耳目嘿,地球很危險。”

  陸白的神經一瞬間有些過敏,“你也是外星人?”

  冰封狂舞囧,“啊?”

  陸白汗顏,“沒事沒事,對了你昨天晚上聽到什麼了沒有啊?”

  小舞搖頭,“我和陸哥你差不多,基本長遊戲裏面了,現實中的事只要沫沫不通知我,就什麼都不知道的。”

  “哦,這樣啊,好好,那你接著玩兒,我也上線了。”

  “對了陸哥,老大找你,有驚喜哦。”

  陸白眼睛一亮,小玉兒一直是個善於給人帶來驚喜的田螺姑娘,這回又有什麼好東西呢?

  於是也不散步了,三步兩步沖回屋就上了線。

  “小玉兒,我來啦。”

  傳送的光華還沒有散盡,他就往一個英氣勃勃的背影撲去。

  “嗯?”然而這具緊致彈性,抱起來手感絕佳的身體,卻顯然與瞳珦玉不大一樣。

  “你做什麼!”

  對方冷冰冰的揮開他,森寒的眸光直直刺來,卻在看清陸白的臉時,微微一滯,有些不自然起來。

  “不好意思這位兄弟,我認錯人了。”從背後把一個完全不認識的男人抱了滿懷,陸白也感到很是尷尬。

  “不礙事……”對方似乎有些臉紅,微微轉開了頭。

  陸白一愣,這人氣息冷肅沉靜,而且很有領袖風範,沒想到性子居然這麼靦腆。

  “我叫百無一鹿,你是……”

  “墨黎……”

  “白鹿鹿,你背著哥哥在做什麼偷雞摸狗的事情啊?”

  險惡的聲音響起,陸白肩膀一重,卻是瞳珦玉從後靠過來,把他押向了一邊。

  “小玉兒,有什麼好東西要給我?”陸白笑眯了眼,是長槍吧長槍吧長槍吧。

  瞳珦玉沒好氣的彈了他一個腦瓜崩,“你這白癡鹿,警醒一點兒,那種人少搭理。”

  陸白不明所以,“那種人……墨黎?”

  瞳珦玉狀似不經意的回頭看了一眼,“他屬於墨血盟,現在和怒雨閣鬧得很凶,與他們接觸的人隨時都有可能被捲入爭鬥。哎,要不是咱們開店做生意,我還真想把他們列入拒絕往來戶啊。”

  陸白皺眉,“只是針對墨血盟?難道你偏向怒雨閣嗎?”

  瞳珦玉翻白眼,“怎麼可能,咱們戚老闆大殺四方後,怒雨閣的人根本不會到紅鹿台來,再說人家幫派自己也有店,犯不著巴巴的給咱們送錢。”

  “哦,那就好。”雖說王宇楓和葉葉相認了,怒巧擎更是救了自己,但他不喜歡怒雨閣卻還是不喜歡,並不想與他們扯上關係。

  “走,跟哥哥去莊園,好東西當然要用煉陣來做,早就躺在家裏等著你了。”

  瞳珦玉拉著陸白傳送回去,普一進門,就被一隻飛天大玉米給正正拍在了腦門上。

  陸白看見一片狼藉的苞米地,大驚失色,“小花麥穗金翦……濛濛這是怎麼回事,你們在和誰打架嗎?”

  49、家庭教育

  田地裏的莊稼七扭八歪,好似颶風過境,玉米像炮彈一樣漫天飛舞打擊敵方,這時候陸白一出現,就都撲啦啦的掉了一地。

  青椒小白菜西紅柿等物也許是因為體積小質量輕,沒有被戰爭方看上眼,得以倖免於難,可是,就玉米地陸白也不想損失啊。

  “你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濛濛,你也不看著點兒。”

  一直以來,光腦的分身都會在莊園中看家照顧小動物,是非常盡職盡責的好管家好大哥,所以陸白才會那麼放心的在外面逛,哪想得到,只是一夜沒回來,就成了這副樣子。

  濛濛渾身冷光流轉,“也是剛打起來,不然我會通知你。再說,莊園的另外一個主人都不阻止,我又為什麼非得違逆他的意思?”

  陸白一愣,怎麼濛濛也在生氣麼。

  戰爭雙方是糖糖小骨頭與金翦麥穗小花,難道還要再加上一個濛濛?

  陸白看到在藥田旁抱肩而立閑閑看熱鬧的戚陵,立刻氣不打一處來的沖過去,

  “你為什麼不阻止?”

  旁邊手足無措的葉葉趕忙道歉,“對不起阿白,我也不知道糖糖它們是怎麼和小雞小狗打起來的,那個,本來還都好好的,可哪想到突然間就……呃不過啊,你的小寶貝那麼小就能把玉米弄得滿天飛打人,真是挺厲害的。”

  陸白胡亂揉了揉葉葉的頭,雙眼還是不放鬆的逼視戚陵,“問你話,沒聽到?”

  戚陵收回深思的目光,心不在焉的敷衍他,“小孩子打架很正常,這也是一種生存鍛煉,如果真的過火了,我會攔住他們。”

  陸白對於他這種放牛吃草般的散養政策極為不滿,“鍛煉與打架破壞東西,能一樣嗎?小花它們平時都很乖,在田裏跑來跑去都不會踩到小苗苗,如果不是有原因的話,怎麼會隨便糟蹋我的勞動成果。再說,糖糖刀刀新到咱們家,你非但不幫著它們融入,反而在一旁放任矛盾發生,本身態度就有問題!”

  戚陵聽到“咱們家”三個字,心情突然飛揚起來,手環過陸白的後頸,俯身在他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好好,都聽你的,咱們這就去調解矛盾,以後這個家裏的教育政策,我們商量著來,你若是有道理,我就聽你的。”

  “說過多少次了,不許隨便動手動腳!”陸白揮開他,“還有,什麼叫我有道理才聽我的,我就是沒道理,它們也還是得聽我的,這是我的孩子。房屋田地有你一半,我可沒說孩子們都有你一半!”

  就連你,都有我一半,更何況孩子們……當然這話戚陵只是在心裏想想,並沒有不識時務的說出來,再愈加刺激陸白。

  “走吧,我們問清楚究竟,不過魔君他們好說,可小雞小狗,我真聽不懂它們在講什麼。”

  陸白往滿目瘡痍的玉米田裏一坐,心中那個滴血啊,就別提了。

  黑著臉拍拍自己左右兩旁的地面,“你們,都給我過來,面對面老實坐下!”

  小雞小狗毛團團的滾過來,互相擠著坐在左邊,歪頭探腦的裝可憐。糖糖與小骨頭心理鬥爭了一下,雖然不甘願,但還是磨磨蹭蹭的在右邊坐下了。

  陸白眨眨眼,忽然覺得有些不對,“糖糖,你怎麼是一尺長螳螂的樣子?”

  翠綠大刀螂轉動圓圓的眼睛不理人,反而是小骨頭在一旁戰戰兢兢的解釋,“吾王還很虛弱,維持人身有些費力,而巨型螳螂的戰鬥形態,其實日常有欠靈活,所以才……”

  “哦,”所以才折中了麼,陸白表示瞭解,“說吧,為什麼打架。”

  小骨頭一提起這個,就很氣憤,“那小狗別看就點點兒大,可是真壞透了,居然唆使小雞上來攻擊吾王!”

  小花一聽,哪里能對這種明顯的誣陷默然不語,於是趕緊“汪汪汪!”

  濛濛翻譯,“它說,它是在阻止。”

  “你什麼時候學會動物語的?”陸白驚異。

  濛濛驕傲的光芒一閃,“不要小看我強大的分析計算能力。”

  陸白先誇了下濛濛好厲害,然後撓頭,“哪只小雞攻擊糖糖了,呃……是麥穗兒?”話說其實麥穗雞寶感覺上比金翦哥哥危險多了。

  麥穗像看傻瓜那樣瞪了自己爸爸一眼,於是陸白知道試探有誤了,“金翦啊,好寶貝告訴爸爸,為什麼打糖糖?”

  “唧唧唧……”(我是喜歡它,它好玩兒——濛濛翻譯。)

  “嗚汪汪!”(那種蟲子有什麼好!)

  “唧唧。”(綠瑩瑩肥嫩嫩,很好吃的樣子。)

  “汪汪汪!”(不許吃,好髒!)

  小花炸毛,這樣叫著還不算,竟然又飛出一顆大玉米往糖糖打去。

  麥穗兒嘆了口氣,撲騰著小翅膀跳上半空,用小爪子把大玉米抓攔了下來,“唧唧……”(別當著爸爸的面胡亂發脾氣……)

  陸白囧,難道背著自己就可以了嗎?麥穗雞寶果然有些小腹黑。

  “小花,是你先動的手?”這操縱大玉米飛天的絕技,真不知道它什麼時候學會的,好酷啊,不愧是兇惡的小壞蛋。

  “嗚嗚嗚……”(討厭,討厭大蟲子,不許出現,不許誘惑哥哥吃它,吃完它哥哥又會親小花,小花不要被吃完蟲子的嘴親親……)

  所有人集體黑線,遠處天邊似是有黑鴉樣的烏雲飄過……怎麼小花動手打人的原因,居然是這個?

  阿巴頓君嘶聲大怒,“我還沒找你算賬,你憑什麼先嫌棄我?再說,你那尖嘴利爪的哥哥是要吃我,是要害我性命,你居然出於嫌棄它作惡後的結果不滿,而並非針對它作惡本身?果然,果然最壞的那個怎麼算都是你!”

  此刻就當把新仇舊恨都了斷清楚!

  面對大螳螂的磨刀霍霍,小花卻可愛的一揚下巴,“嗚汪!”(白癡蟲子,說蝦米呀,偶才不理你,哼!)

  糖糖嘶嘶大叫,利刃揮出撲殺小花,麥穗黑豆眼一眯,尖尖的小嘴劃過一道冷光,突然往糖糖的大肚肚啄去。金翦與它心意相通,配合無間的騰空跳起,利爪抓向螳螂脆弱的腰腹,幾下間,糖糖居然就險象環生起來。

  “主上!”鐮刀魔變小是出於自願,又不是真的失去了力量,怎麼會眼看著阿巴頓大魔王被雞吃掉,鋒銳旋轉的鐮刀憑空出現,摧枯拉朽的割斷了一地玉米稈,就往兩隻小雞斬下。

  “嗚汪!”小花四爪用力扒地,眼中幻彩斑斕,無數大玉米瞬間浮空,炮彈般往小骨頭射去。

  “你們通通給老子住手!”

  陸白木靈氣猛然迸發,化成無數柔韌的枝蔓,將五隻不聽話的小傢伙牢牢緊縛了起來,

  “居然當著家長的面還敢動手?反了你們了。給我聽著,今天晚上沒飯吃!還有,你們不是能耐嗎?那就給老子把田地收拾乾淨,玉米整理好種子重新種下,否則,明天的早飯也別想吃,聽到沒有!”

  小動物小魔物們集體傻了,要知道,打了兩場架,它們的肚子早就餓了呀。

  麥穗偷眼看看陸白的臉色,見他一點兒嚇唬人的意思都沒有,於是乾脆利落的接受了現實,第一個掙扎下地,就開始嘿呦嘿呦推起玉米來。

  金翦也脫身去幫自己弟弟的忙,小花一看居然真的沒有飯吃,立馬淚流滿面,毛絨絨的趴地上嗚嗚大哭起來。

  金翦只好又回身用小翅膀摸它,用小嘴親它安慰,“唧唧。”(乖寶兒,別哭啦,早點兒幹完活,才能早點兒吃飯飯哦。)

  小花嗚嗚,(不許親偶,你居然想吃蟲子!)

  金翦頹然,糖糖綠綠的肥嘟嘟的,一看就好好吃的樣子,為什麼花花就是不理解捏。

  麥穗嚴厲的唧唧一聲,跳回來用力啄了啄小花的屁屁,小花只好委屈的爬起身,一起幫忙收拾玉米。

  陸白正看的有趣,忽然又聽不懂它們在說什麼了,不由湊過去搖濛濛,“怎麼不翻譯了?麥穗寶到底說什麼話威脅小花就範的?”

  濛濛貌似瞪了他一眼,“你這個爸爸當得還真輕鬆,有什麼事情,只要不給飯吃,孩子就能改好了?這幸虧他們都是聰明伶俐的好寶寶,否則,哼!”

  於是濛濛不再理會陸白,也跟過去用光球身體幫小雞小狗們幹活。陸白傻眼,糟糕,怎麼忘了濛濛是它們的哥哥呢,看小寶寶沒飯吃,當然會心疼,這不是,已經在給自己臉色看了。

  葉葉見糖糖與小骨頭還是一動不動,急得跳腳,“糖糖刀刀,我們也趕緊幹活吧,阿白的孩子都幹了,我們不幹,他真的會不給飯吃呀。”

  鐮刀魔雖然不用吃飯,但是魔君卻還得填肚子的,於是伸著小手推了推糖糖,就巴巴的跟在葉葉身後割玉米稈。糖糖磨蹭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慢慢爬過去揮鐮刀,唯一慶倖的是,現在這副形態是螳螂,而不是他阿巴頓君的本體,總算沒有丟人到家。

  陸白的暴力鎮壓和勞動改造政策得以實現,他自己卻並不太高興,濛濛大哥哥顯然是不滿意這種做法的,它生氣了,怎麼辦啊。

  “教育,真不容易……”

  戚陵蹭蹭煩惱的陸白,輕聲低語,“嗯,我們那邊習慣粗放式管理,你若不喜歡,那今夜,我就不下線了,到你房間裏去,兩個人單獨,一起仔細的用熾角……學習研究一下。”

  陸白不知為何,突然耳朵滾燙,本能的重重踹了戚陵一腳,“給老子滾!”

  他一路跑到煉陣旁,就連自己都莫名其妙。人家戚陵好像也沒說多麼奇怪的話,怎麼他的心臟就在一個勁兒的怦怦跳不停呢,難道說……自己終於未老先衰,得了心臟病?

  瞳珦玉斜睨了他一眼,“處理完家庭糾紛了?”

  陸白望天嘆氣,“養孩子養寵物,沒一件事容易的,那個口口聲聲說是我另一半的傢伙,又總是天然得指望不上……不說這些了,你的驚喜呢?”

  瞳珦玉咧嘴險惡一笑,從煉陣中拿出了一件東西。

  “……”

  小風刮過,良久之後,陸白才從石化狀態中解除出來,

  “小玉兒,你這是,做了件……裙子?”

  50、風語戰甲

  “我不穿。”陸白黑著臉表明態度。

  瞳珦玉沒對他說什麼,而是揚聲招呼葉葉,“豬小弟,白鹿鹿對你設計的衣服有意見哦。”

  陸白一愣,“這還有老王頭的份兒?”

  葉葉蹬蹬跑過來,臉頰鼓鼓,“臭阿白,你有什麼意見?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一直在與小玉兩個人偷偷做,好辛苦的。”

  陸白心中一暖,有些慌亂的搖手,“不是,謝謝你們這樣為我費心,可是……這個是裙子吧,我好歹一米八多的大老爺們兒,穿這個太恐怖了。”

  瞳珦玉猙獰一笑,“沒眼光沒常識還敢胡說八道,這怎麼是裙子?要說,那也是戰裙,戰裙懂不懂?男人穿的,與女人的輕飄飄長裙子根本不是一回事。”

  葉葉也在一旁嗯嗯點頭,“我可是參考了好多善於使槍的古代戰將服飾圖,再結合阿白速度快的特點設計出來的,你看這八瓣裙鎧,在你跑動的時候如花綻放如柳飄揚,一定好看極了,對吧戚小子。”

  戚陵摸下巴,點點頭,“很好看的衣服,穿上試試。”

  陸白大驚,“你要幹什麼!”

  然而戚老闆是個行動派,這時候已經一把扯開了他的學院制服。

  瞳珦玉與葉葉對視一眼,也嘿嘿笑著撲上來幫忙按手按腳,於是毫不客氣的戚老闆就在陸白的踢打慘叫中,把他剝了個精光(誤),強制性地換上了精美的戰裙版新衣服。

  “真不錯,沒看出來,白鹿鹿要腰有腰,要腚有腚,新裝上身,還挺能穿出效果的。”田螺玉顯然很滿意自己的手藝。

  “阿白好帥,像動畫片裏面的英武戰神!”葉葉星星眼,臉上浮現著可疑的紅暈。

  而戚陵雖然除了“好看”兩個字再沒有別讚頌,可盯著陸白的眼神卻是火辣辣的。

  風語戰魂套裝,衣服鞋褲飾品一樣不少,除了一般的十級戰甲防禦值外,套裝還有速度加20%,木系法術威力加10%,其他人物基本屬性加5%的驚人效果。

  要知道,陸白的神光掠影心法本來在速度與木法上的增益就很恐怖,而套裝又是按照百分比加成的,也許放在別人身上不明顯,但對陸白來說,這屬性就非常逆天了,絕對給什麼紫裝金裝都不換,真不枉葉葉與瞳珦玉傾心為他量身打造的一番辛苦。

  通體雪白的戰甲,薄如蟬翼,上嵌隱隱流轉的七彩玄奧紋飾,古意盎然。修身曲線勾勒緊致腰身,愈向下去卻又微微呈窄扇狀散開,形成八幅相互交錯長可及地的裙鎧,更是平添飄逸輕靈。

  雖然陸白一個勁兒說太像裙子,但是穿在身上後,卻絲毫不顯女氣,反而益發襯得他寬肩細腰,英姿勃發宛如上古戰神。

  田裏的小傢伙們看到後也都顛顛的圍過來瞧新鮮,一圈閃亮大眼盯得陸白更加不好意思了。

  “老王頭,小玉兒,謝謝,衣服……真的很好。”陸白輕輕呢喃,羞紅了臉,被朋友關懷的感覺,真好。

  瞳珦玉與葉葉的虛榮心一下子獲得了巨大的滿足,在今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裏,身後的小尾巴都翹到了天上去。

  戚陵仔細把自己剝下來的陸白舊衣服疊好,打算珍藏起來,卻忽然在外衣兜裏摸到了一隻卷軸。

  “這是……”他眼中閃過一絲驚異,“此物,小鹿你從何處得來?”

  陸白一看,拍拍腦袋,“是棉花朵朵從魔偶王那裏,呃……搖晃著倒出來的,被我和老王頭給搶了過來,說是沒有權限不能收項圈裏,你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嗎?”

  戚陵思考了一下,“小鹿,你很想要一支好槍吧。”

  瞳珦玉一把摟住陸白的脖子,“白鹿鹿呀,不是哥哥不給你做,只是現在手頭裏一直沒有好材料,哥出給你的每一件東西都必定得是精品才行。”

  陸白很感動,“嗯,我明白的,小玉兒你真好。”

  戚陵咳了一聲,“拿著這個卷軸,去找姬朱顏,他那裏有上好的材料。”

  陸白一下子想起蜘蛛美男那根威風八面的烏金色長槍,不由流下了口水。

  當晚就給葉葉與兩隻小魔物收拾出房間安頓下來,雖然陸白放了狠話不許吃晚飯,但當五隻小傢伙磕磕絆絆的收拾好田地,用濕漉漉的大眼睛委屈哀怨的望著他後,還是如願以償的享用到了豐盛的大餐。

  自從三隻小崽兒給雲酯蘭上肥後,蘭草終於開始生長,每天淩晨都會在苗苗的中心產生一小滴清香蜜露,戚陵總會不聲不響在所有人酣甜入睡的時候把它採集下來,裝入小瓷瓶中,放在陸白給小寶寶做飯的幾案上。陸白早上會把蜜露加入食物裏,寶寶們的成長明顯更加茁壯了。

  第二天的早飯,陸白多做了一些,加了料的飯食除了三隻小崽兒,還準備了糖糖與小骨頭的份。

  “嗚汪!”小花看到小魔物與它吃同樣的東西,非常不爽。

  小骨頭捧著一大塊雞蛋糕,戰戰兢兢的停了口,然而糖糖才不管那些,嚼得異常歡暢,有這麼珍貴的補品,不吃才是笨蛋。

  陸白在一旁瞧得興味盎然,忍不住伸手指戳戳鐮刀魔。這小傢伙的衣服和鐮刀早就還給它了,穿戴好後可愛到爆,此時見它也能吃東西,陸白怎麼會不感到驚訝呢,話說,又沒有腸胃,那些蛋糕都被小骨頭吃到哪里去了?

  陸白心裏癢癢,手賤撩開鐮刀魔的小袍子,往它的白玉小骨頭架子裏面看去。

  “汪?!”

  小花好奇的張大眼睛,這還是它第一次看見黑袍袍裏面是什麼東西呐,不由伸著小舌頭爬近了些。小骨頭渾身一抖,拼命拉扯袍子掩蓋自己的身體,又往陸白手掌後面躲,於是那個大清早掀人家衣服耍流氓的爸爸,終於知道自己做錯事了。

  “小花,這個時候,你可以不是狗狗的,聽爸爸的話,不能吃小骨頭啊。”陸白趕緊挽救,點點小花的鼻頭加強教育。

  小花嘴角流下一滴口水,伸著小舌頭舔來舔去,雖然夠不到小骨頭,但過過乾癮的意思卻極為明顯。

  糖糖不高興,用鐮刀勾起小骨頭,把他扔在自己背後,兩隻圓眼睛警告的瞪著小花。

  小花瞳眸閃過一絲兇惡,氣氛瞬間有些劍拔弩張起來。

  “唧唧!”麥穗忽然過來,小翅膀啪啦打了小花的頭一下,小花委屈極了,用泛著淚花的大眼控訴自家二哥的暴行。

  “唧唧。”麥穗指指一直忍耐的金翦,又指指狗狗和小骨頭,那意思很明顯,你不喜歡哥哥吃蟲子,哥哥也同樣不喜歡你用小舌頭和乳牙對著骨頭又啃又舔的。

  小花一下子蔫了,沒精打采的爬過去,把頭伸到麥穗嫩黃色的肚皮底下埋起來,自顧自沮喪不已。

  陸白鬆了口氣,沖麥穗一豎大拇指,果然,自家二雞寶就是很能鎮壓得住場面啊。

  忙完農活,陸白陪著小心囑咐濛濛照看好家裏,必要時可以動用武力,之後就心急火燎的傳送去幽暗小鎮,直奔鎮長府。

  “咦,今天怎麼有空來看我?”他沖進去的時候,蜘蛛美男正在數錢,嘴上問了這句話,數錢的手卻半分都沒有停歇。

  陸白囧,“你真坐在白石幣山上,往大筐裏面數錢啊,難道你不是蜘蛛,而是大肚子龍嗎?”

  “噓!”姬朱顏立刻變了臉色,往頭頂上方張望一下,“在我們龍王界,只有王才能稱得上是龍,你可不要把威能無限的神龍與西方大蜥蜴混為一談。”

  陸白聳肩,“那龍王愛財嗎?”

  姬朱顏沉默了很久很久,悵然一嘆,“我又不夠資格見龍,哪里能夠知道……小白鹿,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陸白趕緊把卷軸拿出來,並且充分表達了一番對於蜘蛛美男那根殺死自己的烏金長槍的嚮往之情。

  “你想要我的槍?”姬朱顏陰測測笑問。

  陸白撓頭,“不,我們可以自己做,其實你的槍雖然霸道,但並不太適合我,我還是更喜歡木杆槍。戚陵說你有材料,做槍尖的材料。”

  姬朱顏把卷軸接過來,用手一抹,明亮的光華閃過,卷軸展開半邊,竟然露出幾行物品明細。

  “集齊上面的東西,我就給你材料。”

  哪知道陸白並不伸手去接,“戚陵說了,要你先給材料,我才能接任務。”

  蜘蛛美男瞪圓了眼,“他居然這樣講?小白鹿,你聽說過有任務還沒做,npc就先把獎勵給玩家的事情嗎?”

  陸白臉紅,他也知道這個要求簡直無理取鬧,但是戚陵既然這樣囑咐了,那就說明一定可行,他……還是很信任那傢伙的。

  “必須先給,當然在未完成任務前算是我借用的,否則,我不接……”陸白說完,自己都臊得慌,難道人家npc會求著玩家接任務?這得是急成什麼樣的npc才能做出來的事情哦。

  然而,姬朱顏恰恰就是個很急很急的npc。這個任務完成後,地下城人才會多,而人多繁華了,錢——也才會越變越多啊。奸商戚老闆,毫無疑問就是盯准了他這一點,所以才會讓陸白提出此番尋常人根本不可能答應的要求。

  “好,我給,你戰力提高後,也才能更快的集齊東西。”姬朱顏一邊這樣咬牙切齒的自我安慰,一邊就真的拿出了一隻烏金色的長條東西,遞給陸白。

  “是什麼?”陸白認出這就是蜘蛛美男長槍的材質,它非金非木卻又堅韌鋒銳異常,因而忍不住好奇的詢問。

  “是我的腳爪,每六百年,我就會褪一次甲,這是上次褪甲時留下的,經年以來靈力最盛時的產物,你叫那個小煉師別糟蹋了好東西哦。”

  陸白頭暈暈,敢情真的是蜘蛛腿啊,他上次就覺得姬朱顏的八條長腿很威風很神異,很像長槍,果然……

  跟鎮長大人道了謝,陸白收起清單和爪子就跑去找瞳珦玉,卻在紅鹿台酒樓的角落中看到了悶悶不樂的葉葉。

  “老王頭,怎麼沒去玩兒?”陸白戳戳那滑溜溜的小臉蛋,手感真不錯。

  葉葉卻嘆了口氣,“阿白,他們吵架了。”

  “誰?”

  “孫孫和壞女人。”

  高擎?

  “怒巧擎上遊戲了?因為什麼吵架啊……呃,她身體沒事了嗎?”陸白琢磨著,得找那高挑威風的警察大姐道謝,人家上次,可是捨命救了自己呢。

  葉葉悶悶的,“孫孫問她上次在小鎮輪殺我的事情,她卻怎麼都不承認,也不肯道歉,但是落雪紅劍又確實從幫會頻道接收到了幫主的命令,那個頻道ID除了兩個幫主,沒人能用,不是孫孫,就一定會是她,可她卻一口咬定沒有做過,於是,孫孫與她大吵了一架,吵得很凶很凶。”

  陸白皺眉,高擎給他的感覺,絕對不是敢做不敢為的女子,雖然只有匆匆一面,但那個女孩子,就像她的名字,真的具有一種頂天立地的豪氣。

  “如果不是高擎,那豈不是說……”是王宇楓?

  王宇楓因為不敢承認,所以才把黑鍋推到怒巧擎的身上……

  陸白趕緊甩甩頭,將這個無稽想法拋出腦外,那小子是很混賬,但誣陷女孩子這種事卻怎麼都不可能做得出來,尤其兩個人還是情侶。

  葉葉小臉黯淡,“阿白,我不喜歡怒巧擎,可是今天看到他們吵成那個樣子,孫孫那麼生氣,卻又並不覺得開心,你說,我要不要去跟孫孫講,那件事情,就讓它過去算了呢。”

  51、破而後立

  這種事情,陸白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好,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兒孫自有兒孫福,老王頭你還是別想太多了。”

  葉葉嘟嘴,在椅子上扭來扭去,又把胖妞特製炸醋排咬得沙沙響,“……阿白,要是孫孫永遠都長不大,永遠都只向著我一個人,就好了。”

  陸白汗,“他哪可能不長大,總像小時候那麼依賴爺爺,王宇楓已經立業,將來還會成家,生活的重心必定會越來越偏向於自己的小家庭……”

  葉葉泫然欲泣,陸白趕緊轉移注意力,“你煩惱這個還太早,我接了個任務,一起玩吧。”

  把蜘蛛腿留給瞳珦玉後,陸白就不由分說拉上葉葉,埋頭研究起卷軸。青玉為軸金絲緞面的卷身被姬朱顏拉開了一小段,能夠看到龍飛鳳舞的幾段字跡,卻仍然無法得知這個卷軸的具體用途。

  “毛筆字,有沒有搞錯。”陸白哀嚎。

  葉葉鄙視了他一眼,“現在的年青人,真是不學無術,我看看,緞面上都寫了些什麼。嗯……鬼爪怪的一套十二支雲山霧罩美甲,幽暗白面的嚇死人血腥圖畫,刀斧手的雄壯男僕圍裙,鋼線女妖的藍月亮奶酪,幽魂騎士的銅尊劇毒美酒,幽暗魔偶王的無敵可愛小玩具水晶等身雕像……”

  陸白茫然,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不但繼承了龍王界怪物掉寶一向以來的囧囧有神風格,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些物品沒有一樣聽說過呀。

  “好濛濛,幫爸爸到論壇上查查,看有沒有人打到過?”

  光腦搜索後告訴他,曾經有人上論壇問過雲山霧罩美甲,但因為沒人知道是什麼,所以發帖的樓主後來就直接在祭煉場把東西還原為五行元質了。

  “不過,他說掉落的小怪很強,而且失敗後比其他鬼爪怪更會賣萌,所以我推測,除了最後一項明顯只能從魔偶王處得來外,其它東西應該也是各族群的小boss才會掉落的特殊物品。”

  哦哦,推倒boss啊,陸白與葉葉都燃了起來,魔偶王一直是各大幫會蹲點守候的對象,他們暫時不能肖想,但是推小boss也很讓人熱血沸騰,尤其貌似它們還沒有被怎麼鑽研過,這就更讓人有一種開發處女地的興奮感。

  因為幽暗小鎮處在地底世界深處,外圍靠近地面的鬼爪怪雖然等級低,卻反而是最不容易打到的,所以兩個人整理了一下藥品,就直奔他們都很熟悉的金剛芭比刀斧手了。

  “糖糖,來,刀刀,來!”

  葉葉四周亮起召喚法陣,巨型螳螂出來了不說,斗篷飄飄的鐮刀魔竟然也憑空出現。

  陸白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呃,我說老王頭,刀刀雖然被我一招就揍趴下了,但貌似它其實挺厲害的?叫它幫你打怪,總有種開作弊器的感覺啊。”

  葉葉嘟嘴,“可是不能把小骨頭一個魔留在莊園裏,雖然有濛濛看著,但小狗狗一定會找機會欺負它的。”

  陸白一哽,不知為啥,大家好像都認定了才出生沒幾天的小花是比惡魔更加兇悍的存在,包括他自己,

  “好吧,刀刀就和糖糖一起配合,保護老王頭。”

  鐮刀魔一聽可以留下,不由笑眯了眼,立志好好表現的它,馬上巴巴沖到前方,手舞鐮刀就往刀斧手削去。

  嘩啦啦——

  一群數量眾多,要是陸白他們按部就班的打,足夠磨上老半天的刀斧手,僅僅被巨大鐮刀劃了一下,就全都丟盔棄甲,嗚嗚嗚的化身金剛芭比,滿臉是淚的四散跑掉。

  海量的經驗湧將過來,與葉葉處於組隊狀態的陸白只覺全身一熱,明亮的光環猛然間騰身而起。

  濛濛略顯激動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恭喜突破十級大關,人物等級十一,雙心訣十一,槍術十一,木系法術十一,激活神光掠影隱藏步法——仙鹿縱。百無一鹿,從這一刻起,你的人生已經開始與眾不同,請繼續努力,強身健體,延年益壽,甚至正式踏上修行的旅途,無可限量的未來,由你創造。”

  破……破十了?

  “哇塞,阿白終於成功啦!”葉葉歡蹦亂跳的撲上陸白,騎在他背上搖來搖去,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陸白從不敢置信中醒過神來,嗚嗷大叫一聲,把光球濛濛撈到嘴邊狠狠親了一口,接著就懷抱葉葉兩個人滿地打滾高興得不能自已。

  鐮刀魔輕輕拍了拍手掌,白玉骨節交擊出清越的聲響,“……他早已具備突破的能力,只是經驗值沒有跟上,此時終於得到遊戲系統的承認,邁出了踏向非常道路的第一步,可喜可賀。”

  阿巴頓眼中閃過複雜難測的光芒,

  “即使身具天賦,但若是沒有商江飛陸,沒有這龍王界遊戲,他也好,小葉葉也好,都只能迅速結束那短暫而又平凡的一生,靈魂之火隨風飄散,泯然而逝,又哪里有可能上窺修行的殿堂。攜億萬民眾成就此等驚天偉業,大能,果然不愧是大能,我雖然接近,但比照那個境界,卻始終差了一步,輸在他的威能之下,本君……心服口服。”

  鐮刀魔恭敬地單膝跪下,虔誠親吻阿巴頓的鐮刀前肢,就好像是在碰觸千萬年來親吻過無數次的那根手指,

  “吾主,赫尼會永遠追隨在您的左右,陪伴您走過佈滿荊棘的修行之旅,您凝眸所在,即是臣屬前進的方向。”

  人也好,惡魔也好,花草樹木也好,飛禽走獸也好,萬法歸宗,縱有千般殊途迥異的法訣,卻全都指向著一個目標成就。在這一過程中,所謂突破,時時刻刻伴隨著前進的腳步,他們此時所需要做的,也不過就是像剛剛那個人類一般,“破而後立”罷了。

  葉葉玩鬧了一會兒,忽然有些頭暈,“哎呦阿白,我年紀大了,這血壓有些上來,糟糕看不清東西了。”

  陸白嚇了一跳,“你怎麼了,哪里不舒服?”

  阿巴頓有些驚慌,趕忙爬過來,是不是這種轉生的方式,終究不可行?

  啪嗒——

  鐮刀魔突然變成了巴掌大小,而且竟無法飄浮,重重的跌下了地。

  “嗚嗚,好疼啊。”小骨頭揉著屁股爬起來,一手拎著鐮刀一手抓著糖糖的翅膀就開始抹眼淚,“主上,我……我終於也像您一樣失去力量了,怎麼辦嗚嗚……”

  葉葉吐出口氣,“哎呀剛剛暈死我了,可算過了那個勁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他的光腦糖豆飄出來,語氣嚴厲的教訓,“精神力虧損太甚,自然會眩暈頭疼,嚴重的甚至會嘔吐和造成永久性損傷。你的召喚術等級太低,以後不可以再輕易使用過於強大的召喚獸,聽到沒有?”

  陸白一愣,“是因為刀刀?它太厲害所以葉葉被耗光了精神力麼。”

  於是撿起小骨頭來揉了揉,“乖,別哭了沒事的,回去莊園之後,應該就可以恢復了吧。”

  糖豆肯定了他的說法,“一般來說,召喚獸等級與召喚術等級一致,葉葉無法召喚高出自身等級的存在,但刀刀是糖糖的所有物,突破了系統限制可以被強行召喚,然而在實戰中,它的行動卻需要葉葉的精神力來支持和維繫。剛剛那樣大範圍高傷害的攻擊顯然遠遠超出了葉葉此時的能力,所以才會有他們同時失去力量的情況出現。”

  小骨頭總算把心放回了肚子,一邊為自己的貿然出手感到愧疚,一邊卻又不住催促葉葉趕快變強,好能夠讓它多多大顯身手一番。

  陸白嘆息,他就知道,鐮刀魔外掛一樣的巨大殺傷力不可能成為常態,這龍王界系統才沒有那麼溫柔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呢。

  “好啦,老老實實靠本領打怪吧,逆天的外掛式刷怪占一次便宜就足夠了。”

  葉葉咕咕笑,“等我恢復一會兒後,刀刀就能再來一次了,這可是咱們的大絕招呀。”

  糖糖沒好氣的敲他腦袋,“那樣只能獲得的經驗,又無法磨煉技能,你真正需要提升的是召喚術,在龍王界中不自己拼搏,靠強大者帶著升級是最沒前途的了。”

  接下來,他們就一路揮灑汗水,刀斧手一路揮灑淚水,熱氣騰騰的穿梭在地下礦山之中。刀斧手爆了很多東西,石頭啦斧片啦刀把啦一大堆,可就是沒有什麼雄壯男僕的圍裙。

  陸白葉葉和糖糖在這一過程中又升了一級,但已經累得不行,做下歇息的時候,都有些想放棄回家了。

  小骨頭幫不上忙,急得團團轉,無奈它一出手葉葉就要徹底趴下,所以大招就只能留待在最關鍵的時候用。於是,在大家休息的時候,它就顛顛的端茶倒水,還把兔子饅頭撕成小塊服務周到的喂進陸白嘴裏,這可把陸流氓稀罕壞了,又忍不住捧起來大親特親。

  小骨頭羞窘的抗議,然而它越這個樣子,陸白就越想欺負它,弄得糖糖悄悄的又爬遠了些,暗下決心在沒有恢復足夠的實力前,絕對不能再顯露自己的娃娃人身出來。

  正鬧著,陸白忽然耳朵一動,風中似是傳來了隱隱的語聲。

  “擎擎,你有沒有聽到我說話?他讓你給他爺爺道個歉,你就服軟道歉吧,老人家都是要哄才行的。”

  這個聲音,是散財童女棉花朵朵?

  陸白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葉葉嗯嗯點頭,更加隱蔽的躲到石頭堆後面,他最喜歡偷聽了。

  過了很久,一個疲憊的女聲傳來,“……就連你都不信我?”

  棉花朵朵嘆息,“我當然相信你,也知道你委屈,可風雨無間他是個爺控,不管對錯,總之你得哄他爺爺開心。擎擎,有時候女孩子的性格不能太要強,你面對什麼事都可以堅持原則,但對方是你男朋友的家長,所以該咽苦水得咽苦水啊。”

  怒巧擎苦澀一笑,“朵朵,這難道是你的經驗之談嗎,當落雪紅劍冤枉你的時候,你就這樣自我寬解?……我,做不到。”

  棉花朵朵沉默了好一會兒後,才有些艱難的做聲,“紅劍他,沒什麼事情冤枉過我,要有,那也是我做得不好吧,你知道,我嘴巴不甜說話不中聽,性格也挺不討喜的。”

  “不被理解的人最傷痛……誤會,孤立,背叛,冤屈,中傷,又能向誰訴說?”一個渾厚的男聲突兀響起,陸白探頭一看,斜向的紫紋玄武岩上,居然靠坐著一個雄壯的刀斧手,他全身肌肉高高隆起,沒有著甲,穿著乾淨整潔的男僕服飾,但腰腹上卻系著一條粉紅色的蕾絲鉤花小圍裙。

  刀斧手,雄壯,男僕,花圍裙,那一切組合在一起,真是萬分怪誕,陸白心中一跳,這不就是他們要找的小boss麼。

  52、背棄之傷

  面對突然出現的圍裙男僕,怒巧擎一個閃身把棉花朵朵擋在身後,“你是什麼人?”

  男僕一嘆,“是個和你一樣的傷心人,相似的遭遇,使我升起相惜之心,所以特意出來與你們相見。”

  棉花朵朵好奇的探頭看他,“我們的確有些心情不好,可那都是感情上面的小煩惱,怎麼你也有?”

  圍裙男僕的感情糾紛對象,會是誰呢,是燕尾服白手套管家,還是皮鞭女王大人?

  “不,那並非不值一提的小煩惱,”男僕輕輕撩動自己的蕾絲圍裙,“我因為喜好異於常人,而陷入被誤解,被中傷,甚至被背叛,被遺棄的境地,雖然緣由不同,但我們此時的心境,難道不是一樣的麼。”

  棉花朵朵一下子臉色雪白,反倒是當事人怒巧擎,雖然神情黯淡,但腰背卻仍然挺得筆直。

  “那麼,你被擊倒了嗎?”高挑的女性問道。

  男僕用手細細捋過圍裙上的蕾絲,默然不語。

  “我不會,”怒巧擎道,“我要找出事情的真相,還自己一個清白,雖然情感和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並不會因為我是無辜的,就掃除一切矛盾和障礙,彼此融洽和樂,甚至有可能因為這種強硬的舉措而變得更糟,但我堅持自己的原則,這種理念和尊嚴,不會因為任何事情而動搖。”

  她其實,心裏全都清楚,堅持己見毫不妥協,也許反而會加深誤解激化矛盾,等待而來的最後結果,很可能就是一個悲劇……

  男僕的臉猛然漲紅,“說的好聽,天下間的事情哪里會那麼簡單,明明是個男僕,卻喜歡穿女僕的圍裙,明明是個女人,卻比任何男子都更加有頂天立地的氣概……這是不正常,這是變態,是違反了自然倫理社會常識的異端,就應該被集體排擠、敵視,被送進精神病院!像我們這樣的傢伙,早個幾百年,統統都是一下生就應該被活活燒死的貨色!”

  棉花朵朵面容鐵青,一下子跳出來尖聲怒吼,“你這個女裝癖的變態,住口!不要以為自己是變態,世界上的所有突出人物就通通都是變態,擎擎憑什麼要被燒死,她有男朋友,她很正常,她不是同性戀!”

  怒巧擎怔然望向憤怒的女孩兒,“朵朵,你怎麼了,為什麼會說……”她是同性戀?

  棉花朵朵不是心理歪曲會歧視不同性向的人,此時的忿怒極為突兀,而且口不擇言下,居然會沖口而出她不是變態這種話,難道說……

  “朵朵,是不是有誰對你講過什麼?”

  怒巧擎伸手搭上好友的肩,卻一下子被她猛然揮開。

  啪的這一聲脆響,不但打紅了怒巧擎的手,更好像切斷了兩個女孩間一種看不見的羈絆,她們怔然對視的眼瞳中,第一次出現了濁色的裂紋,並且,在迅速的龜裂開來。

  “擎擎……對不起。”棉花朵朵緩緩捂住臉,飛快向黑暗中跑去,一滴滴淚珠從她指縫間滾滾而落,在礦石散發出的瑩瑩光輝中,反射著迷離而又脆弱的亮彩晶芒。

  然而葉葉卻無心欣賞那罕見的美景,他咆哮著跳出石堆,抱著一大團碎石頭就往怒巧擎狂扔猛打,

  “你,你居然是同性戀!壞女人,壞女人!你愛公愛母是你的自由,可為什麼明明不愛我孫孫,卻偏偏還要來禍害他?你……我打死你這個不要臉的壞女人!嗚嗚……我可憐的孫孫,竟然就是為了這麼個壞人不聽爺爺的話,嗚嗚……他要是知道了這件事,該有多麼的傷心啊。滾,你滾得遠遠的,不許告訴孫孫你喜歡女人,不許再出現在他面前!”

  怒巧擎張張嘴,那句“王老先生,我不是……”,微弱得幾不可聞,最終只能化為一聲無奈的悲嘆。

  陸白手足無措,一邊是救了自己的警察大姐,一邊是為孫子傷心不值的葉葉,他夾在中間,被大小石頭砸了滿頭的包,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他們這邊鬧得不可開交,那邊被棉花朵朵罵了個狗血淋頭的小boss卻也不是個擺設。

  雖然他的確是個女裝癖的變態,可就這麼被人當面狂罵,能忍住的除非是M。

  怒喝一聲,boss肌肉發達的大腿一曲,狠狠蹬地間,已是像一輛重型機車般騰空而起,呼嘯著往棉花朵朵殺去。

  怒巧擎反應過來後,毫不猶疑的轉身就追,雖然棉花朵朵誤會了她,又害她被更多的人誤會,但是她卻無法眼睜睜看著曾經的好友遇到危險而漠然袖手。

  “雷咒!”

  金亮的雷電劈向圍裙男僕,將他的注意力吸引過來,怒巧擎赫然是個金系雷電法師。

  陸白抱住葉葉,把他手裏的石頭全都丟到地上,“老王頭你別激動,我們看到的事情……那個也許未必就是那麼回事,退一萬步說,就算她真是,要揍那也是王宇楓去,你用石頭砸她算怎麼回事啊。”

  葉葉拼命踩陸白的腳,“不許告訴孫孫,那小子一向眼高於頂,好不容易認真喜歡上個男人婆,居然還是個蕾絲邊,這,這可怎麼能受得了打擊哇,只是想想他知道後臉上會出現什麼樣的神情,我老人家就難過得肝疼,真作孽啊嗚嗚。”

  陸白除了抱住他安慰,完全不知該作何反應,這都鬧的是什麼事啊,本來王宇楓與高擎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麼只不過是大吵了一架,那警察大姐就轉眼間變成同性戀了呢。

  怒巧擎有金系雷電高攻擊的優勢,身手更是不用說的彪悍,然而她畢竟是法師,生命不多防禦也相對薄弱,此時隻身對抗小boss,即使強悍如她也有些險象環生起來。

  陸白挪動了一下腳步,她救過他的命,他於情於理都得幫她,不過葉葉正在氣頭上,明顯不會高興自己去幫助那個膽敢欺騙孫孫感情的壞女人。

  “金錢至上!”

  大額鈔票滾滾襲來,轟隆隆把小boss擊了個大跟頭,卻是棉花朵朵又跑了回來。

  “朵朵,你走。”

  圍裙男僕當然沒有那麼容易打倒,怒巧擎一邊迎上前攻擊,一邊沖棉花朵朵喊。

  棉花朵朵咬牙不動,“你堅持一下,風雨無間與紅劍他們的練級隊就在不遠處,我已經通知他們趕來救援了。”

  怒巧擎微微一頓,“那你快去與他們會合,金融招式儘量不要用,對幫會不好,走吧,留下來也幫不了我什麼。”

  棉花朵朵眼中淚花翻滾,果然不再動手,但是卻也沒有轉身離去。

  陸白抽出新手長槍,“老王頭,我得去幫把手,你要是不開心,就當我是在搶boss吧。”

  葉葉雖然滿臉不樂意,但為了阿白的任務,還是乖乖點頭了。

  於是陸白運起新領悟的仙鹿縱身法,風一樣掠上前去,八瓣裙甲瀟灑飛揚,整個人飄逸得猶如徜徉在綠色叢林間的精靈。

  可他的槍技卻一點兒都不輕飄,威風八面的挺刺橫掃,剛猛激昂得就像那活力四射的年青雄鹿,充滿了一往無前的滔天鬥志。

  有了他的加入,怒巧擎壓力頓減,不用再近身抵禦boss的她集中精力施展法術,滾滾雷球連成一片,切切實實給圍裙男僕燙了一回捲髮,如果不是時機不對,其實這副情景還是挺招人笑的。

  “注意,快紅血了,小心大招。”陸白耳邊忽然傳來濛濛的提醒,他這才注意到,boss狀若瘋狂,看起來真的很不對勁。

  沒想到,僅憑他們兩個人,就把小boss砍掉了90%的血量,雖然怒巧擎毫無疑問是個大高手,但陸白的作用同樣不可小視,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漸漸步入到了龍王界一流高手的行列裏去。

  “你們都孤立我,排擠我,傷害我,使我每時每刻都必須忍受孤獨的滋味……我要向你們宣告,我不是一個人!”

  圍裙男僕仰天長嘯,忽然分化出了幾十個一模一樣的分身,呼啦啦的往四周散去。

  陸白大驚失色,這麼多,那可怎麼打。

  “濛濛,到底哪一個是真的?”

  “全都是真的,”濛濛回復的消息很不妙,“分身具備與本體相同的能力,並且只要逃掉了一個,就不算徹底打敗。”

  所以,這刀斧手小boss根本不是僅憑幾個人就可以戰勝的,面對這種情況,不撒網包圍完全無法保證沒有一條漏網之魚。

  不遠處有嘈雜聲傳來,似乎是boss分身與什麼人交戰上了。

  棉花朵朵一喜,“是紅劍他們。”

  她往那邊迎去,頭頂上卻突然砸下粗大的金雷霹靂,只是一擊,就把她的生命滅得乾乾淨淨。

  往生的白光中,她竭力回身望去,正正對上了怒巧擎那一雙同樣不敢置信的眼。

  “朵朵!”

  手持大劍的男子飛撲上來,抓向女孩兒的蓬蓬裙,最後卻還是連她的一片衣角都沒有摸到。

  “幫主……你都幹了什麼!”落雪紅劍雖然還是稱呼怒巧擎為幫主,可他話語裏面的咬牙切齒,在場的每一個人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她想說,她什麼都沒有幹,然而緊隨落雪紅劍出現的一張張熟悉面容,卻統統在向她傳達著同一個意思。

  人,是她殺的。

  53、怒雨閣傾

  “幫主,事情你也親眼看到了,你說,要怎麼給朵朵一個交代?”

  落雪紅劍說話的對象,顯然不再是怒巧擎,而是怒雨閣的另一位幫主,風雨無間。

  王宇楓心念電轉,斟酌著張口,“紅劍,我知道你心疼朵朵,可是……巧擎不會隨隨便便殺害自己的幫眾,也許是有什麼緣故……”

  “什麼緣故,這裏沒有外人,請怒幫主解釋清楚!”

  葉葉遠遠的哼了一聲,“我們倆是外人,是外人。”

  風雨無間揉揉眉心,“爺爺,你就別添亂了。”

  陸白這時候哪還顧得上小boss,一個勁兒的揪著葉葉嘀嘀咕咕,“看到閃電是誰打的了?真的是怒巧擎?”

  他當時雖然離得近,但閃電速度太快,因而並沒有看清它的來處。

  葉葉倒是看見了,可金色閃電是直接降臨在了棉花朵朵的頭上,不好說到底是誰扔的。

  不過遊戲中的法術有最大施法距離,就像落雪紅劍說的那樣,在這個有效範圍內的玩家都是他們自己人,並且沒有一個是雷系法師,能用出那麼大威力雷法的,只能是怒巧擎。

  “不是我。”

  然而即使在這樣不利的情況下,她也仍然堅決的否定,“我只承認,我做過的事情。”

  氣氛一下子更加劍拔弩張起來,風雨無間本想打圓場把事情揭過,頂多算誤傷。遊戲而已,誰還沒有個失手的時候,如果一定要追究責任,非但不能維護幫會的威信,又傷了和氣,反而是很不成熟的做法,這倒並非是他有意偏幫自己的女朋友。

  可落雪紅劍與怒巧擎針尖對麥芒,明顯頂上了,兩人誰都不讓,一個是幫主,一個是幫會中最重要的骨幹,如果不能妥善處理好,明明一件小事,卻有可能導致其他幫眾對怒雨閣產生信任危機。

  “巧擎,紅劍,你們都老大不小了,別像個孩子似地光顧自己痛快,這時候最不知所措最需要關懷的,難道不是朵朵嗎?我們趕緊把她帶過來,練級補上剛剛的損失才是正經。”

  落雪紅劍重重的吐了口氣,“我的老婆我會照顧,但正因為她是我老婆,所以即使顯得很沒風度,我卻還是得為她討個說法。”

  風雨無間見他有所鬆動,正要再加把力安撫他的情緒,就聽身後有幫會成員不耐煩道,“是不是大姐做的,讓朵朵丫頭亮出系統記錄不就好了麼,雖然親眼見到雷電打人,但我還是相信大姐啦,大姐說不是她,那就不怕人查。”

  其他幫眾一聽,可不是麼,遊戲系統總不會有錯,誰是誰非清清楚楚,哪用他們在那裏爭來爭去。於是不管是信任還是懷疑怒巧擎的幫眾都紛紛叫嚷著要聯繫棉花朵朵,讓她在幫會頻道裏出示證據。

  陸白眼皮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老王頭,事情不對,怒巧擎堅稱不是她,如果這時候鐵證如山,那她可是一下子就威信掃地了。”

  滿口謊言死不認錯的幫主,比起錯手殺掉幫眾的幫主,其性質之惡劣,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葉葉皺著小臉,“這幫娃子,如果是在搞陰謀的話,其實方法挺粗陋,不過越是簡單的方法,如果一旦被確認為真,就越是能讓人深信不疑。嗯……可耍陰謀的壞蛋要怎麼讓系統也幫他呢?”

  事實證明,不用系統真正給出什麼東西,懷疑的種子就已經種下了。

  棉花朵朵拒絕出示被殺死時的那條系統記錄,一口咬定不是怒巧擎,並且對落雪紅劍的小題大做報以痛駡淋頭。

  一時間,幫眾們議論紛紛,種種猜測層出不窮。

  有說不是怒巧擎的,因為棉花朵朵本人都說不是了。有鐵口銅牙咬定怒巧擎的,正因為是她,所以棉花朵朵才死活不肯讓那條記錄見人。

  為什麼受害者鐵了心的維護加害者?

  因為她們倆感情好嘛。誰不知道人家兩個是無話不談的閨蜜,晚上恨不得睡一條被子,就算怒巧擎不知道因為什麼而與棉花朵朵鬧翻,進而頭腦發熱的轟殺了她,可棉花朵朵還是顧念舊情,為了維護怒幫主的面子而閉口不言唄。

  這個事件中最裏外不是人的那個,是落雪紅劍。老公不惜與幫主撕破臉的為老婆出頭,結果美嬌娘非但不領情,反而向著外人,當著大家的面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並且要他為質問怒巧擎的事情道歉。

  你說吧,雖然落雪紅劍當時是衝動了些,傲嬌糾結了些,沒風度了些,不冷靜了些,為人處世幼稚了些,可他之所以這樣做,還不都是為了老婆麼,單從對感情負責對愛人維護的層面上來講,他有什麼錯,非得被自己的維護對象那樣數落?

  話說,他們早就有些替紅劍大哥不值了,人家的老婆,要是在外面被欺負了,哪個不是哭著喊著讓老公給自己出頭。偏偏那個棉花朵朵,平日裏被紅劍大哥寵上了天去,卻完全不把他當一回事,這次更是踐踏紅劍大哥的好心如踏驢肝肺,誰有此種胳膊肘往外扭的老婆,簡直倒了八輩子血黴。

  既然跟怒巧擎那麼要好,好得比對老公還親,你說你還結婚幹嘛,與你的好姐妹過一輩子去不就成了?

  宛如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暗中撥弄,論壇上關於怒雨閣的八卦傳得沸沸揚揚,從女幫主怒殺花長老,苦命夫沖冠為紅顏,一直到美嬌娘護巧破罵郎,冤死者原是薄幸娘,種種繪聲繪色精彩之處,簡直不知凡幾。

  在這一片八卦狂潮中,一個頗有些禁忌之戀味道的視頻,悄然不脛而走,並且迅速全版飄紅,成為了所有人翹首以盼的怒雨閣風波真相。

  那是從遠景拍攝的棉花朵朵怒駡女裝男僕,並且大聲申訴怒巧擎不是同性戀的片段。唯美的氣氛下,高挑女子溫柔搭上洋裝女孩兒柔弱的香肩,卻被她一把拂開,兩雙美麗的眼睛彼此交匯,眸中不自覺流露的破碎情深,即使距離拍攝者有些遙遠,卻已足夠讓所有人感受到那種難以說出口的隱秘情愫,直是牽動人心。

  隨後女孩兒一路揮灑的淚滴,更是把這種絕望的愛意推向了高潮,為那深沉苦痛拼命掙扎,卻還是難以斬斷難以拒絕的禁忌情感描畫出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雖然兩人間沒有交換過一句愛語,甚至僅有的關於同性戀的語句,也是來源於爭吵和否定,但只要看到過視頻的人,就都會下意識的認為,那只不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怒巧擎為什麼殺棉花朵朵?是因為絕望的愛。

  棉花朵朵為什麼維護怒巧擎?還是因為絕望的愛。

  落雪紅劍在這裏面扮演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只是個可憐又可悲的,被戴了綠帽子的倒黴蛋罷了。

  只是一夜之間,所有關注這件事的人都已經知道,怒雨閣,完了。

  女幫主是個滿口謊話敢做不敢認的同性戀,財務長老是個騙婚給老公戴綠帽的同性戀,她們全都是玩弄男人感情害人不輟的死同性戀。

  落雪紅劍是個可憐蟲,風雨無間同樣是個可憐蟲,只不過他比前者好些,他還沒有與怒巧擎結婚,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王宇楓把頭枕在葉葉腿上,一動不動,像是已經睡著了。

  葉葉輕輕順著他的頭髮,一下一下,宛如撫摸著世界上最為珍貴的寶物。

  “爺爺,巧擎她,離開怒雨閣了,”王宇楓喃喃,“她說,再待下去,幫會就真的散了,果然,有時候人就是這樣,不管是真是假,不管是對是錯,只要起了排斥異類的心,就會群起而攻之,至於事實怎樣,卻再也不重要了。”

  葉葉低著頭揉搓衣角,“她,不是同性戀?”那麼,她就沒有欺騙孫孫的感情,自己當初一生氣,還向她扔石頭了……

  王宇楓搖搖頭,“我不知道,我想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不過與我在一起時,她是真心真意的,並沒有想過別人,這一點我可以肯定。同性戀與否,並不是她離開的理由,她不在乎這種事,可世界上畢竟帶有偏見的人多些,她走,是想讓那些人留。呵呵,但真心擁戴她的人同樣很多,他們也都退會了,跟著巧擎一起到地面上去,她並沒有被所有人背棄,我覺得是件挺好的事。”

  葉葉有些黯然,“孫孫,仍然很喜歡她啊。”

  王宇楓牽動嘴角,“她很強,那種由內而外的強大,散發著極為耀眼的光芒,仿佛世上再多的艱難險阻,都不能夠將她擊倒。我喜歡那樣的她,甚至有些仰慕,但終究,兩個人的緣分盡了,勉強下去也不會幸福,就這麼擦身而過吧。”

  葉葉張張嘴,“那你的幫會……”

  “再也不是第一了,”王宇楓蹭蹭葉葉的腿,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棉花朵朵走了,落雪紅劍走了,一些人跟著巧擎走了,一些人乾脆投入了其他幫會,我現在手裏剩下的幫眾,不足原來的三分之一,不知怎麼,卻反而有鬆了口氣的感覺。”

  葉葉嗯嗯點頭,“記得爺爺跟你說過吧,兵貴精不貴多,第一什麼的聽著挺威風,但未必就能創造最大的效益。孫孫重整旗鼓,調整下經營方案,禍事也能變好事哦。”

  王宇楓眯著眼笑了,“嗯,聽爺爺的。”

  “對了,把那些歧視同性戀的傢伙也開除出幫會吧。”

  王宇楓一愣,“為什麼?”大眾的主流觀念就是不太能理解這個事,但心有偏見未必就不是好幫眾,經營幫會哪能單憑這個條件開人啊。

  可葉葉卻嘟嘴,“哼,只要不傷害無辜,別人喜歡公喜歡母關他們屌事,管那麼寬,還真把自己當盤菜啊。不要不要,這種人統統不要,省得以後麻煩。”

  王宇楓懦懦應了,心裏琢磨著怒巧擎都走了,以後還能有什麼麻煩啊。

  ……

  陸白走入紅鹿台,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氣息冰冷的男子。

  “百無,好巧。”

  陸白面無表情的掃視過他,隨即扭頭眼望另一邊,“巧嗎,聽佟掌櫃說你最近總是泡在祭煉場裏,明明沒什麼要煉的東西還一待就是一整天,我不要臉的自戀一下想,你該不會是在等我吧。”

  墨黎灑然一笑,不但整個人和暖了起來,而且竟然意外的極為好看,“是的,我是在等你,之前匆匆一別,我總想著要能再與你見上一面。”

  陸白擰眉,“你又想玩什麼陰謀詭計啊?”

  墨黎一愣,“這是從何說起。”

  “怒雨閣跌下神壇,既得利益者不就是墨血盟?雖然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搞的,但別跟我這裏顯擺自己是白蓮花,大家都是成年人,誰都沒有那麼蠢。”

  墨黎聳肩,“隨便你想,我找你,其實是要送你這個。”

  粉紅色的蕾絲圍裙遞了過來,陸白瞳孔一縮,“你打敗了刀斧手男僕?什麼時候,難道……”

  54、神兵利器

  “聽說這是你想要的,送給你。”

  墨黎把圍裙硬塞給陸白,順勢又不經意道,“加個好友吧,以後一起玩。”

  陸白經過這幾天的論壇八卦薰陶,早知道了墨黎就是墨血盟的老大,而自己唯一有過接觸的墨血盟成員,只有那個黑衣殺手,再加上逃出積木園大門時,與落雪紅劍對敵的墨血盟幫眾也同樣提到過幫主,那麼眼前這人的身份,就已經呼之欲出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何況硬要說起來,你我其實是敵非友。”所以墨黎此時的態度,顯得非常奇怪。

  “說什麼敵友,遊戲而已,本來就是娛樂,彼此看順眼了便交個朋友。”

  墨黎這話說得很有風度,陸白若再堅持之前的事情,未免有些小家子氣,再說被掛的人都不在意,哪有掛人的反而記仇的道理。

  隨便與墨黎交換好友後,陸白忽然道,“曾經有個討厭鬼說過,普通玩家可以把龍王界當作娛樂,卻唯獨幫會的首腦不可以那樣做,必須把幫會當成真正的事業來經營,才有可能取得成績。你現在已經是第一大幫會的幫主了,這麼灑脫真的沒有問題嗎?”

  墨黎雖然神情依然柔和,但眼神卻很嚴肅,“你朋友說得對,人多了,就有勢力,勢大了,就會轉變成為權力。對於權力鬥爭來說,自然無所不用其極,所謂欲成大事,至親可殺,就是這個道理。你不是幫會中人,與我沒有不可調和的矛盾,我是真心想交你這個朋友,簡單些,純潔些,沒有複雜利益關係的朋友。”

  陸白手撫粉紅圍裙,輕輕嘆了口氣,那個女裝男僕要推倒不算太難,以墨黎的能力勢力,當然更是不在話下,可他從幾天前就在等待自己,如果那麼久前就已經拿到了圍裙的話,從時間量上考慮,很有可能是那天晚上的事。

  那天,女裝男僕分身四散逃竄,那天,怒巧擎與棉花朵朵間的某種東西破土而出,那天,怒雨閣內部出現了嚴重分歧人心惶惶,那天之後,就是暴雨狂風大廈將傾。

  如果墨黎那天就在附近,如果他在消滅男僕分身之餘又做了些別的,會是什麼呢……

  陸白搖搖頭,不再往下想這個事情,墨黎既然敢把圍裙送給他,那就表明不怕他懷疑,自己的種種構想不過是猜測,並不能證明一定是人家搞鬼,再說,就算真的搞鬼了,又能怎麼樣?當事人可以譴責他披露隱私不尊重人權,而他的手段也的確卑鄙,可怒雨閣處在遊戲第一幫會的位置上,無可避免會遭到不可計數的明槍暗箭,這就是“第一”這兩個字,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又不是幼兒園小朋友,說是朋友就是朋友了,”陸白在墨黎伸出的手掌上打了一下,“就這樣吧,這圍裙我收下了,謝謝你,不過如果哪天你這個龍王界第一幫主也被人拉下馬去,別來找我哭訴,我可不管那堆爛事。”

  說完,陸白就自顧自走入店裏,不再理會冰冷的男子。

  墨黎眼色一閃,下意識的想要去拉陸白,手都伸到了一半,卻還是輕籲一聲放下,緩緩踏出門去,融入到小鎮幻彩迷離的光芒之中。

  紅鹿台裏,戚老闆抱肩靠在櫃檯邊上,表情莫測的瞅著陸白。

  陸白得了圍裙正在歡喜,於是就沒注意,等他把東西收好,又在大堂裏跟認識的人都打了一圈招呼後,回來看到戚老闆還是剛剛的那麼個表情,才覺出事情貌似有些不對。

  “你幹嘛呢,pose擺得這麼好看,難道是想誘惑高手禦姐帶你升級?”

  戚老闆用鼻孔噴了口氣,“你忘了?我才是高手。”

  陸白鄙視他,“光PK厲害有什麼了不起,還不是被劍一碰就死,這裏是遊戲啊遊戲,級別啦紅藍條啦雖然現在有些被設計師們邊緣化,可你也別全都無視它們的作用好吧。”

  戚老闆這次乾脆不予理會,一轉臉只留了個後腦勺給陸白。

  白鹿鹿童鞋一愣,這人怎麼回事,從剛剛開始就陰陽怪氣的。

  他伸手扳回戚老闆的下巴,那副不正經的樣子似乎就差說一句給爺笑個了,

  “幹嘛呢,難不成是在鬧彆扭?我也沒說你什麼呀,就是看你天天懶懶散散到現在才只有一級半,想敦促你奮發向上一下嘛。”

  戚陵的臉與他距離近得呼吸相聞,緊緊盯著他的眼眸,看了好半天後才道,“我不練級。”

  陸白翻了個白眼,“好好,練不練隨你,你是大爺。”

  戚老闆這回直接臉色發黑,“這樣就完了?”

  陸白不解,“不然你還要怎樣?不練級就乖乖去做你的生意,別像個障礙物一樣的杵在這裏。”

  “你幹什麼去?”戚老闆橫身擋住道路,充分向陸白顯示了一下身高一米九十多的障礙物到底是怎麼個大型法。

  “練級啊,小舞他們都二十多級了,我也想趕緊升上去,看看自己的極限在哪里,也好便於完成任務。他們如今技能等級有些跟不上人物級別,無法向地下城深處探索,於是不得不主動去坐牢以降低人物級別,免得沖太快造成高級低能的慘劇。

  你不知道,那個蜘蛛鎮長簡直黑心到沒有天良的地步,現在鬧事的話治安員都不罰掉級,必須花一筆特殊服務費才行,怪不得他是用筐裝錢錢的,要我肯定捨不得花冤枉錢,拼著難受也還是讓怪撓死算了。”

  戚陵嗤笑,“好不容易殺怪練上去,再死一下掉回去?不夠折騰的。”

  陸白不滿,“你少說風涼話,他們是在磨練技能啊,不然你說怎麼辦,不實戰的話那技能會自己長腿爬上去?”

  戚老闆眯起眼,“PK吧,人與人之間才是真正的戰鬥。”

  陸白無語,“當誰都是你這樣的PK狂人啊,算了不和你扯,別耽誤我找人組隊升級。”

  戚陵突然眉頭一皺,“找誰,那個墨黎?他不行。”

  陸白莫名其妙,“誰有空找誰,你管這麼寬幹嘛。”

  戚老闆有些糾結的琢磨了一下,最後鑒於白鹿鹿童鞋有時候實在是遲鈍得令人髮指,於是只好紆尊降貴的自己開口,

  “……儘管你都沒有邀請我,但我可以主動允許你帶我練級。”

  陸白傻掉,“你說啥?”

  戚陵咬牙,用力抓住他的肩,又大聲把剛剛的話重複了一遍。

  陸白每個字都聽得清楚,但它們組合起來後,卻怎麼都無法理解那裏面的意思。

  什麼叫邀請,然後還主動允許?

  一般不是低級小號求爺爺告奶奶的央求大神帶著練級嗎,哪有大神會求小號獲得允許的事情?

  “我說,難道那是你火星社會中的網游文化?實在太尊老愛幼了。”

  戚老闆既然都說出來了,於是也不再矜持,乾脆把意思都給遲鈍星人白鹿鹿挑明瞭,

  “你看,那個人求那個人,讓他帶著練級,這邊,那個人也在求那個人,還有那邊也是,而被求的其實都是小號啊。”

  陸白愣神,還有這種事?不由仔細看去。

  “美眉,別這麼害羞嘛,我很強壯,絕對會把你保護得好好的,你可以放心的在後面隨便扔扔技能,然後只要負責聊天就好了哦。”

  “老婆,這是我新給你做的鮮花手杖,來嘛,拿著它我們一起去試試效果,去吧去吧。”

  “小弟,哥哥帶你練級,昨天晚上我一夜未歸的事,記得千萬幫我瞞著爸媽啊。”

  陸白呆滯,直接滿臉黑線。

  “喂我說你這個奸商,第三暫且不說,人家第一第二都是一對對的情侶或情侶進行時好吧,你能把網遊中的泡美眉文化代入到咱倆身上去嗎?”

  “為什麼不行?”戚陵異常嚴肅認真,“我們之間的關係,比他們更加親密,更加牢不可破,為什麼反而不行?”

  親密……

  陸白騰的鬧了個大紅臉,這混蛋,他居然還敢提,自己的初吻二吻三吻,在短短時間裏面全沒了,都是他的錯,然而每次抗議時,這人就擺出一副無辜的面孔來作純潔狀望,好像人家只不過是打了個招呼,自己卻在小題大作一樣。

  所以說,外國(星)人神馬的,最討厭了!

  “滾,沒時間跟你這個沒常識的傢伙扯淡。”

  戚陵一把拉住他,“帶我練級,就像他們那樣。”

  陸白掙開,“不幹,少拉拉扯扯,兩個大男人天天湊在一堆,害不害臊。”帶升級的事本身沒啥,但被戚老闆這麼拿兩撥人一類比,白鹿鹿童鞋就堅決肯定一定的不幹了。

  一把推開戚陵,陸白奪路而逃,刻意忽略了他眼中的黯然。

  “小玉兒小玉兒,我的槍做好沒有?”

  瞳珦玉站在里間門口向他招手,進入掌櫃小屋,拿出一杆威風凜凜的長槍。

  舞木神槍,成長性1000000,初始物理攻擊100,法術攻擊100,攻速30,木法威力加10%,特殊技:木源天火,耗費全身50%靈力以木之本源召喚天火降臨焚世,融盡萬物。

  陸白呆了,“這……這槍……”

  這種屬性,在現如今的龍王界,絕對是超一流頂級兵器,尤其它的成長性居然是一百萬!這就意味著,不像其他武器在升級到頂峰時,只能被還原為五行元質重新做成別的東西,舞木神槍一百萬的升級潛力聽都沒聽說過,幾乎是可以不斷升級,陪伴主人一生一世的。

  “這是法器。”瞳珦玉微微牽動唇角,“白鹿鹿,要好好的珍惜它,這種資質的兵刃,我也是第一次見,你這小子好運道,有它相助,未來成就將無可限量。”

  陸白激動得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憋了老半天,滿腔感激之情,還是僅僅濃縮為兩個字,“謝謝。”

  稀罕了神槍好一會兒,陸白才小心翼翼的把它收回項圈,“小玉兒真厲害,能做出這麼好的兵器,不愧是龍王界第一煉師啊。”

  佟掌櫃哂笑,“我哪有這個本領,起碼我就不會畫煉陣,還不都是戚陵……”

  陸白一愣,“戚陵?”

  瞳珦玉真想咬掉自己的舌頭,“……是戚陵找了別人,幫你做的。”

  別人麼,會是誰呢……

  陸白想起了某個紅發金眼的身影,那個商江學院的npc研究生,為自己畫煉陣、建泉眼,他毫無疑問是一名非常優秀的煉師。

  自從上次一別,就再沒見過,焱,他還好嗎。

  陸白嘆了口氣,默默轉身出去,找到還倚在櫃檯邊上擺pose的戚老闆。

  “那個……長槍的事,謝謝你幫忙……”

  戚陵一驚,掩飾的轉開頭,“……沒什麼,還趁手嗎?”

  陸白往他身邊靠近一些,眼睛也盯著別處,有些彆扭道,“要試了才知道,那個……一起去吧,我是說……帶你練級……”

  55、白日約會

  清晨的街道靜謐而又安逸,暖暖的陽光灑下來,照在花壇中的小草上,行道地磚的花紋上,折射出紛繁的層次色彩,看起來竟然就是極為美麗的風景。

  “我才發現,海市的環境好了很多,雖然與龍王界中那樣的靈韻婉然不能比,但已經比我記憶中的好太多了。”陸白仰起頭,讓溫暖的光線照射到自己臉上,心中充滿平靜喜樂。

  新能源革命,改變了這個世界的基礎構成,使人類與環境的關係,從根本上悄然發生改變。以前身在局中看不分明,但失業之後,沒有了自身的利益糾纏,卻反而可以冷靜的分析看待這場劇變。

  這樣很好,真的很好,切切實實,是造福全人類的盛事,自己身為地球上的一個生命,就不可避免的被其影響,進而獲益,只不過短短年多時間而已,周圍的一切就比過去好了不知多少倍,這樣繼續下去的話,世界又會發生怎樣天翻地覆的變化呢。

  “以後只會越變越美,複生此方天地,這是大能的意志。不過,小鹿你恐怕享受不到多少今後的奇妙地球生活了,龍王界才是你的家。”戚陵與他並肩慢慢走,那傲人的身材相貌,一路不知吸引了多少驚豔的目光。

  陸白不高興的往旁邊閃了閃,他自己雖然也很不錯,但人比人絕對得氣死人,與戚陵走在一起的話,誰都難免成為陪襯,起碼他以往非常自信的身高優勢,就被比得一點兒都沒了。

  當然,那些滿面紅潮眼放綠光,盯著他們嘀嘀咕咕身體好相稱晚上受絕對配合得了攻大戰三百回合的某些女生,他就乾脆選擇了無視。

  話說他都二十八了硬是一次女性經驗沒有,除了自己謹慎想認真找個相伴一生一世的好姑娘外,最重要的原因竟然是身邊碰到的大部分女孩子,都自覺不自覺的把他當成小受!

  話說,他到底有那一點吸引這種女生啊?

  簡直是叔叔可以忍嬸嬸不能忍!

  他這麼孔武有力的體魄,這麼強大的打架能力,這麼衝動暴躁的脾氣,好吧雖然第三項不算優點,但他憑什麼就一定得是小受呢?明明這個世界上大部分男人與他一比,全都是只能當受的份……除了身邊的這個煩人傢伙之外。

  “你跟來幹嘛?雖然是休息日,可大老闆這麼清閒,又不泡飯局又不睡夜總會,你那個公司其實早已經倒閉了吧。”陸白越想越生氣,於是對戚陵更加沒好臉色起來。

  “這麼早,人家蛋糕店都沒開門呢,你要新鮮的定制蛋糕,不靠我的關係可不容易拿到。”戚老闆現在對付起陸白的炸毛已經極為有經驗,這時候即使被嫌棄得這樣明顯,卻仍然氣度雍容遊刃有餘。

  陸白聽他說起正事,輕輕一嘆,“王宇楓那個討厭鬼,非得人都要走了的時候才告訴我,不然,我其實想再多花些時間準備禮物的。”

  戚陵拍拍他,“關鍵是心意,送什麼並不重要,尤其對於高警官這樣的人來說。”

  陸白點點頭,“她……不會被遊戲中的事,影響到現實吧?”

  戚陵摸摸他的頭,“擔心的話,就自己用眼睛去證實。”

  陸白又是一嘆,忽略了街邊那些摸頭了毛手毛腳了之類的嘰嘰喳喳聲,跟著戚陵走入一家裝潢精雅的蛋糕店。

  時間還早,店裏面還在做開店的準備工作,但因為戚陵下了重金訂單的緣故,所以店員還是神奇的從後面冷櫃中抬出了一隻淡粉色有著羽毛般層層疊疊鮮奶油花瓣的巨大蛋糕。

  是的,店員是用抬的,因為戚陵訂的這個蛋糕,它居然有磨盤那麼大。

  “請問包裝紙、絲帶、卡片寄語,都選擇哪些呢?”

  店員戰戰兢兢放下巨大蛋糕,自己也鬆了口氣。

  陸白茫然,“警察姐姐是個大胃王嗎?你怎麼訂了這麼一隻巨無霸啊。”

  戚陵選好寓意朋友祝福的素雅包裝紙,又提筆親自寫下祝願高擎工作順利生活幸福的寄語,然後拿給陸白看,問他有什麼想添想改的地方。

  陸白其實總共與高擎也沒說過幾句話,雖然對方經歷了很多事,他也有很多鼓勵對方的話想說,但交淺言深反而不美,最後只是寫下“謝謝你救了我,警察姐姐加油!”這麼一句話。

  寫完後才發現,自己的字與戚陵一比,簡直就是狗爬,於是自然不爽起來,

  “你又和她不認識,寫什麼寫,趕緊擦掉擦掉。”

  戚陵堅決不同意,“她救了你,我應該這樣做。”

  陸白心中一暖,臉也有些漲紅,“……我與你什麼關係啊,她救的是我,你感謝什麼。”

  戚陵沒有回話,在店員包裝蛋糕的間隙,拿起旁邊貨架上的新鮮黃金翡翠熱狗和巧克力藍莓小鬆餅,往陸白口中喂去,

  “餓了吧,吃些東西。”

  陸白被噴香的食物吸引,肚子咕嚕一響,也就不客氣的大口咬了下去。

  三口兩口吃完,又飽飽喝了一大杯伯爵紅茶,陸白滿足的嘆了口氣。

  看看戚陵,“你不吃嗎?”

  戚陵指向海苔肉鬆捲和叉燒包,“我要吃那個,換你喂我。”

  陸白一愣,這才注意到剛剛自己是被人喂了早飯,不由惱羞成怒,“你沒長手?自己吃!”

  戚陵不幹,“我都喂你了,你也喂我才是公平。”

  陸白臉紅成了一隻煮熟的大蝦,“滾,兩個大男人喂來喂去,你害不害臊!”

  戚陵看看頭頂冒煙直勾勾盯著他們看的店員,無奈的嘆了口氣,時機不對麼。

  於是只好一邊拿著肉鬆捲啃啃,一邊嘀咕著以前明明喂過我的現在為什麼不行,那樣子別提多委屈了。

  等店員終於把巨無霸蛋糕包好,兩人載著它驅車趕往高擎的警官宿舍。

  到地方時,現場熱鬧非凡,無數英姿颯爽的姑娘小伙子樓上樓下亂竄,忙進忙出的幫高擎搬東西,更有些感情脆弱的傢伙直接拉著當事人抹眼淚,把高擎弄得手忙腳亂不已。

  “好了好了,都放開她,現在通訊這麼發達,你們隨時都能視頻,到時候想說多久就說多久,別搞得好像以後再也見不到了一樣。”

  一名雷霆般正氣恢宏的壯年男子上來勸阻,把高擎從人堆裏解救了出來。

  “郭局,就知道你不捨得把高姐白白放在外面,這才到海市幾天啊,又巴巴的給調回去了。”

  “就是就是,郭局真小氣,居然一大早親自開車來接,說下午就有任務,連送別飯都不讓吃,太會剝削奴役人啦。”

  大家七嘴八舌的譴責郭局長聞雞起舞的周扒皮行徑,把郭瀚來也弄得只好一個勁兒的安撫眾人情緒。

  高擎站在晨光中微微笑著,腰背依然那樣筆直,陸白一瞬間覺得,她周身的光芒簡直讓人睜不開眼。

  不用擔心的,警察姐姐就是警察姐姐,無論經歷多少挫折,她都不會被擊倒,狂風暴雨的襲擊,只會使她更加堅毅,然後總有一天,她會戰勝那一切,大步向前進。

  “哦,你來了?上次聽我同事說了,你跑得可真快。”高擎走向陸白,拍了拍他的肩,“小boss的事情,謝謝你幫手。”

  陸白撓頭,“該說謝謝的是我,這個,送給你。”

  高擎接到磨盤蛋糕,驚異得瞪大了眼,後又爽朗的笑了,“你有心靈感應吧,知道我這裏今天人多,來得正好,我們把它消滅乾淨。”

  那幫大姑娘小伙子早盯著他們了,這時候一聽能吃,立馬一擁而上,嘻嘻哈哈的就把蛋糕給分屍了,當然高擎手裏的那塊足有人頭大小,看得警察姐姐一陣眼暈。

  不過最大的那塊屬於郭瀚來郭局長,他還躲到箱車裏去吃不讓人看,又引了大家紛紛起哄不休。

  “別叫姐姐,我年紀沒你大。”高擎一邊吃蛋糕,一邊對陸白道。

  陸白眯著眼睛笑,“我知道,不過當大姐的未必年紀就一定得最大,我可看見了,剛剛有個鬍子警察叔叔,他也管你叫高姐呢。”

  高擎眼望即將分別的同事們,嘴角上揚,“我回濱江,又能重新跟著郭局幹,心裏面非常高興,你不要擔心。不久之後,濱江會有驚天動地的大變化,你過來玩吧,有什麼事都可以找我幫忙。”

  陸白嗯嗯點頭,“等我上到地面後,遊戲裏也要帶啊。”

  高擎大笑,“沒問題,不過我有預感,到時候說不定是你幫我呢。”

  陸白一想到自己的神兵利器,也笑了。

  “……那個,你為什麼一定要在這個時候,離開呢?”

  高擎一嘆,“我的家人朋友,都在濱江,朋友……她與她先生出了些問題,我們三個,都是多少年的摯交了,總不能放著不管。再說,郭局也確實缺人手,我還是想回去為他做事,你不知道,能跟著郭局,我可把我們濱江另一個系統的黃組長羡慕到死呢哈哈。”

  “那個郭局,他是你親戚?”

  高擎搖頭,“哪能呢,是濱江的公安局長,我從一出校門就跟的老領導。我這一身本事,全都得自他的真傳,說是我的師父也不為過,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我覺得,他是比親戚更加重要的存在。”

  陸白肅然起敬,能被高擎這樣仰慕的警察叔叔,一定是一位非常傳奇的人物吧。

  不過,他張張嘴,“郭局長好能吃啊,那麼大一塊蛋糕,有三個胃都裝不下吧。”

  高擎轉開臉,小聲嘀咕,“……又不是他一個人的份。”

  “什麼?”陸白沒聽清楚。

  “沒事沒事,你再坐坐,我去看看他們拎不拎得動我的拳擊沙袋。”

  陸白愣神,大姐怎麼這就走了?轉頭看看四周,警官宿舍樓下是綠化得挺不錯,可也不值得再坐坐啊。

  戚陵與郭瀚來在遠處說話,陸白看看郭局長平坦緊致的腹部,萬分好奇他都把東西吃到哪里去了。

  鬼使神差的,他小心翼翼湊到箱車的駕駛室旁,拉開車門往裏面偷偷摸摸的看。

  咚——

  一張腐爛的大臉猛貼上來,乾癟的眼眶黑洞洞的直視陸白,蘊含著無限詭桀恐怖的死亡氣息。

  ——!!!

  陸白一屁股坐到地上,心臟幾乎停跳,腦殼整個麻到一片空白,眼前一黑,簡直馬上就要暈過去了。

  刷!

  濛濛自行飛出衣兜,大聲喊人的同時,猛撲上去砰的一下子把車門撞上,隔絕了人臉與陸白之間的對視,保護了他。

  戚陵與郭瀚來聽到動靜,一起跑來,看到這副情景,全都臉色一變。

  郭瀚來拉開車門,進去小聲教訓,“你怎麼嚇他?別淘氣,嚇壞了怎麼辦。”

  戚陵則用火熱的胸懷抱住陸白,細細親吻他安慰,“別怕,小鹿別怕,那是假的,沒有鬼。”

  車裏有個當當的聲音在抗議,“大郭……他來偷看呀……鬼鬼祟祟,是好人?”

  陸白緩過勁兒來,抱住濛濛趴在戚老闆懷裏涕淚橫流,“嗚嗚嗚,我還以為,自己真的會被活活嚇死……這可比幽暗白面嚇人多啦!”

  車裏面的東西當當響,“白面……不嚇人嘛?那我回去,再讓他們改改……不嚇人,哪行呀……”

  郭瀚來臉色黑黑,“小鐘別鬧,已經夠恐怖了,還真想把人直接嚇死?”

  陸白平靜下來後,好奇心又起,“裏面的是誰,遊戲設計師?”

  戚陵嘆氣,“算是其中之一吧,給你看一眼,別說出去啊。”

  陸白斜睨他,“我連你是外星人的事,都沒亂說吧。”

  於是,他就看到了那個差點兒把自己嚇死的鬼臉,是個什麼樣的小怪物,直到到家後,還久久回不過神來。

  “……青銅人面?嘴角還帶著蛋糕渣??我說,那個郭局知不知道青銅是國之重器,抓到他要判死刑的啊啊!不對,他本來就是警察,居然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啊啊!”

  戚陵無語,會嚇人會吃點心的國之重器,哪里能想偷就偷?白鹿鹿真的多慮了。

  56、相愛相殺

  陸白在與戚陵一起打怪,因為說好了帶戚老闆練級的,所以即使他如今受到了嚴重打擊正蹲在牆角裏面畫圈圈種蘑菇,可還是沒法說出散伙之類的話。

  戚老闆真的級別很低很低啊,他真的很需要被帶著練級啊,即使才三級的他正在大殺四方,揍哭一片片的小怪,可是人家老闆說得好,這也仍然是“被白鹿鹿帶”著練級嘛。

  “你給我停下,到一邊罰站去,我要用法術了!”

  陸白終於勃然大怒,一下子耗費半數靈力,施展出舞木神槍的自帶神術木源天火,地底世界的黑岩拱頂上翻湧出大團烈火濃雲,熊熊大火自天而降,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焚盡萬物。那熱情卻又殘酷的美感,深深震撼了陸白的心靈,使他迷醉在灼烈的火焰中不能自拔。

  “好強,神術真的好強……”

  陸白這樣喃喃著,心中充滿對制槍者的無限嚮往之情,那個人,一定就是焱吧……

  戚陵捏了捏他的臉蛋,“神術雖強,卻是你發動的,威力取決於你的靈力。”

  陸白一愣,這人是在誇自己?

  剛要得意一下,就見好幾個巨大石像鬼從烈火中嗷嗷叫著沖出來,渾身煙薰火燎的撲向他們抓撓。

  “居然沒推倒?”陸白哀嚎。

  戚老闆手持從落雪紅劍那裏繳獲的血紅大劍,閃身過去一劍一個削掉怪物的生命,又讓他們嗚哇哇哭著扔下滿地晶晶亮的小石頭跑沒影了。

  陸白木木的蹲下來,繼續開始對著地面種蘑菇畫圈圈,混賬戚陵說什麼神術威力是自己靈力決定的,可結果他卻沒有秒掉小怪,那豈不是說明了,自己的靈力就是個渣?

  還以為他是在表揚自己呢,沒想到,戚陵混蛋是在變著法兒的打擊人,太壞了!真傷心呐。

  濛濛在一旁勸解,“所謂火生土,打擊力度沒有壓倒性優勢的情況下,火性攻擊對土性怪物不會太有效,與其追求大面積秒怪,你還不如用自己的木系法術進行攻擊更加對症一些。”

  陸白不甘心,“那戚陵呢,他什麼屬性都沒有,什麼技能都不用,就那麼拿劍捅來捅去,卻一捅一個准,他其實根本是bug吧。”

  戚老闆敲了敲白鹿鹿的頭,“這是技術和經驗的問題,你和我不能比。”

  陸白沖他呲牙,“少得意忘形,你才多大,有什麼經驗好顯擺的,難道說你從一下生就會打架嗎?”

  戚陵望天,“……我雖然在同屬中年紀尚輕,但與你比起來,可要大得多了。”

  這混蛋就會搪塞人,他大能大到哪里去,之所以這樣,還是自己的本領不到家啊。手握神槍,陸白那股子意氣風發的勁頭全沒了,只覺心酸不已,為啥拿著神兵利器卻還是不能與這人相比?自己揍趴下他的偉大理想要什麼時候才能實現啊。

  戚陵溫和的蹭蹭陸白,“還打嗎?累了的話我們就回家歇歇。”

  陸白咬牙,“打,我才沒有那麼容易放棄,說好把你帶到十級,就要說到做到。”

  雖然戚陵是前面衝殺的那個,他自己是窩後面看熱鬧的那個,勞動服務關係整個對調,但如果自己不跟著督促,戚陵明明有實力,卻很可能一輩子停留在一級不動搖,所以他還是起了極為關鍵的作用嘛。

  陸白豁然開朗,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義,於是立刻高興起來,開始在後面不斷讓戚老闆幹著幹那,打東打西。戚陵現在好脾氣得很,事事聽從陸白的指示,所作所為近乎寵溺,於是兩人相伴練級的旅途倒是氣氛和諧異常。

  當然陸白肯定不是光站著什麼都不做,在戚老闆一劍一個的時候,他也會隨便挑一隻小怪練槍術。舞木神槍比新手長槍好了不知多少倍,玄奧神異的槍尖淡翠強韌的槍桿,陸白舞動起來就像柔絲枝條新綻閃著晶芒的幼嫩蕾苞,另有一種賞心悅目的美感。

  “前面就是鋼線女妖的領地,殺人玫瑰城堡。”濛濛提醒。

  陸白抬眼望去,粉紅色晶石照耀下,一座充滿女性柔美靜雅氣息的城堡聳立在巨大的明媚花園中。在地底世界說起明媚這個詞來有些奇怪,可鋼線女妖的這座花園城堡的確給人以這樣的感覺,修剪整齊的玫瑰園,一眼望不到邊際的花牆,無數大大小小各色薔薇纏枝的拱門,這裏簡直是花的世界,花的海洋。

  “真漂亮,如果不是它位置太深人跡罕至,玫瑰城堡一定會成為情侶約會的聖地吧。”陸白驚嘆。

  戚陵眼色一閃,“你喜歡這種風格的……浪漫?”

  陸白趕緊搖頭,“才不是,一般女生會真心喜歡,而男人是用它們來當陪襯的。”

  戚老闆哦了一聲,剛剛他其實有認真考慮過,去弄些玫瑰種子,把他與陸白的家也變成一座玫瑰城堡,搞一把醉人的氣氛呢。

  “好,既然到了這裏,那我們去做任務吧,我看看,好像是需要鋼線女妖的藍月亮奶酪。”

  陸白興致勃勃的往裏走,然而既然名字叫做殺人城堡,那麼這表面唯美浪漫的花園自然不會真像看起來那麼溫柔。

  “哇!”

  陸白仙鹿縱運到極致,背著戚老闆在花園中像只受了驚的兔子一樣活蹦亂跳。他當然不是自願這樣做,實在是那些美麗的玫瑰居然都是由精鋼絲線纏繞而成的假花,稍一伸展就會把入侵者削下一大塊血肉,端的是遍地機關步步驚心,絲毫大意不得。

  至於背戚老闆,那完全就是沒經過縝密思考的下意識動作,擔心戚陵被鋼絲擦到碰到會立即死掉。然而跑了一會兒陸白就反應過來,貌似這傢伙身法不比自己差啊,自己都能躲過的埋伏,他未必躲不掉,而且現在升了幾級,也不像之前那麼命薄如紙,自己究竟在背什麼背?

  “你下去!”陸白一邊跳一邊大叫,心中滿是不爽。

  戚老闆趴在他背上,舒服地蹭蹭他的脖子,自然不想乖乖聽話,“沒有機會,你跑得太顛簸了,這時候跳下去會摔死。”

  陸白大怒,“你當我是馬?還騎上癮了?給老子滾下去,聽到沒有!”

  戚陵湊到他的耳畔呢喃,“我知道,你是鹿,不過你放心吧,我就是喜歡騎鹿鹿……”這樣低啞的講著,某人還嫌不夠,竟然用熱乎乎的嘴唇貼上了陸白的耳後。

  “靠,你去死!”

  陸白嗷一聲把不幹好事的戚陵流氓掀翻在地,並且不顧鋼線的層層切割,硬是從夾縫中躥過去又在那人身上踩了好幾腳。

  戚陵往嘴裏塞了顆自製傷藥,承受著鋼絲與陸白的雙重攻擊,就見那光幕上的血條忽上忽下,忽滿忽空,折騰得好不熱鬧,不由淡定仰頭望天,萬分懷念起自己從前皮糙肉厚的身體來。

  鋼線攻擊終於結束,陸白也不再踢踹,戚老闆憑藉超凡脫俗的血藥,居然硬是挺了下來,並沒有化光而去,真是可喜可賀。

  “癡情的人啊,即使被惡語相向,刀劍相逼,卻仍然寧願默默忍受,不去反抗,生怕那心愛的人兒不能解氣,真的著惱,這是怎樣情深意重的寵溺,哎……”

  幽幽的女聲響起,似遠似近,如泣如訴,然而陸白聽到耳內,剛剛平息的怒火卻又立刻騰騰燃燒起來。

  “哪個癡情了,哪個又是心愛的了?你這莫名其妙的怨婦少瞎說!”

  戚老闆在陸白的跳腳中氣度雍容的爬起身,向城堡最高處點點頭,“你很有眼光,事實就是那樣。我聽你語氣中隱含幽怨,可是有什麼心事未解?”

  陸白聽了他前一句時本欲更加發怒,然而後一句話明顯與任務相關,於是自認很識大體的白鹿鹿童鞋就立馬放下個人恩怨,將注意力轉移到正事上面去。

  “這位聲音如杜鵑泣血幽咽婉轉美妙非常的大姐姐,請問有什麼事情是我們可以幫忙的嗎?我們店裏常備頂級胖妞大廚師,如果您的城堡宴會有需要,我們可以為您料理出夢幻的奶酪蘑菇濃湯、菠菜奶酪煎蛋、奶酪焗土豆泥球、火腿奶酪雞肉薄餅、奶酪焗西蘭花、烤奶酪粉鮭魚、草莓凍奶酪蛋糕、摩卡咖啡奶酪水果塔……等等豐盛華麗的大餐,當然這也許需要您隨便提供一點點藍月亮奶酪,您看怎麼樣?”

  戚老闆驚異的望了眼陸白,“沒看出來,小鹿你居然挺能忽悠。”

  陸白挺胸抬頭,“老子好歹幹了六年工作,這點兒銷售伎倆算啥。”

  戚陵溫和嘆息,“王老先生說得對,把你炒掉,是我虧了。”

  陸白剛要翹尾巴,就聽城堡上方的女聲嗚嗚咽咽響起,“不必麻煩,我……已經沒有再開宴會的必要,也不會再做藍月亮奶酪了。”

  陸白一愣,與戚陵對視一眼,“為什麼,出了什麼事嗎?”

  城堡頂層大露臺的簾幕被輕輕拉開,身著華麗宮廷服飾的鋼線女妖伯爵夫人現出身形,

  “我那狠心的情郎,以前的他……也像你的這位癡心人一樣,對我的無理取鬧百般遷就。然而有一天,他終於不能忍受,對我的恨超過了對我的愛,在我們最後一次宴會上,他帶來給我的,不再是香甜微醺的美酒,反而是這個……一尊毒藥……”

  伯爵夫人丹蔻玉手上,居然擎出來一隻粗獷古雅的巨大銅尊。

  戚陵眼一眯,“幽魂騎士的銅尊毒酒?”

  陸白茫然撓頭,“鋼線女妖與幽魂騎士是怨侶?啥情況,難不成是時下最流行的相愛相殺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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