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滿衣花露聽宮鶯(第一卷 上) by 南 枝(古代 父子 帝皇攻 小任性受)

  魏頤上輩子因白血病去世時才十六歲多,他一心想要見一面的暗戀對象卻到最後也沒有見到。

  投胎重來,成了魏家的第三子,十六歲出門偶遇生死也不忘的暗戀之人,從此再不能放手,開始窮追猛打,總算得償所願,卻不料命運無常,對方居然是九五之尊的尊貴身份。

  本以為這已經是隔絕兩人緣分的障礙,沒成想還有更大的問題存在。

  這是《棠梨葉落胭脂色》的系列文,小叔魏頤與皇帝容琛的故事。

  提示:本文穿越,古代宮廷,年上,父子,雷!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宮廷侯爵 情有獨鍾 不倫之戀

  主角:魏頤,容琛 │ 配角: │ 其它:父子,年上,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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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_342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756.gif穿越之滿衣花露聽宮鶯(第一卷 下) by 南 枝(古代 父子 帝皇攻 小任性受)
th_342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756.gif穿越之滿衣花露聽宮鶯(第二卷+番外) by 南 枝(古代 父子 帝皇攻 小任性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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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一章:轉世

  一個異常消瘦而蒼白的十六七歲少年躺在病床上,手緊緊拉住母親的手,殷切又焦急地問她,「凌叔呢,凌叔他怎麼還不來?」

  被他拉住手的婦人面露難為之色,又安慰道,「你凌叔出差還沒回來呢,不過,他已經趕在路上了,等你做完手術,你睜眼就能看到他。」

  「不,我要看到他了才去做手術,媽媽,你讓我見他了再去做手術。」孩子緊緊地盯著婦人,一雙黑黑的眸子裡含著一層迫切的光芒,越發黑亮。

  他那渴望的目光能夠讓任何人心軟,但婦人卻將他的手扯開放回病床上,道,「魏頤,你聽話,你的手術是早就安排好了,等你手術做完,你凌叔一定來看你。」

  少年被推進手術室裡去,他的眼睛一直殷切地望著外面,好像那個他心心唸唸的男人會出現一樣。

  一直到因麻醉劑而陷入昏迷,他都在想,等醒過來,凌叔一定就在了。

  但是,他卻沒能再醒過來。

  魏頤覺得自己是經歷了非常深沉而黑暗的夢境,但是,到突然要醒過來的時候,意識雖然處在迷濛裡,卻依然能夠感受到萬分的痛苦,他聽到嘈雜的聲音,女人的痛苦的叫聲,還有人焦急的安慰和呼喊,他突然明白,也許經歷了這陣痛苦,他就能夠重獲新生。
 
  太子東宮裡此時忙碌非常,太子妃臨盆在即,不過,太子卻並不在東宮。

  這位後來享千古盛名的君主,他的第一個孩子出生非常不湊巧,正好是先皇病重臨終之時,他一直在宮裡守著只有一口氣馬上要升天的父皇,根本無暇去管臨盆的太子妃和他的第一個孩子。

  和這個即將出生的孩子相比,穩坐帝位是更重要的事情。

  一直照料皇帝的太醫說皇帝估計就是在這兩天了,皇帝已經無法說話,只吊著最後一口氣而已。

  太子已經派兵控制了整個京城和皇宮內城,那些可能造反的叔伯兄弟也都被控制在了皇宮裡,一直陪著吊著最後一口氣的皇帝。

  所有事情都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皇帝斷氣而已。

  雖然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但容琛並不能放鬆,就怕會臨時出什麼事情。

  當東宮裡有人來說太子妃臨盆時,他根本沒有太在意,雖然太醫之前就斷定過太子妃肚子裡該是一個男嬰,將來,這個皇帝的嫡長子很可能也會當太子,成為下一代君王,但容琛心裡並不期望這個孩子這時候出生,也想不到這個孩子將來會對自己的一生產生如何的影響,他只是讓那來傳信的人回去,再無別的吩咐。

  這個孩子出生得真的太不巧了,他的啼哭聲才剛響起,東宮裡的人根本無法為他的出生而感到高興,宮裡就傳出了皇帝駕崩的消息,整個皇宮裡的啼哭聲幾乎響徹整個京城,皇帝駕崩的鐘聲也一聲聲在整個京城上空迴響。

  先皇駕崩,新的一代皇帝將要登上帝位,多少人的命運將由此而改變。

  太子妃吳瑞初是一位擁有極佳才華和雍容容貌的女子,她比太子還大三歲,自從十六歲嫁給太子容琛,今年已經十九歲,為容琛生下了他的第一個孩子。

  雖然她只十九歲,但心智遠遠比其實際年齡要大。

  她一直深知容琛對自己並無太深感情,而吳家又太張揚了,只怕等容琛登上帝位,一向忌諱後戚權利的容琛就該對付他們吳家。

  而她肚子裡的男嬰更是吳家的催命符,他若出生,就將是容琛的嫡長子,將來名正言順的太子,因為這個孩子,容琛更加不會容忍吳家的存在的。

  更何況,這個孩子出生的時間這麼不討巧,正好在先皇駕崩這幾天呢。

  無論這個孩子將來是否討容琛的歡喜,都是對吳家不利的,吳瑞初早預見,於是也有安排。

  但是,當要將孩子送走的時候,她還是不捨了,剛剛生完孩子,極度疲憊難受之時,她依然把孩子抱在懷裡,看著這小小的嬰孩兒還紅通通皺巴巴的難看的臉,眼裡淚花閃閃,最後還是給了身邊的貼身太監,道,「一切都安排好了吧!把他抱走,送過去。」

  那太監也非常動容,但還是將孩子包在衣服裡,裝進籃子裡帶出去了。

  一會兒,又一個女官抱了一個小女嬰進來,遞給吳瑞初,吳瑞初看了看那個嬰孩兒,卻沒有她剛才生出來的孩兒那麼難看了,雖然臉頰還是紅通通的,卻沒那麼皺巴巴。

  但她依然不想多看,遞給了女官,道,「這是我的長女了。」

  魏府裡。

  看了看懷裡的孩子,吳瑞蘭便開始掉眼淚。

  心想她的姐姐總是如此,當初她要嫁給太子做太子妃,就向父親提議將自己嫁給魏大人做繼室。魏青璉已經年屆四十,第一位夫人剛過世不久,但留下來的大女兒都和她年紀相仿了,她才嫁過來,自己的繼女就出嫁,接下來還有兩個兒子。她開始是萬分不願意嫁過來,但她姐姐給她說了無數的大道理,不過是為了穩固吳家的地位而已。但吳瑞蘭認為自己雖然是個庶出的女兒,但還不至於有一個如此的婚姻,不過,和魏青璉結為夫妻之後,她就漸漸被這個男人的風骨所折服了,徹頭徹尾地愛上了他,願意陪伴他好好過日子,即使在魏家的日子的確不怎麼好過,她也沒有後悔過了。

  她本以為自己今後的生活總算可以好一些了,沒想到才剛懷了身孕,就聽說姐姐也懷了身孕,她當時還沒有想那麼多,去太子東宮裡見吳瑞蘭的時候,太醫說她肚子裡的可能是個女兒,吳瑞蘭也沒太在意,覺得自己年齡還小,第一個生女兒,第二胎說不得就能給魏大人生個兒子了,她依然是覺得幸福的。但是,有一天,吳瑞初卻遣出所有人之後,對她說,將來要和她換著養育孩子,吳瑞蘭嚇了一大跳,吳瑞初說,換著養孩子,她生出來的女兒將來就會是公主了,這對她來說是多大的榮耀啊。

  但吳瑞蘭一點也不想自己的女兒做什麼公主,她只希望自己養育這個孩子就好了。

  但是,不知道吳瑞初和魏大人說了什麼,魏大人也同意了若是她生的是女兒,就將孩子和太子妃的孩子交換。

  吳瑞蘭因此非常難過,日日地期盼著自己生下的孩子是個男孩兒,但是卻並不能改變出生的是女兒的事實。

  現在,她懷裡抱著一個男嬰,只覺得心都要碎了,她只希望能夠養育自己的孩子啊,為什麼這個願望都不能實現。

  第二章:幼年

  魏頤到三歲上才開口說話,原因在於他二哥魏帆趁著照顧他的奶娘不在,將手上的泥巴糊到他幹乾淨淨的衣服上,魏頤雖然想逃跑,但還是腿短逃不過腿長,被長他七歲的二哥揪住了,泥巴硬是塗在了他的紅色襖子上。

  已經十歲了的調皮搗蛋的魏帆在弟弟身上擦乾淨了手,就望著他挑釁地笑。

  魏帆是樂於欺負這個弟弟的,原因在於魏頤從生下來就很少哭,到別的孩子能開口說話的時候,無論怎麼逗他說話,他都不張口,魏帆總覺得他家弟弟不簡單,於是就總想欺負他。

  對於魏頤的這個不簡單,家裡的大人自然也看得出來,但是,在魏家幾個孩子都是天才神童的情況下,魏頤的不簡單也就不足為奇了。

  魏頤的大哥魏暉十一歲就中了秀才,而且還是考的京城片區第一名,神童之名當時就有了,現在才十五歲,學問已經是一等一地好,就等著參加大比金榜題名呢。

  老二魏帆,生下來就調皮,但書也讀得不錯,不過,在如何捉弄人上面,是修為更高一層。家裡的僕人沒人不怕他的,連魏府主人魏大人也被他氣得懶得管他了,被氣得狠了,就罰他跪祠堂,而且,跪祠堂他也能夠跪出花樣來,祠堂的地板曾經被他差點把地磚摳出來,只把老爺子魏大人氣得嘔血,於是後來祠堂也不要他跪了,要他跪祠堂門口。

  老三就是魏頤了,長得粉雕玉琢,玉雪可愛得天上有地下無,家裡僕人沒人不喜歡他的,看到他就想摸摸他才好,而且,奶娘還給他取了個小名叫「玉奴兒」,這麼可愛的孩子,小玉兒這種名字不是正好給他用嗎?

  而且,這孩子從小就聽話,不亂爬亂跑,也不亂摸亂抓,小小年紀翻著哥哥的書,已經聰明地能夠摸上面的字了,除了三歲還不開口說話之外,其他沒有不好的地方。

  這次被魏帆糊了泥巴,魏頤是真的生氣了,他平時已經忍這個二哥夠多了,沒想到這孩子一點也不知收斂,看到沒人就這樣欺負他。

  他大怒地叫道,「魏帆,我要給奶娘說你涂泥巴在我身上。」

  說完,他還紅著臉氣喘吁吁地瞪著魏帆。

  魏帆卻愣住了,然後眨眨眼睛,道,「你不是啞巴?」

  魏頤因為平素就沒練過嗓子,那話喊出來也只是含糊的發音而已,魏頤根本不知道他喊的什麼,只是知道了弟弟不是別人擔心的啞巴而已。

  他高興地撲向魏頤,硬是把魏頤抱起來,哈哈大笑,道,「來,玉奴兒,叫二哥,二哥……」

  魏頤要從他身上下去,卻怎麼也下去不了,只用手狠狠拍魏帆的背,道,「放,放開……」

  魏帆卻不以為意,把他從屋子裡抱出去,他也才十歲,長得也是眉清目秀可愛的男孩子,力氣卻不小,把魏頤抱著從走廊裡跑過,硬是跑到旁邊的院子裡,一邊跑一邊叫,「玉奴兒叫我二哥吶,玉奴兒會說話啦,他叫我二哥……」

  魏頤生怕他跑著的時候把自己摔到地上了,胳膊趕緊環住他的肩頸,心想自己才沒喊他二哥呢,這個小孩兒總是這麼自作主張地亂說,不過,看魏帆那高興樣,他也跟著高興起來。

  後面聽到魏帆喊的奶娘趕了過來,追著他兩跑,還在喊,「二公子喂,你別把小公子摔了,唉唉,快停下……」

  但魏帆硬是把魏頤抱著闖進了魏暉的書房裡去,魏暉的老師就是他們爹,他爹每晚上考試魏暉和魏帆,然後給予指導,白天,魏大人去上朝處理公務時,這兩孩子就是自學,魏暉自幼好學,魏帆卻是能逃就逃的。

  魏暉正在寫文章,就見魏帆擠開門進來,他皺了眉,站起來,道,「魏帆,你自己不學無術,還來擾我學業。」

  魏帆對他吐吐舌頭,把魏頤放到地上,又伸手去捏他的臉,魏頤趕緊往一邊跑,但還是被魏帆追上了,硬是拉住,狠狠捏了兩下才作罷,還對魏暉笑道,「大哥,玉奴兒剛才說話了,他叫我二哥。」

  魏暉看了魏頤一眼,可愛的魏頤讓他眼睛閃了閃,但最後還是對魏帆擺了擺手,道,「胡鬧,把三弟交給他奶娘抱走,你坐下看書去。」

  魏帆對他的話不置可否,繼續去逗魏頤,魏頤對他避之唯恐不及,趕緊往書房外跑,所幸奶娘趕來了,一把把魏頤抱起來,然後抱著他就跑,生怕魏帆又去欺負他。

  魏頤重新說話的歷程如同第一次重新站起來,第一次重新跑起來一樣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鍛鍊嗓子和舌頭是需要時間和精力的,孩子軟軟糯糯的嗓音也總是讓他皺眉,但也只能堅持下去。

  魏頤是他們家繼魏暉之後又一個有神童稱號的孩子。

  他四歲開始就習字學習了。

  他的夫子是升了官的魏大人請來的一個魏家遠親,這人也算有些學問,授課有自己的一套,他最開始就教魏頤四書,先教《論語》《孟子》,再教《大學》《中庸》,魏頤本就聰慧,加上還有前世的記憶,故而學起來並不懵懂,六歲上已經熟讀《論語》《孟子》。

  他的這種聽話好學讓魏大人非常欣慰,不過,對他卻並不慈愛,待他比待魏暉魏帆都要來得嚴格。

  而魏家主母,還很年輕漂亮的小夫人吳氏,即魏頤的母親,卻並不管他,魏頤只每天晨昏定省的時候見她兩面,甚至有時候這兩面也免了,這種淡薄的親情時常讓魏頤覺得難過。於是時間越發花在書本上,似乎能夠從書本裡找到些慰藉。

  成長的過程裡家裡也發生了不少事,讓魏頤印象深刻的,大約有那麼幾件。

  第一就是大哥結婚,嫂嫂是個病美人,她是在魏頤兩歲的時候到魏家的,再過大半年,大哥大嫂兩人就簡簡單單地完婚了,完婚後,大哥就和新婚妻子獨自擁有了一個小院,而原來和大哥住一起的二哥魏帆就搬來和魏頤住在一個小院裡,這是讓魏頤深惡痛絕的,因為魏帆總是趁著奶娘不在身邊就欺負他。

  第二件就是他四歲多的時候,家裡新添了一個小孩兒,那位病美人嫂嫂頭胎生了個男嬰下來,孩子滿月的時候,魏頤才看到那個小嬰兒,小小的一團,卻已經很粉嫩可愛,奶娘說那孩子和他生出來的時候一樣,也是不愛哭,非常乖巧,家裡都因此事而非常高興,不過,也有一件不好的事情,那就是嫂嫂生產的時候傷了身,大夫說她以後估計很難再懷上孩子了,這種事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是個大悲劇,但魏頤覺得這是大哥夫婦該擔心的問題,他沒怎麼在乎,只是因為家裡新添了一個可愛的小傢伙而高興。

  第三件就是他母親的娘家京城大族吳家因為某些原因治了罪,雖然他聽貼身照顧他的奶娘說起過外面吳家多麼地悲慘,而京城裡官場上又起了什麼大變化,但因為他的生活並沒有因此起什麼變化,所以,他也就沒什麼實質上的感觸。

  倒是後來吳家的那位皇后被皇帝打入冷宮,對他的生活引起了更大的漣漪,首先是被父親叫去在書房裡跪了大半天,差點把他跪暈了過去,而他對於要罰跪的理由一無所知,真是無妄之災,之後又不知是什麼原因,早上去給母親問安的時候,母親看著他突然哭了起來,然後把他從她屋子裡罵了出來,魏頤對此又好奇又不能理解。

  雖然他是想過要和母親好好相處的,但無奈那位小女子從來不親近他,連他的衣食住行都不過問,魏頤有時候覺得要不是他本身心智已經健全了,說不得小小年紀在家裡被餓死凍死病死都有可能,反正沒什麼人管他,而奶娘又不是每時每刻都能照顧到他的。

  第四件就是他二哥十一歲的時候突然從家裡跑出去了,說是要跟著某某高人學藝,但魏頤對那某某高人抱懷疑態度,對此並不看好,但那個無法無天的魏帆卻這樣跑掉了,連魏大人都拿他沒辦法,眼睜睜看著兒子從家裡消失了。

  魏頤那時候其實還是有那麼點羨慕魏帆的,覺得他十一歲就跑出家門,還真是有勇氣,要是他,估計就不能下這樣的大決心。

  第五件大事是一件讓魏頤痛心疾首的事情,他喜歡的那個小侄兒,也是到兩三歲時候還不會說話,而且神情很是呆傻,雖然知道要吃喝拉撒,知道冷暖病痛,但是,卻總是像沒有開智一樣地懵懂。

  家人這下都明白這孩子有問題了,讓了大夫來看,大夫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說身體沒問題,估計是腦子有問題。

  因為此事,已經無法再生育的嫂嫂就徹底受打擊了,病得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但孩子卻已經那樣,沒有辦法了。

  那時候,魏頤他大哥魏暉中了狀元,在京城裡做了一年,馬上要被皇帝外派到地方上去做官,他和妻子的感情倒是不錯的,一向以事業為重的他也在家多守了生病的妻子幾天,然後才一個人去上任了,並沒有帶著妻子一起走。

  不過,之後魏暉在外上任定下來後,魏頤的嫂嫂也就過去了,卻沒把呆呆傻傻的孩子帶走,理由說的是孩子還太小,不能在路上受累著風,不好帶他,於是把他留下來,但她的心裡真正是怎麼想的,魏頤卻實在不好評定。

  魏頤覺得留下來的小侄兒完全是和自己一樣的命運,爹不疼娘不愛,於是就待他特別好。

  因家裡主母吳氏特別信佛,看家裡長孫那麼痴呆,倒是去請了個高僧來給這個小孩兒算過名,那位高僧不知道是真的佛法高深,還是嘴裡亂說,他看到魏頤,就搖了一陣地頭,對於魏家長孫,倒是笑著說他是現在魂魄不全,等以後魂魄全都歸位,命裡貴人相助,將一生無憂,而且是大富大貴之命。

  大家聽他如此說,也總算覺得有了些希望,魏頤以前可是信仰唯物主義的,但經過轉世重生,他也不得不相信靈魂之說了,所以對這位高僧的話倒是非常相信的,這樣,養著那位侄兒,也就有了些信心。

  第三章:歸真

  魏頤的母親吳氏,每天主職是吃齋唸佛,副職是照顧丈夫,有時間的時候再兼著管理家庭。

  所幸魏家並不大,房間不多,家僕也少,在魏家老大帶著媳婦去外地做官、老二跑出門去學藝之後,家裡主子也就只得四個人,丫鬟婆子廚子加門房車伕小廝之類,也只有十來個。

  管理起來便也並不困難,吳氏雖然不太管家,家裡也沒出過什麼事,特別是在吳家倒了之後,吳氏的應酬就更少了,而且魏老爺子一生清廉正直,不拉幫結派,也沒有什麼官員到魏家來,魏家也就不需要什麼管理,一個吳氏帶過來的陪嫁丫頭足以把家裡家務管得妥當了。

  只是,魏頤依然覺得把他那被他取名為「魏歸真」的侄兒交給別人養著不放心,於是就讓魏歸真和自己住在一起,魏歸真小的時候和他睡一張床,再長大一些,就和他睡一個房間,再大一些,就睡隔壁的房間。

  魏頤總覺得要自己看著這個侄兒才放心。

  雖然魏歸真是個魂魄不全的痴傻兒,但他一點也不難伺候,不好哭,不貪吃貪玩,只是人有些呆愣而已,教他讀書,他記不住東西,別的方面,都還好。

  照顧魏歸真的丫鬟和奶娘也很輕鬆,並不麻煩。

  魏頤的整個成長過程幾乎沒有玩伴,也無好友,只有他奶娘的孩子叫龔長慶的男娃和他有些親近。

  魏頤以學業為重,對方給他做過兩年書僮,因為跟不上他的學習進度,最後也不做他書僮了,而且還因為受到打擊再不讀書而去當醫童去了。

  魏頤是十二歲上就參加了鄉試中了舉人的,榜上有名之後,他的父親就找了當代大儒朱庚老夫子給他做老師。

  雖然對方給做老師,但因對方名望在那裡,而且又還是朝堂上的官員,是很忙的,所以魏頤每三天將所寫的作業拿到對方家裡去叨擾一陣,受教之後又回家。

  兩家相距並不遠,不分寒暑魏頤都要一直這樣去對方家裡,每次是他家小廝陪他一起去。

  朱老夫子家裡是一個大家,子孫並不少,但魏頤和他家子孫做好友的也沒有。

  魏頤不知道朱家子孫不親近他的原因,朱家子孫卻是將這事記得死死的,因為每次朱庚老夫子都以魏頤來教育家裡的子弟,一說起來,就會說,魏家的幺子是多麼地聰慧勤奮,以後可當大任,而他朱家的這些子孫,一個個都爛泥扶不上牆,如此一來,魏頤不被朱家子孫接受也是情理之中了。

  十五歲時,魏頤有了自己的字,是朱老夫子給他的,叫「子琦」,魏頤很喜歡這個字,回家後,就將朱老夫子寫著他的字的紙呈去給父親看,父親看後,卻並無多少欣喜之意,反而說道,「叫子琦未免輕浮了,不過,既是你老師贈與你的,你以後就用這個字吧!」

  「是,父親。」魏頤行了禮,就從父親書房出去了。

  出去後對著小院子裡滿目的綠色和陽光偷偷吐了下舌頭,心想大哥的字叫「冬友」,就是父親給起的,有夠嚴苛的,魏頤覺得他的夫子給他起「子琦」真是太厚愛他了,他可不想要一個諸如「石堅」之類的字,不然別人叫他一次,他就會想撞牆一次。

  回到自己的小書房,也是他大哥二哥以前的書房。魏頤收拾了自己的書,又看了一陣老師給自己寫的評語,好好琢磨了一陣老師給自己提的問題,拿筆開始寫下自己的觀點,等將一切寫好,抬起頭來,發現窗外的光線都已經變得黯淡了,原來太陽已經下山,暮色上來了。

  回去臥房,在外間看到魏歸真一個人趴在那大的羅漢榻上用他的圍棋棋子撥來撥去,又放進一個竹筒裡搖,聽到聲音就樂呵呵的。

  魏頤走過去,將魏歸真從榻上抱起來,讓他坐好,看到魏歸真額頭不知道在哪裡撞傷了,有點烏青,他馬上生了氣,大喊道,「海棠,海棠——」

  過一會兒才有一個十六七歲的丫鬟跑進來,她看到魏頤沉著臉就僵了一下,馬上道,「三公子,有什麼事?」

  魏頤沉著的臉色一點也沒有變好,他將魏歸真半摟著,用手指去輕輕撫摸他額上的烏青,魏歸真也不覺得痛,只是傻乎乎地朝他笑。

  魏頤看也沒看丫鬟海棠一眼,冷聲道,「你先跪下。」

  海棠眉毛皺了一下,要跪又沒跪,她本來是早該嫁人出府的,但因為賣身契約還沒到期,就只得繼續在這裡給照顧魏歸真,不過之後趁著魏頤不在,家裡主子又不大管魏歸真,她就時常偷懶,放著魏歸真一個人隨便怎麼玩。

  魏頤看她不跪,手裡抓著的棋子就朝她扔過去兩顆,道,「這屋裡到底誰是主子呢,你不樂意在這裡做了,也行,我這就去讓谷姑姑把你賣出去得了,這樣你也不用伺候歸真了,我也不用看你的臉色。」

  他這樣一說,海棠馬上就噗通一聲跪了下去,道,「三公子,奴婢沒說要走,您還不要和谷管家說要賣奴婢出去。」

  魏頤也不看她,抱著體重已經不輕的魏歸真進了內室裡去,把他放在床上,又去找了散瘀的藥給他抹在額頭烏青的地方。

  魏歸真就望著他,嘴裡含糊地叫他,「小叔,小叔……」

  魏頤聽著,只覺得心酸不已。

  魏歸真不知怎麼搞的,越長越大,倒越發喜歡受傷了,總是不知在哪裡就撞到了,身上起一些烏青印子,而這些丫鬟婆子們對他又總不上心,至少不能達到魏頤要求的上心標準,而且,她們看他是個傻乎乎的漂亮孩子,有人還拿手去擰他白白嫩嫩的臉頰和胳膊,魏頤小時候可沒少受過這種被擰的苦,對此事是深惡痛絕,所以每次看到有人這樣對魏歸真表達親近,他就要狠狠地發火。禁止別人這樣。

  魏頤又摸了摸魏歸真的可愛的臉,又給他整了整衣服,看了看他胳膊上腿上有沒有烏青印子,發現沒有,才松口氣,讓他在床上坐好,拿了本詩集背給他聽,魏歸真也能含糊地跟著他念,但基本上記不住。

  不過魏頤也不在此上和魏歸真較真,他只希望魏歸真好好地長大就行了。

  拿著書,他也想自己趕緊科考上做官就好了,到時候一定另外開府,把魏歸真帶著和自己一起過日子。

  雖然魏頤對於進官場一點興趣也沒有,不過,為了離開這樣一個家庭,這卻似乎是他唯一的路途而已,於是越發地勤奮讀書。

  到了晚飯時分,這天他父母倒是說在一起用飯的,他母親身邊的一個嬤嬤過來叫他。

  魏頤把魏歸真牽著出門,外面海棠還跪在那裡呢。

  那位嬤嬤就趕緊打圓場道,「三公子啊,海棠這丫頭又是做了什麼錯事,給讓跪這裡。」

  魏頤看了海棠一眼,道,「我今日走的時候,是好好交代了要仔細看著歸真點的,她是怎麼看的呢,歸真額頭這裡磕了這麼一大塊,她人都不知道在哪裡去了。所幸這邊院子沒有什麼池子,要是歸真掉進水裡去了,出了什麼事,那可怎麼辦?歸真雖然不聰明,他到底是我魏家的嫡長孫,你們就是這麼看著家裡的主子的。既然,你們自己要在這裡當自己是主子,那麼好,我也用不起她了,把她賣出門去就是。」

  魏頤雖然長得是一等一地漂亮,一雙眼睛不笑也含情,面若傅粉,唇若含脂,比女人還來得嫩白精緻,不過,他生氣的時候,決計不是好玩的事,他六七歲時候,已經知道如何不動聲色讓伺候他的丫頭被他氣勢所威懾了。

  不然,在這父母並不照管他的府裡,他可不能衣食無憂地好好活著。

  海棠被他說得哭起來,道,「奴婢也不是不好好看著小主子,實在是有些女兒家的事走開了點,也不知道小主子的額頭是在哪裡磕上的,是奴婢的錯,奴婢以後再不敢了。」

  魏頤之後還是讓海棠起來了,和父母一起吃過晚飯之後,回到自己屋裡,又叫來海棠,拿了一塊碎銀子給她,道,「海棠啊,並不是我要罰你,只是你照顧了歸真這麼久,再怎麼也該有姐弟之情了吧,但看到你都不對他上心,你說,我還能夠放心把他交給誰呢。」

  海棠被他說得異常羞愧,道,「三公子放心吧,今後奴婢再不敢了,一定好好守著他的。」

  魏頤嘆口氣,才讓她出去了。

  又叫來奶娘和她說了幾句話。

  照顧魏歸真,一個人當然是不夠的,當年照顧魏頤的奶娘也是後來照顧魏歸真的奶娘,魏頤雖然覺得奶娘對魏歸真也不上心,但對方畢竟是老人了,他也不能明著說人家,於是就坐著和奶娘談了一陣心,問了些奶娘家裡的情況,關心了一下,便又嘮叨了幾句他如何擔憂歸真的事情,想來已經讓奶娘明白了他的意思,便讓她走了。

  魏歸真就睡在魏頤挨著的房間裡,他又去看了看魏歸真,見他已經睡過去了,邊又給他拉了拉搭在肚子上的小被子,海棠睡在魏歸真房間裡的榻上方便照顧,魏頤和她打了聲招呼,自己這才進屋裡去,又看了一陣書,二更過了近三更才睡下。

  魏頤在家裡是沒什麼零花錢的,雖然平素也不需要他花什麼錢,但魏頤還是覺得拮据地厲害,所幸他瞞著家裡偷偷在外面書鋪裡謀了份事,他把自己寫的一些考試資料拿去賣,這種生意是很來錢的,因他寫得好,買的人多,進賬更是不菲。

  日子就是這麼過著。

  這年秋天,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魏頤又去了一趟朱夫子府上,將幾日的作業交給他看,出門來時,在朱家側門被人堵了,魏頤一看,知道是夫子家裡長房的孩子,估摸著十二三的模樣。

  除了他,還有他的書僮。

  魏頤對他點了一下頭,道,「朱文煦,有何指教?」

  魏頤背著手直直地站在他面前,眉目如畫,姿態貴氣風雅,神色卻帶著一些孤傲,把朱文煦看得心裡縮了一下,之後還是挑釁地對魏頤道,「你長得和個姑娘家似的,文采真那麼好麼?敢不敢和我們比,要是你輸了,從此不准繼續做我爺爺的學生。」

  魏頤眉毛輕輕一挑,道,「關於此事,我沒有任何應戰的理由。首先,所謂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既然夫子已經做了在下區區的老師,就沒有變更的可能。譬如你,不可能有人要你去應戰一次,你輸了,就讓你不要再做你父親的兒子一樣。其次,我長得怎麼樣,與我的文采如何沒有任何聯繫。而所謂文采,不是還有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之說,所以,這文采如何,只在人如何看而已,你不和我比,回去多做點學問,說不得,我下次見你,也該覺得你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了,文只有切磋之說,當無輸贏,所以,沒有什麼可比的,讓人信服的東西,自然有人信服。還有,我家中有事,就此告辭了,朱家小弟,來日方長,到時再見。」

  說著,就閃過被他說得一愣的朱文煦跑掉了。

  魏頤對於這種小弟弟是不以為意的,帶著小廝回到家,走進家門,就發現有什麼不對勁,門房看到他,就朝他說道,「三公子,您回來啦。二公子也從外面回來了,他在外這麼多年,真是大變啦,老頭我剛才差點沒認出來。」

  魏頤一聽說魏帆回來了,愣了一下,趕緊快步往裡面走去。

  第四章:魏帆

  進了裡面正廳,撞上一個高挑俊秀的人,魏頤看到對方就站住了。

  魏帆是在魏頤四歲時候離家的,現在魏頤已經十五歲了,中間隔了十一年的時間,若是一般孩子,在四歲的事情又能記住多少,即使魏頤,對於這位二哥,記憶也很少,主要停留在他喜歡欺負自己,總是喜歡擰自己的臉,扯自己的頭髮,把他抱著飛跑,還硬是騙他喝酒,無惡不作。

  而此時,那個記憶裡異常調皮的孩子已經長大了,回來的二十二歲的青年和離開時的十一歲的男孩子有太大的差別。

  魏頤一時也同別人一樣沒有反應過來此人就是他二哥魏帆。

  倒是魏帆還是原來那副德性,看到魏頤,眼睛一亮,就撲過來,笑道,「這是那個小傢伙玉奴兒,已經長這麼大了啊,來來,二哥抱一個。」

  他說著,就真要來抱魏頤,魏頤趕緊往旁邊躲了,橫眉冷對,道,「住手,不准碰我。」

  魏頤首先是已經不習慣被人抱住了,其次,那個小名「玉奴」,早八百年沒人敢這麼叫他了。

  魏帆動作頓在那裡,然後又看著魏頤笑,道,「長得倒是好看,不過,怎麼學著和以前大哥一個模樣了,小小年紀,就這麼一本正經,真是沒意思。」於是又要過來擰魏頤的臉。

  魏頤只好逃,對他道,「魏帆,你這些年到哪裡去了,這時候回來做什麼?」

  魏帆對於魏頤這樣叫他,有點詫異。畢竟,他沒想過當年那個小傢伙還記得他。於是就笑得眉眼彎彎,道,「玉奴還記得我呢,我這做二哥的真是高興。」

  魏頤卻沒有一點和他這樣不正經說話的意思,道,「父親還沒有回來。當初你走的時候,他那樣生氣,你這次回來,先想想如何過他那一關吧!」

  魏帆卻道,「我就回來看看,再住一段時間而已,以後還要走的。」

  魏頤挑了一下眼睛看他。

  魏頤眼帶桃花,眼睛黑白分明,眼睫長而密,還翹,眼瞳極黑,只是一般神色看人的時候,就有種讓人沉迷的魅惑之感,這樣挑著眼角看人,只把魏帆看得一呆,然後又要撲過去抱他,魏頤對這個二哥的調皮搗蛋和不靠譜有非常深的瞭解,只得讓此人抱了一下才作罷了。

  魏帆才剛回來不久,已經進內院去見過繼母了,不過,吳氏對他並沒有說什麼話,只是讓人去給他收拾屋子讓他住,其他就說等他父親回來再說。

  魏頤帶著魏帆好好轉了一圈家裡,又去看了魏歸真,看到魏歸真的呆傻,魏帆卻並沒有上前去逗他,只是捏了他兩下,神色居然帶上了少見的鄭重。

  魏帆坐在魏頤屋子裡吃點心喝茶,和魏頤說話,魏頤這才知道魏帆這十一年出門幹什麼去了,說是先去跟著師傅學藝練劍,然後跟著大船出海去了不少地方,得了不少見識。

  聽聞魏帆出海過,到過其他不少國家,魏頤還是很詫異的,道,「沒想到你走這麼遠啊。」

  魏帆非常豪氣地道,「男兒志在四方,就該四處漂泊才是。」

  又說,「父親安排的路子是什麼呢,不過是謀仕途罷了,一輩子做官,有什麼意思,還是要自己出去闖蕩才好。」

  魏頤抱著魏歸真,看著他吃點心,怕他噎著,又把茶水端著讓他喝,道,「人各有志而已,魏帆,你喜歡出去闖蕩沒什麼不對,父親做官,大哥做官,我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而我,到時候會走哪條路,也只是自己的選擇而已。我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好。世上千萬條路,走自己的就好了。」

  魏帆沒想魏頤這樣答他,就撫掌笑起來,「沒想到當初那小肉團長成今日的模樣了。不錯。」

  他也伸手去摸了摸魏歸真漂亮的小下巴,道,「不過,你現在這麼抱著歸真,好似做父親了一般。你今年也才十五吧,就這副老氣橫秋的樣子,真不好。」

  魏頤只是一哼,「你先想過會兒如何對付父親吧,肯定少不得跪祠堂。我就不用你操心了。」

  魏帆不答,起身看魏頤房間裡掛著的字畫,那些字畫都是魏頤自己畫的,算不得大家之作,不過也並不寒磣就是了。

  魏帆看了一圈,還讚道,「筆力不錯,只是,這『子琦』是誰?」

  魏頤道,「朱夫子送我的字。」

  魏帆笑笑,「這個字襯你。」又說,「子琦,子琦,你也並不辱沒了這塊美玉。」

  魏頤不想自己的字倒被二哥調戲了一番。後來便把話題岔開又去問魏帆在外遊歷的所見所聞來。

  那天,魏大人回家,知道那個不肖的二兒子回家來,果真是發了一通火,魏帆不可避免地去跪了祠堂,不過,好在那畢竟是自己兒子,魏大人並沒有把他趕出門去不讓他回家。

  魏帆回家來,魏家裡就有生氣多了,他至此也不叫魏頤的小名,就「子琦,子琦」地叫,弄得魏歸真有時候都不叫他小叔,而叫他子琦了。

  魏頤每天依然要好好學習,因為畢竟要參加科考,沒有辦法的事。

  魏帆雖然回到家,但大多數時間依然不服魏大人的管教,喜歡往外面跑,和那些狐朋狗友們混在一起。

  這是昭元十五年的冬天,整個冬天裡下了好幾場大雪,家中小院裡的紅梅開得異常地豔。

  因為家中有魏帆存在,這一年的春節家裡也很有氣氛,至少比往年要好。

  魏頤坐在屋子裡,看著花瓶裡插著的那幾隻紅梅,鼻腔裡全是梅花的香味,房間裡燃著炭爐,厚厚的窗簾和門簾放下來,屋子裡倒並不冷。

  穿得厚厚的,如同一個小球的魏歸真趴在他的身上,吃他剝給他他的花生,剝了一小盤,魏頤就不剝了,怕魏歸真吃多了不好。

  看小叔不再遞花生給自己,魏歸真也不惱,就歪在一邊打瞌睡,魏頤只得把魏歸真弄到床上去讓他睡。

  魏頤一個人坐在那裡,又去鋪了紙畫花瓶裡的梅花,心裡想著這新一年的計劃,這時候的他,完全沒有想到,就是在這一年,他會遇到那一個和他約定一生之人,那一個會改變他一生命運的人。

  在人的生命裡,有時候發生的事情總是讓人始料不及的,也許,你走出去,突然遇到的一個陌生人,就會是對你一生影響最大的人。

  我們只能將這種奇妙的相逢說成是緣分。

  於是,緣分是我們生命裡最奇妙的一種存在,也是一種美妙的存在。

  人與人的相遇,就是一切的開端。

  春節過後,漸漸地,天氣也暖和起來了。

  人們也從屋子裡走出門去,在三月三日,魏頤還帶著魏歸真和魏帆,以及家裡的丫鬟出門去踏青過,還打算要放風箏,不過,因為郊外人太多了,幾乎是滿城的人都往外面走,最後放風箏的活動也就只好取消,能夠出門走一趟已經不錯。

  魏帆是一向不服從組織管教的,才出門不久,他就遇到了他的好友,魏頤總是奇怪於魏帆總有那麼多好友,他明明才回京城來不久,在京城裡,卻比魏頤認識的人多了不知幾倍。

  魏帆的朋友看到魏頤和魏歸真,不由得都睜大眼睛,讚歎道,「魏二公子,你家這兩位弟弟,長得可真像,又這麼……這麼……」

  魏帆一巴掌拍上對方的肩膀,哈哈笑,道,「又這麼好看對吧!是不是還想說,若是他們是女子,你們想去我家提親。」

  魏頤臉色不由得黑下來,覺得魏帆真是什麼玩笑都喜歡開,但還是對魏帆朋友禮貌地解釋魏歸真道,「這位不是我和二哥的弟弟,是我大哥的孩子,我們的侄子。」

  魏頤後來就對魏帆的朋友不來勁了,因為對方不僅喜歡緊盯著他看,而且怎麼看他們都只是一些不學無術的人,也許他們會有某些特別之處,但魏頤覺得自己並不想去結識他們,所以,後來就再不樂意和魏帆一起出門會友了。

  昭元十六年,夏天很快來臨。

  但這時候天氣還並不炎熱。

  一日,魏帆說要帶魏頤出門去見識一番。

  魏頤本不想出門的,但硬是被魏帆拉著出去了,沒想到就是這次,注定了他的緣分。

  第五章:溫華園

  「又是去哪裡?你每日這樣在外面逛,父親又該生氣了。」魏頤看著魏帆口氣不好地提醒道。

  魏帆伸手去戳他的額頭,「子琦,你這每日在家裡看書準備科考,也不出門走走,以後只能做死官而已。我帶你出來,是代替父親教你一些東西,你還不跟著好好學學,就知道數落我了。」

  魏頤嘴角抽了一下,道,「你要代替父親教我什麼?」

  魏帆笑著道,「等去了你就知道。」

  結果,魏頤被魏帆帶到了城南的一處街巷裡,高高的圍牆,從裡面探出綠樹的枝椏,似乎能夠於綠樹之中看到裡面的閣樓。

  魏帆去敲了門,很快就有人來開門,魏頤疑惑地問道,「二哥,這裡什麼地方啊?」

  魏帆笑道,「進去就知道了。」

  一把把魏頤推了進去。

  魏頤總有不好的預感,還有點邁不開步,來開門的小丫頭就用手帕掩嘴輕笑,道,「魏二公子,這個小公子真俊啊,還是第一次來這裡吧?」

  魏頤看了看那個小丫頭,心裡似乎有點明白這裡是做什麼的了,不由得微紅了耳根,但他故作鎮定,神態倒是非常平淡而自若的。

  魏頤跟著魏帆往院子裡面走,裡面的建築並不和一般人家相似,反而更像一個園子,於紅花綠樹之間,修建有房屋亭台,還有走廊相連,走幾步,便是一景,異常精美。

  只讓魏頤覺得,這裡比他們家要精雅別緻多了。

  路上也遇到幾個精心打扮過的姑娘,看到魏帆,都上來打聲招呼,又見到魏頤,不由得都要愣一愣,或者異常害羞地臉紅著走開了,走幾步還要回頭打量,或者有很大膽的,還想上來調戲一下,不過,魏頤自從明白這裡是什麼地方,就一副極傲的姿態,眼睛看也不多看那些姑娘家一眼,倒讓別人想來搭話也不得了。

  進到一個寫有「碧荷館」的院子裡,進去就是一彎曲水,養著荷花,荷葉碧綠,還有粉色的花苞撐出水面;曲水上有木橋,連到一個亭子裡,亭子前面還有一個小池,一個小假山,小池邊上種著梅花樹,此時梅花無蹤,樹葉茂盛深綠……

  走過亭子,才是一個水榭,然後有花廳閣樓。

  水榭裡面傳出琴聲,悠揚動聽,如同一隻柔荑,能夠撥開人心中的一切煩躁,帶人入一方淨土。

  聽到這琴聲,原來還面無表情的魏頤臉上才露出一絲笑容來,心想,有這琴聲,也不虛此行了。

  已能夠看到水榭裡坐著好幾個人,其中兩個年輕公子魏頤還認識,是他見過的魏帆的朋友,其一叫厲攀,另一個叫林斑,應該都是京城裡大人家裡的公子,他也不知道魏帆回來這麼幾天,怎麼就打入了這些人的圈子,而且還把他帶過來。

  除了這些年輕公子哥,裡面也有漂亮女人在陪酒,不過,彈琴的那一位卻是個男人。

  這邊魏頤從水榭的窗子看進去,那邊,裡面的人自然也看到了到來的魏帆和魏頤。

  好幾個人站起來迎過來,也不做讀書人的那一套虛禮,過來就拉魏帆,道,「來晚了吧,罰酒,罰酒。」

  又看到跟在魏帆身後的魏頤,不免都有些驚為天人之感,其中一個讚道,「這位就是你家三公子,魏子琦,十二歲就中舉了?沒想到這長得也太……」

  那位之前就總喜歡把目光往魏頤身上放的厲攀笑道,「白兄,這下相信了吧,我給你們說的話可為虛言?」

  那位白麟涵趕緊道,「不虛,不虛,你那話可沒說到子琦弟弟的萬一啊。」

  魏帆把魏頤拉在自己身邊,道,「我的三弟,可不是任由你們來說道的。」

  白麟涵道,「什麼說道?區區在下只是想表示一下,子琦弟弟那實在是俊雅風流,在下驚為天人,驚為天人啊。」

  魏頤心裡對這些人很無語,心想他二哥帶他來這裡到底是做什麼的,不會是讓他來受眾人參觀的吧。雖然心裡很不高興這些人拿自己的容貌開玩笑,但臉上卻並沒有表示出任何不耐,反而露出微笑,對大家道,「我被二哥帶來,這裡規矩也不懂,先給各位兄台問聲好,以後還請多照顧。」

  大家嘻嘻哈哈地應了,帶著他和魏帆進去入座,幾乎每個人,包括裡面的姑娘,都要把目光在他身上流連一圈,更有甚者看著就不想轉眼。

  雖然魏帆已經算是個風流倜儻的美男子了,但是和魏頤比起來,大家只覺得,魏家那位尚書大人,真是老當益壯,年齡越大,生出來的兒子越好啊。

  魏頤是坐在魏帆旁邊的,先是因為遲到而罰了三杯酒,本是罰魏帆的,但大家都說讓魏頤也要喝。

  畢竟初來乍到,魏頤也不好拒絕,看他二哥示意他可以喝,就覺得這酒裡估計沒問題,也就連喝三杯了。

  這種酒並不烈,魏頤一向覺得自己酒量還行,也就沒在意,喝下去後,的確也沒覺得有什麼。

  罰酒之後,大家就開始高高興興地聊起天來。

  那位剛才彈琴的男人也下去了,魏頤因他離開,目光還朝他離開的身影多看了幾眼,陪在他身邊添酒的小姑娘細心,看到後就對他說,「那是我們園子裡的閔先生,負責教琴,很少出來應付客人,今天來彈了兩曲,是因為有白公子相請。」

  她說白公子的時候,就朝白麟涵甜甜一笑,魏頤於是也多看了白麟涵一眼。

  白麟涵看魏頤看向自己,就對他端了一下酒杯,還對他眨眨眼,把話題導向他,笑著問道,「子琦說是第一次來溫華園,覺得這裡的姐姐怎麼樣?」

  他這樣問,另一個叫遲生玉的就笑道,「子琦中舉時說是十二歲,現在那就是十六歲吧,你會參加明年的春闈麼?這裡的花娘,你還真要叫聲姐姐。」

  雖然魏頤幾乎所有時間都呆在家裡,沒出門見過什麼外人,但如此看來,他在讀書人裡的名氣似乎並不小。

  此時因白麟涵和遲生玉的話,大家都看著魏頤笑,魏頤雖是第一次來,倒沒像他們想的那樣羞得抬不起頭,反而既鎮定又自若,對著大家笑,道,「姐姐們自然是好的,皎如明月,嬌若春花,香如幽蘭,女子若水,都當好好珍惜。」

  他一說,姑娘們都笑起來。

  白麟涵年齡也不大,估摸著弱冠上下,就不滿道,「子琦,你這樣可不行啊,一聽就知是敷衍,沒真心。」

  魏頤盯著他,清麗的眉目似乎帶著一股蠱惑人心的味道,道,「那白大哥你說,你最喜歡這裡的哪位姐姐,為什麼就這麼喜歡了?」

  其他人聽魏頤這麼說,就哈哈大笑,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林斑也說話了,道,「麟涵,你這是被子琦將一軍呢。」

  白麟涵摟過身邊的女人,道,「這有什麼,我每次來這裡,不都是來看嫣鈴的麼,」又對身邊的女人道,「嫣鈴,你說,我是為什麼這麼著迷你的。」

  嫣鈴卻是低頭笑而不答,等大家笑夠了,她才抬起頭來,道,「奴家為公子跳一支舞吧!」

  於是大家就起鬨,魏頤看著那位一身紅衣的娉婷女子,也跟著笑笑,魏帆側過身來對他道,「三弟啊,嫣鈴的一支舞可是千金難求,今天你來,也算是飽眼福。」

  魏頤趕緊說三生有幸,心裡卻對於這種應酬並不喜歡。

  大家本就是席地坐在蒲團上,現在就坐開一些,將中間一大片空地讓出來,嫣鈴的名字裡帶著一個「鈴」字,後來魏頤發現她那名字也真貼切,她手腕腳腕上都戴著鈴鐺,走起路來便叮鈴鈴響,卻又不是亂響,而是帶著一定的節奏,很是動聽。

  因嫣鈴要跳舞,原來坐的位置便打亂了,白麟涵坐到魏頤的身邊來,而且離他很近,和他說話的時候,呼吸都呼在了他的臉上,這讓魏頤非常不習慣,從一邊隨意抓了一把摺扇在手裡,打開,借搧風不經意地將白麟涵擋開。

  白麟涵說起以後讓他多和他們一起玩,魏頤只是微微笑著,也不多搭話。

  但那種天生的眉目含情的模樣,白嫩如玉的臉頰,微微翹起的嘴角,足以將這裡的每個人的魂魄勾走。

  白麟涵之後幾乎無法把目光從他臉上轉開去看嫣鈴的舞蹈,魏頤卻對嫣鈴的舞異常專注。

  即使沒有任何的伴奏,嫣鈴只依靠一舉手一投足帶動身上的鈴鐺,就發出異常動聽的鈴聲來,舞姿也相當曼妙,或急或緩,眼神流轉,風情萬種……

  第六章:魏帆的託付

  魏帆也看到了白麟涵對魏頤表達出了超出一般的親近,於是不動聲色地擠到魏頤身邊來,和魏頤說了兩句話。將白麟涵從魏頤身邊隔離開了。

  恰逢嫣鈴的舞跳完,大家都非常高興地撫掌讚歎,白麟涵也不能再將目光放在魏頤身上了,親自給嫣鈴倒了一杯淡酒,遞給她喝。

  魏帆又和大夥兒說了幾句,就帶著魏頤起身,說是去更衣。

  走出水榭來,被小丫鬟帶著沿著走廊往一邊走,這裡花木扶疏,綠色蔥鬱,才走不遠就已經看不到剛才的水榭。

  魏帆給了點小費讓那帶路的丫鬟離開了,就在花木中間和魏頤說話。

  魏頤其實已經明白了他二哥帶他在這裡來做什麼,估計是把這些人介紹給他認識,他以後無論是做什麼,也該有些朋友,當然,應該還是培養他的交際應酬能力吧。

  魏帆的確也是做的這些打算,他一改平素的嘻哈跳脫,整個人突然就讓人覺得老成穩重起來,他對魏頤露出一個讚賞的笑容,又拍拍他的肩膀,道,「我想著你一天到晚在家苦讀,從沒出門見過世面,還以為你定然不會這種應酬之事,沒想到今天做得挺好的嘛!」

  魏頤一笑,道,「二哥,要是讓爹知道你帶我來這裡,你又要跪祠堂了,說不得我也要陪著你跪。」

  魏帆揮揮手,也笑起來,「你去管爹那個老古板。就是他,讓大哥只知道做死官,大哥當初是殿試狀元,本應該可以留在京城裡做官的,但爹他一點也不去皇上面前替大哥說話,硬是讓大哥到地方上去,雖說在地方上去做官能夠積累經驗,也能升上來回京城,但這得花多少年,爹他有想過嗎?反正我是不要按爹的安排過日子的,說不得過一段日子就又要走了,這次估計又要走好幾年,我怎麼也不能看著你繼續走大哥的老路。你明年就要參加春闈,我相信你,到時候一定能夠金榜題名,只是,你一定要留在京裡做官,爹他已近花甲之年,已經老了,大哥不在京裡,我又要走,家裡就只剩下你了,子琦,我就要把父親託付給你了。」

  魏頤心想原來如此。

  他沒想到魏帆十一歲時就跟著他師傅出門,一走十幾年回來,居然對父親的感情依然如此深厚。只是,這人要出去闖蕩,就讓自己一定要留在家裡孝順父母,雖然他在家裡孝順父母是應該的吧,但為什麼這些人一個個就能夠走得這麼坦然呢。他大哥也是,一出去做官近十年,兒子都長到十一二歲,他也只因續職而回京過兩次,而且每次都是在家裡住一兩個就走了,似乎對父親和他兒子都沒有什麼深厚的感情一樣,而這魏帆更是過分,他說他不想走父親安排的路,於是就要往外跑,把父親就來託付給他。好像他作為老幺他就必須呆在父母身邊一樣。

  魏頤把魏帆瞪著,好半天才說道,「父親既然也是我的父親,不用你的託付,我也當在家孝敬他的,不用你在這裡扮孝子細細叮囑。好似你是多麼孝順一樣,若是你真的擔心父親,想孝敬父親,父母在,不遠遊,那你還一跑出門就十幾年做什麼。」

  魏帆被魏頤說得似乎很不好意思,不過這人從來沒臉沒皮的,尷尬了一下就伸手去擰魏頤的臉頰,笑道,「小玉奴兒長大了,嘴巴這麼厲害了,瞧你說得,我不就是出去幾年就又回來嘛,又不是不回來了。」

  魏頤一邊躲開他的鹹豬手,一邊道,「算了算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不是怪你,只是不想聽你嘮叨了。」

  魏帆又想再說別的,魏頤已經準備撤了,道,「我要去書鋪裡辦點事,就走了。你回去幫我給他們告個罪吧!」

  魏帆拉住他,「怎麼這麼會兒就走,你再和他們多接觸接觸,我將來要走了,也好要他們多關照關照你嘛。」

  魏頤道,「真有事要走了,以後我想要他們的關照的時候,自然知道怎麼和他們交道。倒是你,二哥,你可千萬不要是借給我介紹朋友之事來行喝花酒之實啊。我知道這一行的姐姐妹妹們很多不乾淨,到時候你染上什麼病,可有你受罪的。」

  魏帆聽魏頤這樣說,挑了眼看他,道,「你把你二哥想到哪裡去了。」

  看魏頤要走了,反應過來什麼,就又問道,「你這個小子,你一天到晚在家讀書,怎麼這些比我還精熟。你給我說,你是不是時常出門做壞事。」

  魏頤才不答他,從另一邊的小路趕緊走了,走一段發現自己沒找到出門的路,遇到一個小丫鬟,才嘴甜地叫了一聲姐姐,讓人家把他帶出去了。

  送魏頤從一個後門出門,人家小丫鬟還臉紅地硬是塞了塊香帕子給他,魏頤看人家幫著帶了路,也只好把那帕子接著了,心裡還挺窘迫的。

  雖然魏頤面上什麼都做得從容淡定,但心裡不習慣的還是不習慣,厭惡的還是厭惡,不論是裡面的姑娘們,還是剛才公子哥們對他的調笑,以及白麟涵那略微有點露骨的眼光,所以,他才這麼急匆匆地逃走了。

  魏頤為何會對這裡的這一套這麼明白呢,大約還是他看的書比較多,而且經常去書鋪,什麼雜書都能翻一陣,這時候的香豔小說可不少,什麼類型的都有,葷素不忌,而魏頤絕對沒有君子對此避而遠之。

  還有前世也看過不少書,電視之類,還曾被他那愛慕著的凌叔帶去娛樂場所坐著喝過茶的,所以閱歷倒也有一些,不過,也只是一些能夠撐一撐面子的閱歷而已,要真正有什麼,他斷然是不行的。

  魏頤離開,魏帆回到朋友堆裡去,水榭裡的眾人看到只魏帆一個人回來,定然問起,魏帆只說家裡有事,魏頤走了。

  大家看那麼一個漂亮人居然走了,不免心裡不高興,特別是白麟涵,雖然依然在笑,卻有點心不在焉。

  白麟涵的確是這一堆公子哥里身份最顯貴的,比起禮部尚書大人家裡的魏二公子,或者十二歲就中了舉人只是因為父親不允許而還沒有考進士的魏頤,身份都要來得高。

  此人家裡可說是最得當今昭元帝信任的家庭了,他有姐姐在皇宮裡做妃子,還育有一子,有堂兄是京畿護衛統領,父親一輩有兩人留在京城做官,官品不低,而他本人,也是功課不錯的,據說武藝也好,如果他之後不是做文官,就會去軍隊裡鍛鍊兩年,給皇帝做護衛去。

  即使在溫華園這樣的顯貴才能進來的私家高級雅園,他在裡面也相當有身份。

  不過,想到剛才魏頤的風采,他雖然動心,但是也真是不敢也不能出手的,只是心中掛唸著,唸唸不忘罷了。

  魏頤從溫華園出來,因他平素幾乎沒出過家裡那一圈,所以這邊道路情況還真弄得不大清楚,好在京城的街道是縱橫交叉而來,他辨明方向,也就知道怎麼回去了。

  走了一截,引起了不少人的打量,他雖然明白別人的目光,倒沒有怎麼在意。

  他一向是知道自己長得好的,也明白美色為自己帶來便利,也會帶來災禍的道理,不過,這京城裡大街上,他還不相信有人敢把他怎麼樣,所以也就不以為意。

  只是,走到朱雀大街上,本來還有太陽的天上突然吹來了烏云,一下子天就暗下來了,看樣子雨馬上就要下下來了。

  魏頤可不想被淋成落湯雞,趕緊找附近的茶樓或者酒樓避雨。

  他看了一下天,知道這是雷陣雨,一會兒就會過,所以就想著先在茶館裡喝碗茶,聽點京裡市井話題,雨停了再決定是不是去他賣資料那家書鋪,或者是直接回家去。

  他的運氣實在是好,剛在茶館樓上坐下來,茶水點心還沒點,已經聽到雨點打在地上瓦上的啪啪啪的聲音。

  外面的行人紛紛抱頭往街邊屋簷下跑去躲雨,這茶館裡一下也湧入了不少人。

  魏頤很高興自己有先見之明佔據了一個位置,不然要是在茶館裡站著等雨停也真夠受罪的。

  第七章:相遇

  茶館裡樓下躲雨的人多,擠成一團,樓上倒還好。

  不過,很快樓上也再無一個空位。

  魏頤點了一盤瓜子,一壺夏日下火的菊花冰糖茶,就穩坐在二樓最裡面的角落了。

  外面的雨下得非常大,一時間如同是在從天上往下倒水,雨水打在街道上濺起的水花都成了一層濃濃的雨霧。

  魏頤從窗口往外望出去,幾個鋪面遠的地方都因為雨霧的原因看不清楚了,街上也再也沒有撐傘而行的人。

  大家都在街道兩旁的簷下躲雨,沒人願意冒雨而行。

  看著外面大雨形成的美景,魏頤心想要是現在是在溫華園裡,那裡景緻優美,若是伴有琴聲淙淙,美酒飄香,坐在水榭裡看雨景,一定更是一種享受吧。

  魏頤雖然因為魏家節儉而形成了簡樸的習慣,但是,他的前世是在有一定家資的人家,平素用品都很精細,而且,他心裡多少有點清高小資加浪漫,對上雨景,又起了一點文人的情懷,想著溫華園裡的景緻,實屬正常。

  雖然想著溫華園,魏頤心裡卻並沒有想過要再主動去那裡,畢竟,那裡的人可不得他的喜歡。

  正兀自想著事情,他所坐的小桌對面就坐下了一個人。

  雖然茶樓二樓每一桌都坐滿了人,而且全是大老爺們,甚至還有人是站著的,但魏頤一個人一桌卻沒有人去和他拼桌。

  原因也很簡單,因魏頤實在長得太好,那樣凝脂般的皮膚,眉眼間自帶一股風情,精緻的相貌宛若上天用最好的白玉精細地雕成的,他就那樣神態自若,甚至帶著一點陶醉地看著窗外的雨簾,一隻手撐著臉頰,一隻手端著細瓷的茶杯,因為衣袖滑下去,露出一段白嫩的手臂,手也極好看,指若削蔥,指尖帶著淡淡的粉色,只這一隻手,似乎就能夠勾引得人陶醉。

  雖然他身上穿著的是洗得有點發白的半舊的淺藍色衣衫,腰間沒有掛任何一點飾品,端茶杯的左手腕上戴著一串檀木佛珠,便再無其他東西了。

  魏頤一切都很簡單,但那樣坐在那裡身上顯露出來的貴氣雍容卻是一般人無法比擬的。

  這麼漂亮的人,一個人坐在那裡,簡單的衣著,卻從容貴氣的動作,讓一幫爺們兒不敢過去和他一起坐。

  不僅是怕叨擾了美人,也有覺得這種人可能不好惹。

  畢竟,這是天子腳下,皇親國戚,高官顯貴,地位尊崇的人多得是,說不得你出門不小心怎麼撞了一個人,對方就是個小王爺,別人被輕輕撞痛了那麼一下,到時候就有你吃不了兜著走的,所以,天子腳下的人都是很小心生活的,敢惹事的都是那種真正有背景能夠惹事不怕惹事的。

  於是,遇到魏頤這種漂亮人,好色的人心裡都能意淫一番,但卻是沒有任何一般人敢過去招惹的。能夠偷偷盯著看幾眼就是飽了眼福了,回家可以跟別人吹噓兩句。

  所以,這下,有一個公子哥突然坐到魏頤對面的椅子上去,整個樓上的人都看過去了。

  魏頤也注意到了,把目光從外面的雨簾上轉到對方臉上,放下手裡的茶杯,向對方輕輕點了點頭。

  這下,樓上的人看到魏頤這麼親和,都想到原來那個位置是可以坐的啊,不由得都後悔沒有過去坐下了。

  那位坐在魏頤對面的公子哥一看就不是一般良民,五官倒是周正,但是有點發胖,一身月白衣衫,手裡捏著把扇子,不過,這種打扮並沒有讓他變得風流倜儻起來,依然是混入人群不得見的那種類型罷了。

  但他神色間倒是挺傲氣的,眼睛盯著魏頤,然後笑道,「不知小公子怎麼稱呼,一個人坐在這裡喝茶。」說著,又去看外面的雨簾,道,「這裡賞雨,倒有些意趣。」

  魏頤雖然點了瓜子,但沒有吃,此時就推到對方的面前去,道,「區區小人,名姓不足掛齒,倒是兄台,請吃瓜子。」

  魏頤才把瓜子盤推過去,對方就把手覆了過來,一下子握上了魏頤的手,魏頤一愣,心想這人難道眾目睽睽不僅搭訕他一個男人,而且還抓手調戲他。

  魏頤正想發難,沒想到對方已經把他的手拿起來了,對著掌紋看,道,「在下看小公子長相不凡,就想看看你的掌紋,不介意吧?」

  魏頤把自己的手抽回去,道,「不瞞兄台你說,在下對於看面相和掌紋也頗有研究,所以這點小事就不勞煩你看了,我剛才倒仔細替兄台看了看面相。」

  對方手裡的摺扇打開,作風雅狀地扇了扇,微笑著望著魏頤道,「哦,那你說說我面相如何?」

  魏頤手裡端上茶水,道,「兄台鼻泛紅光,雙目昏垂,眼圈發黑,明顯腎氣不足,怕是在外用力過度,回家內院有虧。」

  魏頤說完,樓上眾人就一通哄笑,大家不成想這位看起來如此清貴的俊俏少年嘴巴這麼毒,但是仔細打量一下他對面那位年輕公子,還真是那樣。

  那位腎氣不足的兄台臉一下子漲紅,突然站起來,拿著扇子的手指著魏頤,就要發脾氣的樣子。

  魏頤又說道,「腎氣不足者,身體時常無力,脾氣總是暴躁,不過,好好養氣一番,也就好了,兄台不用這樣著急。」

  於是大家又笑。

  魏頤平時是不會這般羞辱人的,無奈誰讓這位兄台剛才摸了他的手呢。

  那個人身邊還跟了幾個護衛小廝的,坐在另一桌,剛才他們家主子過去找魏頤搭訕,他們自然不能跟著,此時看他們家主子受了侮辱,就趕緊過去給撐場子了。

  其中一個小廝還朝魏頤喝道,「你這個不受教的小子,知道我家公子是什麼人嗎?和你喝茶是看得上你,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魏頤依然穩穩地坐在那裡,毫不示弱又冷淡地把他們幾個掃了兩眼,道,「能是什麼人?這天子腳下,皇上來了,我能跪一跪,你們,你也要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敢在本公子面前逞能。我爹到時候知道我受欺負,你以為你家公子是什麼人物,看我爹讓你們好看。」

  魏頤那一說話,還真有點有來頭的感覺,雖然他的確是大有來頭,算是高官之子了,但他爹,一向是走清正廉潔路線的,要是他在這裡真和人結仇,說不得他爹是不是要幫他,或者讓他回家跪祠堂去,於是,此時也是說一兩句嚇唬人家的話而已。

  不過,他那傲氣的模樣,倒的確是有幾分威嚇作用的。

  對方也拿不好魏頤是不是那位顯貴家跑出來的小公子了,於是說道,「下人無狀,還望小公子不要往心裡去。在下范成仲,不知道小公子是哪戶人家,今日得罪,到時候還去拜訪賠罪。」

  他這麼說,顯然是不相信魏頤是大有來頭的人,魏頤通過對方的范姓,想了一下,雍京府尹似乎就是這個姓,難道這個縱慾過度的公子哥是京城府尹家裡的。

  於是瞎說道,「我家?文珠街白家,你到時候要來,就說找我哥哥白麟涵,千萬莫找我爹,不然我爹可不好說話。」

  今日遇到白麟涵,魏頤就知道白麟涵是文珠街住的白家的長房的幺子,此時說他名號出來,覺得也該夠了。

  果真,對方聽他這麼說,就不敢再放肆。

  為什麼對方不敢放肆呢,只因這白麟涵的名字,在一干權貴公子哥里還有些名氣,但是對一般平民來說,估計是沒聽說過的,所以,那位范成仲就想到魏頤一定不是一般人,也就不敢像弄普通人上手一般地勾搭他。

  他看雨小了,就笑著和魏頤告辭,魏頤還對他供了拱手。

  他一走,好多人跟著看過去,頗有嘲笑之意,只讓范成仲的離開越發顯得灰溜溜。

  容琛出宮來走一趟,且說成是散散心加考察一下京城民情民風。

  遇上雷陣雨,沒有辦法,也只得趕緊躲進這茶館裡來。

  本來已經是沒有位置了,侍衛卻不敢讓皇帝陛下站著躲雨,趕緊讓掌櫃的來給弄一張桌子來,因為他們穿著富貴,器宇不凡,出手闊綽,掌櫃的也看得出來,對方不是一般人,趕緊在樓上給加了一張桌子,容琛被侍衛們保護著坐在和魏頤相對的那邊角落。

  因為茶館裡人多,加上有范成仲的打擾,魏頤之前一直沒有注意到容琛的存在。

  范成仲走了,他就慢慢剝瓜子吃,他那一桌依然空著一把椅子,卻再無人去坐。

  而且,已經過了暴雨最大的那個時候,街上已經有人撐傘而過了,要離開的人也離開了,茶館裡人變少,也有了別的位置空出來,別人也就不需要去坐他那一桌的椅子了。

  雖然如此,但過了一會兒,卻又有一個人坐過去了。

  此人身材高大,一身黑色衣袍,面目並不特別突出,卻莊重內斂而沉穩,雖然臉上帶著的該是柔和的笑意,依然讓人覺得他氣勢逼人。

  魏頤看到他,就瞬間愣住了,再也轉不開眼,記憶的洪流瞬間從他腦海底部湧上來,幾乎將他淹沒。

  第八章:談天

  轉世重獲新生,魏頤從沒有想過,他還可以再次遇到他前世戀慕的那個人,他以為,他和那人已經是生死相隔。

  因為無法再相遇,他把對那人的感情就從此掩埋了起來,這樣,才能夠從愛慕卻再不能相見的痛苦裡解脫出來。

  現在突然見到面前的男子,那被他封印了的記憶似乎一下子被解封,從他的靈魂深處洶湧出來。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凌叔的時候,那時候他已經被判患有白血病好幾年了,身體一直不好,到學校去上課也是斷斷續續,因為不怎麼上學,也就沒有要好的同學朋友,他的心裡其實一直覺得很孤寂。

  那天,他坐在家中小院裡草地上看書,昏昏欲睡,突然有一個人站在他的面前,將照到他臉上的陽光給擋住了,他不得不睜開眼睛來,望向擋住他的陽光的人。

  他一瞬間並沒有看清對方的樣子,只看到他很高大,臉色模糊,背後是金色的陽光,魏頤那時有種被震撼的感覺,似乎看到了書中所描寫的天神降世。

  但對方當然不是什麼天神,他在魏頤面前蹲下身來,對著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道,「你就是魏頤吧,這麼漂亮的孩子,卻生了病。」

  魏頤不喜歡別人說他的病,就沒有答他,而是問道,「你是誰,怎麼在我家院子裡?」

  這時,他的父親來了,讓魏頤叫那人「凌叔叔」。

  魏頤這下明白這個還挺年輕的男人是他父親的上司。

  那就是第一次見面,後來那人又到他家來過幾次,每次和他都挺親密的,最後能夠找到給他提供骨髓的人,也是凌叔幫的忙。

  而當初到底是如何愛上那個男人的,魏頤已經記不清楚了,似乎就是在某個時候,突然之間,就對對方起了悸動,然後,在之後見不到的日子裡就想得不得了,見到的時候,雖然只是看到對方一眼,聽他隨意問候自己一句,他就高興到不行,一連幾天都能夠歡喜地似乎是世間最幸福的人,別的任何痛苦都不能擊倒他。

  但他的病情是不允許他有這些各種各樣的激動情緒的,病情很快惡化了,雖然找到了能夠給他提供骨髓的人,但他記得最後一次,他似乎是突然在家裡暈倒了,醒來已經是在醫院裡,他那時候已經有種預感,也許自己會不行了,他想再見凌叔一面,腦子裡全是對方的影子,但是,凌叔卻不在,他是知道的,凌叔和他爸爸都在美國那邊出差,根本不可能見到,他的母親告訴他,等他做完手術就能夠看到凌叔,那也是撒謊的,他知道父親回家的行程,絕對沒有那麼快。

  終究,他最後陷入了黑暗裡,就一直睡了過去,等再次醒過來,已經是作為另一個魏頤而生活,他是魏家的三公子,前世種種,全是一場虛幻的夢境而已。

  只是沒想到,他還能夠在現在,在他愛上那個人的十六歲,再次遇上了對方。

  魏頤坐在那裡,愣愣地把對方望著,看他的額頭,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的下巴,和他靈魂深處的那個人一模一樣,他甚至敢肯定,這個人一定是剛三十出頭,因為他上輩子遇到了他的時候,凌叔就是三十出頭。

  再次遇到他,魏頤心裡並不是激動,反而鎮定,平靜,他害怕一切只是一個夢境而已。

  但他的眼裡卻含有了太多的感情,不可置信,狂喜,又悲傷,動容,那雙黑色的眸子,像是一塊流光的琉璃,深藏了太多的淬煉的火與冰。

  話說男人難免好色,這一句話是非常正確的。

  容琛雖然是被魏頤說范成仲的那幾句話吸引過目光來的,但是,卻是因為魏頤長的這副好容貌過來坐在了他的對面。

  此時魏頤這樣直勾勾地盯著他,讓容琛心裡起了一絲奇怪的感覺,他身後的兩個貼身護衛也因此對魏頤保持了極高的警惕性。

  容琛從魏頤看著自己的目光,一下就判斷出這個漂亮少年應該是認識自己的,而那種目光是什麼意思呢,他卻一時不能明白。

  是啊,他從來沒對人動過情,又怎麼能夠明白別人眼裡深藏的愛戀。

  容琛還以為魏頤是認出自己的身份來了,就笑看著魏頤,問道,「你這樣盯著我看,看出什麼來了?」

  魏頤被他一問,這才從心裡的天翻地覆裡回過神來,呆呆地「啊?」了一聲,那睜大眼睛的模樣,比起剛才的清傲和咄咄逼人帶上了可愛和懵懂,這才像個十幾歲的小少年,惹人地緊。

  容琛的長子今年十四歲,比魏頤長地還高一點了,容琛看到魏頤,就想起了他的兒子,於是就繼續逗他道,「你不是很會看面相,剛才盯著我,不是在琢磨我的面相?」

  容琛的眼非常深,魏頤還是少了些閱歷和火候,被他看得臉一紅,過了一會兒才吞吞吐吐道,「你……你眉峰有力,……眼神深邃明亮,面色紅潤,聲音清朗,氣勢十足,該……該是身體健康,意氣風發,身處上位,是個貴人。」

  容琛被他這話說得笑起來,點點頭,道,「倒是沒看錯。」

  魏頤些微羞赧地道,「我只是隨意翻了幾本面相的書,於此經驗不足,剛才說那些都是些面相的皮毛而已,還請不要多深究我啊。」

  容琛看他如此承認,對他更是喜愛起來,卻故意對他小聲道,「據我所知,你剛才所說的白麟涵可是家中幺子,他下面可沒有弟弟,你真是白家的孩子?」

  坐在二樓上想聽兩人在說些什麼的人,因為兩人聲音小,也聽不到什麼。

  但魏頤卻因容琛揭穿了自己而挺不好意思,不過臉上卻是平靜的神色,道,「我不是白家的孩子,不過,白麟涵果真是我的哥哥,剛才還和他見面來著,是認的乾哥哥罷了。」

  容琛笑著,看到外面雨已經停了,就起身來,對魏頤道,「若是小公子不介意,就和我一起走出去走走。」

  容琛這樣說,口氣很平淡,但是卻自有一種內斂的氣勢在,如同命令一樣讓人沒法拒絕。

  而對於魏頤,一般人的這種邀約,他怎麼可能答應,但是容琛這麼說,他卻沒法說不。

  容琛身後的便衣侍衛將兩人的賬都結了,容琛帶著魏頤下樓出了門。

  二樓不少客人看著兩人下的樓,等人走了,他們便議論起來,主要是討論兩人身份,畢竟,一看兩人都不是普通人,但最後也得不出什麼結論。

  雨後的街道顯得非常乾淨,空氣清新,陽光從云層裡出來,明晃晃的,異常耀眼。

  魏頤多次抬眼去看容琛,反覆琢磨了,最後下定決心,還是對容琛問道,「我叫魏頤,你還記得我嗎?」他心裡還有一些渴望,認為也許面前這個人,也是和他一樣的情況,是凌叔的轉世也說不定,他還記得前世的魏頤也說不定。

  魏頤這一句頗唐突,問出口,容琛一愣,看著他,心裡把魏頤這個名字想了想,似乎有那麼一點什麼印象,但是又真想不起來了,他覺得,難道以前見過他,知道他,但他所見之人並不少,不重要的人,不記得了也屬常事。

  嘴裡卻反問魏頤道,「難道你以前見過我,我可不記得見過你。」

  魏頤本還燃起一點期望的光彩的眼一下子就黯淡下去了,默了一會兒才說道,「那就不是你。我以前見過的只是一個和你長得像的人也說不定。」

  看魏頤對自己的態度,容琛也不大相信魏頤認識自己,並且知道自己身份,此時聽他這樣回答,也就信了。只是,這天下,和皇帝長得像,也是一種罪過呢,容琛一時還想知道,那個和自己長得像的人是誰。

  拋棄了這個話題,幾人繼續往前走,魏頤注意到容琛肩膀上有點濕,估計是剛才躲雨不及,被淋了一下。

  他把袖袋裡的手帕拿出來,其實這是溫華園裡那個給他帶路的小姑娘送他的,遞給容琛,道,「用手帕擦擦肩膀吧,可以讓它幹一些。」

  容琛有點詫異,但還是把那手帕接到手裡了,卻沒有去擦肩膀,接到手裡就聞到一股挺濃的香味,分明是女孩子用的。

  於是就對魏頤說道,「你這手帕,分明是姑娘家用的,不會是愛慕你的姑娘家送的吧。」

  魏頤眼睛閃了一下,趕緊從另外一隻袖袋裡掏出另外一塊手帕,深藍色的,洗得有點泛白了,他用了很久的東西,遞給容琛,道,「這是我的,那你把那一塊還我吧。」

  容琛真和他換了一張手帕,用那張老舊的在肩膀上拂了拂,然後也沒有還給魏頤。

  問道,「是已經有心上人了,那手帕是定情之物?」

  魏頤的眼睛微挑了一下,看著容琛,道,「心上人倒是有了,不過,卻不是送手帕的這位姑娘。」

  又問容琛道,「還不知大叔你的尊諱呢,不準備告訴我嗎?」

  雖然容琛覺得自己的兒子都和魏頤差不大了,但是,聽到魏頤叫自己大叔,他心裡那一刻的感覺還是莫名地複雜了一下,心想自己面目如此顯老么,那位范成仲魏頤就叫兄台的嘛,叫自己怎麼就叫大叔了呢。

  而魏頤叫容琛大叔完全是因為前世容琛就是他叔叔,他可沒有多想別的。

  容琛雖然不大爽快魏頤對自己的稱呼,最後還是應了他了,道,「在下姓容,單名一個琛字。」

  容琛是說的自己的真名,不過,天下間知道皇帝真名的有幾個,魏頤反正不知道皇帝真名叫容琛,於是只是略微詫異地看了容琛一眼,道,「容是國姓啊。」

  容琛笑道,「容是國姓,沾著點光,也還不錯。」

  魏頤也有想過他可能是皇族,但也沒太在意,因為有前世記憶的原因,他心裡對於皇族也並不像別的人一樣地崇拜敬重,只認為是大家一樣的人罷了。

  第九章:作別

  容琛和魏頤走過了一條街,他身邊的侍衛估計是看時間不早了,就上前給容琛提了一句。

  容琛看看時辰,的確覺得自己應該回宮了。

  但看魏頤,又覺得這麼一個漂亮孩子,一個人在外面這麼走實在不是件安全的事情,於是就對魏頤說道,「魏頤,我有事得先回去了。你家住哪裡,我讓一人送你回去。」

  魏頤心想容琛這就要走了啊,不由非常不捨。

  站住腳步把容琛望著,道,「你這就要走了嗎?我知道前面不遠有一家米酒極其香甜,我們這樣相識也算有緣,想請你去嘗一嘗那米酒。」

  容琛笑著回他,「今天是真有事必須走了。你如此有心,下次再去嘗你所說的那家米酒吧!」

  魏頤雖然失望,但也並不能將容琛留著。只好答道,「嗯,那好吧!若要再見,你總得給我一個找到你的法子吧!不然,京城這麼大,我可上哪裡去找你。」

  容琛道,「若是要找我,去朝陽大街上那家盛源錢莊,給掌櫃報你的名字,我自然就知道了。」

  容琛這樣說,魏頤心裡還是很不捨得,戀戀不捨地望了他兩眼,只得和他道別,看著他走了。

  而容琛說讓人送他回家,他並沒有拒絕,他總覺得像容琛那種人,要是他派一個人送自己回家,估計也能夠很快地知道他的家世吧,若是容琛今後想找自己,一定就以此找來了,所以,魏頤並不會拒絕他的人送自己。

  那位送魏頤的侍衛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長得還挺好,英武不凡,但沉默寡言,臉色肅穆,並不說話。

  魏頤只問了他的名字,知道他叫李步,其他,這人便什麼也沒說。

  但魏頤看得出來這個男人挺不俗的,想到容琛有這種手下,魏頤也就更加確定容琛該不是普通人了。

  想到容琛說他要找他去盛源錢莊,即使魏頤不大出門,也知道盛源錢莊挺有名氣,於是就猜測容琛估計是有錢人家的有手段能力的公子或者掌門人。

  李步將魏頤送到了魏頤家所在的門源街,魏頤為防家中僕人看到李步問起,就說自己還有幾步就到家了,讓李步回去了,李步也沒多說,和他拱手為禮道別之後就走了。

  魏頤回到家,書是看不進去了,坐在書房裡鋪紙畫畫,將剛才的容琛畫了出來,等畫畫完,他又坐在那裡看著紙張上的容琛發呆,發著呆,想到剛才和容琛的相遇,又兀自微笑起來,整個人似乎比歸真還痴傻了。

  聽到外面丫鬟說二少爺回來的聲音,他才反應過來,趕緊把容琛的畫像收起來藏好,又趕緊拿了書裝模作樣地看了起來。

  果真,他才把書看了幾行字,魏帆這人連門都不敲一下就推開門直接進來了,進來後看到魏頤在看書,就快步走過來,拖過一個凳子坐到他的面前。

  魏頤抬起頭來看著魏帆,說道,「魏帆,你盯著我看什麼?」

  魏帆看著他,也不說話,過了一陣才搖搖頭,道,「都怪我平素沒好好看你長相,今日這麼一看,才知果真不是一般地好相貌。」

  魏頤被他說得莫名其妙,開玩笑道,「咱一個爹生出來的,我也沒比你好到哪裡去,你不用這麼自卑。」

  魏帆被魏頤這麼一說,就怪叫一聲,伸手就想捏魏頤的臉,魏頤趕緊躲開,聽魏帆憤憤不平地說道,「我這是英俊不凡,風流瀟灑,你那不過是娘們長相,男身女相而已……」

  魏帆話未說完,魏頤已經站了起來,拿書朝他打過去,道,「魏帆,你說誰娘們長相……」

  魏帆被他的書連著兩下打到頭,說實在的,還挺疼,他趕緊出手把魏頤手裡的書奪了過去,又裝著很痛地樣子,委屈地說道,「你下手真狠,所幸現在咱用的書是紙的,要是是竹簡,你這樣打,我還不被你打成痴傻了。」

  魏頤冷哼一聲,在一邊去坐下了。

  魏帆把書放好,才繼續坐下,說道,「不和你說那些。喂,子琦,你今天去溫華園裡,感覺怎麼樣?」

  魏頤拿眼瞅他一下,又把書抓在手裡看,過一會兒才答道,「什麼怎麼樣,不就是個取樂的園子。不過,裡面花費不低吧,估摸著爹都沒去過呢,你還是裡面的常客了,到時候讓爹知道,有我們受的。」

  魏帆不以為意地道,「爹那個樣子,肯定不會去的。你也知道我不是和你說這個,你快說說,覺得今天給你介紹的那幾個人怎麼樣。」

  魏頤撐著臉,想了一想才說道,「看起來都是顯貴世家的公子哥,交朋友倒是有些好處,不過,和他們太深交,將來不可能在官場上有大出息,皇上厭惡官員拉幫結派。我明年就要參加春闈,我倒是有把握考得上的,不過,要像大哥那樣做殿試狀元,估摸著不行啊,畢竟,我們家已經出過一個狀元了,皇上怎麼著都不會再點我們家的人了。現在這個時候,我難道不是應該好好看書,準備應試呢,總是出門和世家子弟結交,估計於影響不好,而且,讓爹知道了,他是真會生氣。」

  魏帆點點頭,道,「你所說的也屬實情,不過,我師兄已經給我傳信,說讓我早日去云州城見他,我估計也沒多少時間在家裡待了,就想著把他們引薦給你,也是好的。那個白麟涵,是白家這一代長房嫡子,他姐姐就是宮裡的白貴妃,很受皇上看重的,而且,白麟涵那傢伙在家也極受寵,若是你有什麼事,我想著,若是他想幫忙,那是極好的。」

  魏頤點點頭。

  魏帆又道,「其他幾個,也都是很重義氣之人,你是我的親兄弟,他們也多會和你親近的。」

  魏頤這下沒點頭,而是說道,「二哥,謝謝你為我想了這麼多。只是,若是真有什麼事,我自會想辦法的。」

  魏帆不讚同他的話,道,「你是因為總在家裡,不知外面情況。這個世上,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子。寧願都有點關係,也不能把別人往外面推。」

  魏頤心裡也會這麼想,但是,他卻知道這個世上從沒有免費的午餐。而那個白麟涵看他的目光,就讓他覺得太炙烈了。

  魏頤知道在讀書人的圈子裡,有好友之間有不可告人的私密關係的,但他可不想去做那種人。

  而魏頤知道這裡面男人間的事情,也是從書上來的,市井間什麼書沒有呢。

  不過,真正是怎麼樣的,他自己其實也很懵懂就是了。

  看魏頤沉默不言,神色間帶著些孤傲疏離,魏帆就想起什麼來了。

  像魏帆這種在外面跑的人,所見所聞很是廣博,對於白麟涵看魏頤的那個眼神,他多少也明白一點,不過,魏帆也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覺得惺惺相惜那沒什麼,只要不真正吃虧就行了,但他看魏頤,覺得魏頤估計是討厭別人看上他的相貌吧。但是,這個世上,誰又能脫了容貌而生活,容貌好,是上天給的最好的利器了。

  雖然魏帆這樣想,但他也沒再說什麼,畢竟,他知道,他這個弟弟並不是個不知世事的人。也許,在他離家的這十一年裡,他的弟弟身上的確發生了太多他不知道的事。

  容琛回到宮裡不久,他讓去查魏頤的人已經來向他匯報來了。

  得知魏頤是魏尚書家裡的幺子,容琛馬上就想起來,為什麼他當初聽到魏頤說他的名字的時候,他覺得熟悉。

  原來,魏頤是前幾年恩科上年紀最小的中舉者,年僅十二歲,當時在京城還轟動一時呢,他當時都異常好奇,心想這魏家果真是人才濟濟,魏老頭子教子有方,長子十六歲中了狀元,幺子十二歲中了舉人。當時容琛還想過把魏頤召進宮見見呢,不過後來忘了這事也就沒再關注了。

  今日見了魏頤,看他長得精緻俊雅,凡間少有,不由得更是感嘆,心想這麼個人,還真是讓人不由得就能惦記上。

  容琛雖然對魏頤有了些興趣,無奈朝堂事務繁忙,他一段時間都沒有出宮,也就把魏頤又放一邊了。

  倒是魏頤,對容琛是日思夜想,連一次給魏歸真削梨子,還把手指頭給削到了,所幸不嚴重,止了血,抹了藥包紮好,又是左手,所以也並不影響生活,只是不免不能彈琴吹簫了。

  魏頤又一次去朱老夫子家裡後,趁著時間還早,就去了朝陽大街。

  雖是太陽西下之時,但也有點熱,魏頤出了些汗,在盛源錢莊門前看了看,最終沒有進去。

  他已經知道容琛定然只是和他凌叔長得像而已,一定不是一個人了,所以,雖然每日思念,想要見他,聽他的聲音,但終究又下不定決心。因為,畢竟容琛已經而立之年了,肯定早成家了,自己愛上他,去找他,最後又有什麼意思。

  不免越發憂愁罷了。

  第十章:找人

  對於魏頤,不論是理想上,還是在現實中,他都是希望能夠一生一代一雙人的,決計沒有想過要三妻四妾,而如同書裡描寫的,一邊家中有妻子,在外面卻和好友同窗曖昧或者同去嫖妓之類,他對此是深為鄙夷的,絕對不會這麼幹。

  所以,對於容琛,他一邊想他想得茶不思飯不想,一邊又於理智上勸誡自己不能去找他和他有關係。

  但終究,理智的壓抑都是有限的。

  魏頤看書看不進去,又在書房裡畫了幾張容琛的畫像,因為一個人,已經如此嚴重地影響了自己的生活,他就覺得還是應該去找一找容琛,無論將來怎麼樣,他還是應該享受一次愛情的。畢竟,他上一輩子到死都沒有告訴凌叔叔他對他的感情,那樣子,此時想來真是太悲哀了,所以這一輩子一定不要再重蹈覆轍。

  夏日天氣已經炎熱起來了。

  魏頤一大早趁著父親去上早朝去了,二哥還在睡覺沒起來,他交代了奶娘和海棠好好照顧魏歸真,他也沒去書房準備應試,偷偷從家裡廚房旁邊的後門出去了。

  早上太陽從東邊天空升起來,即使時辰還早,太陽耀眼的金光卻已經相當刺眼了,只是暑氣還未上來,清晨的清風拂過還是挺舒服的。

  魏頤一路走到朝陽大街,到盛源錢莊門前,盛源錢莊才剛剛開門,夥計看到一個極俊俏的人站在他們錢莊門前,幾個夥計商量一下,其中一個就過來和他打招呼問他,「這位小公子,你來這裡是有什麼事情麼?」

  魏頤對他一笑,道,「我來這裡找一個人。」

  對方一愣,「找什麼人?若是有我知道的,一定給你說。」

  魏頤道,「給你們掌櫃的說,我叫魏頤,是來找容琛的。」

  對方聽他是找掌櫃帶話,看他雖然衣著上不是很富貴,但是卻氣質高華,又長得這麼好,不敢怠慢,請他去錢莊裡坐著,叫了掌櫃的來。

  掌櫃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微胖的小鬍子,聽魏頤說要找容琛,他一愣,想說沒有容琛這個人,但他突然想到什麼,就趕緊鄭重起來了,還讓夥計給上好茶,又對魏頤道,「主子他幾乎不來咱們這裡,他既然讓您來這裡找他,我也只能給您帶話上去,看他什麼時候有空過來,到時候再聯繫您,您看如何?若是您有什麼要緊的事要交代的,也可寫一封信我給代交,您放心,信的內容絕對是能夠保密的。」

  魏頤聽說要見容琛居然一點也不是容易的事,不由得有些失望,但心裡的那種想要見到的渴望卻更深了。

  他自然也沒有什麼信可以讓掌櫃代交,只能說道,「沒有關係,我再等別的時間來找他好了。」

  掌櫃道,「主子若是要來這裡,大多時候是下午,小公子上午來找,時間就不對。」

  魏頤點點頭,讓掌櫃的帶了話,說是想見見容琛,然後就離開了。

  回到家,心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因為沒有見到,就越發地想要見了。

  在書房裡才看一陣書,午時未到,有丫鬟過來敲門,說是有一位姓白的公子來拜訪。

  魏頤門都沒過去開,直接答道,「應該是找二哥的,你讓二哥去接待吧!」

  那丫鬟卻沒走,而是說道,「二公子出門去了,沒在府上。而且,那位白公子說是來找三公子您的。」

  魏頤這才整理了一下因為沒見到容琛而略微有些焦躁的心,站起身過去開了門,道,「我這就去見他,你……」

  話還未說完,就見到白麟涵已經站在門外對他微笑。

  魏頤於是只得趕緊在臉上掛上笑容,對白麟涵道,「白兄,你怎麼來了,沒有出門迎接,真是失禮。」

  白麟涵道,「子琦這樣說話那就是見外了,你之前不是還稱呼我為哥哥的嗎,現在就叫白兄,真是讓我傷心吶。」

  魏頤心想自己什麼時候稱呼過他哥哥的,這人未免有點得寸進尺,但是馬上又想到自己曾經在范成仲面前說過白麟涵是自己的哥哥,難道那個范成仲居然真的去找過白麟涵了。

  不免臉上神色馬上有點不自然。

  白麟涵也許看到了他的不自然,但卻沒想揭穿,只笑著道,「不請我進你書房去看看?」

  魏頤只得趕緊側身讓了讓,請他進屋,又讓丫鬟去泡茶來。

  白麟涵也不客氣,進了書房,就四處打量,看到裡面掛著不少字畫,字體俊逸瀟灑,而畫則多靈秀清逸,帶著活潑與可愛,雖然並不厚重,但是筆法挺有力順暢,已經很有水平了。

  看到上面印章都是「子琦」,他就笑起來,讚道,「這些都是子琦你的墨寶呢,筆力不錯,不知可否送為兄一副。」

  文人的毛病都是要把自己的作品讓別人來評價傳播出去,魏頤也不能免俗,畫得好些的都要裱起來掛上,練筆之作就收起來進箱子,他從小到大的練筆之作收起來也有一兩大箱了。

  此時白麟涵直接開口向他要畫,魏頤只好道,「這些都是這一年來畫著玩的,白兄若是不嫌棄,就請隨意選一副吧!」

  白麟涵眼睛非常毒,一眼就看上了一副海棠春睡圖。

  圖畫上一枝海棠伸在窗戶之前,從窗戶望進去,裡面有一個小少年靠在躺椅上睡著了,少年面容秀麗,頭髮只簡單地挽著,一些垂到了胸前,讓看到這幅畫的人似乎都能夠感受到畫裡的寧謐與溫柔。

  雖然畫裡的人面容只簡單勾勒出來,但白麟涵認為裡面的一定是魏頤,不由得看著畫就有點發痴。

  但魏頤卻不把這畫送給他,道,「這畫裡的人是我的侄兒,叫歸真。既然有他入畫,就真不能送給白兄你了。你還請選別的吧?」

  白麟涵沒想到那畫裡的人不是魏頤,卻是他的侄兒,不由得有點失望,只好重新選了一副畫著梨花映在春水裡的圖。

  魏頤覺得將這一副送給他也沒什麼,就去取下來給他。

  但畫是掛在牆上的,他端了把椅子放在牆邊,脫了腳上的木屐,站在椅子上去取畫,畫取下來的時候,他下椅子不小心,差點摔倒,被白麟涵伸手扶住了。

  白麟涵的手扶在他的胳膊上,他的背部貼著他的胸膛,魏頤突然非常難受起來,幾乎是被驚得一瞬就彈開了,距離白麟涵好幾步。

  他的這一系列動作讓白麟涵尷尬起來。

  魏頤想裝剛才的事情沒發生也不行了,也頗尷尬,沉默地將那畫捲起來,然後遞給白麟涵,道,「白兄,給。」

  白麟涵接過去,看著他,一笑,道,「我也不是洪水猛獸,子琦怎麼就非得避開我呢?」

  魏頤微側開頭,道,「不大習慣和人離得太近而已,白兄還請不要見怪。」

  白麟涵手裡拿著畫,似乎是又想走近魏頤,這時候,端著茶的丫鬟就進來了。

  魏頤趕緊請白麟涵到一邊坐下,自己隔了一個位置也坐下了,這才問道,「白兄今日前來,不是為了來要我一幅畫吧,是有什麼要事麼?」

  白麟涵讓那倒茶的丫鬟出去了才說道,「也不是什麼要事,只是擔心子琦遇到麻煩,就過來看看。」

  「遇到麻煩?」魏頤一愣,其實心裡已經大約知道白麟涵想說什麼事情了,但他依然裝著不知。

  白麟涵盯著魏頤秀麗的面容,道,「如子琦這般容貌,在外走動,定然惹起一些人心生覬覦。前兩天,范家的公子范成仲到我家府上來拜訪,說是來賠罪的。他說找我,是因為得罪了我的弟弟,我在家已是最小,可沒什麼弟弟,聽他描述的人,我覺得是你,所以就把他打發了,然後來問問你,你是否從他那裡吃過什麼虧。」

  魏頤想起上次那個范成仲的事情,有些不自在。答道,「是在茶樓裡遇到過他。當時情況於我不利,就借用了一下白兄的名號,還請你多包涵,不要見怪。」

  白麟涵聽他承認,心想那范家的腌臢東西果真對魏頤出過手,不由得心裡很不爽快,對魏頤說道,「子琦也不必怕那小子,只范家的二子而已,他父親也不敢在我家門前抬頭的,他又是什麼東西。」

  白麟涵這般憤憤的言語,大異於平素風流倜儻的他的口氣,魏頤看向他,臉上神色略微詫異。

  白麟涵心想自己的話也不算託大,但總歸不謙和,於是又接著道,「子琦,要是你下次遇到他,也不必對他客氣,你是魏府的三公子,這京城裡,莫說他范成仲只是一個府尹家公子,毫無功名,就是王公世子,也沒有你被欺負的道理。」

  魏頤於是答道,「我也不是怕他,只是怕父親認為我在外面惹事,總歸不好罷了。」

  白麟涵眉毛一挑,就道,「魏大人的確過於嚴厲了些。你以後遇到事,莫說用的名號,讓人來叫我,我定然沒有袖手的道理,別人欺負你,就是欺負我。」

  魏頤只得笑著道了謝。

  白麟涵在魏頤書房裡一坐就很久,看著午飯時間到了,魏頤只得招呼他吃午飯。

  因為他父親還在衙門裡辦公,中午大概又不回來吃飯了,而他母親在內院裡不見外客,魏帆又出門不知去了哪裡,因為魏歸真是魏家裡不好見客的痴傻長孫,所以也不得帶出來吃飯,於是最後就只得魏頤一個人陪客吃飯。

  而且因為沒有讓廚房裡加菜,飯桌上也只得三菜一湯,對於出自得皇帝信任的豪門世家的白麟涵,這飯菜實在過於寒酸。

  但看魏頤給他勸菜,他也實在不好說什麼,因有秀色可餐,吃這簡單的飯菜也覺得香甜無比。

  午飯後,又過了一陣,魏頤送白麟涵出門,白麟涵看魏府裡庭院簡陋,僕役稀少,魏頤的穿著用品皆見樸素,不由得心裡些微發酸,心想若魏頤這般的仙子般的人物,實在不該過如此的生活的。

  若是他,真願意以金屋來藏之。

  又想到魏頤父親官至尚書,家中居然簡樸若此,也真是可敬可嘆啊。

  第十一章:相見

  魏頤連著幾天又去了盛源錢莊,掌櫃的都將他當貴客上賓相待,不過,想見容琛,卻不能得見。

  掌櫃的說他主子這幾天都沒來,讓人帶話給他了,但他沒有回答什麼時候會來。

  魏頤望著門外夕陽,徒剩嘆息。

  也許就是這樣日日想念卻見不到,魏頤性格里的倔強就越是被挑起來了。

  他再一次踏著夕陽失望地回家的時候,就對自己說,一定要把容琛追到手,到時候要讓他也嘗嘗自己這種思念若狂卻不得見的痛苦。

  走進門源街口,這條街是官員街,裡面住的幾乎全是朝中官員,而且還是品級不低的,不然,得不到皇帝賞賜的這種府第。

  不過,這邊的府院也都比較老了,而且每家每戶院子都不太大,那些有錢的官員家裡幾乎都在京裡別的地方置了寬敞的房子,在這邊住的人也就少了。但還是有些官員還住在這裡,畢竟這裡距離皇宮不遠,上早朝近,而且,這裡是皇帝御賜修建的宅子,修繕這裡的房屋可以向上申報從國庫裡拿錢,這裡的安全也更能夠得到保障,故而這裡也並不顯得蕭條,道路也平整乾淨,街道兩邊種植的樹已經很高了,夏日裡,路上也一片涼爽。

  魏頤走到自家門前不遠,怕從大門走遇到父親問起自己為何出門,就打算繞著從後門進去。

  正要進小巷子,就一個人突然出現攔住了他。

  因對方出現得太過突然,似乎是眨眼工夫,眼前就出現了一個人一樣,這讓魏頤被嚇了一大跳,整個人往後退了好幾步,但等看清對方是誰,魏頤就站定沒動了,而是問道,「李步,你怎麼在這裡?你家主子也在?」

  李步對他道,「我家主子在那邊馬車裡等你。」

  魏頤一愣,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到一輛黑色的馬車,即使夏日炎熱,馬車的車簾子卻是放下來的。

  魏頤朝馬車走過去,走到近前,車簾就掀了起來,魏頤看到容琛坐在裡面。

  看到容琛的那一瞬間,魏頤有些鼻子發酸,心想自己去找他那麼多次,想見卻見不到,果真要對方有時間來見自己的時候,才施恩一般地給自己一次機會麼。這種想法讓他心裡很不好受,但也沒有辦法。畢竟,是他急著見對方,容琛可一點也沒有表現出希望見到他的意思。

  雖然馬車簾子打起來,馬車凳放在他面前,魏頤也一點也沒有要上去的意思,而是對容琛說道,「你什麼時候來的?」

  容琛道,「上車來吧!上次不是還說要請我喝酒,這次就去兌現吧!」

  魏頤卻搖頭,道,「我今日太累,沒有心情。」

  這讓容琛一愣,道,「是誰這幾天都去找我,現在我來了,你卻沒了心情。」

  魏頤心想這人果真知道自己一直去找他,此時卻說出這種話來,是來奚落他嗎?

  魏頤雖然兩世加起來年齡已經不算小,但畢竟閱歷有限,經歷有限,戀愛可算是一次沒談過,此時想到自己因為愛上了對方就處在下方,不由得心裡很難受,耍性子一樣地把臉扭到一邊,也不看容琛,而且還微蹙著眉頭,道,「沒有心情就是沒有心情,我回去了,你請自便。」

  魏頤說著,轉身就要走,卻不知怎麼,被容琛以非常快的速度和非常大的力氣一下子抓住了拖進了馬車裡去。

  因為實在太快,魏頤只覺得自己上一秒還在馬車車簾前面,下一秒就在馬車裡了,他被嚇到了,一愣,就去掙扎被容琛抓住的手臂,壓抑著怒氣和聲音,道,「這可是在我家門前,你這是要做什麼?」

  容琛卻只是露出個淺淺的笑,放開他的手臂,道,「你不請我喝酒,我請你喝酒吧!我這幾天的確是忙,所以沒來見你。今日這頓酒,就當是我向你賠罪,如何?」

  容琛到底是不是因為忙才沒來見魏頤,魏頤不知道,也不敢肯定,但聽到容琛這樣說,他就覺得自己應該相信他的話,望著他,悶悶說道,「那好,我就和你去喝這頓酒好了。」

  魏頤這副賭氣的模樣實在可愛,容琛看到,不知怎麼心裡柔軟起來,這對他可是很奇妙的一種感覺。

  作為皇帝,容琛身邊最不缺少的就是美人,且不說他所記得的當年他的皇后就是個長相極好的女子,不過,那女人心機太重,他一直不喜歡她,後來因為她對有孕的妃子下毒,將她打入了冷宮,沒幾年,她就病逝了,而當年那件下毒案到底是不是皇后做的,容琛根本不會去計較。除了當年的皇后,現在後宮裡的絕色女子也不少,甚至還有前兩年番邦進貢的番邦美人,真正是風情萬種,但容琛也並沒有想要親近的慾望。他的父皇當年身體一直不好,又沉迷於色相床事,所以才年紀輕輕就病逝了,所幸他當年朝政並沒有荒廢,不然,鑑於容琛父輩的這種荒唐事,他對於後宮估計會更排斥。

  但是現在,卻有一個只見過一面的人,就讓容琛心變軟了。

  魏頤在容琛的對面坐著,馬車動起來,馬蹄聲和軲轆聲在這黃昏的街道里顯得異常清晰。

  魏頤看著容琛,心裡又反省起來,覺得自己這還是第二次和容琛見面呢,剛才那樣對他發脾氣,是不是太沒有度量了,而且顯得小器又沒風度,於是此時又覺得尷尬起來,對容琛說道,「我剛才無理取鬧了,還望你不要往心裡去。」

  容琛臉上是一層笑容,深邃的眼睛裡帶著溫柔,道,「我可不會和你計較這些。你還是個小傢伙呢?」

  魏頤一愣,就又發火了,道,「我哪裡是小傢伙!」

  容琛道,「你上次不是還叫我大叔,我叫你小傢伙,又哪裡不對了。」

  魏頤尷尬起來,心想難道不該叫容琛大叔麼,那叫什麼,叫名字麼,似乎又有點不尊重。

  魏頤因為尷尬,臉頰微微泛紅,坐在那裡,沒有說話了,容琛的手卻伸過來,在他額頭上拂過,該是撫摸過他的額發而已,但這種動作也太曖昧了,魏頤一下子臉更紅,卻沒有躲開,等愣愣地望向容琛時,他眼睛裡都閃爍了一層又羞又複雜的水光。

  容琛的手卻沒有一點停頓,一下又收回去了,道,「你這額發也太長了,該絞一絞。」

  魏頤心想他關心自己額發做什麼,卻沒問出口,一味紅著臉不知道該說什麼。

  雖然夏日天氣挺炎熱的,但也許是馬車裡有什麼機關,魏頤坐在裡面,只覺得很涼快。

  等到魏頤所說的那家以米酒出名的酒樓,兩人才下了馬車。

  沒有吩咐,已經有夥計直接把他們引到了二樓的包廂裡,包廂的名稱還寫的「秋雪居」。

  估摸著容琛是第一次來,看到秋雪二字,便頗疑惑。

  在包廂裡坐下後,就道,「這秋雪,不像是指秋天的早雪啊?」

  魏頤一笑,道,「有詩句裡春雪指楊花梨花等,那秋雪,該指蘆花吧。」

  那伙計就道,「小公子聰明,這秋雪居,就是指蘆花居。」

  容琛看著魏頤,笑著點點頭,道,「果真如此。」

  也不知是他的話是指贊魏頤聰明,還是贊用秋雪命名蘆花。

  要了酒菜坐下來,因容琛的近衛都在外面,房間裡一時就只有魏頤和容琛兩個人了。

  容琛看著魏頤道,「你這幾日一直去找我,可是有什麼事?」

  魏頤可不想說是因為自己想他,但是又找不到別的去找他的理由,只得沉默了。

  容琛也不逼他說話,只道,「以後我有時間會去找你,現在天氣炎熱,你這天天出門,也是苦差,以後就不要再去那錢莊找我了。」

  第一次容琛見魏頤的時候,容琛估計還不知道魏頤對他有什麼心思,後來魏頤又去找他,他得知這個消息,又在他的妃子身上看到魏頤望著他時候的那種渴望熱烈的眼神,他如何不明白魏頤是如何想的了。

  這個漂亮的小少年,是喜歡上他了嗎?

  雖然容琛為這個定論感到奇怪,但是,今日對著一直賭氣看著他的魏頤,又對他耍脾氣的魏頤,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反駁這個定論了。

  這個小少年就是喜歡上他了。

  要是是別人,容琛可不會對此產生任何一點想法的,但是對於魏頤,不知為什麼,得知他喜歡著自己,容琛是隱隱歡喜的。

  第十二章:交友

  容琛說會主動找魏頤,但魏頤並不因此而高興,只覺得自己在任何方面都處在了下風。

  像見面這種事情,都得容琛說了算,真是讓他憋悶。

  於是悶悶不樂地說道,「你有時間會來找我,誰知道你什麼時候才有時間?若是我有事想要見見你,這可不是只能無望地盼著嗎?」

  容琛聽魏頤的抱怨,笑了笑,心想這個少年還真是直接,明明才第二次見面,他倒一切都處之若多年相熟之人了。

  雖如此,但容琛居然沒覺得魏頤這麼說有什麼不對,反倒心生包容和親近之意。

  道,「那好吧,若是你要找我,盡可去我別院裡等我,我知道你等我,就去找你,這下可滿意了?」

  容琛平素何曾用過這樣溫柔又哄勸的語氣說過話,但此時說出來,他居然一點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魏頤心想別人是大忙人,在他心裡,自己只和他是一般相交,估計是真不樂意將他的家在哪裡說給自己聽的,當然,要是自己找過去,也的確不大妥當,於是就答應他了,「那好吧!我也不是無所事事之人,並不會每天對你死纏的。」

  容琛看魏頤黑黑的眼睛如明月照耀的秋水一般瑩潤剔透,美麗迷人,對他便很想親近。

  後來夥計上了菜和酒,這個米酒酒味淡,但甘甜爽口,對魏頤來說,就像是喝果汁一樣,非常舒服,但對容琛,這酒就顯得太淡了些,於是並不如魏頤這般喜歡,只淺嚐了幾口而已。

  吃飯時,魏頤保持家中的規矩食不語,便也沒有說話。

  他口味偏淡,就只吃桌上的幾盤味淡的菜,容琛看到,也沒說什麼,只是記住了,以為魏頤喜歡吃這些。

  魏頤看容琛幾乎沒怎麼喝酒,他自己倒是喝完了一壺又讓上了一壺,就對容琛道,「你不喜歡喝這個酒嗎?」

  容琛道,「酒味太淡,太甜,不慣喝。」

  魏頤一笑,道,「這樣啊。我還知道在二橋巷子裡有一家酒家,那家的酒烈,為答謝你這次請我,我下次請你去那裡喝。」

  魏頤笑得眉眼彎起來,眼睛明亮,也許因為喝了酒,臉頰微泛紅暈,實在惹人。

  容琛伸手在他頭上撫摸了一下,寵溺地笑道,「你這小小年紀,倒是要成個酒鬼了,這京城裡的酒家你都這麼明白。」

  魏頤道,「哪裡哪裡。我離酒鬼差得遠,若真是嗜酒如狂,我也不該是酒鬼,該是酒中仙才對,你見過有我這麼風度翩翩的酒鬼麼?」

  容琛大笑起來,道,「好,你是酒中仙。」

  魏頤又搖頭,「酒中仙我稱不上,區區凡人而已。只是想約了下次請你吃酒的時間,你什麼時候有空。」

  容琛看魏頤這靈動的模樣,不忍拒絕,就道,「兩日後的下午吧!我去找你。」

  魏頤一想,兩天後不正是朝中旬休的休沐日,到時候他老爹很可能在家,不知道能不能出門,但看容琛似乎要找時間很不容易,於是也不忍改時間,就道,「好吧!我到時候在後門等著,你來了,我就能看到。」

  魏頤回答的時候帶著歡喜,很是期待,這讓容琛心裡也升起了期待的感覺。

  魏頤是實實在在喝了兩壺酒,但他酒量不錯,沒覺得有任何醉酒的跡象。

  和容琛從酒樓裡出門,兩人一起沿著街道散步。

  此時天色已經晚了,街上行人漸少,兩人邊走邊說話。

  魏頤看著黯淡下來的天色,晚風拂過,一陣涼爽,有匆忙回家的人打兩人身邊走過。

  魏頤不想太快離開容琛,於是將腳步越走越慢,時不時就要去看容琛一眼,只覺得上天能夠讓他再遇到這個人,真是對他莫大的厚愛。滿心都是歡快,還有期待。

  容琛問魏頤他讀書的情況,魏頤略微回答了一些,不想在此事上多說,但容琛說起民生問題,魏頤卻是滔滔不絕的。

  「民富則國富,國富才能國強。當今皇上是很不錯的,降低稅收,支持經商這些都不錯。但要我說,若是能夠限制娶妻妾的人數就更好了。」

  魏頤最後一句讓容琛一愣,「為何要限制娶妻妾?」

  魏頤道,「你看啊,有錢人家,取了十幾個小妾的,還養外室,而還有很多男人娶不上媳婦呢,這不是讓陰陽結合不平衡嗎?若是限制了男人娶妻妾的數目,例如,最多一妻一妾之類,那些打光棍的男人不就可以討到媳婦了嗎?人口的出生也會多一些,這是有利於國家的發展。」

  魏頤這樣說,容琛開始是笑了一下,卻不接話。

  魏頤看他不支持自己的觀點,就繼續說道,「不僅如此,若是富貴人家裡妻妾人數減少,子孫也會減少,分家產時,不會使財產做更大分割,這有利於集中財富。」

  容琛道,「財富太過集中,不利於管理。」

  魏頤反駁道,「財富的集中,有利於更加系統地推動工商業發展,能夠更快速地積累財富。散亂一團的財富,對於國家發展起不到大的作用,才不利於管理。」

  容琛沉默了一下,估計是在想魏頤的話。

  魏頤不想因為這種不著邊的話和容琛爭執起來,於是趕緊做總結陳詞,道,「所以,若是你想對家族有前瞻性的指導,我覺得你就不應該多娶妻妾,孩子生多了不是好事。還應該給一個家訓,叫不准納妾。」

  魏頤這話大言不慚,容琛一愣,緊接著就哈哈大笑起來。

  魏頤被容琛笑得頗不好意思,道,「我可不是說著玩的,我和你說的是金玉良言。」

  容琛笑而不言,魏頤看他這樣,認為他是嘲笑自己,就生氣了,哼一聲,不說話了。

  容琛看他生氣,就道,「好,我會好好想你的金玉良言。」

  魏頤挑眉,把話題轉到別的方面,道,「我還想過了,等我以後有時間了,我要寫一本工匠們手藝的書傳下去,這比現在人寫的風花雪月,喝酒嫖妓的詩詞要值得流傳地多。」

  魏頤這樣一說,容琛幾乎是寵溺地笑看著他,道,「你這決定不錯。到時候我出錢給你印製。」

  魏頤一笑,「那說定了。」

  魏頤也不知自己怎麼在容琛面前一說話就喜歡胡亂開口,之後想來,估摸著是因為容琛和他凌叔長得太相像,他和他在一起,心裡就放鬆下來,不自覺把對方當成凌叔,是一個可以任由他胡吹亂侃的對象。

  他這時這麼話多,估計也與他喝了兩壺酒有關,雖然沒有醉,但卻變得叨叨絮絮嘴巴停不下來。

  容琛一路送魏頤回家去,等走到門源街口,魏頤已經在胡侃他二哥遊歷他國的事情了,說得津津有味,似乎不是他二哥遊歷所見,是他親眼所見一樣,容琛也耐心地聽著。

  看到家門在望,魏頤雖然還想和容琛繼續說話,但也只得停下來了,望著容琛道,「我這就回家去了,大後天下午再見。」

  容琛點點頭,看著魏頤走了。

  魏頤到了家門口,還對容琛擺了擺手,這才從半開的大門進了院子裡。

  而一路跟著容琛的馬車也出現了,容琛上了車,消失在街口。

  魏頤回到家,馬上被他父親叫去問話了,問他去了哪裡,魏頤只得撒謊說去了一趟書鋪。魏大人也不是那麼好欺騙的,聞到他身上的酒味,就皺了眉,道,「你在外喝酒了?」

  魏頤只得道,「在路上遇到一個朋友,他邀請我一道用晚飯,就喝了些酒。」

  魏大人道,「交友最需慎重,是什麼樣的朋友。」

  魏頤不想說是容琛,只好繼續撒謊,道,「是白家的公子,叫做白麟涵。二哥也認識的。」

  說是白家的人,魏大人眉毛皺得更緊,道,「以後少和白家人來往。」

  魏頤趕緊道,「是,以後再不和他來往了。」

  魏大人默了一陣,才讓魏頤走了。

  魏頤回到自己小院,才得知因為他走了,魏歸真居然沒吃晚飯,眼巴巴地站在屋門口等他。

  這讓魏頤愧疚不已,趕緊讓丫鬟去廚房端飯菜來,如此喂魏歸真,魏歸真才吃了晚飯,趴在魏頤身上,喚他小叔,挺委屈的模樣。這時候的魏歸真已經十二歲了,但心智似乎還只有三四歲的模樣,魏頤雖然想相信當初那個老和尚為魏歸真算的命,但魏歸真長到這麼大也沒有變好,於是不免又有點懷疑,但看歸真那可愛的模樣,又不忍心懷疑了,相信他總有一天會變好的。

  第十三章:約會

  和容琛約了再見面的時間,魏頤就開始數著日子過活了,學習效率是呈直線下降,時常看著書就發呆去了,捧著一本書在那裡傻笑,所幸他書房裡只有他一個人,不然,讓外人看了他這傻樣去,他定然會覺得異常丟臉。

  夏日的天氣已經很炎熱了,魏府裡大樹有好幾棵,加之有個種著荷花的小水塘,故而並不熱得受不住。

  但魏頤身體自生下來就不是非常好,挺怕熱,所以每日午睡醒來定然要洗個澡,這樣下午才能夠清爽些看書。

  到了和容琛相約的這一天,因為是旬休,果真他父親待在家裡沒出門,魏頤就怕他父親下午找自己,於是早上一大早就拿著課業去詢問他。

  其實也不是什麼難題,都是魏頤很清楚的,但裝模作樣去問一遍,也並無不可。

  魏大人給魏頤講了一大通道理,然後因為有人來請他出門,他便打發了魏頤,出門去了。

  魏頤看到父親出門,心底鬆了口氣。

  不過,從父親書房出來,居然遇到了魏帆,這個人,雖然住在家裡的,但大多數時間在外面呆著,似乎父親也對這個人失望透頂了,也並不太管他,他要到處亂跑就讓他到處亂跑。

  魏帆看魏頤一臉歡喜,眼睛晶亮,嘴角上翹,分明是掩也掩不住的興奮,魏帆上前就將他抓住了,揶揄道,「三弟,看你這幾天高興地,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魏頤避開他,道,「能有什麼好事?」

  魏帆湊上前去,「我還看不出來。說,是不是和哪家的小娘子勾搭上了。」

  魏頤因他這話而板了臉,道,「你以為我是你呢,以勾搭女人為樂。」

  魏帆看他真生氣了,就道,「不是就算了。居然因此生我的氣。不過,我說真的,溫華園裡好幾位小丫頭惦記著你呢,說讓我千萬帶你再去她們那裡玩。」

  魏頤拿著書往自己的院子走,道,「我可沒時間。而且,我奉勸你也少去那種地方。你這樣沉迷於這種生活是不對的,再怎麼也幹點正事吧!」

  魏帆道,「這怎麼就不是正事了。再正經不過。」

  魏頤心想懶得和你說,對他翻了個白眼,就走了。

  吃午飯的時候,飯桌上又只得魏頤和魏歸真,問起魏帆,說是已經出門去了。

  魏頤嘆口氣,也沒再說什麼。

  午飯後,給魏歸真擦了擦身上的細汗,讓他在簟席上睡了,而他自己卻睡不著,手裡翻著一本詩集發呆。

  過了一陣,就讓伺候的僕役給打了水來,洗了個澡,換了身比較好看點的衣裳,又讓小丫鬟明路幫著把頭髮好好束了,把自己仔細打理了一番。

  伺候他的明路笑著說他,「三公子,你這是要出門見哪家姑娘家麼?」

  魏頤被她笑得不自在,道,「我出門見個朋友而已。哪裡有什麼姑娘家?你少亂說。」

  那丫鬟依然笑,道,「櫃子裡收著的那塊帕子不是姑娘家的,既然有心上人了,我會給你保密的,不會亂說。」

  魏頤聽她說那塊帕子,才想起來是上次溫華園裡的一個小丫頭送的,他覺得扔掉太浪費,所以才收起來的,沒想到他屋裡的丫頭居然誤會了,但他也不去解釋,只說道,「那你就好好給我保守這個秘密吧!最好別讓別人知道了,要是別人知道了,我可就當是你說出去的啊。」

  那丫鬟用帕子掩著嘴笑,道,「放心吧,不會說出去的,不過,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家才配得上我們家的三公子。」

  魏頤道,「別亂打聽了。」然後就起身來,又交代了人好好照看魏歸真,看了時辰,覺得容琛估摸著要到了,就到後門口去等,看到後門居然是鎖著的,他又不好去找人要這後門的鑰匙,又不好從前門光明正大出門,怕被父母問起,看到後門院牆邊的那一棵核桃樹的枝椏正好伸到院牆上面去,就覺得天助我也,偷偷摸摸爬上樹,爬到院牆上去了。

  正坐在院牆上看外面的巷子,就見容琛身邊的李步從巷子口走了過來,魏頤眼睛一亮,心想容琛果真來了。

  他在院牆上對李步招手,小聲喚他,道,「李步,你家主子呢?」

  李步看到院牆上的魏頤一愣,但臉又瞬間恢復成撲克臉,道,「主子在外面車上。」

  魏頤毫不以為然地要求道,「你讓他來接我。」

  李步沒按照他的要求來,而是很容易就跳上了院牆,一把摟住魏頤的腰,然後一躍,就跳到地上了,魏頤只覺得一陣失重,然後就已經在外面巷子裡站著了。

  他看了李步兩眼,讚道,「你還挺行的嘛。」

  李步也沒有回他,只道,「主子在外面馬車上等。」

  魏頤一邊走出巷子,一邊在心裡腹誹李步,心想這人雖然功夫挺好,但真是不聽他的話,要是他剛才去叫容琛來,他從院牆上跳下來正好撲進容琛懷裡,不也是一個機會嘛,偏偏這人腦子太木,一點也不明白他的苦心。

  魏頤嘆口氣,已經看到了巷口的馬車,因他走近,馬車簾已經打起來,容琛坐在裡面。

  魏頤走過去,就徑直爬上了馬車坐好。

  容琛看著他就好笑起來,伸手從他頭髮上摘了兩片樹葉下來。

  魏頤看到容琛手裡的樹葉,臉馬上就紅了,不自在地道,「在樹上的時候沾上去的。」說著,又看了看衣服,發現剛才爬樹和院牆,衣服上擦上了樹上的灰塵,不由得臉更紅,趕緊拍了拍,卻拍不乾淨。

  容琛看他一通忙,從一邊拿過一張帕子,在他臉上擦了擦,他的手指碰到魏頤臉頰的時候,魏頤就僵住了,然後黑黑的眼睛望著容琛,身子一動也不動。

  容琛手不停,輕輕將他臉頰上沾上的灰塵擦了,這才把帕子放下,笑道,「臉上也沾了些。這下乾淨了。」

  魏頤又尷尬又羞愧又因容琛替他擦臉而欣喜,微垂了頭,道,「我家後門上了鎖,我從院牆上翻過來的。」

  容琛嚴肅道,「以後不要翻牆了,摔到就不好了。」

  魏頤道,「嗯,下次不會了。我會去配一把後門的鑰匙。」

  魏頤說這話的時候,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欣喜後的微妙感覺,覺得自己這樣來見容琛,多少像大家閨秀背著父母在外偷情。

  容琛聽他說要去配鑰匙,就又笑起來,覺得魏頤特可愛。

  因為距離吃晚飯還有一段時間,魏頤就提議兩人可以先逛逛街。容琛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

  魏頤心想這也算是約會吧,平時並不喜歡逛街的他也熱衷起來,兩人在朝陽大街東段下車,這邊街上是賣高檔品的,例如書畫古董,還有玉器金器和高檔瓷器之類,還有一些奢侈的用品,從國外運過來的洋玩意兒等等。

  魏頤以前並沒有來過這裡,此時跟著容琛走進去,滿心的歡喜。

  這是一家賣各種把玩之物的店面,因為裡面的東西材質都非常好,想來價格也是非常高的。

  魏頤沒想過要買,就隨意看了看,看到一隻小的玉雕烏龜,玉色瑩潤,烏龜小巧可愛,就托在手心裡對著外面陽光看。

  容琛站在一邊也是隨意打量,回過頭來看魏頤,正見到魏頤托著烏龜對著門外光線,暖黃的光在魏頤的臉上暈上了一層金色,他的臉頰滑嫩潔白,長長的眼睫根根分明,微翹起來,眼睛裡含著的歡喜和光芒比那陽光還耀眼,讓容琛有一瞬間的悸動。

  魏頤微笑著,又將小玉龜放回去。

  容琛走到他身邊,問他,「喜歡烏龜?」

  魏頤道,「覺得很好看。不過,這也不是必須之物,看看就作罷吧。」

  容琛也拿著那隻烏龜看了看,覺得玉質不大好,且雕工不夠精細,而且也太小了,於是也就沒什麼興趣,將它放下了,心裡倒想著看宮裡府庫裡是否有更好的玉雕烏龜,正好用來送魏頤。

  從這玩物店出門,又去樂器店,魏頤拿著笛子吹了一段,調子歡快動聽,容琛就一直站在旁邊看他,看到他高興,自己也就高興起來,似乎朝堂上的煩人事也都遠離他而去了。

  兩人一路走一路逛,太陽已經落山,外面也涼快起來,魏頤才說去喝酒去。

  在路上遇到賣空白摺扇的,魏頤也挑了好一陣,選了兩把比較好的,付了錢,對容琛道,「你喜歡什麼景緻,我畫個扇面送給你吧!」

  容琛看了看那個扇子,微笑答道,「隨意什麼都好。」

  魏頤不樂意地道,「怎麼能夠隨便,總有個更加喜歡的東西才是吧!」

  容琛道,「真是什麼都好。」

  魏頤撇撇嘴,笑道,「那好吧!看你是開舖子的,我給你畫一個金蟾招財好了。」

  容琛當然知道這是魏頤故意說來和自己賭氣的,便也故意道,「金蟾招財也行。」

  魏頤抿著嘴瞪容琛,看容琛望著自己笑,最後想生氣也生不起來了。

  兩人一路走到二橋巷的酒家去喝酒。

  二橋是城東這邊雍東河上第二座橋,橋頭下面有一個酒家,走過來,就能夠聞到酒香撲鼻。

  這酒香就是最好的招牌,裡面客人很多。

  且這酒家就叫二橋酒家,鋪面並不大,很多桌子還是擺在巷口大楊柳樹下面的,客人也幾乎都是一般普通平民。

  魏頤是聽家裡僕役說起這裡的二橋酒家出名,這也是第一次來,聞到酒香,就知名不虛傳。

  容琛雖然貴為帝王,但並不是矜持身份的人,性格很豪爽,來這平民喝酒之地,他也沒什麼扭捏,跟著魏頤在一張空著的桌子旁坐下。

  而保護皇帝的便衣侍衛和暗衛也都過來,在魏頤毫無察覺之下,如普通客人一般在這裡坐下。

  這家賣酒,別的菜色非常少。

  魏頤問了容琛的意思,點了盤牛肉,炒腰肝,要了煮花生,和一盤拌野菜。

  因為這裡的客人大多為普通平民,不用指望桌凳有多乾淨,魏頤坐下後,怕容琛不習慣,便讓跑堂夥計來給再擦了擦桌子,容琛看到那伙計擦桌子的布,就在心裡皺了眉頭,不過,看魏頤興致頗高,他也就什麼都沒說,忍了下來。

  這家的酒雖然傳言很好,但怎麼和宮中的瓊漿玉液相比,容琛也只是為了讓魏頤高興,魏頤問起這酒怎麼樣的時候,他就笑著讚了兩句。

  魏頤聽他讚這酒好喝,果真非常高興,道,「我說吧,這酒不錯。」

  又給容琛剝煮花生,剝好後放在容琛面前的碗裡,自己就直接用手拿著花生吃。

  吃了一些,容琛就遞給他一塊帕子,讓他擦擦手,魏頤擦了手才發現這帕子是自己之前給容琛的那塊,想到容琛居然將自己的手帕一直帶在身上,心裡就一熱,覺得也許容琛心裡也是有自己的,擦完手,又不著痕跡地把手帕放到容琛手邊。

  魏頤因為和容琛在一起,喝酒也不知節制,邊吃邊喝,等要結帳走人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腿軟起來,臉頰發燒,非常熱。

  看來是有些醉了。

  本來說是他請容琛的,但還是容琛結了賬。

  魏頤站起來,就差點又滑下去,容琛只好將他扶住。

  魏頤因為喝酒,兩邊臉頰上都浮著一層紅暈,眼中含著一層晶瑩的水光,唇色嫣紅,容色因此豔麗異常,萬分勾人。

  不少桌的男人都偷偷看他,有心術不正的甚至對著他暗吞口水。

  容琛何等眼力,什麼都看在眼裡,此時見魏頤這樣定然是醉了,把他扶住他也沒拒絕,就讓他半靠在自己身上,將他的腰摟著,帶著他離開。

  看到兩人離開,而此時天色已經暗了,這邊街巷夜晚本就不是非常太平,就有惦記魏頤容貌和容琛身上財物的,偷偷跟在兩人身後,想劫財劫色。

  不過,沒跟兩步,就被人堵了下來,打暈後扔在了牆根下。

  魏頤可不知道自己可能會遇到危險的事情,只被容琛這樣扶著,耳朵裡就只有自己的咚咚咚的心跳聲,整個人暈陶陶的。本來還沒有醉得太狠,此時也裝作醉得路都要走不動了。

  第十四章:告白

  容琛看魏頤醉了,把他扶著走了一段,就說道,「魏頤,現在晚了,我送你回去罷。」

  魏頤靠在他身上卻不想走,回去了估計就是給歸真讀會兒詩,然後看會兒書睡覺,沒什麼事情可幹,家裡實在冷清,讓他不喜,這裡又有容琛,他怎麼會想走。

  魏頤伸手就抱住了容琛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前。

  他聞到容琛身上屬於他特有的味道,那是一種他不知道的香料的味道,淡淡的冷香,和著容琛身體的味道,讓他著迷,又沉醉,非常安心,心想,要是能夠一直這樣和他在一起就好了。

  容琛在他將自己緊緊抱住的時候,身體就頓了一下,但他沒有把魏頤推開,任由他把自己抱住,把臉埋在自己的胸前。

  河風吹過來,暑氣盡散。

  兩人所站的河岸邊種著的柳樹已經非常高大,隨著風,柳葉拂動,一陣輕響,還有蟬鳴之聲不時響起。

  河對面就是京城有名的花街範圍,隱隱傳來樂聲和女人的嬌笑言語聲。

  水中有遊船劃過,水聲嘩啦啦傳入耳裡,漸漸地又遠了。

  魏頤也許是真醉了,或者是藉著醉,總是要這樣任性一下。

  他抱著容琛就不松手,也不說話,就這樣把臉埋在他胸前,似乎就要睡過去了。

  容琛伸出手來,寬大有力的手掌撫上魏頤的頭,輕輕撫摸過,又撫上他的背,這讓魏頤心中感動,抱住容琛的手臂收地更緊了。

  容琛似乎是嘆息了一聲,才將他也抱了抱,柔聲說道,「月明星稀,河風習習,我們再走一走吧!」

  魏頤只得將容琛鬆開了,卻依然是一雙水潤的黑眸將他的眼睛望著,手抓住他的手臂,臉上神色期待又帶著一種虔誠的信仰般,唇瓣輕啟,道,「容琛,我……我心裡……」

  容琛伸出手撫上他的臉頰,細細摩挲,那種細嫩的感覺,如同在撫摸柔滑的錦緞,魏頤的確是極美的,但容琛覺得也許不應該讓他陷進來,於是打斷他的話說道,「我比你大太多,我的長子已經和你差不多大了。」

  魏頤一愣,心裡突然氣苦。眼睛瞬間都濕潤了,但他只是把容琛望著,沒有哭。

  容琛輕嘆口氣,看著他,道,「你是有才識之人,和我在一起,會被認為是狎玩之物,你不該如此。」

  容琛的話讓魏頤往後一退,手緊緊握成了拳。他的眼睛已經紅了,就那樣把容琛望著,好像一個受到極大傷害的小動物一般地可憐。

  但是,他依然挺直著背脊,臉上神色還帶著驕傲,不過,這些都是硬撐而已。

  他突然轉身,想要遠離容琛,他心裡很亂,覺得他還應該好好想一想,他覺得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應該如此。他喜歡這個人,但是,之後要怎麼樣,他卻沒有任何打算。就如今天下午被容琛接到的時候所想,總是背著家人和這個人偷情嗎?他想要的是這種東西嗎?他覺得不應該如此,但是,那麼,又能夠怎麼樣呢?

  他沿著河邊跑起來,想要去一個地方好好想一想。

  容琛看他突然跑走,異常擔心,趕緊追上前去。

  魏頤怎麼跑得過容琛,才沒多遠,在一個橋邊柳樹下就被容琛拉住了。

  反作用力讓魏頤一下子跌進容琛的懷裡,魏頤伸手推他,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眼淚已經從眼睛裡奔湧了出來,聲音裡也帶著哭腔,悲痛中甚至帶著些絕望,「你放開我,你可以走了,讓我自己回家去就好。你放開我。」

  容琛哪裡能夠放開他,看他如此悲傷又可憐,心裡似乎也跟著痛了起來,一手緊緊將他箍著,一手去揩他臉上的眼淚,道,「好了,別哭了。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魏頤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為喝醉了,所以情緒才如此不受控制,異常激動,「不要你送了,你不喜歡我,又何必這樣容忍我,還抽出時間來陪我,你走吧,我自己知道回去,我們以後也不用再見面了,這樣最好。」

  容琛看他這般傷心激動,就心疼起他來,並不把他放開,反而將他摟在懷裡,手掌輕輕拍撫他的背脊,讓他平靜下來,說道,「好了,好了,別生氣。我沒有說過不喜歡你,只是覺得你應該想清楚,我們如此相交,總歸是對你不好。」

  魏頤聽他如此說,就條件反射地喝道,「這也是你拒絕我而已。我自己都沒有認為如何,不需要你管我是好是壞。」

  魏頤酒喝多了,已經是在無理取鬧,容琛也不好和他講道理,只得順著他的話說,「好吧。你想怎麼樣就先怎麼樣,只別哭了。」

  魏頤悶悶地反駁他,「我沒有哭。」

  這夏天,如此緊緊抱著也熱,容琛將魏頤放開一些,用手指細細擦拭他臉頰上的眼淚水,道,「這下好些了麼?」

  魏頤望著他不說話,眼眶微紅的他於平素的清傲之外多了些可憐可愛,容琛看著,心也揉成一灘水了,別的話都說不出。

  魏頤看著他,因容琛給他擦臉而低了頭,他正好伸手摟住了他的脖頸,容琛一愣,魏頤已經踮腳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魏頤也是會害羞的,親了一下後就不自在地把臉轉到一邊去了,手也放開了容琛。

  容琛被魏頤親那麼一下,只感覺到唇上被柔軟的東西一碰,然後魏頤已經放開他了。

  他看著魏頤,眼裡是溫柔的笑意,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魏頤輕輕點點頭,伸手將容琛的手握住了。

  容琛也沒有拒絕,就任由他那樣把自己握著。

  魏頤的手掌並不寬大,但手指長,潔白,非常漂亮。

  容琛的手卻非常大,先是被魏頤的手握著,一會兒,他就反手將魏頤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裡。

  魏頤也不看容琛,但整個兒心裡卻暖洋洋的,心想,他先和容琛談戀愛吧,其他別的事情,以後再來考慮好了,若是談戀愛都要思前想後,人生還有什麼意思呢。

  兩人就這樣手牽著手往前走,一會兒轉個彎就到了大道上,那一直侯著的馬車就跟在他們不遠處,容琛看魏頤心緒已經平靜下來了,就說道,「魏頤,時候不早了,上馬車,我送你回去。」

  魏頤還在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在地上印著的影子,聽容琛這樣提議,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看看天色,果真已經很晚了,就道,「哦,好吧!」

  上馬車的時候,也是容琛將他半抱上去的,酒精還在魏頤腦子裡起作用,讓他有些暈乎,上了馬車,就靠在容琛身上打起瞌睡來。

  容琛看魏頤剛才還整個人激動不已,此時就又蔫了。

  他伸手將魏頤摟著,讓他靠在自己身上,魏頤的頭髮有些散落在臉頰邊和胸前,他的手指為他輕輕拂過,微涼的發絲,讓容琛心底起了絲絲甜蜜溫柔。

  他看魏頤閉著眼睛,似乎已經睡過去了,還低頭在魏頤額頭上親吻了一下。

  如魏頤這般的小少年,容琛並不是不能要。他只是想到魏頤十二歲就中舉,天資聰慧,勤奮好學,也許不應該做他身邊的一個佞臣,他該更有作為才對。

  不過,此時將魏頤摟著,聞到魏頤身上淡淡的體香,夾雜著一些酒味,他的淺淺的呼吸就在自己耳邊,身子溫軟美麗。容琛突然就又自私起來,覺得良臣易得,這樣一個討他喜歡的美人可不易得。

  像是下了什麼決定一樣地,他將魏頤往上摟了摟,手指又在魏頤細嫩的臉頰上輕輕撫摸,嘴角勾起一個笑的幅度。

  第十五章:別院

  「二少爺,你看什麼?」范成仲身邊的小廝隨著范成仲的目光望過去,看到河邊柳樹下一個高大的男人懷裡擁著一個人,因為那兩人在背光處,他們這裡看過去,並不能看清兩人的面孔。

  那小廝看到范成仲看得轉不過眼來,就嘿嘿笑起來,道,「二少爺,在這裡看他們有什麼意思,還是趕緊去胭脂樓吧,裡面的嬌月在等著您呢。」

  范成仲瞥了他身邊的小廝一眼,卻沒有動,而是說道,「閉嘴,你看那人是不是上次躲雨時在茶樓裡遇到的小子。」

  那小廝打量了好一陣,沒看出什麼名堂來,那兩個人似乎是在鬧彆扭,一個在哭,一個在哄,一看就知道兩人是什麼關係。

  說道,「離得遠,看不清楚,二少爺,要不小人上前去好好看看。」

  范成仲瞪了那小廝一眼,道,「你這眼睛就看女人時亮堂。不用上前去了,他們過來了。」

  范成仲帶著小廝躲在一株樹後,眼看著剛才還在鬧彆扭的兩人手牽著手走過來,等走近,又有街邊的燈籠照著,范成仲很清楚地看到那個小少年果真是他之前在茶樓裡遇到的那個人。

  他一直看著兩人手牽手走遠,定在當地有些發呆。

  還是他身邊的小廝提醒他,「二少爺,他們走遠了,要跟過去麼?」

  范成仲臉沉了下來,本來要去花街的,後來也改了主意,跟過去了。

  范成仲並不是個豁達的人,吃的一點小虧都是要斤斤計較的。不過,他也不是仗著家裡老爹官運亨通而沒有腦子地亂來的人,有些小聰明,沒什麼大智慧。

  上次在茶館裡被魏頤羞辱了一番,他自然是把這事死死地記住了。不過,想到魏頤是白家的子孫,他雖然心裡恨得癢癢的,又實在想把那麼個漂亮人弄到手,但實際上並不敢把他怎麼樣,反倒要去白家給賠禮道歉,當然,他也是想再見見魏頤,畢竟美人難得,多些機會看看也是好的。

  提著賠禮到了白家,報了名號,說是找白麟涵,白麟涵他以前有見過,雖然只一兩面之緣,但也算不得陌生。

  寒暄一陣後,他說了事情來歷,是來賠禮道歉的,當他說到那個少年時,他分明看到白麟涵一愣,之後似乎是想了一下才突然明白的樣子,然後就開始和他套話了。

  如此如此,范成仲再傻也明白那個少年不是白家的子孫,但顯然和白麟涵有關係,所以白麟涵明白是對方後才開始護著他的。

  范成仲明白了這個道理,但也沒有多說,回去後,心裡卻更加放不下魏頤了,覺得魏頤定然不是什麼大家公子,只是借白麟涵的庇護而已。

  若是白家子孫,范成仲當然不能將對方如何,若不是,甚至對方只是一般人,那麼,這不是就讓范成仲覺得有了希望了嗎,認為不僅可以報當時的羞辱之仇,而且還可能將對方弄到手一親芳澤。

  只是,雖然范成仲希望很美好,但無奈這麼長時間,卻再沒有見到過那個少年出現,雖然有跟蹤過白麟涵幾次,還去過初遇時的茶樓幾次,但都沒有再見到那個少年。

  此時在路上突然遇到,范成仲簡直覺得這是上天在幫自己,哪裡有不跟上去看對方住在哪裡的道理。

  只是,那兩人沒走幾步,就上了一輛馬車,范成仲再追就追不上了。

  看到馬車消失在街道遠處,范成仲停下腳步來,非常暴躁地罵了兩句,最後還是無法,帶著小廝也不去花街了,直接回了家去。

  。

  魏頤醒來是在一間陌生的房間裡。

  淡淡的香味縈繞在鼻端,他愣了一下才慢慢從床上爬起來。

  房間裡很暗,只有月光從窗戶透過來照在地上,給房間裡的一切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魏頤四處看了一看,發現這的確不是自己房間,撐著微微發痛的腦袋想了一想,才記起自己和容琛一起喝酒後,他上了容琛的馬車,然後靠在容琛身上,開始還有意識,後來似乎是睡著了。

  既然是那時候睡著的,魏頤心想自己現在應該在容琛的家裡吧,或者這裡是容琛告訴過自己的那個別院。

  不知道里面有沒有人,魏頤下床喊了兩聲,就從外間進來一名美貌的丫鬟,想來是在外間睡,此時起來,衣衫只是簡單的繫著,進來點了燈,就對魏頤福了福禮,道,「公子,您有何吩咐?」

  魏頤忙著問道,「這裡是哪裡,容琛呢?」

  對方非常恭敬,又帶著些笑意,說道,「這裡是京城劉府內宅,公子您說的那個人,奴婢沒有聽過。」

  魏頤心想這裡當然是京城裡,但所謂劉府又是什麼地方,而對方居然不知容琛是誰,只好又問,「就是送我來這裡的那個人,他在哪裡?」

  那丫鬟這才答道,「您說主子爺?他帶您進來,之後就走了,該是回去了吧。」

  魏頤心想容琛居然君子風度到這種地步,也不送他回家去,放到這麼個別院裡,自己卻走了,也真夠讓人心寒的。

  魏頤又打了個哈欠,揮手讓那丫鬟吹燈出去了,自己又渴睡起來,倒在床上睡過去。

  這床比他家裡的床軟,簟席細軟而且很涼快,很快就又睡了過去。

  魏頤早上醒來,就有三個丫鬟進來伺候,魏頤聞到自己身上還有酒味,就說要洗澡,丫鬟們很恭敬地下去傳話讓抬洗澡水來。

  魏頤被伺候著洗漱,又洗澡束髮,穿她們送進來的新衣,一切打理好,時間已經過去不少。

  魏頤看到這裡的丫鬟僕役都非常訓練有素,不由得心生感嘆,心想容琛果真不是一般人,才能讓一個別院裡的僕人都這般有禮有素。

  收拾好後,魏頤又被請去吃早餐。

  魏頤本是想回去了,但管家來說請他用過早膳,主子爺會來看他,然後才能放他走。

  魏頤知道自己徹夜未歸,被父母知道,回家一定會遭審問,說不定還會被父親罰跪祠堂,但是,既然已經犯錯了,再晚一點回去也沒什麼了,便也不著急起來,覺得再見容琛一面才好。

  早膳是相當精緻的,四五種點心,還有三種粥,又有小菜,擺了一桌子,魏頤哪裡吃得了這麼多,每一樣淺嚐輒止就飽了。

  早飯後,他由管家帶著將這「劉府」逛了一遍,再回到他之前住的那個院子裡,容琛已經來了。

  魏頤走到廊下,就見容琛從屋子裡出來,像是迎接他一樣地,面上帶著柔和笑容,道,「昨天你喝醉了,今早上有不舒服麼?」

  魏頤心裡甜甜的,走過去,「還好,開始有點頭疼,洗個澡就好了。」

  魏頤此時穿著一身水藍色衣衫,這種顏色的衣衫一般人穿來只覺輕浮,但穿在他身上,卻只見他的靈秀和澄淨。

  容琛看他這樣好看,心裡高興,便伸手牽了他的手進屋。

  這裡還有幾個伺候著的下人,看到就趕緊低下了頭,沒見任何大驚小怪,也許,從頭天晚上,容琛抱著一個人進來,大家心裡就已經通透了。

  容琛讓人下去後,才問魏頤道,「覺得這裡如何?」

  魏頤一笑,「挺好。」

  容琛道,「若是喜歡,以後就常來吧。」

  魏頤笑著說道,「你昨日沒有送我回家,而是帶我來這裡,就是想對我說這句話?」

  容琛道,「時辰已晚,你又睡著了,送你回去不妥,就帶你來這裡了。當然,也是想讓你看看,這裡有哪些地方不妥,按著你的喜好改改也行。」

  魏頤黑幽幽的眼睛望著容琛,他想說自己可不是容琛的外室,這種弄個別院給自己的事情就不用了,但終究沒有說出來,覺得昨晚上他才和容琛有點進展,不能才過一晚就和他說不動聽的話,於是,就低頭笑了笑,道,「都挺好啊。這裡比我家裡還大不少呢,我家可是二品尚書府。」

  容琛聽出魏頤話裡的弦外之音,估計是說自己這種做法太誇張吧,於是只得解釋道,「我在外面也沒什麼地方,這是好些年前我置下的,有時候出門,會過來歇歇,讓你來這裡,是覺得這個地方才合適見你。」

  魏頤略微詫異地看向容琛,心想容琛是指這裡是他的躲避凡俗之事的秘密基地嗎?不由得心裡就升起了感動,覺得這樣子,自己對容琛也該是非常特別的吧!

  他眼睛變得明亮起來,而且溫柔,道,「我以後會常來這裡見你的。」

  容琛伸手撫上他的臉頰,笑著道,「你過來,把這裡當成你的別院好了。我能來的時候,就會來見你。」

  本來魏頤是決定見了容琛就回家去的,結果和容琛一說話就到午時了,然後就吃了午飯,容琛也要走了,他才被送回家去。

  第十六章:家仇

  從後門進了院子,和廚房裡的嬤嬤打了個照面,笑著和對方打了個招呼,讓她不要聲張,這才回了自己院子裡去。

  回去後,才發現他父母根本沒有發現他一夜未歸,而他二哥也沒有回來,不知道到哪裡鬼混去了。

  他屋裡的丫鬟明鷺知道他不僅一夜未歸,而且還換了一身衣衫回來,非常吃驚,一臉曖昧的笑容跟在他身後,偷偷問他,道,「三公子,你這是去見哪家的姑娘呢,這衣裳都換了。你過不久是要娶妻了嗎?」

  魏頤瞥了她一眼,道,「別亂說,我說了是出去見朋友而已,原來那身衣裳沾了酒,才換了一身朋友的。」

  明鷺看魏頤這一副神清氣爽,又紅鸞星動眼帶桃花的模樣,顯然不信,道,「真是見朋友的。我昨天還和太太那邊的人幫你撒謊,說你早早睡了呢,你怎麼也該對我說真話吧!」

  魏頤道,「那就是真話。你看我穿這一身衣裳,像是姑娘家房間裡準備好的嗎。真是去見朋友的。」

  魏頤自己都很詫異容琛那裡有合自己身的衣裳,而且給自己用的東西一應俱全,真不知道容琛是什麼時候讓人準備的。

  明鷺打量了一番魏頤身上的衣裳,還伸手摸了摸,顯然信了他的話,道,「這料子可真好,摸著又滑又軟還涼快,好像前幾年老爺得了皇上的賞賜,那夏衣料子叫什麼來著,是個可好聽的名字,夫人用來裁了衣裳,你沒要,讓給歸真小主子裁了一身,歸真小主子在簟席上爬,不多久就磨壞掉了……」

  魏頤也摸了摸衣裳,覺得這料子果真很不一般,穿著非常舒服,還涼快,但他不想去想這東西說不定真是宮裡的貢品這種事,只是覺得容琛該是很有錢的,弄點這種珍稀的布料應該不難。

  雖然這樣想,但魏頤還是去換了一身自己平常穿的衣衫,以免家人看到自己的穿著問起。

  白麟涵找來的時候,魏頤正和魏歸真一起坐在屋子裡地上的簟席上,他教魏歸真下棋,其實是無論怎麼教,歸真都只會擺棋子,但魏頤依然不知疲憊地教他,這當是陪魏歸真玩,也是自己在玩。

  有下人進來說白家公子來找他,魏頤讓丫鬟好好看著魏歸真,自己將木屐換成布鞋,這才出去見客。

  白麟涵在外面院子的大廳裡等他,看到魏頤出來,就笑著面向他,道,「你二哥所說果真不錯,想要找你,只需來你家就行了,你定然是在的。」

  魏頤心想大多數人要找人都是去別人家裡找吧,而只有像他二哥那種,或者白麟涵這種,才大部分時間不在家,別人去外面找更容易找到些。

  他對白麟涵笑道,「我二哥他又在什麼地方混日子去了,昨天出門還沒回來呢。你來找我,是有事?」

  魏頤因為和容琛定了感情之事而心情特別好,於是氣色也特別好,面若桃花,眼含秋水,站在那裡,就讓看他的人如沐春風,不得不被他吸引。

  白麟涵看得心裡癢癢的,心想定要和魏頤親近起來,如此美人,即使沒有肌膚相親,總是在身邊看著,也是一種享受。

  他笑眯眯地說道,「今日有迢湄兄在香櫞閣裡宴請,你二哥先過去了,我專程過來接你過去。」

  魏頤想起迢湄是他們那一起某一公子哥的字,也夠騷包的了,他一點也不想去參加什麼宴會,而且白麟涵的目光始終讓他不喜,正想拒絕,沒想到身後就傳來一個女聲。

  「是白家小公子到我們府上來了?」

  魏頤聽到這個聲音,轉過身去一看,趕緊恭敬地行了一個禮,道,「母親,您來了。」

  魏頤發現他那個幾乎不出內院門的小娘親居然出來了,而且還到這外面廳堂裡見客,對方還僅僅是一個小輩,這怎麼能夠不讓他覺得吃驚。

  白麟涵聽魏頤叫進來的素衣女人母親,就趕緊行禮,問候道,「晚輩白麟涵給伯母請安,到您府上叨擾了。」

  白麟涵是知道魏帆和魏頤不是同一個母親的事情的,也知道魏家的主母,即魏頤的母親是魏尚書的繼室,而且是老夫少妻,但此時看到魏頤的母親,他還是很吃驚的,因為這個女人實在是太年輕了,簡直如雙十年華一般。

  她是一身素衣,頭髮也只是簡單地在頭上挽著,身上一點珠翠都沒有,髮髻上只插了一隻檀木簪子,耳朵上也沒有耳環,手腕上也該沒有手鐲子之類,只有一長串佛珠。

  她臉上也絲毫沒有施脂粉,皮膚非常白,和魏頤很相像,要是不是魏頤剛才喚她母親,白麟涵定然認為這人是魏頤尚未出閣的姐姐。

  她雖然看著年輕,但她的眼神卻很平淡,從她的眼裡,能夠很容易看到滄桑和淡漠,讓人知道,這個人的年紀恐怕並不小。

  不過,白麟涵依然得承認這人的美麗,心想難怪魏頤能夠這麼好看,原來是從他母親那裡來的。

  魏頤長大一些後,他母親的身體便時常不好,晨昏定省很多時候就省了,一家人又大多數時候都不在一起用飯,魏頤三五天見到他母親一面也是常事,此時見到,魏頤也不知道該如何和母親說話,只垂手站在一邊,關心了一句,「母親可是有事情要交代,讓丫頭出來說就是了。這六月天熱,您出門當心熱壞了身子。」

  吳氏對著魏頤從來就分外冷淡。

  她最開始還能夠給魏頤一些關心,但是,在她姐姐吳皇后過世後,皇上的大公主因在宮中無人照顧,讓白貴妃給帶著,但大公主卻沒有活過六歲就夭折了。得知女兒過世,吳氏差點哭死在內室裡,後來好不容易才被魏大人給勸過來,但自此她就越來越鬱鬱寡歡,這些年,即使年紀輕輕身體也越來越差,也許是她太鬱結於心,或者是魏大人年紀的確是大了,她再也沒有懷過孕,再無所出。

  她時常做夢夢到女兒在宮裡被白貴妃給虐待,這才夭折了,夢到女兒來找她,問她為什麼要把她換進宮裡去,她說她不想做公主,只想要娘親……

  如此夢境,經常讓吳氏半夜驚醒再不能安睡。

  想著女兒小小年紀夭折,而魏頤是搶了她女兒的命活著的,因此就對魏頤喜歡不起來,只能越來越冷淡,不然,她真不知道要怎麼樣來發洩自己滿心的悲憤和淒苦。

  別說吳氏是把女兒夭折的仇怨算在白家人身上的,當初吳家被皇帝懲治,殺頭的殺頭,流放的流放,被賣的被賣,而且還牽連了好些姻親家庭,不少有關係的官員被罷職或者外遷,當初就是因為有白家在落井下石。

  吳氏不想去想白家也是效忠於皇上,只是在為皇上辦事,她覺得自己只是一個弱女子,心胸本就寬廣不起來,她該恨的即使念多少年佛都忘不掉。

  所以,今天突然得知白家的公子居然來她家找魏頤,她如何能夠不出來看看。

  吳氏並沒有答魏頤的關心問候,而是一直看著白麟涵,眼神裡帶著些厭惡,說出的話也不好聽,道,「我們魏家門戶小,白家的公子哥我們家招待不起,你以後還是不要再來我們家,更不要來找我們家的人。白家的人,我們魏家都不准結交。」

  吳氏說最後一句的時候是對著魏頤的,她的聲音裡帶著些尖利,把魏頤狠狠地嚇了一跳,心想他母親怎麼對白家人這麼大成見啊,而當年他小時候的那些吳白兩家的事情,他自然是不知道的,於是就很茫然。

  而白麟涵也被吳氏嚇了一跳,很詫異,心想原來自己家裡和魏家有家仇麼,他怎麼以前從來不知。

  他想再好言和吳氏說兩句,吳氏已經讓身邊跟著的丫鬟送客了。

  吳氏身邊的這個丫鬟姓谷,當年跟著吳氏一起嫁過來的,是陪房丫鬟,本來是要給魏大人做妾的,但後來魏大人沒有要,不過,這麼多年,她也一直沒有嫁人,跟在吳氏身邊,對吳氏是非常忠心的,而且是魏家裡的總管,家裡的雜七雜八的事情都她管,這麼多年來,也沒出什麼事,可見她還是很有能力的。

  魏頤叫她谷姑姑,她一般時候很親切,凶起來非常厲害,府裡的下人幾乎都怕她。

  甚至魏頤有時候都怕她,而不是怕他母親。

  但魏頤覺得這個谷姑姑很有蕾絲邊的傾向,有一次,他母親生病了,他去探病,看到谷姑姑給他母親喂藥,和一個丈夫看著妻子的眼神差不多,當時魏頤心裡就是一悸。

  但後來他還是裝作不知道這事,心想家裡一直這麼和和睦睦地過著也沒出事。而且,說不定他母親自己清楚這事,那麼,他一個做兒子的又何必去捅破那層紙。

  谷管家是個厲害女人,很強硬地讓白麟涵出門,白麟涵總不能和一個女人爭執,一直望著魏頤,想讓魏頤幫自己說兩句話,但魏頤只是對他微微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他於是只得出門走了。

  他的馬車還在魏府門口的樹下陰涼處等他,他的小廝看他這麼快就出去,沒帶著魏家公子,還頗好奇,想上前去問一句,但看白麟涵沉著張臉,他就不敢問了。

  第十七章:發燒

  雖然驚詫於母親對於白家人的怨恨,但魏頤對於魏家和白家的恩怨卻並不上心,因為生來就有前世記憶,加上此生父母對他的關愛實在有限,反倒是奶媽和丫鬟和他在一起的時間更多,於是他的家族意識實在無法和這個時代其他人的那種強烈的與家共榮辱共生死的家族意識相比。

  於是,那天,他對母親對白家的仇怨並不十分在意,完全沒有感同身受感。

  當天應了母親的話,就回房去了。

  而對於白麟涵的熱情,魏頤正需要一個理由來拒絕,他覺得母親對白家的成見,正好給他提供了一個很好的藉口。

  白麟涵卻不能像魏頤這般對魏白兩家的恩怨不以為意,他當天回去後就讓人去好好查了一番魏白兩家的糾葛。

  然後知道魏白兩家沒什麼矛盾,矛盾在於魏頤的母親吳氏的娘家吳家,當年白家就是靠將吳家打壓下去而上位的,如此,作為吳家出嫁的女兒,對白家有成見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得知其中關竅,白麟涵只感嘆天意弄人。

  心想他和魏頤之間有這一層隔膜,魏頤聽從他母親的吩咐,以後一定不會和自己交好,不由得非常煩惱。

  但要他放棄和魏頤交好,想到魏頤天人之姿,他又覺得這絕無可能,只能出其他計策,希望魏頤能夠改變對他白家的成見,和他相交。

  魏頤上次和容琛一起逛街,買了兩把空白摺扇,和容琛不能見面的這幾天,他就一心想著如何來畫這摺扇了。

  魏頤平素畫個掛畫,或者畫個扇面,那是信手拈來,沒遇到什麼困難,但是,現在想到是畫著要送給容琛的,他就總是下不了筆了。

  覺得畫人物顯得不夠矜持,畫風景又太隨便,或者真畫那金蟾招財,覺得只是和容琛的戲語而已,怎麼可能真畫到扇面上,未免太兒戲。

  如此琢磨了幾天,魏頤拿著那兩把扇子,否定了無數個方案之後,還是沒有什麼好的想法。

  中午,母親召他和魏歸真一起去用飯,而且他父親也回來了,一家人坐在一張桌子上,也算是和樂融融。

  只是看到魏歸真吃飯時不小心將一個碗戳翻到地上去了,他父親眉頭皺了一下,他母親倒還好,讓嬤嬤趕緊從新給魏歸真拿了一個,然後魏頤就沒吃了,開始給魏歸真喂飯,以免他又把碗弄翻。

  吳氏看到,就讓一個嬤嬤過來喂魏歸真,讓魏頤吃飯,魏頤因為吳氏的這種關心略微驚詫地看了吳氏一眼。

  吳氏和魏大人兩人坐在一起,說起是夫妻,也許說是像祖孫都不為過,魏大人比吳氏大了兩輪多,他出身貧寒,少時吃了不少苦,後來是得吳家的幫助才有之後的飛黃騰達,因為經歷世事多,故而顯老,而吳氏自出生就是大家裡的小姐,雖是庶出,但也沒有吃過什麼苦,十四歲就嫁給魏大人,雖然她年紀小,魏大人也一向尊敬她,愛護她,將家中交給她,即使家業不大,生活簡樸,但吳氏實在從沒有嘗過顛沛之苦,一直在京城居住,生活可說是安逸,於是顯得很年輕。

  這兩人在一起,老夫少妻之相極為明顯。

  雖兩人年紀差距極大,但魏頤從沒有聽兩人有過口舌之爭,總是互敬互愛,在飯桌上,即使威嚴肅穆如魏大人,有時候也會給吳氏夾菜舀湯,問候她的身體情況,如此的確可見魏大人心裡是很喜歡他的這位小妻子的。

  吳氏更是對魏大人敬愛有加,有時魏大人很晚還在書房寫東西,她會親自煮夜宵給端過去,要是魏頤也在書房看書,有時可以順便得到一點這樣的好處。

  魏頤原以為吳氏會把自己和白家公子相交的事情告訴父親,想著說不得又會被父親叫到書房教訓一頓,此時看父親對自己的態度,看來母親並沒有將白麟涵來過的事情告訴他。

  吳氏看魏頤打量自己,就對他投去疑惑的神情,問道,「魏頤,可有什麼事?」

  魏頤趕緊搖頭,道沒有。

  用過午飯,魏頤牽著魏歸真回房去,經過園中小荷塘,荷塘裡荷花開得非常豔麗,淡淡的荷香飄散在整個小花園裡,魏歸真看到荷花就要掙脫魏頤的手跑過去摘。

  魏頤沒有辦法,只好讓他在邊上站著,又不好讓跟著的丫鬟去摘花,就自己俯在荷花池邊上石欄杆上去夠最近的那一支,明明要摘下來了,魏歸真才嚷嚷著不是要那荷花,而是要那支荷花更裡邊的那一支已經結實了的翠綠的大大的蓮蓬。

  魏頤看著魏歸真一雙閃閃亮的黑葡萄似的天真眼睛滿含期待地望著自己,只好在心裡嘆口氣,又伸手擰了一把他嫩嫩的臉蛋,罵道,「居然知道要蓮蓬。」

  魏歸真也不怕他擰臉,對著他傻笑。

  魏頤只好繼續去夠那支蓮蓬,眼看就要夠到了,又給一陣風吹得晃開了,旁邊的丫頭明鷺就說,「三公子,奴婢去拿根桿子過來吧。」

  魏頤對她揮揮手讓她趕緊去拿。

  但等他轉過身繼續去看那支蓮蓬,發現魏歸真自己趴在欄杆上去夠去了,眼看著就要栽進水裡,魏頤嚇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趕緊過去把魏歸真給拉住,沒想到魏歸真往前掙的力氣太大,兩個人都從欄杆上翻了過去。

  「撲嗵」兩聲,兩人都掉進了水裡。

  兩人都是旱鴨子,所幸裡面水不深,而且裡面淤泥也是在每年下藕時都要清一遍,所以也不深,水面只到兩人腰上一點點,魏歸真喜歡洗澡,本就不怕水,栽進去時慌張地叫了兩聲,發現只淹到腰上面,就笑起來,還撲水玩,只把魏頤氣得想打他屁股。

  要去找竹竿的明鷺也沒去,看兩人掉進水裡,就過來拉人上去,魏頤把魏歸真推上了岸,自己看了看荷塘裡的蓮蓬,想到自己衣裳反正弄濕了,還不如就多待一會兒,便把荷塘裡那些成熟了的深綠的蓮蓬都摘了,讓給父母送了幾個過去,給魏歸真留了兩個,其他的就給丫鬟嬤嬤們了。

  因為身上染上了荷塘裡的泥巴,魏頤總覺得身上水腥味重,讓魏歸真和自己一起洗了三遍才覺得好些了。

  也許是洗了澡魏歸真就累得睡著了,大夏天裡,居然冷感冒了,丫鬟海棠去叫他午睡起床,才發現他居然發燒了,趕緊跑去給魏頤說這事。

  魏頤從採蓮蓬裡得到靈感,花了一個中午,在兩把扇子上面畫了兩幅鏡面對稱的荷花蓮蓬圖出來,除了落款和印章,其他地方,兩幅畫幾乎全是對稱,能用肉眼判斷畫成這樣,幾可稱奇。

  海棠找到魏頤說魏歸真發燒了,魏頤嚇了一跳,趕緊放下扇子過去看他。

  之後就是讓人去請大夫,又讓人去告訴了吳氏和魏大人,吳氏還過來看了一眼,囑咐奶娘和丫鬟們好好照顧魏歸真。

  大夫看時,魏頤已經用烈酒給魏歸真把燒降下去很多了,於是情況已經不凶險,大夫給開了藥,再交代了一些事情就走了。

  魏歸真到傍晚時燒才全退下去了,醒過來時就說餓要吃東西,魏頤這才松口氣,讓煮了蓮子綠豆白糖粥端來給魏歸真吃。

  魏頤看魏歸真已能乖乖吃東西,那種擔心害怕才消去,還伸手擰了魏歸真的耳朵,罵道,「不是說傻瓜不會感冒嗎,你還發高燒嚇我。」

  魏歸真一臉懵懂,什麼都不明白,只是把魏頤望著。

  而府裡的老人知道兩人是掉進池塘裡了,魏歸真才發燒的,她們就說是不是那池塘裡以前出過不乾淨的東西,摔下去的魏歸真沾了不乾淨的東西所以才發燒,於是還去給吳氏說了,吳氏很以為然,不僅讓人往那荷塘裡灑了東西,還說要帶兩人去廟裡求平安。

  魏頤心想這大夏天這麼折騰不中暑才怪,於是就說魏歸真身體經不起馬車顛簸不能出門。

  吳氏一想也是這樣,就說自己去廟裡求平安,讓魏頤在家照看魏歸真,魏頤還想勸吳氏讓他也不要去,但看吳氏不聽,也就沒法。

  就這樣,第二天一早,吳氏就帶著她身邊的幾個人去京郊的廟裡求平安去了,後來還派人回來說要在廟裡住幾天才回來。

  吳氏不在家,魏帆出門也沒回來,家裡這樣就越發人少,顯得很是孤清。

  第二天傍晚,魏頤正坐在魏歸真身邊看書,丫鬟明鷺居然做賊一般地偷偷摸進來,對魏頤曖昧道,「三公子,有人在後門口找你,說是他家主子約你,嘿嘿,三公子,是不是那家小姐來找你啊。」

  第十八章:贈禮

  明鷺這八卦兮兮的神情讓魏頤給了她一個白眼,道,「給你說了沒什麼小姐,你怎麼就總往那邊想呢。」

  魏頤雖然這樣白丫鬟明鷺,但神情上已經帶上了掩也掩蓋不了的期待和歡喜,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本來抱著一本看不懂的畫本的魏歸真也要下椅子跟著他,魏頤趕緊對明鷺道,「我要去見一見這個朋友,說不得晚飯就不回來吃了,我就把歸真交給你和海棠了,回來時給你們帶東西,想要什麼?」

  說著,又把歸真領到明鷺手裡,歸真還兀自把他小叔望著,一點也不知道他小叔也是有了情人就把自己放一邊的。

  明鷺和魏頤同年,比海棠年紀小一點,海棠因為從小沒少受魏頤的大棒加糖果政策,見識過魏頤發狠的時候,所以對魏頤的長相多少有了些免疫,並沒有想過要和魏頤有點什麼關係,只想著嫁一個老實人就行了,但明鷺不,她伺候魏頤四五年了,至此時還對他打心眼裡迷戀著,雖然嘴裡總是說讓魏頤快點娶妻,或者打趣他在外面遇到了貌美小姐,但她心裡有多喜歡魏頤只她自己明白,她希望他將來能娶一個溫柔賢德的並且不要家世太高的小姐,以後她能夠繼續留在他身邊做丫鬟,或者將來要是能夠做她的妾室就好了。

  魏頤明不明白明鷺對他的心思另說,但魏頤絕對知道明鷺是最會替他保守秘密的人,於是總是樂意哄著她,讓她好好為自己做事。

  明鷺聽魏頤只是出門見朋友,想到在後門找魏頤的人也是個男人,心裡其實已經相信了他的話,知道他沒愛上什麼女人,故而心底是歡喜的,此時魏頤說要給她帶東西,她雖然期待著,嘴裡卻說道,「要給我們帶東西?你不要又喝酒喝得忘了時辰一晚不回就行了,帶東西奴婢們可不敢要。」

  魏頤只好笑道,「好吧,你既然這麼說,我就隨意看個東西給你了。」

  然後就找出那對畫好的扇子拿在手裡,扇子上還掛著明鷺給他編的好看的結子,加上上面畫好的扇面,儼然已經把原來平凡的扇子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魏頤又和魏歸真告了別,讓他乖乖在家,又整了整衣裳,這才偷偷往後面廚房院子跑。

  此時太陽還沒有下山,整個京城還籠罩在一片金黃的斜暉裡,魏家的院子也點綴著這一層金黃,在魏頤眼裡,一切都美妙無比,之前雖然擔心魏歸真身體而不離他左右,現在容琛來接他,他也只得把魏歸真交給別人照顧了。

  在後門口,廚房裡的大娘還對他笑,道,「你朋友就在外面等呢,老婆子我讓他進來坐,他硬是不進來。」

  魏頤對她笑著說了兩句親近的話,就趕緊出門了。

  大娘看著魏頤出去,就歡喜地在心裡想三公子也總算是交到朋友了,看來還是門戶很不錯的人物,於是心裡也替魏頤感到高興,家裡看著魏頤長大的老人都是很喜歡魏頤,不僅因為魏頤長得好,還因為他懂事,課業好,被稱為神童,他們這些僕人說起自家小主人,那也是臉上大大有光。

  李步果真就等在外面門邊,看到魏頤出來,就對他點了點頭,道,「主子在等您,請跟在下一起過去吧。」

  魏頤和他一起過去,這次容琛卻沒有在馬車裡等他了,而是在他家不遠的一戶人家裡等他。

  魏頤記得這一家以前是一戶馬姓官員的府邸,那家官員家裡在朝當官的父輩突然過世,子孫們就扶棺回老家下葬去了,府邸那時候似乎也就空了下來,此時在裡面看到容琛,魏頤還挺詫異的。

  容琛在花廳裡坐著喝茶聽下屬匯報事情,魏頤過去,那下屬也就下去了,容琛看到他過來,就對他笑,還對他招招手,他過去後,就握著他的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

  魏頤打量了一番這花廳裡的擺設,東西都是於細微處異常仔細和精緻的,看得出,容琛並不是一般的重利商人,定然很有手腕和能力的那種,而且還是個雅商。

  容琛看他打量,就問道,「如何?」

  魏頤點點頭,道,「很不錯。不過,你不要說這裡現在是你的了。」

  容琛笑著道,「倒不是我的,只是一友人家裡的,他家搬走了,暫且不回來住,我就借來了。」

  魏頤應了一聲,「那位馬大人是你朋友?」

  容琛道,「有些交情。」

  魏頤讚歎道,「你交友真是廣,不過,我以前怎麼沒聽說過你這號人物呢?」

  容琛笑,「把名號叫響讓人品評的,那是跑江湖的吧!」

  魏頤心想果真是,真正成事者很多只是幕後之人,不過依然嘆道,「要是我早早知道你,就能夠早早和你有交往了,那樣不是更好。」

  容琛對於魏頤總是很大膽的表白已經習慣,聽他又這樣說,只是溫柔地笑著看他。

  丫鬟端了洗手擦臉的水和帕子進來,將帕子絞好遞給魏頤的時候,容琛徑直要接過去,那丫鬟愣了一下,趕緊躬身呈上,容琛親自給魏頤擦了額上的汗,又給他擦手,魏頤被他擦額頭的時候也如那丫鬟愣了一下,然後就眼中含笑地微微把臉偏過來對著他,心中滿是甜蜜。

  容琛除了少年時伺候過病中的先皇,還未伺候過任何人,不過此時給魏頤擦臉擦手倒是毫不手生,做來頗含情意,他自己對此也很高興。

  擦完把帕子遞出,那丫鬟趕緊把帕子接過去,退下了。

  茶端上來,魏頤喝著覺得非常香,心想果真還是要有錢才行啊,家裡也有好茶,但多是父親拿來待客的,自家人喝的都是一般的,好茶很少能喝到。

  容琛看他喝著喜歡,就說道,「這是梓園山上的碧螺春,可是喜歡?」

  魏頤點點頭,「好喝。不過,你要是要送我一些帶回家就算了,家裡人問起,不好答。能經常來和你一起喝就行了。」

  容琛看魏頤漂亮的臉上帶著的喝茶時的陶醉,心裡十分柔軟,答道,「我以後會多抽時間來和你喝茶。」

  魏頤高興地望著他笑,又把那兩把剛才放一邊茶凳上的扇子拿到手裡,都遞給容琛,道,「看看,說了要送你的,已經畫好了。」

  容琛接過來,打開來看,看過一把,上面是一幅荷花圖,圖上碧綠的荷葉中冒出粉紅的荷花,花蕾,還有長成的蓮蓬,碧波微動,似乎水下隱藏的魚兒正在游動,畫功不凡,意境也美,不過,倒並不特別出挑。扇面另一邊提著字,卻是那非常有名的「採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低頭弄蓮子,蓮子青如水。」

  容琛再打開另一把,看了一眼,他觀察力一向卓絕,一眼就看出兩把扇子畫面是成對稱的,能夠畫成這樣,這下可見其不俗了。

  而另一邊的題字,卻是緊接著的下面四句——「置蓮懷袖中,蓮心徹底紅。憶郎郎不至,仰首望飛鴻。」

  這是情詩中的一部分,容琛以前也從妃子那裡收到過寫有情詩的畫,繡有情詩的手帕,等等,但他以前心中從未動過男女愛情,故而收到也無什麼特別的情緒,讓貼身太監給那表達情意的妃子送個小禮物過去,但人是很少去回應的,這次收到魏頤的扇子,容琛不知自己這是怎麼了,心裡居然有突然一緊的感覺,然後湧上來如泉水撫過手指一般的輕柔細微的癢麻的熱熱的感覺。

  他轉頭看魏頤,魏頤似乎是略微緊張,還有些羞澀,微微垂著長長的眼睫毛,手裡端著茶杯,手指潔白,指尖微微泛著粉紅,緊緊將茶杯壁捏著,他雖對自己的畫很有自信,但是還是怕容琛嫌棄的,故而又期待容琛的反應又緊張。

  發現容琛在看自己,就抬頭看向他,容琛對他笑了,道,「這是我至今收到的最喜歡的扇子。」

  魏頤睜大了眼睛,馬上展開燦爛笑容,卻沒有說話。

  容琛道,「兩把都給我嗎?」

  魏頤這才道,「一人一把啊,正好一對。」

  容琛於是道,「那先讓我把這扇子拿回去,在上面加點東西了,再拿來給你。」

  魏頤可沒想到容琛居然可以這麼浪漫,想到他要在扇面上加畫東西,就趕緊點頭,「好啊。」

  在廳裡坐了一陣,容琛看外面太陽已經下山,很涼快了,就道,「我們出去走走吧!」

  兩人是坐車出門,到玄武大街上,容琛帶魏頤進一家酒樓裡用飯,酒樓裡面擺設用具皆見風雅貴氣,被夥計領到樓上雅間坐下。

  在路上馬車裡時,容琛看魏頤神色間有露出疲憊之色,就問他是不是沒有休息好。

  魏頤便把家中侄兒生病之事給說了,說因為要照顧他,還擔心他的身體,才沒有休息好。

  容琛嘆道,「你待你這侄兒可見用心。你的兄嫂為何不把他帶在身邊?」

  這個問題,首先是魏頤大哥夫婦每次沒有提要帶魏歸真在身邊,其次,魏頤也不放心他們照顧魏歸真,還有就是魏歸真不願意離開魏頤,所以魏歸真一直沒有去過他父母那裡。

  魏頤把情況說了一番,就又道,「他平素身體雖不好,但也不是時常生病,照顧他並不費力。只是這次掉進荷塘裡,才發燒了。家裡嬤嬤說塘子可能有髒東西,也許給沾上了,母親還因此事去了廟裡求平安,至今沒有回家來。」

  容琛雖然並不信什麼鬼怪之說,但是皇家對於這些方面都是忌諱的,容琛不信卻還是忌諱,當即將自己身上帶的一塊有闢邪作用的玉璧取下來掛在魏頤腰間,道,「把這玉璧帶上,或可有些作用。」

  那玉璧是羊脂白玉所雕,白膩的一塊,入手溫潤,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魏頤看容琛想也未想就將如此貴重的東西給自己,知道容琛一定是極喜歡和看重自己的,於是心中歡喜,也未拒絕,就把這麼貴重的東西收了。

  容琛將這玉璧給他,又從馬車裡一暗格里拿出一塊錦帕包著的東西,道,「上次見你喜歡玉龜,我找到一塊尚能入眼的,你拿去把玩或可。」

  說著又將這玉龜給魏頤,魏頤看那玉龜碧綠可愛,雕工精湛,絲毫不是平常東西,至少魏頤覺得這一點也不是拿在手裡隨意把玩的東西,用來鎖在櫃子裡珍藏才是,但是容琛卻並不將此物看在眼裡,似乎還真有這玉龜只是堪堪能夠入眼,要送出手不恰當一樣的意思在。

  魏頤已經收了容琛的玉璧,如何還能夠要這個小巧可愛的玉龜,當即搖頭,「我不要這個東西,」說著,又將掛在腰間的那隻玉璧拿在手裡,巧笑著道,「有這個就夠了,這玉龜我不要了。」

  言語神色間帶著一些少年的俏皮可愛,即使直言拒絕,也不讓人覺得討厭。

  容琛送人東西,只有人高呼萬歲謝恩的份,這還是第一次被拒絕了,不過他也不惱,只是笑一笑,就將東西放在一邊,說道,「這玉質不是極品,以後再有好玉,雕一塊好的再給你。」

  魏頤滿是歡喜,臉上含笑,趁著容琛不注意,就傾身在他臉上偷吻了一下。

  容琛畢竟貴為九五之尊,又是極深沉威嚴的君主,他身邊最得寵的妃子也不敢在他身邊放肆撒嬌的,全都保持嫻雅持重,故而從未有人敢這樣偷吻他,或者來點有情調的調情,於是容琛被魏頤偷吻,他實在有些詫異,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去看魏頤,魏頤已經握著那塊玉璧低著頭在偷偷笑。

  容琛只得也笑了,伸手覆上魏頤的手,魏頤抬起頭來看他,眼眸如秋水澄碧深幽,脈脈含情,容琛不知魏頤為何會第一次見他且在不知他的身份的情況下就愛上了他,但是,他歡喜著能夠被這個少年如此愛慕,此時突然心潮澎湃,有愛意上湧,就湊過去親吻魏頤水嫩的紅唇,魏頤初談戀愛,和人接吻也羞澀難當,不過,他從不是坐等的那種人,被容琛親吻,就伸手攀住了他的肩膀,張開嘴主動回應。

  容琛不知魏頤是如此大膽而且主動的人,微覺驚訝,馬上又被歡喜替代,已經摟上魏頤的身子,和他唇舌糾纏起來。

  魏頤的身子帶著淡淡的香氣,柔軟,清新,容琛頗為沉醉,即使只是和他親吻,也十分讓人著迷和動情。

  容琛以前從未有過這麼心情激動和動情的時候,這種感覺讓他有些恍惚,之後就只得把魏頤推開一些,手指在他臉頰上輕輕撫摸。

  魏頤手還撐在他的身上,微微閉著眼睛,喘氣。

  回過氣來,臉已經緋紅,也不敢看容琛了,就故意撩著馬車簾看外面,也不說話。

  容琛看到魏頤紅著臉強作鎮定的樣子,便在心中微笑,心想他心裡也是害羞的吧。

  第十九章:胭脂

  魏頤和容琛在一起吃了一頓圍繞著「荷」的晚飯,從蓮花魚到荷葉飯,還有糯米蜂糖藕,蓮子五色煲,等等,全都與荷有些關係。

  東西實在好吃,即使魏頤食量小,也多吃了些,不過,這次容琛可沒再要他喝酒了,怕這小酒鬼又喝醉。

  雖然魏頤喝醉了愛說話又喜歡耍小性子,不過也很可愛,容琛不討厭,反而歡喜,但終究喝酒傷身,看魏頤身子單薄,也不像身體好的樣子,故而容琛認為他還是少喝為好。

  魏頤心裡還是記掛著家裡歸真的,吃過晚飯,容琛問魏頤是否和他一起去別院坐坐,魏頤不知容琛叫他去那裡是否有什麼深意,但因的確心中記掛魏歸真,就說了這事,應了他下次一起去,這次要先回家了。

  容琛一笑,就說那就送他回去。

  而下次見面是什麼時候,魏頤覺得該是幾天後的七夕節,那一天有情人就都該在一起才對,畢竟牛郎織女那麼不容易都要搭了鵲橋相見。

  魏頤雖然覺得這一天容琛應該會去找他,但是又怕他不去,故而就旁敲側擊說道,「過幾天就是七夕了吧,我家沒有未出閣的妹妹,也沒什麼需要準備的,你家有嗎?」

  容琛一想,果真七夕就要到了,魏頤這樣故意提起,容琛如何不知他的用意。

  只是,那天后宮嬪妃會在一起過節,他怕是不能出宮,要在宮裡應應場子,但看到魏頤滿臉笑意眼睛閃閃發光地期待地把他望著,他突然就無法說有事不能出門了,道,「未出閣的妹妹沒有,女眷卻是有不少。」

  聽他說女眷,魏頤眼裡的光彩很明顯一下子黯淡了不少,臉也埋了下去,魏頤在心裡嘆了口氣,心想他和容琛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喜歡把其他的人和事都忘了,完全沒想起容琛其實已經有妻女了,不由得一下子難受起來,心想容琛為什麼要比自己大這麼多,他為什麼就不等等自己呢,或者,自己為什麼要晚生這麼多年,以至於要有如此大的差距,要是還有下一輩子,他一定要和容琛一同出生才好。

  容琛看魏頤一下子垂下頭又沉默起來,心裡也悶了一下,剛想出言安慰他,魏頤已經抬起頭來了,笑著道,「我家女眷就很少,還不知母親那天會不會從廟裡回來,要是不回來,就只更冷清了。你家人多正好,熱鬧。」

  魏頤笑得有多勉強,容琛怎麼會看不出,不由得就心疼起他來,說道,「你家冷清,那夜裡我來接你可好。」

  容琛的話讓魏頤眼睛睜大,似乎不可置信,又說道,「你家裡……」

  容琛對他溫柔一笑,道,「在家坐一陣,之後該有閒暇能出門。」

  魏頤笑著突然撲過去把容琛抱住了,容琛一愣,聽得魏頤喃喃道,「你真好!」

  容琛的手摟住魏頤的身子,輕輕撫摸他的背脊,心裡軟軟的——魏頤還是個小孩子啊。

  魏頤將臉埋在容琛的肩窩裡,心想他和容琛這個樣子不像是談戀愛,真像是偷情,心裡就沮喪難受起來。

  不過,想到七夕那一天容琛會來找他,又覺得應該因此而高興。

  之後兩人離開酒樓時,外面天已經暗下來了,玄武大街上的燈籠亮起來,行人依然不少,分外熱鬧,魏頤想到自己應了明鷺要給她買禮物回去,就拉著容琛沿著玄武大街逛回去,容琛的那幾位近身侍衛都挺知趣,看皇帝要和魏頤獨處,就離了一段距離保護。

  魏頤看到有賣胭脂水粉和桂花油等的小攤,就拿起來仔細聞了,然後買了兩盒胭脂。

  這個時候的化妝品裡,比較高檔的都含有鉛,魏頤認為地攤上的反而要健康安全得多,故而每次都建議身邊丫鬟用地攤貨就好,而他母親用的,便是按照他說的方法,從桃花汁裡給蒸出來的,但他母親一向素顏,很少有用胭脂的時候。

  魏頤買這種東西的時候,容琛也站在旁邊看,魏頤從自己的小錢袋裡拿出銅板給了錢,就提著包著這些東西的紙包和容琛一起走。

  容琛看了魏頤買的東西幾眼,本不想問,但還是忍不住問了,「這是女人用的胭脂吧,你買這些做什麼?」

  魏頤笑道,「家裡身邊的丫頭要用,我答應了要給她們帶東西。」

  魏頤的回答讓容琛一愣,容琛此時才想起魏頤年歲還小,他的身邊定然有好些漂亮嬌俏的小丫鬟陪著吧。

  魏頤這種小公子哥身邊有不少漂亮丫鬟是一定的,但容琛不知自己這是怎麼了,居然突然升起一股名為氣悶的情緒,明明他自己是十四歲時候就大婚了,十二歲時已經有了引導女官給教會一切,而他現在的長子,也是早有侍寢了。

  但是為什麼想到魏頤會和他身邊的丫鬟調情玩樂,他心裡就突然不舒暢了呢。

  不過,之後想來有這種情緒也是應該的,畢竟魏頤是他的人了,就如他後宮之妃子,除了他,怎麼能夠還有其他人。

  容琛看著魏頤,面色微沉,說道,「她們會給你陪寢麼?」

  魏頤一愣,似乎很是詫異,然後就笑了,道,「你想哪裡去了。只是身邊的丫頭而已,我習慣自己睡,就連歸真要和我擠著睡我都不習慣,更何況家裡的丫鬟。我都一個人睡覺啊。」

  容琛心想我不是說睡覺,而是是否有床事,但是看到魏頤那澄澈又明亮的眼睛,裡面還未有任何情慾的影子存在過,他想,魏頤還沒有懂那方面的事情,應該沒有和他身邊的丫鬟們亂來過吧。

  魏頤的確還沒有懂情事,但是這方面的知識他卻是知道的,容琛是指什麼,他也清楚,不就是指賈寶玉和襲人曾經在一起做過的事情麼?

  魏頤伸出手將容琛的手拉住,想到什麼,就突然轉過身來,對著容琛,神情還頗嚴肅,說道,「胭脂水粉唇紅這些東西都不好,差不多都有毒,吃多了對身體尤為不好,說不得會中毒呢,你千萬要少吃啊!」

  魏頤會突然說起這茬,自然是想到賈寶玉就是個因吃胭脂出名的傢伙,所以想到容琛家裡女眷多,這人要是家裡妻妾成群,他也喜歡吃胭脂的話,而胭脂裡說不得含有重金屬,那麼,還不重金屬中毒了,故而覺得還是要提醒他為好。

  容琛初聽魏頤這話還沒有反應過來,轉念一想,才明白是什麼意思,他倒沒想到自己吃胭脂這種事情,他從懂情慾開始,就不是個重欲的人,幾乎沒有和女人廝混過,吃胭脂這種事還真是少之又少,但他想到魏頤能說出這種話來,難道是此中老手,不過看魏頤那純淨的模樣,又不像。

  問道,「你怎麼知道這個?」

  魏頤道,「看書裡說的。」

  容琛笑道,「你看什麼書,還寫這個。」

  魏頤一笑,「市井雜書而已,不登大雅之堂。」

  容琛將魏頤的手抓在手心裡,手指輕撫過他的掌心,魏頤一陣發癢,卻沒有抽開。

  魏頤因買了東西,也不需要再逛了,容琛的馬車上前來,兩人就上了馬車,離開了。

  白麟涵正從其中一家酒樓裡出來,看到魏頤的身影在街上一閃,而他身邊似乎還有另外一人,他不由得很是詫異,正想追上前去,沒想到被前面的人一擋,等再看過去,人已經不見了,四處打量,也沒再看到,他愣了愣,心想難道是自己思念太過,所以產生了幻覺。

  想到打聽到的魏家的主母魏夫人出門禮佛住到廟裡了,於是他就心動了,心想也許可以上門去找魏頤也說不定。

  魏頤和容琛上了馬車,魏頤才剛坐好,容琛就將他手裡拿的東西放到一邊,把他的手握在手裡,容琛的手溫潤寬大,指腹因為練劍射箭和騎馬而有細繭,他的手指從魏頤的手心裡撫過,讓魏頤覺得連心都被他摸得癢了,偏偏容琛的手指還從他的手指頭上細細撫過,魏頤癢地不行,想把手抽回去,沒想到容琛卻一下子發力,將他拉得撞進了他的懷裡,魏頤還未反應過來出了什麼事,已經被容琛抱住了。

  他抬起頭來看他,只見容琛的眼非常深邃而幽黑,完全看不明白他的眼裡是什麼情緒。

  容琛也沒有容他細想,已經低下頭親了上來,先是親在臉頰上,又慢慢親上唇瓣,含著細細地舔舐。

  容琛的溫熱的呼吸就呼在他的臉頰上,癢癢的;容琛的眼睛深深的黑黑的,蠱惑得讓人沉醉;他的親吻也是熱的,軟的,柔的……

  魏頤閉上了眼睛,手伸上來摟住了容琛脖頸,微微張開嘴,伸出小舌來觸碰容琛的舌。

  兩人的親吻就像是互相品嚐對方的味道。

  魏頤喜歡容琛的親吻,覺得這是件讓人陶醉的事情。

  容琛卻親得情慾上湧,從最開始的溫柔漸漸地不大受控制地激烈起來,不斷掃過魏頤的齒列,上顎,又糾纏著他的舌戲弄,親吻的濡濕之聲在車廂裡十分明顯,魏頤幾乎呼吸不過來,滿臉漲得通紅,開始推拒容琛。

  容琛只得趕緊放開他,淫靡的津液從兩人分開的嘴角連在一起,魏頤微張著嘴喘氣,微睜開的黑黑的眼裡含著一層水汽。

  容琛又湊過去親他的唇角,將津液舔掉。

  魏頤心跳完全亂了,咚咚咚很響,他覺得全身發熱,熱到似乎有東西要衝出身體一樣。

  容琛一手將魏頤的腰摟著,又親他的臉頰,繼而親到他的耳朵,另一隻手用力地撫摸他的背又向下要摸他的臀,魏頤低低呻吟了一聲,動了動身子。

  這時候容琛才深吸口氣,停下手中動作,他有種無法控制自己身體裡洶湧的情慾的感覺,但是,這太不符合他了,他不該是這樣的。

  他只好停下來,不然真要把魏頤帶到別院裡去才行。

  容琛將魏頤放開一些,魏頤睜開了眼,黑黑的水眸望著他,滿滿都是戀慕,這讓容琛覺得似乎這時候,他的整個世界只有魏頤,魏頤也只有他。

  第二十章:邀請

  之後魏頤就靠在容琛的懷裡,將容琛的大手拿在手裡,仔細地看,又一根指頭一根指頭地撫摸,摸上面的細繭,還問道,「為什麼這裡的繭子要厚一些?」

  魏頤其實並沒有想過撫摸指頭是一件能夠稱為調情的事,他剛才和容琛品嚐過讓他大腦發暈的深吻,此時就只覺得摸他手指是單純的玩樂。

  容琛卻被魏頤摸得眼神越發幽深,想要要他身子。

  不過因在馬車上,他又實在不是那種色令智昏的昏君,故而只得壓抑著,還要陪魏頤這種單純的玩樂。

  魏頤這時候是在撫摸他的食指,容琛答道,「握劍會這樣……」

  做了一個握劍的動作。

  魏頤馬上就明白了,道,「原來是這樣啊。」

  又抬起頭望著容琛高興地問,「你會劍術?」

  容琛點頭,看魏頤眼睛又在閃光,便問道,「你想學?」

  魏頤搖頭,回答,「不想學。像這種要出滿身汗的事情我都不大喜歡。」

  容琛手抬起來摸了一下魏頤的下巴,頗有調戲的意味,笑道,「那你聽說我會劍術這麼高興做什麼?」

  魏頤道,「想以後可以看你練劍啊。」

  容琛一愣後就歡快地笑起來,「好,以後練給你看。」

  容琛的馬車將魏頤送到門源街,魏頤要下車的時候,傾身在容琛唇上親了一下,又摸了摸身上的玉璧,道,「七夕節的時候再見了。」

  然後就趕緊下了車。

  之後又是李步將魏頤送回家的,回到家裡,天色已經很晚,進了自己的院子,發現魏歸真站在門口等他,看他回來,就朝他跑過來,魏頤趕緊將他接住,問他可吃了晚飯,魏歸真點頭,很是乖巧。

  魏頤將自己買給明鷺和海棠的東西給了她們,明鷺高高興興地接過去,海棠收到禮物也很歡喜,但還是朝魏頤抱怨道,「小主子見你不在,一直想往外跑去找你呢。」

  魏頤趕緊道,「你們能夠攔住他,真是辛苦了。」又讓她們去催洗澡水洗澡。

  當天晚上,魏頤在床上輾轉反側,腦子裡全是容琛的模樣,身子發熱,總是想起和容琛的親吻,面紅耳赤。

  以至於第二天早上就起晚了,用過早飯,就有人來說有人找他。

  魏頤問起是誰,卻說不知道名字,對方只說約他出門一見就知道。

  魏頤滿腦子都是容琛,雖然知道容琛不可能這麼大早上來找他,但還是期盼著是他,於是整了整衣裳,他就趕緊往外跑。

  從前門出去,發現樹陰下馬車旁的不是李步,而是不認識的人。

  走過去,對方就掀起了馬車簾,裡面正搖著扇子的卻是白麟涵。

  白麟涵看到魏頤就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道,「子琦,我來找你。」

  魏頤看到不是容琛,滿心失望,但臉上還是打起精神來,又忘了母親曾經對白麟涵說過的讓他以後不要來魏家的事,就對白麟涵道,「你怎麼在這裡等,不進屋去?」

  白麟涵苦笑道,「子琦,你這說笑呢。伯母不是說了不讓我進你家門嗎?」

  魏頤一聽,這才想起自家和白家有恩怨來著,於是說道,「是啊,我母親不讓我和你來往。你今日找來,可有什麼事,若是無事,我還得進去了,讓母親知道我和你還有來往不好。」

  白麟涵道,「自然是有事的。而且我知道伯母出門禮佛還沒有回來,這才來找你的,不讓你為難。」

  魏頤心想你把我家的事打聽得真清楚,嘴裡卻禮貌地說道,「母親雖然不在,下人們卻是有眼睛的,總是能夠傳到我母親耳朵裡。」

  白麟涵只得又苦笑一聲,嘆口氣道,「子琦,你看我這辛苦找來,你就不能不要這樣拒我於門外麼?」

  魏頤一愣,道,「這實在是不好請你進門而已。」

  白麟涵卻道,「我指子琦你的心門。」

  這話太過曖昧,可讓魏頤不好回答了。

  白麟涵怕魏頤拒絕自己,於是又趕緊說道,「不知你今日可有時間,我那裡有些畫,不知真偽,想請你去給看看。」

  魏頤心想自己所見真跡實在有限,辨別能力不高,恐怕不能勝任辨別真偽的任務,想要拒絕白麟涵,但是又想去看看白麟涵那裡的畫是哪些,像白家公子的收藏,該是有不少上品吧,要是不去看,還真是心癢,於是一番糾結,最後還是敗了,道,「時間倒是有,不知什麼時候去。」

  聽魏頤答應,白麟涵馬上雀躍起來。

  道,「我這不是來接你的麼,要是可以,這就可以走了。」

  魏頤心想白麟涵居然這麼急,說道,「我還得回去給交代些事情才能和你走。」

  白麟涵趕緊道,「子琦,那我在這裡等你。」

  看到魏頤轉身進府,白麟涵一直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門裡才作罷,心裡全是因魏頤答應自己而產生的興奮。

  白麟涵以為魏頤會厭惡和他去白府,故而是帶著魏頤去的他自己在外面置辦的一個外宅,這個外宅裡也沒養什麼美人,大多時候用來招待一些不好在家裡招待又不好在別的地方招待的朋友。

  白麟涵的書房裡放著好些畫作,全是他知道魏頤喜歡畫畫後而收集到的幾位魏頤可能喜歡的名家的真品。

  魏頤在白麟涵這裡看到這些作品果真非常高興,覺得不虛此行。

  他連連讚歎,看畫看得不轉眼,完全把白麟涵忘到了一邊去,白麟涵也絲毫不覺沮喪,反而很高興地坐在一邊陪著。

  魏頤看著一幅畫就是很久,白麟涵就仔細地看魏頤,越看越覺得魏頤長得好,真真是人間少見,傾城之色。

  兩人一人看畫,一人看人,各自陶醉沉迷,連午飯都忘了吃。

  是在午時過了,有人進來提醒,魏頤才草草吃了些東西,於是白麟涵也跟著魏頤只草草吃了。

  魏頤下午也沉浸在畫裡,天色漸晚,他才想著要回家去,白麟涵其實是想把畫送魏頤帶回去的,但是又怕魏頤以後再不來他這裡,於是就說魏頤要是喜歡,以後就常來看。

  魏頤應著,這才滿足地要離開。

  白麟涵留魏頤用晚飯,然後送他回去,被魏頤拒絕了,魏頤說他要先去一趟書鋪,要買兩本書。

  白麟涵就說也想買兩本,然後就死賴著和魏頤一起去了書店。

  魏頤因不坐馬車,想走路,於是白麟涵也只得棄車和他一起走。

  兩人出這邊別院的門就被范成仲的人盯上了,然後就有人趕緊回去上報范成仲,說那個漂亮少年來了白麟涵家,而且又一起出門了。

  那邊范成仲速速出門,過來跟蹤。

  心想總算是把那個美人給找著了。

  因為上次看到魏頤和容琛在一起,又想到魏頤說不得和白麟涵有一腿,范成仲就想到魏頤很大可能是個有一定身份的高級小倌。

  范成仲以前的時候是幾乎不玩男孩兒的,被魏頤給迷住後,就心裡對他癢得不行,非要弄到手玩玩不可,而且還要報他羞辱自己的仇。

  他因此還在京城有名的男色館找過一番,但沒找到魏頤,故而越發只能把希望寄託於白麟涵,經常讓人來白麟涵的別院或者白家門口看著,還跟蹤過白麟涵。

  他覺得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白麟涵總算是又帶上這個美人出現了。

  第二十一章:劫匪

  魏頤在書鋪裡看了一圈書,買了兩本字寫得非常好的手抄詩集,還隨意買了一本話本,一本金石搨本,然後就對白麟涵說自己要回家了。

  白麟涵隨意買了兩本書,聽魏頤說要回家,就想留他再一起到酒樓裡用飯,不過魏頤硬是不去,說出來太久,父親回家問起,他不好交待,就要自己回去。

  白麟涵無法,只得放棄請他吃飯,說送他回去。

  但魏頤也不要他送,說自己回去就好,不敢勞煩白麟涵了。

  白麟涵心想魏頤果真很在意魏白兩家的仇怨的,因他母親上次的交待,不敢再和他太接近了。

  他覺得也許再從魏帆那裡入手突破魏頤會順利很多,但是最近魏帆也不知上哪裡去了,沒有見他在朋友間出現,而且也沒有在家,故而對於魏頤,他真是苦手於和他如何親近結交。

  此時魏頤硬是不要他送,白麟涵無計可施,只得眼看著他自己走了。

  這時候時間已經不早,太陽下山了,西天邊一片炫麗紅霞,如同燃燒著的燎原大火,魏頤望著這美麗的天空,心中想著容琛,滿心都是甜蜜的濃濃的幸福感覺。

  他走在路上,看到行人都在往家裡趕,路上漸漸冷清,連天空的紅霞都很快退下去了,只剩下一片灰敗的深青色。

  魏頤見到這天空由輝煌走向沉寂,想到容琛此時一定在家裡陪著家人,不知他心中是否有想過自己,不由得心也悲傷起來。

  他看著路上小巷,突然很想趕緊回家,雖然家中也淒清,但是那裡至少還有父親,有可愛的歸真,他棄了大路,想從巷子裡穿過去走近路回家。

  這條近路他以前也很少走,加上此時天色已經昏暗,當走進去沒多遠,他就心中突然升起緊張之感,直覺似乎會出事。

  他加緊走了幾步,然後聽到身後有追趕的腳步聲,魏頤不是膽小之輩,聽到有人追趕自己,就停下腳步轉身過來看過去,看到果真有幾個人在不遠處跟蹤自己。

  魏頤沉著臉看到對方走近,心中有升起一絲懼怕,但這懼怕很快就被他的年少膽大壓下去了。

  他心想自己身上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容琛送自己的玉璧被他鎖在櫃子裡的,而且他也沒帶什麼錢,要是對方是想劫財,那實在不可能從他這裡劫走什麼東西,若是想劫色,魏頤覺得自己是個男人,這世上哪裡來得那麼多好男色的人啊,於是真對此不大上心。而且,再怎麼這裡也是京城之中,天子腳下,治安不差,打劫哪裡那麼經常。

  當對方走近,魏頤在那幾個人裡看到了范成仲的時候,魏頤一下子就想起他來了,心想這還真是冤家路窄,或者是這個人故意在跟蹤他,此人是官家子弟吧,這樣跟著他進巷子,到底是來做什麼?

  魏頤還有閒暇對著對方點頭示意,笑道,「范公子,又見面了,別來無恙。」

  范成仲看到魏頤還記得他,頗欣慰,道,「區區好得很,只是不知你最近如何。我一直在找你,可是花了不少功夫呢。今日可總算是找著了。」

  魏頤略微詫異,心想上次自己也沒怎麼戲弄此人,這人就這麼記仇呢,找他幹什麼,道,「不知你找我可有什麼指教?」

  范成仲道,「指教不敢當。只請去鄙人府上做客幾天,你我也好多有交談,深入交流,增進情意。」

  魏頤心想和你有什麼情意可供增進的,道,「我看范公子你臉色不好,分明是腎虛體弱之相,還請回家多多修養才是,我就不好去打攪了。」

  范成仲道,「區區好不容易找到你,豈容你再跑掉。」就對那幾個家仆道,「好好請這小公子跟我們走。」

  魏頤看對方的幾個人來抓自己,想要跑,但是看到巷子另一邊也圍上來了人,這才有些心慌了,但還是強作鎮定,冷著臉對范成仲斥道,「范公子,你可知我是什麼身份,豈容你這樣無禮!」

  范成仲這時候笑起來,是那種又狠又猥瑣的淫笑,道,「你是什麼身份?白家那白麟涵是你哥哥是吧!」

  魏頤沉著臉瞪著他。

  卻聽范成仲更加放肆地笑起來,「我知道,他是你哥哥呢,不過,怕是情哥哥不是?」

  魏頤被他這麼一說,就非常生氣,罵道,「白麟涵怕是當不起!你更是當不起對我這侮辱之罪。」

  范成仲看魏頤發怒,其實他心裡還虛了一下,不過,他瞬間又想到上次看到魏頤在一個男人懷裡哭泣,又牽手親熱而行,那分明是戲子小倌才做的事,不由就覺得他能夠是什麼身份,就嘲弄道,「白麟涵已經當不起了,難道是另攀上高枝了,是哪家的老爺,哦,難道是哪位朝中大人?」

  魏頤被范成仲說得大怒,就想衝過去打他嘴巴,但是卻被范成仲的家僕抓住了,魏頤大罵道,「還不放開我,你們現在對我所有的無禮,你們都記著,之後有你們好看。」

  但他們該是習慣性作惡欺壓別人了,對於魏頤的怒罵並不在意,還笑道,「小公子別生氣,到時候我家公子會讓你舒坦的。嘿嘿……」

  魏頤雖無武藝,身子也弱,但畢竟是個男孩兒,有幾分力氣,當即掙開了被一人抓住的手,還給了那人一腳,想推開抓住自己的另一人逃跑,沒想到對方力氣非常大,他沒有推開,反而被拽得一踉蹌差點摔掉,范成仲一聲令下,「將他嘴堵住,帶回家去。」

  魏頤這下才真產生了害怕的情緒,心想這人真是膽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就公然做這種犯罪行為。就想叫嚷求救,死命掙紮起來,因對方不查,還真被他掙開了,魏頤趕緊大喊救命,往來時的路口拚命跑去。

  沒跑兩步就被抓住了,魏頤著急起來,又叫一聲,已經被一隻大手摀住了嘴壓在了地上。

  魏頤這時是真真切切害怕了起來。

  正當他以為自己難道真要被這姓范的劫走的時候,抓住自己的人突然痛叫一聲放開了他,魏頤心中詫異,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逃命要緊,趕緊往路口跑,聽到身後有人追來,他也不敢回頭去看,衝出巷口,沒想到卻撞到了人。

  魏頤大喊救命,沒想到就被那人拉住了,朝他喚道,「魏三公子?」

  魏頤抬頭看向對方,發現居然是白麟涵身邊的那個叫白彰的隨從,他馬上一喜,道,「白彰,快幫幫我,有人追我。」

  白彰發現魏頤滿臉驚惶,頭髮微亂,就很吃驚,聽他說的話,就看過去,發現巷子裡果真有人追出來,但是都一副歪著腿受了傷的模樣,他正驚訝,就聽那些人對他喊道,「抓住那個小子,他是我們家的逃奴。」

  魏頤心想白彰怎麼可能相信自己是什麼逃奴,趕緊道,「就是他們要抓我。」

  白彰看對方人多,就說道,「魏三公子,我家公子就在前面,他有東西要給您,就要追來找您,沒想到您被歹人所追,他走大路到前面去了,小人正好有事落了後,幸好撞見您,我來擋住他們,您去叫我家公子來幫忙才好。」

  魏頤聽到白麟涵就在不遠處,馬上覺得有了希望,趕緊跑過去叫他,而那邊范成仲異常無恥,一個勁說魏頤是他家逃奴,還讓路上的行人幫忙抓人。

  白麟涵坐馬車並未走遠,有白彰擋著范家人,魏頤跑去叫白麟涵,白麟涵在車上有所感,讓停了馬車,下車來看到果真是魏頤在後面叫他。

  趕緊奔過去迎上,看魏頤滿臉通紅,衣衫和頭髮都略微凌亂,就異常擔心地詢問他出了什麼事。

  魏頤邊拉他往回跑,邊飛快地說了情況。

  白麟涵聽說魏頤居然被那姓范的強搶,異常憤怒,馬上跟著他回奔,因路短,連馬車也不坐了。

  沒跑幾步,就和追過來的范家人對上了。

  范成仲還在後面,追過來的只是他家幾個僕人,看到白麟涵,其中有認識他的,就不敢太亂來了,也沒敢過來抓魏頤,但白麟涵卻不會和他們好好說話了,他本就學過功夫,讓魏頤站到一邊,就要在他面前展現自己的英雄本色,上前就打范家僕人。

  他的功夫的確了得,在范家人不斷告饒和不敢還手的情況下,將他們打得落花流水抱頭討饒,很是悽慘。

  而他身邊帶著的另一個隨從也加入戰團,將范家人狠狠打了一頓,街上漸漸圍了人來看,但是卻無人來幫忙。

  跑在後面的范成仲也趕上來了,一眼看到白麟涵,他馬上慌了一下,但是看到魏頤冷冷站在一邊,就又生氣起來,上去和白麟涵理論。

  第二十二章:打架

  白麟涵看到范成仲這個罪魁禍首趕來,氣怒交加的他沖上去就一腳將范成仲踹翻,一拳頭就擊上他的臉,范成仲和他家的僕人們剛才在巷子裡還被莫名其妙的石頭攻擊,各個都受了傷,現在又被白麟涵打,本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他更是沒有力氣還手。

  他一邊抱頭,一邊叫喊,開始還想用說服的言語,發現白麟涵下手絲毫沒有減輕,就大罵道,「白麟涵,你別以為自己是白家少爺就了不起,你他娘的就能玩兒的人,就不允許別人摸一摸了……」

  他這樣說,白麟涵只更生氣的,而且回頭看了一眼魏頤,發現魏頤眼神冷冷地看著自己和范成仲,就因美人的眼神越發氣怒了,下手更狠。

  范成仲被他打得也男兒熱血上湧了,之後不求饒,只叫罵。

  還罵自家僕役,罵他們沒用,讓他們趕緊來幫忙。

  他家的下人本來對上白家公子還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此時聽范成仲讓他們打,他們剛才不敢對白麟涵下手,此時也有了主人指令,雖然身上有傷,也衝過來打過來。

  一時之間,白麟涵加上身邊兩個隨從一個車伕,和范家的七八個人混戰到一起。

  白家公子畢竟是學過拳腳的,而且身邊的兩個隨從也不是泛泛之輩,居然一直佔了上風。

  范成仲還是有些腦子的,雖然和白麟涵為了一個美人打架,但知道不能將事態鬧大,就沒讓自家下人去搬救兵,白麟涵這裡人少,也沒有去叫人搬救兵。

  魏頤是一時間既痛恨范成仲,又厭惡白麟涵讓自己受的侮辱,看兩邊打起來,他最開始還有些快意,覺得這兩邊都是活該。

  那范成仲受些皮肉之苦是罪有應得,那白麟涵被打到那也是活該,誰讓他讓自己的名聲受到侮辱。

  這種禍國美人的涼薄思想魏頤此時是實實在在的有。

  但後來看他們實在打得太厲害了,心裡就生起了不好的感覺,心想還是阻止他們為好。

  這才叫他們不要打了。

  但是這打群架,都打紅了眼,哪裡是叫住手就能夠住手的。

  所幸魏頤還有些聰明,趕緊讓圍觀的群眾幫了忙,而且許了金錢,才有不少人上前幫忙把兩幫人拉開。

  其時范成仲已成重傷,還吐了幾口血。

  白麟涵還好,除了身上挨了幾下,衣衫凌亂之外,倒沒怎麼著。

  他的隨從們也沒有怎麼受傷。

  而范家人卻是傷得不輕。

  白麟涵對著范家人還放了幾句狠話,這才轉身過來找魏頤,關愛他剛才是否有受傷。

  被白麟涵這樣關愛地詢問,打心眼裡,魏頤這瞬間心裡很感動,忙道,「我沒事,倒是你,可有受傷。」

  聽魏頤關心自己,白麟涵覺得受多大累多大痛都是值得的。

  白麟涵身上還是有些痛,但還是表示道,「我是誰,怎麼會有事。」雖然這樣說,但還是扯到剛才被打到的腿上的傷,馬上就咧了一下嘴。

  魏頤擔心地道,「是受傷了吧,這裡距離我家不遠了,要不,去我家,我給你上點藥。」

  白麟涵本還想展現自己的男人氣概,但聽魏頤說要給他上藥,就馬上意識到可以扮弱行事謀得好處,於是就趕緊顯示自己身上的傷痛,齜牙咧嘴地道,「噝~,痛痛痛……」

  那邊范成仲一夥人已經敗北而歸了。

  臨走時,范成仲異常怨恨地瞥了白麟涵和魏頤一眼,但白麟涵絲毫不怕他,魏頤自然也不怕他。

  魏頤坐了白麟涵的馬車回去,在馬車上,魏頤就看了白麟涵腿上和胳膊上的傷。

  白麟涵胳膊上有兩個被拳風擦傷的地方,有些烏青,還不嚴重,腿上卻已經紅腫了,不知道是不是傷了骨頭。

  魏頤看到白麟涵傷成這樣,心裡才開始後悔自己惹了這樣的事,讓別人受了傷,最自責的是他最開始居然還因為兩方打起來而快意,真是太不道德。

  魏頤帶著白麟涵從自家後門偷偷進門,帶他回了自己的院子。

  看到魏頤帶了受傷的朋友回來,他院子裡的丫頭明鷺和海棠都很吃驚。

  魏頤讓她們去弄水來給白麟涵擦傷,又自己去找藥來給白麟涵上藥。

  魏歸真知道小叔回來,也從他的房間裡過來看魏頤。

  看到魏頤和一個陌生人在一起,他就有些懵懂地站在一邊探看。

  這時候白麟涵也看到了魏歸真,心裡閃過詫異和震驚。

  心想這個孩子和魏頤長得真像,難道他就是魏頤的那個侄兒嗎?

  因為魏歸真是個傻兒,故而魏家並未對外宣稱家中有長孫,要不是故意來調查過魏家的事情,很少有人知道魏家有個傻子孫子。

  但白麟涵因查過魏白兩家的仇怨,故而有知道此事,此時看到這個漂亮孩子果真一臉懵懂呆傻,不由心中升起一股驚詫悲涼,心想這麼漂亮的人,居然是個傻子。

  他還知道,魏家的長子所娶的妻子也是當年一個吳家的姻親,以前吳家是很有名的大世家,而且吳家的女兒很以貌美著稱,不僅是過世的吳皇后是吳家的女兒,先皇曾經有兩位妃子都是吳家所出,曾經有一段時間,吳家是非常輝煌的,只比皇家稍遜。不過,吳家當年如此出風頭,也難怪後來會被皇帝忌憚,最後被打壓以至於發展到被抄家,連姻親和走得近的家族也受到牽連,甚至連吳皇后都被皇帝打入了冷宮。

  一個百年大族,就如此一遭倒了。

  雖然當年吳家出事有白家推波助瀾,但白麟涵並無認為白家很對不住吳家,畢竟政治權利上的事,不過都是為皇上辦事而已,白家,也只是皇帝的一把刀,也許百年之後的結局也是為皇帝所厭棄呢,什麼都說不得準。

  現在白麟涵過的日子很是風光,但是他並不是不學無術之輩,反而什麼都看得很是清楚明白。

  魏頤讓丫鬟給白麟涵的隨從送了藥,自己還親自給白麟涵上藥。

  因為魏歸真時常傷到自己,他這裡各種傷藥一點不缺,給白麟涵的手上腿上上了藥,就問白麟涵可還有哪裡有傷。

  白麟涵因他親自給自己上藥,心裡甜蜜不已,他的背上還有傷,但不好讓魏頤給他上藥,怕魏頤認為他這人不夠莊重,故而就搖頭說自己好了。

  魏頤其實自己身上也有傷,膝蓋和胳膊都在掙扎和反抗中被傷到了,但因白麟涵在,他也就忍著,想到他們走後再來處理就好。

  給白麟涵上了藥之後,魏頤看天色已晚,應該留他吃晚飯。

  但明鷺卻對他使眼色讓他到一邊來,魏頤知道她要和自己說話,就跟著她到了一邊,明鷺小聲提醒他道,「三公子,你今天出去了一天,午時老爺就找過你,我說你出門有事去了,下午他又詢問過你一次,我說你還未回來,你是不是趕緊去老爺那裡回個話呀,老爺他是不是有急事呢?」

  聽說自己被父親找,魏頤驚了一下,心想他父親可怠慢不得。

  本還想留白麟涵吃晚飯的,但也只得不留他了,還是先去父親那裡要緊,於是就非常為難地去對他道,「白兄,此時天色已晚,我本該留你用了晚膳才能讓你離開,但是父親大人他有事找我,我實在無法留你,只能送你走了。過兩天,我必定上你那裡去感謝你今日的恩情。」

  白麟涵到魏家來,其實是有些戰戰兢兢的,畢竟魏白兩家可是有仇,要是魏大人看到他,將他訓斥一頓,他可不好說話。

  此時魏頤說要送他走,他雖捨不得魏頤,也只得應答自己的確該走了,然後又說讓魏頤多多去他那別院裡坐坐,一起賞花喝茶賞畫也是好的。

  身上的傷,他倒沒再提。

  魏頤送了白麟涵從後門離開,再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儀容,就趕緊去見他父親了。

  第二十三章:重傷

  魏大人正在他的書房裡和他的一位幕客談話,魏頤過去問安,那位幕客就起身來見禮,還讚了魏頤幾句,說他風姿翩翩,學問也做得好。

  魏頤趕緊回了禮,就垂手立於一邊等父親訓示。

  魏大人又和那位幕客說了些話,對方下去之後,才看向魏頤,道,「你今日到哪裡去了,為何家中不見你人。」

  魏頤恭敬地答道,「一位好友得了前朝幾副真跡畫作,請我前去看看,我就過去了,一時不查時間,待得久了些。」

  魏大人聽他如此回答,就沒有生氣,只是問道,「是哪位朋友?」

  魏頤抬眼看了魏大人一眼,有些吞吐地說道,「是白家的白麟涵。」

  他這樣說,魏大人愣了一下才看向他,沉聲道,「不是說了不要和白家人走得太近。」

  魏頤只好趕緊解釋,「是他前來邀請,我也不好拒絕,只得去了。再說,他為人挺不錯,我也只很少和他往來,我覺得和他相交並無太大不妥。」

  魏大人聽聞他說這種話,似乎是想發火,但之後又把火氣壓下去了,好半天才道,「你母親若是知道你和白家人結交,她該很生氣。你該想想你母親的立場。」

  於是魏頤只好應道,「是的,父親,我以後會注意。」

  魏大人又問起魏頤的課業來,道,「你的老師最近身體有恙,你多時不曾送課業過去給他看,你近來在家,可有勤勉於學。」

  魏頤最近花在學習上的時間的確比以前少了很多,但是定然也並無荒廢,就回答了自己最近的學習情況,又去把自己寫的策論文章拿來給魏大人看,魏大人看後給予了點評。

  魏頤對於各種問題見解獨到,時常讓魏大人也深受啟發,但是,魏頤還是會挨罵的,魏大人說道,「你能想到這些是好事,能夠大膽提出更是不錯,為官者,為國為民,不敢有私。不過,為人中庸之道,你現在年紀還小,未有體會,看法不免太過激進,如此也是不好,你以後還是要學會沉靜深思。你的大哥,於此上就要比你好很多。」

  魏頤受教,雖然魏頤知道官場重在中庸,但是要他那麼幹,他畢竟年輕,還是一時半會兒哪裡真正體會得到,要做到更是不容易,但父親教誨不敢不從,只好連連應了魏大人的話。

  因魏大人留了他的幕客用飯,魏頤就回房和魏歸真一起吃晚飯,晚上又給魏歸真讀詩,睡覺前洗澡,就著燭光看到膝蓋上被撞成的烏青,胳膊上還有破皮,上藥時,不由得又在心裡罵了那范成仲一通,心想今日他挨打,那完全是咎由自取,想到白麟涵身上受的傷,不免又對他有了更多歉意,本來之前對白麟涵的印象並不太好,甚至並不真心和他交往,只敷衍應付,這次他為自己打架,卻讓魏頤覺得白麟涵這人其實也還不錯,故而對他也算真心上心了些。

  這邊范成仲被扶回家,情況很是不妙,趕緊請了大夫,大夫說有內臟受傷出血,給他針灸,又下了猛藥。

  他時常在外胡作非為,他父親范大人也管不了他,只能縱容著,不過,這次被白麟涵打成這樣,他卻是不敢讓父親知曉,於是就待在自己房裡養病,也不見人。

  他因平素沉迷於酒色,身體已然不好,又被打成這樣,也許大夫開的藥也有問題,他這傷不僅沒好,過兩天,居然越見凶險,儼然奄奄一息之狀。

  這時候,他房裡的伺候丫頭,和他身邊的隨從小廝才慌了起來,生怕他有不測,大家都要擔責任,趕緊去報告了范家夫人。

  范夫人是最寵溺這個嘴巴甜的兒子的,而且上面老夫人也很寵這個孫兒。

  聽聞范成仲重病在床,她們趕緊趕來看了。

  發現原來好好的人,現在居然滿身是傷,幾乎病得不能說話了,完全一副瀕死之態。

  不由得異常吃驚,甚至是震驚,震怒。

  家裡跟著范成仲的丫鬟小廝們全都跪在院子裡挨了打,然後又讓他們交代事情。

  這時候,小廝們如何還敢瞞著,趕緊將事情都說了出來。

  他們當然是向著自家少爺的,又要推脫自己身上的罪責,就新編了一番說辭,而且大家還串了口供,只說范成仲看上了一個小倌,但白家的公子白麟涵也看上了,白家公子就仗著自己家裡有權有勢,對范成仲大打出手,他們這些侍從當時在身邊也跟著挨了打,但是卻不敢還手。

  范成仲是矜貴公子,哪裡受得住范家習過武的公子的拳腳,就被傷成了這樣。

  但是范成仲想到白家畢竟比自家顯赫,故而不敢把這事說出來,只得受了傷也忍著,還不敢告訴老夫人和夫人。

  小廝們說得異常悽慘,責任全都往白麟涵身上推。

  兩個婦道人家看范成仲傷成這樣,哪裡還去推想事情真相,只相信了小廝們的話。

  然後此事不免很快鬧得大起來。

  兩個婦道人家都要范老爺給做主,一邊請了名醫給范成仲看病,一邊要范老爺去白家給兒子討回公道。

  京城府尹這個職位是最難做的位置之一,能夠在這個位置上待上數年的,無一不是老狐狸老油條,不然,不僅坐不到這個位置上,而且也不能在這個位置上待久,或者就會得罪不少人,或者辦不好事。

  但范大人卻將這府尹做得異常順,由此可見此人完全是官場老油條,什麼事情都處理得非常圓滑。

  此時聽老母和夫人都來告白家的狀,說自己兒子受了欺負,他先是把兒子和夫人都罵了一頓,又安撫了母親,但心裡其實還是很向著自己兒子的,對白麟涵就很有意見。

  他的夫人被丈夫罵了,在家裡鬧得很厲害,又哭又鬧,直說范大人孬種,兒子遇了這種事情,他居然還罵兒子,一點男人氣概都沒有,她們指望不上他。

  范大人被自家夫人戳著脊樑骨罵他軟,他如何能夠嚥下這口氣,還不是只得到白家去替兒子討個公道。

  他到白家去,白家是高門大戶,雖然他范家也是顯赫的大族,但還是比不上白家的,於是只是好言去和白家國丈大人理論。

  國丈大人叫來白麟涵詢問此事對質,白麟涵才知道那天范成仲被打之後已經病得奄奄一息了,他也很吃驚,他本想著范成仲最多臥床一段時間就能好的。

  他想著自己當時下手也算有點分寸,不至於將一個成年男子打死的地步,所以他以為範家是在訛詐人,就沒怎麼在意此事。只是說了當天的事情。

  關於為了一個小倌而打人這種事,他說是決計沒有的,對方不僅不是小倌,而且是他的好友,還是有功名在身的士子,是魏尚書家裡的小公子,當年京城十分有名的十二歲神童舉子。當時范成仲不僅侮辱他的朋友,而且還打了他的朋友,所以他才出手的,而且他當時也受了傷,那時候還有不少人作證……

  白麟涵的話和范成仲的話很大出入,各人說的都是對己方有利的部分。

  但不可否認的是,白麟涵是更加佔理的,而且,有不少人證。

  他的話牽扯出了魏頤,這時候范家人才知道那個少年果真不是什麼小倌,而且還是京城有名的神童,不由得一下子就佔了下風。

  范成仲當時有猥褻士子之嫌,這可是大罪,范大人只得從白家落敗而歸,不僅沒有討回公道,反而因為兒子幹了醜事而名聲受辱,很是狼狽。

  這件事不知道是被誰給說出去的,很快京城裡就傳遍了,但是版本不是白麟涵因為朋友而打了范成仲,而是白家公子和范家公子因為一個小倌爭風吃醋大打出手,白家公子仗勢欺人,將范家公子打成重傷,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這種桃色新聞傳播得非常快,雖然白家公子和范家公子的名字並沒有流傳,但是這種事影響的確很不好,而且還是在白家很在乎名聲的情況下。

  白麟涵雖然佔理,但還是被父親罰在家抄書,還被他姐姐叫進宮裡去罵了一頓。

  第二十四章:重傷不治

  白貴妃是一個長相貴氣的女子,育有一子一女,兒子是皇帝的第三子,才九歲,女兒已經有十一歲了,是很得皇帝喜歡的公主。

  白麟涵進宮見長姐的時候,白貴妃帶著女兒一起在她的賢瑞宮裡接見他。

  宮裡規矩頗多,白麟涵即使和長姐關係極親密,此時也不得不保持距離,一切按照規矩來。

  白貴妃遣下其他宮人,只留了貼身女官在身邊,才和白麟涵說些貼心話,語重心長地說道,「父親兄長都很不易,你雖是家中幺子,但也過弱冠之年了,也該懂事了,如何還鬧出這種事情出來,徒惹了閒話,我即使身在深宮,也對此事有所耳聞,宮裡其他妃子還以此事來詢問於我,明擺著是想看這事的笑話。」

  白麟涵先是感謝了長姐的教誨,之後才說道,「市井閒話未免失真,事情真相姐姐也該是明白的,我哪裡會為一小倌爭風吃醋,都是別人亂傳而已。實是我的好友被那范家混帳所欺,我不過是出手小小教訓他一番,哪知他居然敢使詐,就說被打成了重傷。」

  白貴妃道,「是哪種朋友,你如此意氣用事,讓你習武可不是讓你逞這種能耐,父親是希望你到宮裡來做侍衛的,將來謀武職,這比文官來得穩當。」

  白麟涵道,「一個志趣相投的朋友,那也不是意氣用事,朋友有事,如不出手,以後還能有真心朋友麼?姐姐你也不用教訓我,其實事情輕重我心中有數。父親姐姐的教訓都對,但我也自有自己的一些考量吧!」

  白貴妃笑了,道,「你自有考量,我們當然是相信你的。不過,你也該知道,以後白家還是要靠你們,我現在在宮中看著風光,也不過是因為給皇上生了一個兒子罷了,但是,徽兒又不是太子,將來事情怎麼說得准。」

  白麟涵看得出家姊雍容的妝顏之下的苦澀,不由得也擔心起她來,又安慰她道,「姐姐何必如此妄自菲薄,皇上寵愛於你,大家都知道。再說,皇上現在正在盛年,年富力強,只要有皇上的寵愛,徽兒現在不是太子又能怎樣,以後的事情,變數大得很。」

  白貴妃搖了搖頭,讓身邊的貼身女官將公主也帶出去了,才對白麟涵繼續說道,「皇上的寵愛,才是變數最大的事情。皇上已有很長時間沒來這賢瑞宮裡留宿了。叫我如何能不擔心。」

  白貴妃的話讓白麟涵很吃驚,因為他一向知道皇上是很看重他的姐姐的,宮裡沒有皇后,白貴妃是最接近皇后的存在,誰都知道她很受皇上寵愛,但是她卻說皇上已有很久沒來留宿,這的確是最讓人擔心的事情了。

  這下,連白麟涵都鄭重了起來,道,「皇上最近是寵上其他人了嗎?」

  白貴妃沉默了一陣,道,「這也看不出,他最近很少在後宮留宿,其他幾個妃子的院子,他也很少去。」

  白麟涵鬆口氣,道,「那姐姐你這不是白擔心嗎?最近天氣炎熱,皇上估計只是身體不爽快呢?」

  因為只有兩姐弟在,白麟涵開這麼個小小的玩笑,白貴妃也沒有怪他,還伸手敲了他的頭,笑罵道,「你這胡說八道的。」不過,一會兒又露出憂慮之色,道,「你們男人,不明白女兒家的感覺。皇上身體爽不爽快,我還真看不出麼?他的確是在我身上沒心思了。」說著,又嘆口氣。

  白麟涵也只得再勸了他姐姐幾句,讓她不要擔心,再等等,估計皇上也就有心思了。

  白麟涵從皇宮裡出去,沒過兩天,就傳來了非常不好的消息。

  那范成仲居然病重不治,死了。

  范成仲的死亡也並不全是白麟涵打了他的緣故,此人本就身體被酒色掏空了,身體不好,加上這些天天氣炎熱,不適合養病,他最開始用的大夫又下藥不夠妥當,讓他的身體怠誤了治療,故而才這麼幾天就不治身亡了。

  范成仲的死,對范家是一個非常大的打擊。

  首先是范家老夫人和夫人非常難過,以至於要把這筆帳全都算到白麟涵和魏頤身上。

  范大人雖然覺得這事他的兒子有不對,但是,卻罪不至死。

  因為這種桃色事件,他的兒子居然被人給打死了,這事讓他很不忿且傷心,加上家裡有母親和夫人一起添油加醋,又對他施加壓力,他心裡便也把這筆帳算在了魏頤和白家身上。

  范家打著停喪,人卻不忙著下葬,范大人直接到白家去討說法去了。

  因為人是白麟涵打死的,必須要白家給一個交代。

  白家是會向著自家子孫的,當然不會把白麟涵交出去,就想要把這事給壓下去。

  但范家死了兒子,處在最悲痛悲憤的時候,即使白家是正當權的大世家,他們也不怕得罪了。

  最開始還是只要一個說法,因白家想壓下此事,范家被逼急了,就變成要白家白麟涵給償命,甚至因此將這事告上去了,事情鬧得非常大,最後甚至是直接由刑部出面來處理這事。

  這范成仲的死是這一年京城最轟動的一件事,即使魏頤處在家中,最開始雖因沒關注這事而不清楚事情,到之後,他也知道了這事,而且明白了這事是因自己而起。而魏大人,也知道了魏頤到底惹出了什麼事情來,自然異常憤怒。

  魏大人的憤怒當是時不僅因為魏頤害出了人命來,而且還有另一件事。

  這另一件事,就要從魏頤和容琛的約會說起。

  那時,魏頤還不知道范成仲被打成重傷的事,他滿心裡想的都是七夕和容琛的見面。

  在見不到容琛的日子裡,他總覺得時間過得非常慢,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但是,時間並不等人,七夕,總是會來的。

  到七夕這一天,魏頤的母親已經從廟裡回來了,求了平安符回來,魏頤和魏歸真一人在身上帶了一個。

  這一天,家裡有情郎的丫鬟個個都仔細打扮了自己,只等傍晚的時候就能夠出門和情郎會面,家裡適齡有對象的小廝僕役也是很激動的,等著晚上的浪漫時刻。

  在這一天,未婚情侶,即使成雙成對牽手走在大街上,也不會有人說什麼。對於情侶,這一天該是最浪漫的日子了。

  魏頤從下午開始就坐立不安,書也看不進去,寫文章也總是走神,最後只得又去教魏歸真下棋,和魏歸真玩了一下午,用過晚飯,海棠早就出門了,連明鷺在問了他沒事之後,都跟著其他丫頭一起出門去玩去了。

  魏頤不時到後門口去看容琛是不是來了,但每次都失望而歸。

  連過來看他的谷管家都看出他的不對勁來了,還笑著打趣他是不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有人有約。

  魏頤只好趕緊說沒有,谷管家笑道,「一轉眼,那個小小的玉奴兒也長成這麼大了,都到了成婚的年紀了,你大哥這個時候不是就已經成婚了,要是你,要是真有看上哪家姑娘,何必藏著掖著,說出來,難道大人和夫人還不做主去替你說親。」

  魏頤被她說得頗為尷尬,也不知該如何回答,谷管家看他微紅了臉不作聲,就笑道,「難道我們家三公子還怕女方會不同意?這京城裡,還有哪家的公子哥能有我家三公子俊俏,無論是哪家的姑娘,谷姑姑都敢保證,決計給你說到手的。」

  魏頤只更加尷尬,道,「若是有,真會告訴谷姑姑你的,但是是真沒有啊。」

  谷管家看他害羞,笑了一陣,就放過他,回主院裡去了。

  魏頤看她走了,這才松了口氣。

  已經很晚了,初七的上弦月已經轉到了西天,魏頤覺得那一彎月亮都快落下去了,那銀河上的鵲橋怕是也要散了,容琛都沒有來。

  魏頤不得不對此非常失望,他以為容琛不會來了,一個人默默地坐在後門口的核桃樹下發愣。

  這一天京城並不實行宵禁,外面非常熱鬧,家裡的僕人們也大多出去了,時間已晚,這後門口根本沒有別人,異常冷清。

  魏頤望著那一彎月亮,心想容琛一定不會來了,正兀自傷心,就聽到沒有關的後門被推開了,魏頤一愣,看過去,就著冷清的月光,他看到容琛出現在那裡。

  魏頤瞬間就覺得鼻子一酸,飛快地從核桃樹下的石凳上站起來,跑過去。

  第二十五章:七夕

  魏頤站在容琛的身前,抬頭看他。

  容琛是好不容易從宮裡出來,看到魏頤坐在那裡等自己,他就覺得,如此出來一趟也是值得的。

  魏頤朝容琛露出一個微笑,道,「我們走吧!」

  說著,已經伸手牽上容琛的手。

  容琛被魏頤握上手的那一瞬,有一種非常微妙的幸福感。

  兩人坐了馬車到朱雀大街上,這邊家家門前都點著大紅燈籠,整條街上很多人,大多是成雙成對的情侶,親密地走在一起。

  因為人多,叫賣的小販也多,沿著河邊尤其熱鬧,河風吹來,柳枝輕拂,還有不少女子在河裡放荷花燈。

  一邊有人放,在下游或者河對面就有男子拿竹竿將燈撥到近前拿起來,據說要是能夠拿到心上人的荷燈,是非常有緣的事情。

  魏頤看著女孩子們將她們精心做的荷燈放到水裡去,也跟著她們一起高興。

  容琛只是看著,沒有表現出什麼興趣,但他問魏頤,道,「你也喜歡放燈?」

  魏頤搖頭,「不是啊。我只是喜歡看這些漂亮的姑娘們放燈而已,你看,她們多高興,而且這麼好看。」

  容琛一笑,湊在魏頤耳邊說道,「她們沒有你好看。」

  魏頤一愣,這還是容琛第一次讚揚他的長相。這讓他也不由得心裡一顫,似乎有些靦腆起來,吞吞吐吐地說道,「哪裡啊。我覺得像她們這樣的樣子才是最好看的。」

  這下讓容琛吃驚了,看著魏頤,心想魏頤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但其實魏頤並沒有特別的意思,他想表達的只是沉浸在愛情裡的少女是最好看的而已,而貶低一下自己只是因為靦腆害羞罷了。

  兩人沿著河邊走了一段,魏頤還買了一隻風車拿在手裡,容琛笑道,「你多大了,還喜歡這個。」

  魏頤微撅嘴巴,道,「長大了就不能玩風車了嗎?再說,我也不是買給自己的,給歸真買的。」

  容琛看他模樣帶著撒嬌,就笑著應道,「長大了也可以玩這個。那,還要別的嗎?」

  魏頤又買了一隻兔子糖,拿在手裡,邊走邊舔著吃,一點也不在乎自己已經是十六歲的大人了。

  容琛非常寵溺地望著他,牽著他的手,走過街道,走過人群。

  眼看著夜深了,容琛問魏頤道,「送你回去嗎?」

  魏頤心想好不容易才能見面,才在一起這麼短時間就要分離,太不划算,就搖頭,「去你那裡坐一坐吧!你上次不是邀我去你別院?」

  容琛的神色似乎別有深意,道,「那就過去吧!」

  坐在「劉府」裡的內院裡,院子裡擺著桌椅,魏頤吃著葡萄,靠在躺椅上望著天空發呆。

  夏日的天空上沒有一點云彩的影子,深黑的天幕上點綴著數不清的明星,仰望星河,銀河非常清楚明顯,那盈盈的光芒,流動著,就像是一個美麗的夢境。

  魏頤指著天空上隔河相望的兩顆非常明亮的星星,說道,「看,那就是織女,那就是牛郎。」

  容琛坐在他的身邊,看著沉醉在仲夏之夜裡的少年,這美麗而活潑的生命,就像是夏日裡的荷花仙子。

  他伸手輕撫過魏頤垂下來的頭髮,突然說道,「要喝酒嗎?」

  魏頤依然望著那盈著溫柔光芒的星河,道,「要是有酒的話。」

  喝著甘冽的酒液,魏頤眯著眼睛,對容琛說道,「家裡的嬤嬤說,有慧眼的人能在今日看到天門打開,會有神仙下凡來接他上天去做神仙。」

  容琛一笑,側過臉來看著一臉沉醉的魏頤,「那你想上天去做神仙麼?」

  魏頤不知道是喝酒醉了,還是醉在了這滿天星光中,望著容琛傻笑,道,「我不想啊。」

  容琛問道,「為什麼不想?」

  魏頤吃吃地笑起來,過一會兒才傻傻地說道,「不是有一句話叫做只羨鴛鴦不羨仙。還說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做神仙又有什麼好呢,天上又沒有你。」

  魏頤聲音低柔,在這星空下,卻像是一種對著神仙做的誓言,讓人相信,他的話會和這亙古不變的星空一樣,永久地存在下去。

  容琛那一刻的心被震撼了。

  他時常聽著很多人對他訴說忠心,他們說此心天可鑑之,他們說心比日月,他們說皇上明鑑……但是,容琛從來不相信這些話。

  此時,在這明星之下,聽魏頤這低柔的話語,他不用去判斷,感到一種溫柔幸福。

  漸漸地,風越來越冷了,有露水染上青石地板和綠樹紅花。

  魏頤喝得暈暈忽忽,嘴裡低喃地叫著容琛,眼神迷離,不時又傻笑一下,整個兒像個痴兒。

  容琛看這個小酒鬼果真又喝醉了,伸手撫過他的臉頰,魏頤的手抬起來,將容琛的手指抓住了,緊緊握在手心裡,嘴裡喃喃地念叨些什麼,容琛傾身過去傾聽,仔細辨別了,才知道他在念詩,一遍一遍地呢喃——「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

  容琛在他的唇上親了一下,這月亮也要落下去的午夜,魏頤的臉頰和唇也漸漸冷了。

  魏頤迷離著眼神望著容琛,道,「一生一代一雙人……」

  容琛一笑,將他抱起來,寵溺地道,「小傻子。」

  魏頤只發傻笑,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房間裡有淡淡的好聞的香氣,魏頤躺在床上,容琛親自給他把鞋子脫下來,給他展開薄被伺候他睡覺。

  魏頤卻突然不滿起來,伸手拉住容琛,道,「你不要走。」

  容琛一愣,看向魏頤,發現魏頤秋水般的眸子已經睜開了,深深的眼眸裡是滿到要溢出來的祈求和愛慕,容琛不知道魏頤怎麼會在此時突然醒過來了,但是,他醒過來,容琛知道自己可能就走不掉了。

  魏頤緊緊拉著容琛,只不斷重複道,「你不要走。」

  容琛只得在床邊坐下,撐著手臂俯在他身上,「你睡吧。」

  魏頤伸手攀住了他的肩膀,道,「你留下來吧,你不要走。」

  容琛靜靜地望著他,房間裡的燭光映在魏頤的臉上,白玉般的臉頰,染著水色的紅唇,淡淡的酒香。

  容琛俯下身去,從相觸的唇瓣,開始是溫柔的親密,漸漸地變成熱烈的渴求。

  魏頤的手攬住了容琛脖頸,張開嘴回應他的親吻,甜膩濡濕的熱吻之聲在房間裡傳開。

  輕輕晃動的燭光裡,魏頤低低的喘息和呻吟聲響起,他呢喃著容琛的名字,這讓容琛也沉溺其中,漸漸無法自拔。

  輕薄的夏衣從如玉般的美好身體上剝落,魏頤半閉著眼睛看著容琛的臉,手指摩挲著去解容琛的衣帶。

  容琛將他壓在床上,從他的臉頰親吻,又在他的唇角啄吻幾下,輕聲道,「魏頤,不能後悔了,知道嗎?」

  魏頤黑黑的水眸如同盈著光的黑珍珠,裡面是淡淡的笑意,「我不做後悔的事情。」

  床上的玉簟帶著清涼的感覺,魏頤的背感受著它的涼意,他睜開眼,看著在昏暗的光線裡容琛棱角分明的臉龐,容琛的神情專注裡帶著迷醉,在魏頤的眼裡,他是這世上最俊美迷人的男人,讓他喜愛到不可自拔,他渴望著和他的肢體的接觸,想要觸摸他的身體,也喜歡他觸碰自己,這是和另外一個人的最親密的接觸。

  能夠如此去喜歡一個人,並且為他所喜歡,感受對方的存在,魏頤覺得這是一種讓人陶醉的幸福。

  雖然覺得做愛是相愛之人之間非常尋常的事情,這是一種互相屬於的儀式,而且也應該是一種美妙的體驗,但是,對於第一次的魏頤來說,他還是不可避免地會覺得緊張,害羞,有些不知所措。

  將身體最隱秘而且羞恥的地方展現給對方,魏頤想,如果不是容琛,而是其他任何人,他都無法做到。

  但即使是容琛,魏頤還是覺得難堪,而且還害怕。

  容琛親吻他的大腿,手撫摸上那讓他羞恥的部位,這讓魏頤紅了臉頰,小聲道,「把燈滅了吧!」

  容琛抬起頭來看魏頤,看到魏頤的眼睛都紅了,整張臉更是紅得能夠滴出血來一樣,他去親吻魏頤的嘴唇,道,「我想好好看看你。」

  魏頤縮了縮身子,「沒什麼可看的,真的。」

  容琛的手在魏頤的下身撫摸,微微笑了,「你剛才還說不後悔的啊,現在就想退縮了。」

  魏頤紅著臉搖頭,只好道,「那你快點吧。」

  第二十六章:七夕(二)

  身體裡洶湧著的熱流讓魏頤有種無法控制自己的感覺,身體如同飄在天上,熱熱的,輕飄飄的,沒有任何著力點。

  容琛的手指撫摸著他的前端,魏頤低低的呻吟甚至帶著一絲泣音,這些所有的感覺都太陌生,很舒服,卻因為無法控制而讓他害怕。

  魏頤突然掙動著腿,去推親吻撫摸他的身體的容琛,低泣著道,「你先放開,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容琛抬起頭來,笑著親吻他的耳朵,手指還在他那粉嫩可愛的器官上撫弄,道,「現在要去哪裡?」

  魏頤急促地喘息,又難耐地推容琛,卻被容琛壓制著動不了,他幾乎哭出來,「我要去更衣,啊……放開我,我不行了……我要……」

  容琛的手上帶著一層細繭,靈活地挑逗讓魏頤很快就不行了,他的眼睛一下子濕了,眼淚從眼角流出來,原來推拒著容琛的手突然緊緊扣住他的胳膊,幾聲短促的呻吟之後,他突然蹬了幾下腿,身子軟了下來。

  高潮之後的他茫然地躺在那裡,有種身在云端什麼都無法控制的感覺。

  高潮的愉悅和快感讓他茫然,緊接著身體反倒有種空茫的感覺,他直覺地非常羞愧。

  照理說,別的男孩兒在他這個年紀是早有情慾體驗的,但魏頤不知怎麼卻從來沒有過,即使夢遺也一次都沒有體驗過。

  他雖然看過很多書,什麼東西都知道一些,但是也許是有丫鬟睡在他外間的原因,有時候魏歸真也會爬上他的床和他一起睡,他潛意識地就在這種事情上非常壓抑和克制自己,以至於這還是他的第一次。

  容琛的手撫摸上他的臀部,魏頤愣愣地看著容琛,被眼淚打濕的臉上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脆弱和茫然的勾引。

  容琛親吻他的唇,柔聲問道,「難道以前沒有過嗎?」

  魏頤臉上的神情甚至是帶著些控訴的,他把容琛望著,羞愧得說不出話來。

  容琛可沒想到一向大膽而主動的魏頤其實會有這樣可愛單純的一面,他一邊親吻魏頤的唇,沾著潤滑膏脂的手指慢慢地伸進後面去做著擴展。

  魏頤開始還沒發現有什麼奇怪的,當容琛探了兩根手指頭進去,勾弄伸展著,魏頤這才感覺奇妙起來,他自然知道容琛在做什麼,但是,那種怪怪的感覺讓他覺得揮之不去。

  他是真的想退縮了,原來所說的不會後悔,這時候卻不可避免地想要反悔了。

  但是看到容琛帶著隱忍的臉上滑下的汗珠,魏頤覺得也許自己應該做到說話算話。

  他的手撫上容琛的頭髮,強迫自己將腿再分開一些。

  被擴張的感覺真的太不好,疼痛和麻癢是其次,主要還是心裡覺得很怪異,而且羞恥。

  透過薄薄的床帳,能夠看到房間裡燃燒著的蠟燭暖黃的光暈,不知道是不是容琛用的那種膏脂有問題,魏頤覺得後面漸漸麻癢起來,身體裡也升起一股熱流,這讓他心略微焦躁起來,手撫上容琛的身體,無意識地喘息和呻吟起來。

  容琛並不是天生的男風喜好者,在魏頤之前,他沒有想過要寵幸男人。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瞭解這方面的東西,皇宮裡這方面的畫冊一點不少,而且幾乎都是大師作品,非常精美細緻。

  瀏覽這些畫冊,已經讓容琛足夠瞭解這些,甚至因為他對身邊的貼身大太監提了一下此方面的事情,那很是會察言觀色又能討好人的傢伙,居然找了漂亮的小內監放到他的榻上,容琛對此倒沒有發脾氣,不過,對方也算是馬屁拍在馬腿上,沒起到作用,容琛當時只是甩了袖子就到別的房間裡去睡了,之後那大太監在他寢宮門前跪了一晚上,第二天下午他才讓人起來。

  說實在的,容琛脾氣其實並不好,而且很多時候還心思很怪,讓人不可捉摸,即使他身邊的人想要揣度一番然後討好他,很多時候也好心得了個壞結果。

  但對於魏頤,連容琛自己都覺得自己在他面前總是有反常的耐心和柔軟,也許原因是魏頤從不知道他是皇帝,也不把他當成皇帝,然後,他自己也樂在其中,並且很是享受吧。

  容琛進去的時候,魏頤覺得很疼,他仰著頭望著床帳頂,無意識地低泣出聲,容琛最開始還能夠忍著慢慢來,後來就沒有那麼多耐心了,箍著魏頤的細腰,大動起來。

  魏頤緊緊咬著牙關,他不知道原來是會要這麼痛的,他覺得自己被欺騙了,他以前看的書,裡面寫這種事情會很舒服,但顯然事實上不是這樣。

  身體的晃動讓他有些無助,而身下的簟席又沒有可供他抓住的支撐,手一番抓撓,之後只好去抓住容琛的胳膊肩膀。

  容琛漸漸地動作越發狂野起來,他一貫地深沉與控制力在這時候似乎都沒有了,他是第一次覺得原來床事是可以這樣讓人沉迷的。

  他一句話也沒有,只喘著氣,然後狠狠地動作。

  魏頤最開始還咬著牙忍著,不想發出聲音來,他想著既然自己說了不會後悔,那麼就該能夠說到做到。

  但是後來實在太痛了,容琛的動作讓他覺得自己是狂風暴雨裡海上顛簸的小船,似乎要被風暴給拍打地散掉,然後葬身海底。

  他漸漸地控制不住自己,哭了起來,嗚嚥著,一邊呻吟,一邊讓容琛慢點,「嗯……疼……疼……你慢點……慢點……」

  容琛有一陣根本聽不到魏頤的請求聲,過了那一陣最激動的時候,才聽到魏頤的聲音,他看到魏頤在哭,但魏頤的請求只讓他更加激動,不過,他還是放慢了動作,俯下身親吻他,手也撫摸上他身體上的敏感處,聲音低啞,哄他,「吾愛……別哭……」

  魏頤本還是能夠忍著的,容琛輕哄的話語,徹底讓他的淚腺決堤了,眼淚往外湧著,可憐地抱怨著,「疼……容琛,疼得厲害……」

  容琛親吻著他的眼淚,動作停頓了一下,用被子將魏頤的腰墊地更高一些,手也撫摸著他的前面,再動作時,就溫柔了很多。

  容琛動作慢下來,魏頤覺得身體裡又開始熱流湧動了,哭泣聲小了,漸漸地低聲呻吟裡帶上了些微情慾的快感。

  當容琛總算是洩在他的身體深處,魏頤感覺到身體裡的熱液,茫然地望著床頂,胸膛起伏著,當容琛從高潮裡回過神來,手撫摸著他的背脊,親吻他的臉頰,魏頤這才精神好些,委屈地把臉埋進容琛的頸窩,楚楚可憐地道,「那些寫這種書的都是騙子,很痛啊……」

  容琛的手指抬起魏頤的臉,在他的唇上親了一下,哄他道,「以後就不會痛了。」

  魏頤的眼睛紅紅的,可憐兮兮地把容琛望著,道,「下次你讓我試試在上面吧,那樣會不會比較舒服,我不想總是很痛。」

  魏頤的話讓容琛徹底愣了,容琛把魏頤看著,魏頤眼睛紅得像個小兔子,臉頰上還有淚痕,很是可憐可愛,不過,他剛才居然說想試試在上面,容琛幾乎要笑場,心想這個小傢伙真是什麼都敢肖想。

  容琛也沒有回答魏頤,自然就算是駁回他剛才的話了。

  魏頤卻不知他剛才的話有多麼大逆不道,看容琛不回答,還巴巴地望著他,再問了一遍,「好不好?」

  容琛的手伸下去又撫上魏頤的腰,漸漸往下摸上他挺翹飽滿的臀部,手感極好,笑道,「好啊。那再來一次,你就在上面吧!」

  魏頤雖然有容琛應他讓他在上面,但他卻覺得自己身體很酸,沒有力氣了,怕是做不了,只好道,「可我現在累了,動不了,只能下次才行。」

  容琛沒想到魏頤這時候能夠傻得這麼可愛,笑著直接將他抱了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身上。

  魏頤身上還泛著一層淡淡的粉,從頭至腳無一處不精緻美麗,黑緞一般的長發披下來,在燭光下迤邐出令人迷醉的光澤。

  容琛將他的頭髮拂到身後,手指感受著這順滑髮絲的美好觸感,深邃的眸子盯著魏頤的眼睛,又在他挺翹的鼻子上親了親,道,「用不了多少力氣,再說,你動不了,還有我呢。」

  說著,手指又從臀縫間撫摸過去,在穴口按摩撫弄。

  當容琛那再次勃起的器官又插進去的時候,魏頤才知道容琛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容琛箍著他的腰,讓他在他身上動作,魏頤手撐在容琛的肩膀上,幾乎哭出來,道,「不是這樣的,我剛才不是這個意思,你誤會我了……唔……」

  因為容琛從來沒有表現過他是會開玩笑,或者是會使壞的人,魏頤一直以為容琛是穩重溫柔且老實的那種人。

  他一點也沒去想,容琛其實是明白他的意思,所以故意這樣「誤會」了。

  不知道是不是後面痛得麻木了,這第二次明明比第一次還要深,但是魏頤卻沒覺得那麼痛得厲害,甚至因為容琛總是碰到那讓他不知所措的點,讓他漸漸也嘗到了讓心也揪在一處的強烈快感。

  魏頤出了一身汗,淡淡的香味從他身體裡散出來,無風的床帳裡,容琛覺得魏頤身上的香味讓他沉醉,一邊動作著,又在他頸子上肩膀上不斷親吻。

  魏頤低低地叫著,最後真的是一點力氣也沒有了,大腿都痙攣起來。

  第二十七章:回家

  魏頤沉浸在高潮的餘韻裡,臉埋在容琛的肩頸裡,微微張著嘴喘氣。

  容琛摟著魏頤,剛才那讓他眩目的快感此時依然讓他不想回過神,他又在魏頤的頸子和耳朵上親吻。

  魏頤覺得很熱,還有很多汗,情慾的味道似乎充滿了整個空間,讓他面紅耳赤,靠著容琛小聲說道,「我們不要了吧!我想洗澡,好累,我要睡覺……」

  容琛輕撫著他的背脊,又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下,才道,「那好吧,我讓人進來伺候。」

  聽聞容琛說要讓人進來,魏頤愣了一下趕緊把他抓住不讓他下床去,臉紅得要燒起來,道,「不要讓人進來。」

  雖然魏頤心裡沒有偷嘗禁果做了壞事的羞愧感,但是,他對於這種事情畢竟還是很保守的,可以和容琛赤裎相對,但是卻無法忍受有別人來看到發生了什麼事。

  容琛略微疑惑地看向魏頤,魏頤幾乎哭出來,死死地把他拉住,將他望著,堅持道,「不,不要讓人進來。」

  說著,另外一隻手又趕緊扯了薄被過來把自己的身體遮住。

  這下容琛才明白魏頤的意思,心想魏頤這是害羞呢,不想讓別人知道吧。

  剛剛滿足了性慾的男人總是有求必應的,容琛笑了笑,手指抬起魏頤的下巴,在他唇上碰了一下,才道,「那好,我只讓他準備好香湯。」

  魏頤這才點了點頭,將容琛的手臂放開了。

  容琛披了外衫,在門口對外吩咐了些事情,這才又到床邊來。

  魏頤已經撐著身子將剛才脫下的衣服拿起來披在了身上,而且因為害羞也不敢和容琛直視,略微彆扭地把臉轉到一邊。

  容琛心想魏頤畢竟還是一個純情的小孩兒,他心裡泛起一股莫名的甜蜜感,在床邊坐下,手指輕撫著魏頤的頭髮,聲音輕柔,關懷道,「後面難受麼,過會兒要上藥才好。」

  魏頤臉上的紅潮就沒有退下去過,此時聽容琛這樣說,就更是羞得不知該如何面對,平時伶牙俐齒總是能夠滔滔不絕侃侃而談的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容琛只是擁著他的身子,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側頭親吻他的頭髮。

  魏頤感受著容琛的溫柔和愛意,雖然身體依然很難受,身後難以啟齒的地方傳來的疼痛,以及腰和腿上都傳來的痠痛,似乎也沒有什麼關係了。

  在這裡伺候的人都是極其伶俐的人,一應物品都是早準備好的,容琛吩咐下去,不消一會兒,丫鬟就在外面回話說一切都準備好了。

  為了顧及魏頤的心思,容琛自己把魏頤抱到了後面房間裡,裡面是一個浴間,有一方不小的浴池,裡面的水正冒著熱氣,還帶著花的香味。

  容琛把魏頤抱著坐在裡面,魏頤進到水裡,就鬆了口氣,自己挪到一邊開始沉默地清洗自己。

  容琛看他背對著自己坐著,就探過去撫摸他的肩膀,魏頤縮了一下肩,也不說話。

  容琛突然說道,「這是在害羞麼?為什麼連我也避著。」

  魏頤回頭看了容琛一眼,道,「我才不會害羞,只是想快點洗了能夠睡覺而已。」

  容琛笑了,也不揭穿魏頤的謊話。

  魏頤不要婢女伺候,容琛看他自己洗得辛苦,就拿著巾帕親自給他擦身,魏頤回頭看他,又紅著臉垂下了頭。

  也許是容琛的撫摸太舒服了,水波也太溫柔,魏頤在浴池裡就漸漸迷糊了過去。

  等洗好,容琛抱著他回到已經收拾妥當的床上,魏頤才微微睜開了一下眼,但後來又實在堅持不住,很快睡熟了過去。

  後來給他上藥他也沒有醒,本來容琛是要讓做事更加細緻的女人來給他上藥的,但看到魏頤那微蹙眉頭的睡顏,想到他說不要人來看到,最後就親自給他上了藥。

  魏頤的睡姿是比較不錯的,但是他一個人睡慣了,在有另一個人在床上的時候,他就習慣性地以為是魏歸真,於是擔心對方會掉下床,他就死死把對方的身子抱著。

  當容琛因為被魏頤抱上來而醒過來時,他嘆了口氣,只得任由他抱著自己。

  魏頤睡得非常熟,臉上是熟睡的紅暈,鴉羽般的眼睫毛覆下來,形成美好的幅度。

  容琛看了他的臉一陣,這才又睡過去。

  第二天早上魏頤醒來時早已日上三竿,他望著床帳頂子發了一會兒愣,微疼的腦子才反應過來昨晚上發生的事情,他趕緊扯了薄被將整個身子都裹起來,才紅著臉又在床上趴了一會兒,身體實在不舒服,腰酸,屁股痛。

  等他穿好床邊托盤裡放好的他的新的衣物,這才叫人進來伺候。

  丫鬟們伺候他洗漱束髮後,他問起容琛在哪裡,她們回答主子在前面廳裡,魏頤這才舒了口氣,心想幸好容琛沒有離開,不然,他心裡肯定會不好受。

  容琛知道他醒了,就過來看他,陪在他身邊用早飯。

  魏頤只喝了點粥,別的都吃不下去,而且也許是昨晚上喉嚨用法不對,此時總覺得嗓子不舒服。

  加上身上難受,魏頤胃口實在不好。

  但個中痛苦,又不是能讓別人知道的,他只得自己受著。

  所幸容琛挺溫柔體貼,看他吃得少,讓伺候的人下去了,才關心地問道,「身上很難受麼?」

  只得容琛在,魏頤才能把話說出口,抱怨道,「整個兒不舒服。」

  容琛有些心疼地握著他的手,道,「讓你受累了。」

  魏頤心想雖然難受,但是還是不至於像個女孩子一樣地嬌氣,就道,「也還好啦。你別擔心。」

  之後容琛讓人拿來兩個長條的錦盒,打開來,就看到裡面裝著的正是魏頤上次畫的那兩把扇子。

  容琛把扇子打開來給魏頤看,魏頤仔細打量一番,看到兩把扇子上面,在原來的荷花下面,都畫了兩尾互相追逐的魚,一條小的是紅色,一條大的是金色。

  魏頤一看,就笑了,道,「這是你畫的嗎?」

  容琛點點頭,道,「如何,還能入眼吧?」

  魏頤趕緊道,「很好啊,只是,這是金粉吧!」

  容琛道,「是丹朱和金粉。」

  魏頤乍舌,在心裡想容琛可真捨得。

  這兩種都是非常昂貴的繪畫顏料,至少他是基本不用的,看著畫裡水中的兩尾魚,魏頤指著魚道,「這金的是你,紅的是我麼?」

  容琛笑而不語。

  魏頤兀自看著兩尾魚發傻,笑著不斷地看,越看越喜歡。

  兩把扇子上面不僅加了魚,上面還印上了容琛的印章,加上容琛的題字,寫的是以此扇見證兩人感情的意思。

  魏頤看著,就歡喜不已。

  扇子下面還掛上了扇墜,扇墜也是玉雕的小魚,雕得非常可愛。

  魏頤拿了其中一把,對容琛說道,「那我要這一把了,我會一直珍藏著的。」

  容琛含笑看著他,將另一把放回盒子裡去。

  魏頤雖然還想和容琛在一起,但是看時辰實在不早了,而且他一夜未歸,不知道被父母發現沒有,不由得擔心起來,就說自己必須得回去了。

  容琛說那就送他吧。

  坐在車上時,容琛摟著魏頤的腰,突然說道,「我安排兩個人以後跟著你,可好?」

  魏頤一愣,道,「為什麼?」

  原因自然是不言自明,容琛擔心魏頤的安危。

  自從和魏頤確定關係,容琛將魏頤視作自己的所有物,他就安排了暗衛在保護他,不過,暗衛在暗處,畢竟不好行事。

  就如上次魏頤遇到范成仲的事,當時暗衛在暗中有保護魏頤,不可能讓他真正受到傷害,但是,恐怕魏頤那時候其實還是受了驚嚇。

  知道這事的時候,容琛心裡是很在意的,甚至增加了暗衛的數量,但是,他還是覺得明著安排兩個人跟著他才好。

  容琛看著魏頤,答道,「對於你我互通消息比較有利,而且,我也擔心你的安危。」

  魏頤道,「互通消息嗎?不過,你的人怎麼到我身邊來?我家裡的家僕都是母親在管,我不能隨意帶人回家。」

  容琛道,「不到你家去,你出門的時候,讓他們跟著你就行了。」

  魏頤心想可以這樣啊,就點了頭。

  魏頤回家的時候果真遭了殃。

  他怒火正盛的父親在書房裡等他,他一進門,僕人就對他道,「三公子,您總算回來了,老爺在書房裡等您,說您回來,就讓您過去。」

  魏頤心想果真糟糕,難道這些徹夜未歸被父親發現了。

  第二十八章:魏大人的怒氣

  魏大人對家中孩子的教養是很嚴格的,從長子的成長和入仕就可看出。

  魏帆完全是魏家的另類,魏大人忙於政務管不過來他,所以後來才只得放任他。

  對於魏頤,魏大人的心裡很矛盾。

  魏頤是代替他的女兒活下來的,魏大人作為一個有政治遠見的男人,並不會如同其夫人吳氏一樣在心裡對魏頤有怨恨。

  但是,也不會將魏頤作為親生孩子一樣地親近。

  魏家長子魏暉和二子魏帆,當年魏大人是有親自教養的,給予啟蒙。

  魏大人卻並沒有親自教養過魏頤。

  魏頤在他心裡,他有把他當成皇子在看,特別是在教育上,他對他的要求比魏暉和魏帆都要嚴格。

  在魏頤小時,他就給魏頤請了挺有學識的夫子做早期教育,在魏頤有一定成績之後,他就親自上門花了大力氣說動朝中有名的大儒朱老夫子給他做老師。

  甚至皇上請朱老夫子給皇子們做老師,朱老夫子也以身體老朽為由拒絕了的,而魏頤卻能夠得他做老師,如此,魏大人對魏頤是真的很不一般。

  魏大人對魏頤有寄予厚望,雖然他知道魏頤的皇子身份永遠不能讓外界知道,但是,他卻一直認為即使魏頤擁有的是他魏家子孫的身份,卻依然流著皇家的血,那麼,魏頤身份尊貴,責任就更重大,魏大人認為魏頤不能如同紈褲子弟一般地過生活,必須要做出一定的成績來才行,不然就對不起他的血脈。

  在魏大人心裡,要是魏頤不成才,那麼,他就對不住已經薨逝的吳皇后,也對不住皇帝對他的知遇之恩。

  魏頤一直沒讓魏大人失望,他沒有任何紈褲子弟的陋習。

  他聰慧好學,學識廣博,而且見解獨到,對民生與國事有自己的清楚的認識,明白人間疾苦,不頑劣,不虛榮,不奢侈,不與其他官家子弟拉幫結派……

  這些,都讓魏大人非常歡喜,直認為自己將魏頤教養到這個地步,也該是對得起當年吳皇后的託付了。

  就是這樣的懂事又聽話的魏頤,這次卻給了魏大人當頭一棒。

  魏大人雖然一直不讚成魏頤和白家的子孫交往,但是,其實他心裡也並沒有特別反對的意思。他知道魏頤要入朝為官,總要學會官場的交往,白家人又不得得罪,魏頤和白家子孫有一定的關係,沒有什麼壞處。

  只是魏大人卻不知魏頤和白麟涵的交往能夠惹出這樣丟人的事情來,不僅是侮辱了魏家的門庭,而且還愧對他的皇室血統。

  范成仲和白麟涵的事情出來,范大人找到白家去討公道,這件事就在朝臣中間流傳開了。

  雖然各位大人平素是很嚴肅的做派,但是在說這種事情的時候,都有獵奇心態,事情一被傳開,直接是被傳成范家的兒子和白家的兒子因為男色而爭風吃醋大打出手,范家的兒子甚至被打成了重傷。

  而這個男色,最開始還沒有傳出名字來,魏大人聽到這事的時候,只是在心裡想現在這些年輕人們越來越不像話,該好好管管才是,一點也沒想到居然是自家的孩子惹出的事端。

  後來有人傳出事情真相來,說是魏家的小兒子和白家公子是好友,白家公子是替魏家小兒子打抱不平,所以才導致了這次事情。

  但是,事情在傳播過程中總是會走樣成誰也想不到的模樣,不知是誰添油加醋一番,將魏家的小兒子說成是專門媚惑人之輩,和白家的兒子有曖昧關係,但後來範家的兒子也看上了,所以才有了打架之事。

  魏大人這一天在朝中被同僚們以一種很微妙的眼神打量,然後在交談裡,他們也言辭閃爍,魏大人直覺是自己出了什麼事,但是仔細思考後,實在沒發現自己能夠有什麼事讓人私下裡議論的。

  後來詢問下屬,對方吞吞吐吐將事情大概告訴他,魏大人才明白到底是怎麼了。

  聽聞出了這種事,魏大人開始完全是不可置信,心想魏頤怎麼可能去做那種丟人的事情,絕對不可能,但是又想到魏頤和白家的小子關係似乎的確不一般,畢竟魏頤從來不交朋友,卻在最近這段時間經常和白家小子相交,這件事又讓魏大人的心裡產生了動搖。

  那天因為不上早朝,魏大人在衙門裡待了一陣,坐立不安,還未到離開的時辰,他公務也沒有處理完,就直接往家裡趕了。

  對於工作非常勤勉認真,從來不早退的魏大人來說,這次居然早退,實在很不一般。

  魏大人一回家就說讓魏頤去見他,但是魏頤卻遲遲沒有去,他找到魏頤的院子裡去,魏頤身邊的丫鬟還想說謊,說魏頤才剛剛出門,不在家裡,他一陣發火之後,那丫頭才說實話,說三公子從昨晚上出門到現在還沒有回來,而問起到哪裡去了,她們卻吞吞吐吐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魏大人被魏頤的徹夜不歸氣得怒氣更大,茶杯都被他拍桌子拍到地上摔壞了。問起魏頤是不是經常徹夜不歸,他的丫鬟們趕緊說這還是第一次,但是看她們那眼神閃爍的模樣,魏大人就知道這些丫頭在說謊,魏頤以前一定還在外留宿過。

  魏大人是不會來管這種後院丫鬟們的事情的,但是夫人吳氏卻自知自己沒把家管好,很是自責,當然就要在後院立威信,犯錯的人都要受罰。

  魏頤院子裡的貼身伺候的丫鬟明鷺和海棠,還有灑掃的兩個粗使丫頭不僅罰了月錢,而且還要在院子裡跪一天,這大夏天的,在院子裡跪著可不是輕的處罰。

  除了這些年輕丫頭,奶娘和粗使嬤嬤也被罰了月錢,還都挨了罵。

  一時之間,魏頤這個院子裡女人的哭聲就沒有停過。

  魏頤全然不知他院子裡發生的這些事,他是要近午時才回家來,回來就得知父親找自己,不敢耽擱,趕緊徑直去了父親的書房。

  在書房外面敲了門,又問了安,聽到父親讓他進去,他深吸了口氣,才推開門進屋。

  魏頤身體還很難受,走路都沒有平時的利落,進屋後,也不敢四處張望,恭敬地說道,「父親,不知您找我有何事?」

  魏大人得知魏頤時常夜不歸宿,在外和人鬼混,而且還做出有辱名節的事情,就氣得血氣上湧,要不是他平素就是很內斂沉穩的性格,他估計能氣得暴跳如雷,然後暈過去。

  他站在寫有「淡泊明志」的匾額下面,魏頤進屋來,他才轉身過來。

  魏頤躬身立於門邊不遠,微低著頭,態度恭敬。

  魏大人平素忙於政務,對家事是很少管的,對魏頤,因知道他懂事,便也沒有花心思來管他,甚至他也從沒有仔細注意過魏頤。

  這時候,他才來仔細地帶著怒氣又挑剔地打量魏頤,十六歲的少年已經身姿秀頎,一身月白的夏衫,掩不住身上靈秀的風骨。

  因魏頤昨晚初嘗情事,又處在熱戀之中,他身上還帶著沒有散去的媚人春色,只單看這一身身骨,魏大人就有一瞬間的吃驚,心想這孩子居然長成了這樣一幅姿態。

  因魏大人長時間沒有說話,魏頤有些忐忑地抬起頭來看他,正好和魏大人沉著的眼睛對上,魏頤心一跳,心想父親這是生氣了啊,心裡趕緊思考應付父親的話語。

  魏大人看到魏頤的臉,心裡也是一跳。

  魏頤越長越大,和當年的吳皇后有些相似之處,也和他的夫人吳氏有相似之處,那是一種精緻靈秀的美,但魏頤因為是男子,少了女人的雍容之態,多了清雅和靈動,魏大人覺得魏頤這比當年的吳皇后還要來得俊秀幾分。

  這樣的魏頤,難怪被人傳他以男色去媚人。

  魏大人對這種傳言是很生氣的,這樣的傳言,無論是否真實,以後魏頤的仕途決計會受到影響,而且,作為一個正直廉潔的官員,如何能夠容忍自己培養出來的有前途的孩子去做出那種丟人又失了人格的事情,即使沒有做出那種事,只是引出了這種流言,也是很不對的。

  魏大人突然朝魏頤大聲罵道,「你這個逆子,給我跪下。」

  魏頤沒想到父親一來就這麼兇狠,不敢不從,趕緊跪了。

  魏大人氣得繞著他走了幾圈,手指著魏頤,想問他是不是和白麟涵范成仲之間有不可告人的曖昧關係,但是他作為一個一生清正的人,又是作為父親,這種話一時還不好問出來,只得氣得哆嗦著嘴,好半天才說道,「你昨夜一夜未歸,這是去了哪裡?」

  第二十九章:挨打

  魏頤知道父親一定會詢問自己一夜未歸的事情,故而早想好了說詞,道,「和一好友談論詩文,一時沉迷,忘了時辰,後因天色太晚,就沒有回來,在他那裡過了夜。」

  魏大人很不滿地哼了一聲,道,「是什麼朋友?姓甚名誰,家住何處?」

  魏頤沒想到父親會問得這麼仔細,他並不想把容琛說出來,而他又實在沒交過別的朋友,交際圈子狹窄,一時真找不到好的藉口和人選,只得狠狠地低下頭,心想借用一下白麟涵好了。

  他知道白麟涵這人對他有意思,到時候他父親即使去找白麟涵對質,他相信以白麟涵的機靈,一定會幫他圓這個謊。

  於是開口答道,「是白家的公子白麟涵。」然後又說了白麟涵的別院的地址。

  魏頤還不知道魏大人此時最忌諱的人名就是白麟涵,雖因父母交代過他不准再和白家人交往,而回答的聲音裡帶著些愧疚和不自在,但是他也坦蕩,並沒有和白麟涵有什麼曖昧關係的樣子。

  魏大人聽聞魏頤說是在白麟涵那裡留宿,就氣得手狠狠地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罵道,「我交代過你不准和他相交,你怎麼如此不聽告誡。上次是賞畫,這次是談論詩文,你們的關係倒是好得很啊……」

  魏大人的口氣很怪,魏頤很快聽出了不對勁,抬起頭來看父親,道,「父親,我只是和他以文會友,君子之交而已,並無別的瓜葛。」

  魏頤想的是怕清傲的父親認為自己是為了攀對方家裡的關係而和對方相交,那樣在父親眼裡更是落了下乘,這樣說,估摸著父親不會生太大的氣。

  魏大人的確因為魏頤的這句話而緩了口氣,畢竟,魏頤的為人魏大人還是清楚的,魏頤雖然面上溫和,但內裡卻非常高傲,要說他專門去媚惑男人,魏大人可不會相信,所以對於傳言,魏大人自有自己的判斷力,生氣是生氣,但是並不會全然相信。

  只是,魏大人的氣才剛緩,他站在跪著的魏頤面前,居高臨下,魏頤身上的夏衣很單薄,後領還比一般的男式衣衫開得低一點,加上他此時低著頭,散著的頭髮從絲滑的衣衫上劃開,正好把後頸給露了出來。

  只能說他太倒霉,魏大人的眼睛也太尖銳,就那麼並沒有太注意地瞄過去,居然就看到了魏頤後頸上面留著的幾點紅痕,而且因為魏頤那一身細皮嫩肉太敏感,身上留下的痕跡非常不容易消下去,以至於昨晚上容琛留下的吻痕,此時還異常清楚,甚至能夠清楚地辨明是用牙齒咬著啜上去的。

  魏大人這一看見,眼馬上直了,想到這是什麼之後,就氣得一時之間連話都說不出來,加上年齡大了,血往上湧,眼睛突然發昏,連身子都歪了一下差點摔倒。

  魏頤看到父親的腳在面前一顫,他趕緊抬起頭來看魏大人,發現父親面色漲得通紅,身體都不穩當,他心中一驚,趕緊爬起來去扶魏大人,卻被反應過來的魏大人一把推開,魏大人轉身就從插著畫的瓷缸裡抽出了兩個畫軸,朝著魏頤就打過去,氣道,「你還撒謊,說談論詩文!」

  魏頤被魏大人第一棒打在頭上,因為畫軸上有木頭,他被打得很痛,條件反射地就去躲魏大人打下來的第二棒,邊躲邊道,「爹爹,你這是為什麼打我啊?」

  魏大人氣得頭腦發暈,追著他打,罵道,「為什麼打你,你說為什麼打你!你這個不肖子,你這個……你這個……」

  魏頤看父親上氣不接下氣,像要無法呼吸,又要站不穩的樣子,不敢再躲了,就站在那裡讓魏大人打。

  魏大人每一畫軸都抽在魏頤背上,魏頤沒喊痛,也沒有躲,卻不斷縮著背脊,那實在是痛啊。

  魏大人抽了站著的魏頤一陣,手上的畫已經被抽得散開了,而且被打爛了,他氣得團團轉地去找更趁手的傢伙,但在書房裡轉了一圈都沒有看到戒尺一類的東西,他一邊又罵著讓魏頤這個不肖子跪下,又去門邊喊外面伺候他的老僕給拿戒尺來。

  他氣得嘴不斷哆嗦,喘著氣,漲紅著臉,作為一個上了年紀的正人君子,萬萬說不出口魏頤做出的有辱家門的事情,他只得不斷指著魏頤,又罵不出來了,指頭顫抖著。

  而外面的老僕不知魏大人為什麼會打魏頤,他只覺得家裡三少爺一向聽話懂事,出去和白家的公子談論詩文一整夜未歸,魏大人實在不用這樣打他的,所以根本沒有去找什麼戒尺來給魏大人,反而還進屋來勸魏大人,道,「老爺,三公子他也大了,在外住一宿,也沒什麼,您這樣……」

  魏大人聽到老僕勸說的話,更加生氣,又無法對老僕說魏頤到底犯了什麼錯,只又跑去那插著畫的瓷缸裡抽了一個畫軸出來往魏頤背上抽,道,「只是在外住一宿,只是住一宿?他這個樣子,簡直……簡直……他怎麼對得住我魏家的教導,對得住他的母親……」

  魏頤被魏大人抽得背上痛得心都縮成了一團,就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上面撕咬,痛得冷汗直冒,而他此時也從魏大人的話裡聽出些什麼來了,怕是他父親通過什麼途徑知道了他和男人廝混的事情。

  明知自己的所作所為在父親眼裡一定是異常叛逆而且錯誤的,但他依然把背挺得筆直,只是咬著唇不發出聲音來硬受著,不說話,不辯解。

  魏大人看魏頤這毫不知恥的模樣,就又狠狠抽了他幾下,把手裡的畫又抽壞了,跺著腳罵他道,「你還不知認錯?你這簡直是愧為讀書人,不知廉恥為何物的混帳東西,……」

  他罵著,一陣激動,氣得站不穩又差點摔倒,所幸老僕鄧伯將他扶住了,扶他去椅子上坐下,勸他道,「老爺,您何必這樣,要是三公子犯了錯,讓他到祠堂跪著就是了……」

  他這一句話又把魏大人的怒氣點燃了,將手裡抽壞了的畫扔到魏頤身上去,魏頤一動不動任由畫軸上的木頭打在自己身上。

  魏大人激動地道,「他這個樣子,跪到祠堂去也是丟了我魏家的臉,就給我跪在這裡,以後你要是再和人鬼混,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他說著,端起桌子上的茶杯狠狠喝了一大口水。

  魏大人眼不見為淨,讓魏頤一直在那裡跪著,自己出門去了。

  魏頤滿身都痛,眼前發黑,要不是強硬地撐著,只怕就暈過去了。

  魏大人走時,讓人在書房門外守著監督,不准人把他放出來。

  魏頤從小到大還沒挨過魏大人的打,家裡挨打的一向是小時候的魏帆。魏頤在那裡才跪一會兒,就一下子軟倒,昏過去了。

  守在外面的下人看他昏過去,就嚇了一跳,看魏大人不在,就趕緊讓人去向魏夫人吳氏匯報,吳氏雖然不喜魏頤,但還是得照管他,跑過來看,魏頤果真是昏過去了,而且因為魏大人打他時沒有留一點情,背上被打出了很多印子,大多數還流血了,加上魏頤又穿的一件月白色衣服,那血染在衣服上,更是觸目驚心,魏頤不像是被父親打的,倒像是受了牢獄裡的酷刑一樣,連一向不關心子女的吳氏都嚇到了。

  她不知道魏頤到底犯了什麼大錯,魏大人要如此打他,畢竟,魏頤只是徹夜未歸的話,犯不上要如此打他。

  雖然她一向遵從魏大人的吩咐,但是,這次,她卻並不能看著魏頤死了,就自己做主,讓人把魏頤弄回他的院子裡去,又讓谷管家帶著她自己身邊的丫鬟去伺候魏頤上藥。

  魏頤整個人昏過去了,給他上藥的時候,他才微微醒過來。

  谷管家親自給他上藥,魏頤整個人趴在床上的,只褪了上身的衣衫,雖然他背上被畫軸給打得爛了,但還是有些好的皮肉,谷管家看到他腰上留下的非打上去的紅痕,心裡就若有所動,趕緊讓房間裡另外的丫頭出去了。

  魏頤昏昏沉沉的,因為太痛,不可避免地就痛得哼了幾聲。

  谷管家是魏頤身份的知情人之一,但她對魏頤並不像吳氏那樣不喜和不上心,因魏頤小時候她照顧過他,故而有些真情在。

  此時一邊給魏頤小心上藥,一邊道,「三公子吶,你一向懂事,這次怎麼做出這麼糊塗的事情來。上次姑姑我就給你說了,若是有喜愛的女子,只要可以,你說出來,難道你爹娘不讓你把人家抬進家門來?你這樣是何必?」

  谷管家雖然看到魏頤身上的痕跡,但她可沒去想魏頤是和男人發生關係弄出來的,還以為是魏頤出門上妓院和花娘弄出來的,而就因此魏大人才打了魏頤。

  魏頤只沉默著,連痛吟都沒有了,也不答話。

  谷管家也沒指望他回答,只又說道,「要是那姑娘家身份上不得檯面,你父親看不上,那也沒法子,你就把人忘了吧!你身邊明鷺那丫頭,我看了,也是不錯的……」

  魏頤這時候才哼了一聲,頭輕輕動了一下,還是沒有說話。

  谷管家看他剛才分明是反對自己,也就不再勸說,只給他仔細上藥。

  第三十章:探病

  谷管家後來把自己所見告訴了夫人吳氏,吳氏聽後也沒發表什麼高見,只道,「他平素懂事得很,實在沒想他會去做這種事。當初讓你給明鷺那丫頭交待的事情,你沒好好交待麼?」

  谷管家道,「我的小姐喂,怎麼會沒交待。明鷺那丫頭自個兒心裡高興著呢。不過,三公子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自己有的是主意,交代了明鷺,要是他自己沒那意思,能怎麼著。這次只是不知道外面那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三公子那眼長在天上的性子居然看得上,而且還讓老爺知道了,這麼挨了一頓打。」

  吳氏愁著眉,搖了搖頭,道,「他長大了,我們又能怎麼管他。等再過兩年,怕是老爺也管不到他了。老爺回來,我也勸他兩句,他何必因魏頤這麼點事就發那麼大脾氣。」

  魏大人回家來,看到魏頤沒跪在書房了,自然一番質問,吳氏親自去給他說了,魏頤暈過去了,總不能讓魏頤真讓他給打死,就讓人把他弄回了他的院子,給上了藥,還請了大夫去看了。

  魏大人還在生氣,道,「他這個逆子,打死了算了,打死了倒不至於做出那等混帳事情來。」

  吳氏道,「老爺啊,您這是說的哪裡話。您把魏暉魏帆打死了,那您有理,可魏頤,您當初怎麼把他弄來的,您把他打死?」

  對於魏頤代替自己女兒活下來的事情,吳氏總是耿耿於懷的,她即使一直對魏大人敬愛有加情深似海,但有時候不免還是會隱晦地提起這事,表達自己心裡的痛和恨。

  魏大人因夫人的話臉色更加不好看,但嘴上卻說道,「他傷得如何?」

  吳氏道,「他一直不說一句話。大夫說傷得不輕,怕真是凶險著呢。」

  魏大人皺了眉頭,然後就一言不發,因他脾氣有時也執拗,即使得知魏頤傷得不輕,他也沒有過去他院子裡看看他的情況。

  魏頤晚上發了燒,情形真變得凶險起來了,照顧他的明鷺和嬤嬤雖然白天都受了懲罰,但晚上依然要照顧他,看他發燒,就著急起來,又去請示夫人給找大夫。

  魏府裡折騰了一晚上,就怕魏頤出什麼事,所幸他之後高燒有低下去。

  就連魏歸真都感受到了這種緊張和擔憂,照顧他的海棠看著他不讓他去看魏頤,但是沒有看到小叔的魏歸真就不睡覺,一直鬧著,海棠偷偷讓他去看了一眼魏頤,魏歸真看自己小叔趴在床上睡,即使懵懂如他也覺得小叔不大好,要去拉魏頤的手,叫他,被海棠給摟著拖出去了。

  魏頤神志一直是迷糊的,因為疼痛和發燒而思緒混亂,前世今生各種事情都在腦子裡轉,卻理不出個頭緒來,覺得人生就是一團亂麻,傷心的事情,無奈的事情,後悔的事情,覺得人生總是很多不如意處,卻又總是沒有辦法解決,那些曾經想過要辦到的事情,很多都因為種種原因而擱淺了,以至於總是悔恨。

  第二天晚上,他的燒完全退下去了,他的精神才稍微好一些。

  明鷺喂他喝了藥,又給他輕輕打扇,道,「三公子啊,您以後還是多多聽老爺的話吧,要是您再挨這麼一次打,您可怎麼受得住,即使您受得住,我們也受不住啊,您讓我們擔驚受怕的,生怕您出事啊。」

  魏頤微微睜開眼看著明鷺,以前明麗活潑的少女,現在眼眶發紅,一臉疲憊憔悴,還帶著憂慮而擔心的神色望著自己。

  魏頤看著,也是感激和心疼她的,張嘴道,「明鷺,對不住了。」

  他的聲音低低啞啞,但聽到明鷺耳裡,卻讓她哭了起來,道,「您和我這麼個奴婢說什麼對不住,您以後別這麼挨打了,才是幫了我們的大忙。」

  魏頤費了大力氣伸手去抓住明鷺未打扇的手,然後輕輕勾著她的手指頭,再沒有說話,只這樣輕輕勾著。

  但明鷺卻心中又暖又傷懷,就讓他那樣把自己的手指勾著,那少女的戀愛情懷卻充滿了整顆心,心想,這一輩子只怕就只能是他了。

  魏頤因為身上疼痛不大睡得著覺,本來明鷺也坐在他的床腳踏上陪他,但被他說去外面榻上睡去了。

  他閉著眼睛,突然若有所感,睜開眼睛來,居然看到了床邊坐著一個人,努力抬眼看他,發現果真是容琛。

  容琛一身深紫色衣袍,簡直要和黑夜融入一體,他身上帶著一種凝重和極強勢的威嚴,這讓魏頤覺得這時候的他和平素不大一樣。

  但是,他看著自己時眼神裡依然是帶著溫柔的。

  魏頤看了他一眼,又把臉埋下去了,嘴裡輕聲嘀咕道,「若是要靠幻想來見你,我寧願不要。」

  他以為那是自己的幻覺,但是肩上卻感受到了手指輕柔的撫摸,他又側過頭來,就著微弱的光亮,發現的確是容琛。

  容琛低下頭來,看著他帶著苦痛的臉,道,「很疼嗎?」

  魏頤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心想真的是他啊,他來看自己了。

  對於容琛的關懷問語,他只搖搖頭,低啞著聲音問道,「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容琛卻道,「我帶你走吧。讓更好的大夫來給你看病。」

  魏頤眼神閃了閃,「不要了。我就在家裡,不想到別的地方去。」

  容琛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目光又在他受傷的背上打量,還揭開他身上蓋的單薄的絲被,魏頤雖然受了傷,但他依然要求穿了裡衣,白色的裡衣上沾上了上的藥膏,帶著些淡綠色。

  容琛的手指輕撫上去,魏頤就疼得一顫,容琛只好趕緊把手拿開了,道,「你不和我走,那我留些調好的藥下來,你讓伺候你的丫頭給你用這藥吧!」

  容琛雖然想帶著魏頤離開,但是魏頤自己不願意,他也並不能強迫他,只按照他的意願來。

  容琛說著,就出了內室,隨即又進來了,手裡拿著一個小包裹,他把小包裹放到房中桌子上,裡面有幾個小瓶子,他將瓶子拿出來,一個個對魏頤介紹,有搽傷處的,有內服的丸藥,這些都是治外傷的靈藥,想必對他的傷有好處。

  魏頤強打著精神聽著,然後說記住了。

  容琛看魏頤這樣,心裡很不舒服,很心痛他。

  容琛以為魏頤被魏父打成這樣,是因為朝中大臣們傳出的傳言,說魏家小公子導致了白家公子和范家公子之間的爭鬥,還讓范家公子被打成了重傷。以魏尚書的正直不阿,愛惜名聲的程度,知道後,很大可能是會把魏頤打一頓的。

  容琛之前是有想過壓一壓這事,但是,即使是皇帝,對於這種流言,在很大程度上也控制不住。

  最終導致了魏頤被魏父打成了這樣。

  看到魏頤受痛,容琛也是會護短的。

  他看了魏頤,又交待他好好養傷,留了一塊護心的血玉給魏頤,就走了。

  離開後,想到魏頤受痛的模樣,他又實在不放心,最終還是讓去召了一位太醫,將他蒙了眼睛,從魏府後門帶進去,讓他去給魏頤把脈看了病。

  這位被召去的易太醫雖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去哪裡給誰看病,但是皇帝會如此讓他去給一個人看病,而且交待他不要在病人面前說話,從不喜怒形於色的皇帝居然對那人露出了很擔心的模樣,那麼,對方顯然不是一般人。

  他看了那人的長相,雖然他是在病中,但一張極俊秀的臉絲毫沒有因為生病而減了惑人姿色。

  這為了在皇宮好好生存下去而心思極靈活的太醫,不用細想,馬上就明白了這人的身份。

  最近宮裡的各位娘娘都在為皇上總在勤政殿歇息不去後宮而擔憂,不少太醫都有被問皇帝是不是那方面出了問題,當然,沒有任何太醫能夠亂說的,但大家確實覺得很奇怪。

  易太醫這時候就知道自己恐怕是知道了了不得的事情,皇帝這是寵幸上了宮外的人啊,而且對方還是個少年。

  他自然是不敢對此有一點的言語的,即使皇帝不交待,他也知道將這事爛在肚子裡。

  易太醫給魏頤看了病,又被蒙上眼帶到了外面另一個府中,才讓他說了魏頤的病情,又給開了方子,皇帝又拿出了魏府請的之前給魏頤看病的那位大夫開的方子給他看,問是否有問題。

  易太醫看後,說方子可以,但還是給改了兩味藥,說這樣更穩妥些。

  皇帝自然也明白易太醫改藥的意思,太醫院的太醫,總是比外面的大夫更加注意所開方子的穩,在穩上治病,而外面的大夫開藥就要猛一些。

  得知藥方無事,容琛才放了心。

  又交待了些事,才讓人把易太醫給送了回去。

  第二天,在皇宮裡,易太醫和另外兩位太醫被召去給皇帝進行例診,皇帝的身體自然是沒什麼事的,但最後易太醫卻被皇帝留下來問了話,他還得了賞賜,讓別人知道,易太醫怕是會成為皇帝身邊的紅人了。

  第三十一章:探病(二)

  容琛帶了大夫來給他看病的事情,魏頤第二天對此印象模糊,知道有這件事,卻因為身體疼痛而記地不清楚。

  看到容琛戴在他脖子上的血玉,還有他留下來的藥,才能夠確定容琛的確來過。

  因此,魏頤覺得身上的疼痛也變得輕了,之前總覺得難熬的疼痛的時光也變得輕快了很多。

  只是明鷺沉睡了一個晚上醒來變得非常愧疚,在魏頤面前苦著臉道,「我是想睡一陣就進來看看你的,沒想到一覺睡醒就是大早上了,唉,三公子啊,你晚上有沒有很難受,我服侍不周,真是罪過。」

  魏頤心想一定是容琛用了什麼法子讓家裡的人沉睡過去了才進來的,對於明鷺的自我檢討,他也沒什麼力氣搭理她,只道,「你這兩天也太累了,才睡得沉了,我沒事,你別在我面前嘮叨,讓我清淨會兒。」

  明鷺對於魏頤的話撇撇嘴,又趕緊去忙著做事去了。

  魏府裡,最近一段時間,每天晚上大家都會沉睡過去,易太醫是每晚都被蒙眼帶去給魏頤看病,皇帝大多時候會一起去,他實在沒時間去的時候是他的貼身侍衛李步跟在易太醫身邊進內室去,如此,魏頤的身體在太醫院裡最好的外傷大夫調理下,好得很快。

  因是外傷,沒受內傷,魏頤身上最開始幾天著實讓他受了疼,但好起來也快。

  之後容琛再帶著大夫去給他看病的時候,魏頤精神就好不少了,大多時候還會和容琛說會兒話。

  再過幾天,魏頤已經不用再躺著了,他可以坐起來。

  日子往月中走,月明星稀,就著透窗的月光,魏頤被容琛摟著靠在他身上,很不高興地嫌棄地說道,「我身上好多天沒有好好洗澡了,都發臭了,讓你離我遠點你也不照著做。」

  魏頤身上帶著些藥味,倒不難聞。

  容琛看他蹙著的眉,顯出不高興的神色的漂亮臉蛋,就笑著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道,「你臭的在我這裡也是香的,我做什麼要離你遠點。」

  魏頤因容琛的話而故作生氣地冷撇他,道,「就知道這樣哄著我,我才不信呢。」

  容琛低頭眼對著他的眼,笑道,「你不信能怎麼著。我不說假話,我說是香的就是香的。」

  魏頤沒想容琛說起情話來也一套一套,眼裡含上些笑意,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想到什麼,魏頤又道,「等我病好了,我爹怕是會禁我的足呢。他總是用這些招數。」

  容琛道,「你到我身邊來吧?」

  魏頤一愣,「到你身邊去?做什麼?」

  容琛一笑,眼裡全是溫柔,道,「到我身邊來做事,我給你父親說,讓他放你來。」

  魏頤吃驚地道,「你連我父親也說得動嗎?不過,我明年要參加春闈,要在家準備,到你身邊去做事,還是算了吧!」

  魏頤雖然喜歡容琛,可也沒想過因為容琛就放棄自己該做的事情,將來,他還是要入仕的,有個一官半職,也才能夠養家,即使他將來不會娶妻,但他還要養魏歸真,而且,人活一輩子總是要一份事業才行。

  再說,他覺得自己這些年除了讀書就是讀書,還會點琴棋書畫,假如不考功名,他也就不會別的,他家裡父親將來退休,因這些年太清正廉潔,沒什麼家資,只有兩個小田莊能收點租子來維持生活,即使他以後過世,留點遺產給他們,那遺產也是少得可憐的,魏頤覺得自己肯定不能靠此來過地主的日子,故而他將來的生活只能指望自己去考功名當官。

  魏頤雖然算是國家一級幹部家裡的公子,也面臨著不好好讀書考功名,將來就只能過貧困日子的境遇。

  魏頤對生活還是有些危機意識的。

  無論是容琛現在說讓他到他身邊去做事,還是將來這麼說,魏頤覺得自己都不能答應,畢竟,跟在容琛身邊做事,能做什麼事,給他管鋪子麼,而且,跟在他身邊做事,從此後定然就只能比他低一等了,和他之間產生點什麼矛盾,自己還不能發脾氣了,只能看對方的臉色,終究不是那麼回事。

  而且容琛家裡肯定已經妻妾成群了,魏頤才不想跟在容琛身邊去看他後院裡的鶯鶯燕燕,所以,這樣子分開過日子,想念的時候見一見,永遠都能保持新鮮,魏頤覺得才是最理想的狀態。

  魏頤拒絕容琛是一點猶豫也沒有的,但容琛提出那個提議,他其實是帶著期待的,被魏頤這麼簡單地就反駁了,心裡還是升起了一點失望。

  不過,雖然失望,但他也沒想要就此強迫魏頤,道,「不來就不來吧!那你好好準備明年的春闈。」

  魏頤道,「那是當然。」

  魏頤又想到從明鷺嘴裡聽說的,京裡大世家家裡的公子和府尹家公子因爭風吃醋,府尹家公子被打成重傷,而且不治身亡的事。

  魏頤本是一點也沒關注白麟涵打了范成仲這件事的後續的,明鷺給他講這件事是因為明鷺看病中的魏頤很無聊,故而當成京中鮮花將給他打發時間的。

  明鷺生有講故事的天賦,將這個事情講得活靈活現,仿如她親眼所見一樣。

  先是說兩人同時看上了一個美人,沒說性別,而且明鷺傾向於應該是個花娘,為了這個花娘,兩人爭風吃醋,世家公子因為府尹家公子更受花娘的喜歡,就於一月黑風高的夜晚,帶人堵在府尹家公子回家的路上,然後把他狠狠打了一頓,府尹家公子回家後就死了,只把府尹家人傷心地不行,即使對方是大世家大門閥,也要向對方討回公道,然後就上告了……

  從明鷺講給魏頤聽的這個版本可見,故事的確在流傳中會變得面目全非,因為人們總是在講故事的時候要加入自己的主觀意見和主觀臆測,而這時候的這種閒話故事只是靠著人們的嘴巴在傳,總是有這麼多無事的閒人願意來關注和閒話,於是,在京城裡,這件事流傳了就不下幾十個版本了,人們各編各的,按照自己的喜好來,而事情本來是什麼樣子的,誰去管它呢。

  但魏頤還是從明鷺說的這面目全非的故事裡找到了事情的關鍵點,然後聯想到了白麟涵為了幫自己打范成仲這事,他心想,難道范成仲真被白麟涵打得回家就死了麼?

  而真實情況,他還讓明鷺出門去打聽了一番,得到的結果的確是府尹家公子死了,而且事情似乎還出了什麼後續。

  得到范成仲死了,白麟涵被上告的消息,魏頤是很震驚的,心裡負擔很大,因為這件事的罪魁禍首怎麼看怎麼是他,但是他在家裡,連發生的事情具體如何都不清楚。

  魏頤很想出門去打聽打聽事情到底是怎麼樣的,但因為身上有傷,他沒有辦法出門,於是心裡因不知真相而胡亂猜測,這樣更讓他難受,愧疚,後悔。

  雖然他很厭惡范成仲,但也沒想過要他死,當初白麟涵打他一頓,他覺得那就夠了,也沒想過要去追究他調戲自己並且想要綁架自己和侮辱自己的仇怨;而白麟涵,他更是沒有想過要他因為自己的事情而背上這種打死人的罪過。

  魏頤想到這事,整個人就顯得頹喪和難過起來,容琛發現他情緒的變化,就問道,「怎麼了?突然不高興,是沒有把握麼?」

  魏頤聽聞他的話,才從剛才那種情緒裡回過神來,很傲氣地道,「怎麼可能。即使不做準備了,我也能夠考上。」

  容琛笑起來,道,「你在我身邊這麼說還好,要是你在別人面前這麼說,他們還以為你買通了監考官呢,不然怎麼能夠這麼肯定。」

  魏頤拿眼瞥他,道,「監考官現在不是還沒定下來,怎麼買通,再說,要去買通,也要有那個讓鬼推磨的錢啊。我們家像是有那個錢的嗎?要是讓我爹爹知道我有這種打算,他估計不是用畫軸打我的背了,該直接把我送進監獄大義滅親把我滅掉。」

  容琛在他的臉上輕撫了一下,眼裡全是笑意,道,「你就貧嘴吧!」

  魏頤說了太多話,靜了一會兒,才突然問容琛,道,「容琛啊,你消息比較靈通,你知道世家子弟和府尹家公子爭風吃醋,府尹家公子被打死的那件事嗎?」

  第三十二章:處置與告別

  魏頤的問話讓容琛撫著他肩膀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才說道,「你拿這話問我,我自然是知道的。而且還知道那讓他們爭風吃醋的人是你。」

  容琛的聲音比平時和魏頤說話時要低沉,魏頤抬起頭來看他,略微不自在,解釋道,「你可不要亂想啊,那府尹家的范公子,你也是認識的,就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到我桌子上摸我手的那個。我對他可沒一點意思,後來也是他到巷子裡來堵我,還說話侮辱我,白麟涵是為了幫我才把他打了一頓,我和白麟涵也沒什麼關係,只是一般朋友罷了,真的,你可別亂想我,我除了你,可沒有別人。」

  容琛看魏頤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專注地盯著自己,生怕自己亂想,心中一暖,道,「我沒亂想你,不過,他們打你的主意,我也不會坐視不理。你看你,這都養了這麼些天的傷了,你受痛,我心疼著呢,總要讓他們也痛一痛才行。」

  魏頤可沒想容琛能去做什麼,只不過把他的話當成對自己的安慰之詞罷了。

  又問起白麟涵和范成仲的事,道,「那你可知道他們事情後來如何了?」

  容琛卻不回答他,只是一笑,道,「能如何了?沒甚大事。你好好養傷就好,不用想著這事了。」

  容琛這樣回答,魏頤也不好再問,只好又去想別的事情。

  後來魏頤也累了,而且三更已過,他覺得容琛也該回去休息了,就說自己要睡下了,讓容琛回去。

  容琛從前從不是黏膩的人,和魏頤相處後,卻總想他要是能夠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才好,想要碰他的時候伸出手就能夠撫摸到他,想要和他說話的時候,只要出口就能得到他的回應。

  但是,此時又是要離開的時候了。

  容琛扶著魏頤看他側躺著睡好了,給他搭好絲被,又在他的耳朵上輕吻了一下,才起身走了。

  容琛走到門口的時候還回頭看了魏頤一眼,魏頤伸手對他擺了擺手,容琛對他一點頭,就離開了。

  容琛作為一個有雄才大略的帝王,並不會因為美色就昏了頭誤了國事。

  他這些天,雖然大多數晚上都出來見病中的魏頤,但他也從沒有因此而誤了早朝。

  而對於白麟涵和范成仲之間的事情而最後造成的白范兩家的糾葛,他也是眼見為之,要說這事最後牟利的是誰,估計就是他了。

  因白范兩家的這件事不僅在朝中,而且在整個京城都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且范家甚至把事情擴大化讓刑部來處理,有和白家交惡也要讓白麟涵一命償一命的意思。

  最開始,皇帝並沒有自己出面來說這事,只是控制了言論裡涉及了魏頤的那一部分,但後來,事情鬧大了,他才像是終於受不了這些朝廷大員因為教子不嚴而鬧出如此影響朝廷形象的惡劣事件,親自來過問這件事。

  皇帝親自過問這事,後果非常嚴重。

  第一,將朝廷官員都罵了一頓,說他們越來越沒有身為朝廷官員的形象,而且治家不嚴,何以治國,有家中納妾太多被罵的,有家出紈褲子弟被罵的,有被告曾逛過妓院被罵的,挨罵的一大堆,最後皇帝親自罵他們不好好辦事,在朝中傳這種影響極壞的事情倒快,於是,之後大家都知道閉嘴,不敢再傳這件事情了。

  第二,將白麟涵父親和范成仲父親著重罵了一頓,說兩人教子不嚴,以至於出了這種事情,因事情影響極壞,白麟涵父親被連降兩級,罰俸一年;范家雖然死了人,但也沒有得到皇帝的任何一點同情,反倒因為兒子曾經強搶民女的事情被查出來,這次又是他見色起意想搶人才被白家的兒子打成重傷,所以,他是死有餘辜,不僅死了,還連累他父親被外遷貶謫到外地去做官。

  第三,責令兩家之後不准再因此事發生糾葛,若是兩家再鬧出事來,就加重懲處。

  第四,白麟涵雖然是因為幫朋友出頭才出手打人,但畢竟是他把人打成了重傷以至於不治身亡,所以,也不能免罪,但在白貴妃的求情下,皇帝還是開了恩,讓他去西北軍中從軍,至少三年不得回京,變相三年流放,不過在白家人眼裡,是皇帝的格外恩典了。

  皇帝的這些處罰以及對事件的處理裡,沒有任何一點有提到導致兩家問題的那個魏家小公子。

  因皇帝不提,這些當官的多是人精,自然馬上知道了,這恐怕不能提,於是就沒人再提起了。

  所以,市井裡後來流傳的這件事的版本裡,不僅沒有指名道姓傳出是白家和范家的問題,而且那引起此事的關鍵人物,更是被無限模糊化和放小化了。

  有些妓院為了提高知名度,甚至把那引起此事的關鍵人物說成是自家花樓裡的花娘,此花娘是如何如何地傾國傾城,以至於兩位貴公子為她大打出手。

  如此如此,事情真相最終被掩埋在了被傳得離譜的傳言裡。

  魏大人雖然因魏頤和白麟涵之間有曖昧關係而大怒,但後來魏頤被他打得太慘,甚至發燒情形凶險,他也就再沒法處罰魏頤了。

  後來因為白范兩家的事情皇帝親自過問,而且朝中不少官員被皇帝指責,白范兩家都被處罰,很顯然皇帝很在乎這種事情的影響,但是,他卻沒有從事情裡把魏家牽扯出來,外人都認為是皇帝在包容魏家,但魏大人做賊心虛,開始擔心皇帝是不是知道了魏頤的身份,心裡不由得忐忑憂慮。

  之後自然也就無心再對魏頤進行教訓了,只在魏頤身體好得差不多,他去看了魏頤,並且讓他以後再不准和白麟涵有任何瓜葛,如果被發現他還和白麟涵有牽連,就打斷他的腿,而且將他在家禁足兩個月,這兩個月內,不准出門,在家專心讀書。

  魏頤不用想就知道父親對他一定是說這些話,所以也沒什麼好氣憤和反駁的,平淡地就應了。對於魏大人居然沒有再打他一頓,他還感覺挺慶幸。

  時間很快到了八月,魏頤身上的傷差不多全好了,背上因用了容琛讓他用的藥,除了被打得最厲害的地方留了一點痕跡,其他地方倒沒留下疤痕。

  八月是秋收時節,對於農業時代來說,這是非常重要的時候。

  作為皇帝的容琛也比平時要忙,因魏頤傷好,他出宮的時候就少了。

  魏頤因為傷好,反而越發見不到容琛,很是發悶,問起容琛為什麼不來見他了,容琛笑著說他總有忙的時候,這時候事情多,等得閒了,就天天見他。

  既然容琛這樣說,魏頤也不能抓著他不放,總不能耽誤人家賺錢養家,只好點頭應了。心裡還以為容琛家裡是開米莊的,所以才在這秋收時節裡繁忙起來。

  白麟涵要出發從軍了,想最後見魏頤一面,但因魏家對他很是戒備,根本不放他進魏府,而他想找法子讓魏頤出門見他,也被告知魏頤被魏大人關了禁閉,禁足不准出門。

  白麟涵不是呆傻之輩,知道魏大人一定會知道白范兩家的事情是因魏頤所起,魏頤在家裡一定會被父親處罰的,所以得知魏頤被禁足,他並不是很吃驚。

  不過,魏府並不是金鋼所造,縫隙自然是有的。

  白麟涵總算是買通了魏府裡的一個下人,讓他給魏頤帶了話,說他想和魏頤見最後一面。

  魏頤在家裡看書,從下人那裡得到這個消息,他因對白麟涵心懷愧疚,故而並不會拒絕他,就答應了,約定了晚上二更在後門處見。

  這時代的人睡得早,二更時分,大多數人都睡了,魏頤偷偷摸摸去了後門口。

  雖然魏大人把魏頤禁了足不讓他出門,但家裡看管著他的僕人也是通人情的,並不會看得那麼緊,魏頤去後門,即使有人真看見了,也不會真去魏大人和吳氏處告狀,畢竟,告狀也沒有什麼好處拿,反而是得罪了三公子,三公子是主子,以後要來個秋後算賬,也夠他受的了。

  魏頤到後門,白麟涵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秋日的晚上,已經有些冷。

  白麟涵身上披著披風,頭髮束得一絲不亂,不過,魏頤還是從他的身上看到了憔悴之色,但是,另外的,也自有一種男兒豪氣在。

  白麟涵看向魏頤,魏頤一如他心中的那種美好模樣沒有一絲變化,明麗的眼眸似乎比天上的星辰還要來得耀眼美麗。

  看到他,白麟涵心裡就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悅,這種喜悅似乎能夠洗滌他整個身心,讓他覺得整個世界都比原來明亮了一樣。

  白麟涵想要上前握住魏頤的手,魏頤卻已經對他拱手道,「白兄,上次的事情,我萬分抱歉,讓你受連累了。」

  白麟涵笑了一下,道,「說什麼抱歉。我難道能看到你被人劫走不幫忙嗎?既是不能,那麼,這事就不能算成是你連累我。再說,我本也是要入軍歷練的,這次因這事去軍中,也沒什麼不好。」

  魏頤還不知道白麟涵因為此事被發配到西北軍中去,此時聽聞,驚了一下,道,「你要去軍中了?」

  白麟涵點點頭,「是啊。到西北軍中去,中秋一過就走。」

  魏頤算算時間,還有幾天就中秋了,沒想到白麟涵走得這麼急,他很是愧疚,道,「終究還是我害的。」

  白麟涵笑道,「你可別再這麼說,你這麼說,可讓我如何瀟灑地走。」

  魏頤因為他這豪爽的話也笑了,道,「你還想瀟灑地走啊。那好,你走時,我定然想辦法去送你,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這樣,去得也算是瀟灑了。」

  白麟涵道,「你這麼說,我是死而無憾啊,只是去西北軍中又算什麼。」

  白麟涵這一句話,對於朋友也可,但是,魏頤卻是明知他對自己有意思的,故而聽來便帶著曖昧,於是只得說道,「這是去軍中,怎麼還沒走就說死字,你可得好好地回來,我還要等你回來再一起喝酒呢。」

  白麟涵道,「好。你等著我,我回來了,第一個找你喝酒。」

  第三十三章:吃醋

  站在那裡說了一席話,魏頤漸覺身體發冷了,而且,也實在不知再和白麟涵說什麼,就沉默下來。

  白麟涵也不說話,一時之間,兩人之間突然安靜,白麟涵抬起頭看向那輪月亮,彎彎的月兒,清輝灑在大地上,讓這個巷子也越發顯得清冷起來。

  他又看向魏頤,魏頤的身姿在月光下帶著飄渺之感,讓他覺得自己這一走,說不定以後就再也抓不住他了。

  他突然上前,對魏頤道,「子琦,不知為兄可否抱你一下。」

  魏頤因為他的話一驚,還沒有回答,已經被白麟涵突然抱住了。

  白麟涵將他抱在懷裡,嗅著他的發香,懷裡是他溫軟的身子,覺得這一去就至少是三年,此時心中才生出不甘來,心想三年時間,也許等自己再回來時,魏頤已經成親了,有一個女子能夠得到他的愛,和他相敬如賓地過一生。

  白麟涵因此將魏頤抱得更緊,魏頤被他抱得很不舒服,然後不得不提醒他,氣急敗壞地道,「白兄,白兄,該放開了。」

  白麟涵只得將他放開,看到魏頤瞪著黑亮的眼睛看他,就笑了,道,「你在家裡被禁足,要出門也不容易,我走那天,你就不用來送我了。」

  魏頤道,「為何?送你的人太多,我去不去沒有影響,是不是?」

  白麟涵看魏頤和自己說這種使性子的話,心裡是很高興的,這至少說明比起魏頤總和自己說客氣話,兩人的關係更加近了一步。

  他笑著湊到魏頤耳邊道,「怎麼會,你在我心裡是最特別最重要的,我只是怕你去送我,我看到你,就不捨得走了,這樣可是違抗了聖旨。」

  他說完,心想這樣自己的心意也算是全表達給他聽了,不想聽魏頤拒絕自己的話,就趕緊退後了兩步,對他一拱手,道,「子琦,進去吧,為兄走了。你等我回來,我第一個找你喝酒。」

  魏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白麟涵卻快步走了,身上的披風被夜風吹起一種利落而瀟灑的幅度。

  魏頤一直在那裡站著,白麟涵感受得到他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但他沒有回頭,怕自己回頭就真走不了了,只是抬起手來,又對身後揮了一揮,消失在夜色裡。

  魏頤愣愣地站在那裡,說起來,白麟涵真可算是他的第一個朋友了,如果白麟涵對他沒有那種心思,他想,他一定是早早就能夠和他深交的,成為更好的朋友,因為白麟涵這個人,值得相交。

  魏頤還在發愣,突然身體被一個人擁到溫暖的懷裡,魏頤一驚,就聽到容琛低沉的聲音,「人已經走遠了,還看著也無用了。」

  魏頤抬起頭來看容琛的臉,容琛的臉上毫無表情,眼神比夜空還要幽深。

  魏頤能夠感受到容琛的不高興,發現容琛是從另一邊過來的,說不定他剛才看到了自己和白麟涵相擁的事情,這時候是在吃醋嗎?

  魏頤並不想讓容琛誤會自己,道,「我知道他走遠了,我又不是在專門看他,只是想些別的事情而已。」

  容琛道,「想什麼事情?」

  魏頤踮著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道,「想你什麼時候能夠來?你看,我一想,你就能夠感受到了我的期待,我們是不是心意相通了?」

  容琛明知魏頤這麼說是想故意轉移話題,不過,他還是因為他這話而高興了,但還是不放過剛才魏頤和白麟涵之間的事,道,「是心意相通了。只是,那你剛才和那白家小子抱在一起是怎麼回事?你想我來,就是要我來看這事?」

  魏頤臉一沉,道,「什麼抱在一起,多難聽。他就要到西北從軍去了,作為好友,分別前擁抱一下只是表達友誼的一種方式而已。」

  容琛依然道,「有抱著不放表達友誼的嗎?」

  魏頤眉頭一擰,像是要發脾氣的樣子,但是他卻突然又笑了,伸手將容琛緊緊抱住,道,「這下好了吧,我抱著你不放,比那還抱得久,如何?」

  容琛在心裡嘆口氣,還是耿耿於懷的。

  心想要是魏頤是個女子,自己定然早早接他進宮了,不會再有任何男子能夠碰他一下,多看他一眼。

  容琛的手撫著魏頤的背,道,「你既然出來了,我們也不必站在此處,風這麼大,冷著呢。」

  魏頤道,「那你和我進去吧,只是怕有人還沒睡,把你看到了。」

  容琛道,「你跟我走,不去你那院子了。」

  魏頤道,「怎麼能走,被我爹發現就不得了了,他說要打斷我的腿。」

  容琛道,「他再敢打你試試,下次他再打你,我把你接走。」

  魏頤心想他爹真再打他了,即使容琛要接他走,也要看他會不會跟他走的啊。在魏頤心裡,父親打他再怎麼也是家法,屬於家事,父親算不得錯,跟著容琛走,卻是不對的事情了。

  魏頤不想跟容琛離開,但想到兩人已經有好幾天沒見了,容琛總是忙,兩人相見不容易,加上容琛其實挺強勢的,容不得他拒絕,最後還是被容琛牽著走了。

  卻是到的不遠處的那個原來的馬大人府上,裡面已經佈置地非常精美,容琛帶著他進去,一路往主院裡走。

  魏頤心裡已經有點底了,明白容琛帶他來是做什麼。

  想到上次那種疼痛,他對性事便沒多少熱衷,覺得和容琛只是抱抱親親就足夠了,那樣就很舒服美好了,不過,容琛帶他來,如果又要發生那種事情的話,他覺得自己還真是不好拒絕。

  容琛帶著魏頤進了主臥室,裡面的家具全是換的新的,地上還鋪著地毯,兩人才在榻上坐下,已經有婢女進來擺了酒菜。

  容琛問他可餓了,吃些東西。

  桌上的全是清淡的小點一類的東西,魏頤不想吃,道,「我不餓,不想吃。」

  容琛就讓婢女把酒菜撤了下去,又對魏頤道,「那就沐浴,然後休息吧,夜也深了。」

  魏頤想說能不能不做那事,但容琛一副很雍容貴氣還肅穆威嚴的模樣,完全不是像要做愛的模樣,他就說不出口了,只得應了去泡澡。

  泡在浴桶裡,裡面的水還帶著花香,魏頤慢吞吞地洗澡,心想到時候要不要拒絕容琛,如何拒絕他,如此越洗越慢。

  容琛在榻上坐著,因魏頤不要婢女伺候洗澡,於是他也就由著他了,但是,魏頤洗了這麼久還沒好,他等著也有了些不耐,轉過屏風去看他,魏頤正趴在浴桶邊沿發呆呢,難怪這麼久還沒洗好。

  容琛探了探水溫,道,「水都快冷了,還在磨蹭。」

  魏頤一驚,轉過臉來看他,想要鼓起勇氣說那事太痛,不想再做,但是容琛已經轉過身去,從一邊凳子上拿過寬大的巾帕,過來將魏頤一把拉起來,巾帕就圍上了他的身子,然後將他從浴桶裡抱了起來。

  魏頤就這樣光溜溜地被容琛抱著放到了床上,他身上還在滴水,容琛也不在意,扯過被子把他裹起來,魏頤就那樣紅著臉心咚咚咚跳著望著他,本來要拒絕的話在這種情況已經無法說出來了。

  魏頤還是少年的身形,骨架子小,一身細皮嫩肉,容琛把他抱在懷裡,就覺得他柔若無骨,惹人憐愛。

  長長的頭髮被放下來,鋪在床褥上,在燭光的映襯下就如有流光流動的黑色錦緞。

  容琛看著他精緻明麗的眉眼,心中滿是欣賞和喜愛之意。

  美好的事物,總是讓人喜歡的,即使容琛見慣世間珍奇,在魏頤的美好容顏面前,依然讚歎沉迷。

  容琛的手撫上魏頤的身子,親吻他的唇瓣,魏頤喜歡他的這種觸碰,熱情回應,還伸手攀住他的肩膀。

  第三十四章:對等

  床帳放了下來,隔絕了部分光線,還有秋夜的涼氣。

  容琛感受著身下身子的美好,心情漸漸激動起來,他的手撫上魏頤的臀部,手指揉捏摩挲著。

  當後面被異物進入時,魏頤覺得很不舒服,痛,羞恥,排斥。也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並不算個徹頭徹尾的同性戀者,他前後兩世加起來,都只是喜歡的人恰巧是男人而已。性經驗也只有和容琛的那一次。

  有時候想起自己承受的部位,他還是莫名地覺得不大舒服。只是因為對象是容琛,所以他才能夠接受。

  容琛用軟玉特製的較小的仿真物件沾了膏脂給魏頤做潤滑,魏頤趴在被子上,後面感覺涼涼的,即使那物件上抹了很多潤滑膏,但是還是有些痛。

  魏頤原來以為那是容琛的手指,但被那東西慢慢進得深了,才知道那不是。

  魏頤心裡突然感覺異常怪異,而且難受,他掙紮著身子,想轉過頭來看容琛把什麼東西放進他身體裡了。

  容琛看他亂動,傾身親吻他的臉頰和耳朵,柔聲詢問,「怎麼了,疼?」

  魏頤的確感覺疼,但是疼痛並不是他無法忍受的東西。

  他臉色怪異地問道,「你把什麼東西放進去了?」

  容琛微微一笑,手指在他穴口周圍按揉,親吻著他的唇瓣,說道,「上次沒有太多準備,讓你受了痛,後來問了大夫,說用玉棒擴張,會好很多。」

  魏頤眼睛一下子睜大了一些,手伸到後面要把東西拔出來,他很生氣,心想容琛沒有經過他的同意就隨意拿這種東西用在他身上,簡直是對他人格的侮辱。

  但是他一動,那東西卻往裡面又進去了一些,因為這玉棒很長,磨蹭到了前列腺,讓他身子突然一顫,嘴裡也不由自主發出一聲呻吟。

  容琛將他擁著,抓著他的手去摸那玉棒露在外面的部分,還說道,「這裡有一盒不同大小的。」說著,把那盒子從床尾拿過來給魏頤看,魏頤看到那是一個不小的錦盒,裡面放著好幾根不同粗細長短的玉棒,仔細一瞧,才發現居然是做成的陽具的樣子。

  這些是極上乘的軟玉雕琢而成,又用藥物浸泡之後才拿來使用。

  容琛聽從易太醫的建議,若是男子承歡,最好用藥物養穴,不然不僅對身體不好,而且很可能每次都身體受傷。

  容琛這便對這個上心起來,這次專門準備了不少東西,就是希望不要傷到了魏頤,能夠兩人都共享魚水之歡。

  但魏頤看到那一盒東西,本來還好好的,突然就發脾氣了,他一把將那盒子推開了,還用腳去蹬,望向容琛激動地道,「你把我當什麼了?拿開!」

  容琛因為魏頤突然發怒一愣,道,「用這些對你身體有好處。」

  魏頤一邊從容琛懷裡挪開,一邊伸手去把自己體內的那玉棒拔出來,他姿勢彆扭,因為激動羞恥和憤怒而滿臉通紅,甚至連身上都泛起了一層粉紅,頭髮披散在臉頰旁邊,襯得一張小臉更加媚惑勾人。

  剛才容琛就已經情動,此時見這樣的魏頤,更是情慾勃發。

  容琛是抹了大量潤滑劑在玉棒上然後慢慢插進去的,魏頤這樣生硬地去拔,哪裡能輕易拔出,而且很痛。

  容琛看他這樣,將他的手抓住拉開,然後一拉,就讓魏頤一下子趴在了床上,因身體裡有個東西,他非常難受,脾氣不好地道,「拿出來,拿出來!」

  容琛在他耳朵上親了兩下,道,「好,我就給你拿出來。」

  魏頤紅著眼睛瞪他,容琛的手在不聽話的魏頤屁股上輕輕拍了兩下才去拔那玉棒,魏頤很是氣惱他的這種行為,心裡很不舒服,有種自己在容琛眼裡也許就是個玩物的感覺。

  他之前沉浸在愛情裡,從沒有這麼去想過,此時他感受到在情事上的這種不平等,甚至容琛帶著調教般的行為,才讓他心裡升起了這種對容琛對自己感情的懷疑和不自信。

  也許是那潤滑膏脂裡含有些微催情藥的緣故,容琛旋轉著玉棒慢慢拔出來的動作讓魏頤覺得後面癢癢麻麻的,連帶著心似乎都酥麻起來了。

  體內的東西全拔出來了,魏頤鬆了口氣,想翻身起來,對容琛說他不做了。

  但還不容他動作,容琛已經壓住了他的身體,將他的腰握住,一個動作就讓他跪趴在了那裡,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個炙熱的楔子已經打入了他的身體,魏頤一下子痛得忍不住叫了出來。

  容琛平時在魏頤面前總是會溫柔三分,和在宮裡的他簡直可用判若兩人來形容。

  但是,在床上的男人,總是很容易失去意志力,從而控制不住本性。

  在床上的他是霸道的,不容反抗的,有力,而且危險。

  魏頤上次在床上就被容琛做得要死要活,這時候又是反抗不能。

  魏頤開始還叫著讓容琛停下來,他流了眼淚,而且生氣,「你放開我,我不要,疼……我疼,你放開,停下……」

  容琛當然不會停下,他以前並不是個重欲之人,在床上的花樣也不像歷代好色的皇帝那麼多,只是進攻,也會親吻魏頤的臉頰頸項,撫摸他的身體讓他放鬆,但魏頤還是不好受,身體不舒服,主要還是心裡不舒服。

  魏頤一個勁喊疼並叫他停下,容琛後來只好停了一下,但是就著結合的狀態將魏頤抱著翻了個身,他看著魏頤的眼,又俯下身和他深吻,聲音裡全是情慾中的低啞,但是卻強勢威嚴不容反駁,「一會兒就好了。」

  於是還是沒有停下來。

  魏頤雖然不斷喊痛,喊停,卻在容琛之前就達到了高潮,他還處在茫然裡,感受到突然射入體內的熱液。

  魏頤回過神來,感受到的是容琛在他臉頰上的輕柔撫摸。

  魏頤卻將臉轉到了一邊去不要容琛碰,容琛只好不再撫摸他的臉,手放下去在魏頤後面輕輕撫摸,看他鬧彆扭,以為他剛才真的痛得狠了,就安慰道,「剛才真的很痛?要是你平常時候多用用那軟玉的東西,以後一定會好很多。我不想看你總是痛。」

  魏頤聽他這樣說,馬上翻臉,道,「我不用,那種東西,你就讓放到我……我身體裡來,你把我當什麼了!」

  容琛這才知魏頤是真的排斥那些東西,心裡覺得魏頤應該是認為那東西傷了他的自尊心,但是其實他不大能理解魏頤的這種排斥。

  他想勸一勸魏頤,但最後還是覺得應該先把他哄住,就道,「好,那就算了,以後再不用了。」

  魏頤還是氣悶,把臉埋進柔軟的被縟裡。

  魏頤不想做了,但是卻還是被容琛拉到懷裡去,又翻身將他壓住。

  魏頤雖然沉浸在情慾裡,但是之後心裡並不高興。

  洗浴後,容琛抱著他要一起睡下,魏頤卻要自己穿衣裳,還說道,「我得回去了。」

  容琛覺得詫異,道,「現在這麼晚了,回去做什麼?就留在這裡吧,我也留在這裡。」

  魏頤卻把臉轉開,道,「明天是朝廷旬休,我爹不用去上早朝,定然一大早就要叫我去問功課,我現在不回去,明天早上要是被我爹發現我出門了,他又該罰我了。」

  容琛在心裡嘆口氣,嘴裡說道,「說了讓你來我身邊做事,這樣,你可以一直跟在我身邊,也不用擔心你父親,你為何不答應。」

  魏頤穿外衫的手一頓,回頭看了容琛一眼,道,「我跟在你身邊算怎麼回事!我還要準備明年的春闈呢,以後定然會入仕。」說到這裡,想到剛才容琛的可惡,就賭氣般地接著道,「說起入仕,我到時候定然要到地方上去做地方官,說不得以後就沒多少機會和你在一起了,我大哥出外做官,已經十幾年了,也只回家過兩次。以後我和你山水相隔,也只好各自珍重吧!」

  他這樣一說,容琛眉頭就是一皺,心想魏頤十二歲就中了舉人,素有神童之名,明年春闈,金榜題名的確是很穩當的事情。

  也許到了那時候,兩人之間就真不能如現在一般單純甜蜜了。

  讓魏頤到外地去做官,他到時當然不會要他去,只是,那時候讓魏頤知道了他的身份,不知道會如何。

  他說道,「你怎麼就想著要出外做官,留在京城也無不可。」

  魏頤其實全是和容琛賭氣,他心裡是很想到外地去做官的,畢竟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而且,在外面做官才能真真做些實事,要是留在京城,能做實事的位置很少,而他最開始幾乎可以肯定是去做個編修,沒有太大意思。只是,他父親年紀老邁,長兄已經在外,而二哥又完全不能指望,他也就只能留在京裡做個小小的編修,以便能夠照顧家裡。

  聽聞容琛那麼篤定他會留在京裡的話,他就又犯起倔脾氣來,故意賭氣地道,「怎麼就要留在京城,我到外地去做官不是更好。我現在年紀還小,你可能尚覺得我還行,等再過幾年,我長大了,你估計就覺得我不能入眼了,巴不得我離開呢。」

  容琛因他的話很吃驚,他沒想魏頤居然這樣說,就呵斥他道,「你為何如此揣測我的心思,我有這麼說過麼?」

  魏頤紅著眼睛瞪著他道,「你沒這麼說,不表示你沒這麼想。難道你不是把我當個玩物來看的嗎?」

  容琛抬起手,真想打他一巴掌。但看到魏頤那紅著眼眶卻又裝得非常高傲的模樣,就又心疼起來,哄道,「我沒這麼想,你也不許如此作想。」

  魏頤卻沒有被容琛的這句話哄好,反而因為容琛言語裡的霸道氣息而更加生氣,道,「怎麼沒有,你剛才給我用什麼東西,那難道不是給玩物用的嗎?你心裡面有將我當成和你對等的人在看待嗎?不,你不用反駁,根本沒有,你根本沒有將我當成和你對等的人在看。我在你心裡,一定還只是一個孩子,而且,還是一個比你低了一等的人。」

  容琛的確無法反駁魏頤的這些話,因為,從不會有人要皇帝將他當成對等的人來看,誰都知道在皇帝面前跪拜低頭,誰都知道,他的威嚴不容侵犯。

  但是,現在魏頤卻向他要對等了。他要如何回答他。

  第三十五章:生氣

  容琛的遲疑和沉默讓魏頤知道自己剛才所說的話原來都是真的,容琛承認他話裡的意思。

  魏頤最後冷眼望了容琛一眼,一甩衣袖,就從內室裡決然走了出去。

  容琛看他要離開,就起身拉他,道,「魏頤,站住。」

  魏頤根本不理睬他,將被他拉住的手臂狠狠掙脫了,也不看他一眼,幾乎帶著決絕往外走。

  容琛畢竟是帝王,平時哄著魏頤那是喜歡他,樂意哄他,是對他的恩寵,但是現在魏頤不僅向他要不可能的對等,而且還和他鬧脾氣,不聽他的話,他自然就不想再什麼都依著他了。

  他放開了魏頤,而且不再去阻止他離開。

  外面伺候的婢女看到魏頤離開,不知情況的她們也不會去阻攔。

  魏頤就這樣自己走出了「馬府」,天上的上弦月已經偏西了,一輪彎月清冷地掛在西天邊的院牆邊上,遠處響起三更的梆子響,午夜的霧靄升上來,讓遠處的院落籠罩在一層迷霧之後。

  魏頤站在馬府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迷濛在黯淡燈火裡的府院。

  他深吸了一口午夜冰涼的空氣,整個身體都一陣冰涼。

  原來自己在容琛的眼裡,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麼?自己要走,他就真的沒有挽留了。

  魏頤望著天邊的月光,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轉身向自家後門走去。

  冰冷的夜,他凍得身體發抖,但是依然昂首挺胸地向前走,心中的難過和忿忿全都化成他外在的孤高和傲氣。

  不過,他這樣一身月白衣衫,滿頭齊腰長發披散著,一步一步從月光和霧靄裡行來,還真會嚇壞夜裡撞上的行人。

  所幸因為路程近,他一路行來沒遇上一個人,只是,到了自家後門,才發現他家後門從裡面栓上了,他無論如何打不開。

  他氣悶地站在那裡,冷得打哆嗦,一張臉凍得蒼白。

  這個時候,敲門叫人來給他開門恐怕會吵醒不少人,到時候讓他父親知道他出過門就不妙了,於是只好站在那裡。

  他心想,自己凍死在這裡也是活該,誰讓他一定要和容琛一起走呢。

  他正自我厭棄著,身邊就多了一條影子,魏頤嚇了一大跳,趕緊往旁邊一靠,看過去,居然是總是沉默寡言像個影子一樣的李步,他心情正糟糕呢,此時看到李步就像個炮仗被點燃了,厲聲道,「你怎麼在這裡?一聲不響出現在我身後是什麼意思。」

  李步也不說話,走過來就一手撈起他的腰,在魏頤氣怒驚疑之間,已經被李步抱著躍上了圍牆,然後又跳下去,魏頤被這一上一下顛得頭暈,等被在地上放下,他也不向李步道謝,就徑直往自己的院子裡走。

  李步跟在他的身後也不離開,魏頤知道他跟著自己,也不回頭看他。

  他自己院子的門也關上了,但他有規律地敲了門幾下,就有丫頭去給他開了門。

  明鷺看到凍得發抖穿得單薄的魏頤,很是驚訝,趕緊讓他進去,要進自己院子時,魏頤回頭看了看,卻沒有看到跟著他的李步了,他一臉疑惑,明鷺看他看身後,就問道,「三公子,您這是看什麼?」

  魏頤搖搖頭,趕緊往自己屋子走。

  魏頤用被子裹住自己,過了好一陣,身體才暖和一些。

  但是身體被容琛進入過的地方卻很是難受,甚至比剛才在外面受冷的時候還要難受。

  明鷺給魏頤端了一杯熱茶讓他喝,皺著眉頭很是擔憂地小聲道,「三公子,您這是到哪裡去了,現在才回來。我不時去門口看看,還以為您今晚又不會來了。」

  魏頤不想說話,只是搖了搖頭,幽黑目光望著床帳,心中升起一股悵惘。

  他知道自己喜歡容琛,但是,他卻並不是女子,也並不會像女子一樣,認為什麼非君不嫁,或者什麼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魏頤覺得自己絕對不能做到對方不愛自己,自己依然巴巴地等著他,而且他也不能忍受不對等的愛情,他絕對不會讓自己因為愛情而淪落成連尊嚴也捨棄的人。

  只是,心裡如此決絕,但還是難受啊,魏頤根本睡不著覺,明鷺看魏頤不回答自己,只自己發呆,她也不能說太多,就出了內室門,到外面房間睡去了。

  月亮漸漸地就要落下了,房間裡光線越來越暗,魏頤瞪得眼睛都痛了,頭也昏沉起來,最後不知怎麼就睡了過去。

  但是,第二天早上他卻不是正常醒過來的,是被明鷺的驚慌的聲音給叫醒的。

  他昨晚上的情事和之後的著涼讓他又發起了燒來。

  他燒得迷迷糊糊,頭痛得很,睜開眼,看到明鷺慌張地跑出去讓人叫大夫。

  魏頤又病了,感染了風寒,大夫讓他不要再出門著風,不然,這個時節生病很不容易好。

  魏大人和夫人吳氏也來看了魏頤,囑咐他好好養病。

  魏大人還多和他說了幾句話,讓他不要太刻苦用功,晚上不要看書太晚。

  魏大人以為魏頤這是因為晚上看書太晚造成的風寒,魏頤精神不好,謝了父親的關懷,想到自己生病完全是自討苦吃,根本不是努力用功才染上的,心裡對此還挺愧疚。

  他歪在床上看書,心裡想著一定要好好考試,以後才可以站在和容琛同等的高度,不然,他又有什麼資格和倚仗同容琛要對等的愛呢。

  魏歸真的身體一向不好,但這年入秋天氣變冷以來,他還沒有生病,魏頤怕把自己的感冒傳染給他,就不要他進自己屋裡來看自己,但魏歸真卻哭鬧著要進來。

  魏歸真趴在魏頤的床邊,懵懂又天真地望著魏頤,他的神色裡帶著憂慮,伸手去碰魏頤的額頭,嘴裡嘟囔著,「不痛,不痛,病病飛了……」

  魏頤因為他這可愛的模樣,心裡的苦澀似乎一下子就少了很多,笑起來,摸摸魏歸真身上衣裳的厚薄,怕他冷到,發現還好,還讓魏歸真脫了鞋子爬到他床上來。

  魏歸真最喜歡和魏頤一起睡覺,聽魏頤樂意讓自己上他的床,就高興地嚷嚷起來,飛快地蹬掉鞋子,鑽進魏頤的被子,抱住魏頤的胳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還道,「小叔讀詩,讀詩。」

  魏頤伸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笑罵道,「我讀詩是要你跟著讀,你以為是表演著給你看的呢。」

  魏歸真捂著自己的額頭傻傻地笑,滿臉的天真爛漫。

  魏頤看著他,心想即使以後自己沒有了愛情,也是有歸真的,這樣,也不會孤單了。

  容琛那天讓魏頤離開,看著剛才還充滿溫情的屋子,瞬間似乎就變得清冷了,他其實就有些後悔那樣讓魏頤離開了。

  但是,皇帝即使後悔,也是不會讓人知道的,只會壓抑在心裡。

  特別是聽到暗衛回報魏頤因為那天受了凍而染了風寒,臥病在床,那種後悔就更加嚴重。

  他想去看魏頤,但是又覺得就該晾著他兩天,只是,晾著魏頤的這兩天,他自己心裡一點也不好受。

  這時候朝廷的中秋假共有三天,容琛有三天不用上早朝,但是,這並不能說明他不忙,他依然有很多事情要做。

  不過,中秋後第二天,他還是在晚上抽了時間來見魏頤。

  魏頤自從那次和容琛生了氣,就在心裡對自己說不要想對方,千萬不要想對方,也許是這種自我暗示起了作用,或者根本是他病得厲害,沒有多少精神,果真想容琛的次數比起以前有所減少。

  只是,當中秋來臨,別人家裡都一家團圓熱熱鬧鬧,但他家卻依然冷冷清清,這時候思念總是又會加重。

  老二魏帆不知道到哪裡去了,自從之前離開就沒回來過,魏頤心裡還擔心過不少次,也有問過不少次家裡僕人,魏帆是不是有回來過,但得到的都是否定答案,而且看到父母也不為魏帆擔心,甚至沒有問起,於是,他也就只好當魏帆是和父母說了之後才離開的,也就不再去想他。

  魏頤會不時想要魏帆在家,完全是因為魏帆太能活躍氣氛,有他在家的時候,整個魏府都能夠有生氣不少。

  知道白麟涵是中秋後就去入軍,魏頤因在病中,即使想去送他,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就寫了首送別詩,還把以前自己做的一根笛子,讓明鷺拿去偷偷找白麟涵,送給了他。

  君欲遠行赴西北,病體不堪親相送。唯以竹笛贈知音,相約還時共詩酒。

  白麟涵看了詩,知道魏頤又生了病,不由很是擔憂,但是臨行在即,也再不能去找他了,只將那隻竹笛好好地帶在身上,以解相思。

  第三十六章:探望

  容琛去見魏頤時,魏頤因為病體難支,早早就睡下了。

  還有魏歸真和他睡在一起,因他生病,魏歸真倒聽話,沒在床上亂動,還將他的胳膊抱著,臉靠著他的肩膀,睡得非常香甜酣沉。

  容琛坐在床邊,看到魏頤和另外一人睡在一起,即使明知那個小孩兒是魏頤的侄兒,但他心裡依然不高興。

  魏歸真這小孩兒,似乎就是在照著魏頤的模子長,越大越是和魏頤長得像。

  照說他也是一個極漂亮的孩子,睡在魏頤旁邊粉嫩的臉頰如同三月桃花,微微嘟起來的水嫩唇瓣更是誘人去碰一碰,之前容琛覺得自己是喜歡魏頤的色相,現在有一個和他一樣的孩子,但是,看到他,他卻沒有任何感覺,甚至因為魏歸真把魏頤的胳膊死死抱著,他心裡還很不爽快,想把他的胳膊給拉下來,然後讓人把他抱走。

  魏頤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魏歸真這小孩兒纏得太狠而睡得不舒服,或者是生病了身體難受,他在睡夢裡也蹙著眉頭,臉上帶著一層病氣的蒼白,不時還會無意識地咳嗽一聲。

  容琛看因為魏歸真的原因,魏頤身上的被子被往下拉,連肩膀都要遮不住了。他伸手去把被子往上攏一攏,拉好後,手指停在被沿上,又撫上魏頤消瘦了一些的臉頰。

  看著魏頤此時的病容,想到他以前活潑又眉目生動的模樣,不由得心裡就生起了疼惜之意。

  本是想能夠和魏頤說說話的,而且為上次兩人鬧下的不愉快做一下解釋,希望魏頤能夠不再生氣。

  不過,此時看到魏頤的睡顏,他就又不想把他擾醒了,就打算這樣看他一陣就離開。

  魏頤睡得很不安生,因為生病而頭痛讓他睡不沉,容琛輕撫他臉頰的時候,他便已經若有所感,只是眼皮沉重沒有完全醒過來。

  容琛已經準備離開了,俯下身在魏頤略帶霜色的唇上碰了一下,起身時魏頤已經睜開了眼,蹙著眉頭定定把容琛看著,似乎略帶疑惑,但又絲毫沒有驚慌。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

  八月十六,外面的月亮異常明亮,從窗口照進來,房間裡的一切被氤氳在一層薄薄的光華裡。

  容琛背著光,魏頤看不清他的面孔,但是,能夠感受到這個人是他。

  魏頤將手從被子裡拿出來,無意識地向他伸過來,似乎是想拉住他。

  本要離開的容琛此時又在床邊坐了下來,他將魏頤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裡,怕他冷到,又給他放進被子裡,道,「知道你病了,我來看看你。」

  魏頤輕輕動了動頭,把目光從容琛身上放到從窗戶照進來的月光上去,明亮的月光讓他頭腦清醒了些,似乎是不大在意容琛,說道,「不就是病了,能有什麼好看的。」

  容琛即使這樣坐著,也帶著一股威嚴,他低笑了一聲,放柔了聲音,「怎麼,還在和我慪氣?」

  魏頤微微生氣地望向容琛的臉,道,「我才沒有那個閒工夫和你慪氣。倒是你,你以為自己是什麼人,總是這樣往我家裡跑,你這是擅闖朝中官員府邸的罪,小心我去告你把你治罪。」

  容琛因他這賭氣的話而笑意更深,混不在意他彆扭牴觸,俯下身在魏頤的唇上親了一下,離開少許,目光在他的臉上逡巡。

  魏頤能夠感受到他呼在自己臉頰上的溫熱的呼吸,他將容琛瞪著,眼睛也不眨一下,即使他是躺著的,也不願意在氣勢上輸給他。

  容琛並不在意他的對抗,眼中含笑,深黑幽邃,聲音低沉蠱惑,「那你就去告我,把我治罪,到時候問起我為何要擅闖這朝中大員的府邸,我說是來偷會佳人的,誰讓他生病了,我擔心不已,不來看看,寢食難安。還有上次讓他生氣,還沒有讓他消氣,不擅闖這尚書府,來向他說明我的心意,不是也辜負了他的情深意重麼?」

  魏頤以前實難相信一向不苟言笑威嚴雍容的容琛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但此時容琛卻說了。

  魏頤的確是有生過容琛的氣,但是,想到本就是自己一門心思在追人家,容琛對自己沒有自己對他那樣的感情,他又有什麼理由來生氣,愛情本來就不是一種投資,即使投出,也不能指望能夠有回報的,更何況,容琛從某些方面來說,也算是待他不錯了。

  魏頤的那份氣憤,也早在這幾日裡消磨不見,孤影對月時,雖說想著容琛也是同共此時明月,但是思念並不會因為這種豁達的心境而變少。

  容琛此時又這樣說,魏頤如何還能夠不原諒他。

  他張了張嘴,一時之間有很多話想要說出口,想說自己對他的思念,想問容琛對他的心意到底是什麼,想說自己自從和容琛見面以來的種種變化,全是因為他……

  但是,又說不出來。

  最後,只化為眼中深濃的纏綿愛意,但又隱隱悲傷。

  魏頤的眼如同映著暖光的深潭,讓容琛沉迷其中,心中如同泛起汩汩溫泉水,暖洋洋的,柔軟而快活。他的手撫上魏頤的臉頰,道,「我不應承你能夠給你對等的感情,但是,我能保證,你是我至今最喜歡的一個人。」

  魏頤喃喃重複,「至今最喜歡?」

  容琛點點頭,「是啊。」

  魏頤一笑,心想這樣也就夠了吧。至少容琛對他在感情上是坦誠的,沒有刻意要騙他。而以後的事情,誰又能夠說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心裡的呢。到時候會如此,還要等到那時候才知道啊。

  魏頤直直看著容琛的眼睛,道,「你也是我至今最喜歡的一個人。」

  容琛一愣,魏頤已經又說道,「容琛,我會很快成人,到時候,你要把我當成一個和你一樣的大人看待,我不是小孩兒,也不是你的附屬。行嗎?」

  容琛笑了,心想他這樣如何不是個孩子了,卻還是點了一下頭。

  魏頤從床上坐起來,伸手攬住容琛的脖頸,在他唇上親了一下,道,「上次和你吵架,我也有錯。我們現在是和好了吧!」

  容琛道,「我又沒有應你要放開你,又哪裡有和好之說。」說著,把魏頤在懷裡摟得緊一些,又道,「你快躺下吧,已經病了,這樣著了寒,不是會病得更重。」

  魏頤正想要對容琛撒點小嬌,發現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住了,他回頭一看,睡在床裡面的魏歸真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此時正一臉懵懂,拉著他的衣袖,把他和容琛望著。

  魏歸真發現容琛是不認識的人,就把他盯著,又被他的威嚴所懾,往魏頤的身後躲了躲,道,「小叔,我怕。」

  魏頤趕緊把容琛放開了,又從他懷裡退出來,將被子拉上來把魏歸真蓋好,道,「不怕,他是小叔的朋友,來看看你的呢。」

  魏歸真眨眨眼睛,手把魏頤的腰抱緊,不敢打量容琛,又止不住好奇地抬頭瞥他。

  容琛看魏歸真把魏頤抱得緊緊的,而魏歸真並不是四五歲的小孩子,身形和面孔都是少年的模樣了,這樣一個大孩子膩在魏頤身上,容琛怎麼看怎麼不高興。

  對魏頤道,「他這多大了,你怎麼還和他同睡一床。」

  魏頤將魏歸真摟住,道,「他再大,也可以和我同睡啊。他心裡一直只有三四歲呢。」

  容琛不想讓魏頤覺得自己在限制他,雖然對魏歸真膩著魏頤不滿,也沒有再說什麼。

  本該是夜半無人私語時,魏頤還想和容琛說些話呢,但因魏歸真這小電燈泡醒了,他也只得不好意思地看看容琛,伸出空著的右手將容琛的手握住,道,「夜深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我的病沒有大礙,只是染了點風寒,過兩天就該好了。」

  容琛卻不在乎那個小電燈泡,一手托著魏頤的後腦,就湊上去吻上他的唇,慢慢加深,吻得魏頤微微反抗起來,他才把他放開,看著臉上染上了些紅暈的魏頤,道,「快躺下睡吧!你躺下我就走。」

  第三十七章:壞消息

  中秋之後,時間似乎就過得很快了。

  魏頤的病在天氣變得更冷之前好了,但魏歸真卻病了,魏頤再不准他出門,只讓他在屋子裡玩。

  魏帆在九月的時候從外面回來了,魏頤問起,他才說下了一趟南方,還給魏頤他們帶了不少東西回來。

  魏頤別的東西不稀罕,非常喜歡一個粉白的小珊瑚,不過,這個珊瑚他也沒有擁有多久,就被魏歸真拿著玩的時候掉地上摔壞了。

  魏頤和歸真生氣,故意對魏歸真板著臉,魏歸真知道他生氣,就拿自己的那個大海螺去討好他。

  要把海螺給魏頤的時候,他還最後一次放在耳邊聽了聽裡面「轟轟轟」的聲音,聽到聲音,他又笑起來,但抬頭看到魏頤還板著臉,他就趕緊不笑了,皺著臉露出很悔恨的模樣,還拉了拉魏頤的袖子,可憐巴巴地道,「小叔,這個給你,你彆氣了。」

  魏頤道,「不氣才怪,給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要亂拿,你偏偏不聽。」

  魏歸真很羞愧地低下了頭,嘴裡還是重複道,「小叔,不氣……」

  魏頤哪能真和他生氣呢,只在榻上坐下,又摟過他,用帕子給他擦了擦臉和手,道,「我不要這個海螺,自己拿著玩吧。」

  但魏歸真還是要給他,嘴裡嚷嚷,「給你,給你,小叔,不氣。」

  魏頤道,「我不氣了,不要你這個海螺,自己拿著玩。」

  魏歸真又看他的臉,看到魏頤已經不板臉了,而且連眼裡都帶了笑意,知道他沒有生起了,就笑起來,趴在魏頤身上繼續聽海螺裡面的聲音。

  魏大人入朝為官幾十年,一直享有清正廉潔之名,不過,這樣一步步往上慢慢爬,甚至最終做了一部尚書,他決計不是一個如人們看到的那樣的簡單的人物。

  即使此時已經貴為尚書,但他家中依然沒有家資,身邊沒有侍妾,他的這一切都沒有任何可供人挑剔的。

  他的第一個妻子是他從小的青梅竹馬,是一個非常一般的小地主家裡的女兒,因兩人是小時候定下的親事,他成年後考中進士做了官,也沒有嫌棄這個一般人家的女兒,依然娶了她,然後帶著家眷一直在外做官,後來是因為當時吳家的提攜,他才得以被調入京城做了京官。

  在先皇駕崩前,他其實還只是一個從五品的官員。而當時的太子妃,也就是之後的吳皇后就獨具慧眼,從很多與吳家有關的低等官員裡獨獨挑中了他,看他剛沒了正妻,就把吳家的一個庶出女兒嫁給他做繼室,後來先皇駕崩,新皇登基,吳皇后更是把自己的兒子也託付給他,似乎認定他能夠一帆風順一輩子,保得她的兒子也能夠一生順遂一樣。

  而魏大人果真沒有辜負吳皇后當年的託付,他不僅因為清正廉潔而在皇帝將吳家連根拔起的那場風波里保住了官位,而且還在之後步步高陞,十幾年之後的現在,他已經是正二品的官員。

  魏大人並不是一個察覺不到危險的人,在容琛到魏府這麼多次以來,魏家再怎麼也是有些察覺的。

  魏大人自從上次的白范兩家的風波,就開始猜測皇帝是不是知道了魏頤是當年吳皇后生下的皇長子,魏大人雖然猜測,但依然保持了鎮定從容,後來知道皇帝有暗中派人來他家裡探查,他就更加肯定了那個猜測,但是,只要皇帝沒有明確地把他抓去審問,他是不會自亂陣腳的。

  而當年魏家二子魏帆會出門學藝,也是魏大人自己安排的,他覺得要是到時候魏頤的身份被皇帝揭開,他和長子魏暉定然不能逃過劫難,而他還是需要給魏家留下香火的,那麼,讓魏帆出門學藝,不在家中,即使將來真的出事,魏家也不至於留不下一點血脈。

  因這種種原因,在魏帆又回家來後一個多月,也就是要進十一月的時候,那時候已經下過幾場小雪了,天氣已經很冷。

  一日,魏頤在房內看書,突然有丫頭進來說二公子和老爺子吵起來,魏頤想到魏帆是時常要和父親吵一吵的,於是這次也沒有在意,直到後來丫頭進來說魏大人在打二公子,說是要把他打死了才省心。

  魏頤心想父親也只是放一下狠話而已,上次打自己的時候也是恨不得要把自己打死,後來請大夫給自己看病的時候,他還不是一聲不吭,而且還要谷姑姑給他這院子裡安排好一些的伙食,利於他養病。哪裡有父親真想要孩子死的。

  魏頤雖這般想著,但還是加了件衣服,又披了厚披風過去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等他到的時候,看到魏帆跪在外面廊下,冷風吹著,可一點也不好受,魏大人還在大罵他是不肖之子,嬌縱荒唐,罵他為人不正,丟盡了魏家的臉面。邊說又還用戒尺抽魏帆的背,魏帆開始還一聲不吭,後來想來是被罵得狠了,受不了了,就開始回嘴,第一句就說是上樑不正下樑歪,當年魏大人是髮妻才死了不到三個月,就新娶妻子,還是個比他小了兩輪的女子。

  魏帆這句話一說就讓魏大人氣得頭頂冒煙,狠狠抽魏帆,魏帆這時候也不跪著不動讓他抽了,站起來就躲,還說魏大人反正也是看不慣他在家,他一不像大哥那樣同魏大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刻板,二不像老三一樣日日在家讀書傻傻去考功名,反正他就是個浪蕩子,那麼,他就走,一輩子做他的浪蕩子,再不回家門來了。

  魏大人追著他打,氣得眼睛發紅,放狠話道,「你走,你走,今天你走出這個家門,至此就不是我魏家的子孫,我魏青璉生不出你這樣的兒子。」

  魏帆回頭也放狠話,道,「我就走。你以為我必須倚在你這家門裡才能過活麼,我出門去過得比在家裡好得多。你說沒我這個兒子,我還不願意做你兒子了。」

  魏大人氣得要中風,差點就往院子裡摔倒。

  魏頤趕緊跑過去把他扶住,想再喊魏帆時,魏帆已經氣沖沖地跑出了院門。

  自此,魏帆這年就真的沒有回來過,不僅是這一年,之後也沒有回來過。

  魏頤覺得那時候父親定然是說氣話而已,怎麼會因為魏帆在外放縱就逐他出家門,以前魏帆在外眠花宿柳結交些狐朋狗友,魏大人也生氣,但是也沒有說要趕他出門啊。魏頤本以為魏大人會讓人去找魏帆回來的,但在魏大人被氣得病了一場後,他似乎就真的當魏帆不是他魏青璉的兒子了一樣,一點讓人去找魏帆回來的意思都沒有。於是魏頤想提也不好提。

  因為魏歸真生病,後來魏大人也被氣病,整個冬天裡,魏府就一直很壓抑。

  魏頤有把魏帆這件事向容琛抱怨,說二哥一走,家裡又像以前一樣像一潭死水了,說著,還嘆了口氣。

  容琛關於魏大人打魏帆倒沒有特別的想法,他對待他的皇子們也是非常嚴格的。

  但是想到以前魏青璉打魏頤的事情,就覺得魏大人也很欠教訓,於是附和魏頤道,「魏大人的確過於嚴苛了些。」

  不過,魏大人畢竟是魏頤的父親,而且,於國於朝廷,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直吏,所以,之前有想過要在什麼地方給魏大人一個教訓提個醒的,但此時看他被兒子氣得大病一場在家養病,最後也就算了。

  春節期間,魏府也有一陣忙碌,魏歸真的父母沒有回來,但是讓人送了不少禮品回來,家裡也接待了一些客人,又要去拜訪一些客人,如此,忙忙碌碌就到了元宵節。

  元宵這一天,魏頤本是想見見容琛的,無奈容琛有事情不能來見他,於是,最終只魏頤帶著魏歸真,加上他院子裡的幾個丫頭一起出門逛了逛。

  但因街上人多,而且還冷,他又早早地把魏歸真帶回家去了。

  再過兩天天,就來了一件對魏頤非常糟糕的事情。

  那天,已經較晚了,魏大人依然讓人來叫魏頤去他的書房。

  魏頤過去,看到父親面色沉重地坐在椅子上,看到魏頤進屋,他似乎還暗中嘆了口氣,然後讓魏頤坐下。

  魏頤心中疑惑,問起魏大人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交代。

  魏大人似乎也覺得對不住魏頤,猶豫了一陣才說道,「今天皇上下了旨意,今年的春闈科考,定下來由我做主考。」

  魏頤因為他的話一愣,然後眉頭就蹙了起來。

  魏大人叫他來,應該就是為了說這事的。而這事,對於魏頤來說,絕對不是好消息。

  魏大人作為禮部尚書,一部尚書,很少有去做主考官的,但這次居然要他去做,著實奇怪了些。只是再奇怪,對魏大人來說,也是莫大恩典和信任。

  但是,因為他做了主考官,魏頤作為他的幺子,為了避嫌,估計就不能考這一年的進士了。畢竟要是考場出了什麼舞弊案,魏頤又上了的話,最後一定會成為話頭和魏大人身上的污點。

  魏頤一句話都沒有,坐在那裡面無表情沉默著。

  魏大人看魏頤毫無表示,只好自己來說道,「子琦,為父知道你為這次春闈勤奮用功,一直在做準備,但是,既然皇上下了旨意要我做主考,為人臣子,此事不容推脫,為了避嫌,你今年春闈就不考了罷,下次再考也是一樣。學無止境,你再準備幾年,學識再有所長進,到時再考,更加得益。……過一段日子,你母親要進山裡禮佛,住在山中莊子裡,你帶著歸真跟著她一起去,散散心。」

  魏頤心裡非常難過,其實,他父親可以拒絕皇帝的這次安排,他就可以參加這次的春闈了;而且,即使他父親當主考也可以讓他去參加考試,別人樂意怎麼說就怎麼說,只要皇帝承認他的成績就行了。

  但是,他的父親既不會為了他去拒絕皇帝的受命,也不會為了自己的名聲讓他去參加考試。魏頤瞭解他父親的脾性,於是也只得痛心地接受他的安排。

  魏頤一言不發,從椅子上起身就往書房外面走。

  魏大人看著他的背影,無法阻止,只能沉默了。

  第三十八章:別莊

  春闈在二月,為了不呆在京城裡感受士子們期待大比的躍躍欲試的氛圍,一月末,魏頤就帶著魏歸真陪著他的母親一起去了京郊大望山裡的莊子裡住著了。

  大望山,為什麼要叫這個名,似乎有一個古老的傳說,含著一個動人的愛情故事。

  這座山其實並不是什麼奇山,但是它距離京城近,上面又建了不少寺廟庵堂,香火旺盛,不僅如此,山上還種了三千樹桃花,桃花開時,如火如荼,絢爛如朝霞,極具美感,故而成了一處文人踏訪聚會之地,又是夫人小姐們來上香靜心之所,當然也就因此會有太多美妙的邂逅,成就才子佳人的各種悲歡故事。

  魏夫人吳氏喜歡到這座山上來,一年總是要在這裡來住一些時間。

  魏大人對吳氏是很疼惜憐愛的,保持了幾十年清正廉潔之風,而且已經簡樸到了骨子裡也不想改改的人,居然花錢在這山上買地為吳氏建了一座小莊子,就是為了方便吳氏來這裡上香禮佛時居住。不過,這莊子的確是小就是了,總共只很小兩進院落,平常只得一對老夫婦在這裡看守打理。

  雖然小,但是,這裡的確幽靜,很適合靜心養性。

  要來這莊子之前,魏頤有和容琛見一面。

  魏頤剛得到父親要做主考,故而提出他不要去參加春闈時那幾天,他的心情很糟糕,非常難受,大多數時間一個人關在書房裡畫畫,有時候又吹一些比較激昂的曲子,發洩心中不滿,過了最開始幾天,發洩完了,他也就心平氣和了,覺得反正自己年齡並不大,再等三年去考又能怎麼樣,而且,說不得這三年之間,皇帝突然就立皇后了,再來個恩科,自己不是也就有了機會,還不用等三年。如此安慰自己一番,魏頤也就想通了,覺得自己在這裡氣苦沒有意義。

  想到要陪母親去山上莊子裡住一段時間,他就去了時常和容琛幽會的馬府裡,讓帶話說想見容琛。

  魏頤這其實還是第一次主動去馬府,平時都是容琛來找他,然後帶他去,所以魏頤第一次主動,還讓那馬府的管家激動了一下,說會將話帶給主子的。

  魏頤不主動找去馬府,當然有他高傲矜持的原因,更多還是他心裡其實不大願意讓別人知道自己和容琛的關係,他知道一些下人拿主子的一些私事嚼舌根時有多難聽,他的驕傲讓他不願意成為別人嘮嗑閒談的對象。

  但他也知道,他和容琛的事情,馬府的那些下人,估計一個傳一個,該都明白了。不過讓魏頤驚奇的是,到現在他和容琛的事情都沒有被傳開,似乎那些為容琛做事的人都沒有長喜歡閒言碎語的嘴一樣。

  對於這一點,魏頤倒是非常滿意且慶幸的。

  魏頤在第二天晚上就見到了容琛,魏頤本以為自己的心緒已經鎮定下來了,而且不會因為不能參考的事情再起波瀾,但是,他顯然高估了自己的自控能力。

  容琛看著他時溫柔的神情讓魏頤那些只能自己埋在心底的悲傷想要噴薄而出,但是魏頤克制住了,他覺得不應該拿自己的痛苦去煩擾容琛。而且,他又能對容琛說什麼呢。當年他的大哥其實是可以留在京城裡當京官的,也是他的父親讓他大哥到地方上去了,一去十幾年,魏頤明白,他的父親有他的考量,他做什麼事情都想得比較多,殫精竭慮地去迎合皇帝的心思,做一個最讓人沒有話說的臣子,一步步往上爬,魏頤覺得,他的大哥要是能從地方上轉回京城,說不得還要等到魏大人告老還鄉或者仙去之後;而魏頤這次不能參加科考,當然也是魏大人為了更好地保自己,魏頤想,即使他考中了進士,到時候想留京城,他的父親估計也不會同意吧。魏頤因為難過而心思狹隘地去猜測他的父親,而這樣為大不孝,他如何能夠和容琛說這些。

  他打起精神來勉強笑著對容琛解釋自己要和母親一起去大望山上的莊子裡住一段時間,估計最近一段時間都不能見面了。

  容琛本應該問魏頤此時春闈在即,他為何要去大望山,但是他沒問。

  他自然知道其中原因,無非是魏大人不要魏頤參加這次考試。

  他看得出魏頤眼睛深處的哀傷,他一手摟著魏頤的身子,一手握著魏頤的手,只是說道,「春寒料峭,在山上多加衣裳,別又凍壞了身子。」

  魏頤笑著應答,說有機會給他寫信。

  在大望山上別莊住下,魏歸真好不容易能從京城裡的魏府內院出來一趟,一路上很是興奮,在別莊裡也是拉著魏頤的手四處打量,眼裡滿是好奇。

  這座莊子是樸素的,簡單地還不如一般富農家裡的擺設佈置。

  莊子周圍的地也是魏家當時買下的,除了很小兩塊菜地,其他地方都種植了桃樹。

  這座大望山上的桃樹有不少品種,最多最普遍的一種叫做「望鄉紅」,花期比別的早,花瓣嫣紅好比紅海棠,開花時節更是漫山紅豔豔,比滿山粉色桃花更具震撼性的美感。但這種桃子果子小,產量少,除了京畿一帶種得多,別的地方就種得少了。

  在莊子裡安頓好後,魏夫人就帶著魏頤魏歸真以及一眾丫鬟到這裡最大的一個寺廟裡去上了香。

  之後魏夫人就沒再管魏頤了。

  魏頤喜歡清晨出門沿著莊子後面的小路爬山,這時候山間雲霧繚繞,桃花還未開,但已經點綴了不少豔紅花苞,有淡淡花香。這種幽靜的霧中徒步讓魏頤心緒寧和平靜,一直爬到太陽驅散濃霧,在山上看到太陽從霧中穿透出來,金光直射眼球,那一刻,魏頤總不願意閉上眼睛,寧願陽光的直射讓眼睛自然分泌出眼淚來,也要直直地注視那光芒萬丈的太陽。

  等再回到莊子,他會邊看書邊監督魏歸真寫字,有時候也和魏歸真玩很幼稚的遊戲。山中無日月,時間在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就溜走了,只是看著桃樹上的花苞越來越大,有時候甚至會看到一兩朵早開的俏立於枝頭的完全開放的桃花,這時候,魏頤才想起,他在這山上原來已經住了不短的時間了。也許,京裡都該放榜了吧,只是上面不會有自己。

  到山上桃花開始盛開,大望山上就漸漸熱鬧起來了。

  那些清閒的公子哥們成群結隊地上山來遊玩,但是,他們大多是在前山,因前山有通達的道路,又修有很多著名的景緻,適合冶遊。

  魏家的莊子所在的後山就要清冷很多,這邊只有很窄的小路,且樹木密集,不適合穿著精美的公子哥們的穿行。

  雖如此,到三月時,這時候桃花開得最盛,後山也有不少人尋幽而來,在魏家別莊來討口水喝的人也不少,只是裡面住的多是女眷,不接受有人來借宿。

  魏歸真痴痴傻傻,又長得漂亮,魏頤最怕他被人拐走或者走失。紅樓夢裡英蓮的命運曾經讓魏頤非常喟嘆,所以最最怕的就是魏歸真這個沒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孩子遇到那種事情。

  在後山人多起來的時候,他不放心把魏歸真交給喜歡瀆職的海棠,便經常親自守著他,而且再不讓他出莊子的門。

  一日,魏頤又在院子和魏歸真玩,因母親又去了廟裡,沒在院子裡管著,他甚至自己爬到院子裡高大的桃樹上掰桃花枝給丫鬟們做花環,把最漂亮的一枝留給魏歸真。

  魏歸真站在樹下仰頭望著他,陽光穿過煙霞般的花瓣細碎地灑在他的臉上,魏歸真純淨的面孔,讓魏頤覺得自己看到的似乎不是他那個傻傻的小侄兒,而是一個桃花仙子。

  他把在最上面摘到的開得最美的桃花枝銜在嘴裡,魏歸真在下面笑著朝他喊,「小叔,我要,我要……」

  他叫得有點急,因為幾個丫鬟都有了,但他沒有。

  魏頤一手環著樹幹,一手從嘴裡拿下花枝,朝他喊,「摔下去會壞花瓣,這個我拿下去給你。別急,這個是你的。」

  魏頤說完,又轉過臉要把桃花枝繼續銜在嘴裡。就透過花枝看到院牆外面幾個陌生人正看著他,看到魏頤發現了他們,他們還朝魏頤拱手作禮。

  魏頤有點不自在,畢竟在外人面前,他一向是謙謙君子的做派,現在卻被人看到爬樹折花,實在不雅。於是只是對著那幾個人微一點頭,就趕緊從樹上往下爬。

  魏歸真看到魏頤把給他的花枝帶下來了,就跑到魏頤身邊去拿,魏頤帶著他坐在院子裡凳子上,給他編了花環戴在他頭上。

  魏歸真戴著花環在院子裡跑,興高采烈。

  不一會兒,前院裡看門的老伯就出現在後院門口,把話傳給明鷺,明鷺過來對魏頤道,「三公子,石老伯說前面院裡來了幾位書生公子,說是想拜訪你。」

  魏頤正看著在院子裡陽光下跑得歡快的魏歸真,聽說有人要拜訪他,就直覺是剛才在桃樹上看到的那幾個人,於是道,「不見。讓他們走吧!」

  明鷺過去回了話,本以為沒事了,後來石老伯有在後院微開的門口探頭,招手讓明鷺過去,明鷺只好又來對魏頤說那些書生沒走,說想結識魏頤。

  魏頤給跑得額頭上起汗的魏歸真擦了汗,牽著魏歸真進屋去,道,「就說我午睡了,讓他們走吧。」

  對於陌生人,魏頤一向沒什麼結識的興致,更何況是見到自己爬樹的陌生人,更是避之不及了。

  等魏頤和魏歸真午睡起來,那幾個書生沒等到,果真走了,魏頤鬆了口氣。

  不過,第二天,那幾個人又來了,這一天魏夫人在別莊裡,知道有人來拜訪魏頤,問起魏頤那是什麼人,魏頤說他不認識,魏夫人也是個不愛見人的,於是就讓人又把那幾個人拒了,一連幾天,那幾個人天天找到這裡來,頗有結識不上魏頤就不罷休的意思。

  魏頤怕魏夫人因為這事惱怒自己,後來就讓人直接拒絕,不要去煩魏夫人,於是,就造成了後來別人的鋌而走險。

  那幾個公子哥京城人士,因在魏家別院圍牆外意外見到爬桃花樹的魏頤,明媚春日,灼灼桃花,比桃花更豔麗的美人,組成了極具意境和讓人遐思的畫面,最開始那幾個人都沒懷疑桃花樹上的是個漂亮少年,但後來屢次來見都被拒絕,他們便開始想對方到底是個少年還是個少女了,一下子又都懷疑起來,覺得那該是個少女。

  幾個人一起幹壞事總有種底氣足的感覺,他們做了個計劃,準備晚上從圍牆偷偷爬進魏家別莊去會佳人,還下賭注看誰能得佳人青睞。

  於是,夜黑風高之夜,他們就做賊來了,只是,每次爬上圍牆就因為某種原因又滑下去,最後他們不得不想到是不是有鬼,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個似乎看到多了一個陌生的面孔一閃而過,於是,一聲驚恐大叫,大家落荒而逃。

  院子裡的人都被外面這幾個想會佳人的膽小公子哥的叫聲給叫醒了,連魏頤都從床上爬起來了,以為莊子裡招了賊,後來又發現沒什麼事,大家繼續睡。

  而第二天,幾十里之外的京城,容琛從暗衛的回報裡得知有採花賊光顧魏家莊子,他心裡就很不爽快起來,決定讓魏頤趕緊回來,畢竟,這麼久沒見了,他是真的很想他了。

  第三十九章:親之慾其貴

  魏頤雖有告訴容琛自家的別莊在哪裡,但他沒想過容琛會抽有空的時候來看他。

  魏夫人又出門去聽高僧講佛去了。

  春日天氣晴朗,陽光明媚,蔚藍的天上只有幾朵很小的棉花絮一般的輕飄飄的白雲。

  魏頤和魏歸真坐在院子裡下棋,用圍棋子下簡單的五子連珠,魏歸真手裡捏著棋子,微皺著眉頭,把棋子放在這裡,看看又覺得不好,又換一個地方放,魏頤看著他笑,道,「歸真啊,放好沒有,放好了就該我下了。」

  魏歸真想說好了,看看,又覺得不好,他又把剛才放下的棋子拿起來,換個位置放。

  魏頤和魏歸真下棋就是打發時間和逗著魏歸真玩,本來是想給魏歸真益智的,只是益智了這麼多年,也沒見魏歸真有什麼長進,於是最後只好變成單純的玩樂了。

  魏歸真這下放好了,就對魏頤說道,「小叔,這樣是好了吧?」

  魏頤輕敲他的頭,道,「你自己下的,問我好沒好?」

  魏歸真捂著頭傻笑。

  魏頤正準備下棋子,明鷺就跑過來道,「三公子,外面有個公子來拜訪你。」

  魏頤為了逗魏歸真,也學他猶豫不定地徘徊著下子,看到魏歸真的眼睛隨著他下子的手轉,他就笑起來,頭也不抬地回明鷺,「不見。」

  明鷺道,「他說專程從京城來見你的,姓容。容,這是皇上家的姓呢,看他穿著氣度,……三公子,難道是你結識的皇家人……喂喂,三公子……」

  明鷺說到對方姓容的時候,魏頤已經放下手裡的棋子,一拍魏歸真的頭,道,「自己玩。」就往外跑去了。

  明鷺看魏頤往外跑,反應過來後,也跟著往外跑去看。心想魏頤平時可對來拜訪的人毫不理會的,這次居然這樣著急地跑去見,一定是和魏頤很要好的人吧。

  魏家莊子大門外是兩株非常高大的桃樹,粉色花樹灼灼夭夭,粉色花瓣隨風飄落,陽光穿過花雨照在那站在花樹下的人身上。

  魏頤一眼看到那人,那人也看著他,朝他露出笑容,道,「我來看看你。」

  魏頤也朝他笑,明亮的眼睛裡似乎裝滿了細碎的陽光,漆黑如墨的頭髮在陽光下似乎帶上了深紫色,有光點在上面跳舞。

  他從院子裡跑出來的時候腳步是那樣急切,心情是那樣激動,此時看到容琛,看到他偉岸的身姿,溫暖的笑容,他的心裡更加激動,但是腳步卻慢了下來,儘量控制了自己臉上的神情,只帶著允許範圍內的笑容,朝容琛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望著他,道,「我沒想你會來找我。」

  容琛看著魏頤那比桃花更豔麗的面容,含笑道,「怎麼,在這裡見到我不高興?」

  魏頤道,「怎麼不高興?我非常歡喜啊。」

  容琛想伸手抱一抱這個讓他想念的人,看到他,他才知道,自己這段時間到底有多麼想他,他的胸中湧起一股似乎無法停歇和減緩的強烈衝動,心潮澎湃。

  這種湧動著的心情,他知道這是他強烈的思念,似乎見到這個人,越發思念一樣,想要更加接近他,觸碰他,讓他永遠是自己的,在自己眼所能及,手伸出能夠觸摸的地方。

  他還未伸出手,只是目光纏著魏頤的目光,四目相對處,兩人都明白了,自己對對方的思念,對方對自己的思念,他們能夠看明白對方眼底的熱烈且深沉的愛意。

  容琛帶來的幾個侍衛看到皇帝陛下和小情兒含情脈脈,自然趕緊轉明為暗自動消失不當電燈泡了,但明鷺那丫頭卻跑出來了,跟著她的還有魏歸真。

  明鷺站在大門口看到魏頤和那個姓容的公子在桃樹下靜靜的看著對方,感覺怪怪的,但她保持了沉默。

  不過,魏歸真可沒有這麼識時務,他看到小叔和一個人在一起,雖然他之前見過容琛一次,但他顯然沒記住這個人,蹬蹬蹬朝魏頤跑過去,一下子撲進魏頤懷裡,把他的腰抱住,望著他道,「小叔,小叔,我下好了,該你了……」

  魏歸真把兩人從那種二人世界里拉了出來,魏頤居然一下子面色紅了,伸手拍拍魏歸真的背,道,「你找明鷺和海棠玩去。」

  魏歸真不願意,拉著魏頤的袖子,「我只要小叔。」

  容琛看魏歸真這樣粘著魏頤,雖面上神色未變,心裡卻不大暢快起來。不可否認,其實是他吃魏歸真的醋了。

  魏歸真這時候纏著魏頤,對容琛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和極具壓迫感的氣息無感,硬是要拉魏頤和他進院子裡去繼續下棋。

  魏頤無法,讓明鷺來把魏歸真帶進去,說自己要和這位容公子走走說些話。

  明鷺對容琛不怒自威的氣勢有些害怕,略微戰兢地對容琛福了個禮,要拉著魏歸真走。

  魏歸真雖然呆呆傻傻,其實本能的預感是很強的,他不想讓小叔跟著那個讓他打心眼裡怕怕的男人走,就眼巴巴把魏頤望著。

  對著魏歸真那小鹿一般濕漉漉的大眼睛,魏頤雖然心疼他,但是好不容易見到容琛還是讓他捨棄了魏歸真就了容琛。

  魏頤對魏歸真說了一句,「乖啊,和明鷺進院子裡去玩,小叔一會兒回來陪你。」就把魏歸真打發了,讓明鷺趕緊拉他進去,並且交代不要再讓魏歸真出門。

  魏頤實在怕魏歸真跑出門走丟掉。

  魏歸真被明鷺拉進院子裡去了,魏頤才又對容琛說道,「現在陽光正好,我們走走吧。」

  容琛伸手握住了魏頤的手,牽著他往一邊走去。

  走了幾步,魏頤才想起問道,「你吃午飯沒有?」

  容琛笑道,「用過了。」

  容琛是一路騎快馬而來,騎快馬從京城到大望山只要一個多時辰,時間算不得長。不過,這樣來見面,畢竟還是不方便,容琛心想還是讓魏頤盡快回京城去才行,而且最好讓魏頤那個侄兒不要總是纏著他了。

  兩人繞過魏家的院子往山上走。

  山中桃花開得正盛,路上的淺草上的露珠正好在陽光下被蒸發乾,不會染濕褲腿和鞋子,正是在桃樹林裡穿行的時候。

  兩人最開始都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拉著對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直到容琛說了一句,「沒想這時候桃花開得這麼好。」

  魏頤道,「是啊,這山這時節全是紅的。前面有一塊大石頭,正好在那裡坐一坐,而且從那裡看出去,風景非常好。」

  那是一塊很大的光禿禿的突出來的大石,在這裡修一座涼亭正好,不過,後山沒有開發,所以自然也沒有像前山一樣可成景的地方總有供人休息的涼亭石凳等東西。

  魏頤就在大石上坐了下來,並讓容琛也坐在他的身邊。

  從這裡望出去,下面是一片一片的桃樹,紅色和粉色夾雜,一如一副絢麗的圖畫。

  還可見山腰上魏家那掩映在桃花裡的院落,白牆黛瓦。

  山風輕柔,帶來略微甜膩的花香,花瓣也被吹來,在兩人身上打轉,慢慢落下。

  容琛一手環過魏頤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身上,道,「一段時間沒見,我甚是想你。回京吧!」

  魏頤的手握著容琛另一隻手把玩,容琛的手很大,溫暖乾燥,魏頤把自己的手掌比上去,整整小了不只兩圈,他撫摸著容琛手掌上的細繭,又和他十指相扣,抬頭望向容琛,道,「估計要等四月殿試完了我才能回去。」

  容琛神色有一瞬間沉了下去,的確是他不想要魏頤參加科考入仕的,自從他明白自己對魏頤的心意。

  愛之慾其富,親之慾其貴。

  這是人之常理。

  容琛知道自己也敵不過。

  自從他對魏頤有了愛意以來,他的確是想將一切好的東西都給他,想要他用最好的東西,過最舒適的生活,不想要他難過傷心,希望他永遠快樂開心。

  容琛覺得自己這樣的心思自然無可厚非,沒有哪裡有問題。

  有問題的只是因為他是帝王而已。

  他對一個人有了這種心思,就是不對的。

  但是,他並不能因為作為帝王有了這種心思就真的捨棄魏頤不喜歡他了。

  所以,他選擇不要魏頤入仕,他至少可以在最開始的時候控制自己和魏頤,讓魏頤以後不能太過弄權。

  他不想要魏頤接觸權利,也不想魏頤將來利用自己對他的寵愛從他這裡要權利。

  他可以給魏頤任何物質上的滿足,給他自己的寵愛和溫柔,但是,權利不行。

  所以,自從他明白自己對魏頤的心意,魏頤注定不能走入官場了。

  雖然當官並不是魏頤心底所願,但是,卻是他自出生到現在唯一能夠選擇的路途,他的一切都是在為這條路途做準備,現在卻被容琛切斷了。

  第四十章:人面桃花相映紅

  兩人在那塊大石上坐了很久,直到太陽偏西,山風開始變大變冷。

  魏頤靠在容琛的懷裡,隨意說一些最近的事情,容琛只是神情柔和地聽著,不時應兩聲。

  他喜歡聽魏頤說話,魏頤聲音動聽,帶著柔和和清朗,不時對他露出笑容,滿眼都是愛意,卻不會像其他人一樣因為太過恭敬謹慎而讓人覺得隔閡。

  容琛是早就想讓魏頤跟在他的身邊的,現在知道魏頤的確太招蜂引蝶,即使住在這清冷的山上,也能引來男人半夜翻牆,他就覺得必須馬上就把魏頤帶在身邊,這樣,就再無人敢覬覦他了。

  山風搖曳著桃花枝,枝頭的花瓣飄落下來,有兩瓣落在魏頤的頭髮上,容琛伸手給他拿下來,又在他的頭髮上落下一吻,這才扶著魏頤站起來,道,「風冷了,我們下去吧!」

  魏頤看看他,欲言又止,看到容琛目光望著遠方,他就彎下腰整理自己身上坐得有些褶皺的衣裳。

  容琛也拂了拂衣擺,要牽魏頤的手一起下山去。

  魏頤卻看著他笑,道,「你背我吧!」

  魏頤眉眼彎彎,眸子裡含著夕陽的光輝,比桃花還要來得纏綿綺麗,容琛看著,低頭在他額頭上碰了一下,低沉的聲音裡滿是寵溺溫柔,「好。」

  魏頤高興地爬上他的背,被容琛背著從小路往下走。

  說是小路,其實根本沒什麼路,只是在桃林中沿著被人踏出來的有些顯眼的痕跡往下走而已。

  魏頤整個兒緊緊趴在容琛身上,不時會有桃枝從肩頭拂過,帶來一片花雨,落在兩人身上。

  走了一陣,距離魏家的院子不遠了,魏頤突然問容琛道,「你晚上會留下來嗎?」

  容琛向上託了托魏頤的身子,道,「不了,我得趕回去。你早點回京城,我就來找你。」

  魏頤很失望地嗯了一聲,然後又說道,「只能去問問母親了,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回去,如果她不回去,我給她說,看能不能讓我和歸真先回去。」

  接近魏家院子的時候,路就很明顯了,是用石頭修的台階,雖然不整齊,但是要比剛才好走。

  魏頤要從容琛背上下來自己走,容琛只得把他放下來。

  魏頤整了整自己的衣裳,也幫容琛整了整,容琛含笑看著他的動作,魏頤看著他的面容,笑著說道,「你頭上有桃花瓣,你彎腰下來,我給你摘掉。」

  容琛不疑有他,便真的彎下腰來,沒想到魏頤並不是要給他摘掉頭上的花瓣,而是伸手攬住了他的脖頸,湊過來親上了他的嘴唇。

  魏頤是大膽的,但也是害羞的,容琛感受著他柔軟的帶著微甜味道的唇舌的挑逗,看到魏頤臉頰紅紅的,長長的眼睫顫地厲害,然後還把眼睛徹底閉上了。

  容琛心中萬分柔軟,像是注入了一股暖流,溫柔的,氤氳著一層朦朧的霧氣,讓人看不清其中到底是什麼,卻因此而讓人再放不下,想要永遠探尋。

  容琛將魏頤的身子攬住了,回應他的吻。

  山風纏繞著這絢爛如煙霞的桃樹林,花瓣如雨般嘩啦啦地飄落,如同祭奠虔誠一般地前仆後繼,在兩人身邊飛舞,好久才肯離去。

  山鳥歸巢的叫聲在遠處響起,如同這美妙圖景裡點綴的背景。

  魏頤從容琛身上離開,睜開秋水般澄澈深幽的眼眸望著他,然後又不好意思地轉開眼笑了。

  容琛又將他抱住,抱在懷裡,有種悠長又纏綿的感覺在胸中湧動著,纏繞著,久久不能平靜。

  兩人從那駐足之地離開時,魏頤拉著容琛的手,略微遺憾地道,「我該再長高些才好。」

  容琛問道,「為何?」

  魏頤故意慢了一步,站到容琛身邊,指了指兩人的高度差,他比容琛矮了大半個頭,每次接吻都累得要死。

  容琛笑了,點點頭,道,「那你就再長高些吧。」

  在夕陽西下時,容琛在漫天晚霞裡離開了,魏頤一直送他到了山下,看著容琛帶著侍從騎馬離開了,他才轉身回家。

  魏頤決定了要和母親說他要帶著魏歸真先回京城裡去,但他還沒有去說,第二天午時,就從京裡來了人,是他家的僕人,急匆匆地來說皇上下了旨,升了大公子的官,調他回京城來任職,是進工部,而且,還賞了大公子一個五品官員的宅邸。

  他一說,當場所有人都高興起來,魏頤摟著魏歸真,笑著對他道,「你爹娘就快回來了。」

  魏歸真只是感染了眾人的高興而已,他自己其實根本不知道這具體是什麼事,但看小叔高興地和他說話,他也就跟著笑起來。

  因為魏家長子要回來,魏大人便讓魏夫人和魏頤他們都趕緊回去,而且要找人去收拾皇帝賞賜給魏暉的那個宅子。

  在京城裡,皇親國戚高官顯貴多得是,廣廈華屋也多,正五品的官員的宅子其實並不出色,比魏家現在住的宅子還要小而且簡陋,裡面連個小花園也沒有,只是為了風水置了個大水缸在前面,後面壘了個小假山,以達到背山臨水的目的。皇帝賞賜下來時,屋子簡陋少裝飾,而且基本上沒有家具,一切都要置辦,自然就要家裡的女主人魏夫人回去給主持大局了。

  魏頤沒想自己運氣這麼好,先不說大哥陞官並且調回京這種大幸事,就單說自己剛想回京,沒想到就馬上能回京了,這難道不是表示老天爺也看好他和容琛的關係,給幫了一把手嗎。

  魏夫人帶著魏頤他們回了京城裡魏府。

  魏頤發現父親並不像他想像中那樣高興,微覺詫異,卻並不敢問原因。

  魏大人也許自從把自己的女兒去換了魏頤出來,便一直活在一種皇上可能會發現的壓力之下吧。特別是最近皇帝對他家的關注和關照實在太多,有些不正常,這讓他不得不憂慮。

  皇帝雖然給魏暉賞賜了一個宅子,但是,要置辦齊裡面的各種東西,而且還要買僕役,這實在不是一點錢就行的,魏家一向沒什麼錢,加上現在大肆置辦東西,剛剛做了春闈主考官的魏大人正在所有人的目光注意中,便會惹人非議,於是,最後還是決定先將必需品置辦一下就行了,等魏暉夫婦回來,他們自己再去置辦別的,或者就將就著在魏府住著也沒什麼。

  因魏暉要回來的事情,魏府裡忙碌了好一陣,連魏頤都不可避免地也忙了一段時間,主要是幫著魏夫人跑腿,然後給魏暉的宅子佈置做參謀。

  這期間,又有兩個晚上,魏頤有偷偷摸出門去會情郎。

  其中一個晚上,因容琛說他第二天有閒,他還在「馬府」裡留宿了,和容琛睡在一起。

  明鷺一直對魏頤有心思,魏頤這個樣子,明鷺哪裡會看不出些端倪來,她以前一直以為魏頤是出門和哪家小姐幽會,那次看到魏頤和容琛在一起後,她最開始並沒有懷疑,但女孩子本就直覺准,加上喜歡想東想西,便有些猜測到了她家公子是不是和那個男人有些曖昧關係。因有這種猜測,便越發關注起來。

  到四月殿試完,榜單下來,狀元榜眼探花都是而立之年左右,算是年紀輕輕了,現在朝中的大部分官員也都是少壯派,就像這個國家一樣,欣欣向榮朝氣蓬勃。

  聽到家裡的丫鬟僕役們說起這次科考中的各種事情,魏頤心裡一點也不好受,又把自己關在了書房幾天。

  所幸,他的這種壓抑情緒沒有太久,因為他大哥魏暉回來了。

  魏頤和他大哥並沒有太深厚的感情,魏暉大了魏頤十二歲,魏頤還很小的時候,他就外出做官了,幾乎沒怎麼回來,兩人實在算不上親密。

  但是,魏暉再怎麼也是他大哥,他回來,魏頤自然也是非常高興的。

  魏暉要到的那天,魏頤還帶了魏歸真到城外去迎接。

  第四十一章:宮廷侍衛

  魏暉回了京城,在工部供職,工部職務大多數時候還是要外出到處跑著考察和監督工程的,所以,魏暉和自家媳婦一商量,就覺得在京城估計又住不了多久,將皇上賞賜給自己的那個宅院打理好了,也不會時常住,還不如就簡單點,先在父母這邊住著,那邊的房子就不要太過於精心佈置了。

  魏暉在外做官十幾年,積蓄還是有不少的,雖然他秉承父親教導為官為民,不貪不奢,不過,有一句叫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他再怎麼也做官這麼久了,肯定給自己留了幾手。

  但回家時,他還是秉承節儉的原則,沒有在任何地方有所鋪張。這也讓其父魏大人對他很是滿意。

  魏家院子就那麼點大,魏暉夫婦回來後,家裡就更擠了,魏暉夫婦和魏頤住一個院子,只是一個住東,一個住西,中間院裡本來種的植物比較少,後來就多種了些,以隔絕視線,魏歸真沒過去和他父母住,依然住在魏頤那裡。

  魏暉夫婦對於自己的這個傻兒子,其實並不是沒有感情,但是,失望多於期待,總覺得對他沒什麼指望了,也就不想去過多關注,認為他被父母養著,也不錯。

  魏頤這個嫂子是個長相挺美的女子,想來這些年跟著魏暉在外也並沒有吃什麼苦頭,保養得挺好的,近三十歲的人了,看著還二十出頭的模樣,只是在看到魏歸真時,她時常露出憂慮又憂傷的神情,魏頤知道她對生出魏歸真來很自責和難過,最開始還勸她,讓她不要難過,說魏歸真很乖,而且以後一定會變好的,但他嫂嫂也許打心眼裡就不相信魏歸真會變好,所以還是那副模樣,根本開心不起來,勸的次數多了,魏頤也就不再勸了,只自己把魏歸真好好照顧著。

  魏家這個小夫人,因在生魏歸真時傷了元氣,當時大夫就說以後可能再懷不上孩子,這麼多年了,果真沒有再有孕過,她一直因此責備自己,但是要她給魏暉納妾,她和魏暉感情這麼好,魏暉又從沒有提過要納妾,家裡公婆也沒有催,她最後也就沒那麼幹,總覺得,說不定哪天就能夠懷上孩子了呢,會生一個聰明的像他父親一樣的兒子。

  這次魏小夫人在家裡壓力其實挺大的,魏夫人雖然不大管魏暉他們的事情,但還是叫大兒媳婦去過問了孩子的事情,魏小夫人和這個婆婆關係很一般,應著會考慮的,實則心裡很難過且不願意。

  因為孩子的事情,魏小夫人就對魏歸真比以往關注了起來,想去相信魏頤一直堅信的魏歸真會變得聰明的那個說法,也生出了和孩子的親近之意,回家後的這段日子,她常常陪著魏歸真,魏歸真天真可愛,雖然傻傻的,但毫不惹人嫌惡,畢竟是自己的孩子,她也就漸漸對他喜愛起來,但是想到他無法繼承他的父親,不免還是會流露出哀傷的情緒。

  魏歸真雖然傻,但是孩子總是能夠很清楚地感受到大人對他們是喜歡或者厭惡,他不喜歡和他母親在一起,還是經常纏著魏頤,他母親來接他一起出個門,他就要把魏頤拉在一起,魏頤不去,他就眼巴巴把他望著,很是可憐的模樣。

  魏頤明白,他家兄嫂有想和魏歸真培養感情拉近關係的意思,他們才是真正的父子母子,魏頤覺得自己應該成全兄嫂,所以有故意讓魏歸真和嫂嫂單獨相處,但每次魏歸真眼巴巴地望著他,流露出難過或者控訴時,他還是會很難受的。

  魏家最近的確是走運了,且不說魏暉在外十幾年被調回京做了京官,還有了一個宅子,就說魏大人這次做主考官,功德圓滿,幫朝廷選拔了優秀人才,又沒出什麼紕漏。

  皇帝聽說他為了這次做主考,甚至沒讓自家小兒子參考,而他小兒子從小就有神童之名,更是十二歲就中了舉,歷朝歷代算下來,也可說是中舉者中年齡非常小的了,假如這次參考,極大可能就上了。

  所以,皇帝在朝堂上直接表揚了他做主考官的功勞,但微微提了一句他完全不必避嫌到如此地步。雖然皇帝這樣說,但朝堂上的個個都是人精,哪裡會不知道,皇帝當初在考前一定知道魏大人為了避嫌不讓兒子參考的事情,這事後才來輕斥一句,有什麼用呢。

  雖然皇帝輕斥魏大人的那一句是廢話,後面給魏家的賞賜卻讓大家都眼紅不已了。

  皇帝說既然魏家小兒子沒有參考,那就直接到宮裡去做個侍衛吧,好好幹,以後一定也會有大出息,也算是不負了他的才幹。

  皇宮裡的侍衛可不是那麼容易當的,品級還挺高,若是升上去做了皇帝的近身侍衛,那就是一直待在皇帝身邊,完全可算是皇帝身邊的紅人啊,有些大臣都得去巴結著呢。

  朝臣那是眼紅不已,下朝後,不少人假惺惺地過去恭賀魏大人,說長子和幺子都這麼出息。

  魏大人面上誠懇地道謝,心中卻苦惱極了,心想,皇帝為什麼要讓魏頤入宮去當侍衛,難道他已經知道魏頤的身份了嗎?

  魏大人回家去給魏頤說了這事,魏頤當時就驚訝極了,道,「父親,真的是做侍衛?」

  魏大人點頭,道,「估摸著過幾天就會讓你去侍衛營報到,你先在家裡把東西收拾好,到時候過去後,一切還要恭謹小心做事,萬萬不可如在家中般隨意了。你過去,也不知是否該先去城外京畿城防營受訓一段日子……」

  聽到這裡,魏頤已經大驚失色,他萬萬想不到自己完全一個弱書生,因為皇帝一個狗屁賞賜就要棄文從武,還要和一群武夫一起受訓練,說不定還是住在一起,他想到要和一群髒兮兮臭烘烘的男人一起,他現在就覺得忍無可忍了,而且,他完全不想做武夫,只想做文人啊,打斷他父親的話,慘白著臉道,「父親,真的要去嗎?您也知道我這個樣子,怎麼做得了侍衛。您還是去幫我謝了皇上的好意吧!」

  魏大人看到一向沉穩鎮定的魏頤居然因為要去做侍衛而嚇得面色慘白,不由得嘆了口氣,道,「做侍衛,也不一定是要武藝超群,你去了自可明白。」

  魏頤苦著臉看著魏大人,轉著腦筋,道,「父親,若是孩兒病重了,是不是就不用去了。」

  魏大人心想要是讓皇帝查出來魏頤是假裝病重不去侍衛營報到,這不是增加皇帝對他家的猜測嗎,魏大人覺得這不妥,就說道,「你還是先去報到,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說著,就讓魏頤出去了,魏頤苦著臉有氣無力地走到書房門口時,魏大人又說了一句,「為父會去給你打點打點的,你不用如此沮喪,到時候好好幹,說不得比做文官更有前途。」

  皇宮內的侍衛,都是京城裡的皇勳貴胄家裡選拔出來的年輕幹練者,一般人根本沒機會去。

  就說白麟涵這種貴族子弟,都要在外面軍隊裡去鍛鍊幾年了,家裡人才認為他更有資格進宮做侍衛,現在魏頤這個樣子就讓他做宮廷侍衛了,那的確是大賞賜了,魏大人那樣勸他,也是情理之中的話。

  魏頤也覺得自己做文官,肯定要熬不少年才熬得上去呢,這一下子就做宮廷侍衛,那的確是對他的恩賜了,但是,偏偏他不想做侍衛,不想做武夫啊。

  魏頤沮喪極了,回房去魏歸真那裡找點安慰,沒想到魏歸真被他母親帶出門去了,他只更加難受,和明鷺交代了一聲,一個人也沒帶,就出門了,卻是去見容琛的那個「馬府」。

  容琛這時候自然沒在那裡,但魏頤待在這裡還是覺得比在家裡心裡舒服些,至少可以用和容琛之間的美好來抵消因要做武夫的不快。

  他坐在這邊書房裡彈琴,彈得指頭都發麻了也不想停下來,而且錚錚琴聲讓大家都知道他心情不好。

  要吃晚飯的時候,他就準備回家了,因為自從魏暉夫婦回來,他就要和嫂嫂以及魏歸真一起吃飯,有時候母親也會一起,為了不讓家裡人擔心,他覺得自己該回家吃飯。

  還沒起身,書房門就被推開了,魏頤聽到聲音抬起頭,在太陽的餘輝映照的書房裡,他看到容琛偉岸挺拔的身姿,以至於心裡的那些難過和酸楚一下子湧上來,讓他差點流下眼淚,他起身就走過去,想也沒想,就撲進容琛的懷裡,緊緊抱住了他的背。

  容琛回抱住他,輕撫他的背脊,柔聲問道,「怎麼了?」

  魏頤抬頭望著他,眼睛濕漉漉的,胸中的悲憤一股腦湧出來,對容琛並不需要隱瞞,也不需要忌諱,氣憤地道,「你不知道皇帝那個老頭子多可惡,他讓我去做侍衛!天啊,讓我做侍衛,他也不問問我樂不樂意!!」

  ——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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