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難為 by 易人北(現代 美攻丑受)

一個溫良、平凡的土包子──郝好,只因被父母陷害而背負巨債,從此開始了他暗無天日的悲慘生涯。

又因為在無意之間,救了年輕英俊的黑幫闊佬一條小命,更加難以回覆過往平靜、安寧的日子!

一美、一丑,一窮、一富;他們之間的故事,究竟會演變成什麼模樣?

老男人——在趙曉偉的眼中,凡是超過二十五歲的男人,都算是老男人。他的姿色普通,身材倒是夠高,就是太瘦。而髮型……
竟然剃個小平頭?他是哪個年代的人?這衣服的品味?地攤貨?那腳上穿的是什麼鞋子?

趙曉偉開始生氣,怎麼讓這麼一個鄉下老二哥救了自己!好歹你也給我弄個站得出檯面的好不好?否則,你讓我怎麼以身相許?

見趙曉偉突然轉過頭,不再盯著他看,郝好終於呼出了一口大氣——這個人的眼光怎麼這麼嚴厲!看得他後背直冒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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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好帶上門,拎起地上放著的垃圾袋,下樓去扔垃圾。

  小心翼翼的留意著腳下因為擺滿雜物而顯得異常狹窄、凌亂的樓梯道,郝好一步一步摸索著向樓下走去。哎……,昨天剛買來裝上去的燈泡,又不知被誰給擰走了。

  後悔著為什麼不帶上手電筒,好不容易下到二樓。還好二樓的燈泡仍在。

  「喲,這不是阿好嗎?下去倒垃圾呀?你等等,……」二樓的張嬸臉上畫了妝,顯然是要出門的樣子。見阿好下樓來,連忙又轉回了屋裡。過了一會兒,吃力的拎出兩個黑色的大塑料袋。

  笑著對郝好說道:「我正準備去隔壁的王嫂家打麻將呢。這個……,呵呵,阿好啊,能不能幫張嬸順手帶下去扔掉啊。先謝謝你了。」

  郝好點點頭,伸手接過了兩隻不輕的大垃圾袋,拎到右手。對張嬸笑笑便往樓下走去。而後就聽到張嬸敲開了隔壁王嫂的門,和王嫂寒暄的聲音,「……哎喲,剛才碰巧遇到了四樓的阿好,見他在倒垃圾,便順手叫他幫我帶下去了。阿好這個人還真是好說話。」

  「哎呀,你怎麼不叫我一聲!這個大冷天的,誰想出去呀!真是的,你要叫我一聲的話,不就讓阿好順手也幫我帶了嗎?」王嫂的聲音。

  是啊,天氣真冷…。郝好走出樓道,對著冰冷的空氣哈出一口白氣來。想起不久前父母來信說,家裡的取暖設備壞掉了,想換一個新的。唔,看來這個月得多寄些錢給他們了。

  仰望了一下燦爛的星空──好像越是寒冷,夜晚的星空也就越發明亮呢。低下頭,重新拎起四隻沈重的黑色塑料袋往小區共同使用的垃圾堆走去。

  從垃圾堆中伸出了一雙修長的雙腳。又是醉鬼!郝好避開目光,放妥手中垃圾,蓋嚴蓋子。正想離去,就聽見那個醉鬼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聲。不要理他!郝好告訴自己,邁出左腳……可是這種天氣,如果讓他在這裡呆上一晚的話,那結果不想也知道。哎,算了,還是弄醒他,問問他家在哪裡或者問問他家裡的電話號碼,讓他的家人來接他回去吧。郝好收回了腳步。

  蹲下身子,郝好伸手去推那個醉鬼。──這是什麼?搓搓手指間粘稠的液體,死命的盯住手指間紅色的濃稠物,他問自己。身為廚師的他,不可能不知道這是什麼。這是血,滾熱的鮮血!

  天!這個人在流血!他受傷了!

  怎麼辦?對了,叫救護車,叫警察……,這說不定是兇殺案!鼓足勇氣,郝好把手伸去探此人的鼻息。──還活著!太好了!

  準備去不遠處的公用電話亭報警叫救護車。當他一起身,發現自己的衣角竟被拉住。順著衣角看向那隻拉住衣角的手──那是一隻看起來保養得很好的男人的手,再從手慢慢望向手的主人──他,在看著我……

  「…不……要…走……」臉色蒼白的男人拉著郝好的衣角吃力的說道。

  「俺想……幫…你…叫…警、察…」郝好努力的表達著自己要說的話語。

  衣服一下子被扯緊,「不要……叫……警…察!唔……」

  他為什麼不讓我叫警察?他是怕遇到什麼麻煩嗎?他……,我該怎麼辦?就這樣把他置之不理嗎?可是他會不會就這樣死掉……?這樣寒冷的天氣,就算他不流血過多而死,也會被凍死。救護車也不能叫,他這樣的傷勢,肯定會讓醫院報警的。郝好犯愁了。

  「……水……」扯住衣角的手漸漸失去力氣,滑了下去。受傷的男人再一次陷入了神志不清中,嘴裡喃喃的唸著「水」這個字。

  去叫警察吧,去叫救護車吧,這總比人死在你面前要來的好。郝好對自己說到。

  但是他說了不要叫警察……

  一陣寒風掃過,郝好打了個寒顫。望望星空,再次蹲下身子,一隻手抱住男人的腰,抓過他的手繞過自己的頸子擔在自己肩膀上,用盡全身力氣把男人半拖半抱的擔了起來。

  一步一步向自己所住的老舊樓房走去。

  從來沒有如此痛恨過樓道的雜亂,幾乎是一步一頓的把男人擔上了他所住的四樓,404室。

  幸好,上樓時沒有碰見誰。郝好抹了一把汗,打開房門把男人拖了進去。──此時,男人已經完全陷入昏迷。

  在缸中放滿熱水,脫掉男人沾血的衣褲鞋襪,把他擔起來小心的放進去。熱水中出現紅絲。為了不讓他受傷的胸部浸入水裡,郝好一直托著對方的上半身,用乾淨的毛巾摀住傷口──像是被刀捅的哎,一定很痛吧,郝好同情的搖搖頭。騰出一隻手費力的摩擦男人的身體,待感到對方的體溫開始上升,才停止繼續摩擦,小心的洗淨胸部傷口處凝結的血塊,再次用乾淨的毛巾捂上,把男人從浴缸裡擔出來,擦乾對方的身體,拖到自己的床上。

  找出藥箱,抱出所有的棉被蓋在這個受傷的男人身上,只露出受傷的胸部。

  對不起,家裡除了棉被,就沒有其他的東西可以取暖了。郝好默默的說道。一個月的工資交了房租、光熱水費,扣除最基本的生活費和定期存款,剩下的錢都寄給了經營狀態並不是很好的開小吃店的父母。他實在沒有多餘的錢,來為自己買一些生活上的奢侈品。

  打開藥箱──這是工作店去年過年時所發放的福利。這只藥箱是在眾多福利品中最不受歡迎的,好像是因為老闆的妻子在藥廠工作,便拿了一隻來,充當年末的福利品。最後,被老闆「賞」給了好說話的自己,拿回來以後一直都沒有用過,倒沒想到會在這時候派上用場。笑笑,開始仔細閱讀藥品的使用說明。

  趙曉偉睜開了眼睛,當他發現周圍的環境是如此陌生時,開始警惕。瀏覽了室內的設施後,他又慢慢放鬆了繃緊的肌肉。

  這是一間收拾得很整齊、東西很少,但看起來很溫暖的房間。也許是東西少的緣故吧,原本窄小的室內看起來也並不是那麼……拘謹。

  摸摸自己傳來一陣陣鈍痛的胸部。──唔,被包紮過了。而且包紮得很好,沒有什麼地方鬆動。

  隱約記得自己昨夜在被人刺傷後──那個卑鄙的王八羔子!老子絕對不會就這樣放過他!趙曉偉咬牙切齒,腦中瞬間閃過了八十多種讓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刑法。

  他繼續想……然後,自己跳車跑走,然後,唔……好像昏倒了,昏倒在什麼地方了?趙曉偉實在想不起來。對了,昏迷中,好像有人接近過他。看來應該是那個人把自己帶回家來了。又把房間環視了一遍──嘖!還真是有夠寒酸的……寒窯!

  「你……」

  趙曉偉把目光轉移到推門進來,手中端著一個小鍋,張開嘴巴只說了一個「你」以後,就沒有了下文只是呆呆盯著自己看的人。

  一個男人。老男人。在趙曉偉的眼中凡是超過二十五歲的男人都算老男人。。姿色普通、貌不驚人。身材倒是夠高,就是太瘦。髮型……,根本就沒有髮型!這個男人竟然給我剃個小平頭?他是哪個年代的人?趙曉偉萬分懷疑。臉長的一般也就算了,這衣服的品位?這是在哪兒買的地攤貨?那腳上穿的什麼鞋子?!

  趙曉偉開始生氣,怎麼讓這麼一個鄉下老二哥救了自己!!我趙曉偉不求對方貌賽董賢,好歹你也給我弄個站得出檯面的好不好?!否則你讓我怎麼以身相許?!

  見趙曉偉突然轉過頭不再盯著他看,郝好終於呼出一口大氣。這個人的眼光怎麼這麼嚴厲!看得他後背直冒雞皮疙瘩。

  端著小鍋,試探性的走近床前,移過一張椅子,把盛著稀粥的小鍋放到椅子上。張開口:

  「……你,吃……」說完後,趕緊閉上嘴,去看對方的反應。

  瞟了一眼椅子上的小鍋稀粥,趙曉偉沒好氣地說:「喂!我衣服呢?手機呢?還有我的錢包呢?你拿哪兒去了?把它拿來還我!我要叫人來接我。救命錢我會付給你。……,你傻愣著幹啥?還不快拿過來!你想吞掉是不是?!」

  郝好驚呆了……

  *  *  *

  發愣二十秒後,在趙曉偉可怕的目光下,郝好清醒過來。連忙跑到浴室中抱來了洗衣籃,呈給他看。──衣服水淋淋的,看來是剛洗完。

  大皺眉頭,不爽地說道:「衣服洗了,那手機呢?」得趕緊打電話讓手下的小弟來接,這寒窯老子我是不想再待了。

  搖搖頭,表示不知道、沒有。

  好看的眉頭皺成了川字形,「怎麼會沒有?我明明放在外衣口袋裡的。那錢包呢?」

  再次搖搖頭。他真的不知道手機和錢包在什麼地方。救他回來的時候,也沒有留意地下有沒有掉東西。給他把衣服用手洗掉的時候,也沒有看到類似這樣的東西。衣服口袋中空空的。

  這農二哥,該不會見財起意,私吞了吧?趙曉偉這樣想到。他這樣想也這樣問了:「喂,同志!錢包我也不讓你給我拿出來了,但我的手機麻煩你還給我好不好?如果你嫌錢包中的現金不夠的話,我可以打電話讓人再送些來,畢竟你救了我一條命。」

  真的沒有啊!郝好越急就越說不出話來,張開口:「俺……俺……」

  被郝好的「俺……俺」俺的頭大,「你不要向我解釋什麼了!你把我帶回家,又不叫警察,也不把我送醫院。不就是圖能從我這兒扣點什麼嗎?看你也不像富裕的樣子……」見鬼的,這年頭竟然還有人用手洗衣服!他就窮到連洗衣機都買不起嗎?

  是你拉著我的衣服說不要叫警察的,我見你衣服都沾了血才幫你洗掉的,我真的沒有看到你的錢包和手機。郝好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救錯人了。

  看看手錶,快到上班時間了。洗完的衣服也得晾出去,就這麼放著也不是辦法。自己早餐也還沒吃,……早餐就不吃了吧。時間實在來不及了。

  嚥了口口水,努力的發音道:「俺……要…去…上班。晚…上…回…來。」等我回來後,再向你解釋手機和錢包的事。

  說完,端起地上的洗衣籃,去陽台曬衣服了。

  趙曉偉看見郝好從陽台回來在椅子上又放了保溫瓶和茶杯,然後轉身離去,繼而聽見他帶上門出去上班的聲音,不由愕然。這老小子竟然就這樣逃走了?什麼也不交代清楚的?把我一個重病號就丟在這樣的寒窯裡?這……這,這個混蛋!趙曉偉怒!

  氣了半天,他決定自力更生。試著坐起身,好像沒什麼大問題。看來那一刀應該插得不是很深才對。自己會昏倒,大概是因為跑動中,流血過多的原因吧,加上天又冷。轉頭看了看,記得剛才似乎有看見電話機的影子。──呼,還好。這老小子總算沒有原始到靠飛鴿傳書和人聯繫。

  裹著棉被,艱難的挪下床,趙曉偉第一百零八次的詛咒起那個捅他一刀的小癟三。這次回去,一定要抓住那個不長眼的家夥,切他個三十六七八刀、割掉他的鼻子挖掉他的眼睛、生剝他的皮敲碎他的骨……

  在無盡的血腥策劃中,趙曉偉抓起了電話……

  「喂什麼喂!是你老子我!小王在嗎?喊他來接電話!」

  「啊,是我。你馬上過來。(隨便打開郝好的書桌抽屜,翻了翻,找到對方的什麼證件,照著上面念出地址──反正錯了,可以讓小王再重找一次。)記得帶上衣服過來,從裡到外從上到下給我帶一套過來。問什麼問!你小子找扁是不是?順便通知家庭醫生讓他在事務所等我!快點!」

  折騰了一會兒,開始感到口渴腹飢。

  重新坐回到床上。瞟了一眼放在椅子上的熱水和小鍋稀飯,不太熱心的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咕嘟咕嘟灌了兩杯。水喝了,不但沒有飽腹,反而好像更餓了。

  碰碰已經有點涼的稀飯鍋,趙曉偉不得勁的抓起鍋中的小勺,舀了一勺往口中送去。──希望不要毒死人才好。

  吃了一勺,又舀了一勺。第二勺嚥下肚,趕緊又去舀第三勺。接著便是第四勺、第五勺……

  到後來,趙曉偉乾脆連鍋都端起,捧在手上,呼拉呼拉的大吃起來。

  「他奶奶的!這粥怎麼這麼好吃!」看看已經空掉的鍋底,趙曉偉還不死心的又刮了幾下。

  含著勺子,想廚房裡不知道還有沒有剩的。

  唔……,無法抵制誘惑,裹著被子艱辛的一步一步向廚房挪去。

  哈哈!真的有!──這是郝好還沒來得及吃的早飯。

  從口中拿出一直含著的勺子,趙曉偉抱鍋大快朵頤。

  吃完後,趙大少爺意猶未盡。不知不覺地做出了一生中最最沒有形象的事──舔鍋邊!

  不知道他所認為的重病號先生正在他家中流著口水翻他的冰箱。郝好踩著腳踏車往工作店趕去。

  現在是早晨8:45分,對於平常的上班族來說,正好是上班時間。但對於在不提供早點的飲食業作廚師的人來說,未免太早了一點。不過這只是對一般廚師而言。

  郝好不得不在這個時間出勤,因為他必須得趕在其他廚師到來前,先把廚房整理好。

  *  *  *

  來到店中,首先打開店中所有電源。然後是整理堆在倉庫的蔬菜,清理出今天大概要用的份量。隨後打開冷凍庫,拿出魚肉類解凍。接著便是做底湯(炒菜時經常會用到的底料),一邊注意著底湯的火候,一邊淘米煮飯。……,待廚房的事弄得七七八八後,他又跑到倉庫搬出沈重的啤酒箱、軟飲料把店中專放飲料的冰箱填滿。

  郝好來到這個店,已經快有六年了。按理說,他早就應該是這個店中架子最大的主廚,不用做這些最基本的工作才對。可是,因為他好說話、不太會反駁人的個性加上他的不善表達,店中大多數人都把自己不願幹的活推給了他。早晨的開店準備也是其中之一。晚上閉店就已經快11點了,誰也不想一大早跑到店中作一些繁重的苦累活。加上店長捨不得加班費,也不願意安排兩班倒(人員一多,付出的基本工資也要增加),所以漸漸的郝好成了這個店中回去最晚,來得也最早的人。

  郝好並不是不在乎,可是第一他說不過人家,第二他見不得別人求他,第三他怕辭了這份工作,農村戶口的他會找不到更好的工作。而他也需要錢。

  他心中一直都有個小小的夢想……

  為了這個夢想,他一直都在努力著,努力著……

  時間在忙碌中走到了10點,店中的員工也逐漸來到。繁忙的一天就將開始……

  夜11:15分,郝好拖著疲累的步伐從車棚中推出腳踏車。一路嘎吱嘎吱的踩回去──這輛車也跟了他快六年。

  不知道那個人怎麼樣了?郝好有點擔心。但一想到早上出門時,那個人那麼精神奕奕,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吧?

  對了,那個人的錢包和手機到底去哪兒了?我確實沒有看見呀。奇怪……

  會不會在他躺在垃圾堆的時候,被人摸走了呢?嗯,很有可能哎。

  回去用寫的向他說清楚吧,自己確實不知道他的手機和錢包在哪裡。希望他不要誤會。不過,看樣子會很難……

  唉……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從小到大也不知被人誤會了多少次。看人腳踏車倒了,扶起來,車主過來不但不說謝,還罵他怎麼把他的車子弄倒了。扶盲人過馬路,盲人問他是不是學校要學生寫「一天一善」的內容。撿到錢包交給警察叔叔,總會問他有沒有打開錢包看過。從鄉下剛到這個城市的時候,公車上看到女孩子連身裙背部拉鏈拉開了,好心的拍拍對方的肩想提醒她,結果被罵流氓。這樣的例子實在太多太多……

  想把車子放進車棚,可是一如既往的車棚裡亂七八糟的塞滿了腳踏車。想要硬塞進去或者把別人的拿出來把自己的放進去也不是不可能,但郝好連想都沒有想過要這樣做。把所有的車子又順了一遍,擺好次序後,倒也騰出了一塊小小的空地足夠放進他的老爺車。停好車子,往自己所住單元走去。

  看看黑漆漆狹長的樓道,嘆口氣,知道燈泡不是又被人都下走了,就是樓層的人捨不得花那點電費。摸索著小心著腳下,一步步暗數著層數,從一樓到二樓是十三層,從二樓開始就都是十一層。

  從上面傳來了手電筒的光芒,看來是誰下來了。

  電筒的光芒直直的毫無禮貌地照射到他的臉上,郝好盱起眼睛。

  「是阿好啊,下班了?吃過飯沒?」蒼老的聲音。

  「阿伯…」從聲音聽出來人是誰,郝好點點頭表示自己吃過飯了。側身讓開道路好讓年老的阿伯方便下樓。

  「唉,也不知是哪個缺德的,前兩天剛有人把燈泡都裝上了,這不,還不到兩天,六層樓連一個都見不著了!也不為咱們這些年紀大的人想想,作孽喲!」阿伯嘆息著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從郝好身邊擦身而過。

  藉著阿伯手電筒留下的一點餘光,郝好三步並作兩步快步爬上四樓,打開自己的家門。

  呼,終於回到家了。好想泡個澡讓身體舒坦一點也好快些暖和起來。這天氣實在太冷了。但是在這之前,得先看看那位先生情況如何,不知道有沒有好一些。如果發燒的話,要不要請醫生來家裡呢?唔,現金不知夠不夠付?

  打開燈,看見廚房的杯盤狼藉,郝好嚇了一跳。那些盤子怎麼那麼眼熟?迅速打開冰箱,郝好愕然!放在冰箱裡的保存食物他一個星期的口糧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關上冰箱門,轉頭看看水池裡堆著的鍋碗瓢盆,除了那位傷患先生以外,應該不會有別人了吧?

  搖搖頭,郝好不禁佩服起此人,自己一週的食糧他竟然在受傷的情況下一個人就把它全吃了,好厲害的胃!

  四周靜靜的,除了自己的腳步聲以外就沒有其他聲音了。他睡著了嗎?轉進房間,打開電燈看向自己的床鋪──空空如也。啊!有一張紙條。

  這個人倒挺好,怕自己擔心所以才在離去時留下謝意嗎?

  隨手拿起紙條閱讀起來:

  喂,錢包和手機我也不要了,錢包裡的錢就當是你大冷天把我救回來的代價好了。手機嘛,就當是付給你的飯錢好了。味道不錯!

  老兄,你別指望靠錢包裡的卡去刷卡買東西,我今天已經把錢包裡的卡全作廢了,到時候亂用被抓起來,別怪我沒事先告訴你!

  還有衣服和皮夾子本身都是名牌貨,就留給你了,看你可憐!你想賣也好自己用也好,隨你!

  PS:勸你一句,換身行頭吧!有夠老土的!一看就知道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我打百分百包票你肯定沒有女朋友!

  最後的具名用一張鬼臉代替了。

  愣了一會兒,苦笑著把紙條揉成一團。走到陽台,把外面曬著的名牌衣服收回來,摸摸,差不多都幹了,連同自己的外套用衣架掛起來放進簡易衣櫥。捲起袖子,走到廚房開始動手洗堆在水池裡的鍋碗瓢盆。

  奇怪的人,想法也好奇怪,那樣的人在社會上一定很吃得開吧?個性也好強硬……

  不知道以後有沒有機會和他解釋錢包和手機的事,還有那套衣服。如果自己真地穿了那套衣服,大概會給人猴子穿馬褂的感覺吧?想想自己穿著那套衣服腳上穿著球鞋的樣子,郝好笑了。他知道自己土,知道自己不會打扮自己,都到城裡六年了,還沒學會趕流行。不過就算呆在鄉下,自己也是落後於時代的吧……

  上次店裡打工的小妹問他喜歡哪位歌手,他愣是吭哧了半天,才冒出一句「聶耳」。令小妹當場昏倒。

  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電話鈴聲響起了。

  趕緊拿毛巾擦擦手,快步奔回房中,拿起話筒:

  「你好。」他說得最順的一句話。

  「阿好啊,是媽。你現在怎麼樣呀?過得好不好?」

  「媽,還……好。你們……呢?」郝好有點緊張,家裡人很少打電話來,就算打來也都是要錢的時候多,只有小妹會偶爾打過來跟他聊聊天。不知母親打電話來有什麼事情,希望家裡不要出事才好。

  「我們哪,唉!別提了!是這樣的,明天我和你爸會過去找你談一些事。你在家不?」

  「夜…裡……」

  「要到夜裡?真是麻煩,大冷天的,你要讓你老子娘在外挨凍呀!跟你店裡請假啦,明天我們下午3點過去。你在家等著,就這樣。掛了!」郝好媽看來很不耐兒子口齒緩慢,倒豆子似的,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完了就把電話掛了。

  握著電話沈默了一會兒,緩緩地把話筒放回電話機上。

  這麼急,什麼事呢?希望不是壞事……

  第二天,郝好一早去了店裡,等店長來了後,向他提出請假的事,被店長嘀咕了半天。說什麼突然請假沒人代班店中沒有人手之類的說了一大堆,直到郝好答應輪休日不算加班費也來幫忙時,店長才勉強答應了他的請假。

  下午3點差五分,郝好趕回到家。準時3點,父母來敲門了。

  泡了兩杯熱茶,畢恭畢敬地端到父母的面前。

  「阿好啊,你坐。我們有話跟你說。」郝好的母親王秀珍說話了。

  沒有其他椅子了,只好挨著床邊坐下。搓搓雙手等待父母開口。

  「你也知道家裡的店經營得不好吧。我們也不跟你轉彎抹角了,敞開天窗說亮話。你手頭上能拿出多少錢?」母親王秀珍翹起腿理所當然地問自己的兒子。

  「…兩萬…多……」老老實實說出自己全部的存款額。

  「就這麼點?!你在你們店裡呆了六年都幹啥了?六年才存了兩萬多?怎麼,翅膀長硬了就不顧自己的父母了?!捨不得是不是?嗯?!」王秀珍發火認為兒子隱瞞金額。

  趕緊搖搖頭,我是真的沒有啊!店裡呆了六年只長了一次工資。每個月收入一共才不過一千二。扣除房租的四百,水電煤氣費一百五,定期存款的三百,還剩下三百五十塊。我就靠著這三百來塊當生活費,你們還經常讓我寄錢回家……

  「家…裡出…什麼事了……?」好不容易拼湊出語句,郝好鼓著膽子問道。

  郝志國和王秀珍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過了一會兒,王秀珍放軟聲音開口了:「阿好啊,爸媽也知道你在外不容易,可是父母有難你做兒子的總不能見死不救對不對?除了那兩萬多,你看能不能再跟你朋友借借,多湊個一些出來?」

  我哪來可以借錢的朋友啊。垂下眼簾,郝好不在吭聲。

  「事情是這樣的,前段時間店裡生意太差就快維持不下去了。又加上冒出個『沸點』,弄得根本就沒有客人敢上門。你說這讓人怎麼活呀!可是店裡的房租你不能不交呀,這店也總得開呀,材料也要買呀,人工費也得付呀,你說是不是?可是這不是沒錢付嘛,那時候咱們也不好意思跟你要,心想先跟別人借點,等過了這段時期店裡生意緩和過來了,再把賺的還給人家。但是沒想到……嗚嗚……都怪你那老子!借錢不看地方!嗚嗚!」說著王秀珍就掩面哭了起來。

  一見母親哭了,頓時手忙腳亂的郝好,沒有面巾紙只好拿了一條乾淨毛巾遞給她。

  「媽,你……慢慢……說。」

  「嗚……有什麼好說的!詳細的你問你爸好了,問他做了什麼缺心眼的事!」抓過毛巾擦擦臉擤擤鼻涕,王秀珍沒好氣地說。

  郝好看向自己的父親,爸他到底跟別人借了多少?

  「咳咳,我……借的時候也不知道他們會有那麼多彎彎繞。本來是想跟認識的人借的。可是這年頭只有能喝酒的朋友哪有可以借錢的朋友,一聽是借錢跟你最好的也跑得最快!沒辦法,我只好去跟那些專門借錢的地方借。說是只要有人擔保,就可以大概借個多少。而且立刻就能拿出來。所以……,我就在那兒借了。……沒想到,到還錢的時候才知道上了鬼當!」郝志國很是氣憤的樣子。

  「你老子他老糊塗了,本來只借了三萬的,不到三個月就滾成了九萬!嗚嗚……天哪!這麼多錢,你讓我怎麼還呀!你老子他存心不讓我們一家活呀!嗚……」王秀珍說出了數字。

  「九……萬?!」郝好騰的一下站了起來。他要到哪裡去弄九萬塊來?!──此時的他尚不知道父母真真欠下的金額遠不止九萬這個數字,而且他們借錢的原因也欺瞞了他……

  郝好的人生齒輪開始錯位、慢慢地向無法掙脫充滿未知的命運之輪推去……

  *  *  *

  趕在17點之前,郝好跑到銀行取出自己六年零兩個月的積蓄22200元交給在家等待的父母。並表示會努力借錢給他們,希望能給予時間。可是郝志國夫妻告訴他,期限只有三天。讓他在三日之內無論如何都得弄出九萬元來。郝好為難了,他要到哪裡去弄九萬塊啊!

  三日中,郝好想盡辦法跟認識的人借錢。

  店中的同事有人妒嫉他以一個鄉下人身份坐在主廚的位置上,巴不得他有什麼不幸才好,又怎麼會借錢給他。

  有些人就算對郝好的人品抱以好感,可是一聽是借錢,不是說自己家中小孩上學要花錢,就是買了大件或將要買什麼沒有錢借。還有的乾脆就向他訴苦,說自己多窮多苦,恨不得讓人借錢給他,哪有錢借人。

  跟店長借,店長說讓他考慮考慮,然後對他說看在他平日工作表現不錯的份上,可以預支兩個月的工資。郝好拿到兩月工資,湊成三千塊給了等待中的父母。但當他再回到店中想問店長考慮得如何時,店中人告訴他,店長和他妻子回娘家去看望岳父岳母了,一週後才回來,店中暫時由副經理負責。郝好問了店長的手機號碼打過去,卻得到對方手機關機的信息。錯開時間段打了十幾次,都是一樣的結果。後來店中打工的小妹看他急得可憐便告訴他,叫他別指望了。店長說考慮考慮就是不想借錢給他,現在不過是在躲他而已。肯先支他兩月工資,也是怕客源廚師的他會跳槽而不得不做出的人情措施罷了。

  郝好實在想不出跟誰借了,只好厚著臉皮去敲鄰居的門。門開不到兩分鐘,一聽他是來借錢的,直接就跟他說「不好意思,沒有。」當他面把門關上了。

  郝好無法了,白天9點到夜晚11點要顧店中的工作,累得半死回到家中還不斷接到父母打來的催錢電話,讓心神都疲累到萬分的他根本就沒有辦法好好休息。

  憂心、擔心、心焦、失望、被拒絕、加上工作的疲累、缺少睡眠的折磨,短短三天內就讓他瘦了一圈下來。

  第三天下午,他跟店中好說歹說請了半天假,回到家中把所有看起來值錢的東西打成包──除了那位傷患留下來的東西以外,全部用車子推著拿到大市場上賤賣了。最後加上賣掉老爺車的二十元,一共湊出三百塊拿去給了父母。

  郝志國夫妻看著兒子送來的三百塊,冷笑了半天,把錢裝進口袋。

  王秀珍不住地罵郝好沒用,忙活了三天才弄來這麼點,有這兒子跟沒有一樣什麼地說了他半小時。後來還是郝萍──郝好的小妹看不過去讓他先回去了。

  回到一下子顯得空蕩了許多的家中,一頭倒在床上無法動彈。好累……

  爸媽要怎麼應付高利貸的人呢?也許他們會先把利子還了,再慢慢還本金吧。不知道是不是驢打滾的利息,如果是這樣的話……

  爸他到底是怎麼簽那份約定的呢?為什麼會在短短三月內從三萬翻成九萬?這是怎麼一個利息算法?不知道可不可以用法律手段解決?如果父母還不出錢,高利貸的人會去找他們的麻煩嗎?自己要不要去他們的店中幫忙呢?

  想到自己曾經想過要到父母店中幫忙,可是當自己提出時,母親那厭惡的神情,郝好萎縮了。

  陷在過去的回憶中,郝好進入了夢想……

  「阿好,你快點!磨磨蹭蹭的,上學要遲到了!」郝學肩上擔著書包撐著傘,對屋中尚在收拾飯桌的小弟喊道。

  「哥,你等等,俺就來了。」郝好匆匆忙忙地抓起書包從屋中奔出。

  「那些留給媽做就好了。她每天都起那麼遲,不做早飯收拾碗筷總行吧!」勾住弟弟的肩膀,把傘大半都罩到他身上,郝學不滿地說道。

  「反正也不是很麻煩,俺就手做了也沒什麼。媽……她也不容易。」郝好抓抓腦袋乾笑著。

  「你啊,就是好人一個!在學校也是。我跟你說,如果學校的家夥再拜託你做什麼事,你讓他們來高中部找我談,聽見了沒有!不要別人一求你,也不管是多麻煩的事就攬過來。如果你拒絕,有人說你什麼了,你來找我,我去揍他!看誰還敢欺負我弟不!」一捏拳頭。

  「還有不要老說『俺』,要學會說『我』。」郝學揉揉自己心愛小弟軟軟的頭髮疼寵地說道。

  「哥……俺習慣了嘛,嘿嘿!」郝好傻笑。全家他最喜歡大哥了,大哥也最疼他,不管什麼事都護著他。

  而且大哥又是那麼優秀,今年代表縣裡高中生參加全國中學生數學奧林匹克競賽獲得第一名,過段時間,就要出國參賽了。這在小鄉村裡可成了大事!復旦大學還親自來人說願意讓郝學拿全額獎學金免試進學。讓父母在鄉里掙了大面子,媽媽逢人就說自己生了條龍。

  不像自己……,不過大哥說人活著就一定有他存在的意義。學習成績一般,並不代表他其它事情就不行。像他就喜歡吃他做的飯,說他將來不定會成為有名的大廚師。

  「在想什麼?你啊,動不動就跑神。就快過石橋了,下雨天石頭滑小心點。今天的河水流得比平日急!」看著河面,郝學有點擔心。

  「從大橋繞吧。」郝好拉拉哥哥的衣袖。

  郝好他們哥倆上的學校是縣裡的重點中學,正好在他們住的鄉村的河對面。從家裡走到學校大概要花一個小時的路程。

  「好麻煩,而且時間也不夠了。跑到大橋最少要花十五分鐘,趕到學校都上課了。小心點,我們還是從這兒走,你抓緊我。」郝學牽住弟弟的手上了剛剛蓋住水面的簡易石橋。

  ──大哥,不要去!不要上石橋!郝好在床上喃喃的痛苦掙紮著。

  「哥,俺想跟你商量件事,」小心注意著腳下,郝好開口說到。

  「什麼事?」回頭望望小弟。

  「俺今年就要考高中了,爸媽想讓俺和你一樣進高中部,可是俺……沒有什麼把握。俺想……」

  「你想做什麼?說出來聽聽,哥會支持你的。」郝學笑著對弟弟說道。

  「俺不想考高中,俺想……,哇啊!哥!」郝好腳一滑往急流的河水中倒去。

  「小心!」鬆鬆握著的手一下子沒有握緊讓郝好的手滑出了手心。「阿好!」

  ──大哥,不要管我,不要管我!不要跳下來!郝好的手抓緊了棉被,大冷天的頭上全是汗水。

  「阿好!你等等!哥就來救你!」郝學扔掉傘和書包,衣服也不脫,照準弟弟被沖走的河流中跳了下去……

  「哥!!」郝好猛地睜開雙眼坐了起來,頭上儘是汗水胸部不停起伏大喘著氣。過了一會兒,他才發現自己的臉已經濕透。

  抹去臉上的淚水,郝好抱住頭挨緊牆角蜷曲起身體……

  兩天後,郝好接到了一個電話。

  「你就是郝好?」

  「是。」

  「我們是騰飛金融公司,你應該知道我們打電話找你是什麼事吧?」

  「不…明白……」

  「不明白?你耍什麼花槍?!我們是來跟你要錢的!你老子娘欠了我們一屁股債,就這樣夜逃了!你他娘的,給我老老實實在家呆著!我們這就去找你!」

  「夜……逃……?」

  「對!你老子娘跑了,帶著從這兒借走的四百七十萬塊人民幣!我kao!幸虧還有你這個兒子作擔保,否則這錢還真收不回來了呢!你他娘的別指望偷跑!我們的人已經堵在你家門口了。我馬上就過去。奶奶的,這就叫吃一茬長一智!」

  電話被掛上了。郝好仍舊握著話筒不敢致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爸媽帶著錢跑掉了,沒有去還債,沒有和他打招呼,就這樣逃走了……

  剛才他們說欠款是多少?

  不是九萬嗎?怎麼,怎麼會是四、百、七、十、萬?!怎麼可能!!!


  抑制住心慌,打了幾遍父母店中的電話沒有打通後,郝好已經不得不認識到,他的親生父母也許真地拋棄了他這個兒子做出了攜款夜逃的事。

  其實也不是無跡可循不是麼?

  突然的來訪,三月內三萬變九萬的不合理利息,緊急的催款。最應該感到奇怪的是,他的母親王秀珍竟然願意跟他說話了。

  就算只是開口要錢,就算只是抱怨,就算只是辱罵,自從那個時候開始,就視他如同仇人的母親向他開口了!多麼奇怪不可思議的事啊!自己竟完全沒有注意到……

  原來如此,這就是您來找我的原因是嗎?──這,是您對我的復仇對嗎?!為了我殺了您唯一的優秀的兒子是不是!

  ……媽媽,爸爸,看看我……

  ……呵,也許對你們來說,如果那天死的是我該有多好。對你們好,對我也好!

  「砰!砰!砰!」

  「開門,我們是騰飛金融公司的,把門打開!聽見沒有!」

  深吸了一口氣,郝好站起身去開門。他要知道所有事情的始末,弄清那四百七十萬元借款到底是怎麼回事。

  「哼!算你小子識相。進去說話!」

  郝好讓開身,三個年輕男子大搖大擺的走進屋中。

  身著西裝外罩灰色皮衣像是頭目的年輕人環視了一下室內,打了個響舌。

  「切!他娘的,怎麼窮到這種程度!整一個家徒四壁嘛!」

  「喂,朋友,坐下來,我們好好談談。」頭目年輕人對郝好招招手,反賓為主自顧自拉了唯一剩下的一張椅子坐了下來。另外兩個年輕人抱臂靠在牆上,有意無意的擋住了出口。

  為這種時候還想著要不要給「客人」倒茶的自己暗自嘲笑,郝好坐到床沿上。

  「喏,這是我的名片。拿著,以後用得著!」年輕人把名片塞給郝好。

  看了一下名片,像是普通公司業務員的名片一樣,正面印著公司名字、TEL、FAX,及年輕人的名字:劉彬,下方則印了他的手機號碼。背面是公司的銀行賬號。

  「你就是郝好?」劉彬問。

  郝好點點頭。

  「怎麼取這麼一個名字?!一聽就知道是個軟趴子!」劉彬摸摸嘴唇,從懷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刁上。

  哭笑不得,自己的名字從小就是讓人笑話的把柄。自己還為此難過了好久,如果不是哥他……

  「坦白說,你知不知道你老子娘跑哪兒去了?昨天我們的人已經去你老家看過了,屁影也沒一個!聽著,說實話的話,你也可以少吃點苦頭。」刁著煙點燃,劉彬斜眼看了一下郝好。

  「俺……」,截斷話頭,走到書桌的代替物旁,翻出紙筆寫道:我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打了電話,可是沒有人接。另外,我想知道那四百七十萬是怎麼回事。還有請給我看我父母借錢時所有簽下的手續。寫完,拿給劉彬看。

  「你是啞巴?我記得剛才電話中你不是吱聲了嗎?怎麼,想裝可憐騙老子呀?嗯?!」掃了一眼紙上的字跡,劉彬的火更大了。

  「你不知道?你是他們兒子你不知道誰知道?!啊?!那筆錢你大概也貪了不少吧,乖乖地拿出來還賬,別他娘的顧錢不顧命!」

  搖搖頭,繼續在紙上寫道:我真的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請給我看我父母欠債的證明。如果沒有的話,我會打電話報警。

  再次把紙條遞出。

  看清紙上寫的內容後,劉彬來火了。站起來一腳踢翻椅子,扯住郝好的衣領。如果不是郝好身材夠高,大概現在腳已經離開地面了。

  「幹你娘的!你他媽的找揍是不是?你想看證據,好,我給你看!看完了你他媽的給老子還錢!」手一推,把郝好推倒在床上。

  從一個穿牛仔褲的年輕人手上接過公文包打開,掏出一疊文件,砸到郝好的臉上。

  「你給我瞪大眼睛看仔細羅!這些是你老子娘的借款書,抵押單,擔保書。擔保人是他們的兒子你,上面附有親屬關係公證書。媽的!」劉彬呸的一聲吐掉煙蒂。

  從地上床上把文件一張張撿起,仔細的閱讀。

  半晌後,郝好抬起頭:「原……件……呢?」

  「怎麼?又不裝啞巴啦?!真他媽的會演戲!你還要看原件?好,沒問題!跟我們走吧。正好要帶你回去見上面人呢!四百七十萬的本金加利息,也不是咱們這些在下面跑腿的人可以解決的。如果你真的不知道錢到哪裡去了,我勸你最好從現在開始就動腦筋想想要怎樣償還這筆債務!我們公司上面的人可沒有我這麼好說話!走啦!」手一招,靠在牆上的兩個年輕人一左一右夾住郝好向門外走去。顯然是在防止他逃跑。

  對於劉彬對自己的誤解,郝好並沒有放在心上,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剛才看到的文件書單。從日期上來看,最早的一張是一年半前的日期,數額為七十萬,擔保用的是自家分配到的田地。

  之後又借了六次,最後一次的金額是最大的,有一百二十萬。日期在三個月前,擔保人是自己──他們的兒子,同擔保書的還附有一張公證處公證的親屬關係證明。雖然只是複印件,郝好也明白這並不是杜撰出來的。

  但是他心中仍舊抱有希望,希望這是超越法律標準的貸款利息,希望這家公司也是非法的,這樣最起碼他可以用法律手段保護自己。就算會為此挨上一頓狠揍。甚至喪失生命。

  *  *  *

  坐著騰飛金融公司的面包車,郝好隨同三位年輕人來到該公司。

  這是一座地處市中心繁華地區的高級商廈。騰飛金融公司赫然佔了14層整整一層樓。

  電梯門一打開,迎面就是笑容可掬的接待先生。接待處後面的牆壁堂堂的鑲嵌了「騰飛」兩個大字。龍飛鳳舞的字體可見是出自名家手筆。

  進入騰飛公司的辦公空間,郝好愣住了,這和一般公司幾乎沒什麼兩樣嘛。除了坐在小格子裡的抬眼望去儘是男性以外。

  「走啦,發什麼呆!會客室在那邊,小吳你帶他過去,我去找經理。」說完,劉彬整整衣衫,往左奧處的辦公間走去。

  「趙總,王經理,就是這個人。是他的父母累計欠了本公司四百七十萬元後,無力償還而夜逃。很抱歉,因為我的疏忽,給公司帶來了巨大損失。不過請放心,無論如何我都會追回這筆金額的……」看到趙總突然皺起了好看的眉頭,劉彬不敢再繼續說下去,咽口口水閉上了嘴。

  「你就是郝好?我是騰飛公司的業務經理,鄙姓王。請坐。」一伸手,年約二十五六七一臉和氣生財臉型微圓的王姓經理面帶微笑的請郝好坐下。

  不知為什麼他並沒有繼續介紹那位趙總,而那位被稱為趙總容顏極為魅惑的年輕人只是默默地坐到沙發上,看著事情的過程發展。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偶爾瞟向郝好的眼神都能顯示出他對這件事或對郝好這個人充滿了興趣。

  「我想你應該從小劉那裡聽到事情大概了吧。這是你要看的原件。請小心閱讀,莫要損毀。我們雖然也對你的狀況充滿同情,不過公事歸公事,這錢還是要還的。另外,想向你聲明一點,本公司是絕對合法的公司,所有超過五十萬的借貸手續都是在律師的監督下籤下的。當然貸款利息也沒有超過國家規定的最高額。如果你想打官司,我們公司完全奉陪。只是請你記得,如果你官司打輸了,除了要付所有的訴訟費用,欠我們公司的錢也請在一月之內付清。如果你相信本公司,願意老老實實償還所有金額,那麼我們也不是不好商量,無論是在時間上,還是在還錢的方式上。你明白了嗎?」王經理慢條斯理的陳明厲害。

  催債嘛,還是不能逼地。如果就這樣把人逼死了──除非他有四百七十萬的人壽保險,否則流出去的巨額金款恐怕連一分都收不回來。只要他還活著,就可以讓他到死為止一生都為公司賺錢還賬。這也是騰飛金融公司和其他黑道高利貸不一樣的地方,他們是絕對不會因為一時之氣,而讓公司利益受損的。

  先嚇一嚇,然後再哄一哄,如果不行,再嚇一嚇,總之最後是一定會要他乖乖吐出錢來的就是。

  郝好再一次的翻閱著手中的文件。沒錯,是父母的親筆簽名。

  為什麼他們要借如此的巨額金錢?那些錢都到哪裡去了?他們到底去了哪裡?小妹呢?

  「怎麼樣?確定好了嗎?我們是不是該談談這筆債款該如何償還了?」王經理讓劉彬出去端茶進來。

  「俺……想……知道…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借錢……的……原因。」

  「你真的不知道你父母為什麼借錢?真的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你,難道沒有從你父母那兒拿過一分錢嗎?你知不知道郝志國夫妻在四年前,就在本公司借款的事?小王,你去讓人把郝志國夫妻從開始到現在所有的借款明細列出來。」一直保持沈默的趙總面帶冷笑的發話了。

  「是。您稍候。」

  聽到話聲,郝好這才注意到坐在左側沙發上的趙總。

  ──這個人,我好像在哪裡見過……。好出色的一個人!

  *  *  *

  見郝好望他,撇了下嘴說道:「又見面了。你我還真是有緣。」

  從上到下掃了幾眼,滿眼都是不肖的,「還是一樣老土!」

  聽了這話,郝好知道這個人是誰了。那個從他家裡突然消失的傷患。

  「你……的……衣服……」

  「怎麼,嫌不好啊!啊,我忘了上面有洞了,怪不得你沒穿。我沒想到你會這麼缺錢,在我們公司借了四百多萬,還要藏起我的皮夾。和你媽一樣,想錢想瘋了是吧!」冷冷的嘲諷。

  「俺……會……還!」郝好咬住嘴唇,鬼才稀罕你的衣服和皮夾呢!這麼瞧不起人。我沒錢並不代表我會見財起意,如果我真地想要拿你的東西,只要摸你的口袋就好了,幹嘛要把你救回來。

  「呵!你會還?那真是太好了!先生,請問你怎麼還?準備花多長時間來還?不要告訴我你準備還到死為止還還不清!還是大部分的金額本身就在你那兒?嗯?!」這農二哥飯做的雖好吃,人品卻實在不咋樣。還喜歡死鴨子嘴硬,死不肯承認自己貪心!

  「俺……」

  「趙總,這是您要的資料。」王經理進來打斷了郝好要說的話。

  「嗯。拿去給他看。」趙總用下顎指指郝好的方向。

  接過文件夾,隨著資料的翻閱,郝好的臉開始漸漸失去血色。

  最早的一張借據是在四年前,金額也不大只有兩萬元,在三月後就還清了。之後的金額漸漸變大,但也有被償還。但隨時間的拉近,金額越來越大,償還的時間也拖得越來越長。在一年半以前,終於因為所借金額過大,不得不用田地作擔保,之後便沒有償還,只是一味的借錢。直到用自己做擔保人,借了最後一筆款項為止。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要怎麼償還了嗎?」趙總端起茶杯。

  「為……什麼?」

  「你現在還要裝傻?!好,我實話告訴你。據我們調查所知,你父母從四年前開始迷上打麻將,剛開始只是小小賭,輸的金額也不算很大,償還的也很快。之後,賭博嘛,就是這樣有輸有贏,你父母也就借借還還。到最後,不但玩賭,還學人炒股票、炒債卷。」

  看到郝好目瞪口呆的表情,趙總對王經理說道:「你跟他說一下這個貸款案的詳細經過。」

  王經理點點頭,清清嗓子向郝好說明:「本來,在他們第一筆借金無法償還起,本公司就應該控制他們的借款金額和次數。但很可惜,負責此案的員工因為交接,讓新進員工接手了此案。而那名員工因為尚不熟悉業務,以為對方有擔保事物、人就不會有太大問題,在沒有向上級請教的情況下,繼續貸款給你父母。造成了本公司的重大損失!當然,在發現這件事後,我們立刻辭退了那名員工,讓劉彬向你父母討債。可是,你父母很狡猾,先還了一部分穩住這邊,說是向兒子措錢,要我們給予一段時間緩和。三天前打電話來我們公司說,會在三日內還清欠額。還好劉彬夠機警,奇怪你父母怎麼可能會在三天內就還清所有欠款,便到你父母店中拜訪。果然,人去樓空!之後,我們便憑著你父母立下的擔保書找到你。」

  「現在你明白所有事情的經過了吧。話題回到原處,你要怎麼償還這筆金額?」趙總看向面無血色的郝好。

  「你真的不知道你父母去了哪裡?」

  木然的搖搖頭,我知道的話,自然會告訴你,何必讓自己陷入這種局面當中。但是,郝好又自問,如果你真的知道的話,你真地會一五一十地說出實情讓別人追逼你的親生父母嗎?而答案是明擺著的。

  既然如此,自己知不知道父母的下落,結果也都是一樣──這筆錢將只能也只有自己來償還!

  就當作是償還曾經殺了他們兒子的代價好了……

  如果真的能用四百七十萬買回哥哥的命,該有多好……

  郝好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完全沒有注意到手錶上的時間已經超過了10點。

  「如果你決定還債的話,這是轉承書,請簽名。」王經理把玻璃桌面上的書類和筆推到郝好面前。

  「如果你不簽,我們將會以法律手段上訴你的父母及擔保人的你。當然,在此之前,為了不讓公司白白承受這番損失,我們將會在你或你父母及家人身上取回一定的回扣!本公司建立出來是為了賺錢的,可不是為了賠錢!」劉彬在一邊惡狠狠的說道。

  不用你說得這麼明白,我知道該怎麼做!郝好雖怒他威脅自己,但也清楚的知道這是事實。一般借貸公司尤其是高額借貸公司,其身後不是有黑社會撐腰,就是本身就為黑社會所開。就算是一般的借貸公司,在遇到高額且棘手的債主時,也有很多僱請黑社會要債公司的人來追回債款的。

  深吸一口氣,在轉承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是償還計劃書,請告訴我,你將會用多長時間來償還,準備分幾期,償還時間的間隔是多久,是定期還是不定期,每次最低償還金額為多少,以及你是否具有還清該賬款的能力。請注意填寫你正確的工作單位名稱、聯繫電話號碼。及每月的最低最高收入和拿工資的日期,有沒有年終獎金。另外,如果你有不動產或債卷股票金銀珠寶古董之類請註明。」王經理仔細且緩慢的解釋著償還計劃書的詳細。

  填完資料,交給王經理過目。

  王經理正在看的時候,趙總伸出了手。王經理見之趕緊把手中的資料遞到對方的手上。

  看完了手中資料,趙總露出了鄙夷的笑容,「按照你所填內容來看,每月還800還六十年才不過是316800,連零頭都不夠!等你還清這筆債款,我們公司大約也成了千年老鋪。開什麼玩笑!」

  郝好無言。這是事實。

  「幹!小王,你告訴他那個負責此案的傢伙現在變成什麼樣了!」趙總脾氣上來了。

  「據說他在回家的路上被人襲擊,斷了兩根肋骨,右小腿被打折,頭臉腫得不能見人。」王經理平波直敘。

  「你需要重新填寫嗎?」趙總晃晃手中的紙張,問道。

  「俺……」

  「俺俺俺,俺你個頭!除了會做飯你就什麼都不會了是不是?!偏偏還是個大男人!想讓你去賣肉還錢都沒人肯買!靠!你就不能長的再漂亮一點?看你這個樣子最多只能騙騙喜歡竹竿的老外!我不管你是去偷去騙去搶去賣也好,總之你得每個月還公司15000,三十年為期連本帶利!」趙總把償還計劃書扔給郝好讓他重填。

  握緊雙拳,郝好暗自忍下對方的侮辱。每個月15000,這不是逼著我上梁山嘛!

  見他遲遲不動筆,趙總放軟聲音接著說道:「看在你曾經助我一次的份上,利息可以免了,順便再介紹你一份工作。有一家酒吧因為前面的廚師做菜難吃被辭退,現正在招聘手藝好的廚師,你拿的是幾級廚師證?擅長哪方面的料理?」

  「一……級。中式……」

  「一級廚師?……不簡單。那一般的拼盤雕花、洋式料理也應該沒有問題羅?」

  郝好點點頭。

  「你今晚去這裡面試,會讓你當場做幾個菜。如果確實美味的話,你將會被錄取。每月的基本工資為兩千七,加班時給和獎金另算。如果得到客人好評,基本工資會在三月內調動。每年都有升給及年終獎金,也會幫你入社會人壽保險。工作時間從晚上六點到凌晨三點。週休兩次。你看如何?」

  真的嗎?會有那麼好的待遇!從晚上六點開始,那我還可以繼續在現在的店裡工作,只不過不做晚間就是了,工資雖然會減,但是這麼難得的機會……

  「你願意?」見他點頭,趙總冷笑,「在那家酒吧工作,說不定會讓你多賺一點外快。經常從廚房裡出來坐坐露露笑臉,你一月的償還金額不定幾個晚上就可以還清。就看客人對你有沒有興趣了!」

  郝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保持了沈默。

  此時,時針已經超過了11點。

  「給他訂個新的還債計劃,用漸進式。這件案子就暫交你負責。小劉,你跟我出來。」趙總吩咐完王經理,站起身對劉彬招呼道。

  劉彬見趙總親自喊他,連忙緊隨其身後,離開會客室。

  「繼續追蹤查探郝志國夫妻下落,有什麼速速上報。另外,偶爾打打電話到那個衰仔的店裡催他還錢。知道了嗎?」

  「是。您放心,我會辦好這件事的。」劉彬哈腰。他把偶爾打打電話理解為不妨經常打電話去催債。至於郝志國夫妻除非他們已經溜出國,否則總會讓他找到的。

  「那就好。」趙總丟下這句話後,轉身離開騰飛公司去忙私事了。今天中午,他約了一個可愛小男生吃飯。下午帶他出去遊玩,晚上準備把他帶到飯店,想到小可愛躺在床上任他愛撫的嫵媚樣,趙總的心情一下子變得好極。


  當郝好從騰飛金融公司出來趕到工作的店中時,已經是中午12點半了。店裡早已忙得不可開交。

  副經理一看見郝好立刻把他拉到店後破口大罵:「你在搞什麼鬼!你還想不想幹?!一會兒借錢弄的店裡紛紛揚揚,一會兒也不事先打個招呼就不來上班,你以為你是誰呀?!別以為店裡沒有你就不行!會做廚師的打工仔市場裡一把抓。你要不想幹了,把兩月的工資還清就可以不用來了。真是的,還不快點進去工作!」

  「對……不起」郝好對副經理彎了一下腰,轉身進入廚房。

  「嘖,不愧是有一級廚師證的人。架子也不一樣。那像咱們一大早來就忙得七死八活的!」一位正在炒菜的肥胖廚師大聲地罵道。

  沒有吱聲,默默地走到自己的爐台前,點火熱湯。負責給他配菜的打工仔見他來了,便從其他廚師那兒回到郝好的案台,拍拍他的背,開始一起幫他準備。這裡雖是小小的飯店,可也有著明顯的階層分別。城市人和鄉下打工仔之間清楚的分界線。雖然可悲,但也確實存在。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郝好握著名片花了四十五分鐘走路來到名片所標的地址。那位趙總只說讓他晚上來面試,沒有說出詳細時間,那麼自己在深夜12點來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店名「神農架」。地處鬧市區繁華地帶。交通四通八達。

  從外面的看板來看,應該是一家酒吧沒錯了。經常聽店裡的經理主任說哪家酒吧怎樣怎樣,自己則從來沒有來過這種地方,一看那閃爍的霓虹燈,就覺得和自己格格不入。這一身打扮進去了大概也會讓人瞧不起。

  繞了一圈,想找到後門之類的地方敲門進去,可是除了店舖還是店舖,根本找不到後門在什麼方向。這一大片連著的如果起火,恐怕情形會非常之不妙。

  沒辦法,只好又回到店門口。站立了一會兒,感到似乎被人目測,連忙低下頭把店門推開進去。推開門後,裡面不像是一般店立刻出現賣場,而是一條稍長的通道,通道的盡頭則還有一扇門。見通道里有人站在那兒,郝好不敢隨便亂看,目不斜視地走到第二扇門前,推開進去。身後他感到確實的打量視線。

  推開門,郝好越發拘謹,以後就要在這樣的地方工作嗎?感覺好不舒服。自己似乎完全不屬於這種地方,根本無法融進去。

  略顯昏暗的燈光,迎面就是吧檯,吧檯前有一排高腳椅,對著門擺放了幾張小圓桌。三三兩兩的坐了些客人。見他進來,有人抬起頭打量他,但看完後,立刻就把頭低下,像是沒興趣的樣子。

  吧檯的左面是一個小型舞台,舞台上正有一對對的人兒在翩翩起舞。音樂緩慢又略帶憂傷。右面好像是包廂或卡拉OK,因為牆壁是一扇扇說不出是什麼顏色的門而組成。門後隱約可見燈光。一排包廂一直延伸到深處無法一眼看清。

  感到從上方也傳來視線,微微抬起頭,才發現竟還有一個開放式的二層。正好以吧檯為圓心畫了一個半圓。二樓有人對他吹了聲口哨,滿臉儘是嘲笑。

  郝好趕緊又把頭低下,直直的朝吧檯走去。

  「請問想要些什麼?」站在吧檯後的調酒師面帶好意的微笑問道。

  搖搖頭,連忙拿出備好的紙條遞給調酒師。

  「唔唔,你就是曉說要來面試的廚師?呵呵,我不得不佩服他形容人的貼切用詞。那傢伙嘴巴很毒。但是往往表達也很一針見血。你等等,我叫他下來。面試時不要在意他說些什麼,你只要默默聽就好了。否則你會在還沒開始上班前就被他活活氣死。他除了嘴巴毒以外,只要你不惹他,還算是個不錯的老闆。這裡待遇很好,而且員工也有一定自由度。以後等你熟悉了,會慢慢喜歡上這裡的。這會是個符合你性趣的地方。」調酒師看得出來對郝好很有好感。抬起手,對上面晃了一晃。

  隨著調酒師的目光,郝好看向二樓。

  啊,剛才對我吹口哨嘲笑我的人。只見就是那一桌有人站起,下樓向吧檯這邊走來。

  不再去看那個嘲笑自己的年輕男人。郝好把眼光放到決定自己去留的來人身上。

  好好看!……也好眼熟……,他是……

  「喲,這麼晚才來。特地來釣金主的是不是?才說讓你賣,立刻就迫不及待了是嗎?真是有夠賤!」手臂依在櫃檯上,來人斜眼打量著郝好,一臉不肖。

  趙總?!怎麼會是他!這家店的老闆竟然是他。他憑什麼這麼侮辱人,我來賣什麼了?要你罵我賤。不是你叫我來面試的嗎?你忘了嗎!

  郝好眼帶憤怒的看向夜晚華麗妖媚的趙總。如果你不希望我來面試,我馬上就可以走!

  「你知不知道工作面試的規矩,一般應該是在開店前來的吧。嗯?還是你到現在仍舊無法瞭解城市裡的規矩?農村的學校都不教禮儀常識的是不是?哼!」趙總忘記自己也是剛從某個美少年的床上下來的了。如果郝好三十分鐘前來,恐怕他還不在店裡呢。

  而那位美少年此時正和剛剛嘲笑郝好的年輕男子坐在二樓喝酒,不時地注意著這邊。

  郝好已經不想繼續站在這裡接受他的侮辱。錢,我無論如何都會還你,但並不代表你可以任意的辱罵我。

  無法忍受吧檯前的客人對他嗤之以鼻的表情、調酒師明顯的好奇神情,郝好掏出趙總白天給他的名片放到吧檯上,轉身向門外走去。

  「呵!你還耍起脾氣來了!你走啊,走得越遠越好。我趙曉偉在此祝願你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去償還每月一萬五的債額。走沒關係,只是要記住還錢哪!」趙曉偉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郝好停住了腳步。這裡的月收好像是兩千七吧,自己在現在的打工店工作了六年,每月的工資才不過是一千二。除了這裡,誰還會願意出兩千七去僱用一個外地人?如果找其他工作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可是那每月一萬五的債額要如何償還?雖然那位王經理幫自己訂了漸進式的還錢方案。可如果沒有錢的話,就什麼也說不上。

  忍忍吧,你不是一路忍過來的嗎?何必為了這點小事就放棄希望。你忘了,你曾經被罵得更難聽過……

  這個人比起那些人應該還算仁慈的吧……

  轉回身,一步一步向吧檯走回。抬起頭,直直的看向趙曉偉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俺,要,這,份,工,作。」

  被郝好的直接嚇了一跳,但也不禁有點欣賞,這老小子好像除了燒菜以外,也有別的可取之處嘛。點點頭,示意他跟自己身後走。

  掀開吧檯裡左側的掛布簾,趙曉偉帶郝好進入酒吧的廚房。

  抱臂在懷,對廚房的人打了個招呼,讓他們讓出一個灶台出來,給郝好一試身手。其實不用讓,廚房裡的大灶台根本就沒有人在用。在廚房裡的人大多數都在切水果裝拼盤,挺多用刀切點熟食裝入盤子。很少人有用到火。

  環視了一下廚房,郝好驚訝了,這裡所有的東西都是非常先進化的,而且好有整潔感,空間也非常寬闊,是自己目前為止見到的最符合廚房建設原理的一間。如果能在這裡做料理,應該會感覺很舒服吧。

  「還滿意麼?可以動手了嗎?要不要讓人給你打下手?」趙曉偉看看郝好問道。

  搖搖頭,表示自己一個人就可以。

  「嗯,那我點菜了。隨便一點,就四菜一湯一炒飯好了。湯,紫菜蛋花湯。素菜,菊花冬筍。葷菜,玉兔海參。再來一味洋食紅椒牛排,要八分熟。一味日食,片切生魚片,用活魚,要三片(刨魚的一種方式,不是指片數)。炒飯就炒八寶好了。」曉偉報了幾個客人常點的料理。有些料理雖然看起來很簡單什麼人都能做得出來,但要想做得好吃則不是那麼容易。所以廚師們經常說,越簡單的菜也越難做。

  「別以為我們這裡是酒吧,料理就會隨便。「神農架」除了提供酒水服務外,還備有完善的點菜單。來這裡的客人很多都是空腹而來的,想要點些什麼也很正常。如果你的手藝讓我滿意,以後時間長了,你就會知道本店與其他酒吧的不同之處。現在你可以開始動手了。」

  曉偉對廚房中的一人吩咐道:「阿魚,你把他需要的原料整理出來。動作快點。」

  纏上圍裙,郝好開始展現手藝。

  飛快熟練有節奏的切、割、刨、劃、剁,迅速而又毫不拖泥帶水的動作,翻鍋的手法,鏟、勺的運用,油的熱度控制,恰到好處的調配,很快的,四菜一湯一炒飯就做了出來。

  當第一個菜擺到桌子上時,曉偉已經忍不住伸筷品嚐。在第二個菜上來之前,最先做好的菊花冬筍已經找不到原先的樣子。

  在吃第二個菜的時候,曉偉喊了一聲:「給我盛碗飯。」

  飯到,曉偉迫不及待的就著飯把兔肉塞進嘴中。唔,好吃!

  廚房的人心想,就真的那麼好吃嗎?好想也嘗嘗。

  郝好見他吃起飯,乾脆把湯先做出給他端過來。

  喝了第一口,也不嫌燙的,曉偉拿起勺就舀起滿滿一大勺送到嘴邊,邊吹氣邊往嘴裡吸。天!這才是真真的紫菜蛋花湯呀!我原來都喝了些什麼!看來,那個廚師是辭對了。

  眼巴巴的等待著郝好的第三個菜,等曉偉把八寶炒飯也填下肚的時候,他已經癱在椅子上不能動彈了。──吃飽了撐的!

  我果然是慧眼識英雄呀。這個農二哥人品擺在一邊不說,這菜燒得實在沒話說。看來,我是找對人了。

  當曉偉摸著圓滾滾的胃還在回味剛才的佳餚餘韻時,郝好正緊張的等待著他的評價。

  半晌,才從廚房眾人奇怪的眼神下恢復過來的曉偉,懶洋洋的說道:「你被錄取了。明天六點記得準時來報到。」

  明天就……?可是,我還沒有和打工店裡打招呼,突然就說晚上不干的話,會不會……

  「我不管你有什麼理由,如果你明天不來,我就當你放棄這個工作。你也看見了,我們這裡沒有掌勺的人,一天兩天可以和客人解釋,但不能再拖了。如果你不想要這份工作,現在就跟我說清楚,我明天立刻重新找人。你的回答是:?」曉偉把目光移到眼神遊移不定的郝好身上,問道。

  咬咬牙,下定決心,郝好沈重的把頭點下。

  *  *  *

  當郝好第二天去打工店說明自己以後只能中午工作時,副經理當場就跟他跳腳。說要和店長說明這件事情,叫他做好還錢走路的準備。

  副經理打店長的電話一下子就打通了,放下電話,副經理轉告郝好:「店長讓我告訴你,如果你不想幹了,把兩個月的工資拿出來就可以走了,當然一開始工作時抵押的五百元押金也不會還你。你再考慮考慮!」

  郝好在紙條上寫出:我不是不想繼續幹,只是因為家庭原因晚上將無法來工作,所以能不能讓我只做白天?

  「只做白天也可以,但相對的工資也要減一半。你做不做?」副經理不耐煩地說道。

  減一半?那我和配菜工有什麼區別?你們怎麼這麼不講道理!

  咬著牙點點頭,第一他需要錢,第二他也沒有錢去還那預付的兩個月工資。看來自己要白給店裡做四個月的苦工了。

  下午五點,做好晚上開店的準備,郝好匆匆忙忙的走路趕往第二個工作點神農架。到達該店時,正好六點差十分。

  「你來了!你好,我是這裡的調酒師嚴三輝,昨天我們見過面的。大家都叫我Tomi或者小輝,你撿喜歡的叫好了。」小輝面帶友好的微笑熱情地招呼著郝好。

  「我帶你大致看一下店中的環境,這是更衣室,從裡面數起第三個是你的衣櫃,這是鑰匙。櫃中已經放了制服和作業鞋,等一下請你換上。尺寸我想應該沒有問題才對,如果有什麼請跟我說,我會幫你調換的。這邊是員工休息室,大家可以在這裡吃飯、看電視、或者補眠什麼的,因為店裡的營業時間是從夜裡7點開始,所以現在大家都還沒有來,等他們來了,我會為你介紹……」

  「呃,對不……起,請問……制服……要交押……金嗎?」郝好不好意思的打斷了對方的介紹,詢問道。他現在可沒有多餘的錢去交付押金什麼的。

  「呵呵,當然沒有。工作前事先交付押金不管是什麼名目,可都是犯法行為哎。你放心,在這裡工作只有給你錢的分,不會讓你付錢的。啊,對了,忘記跟你說明了,等下要請你簽一份合同。合同上也有說明,工作時間是下午6點到凌晨3點,中間有兩次休息,各半個小時。週休二日輪休制。一天包兩餐,無料。休息或用餐次數請在下班時記入電腦,我們這裡不使用打卡,全部直接輸入進電腦,很簡單的。如果你一天只用一餐,那麼月終時,會把你未食用的那一部分發作津貼補給你……」

  聽著自稱為小輝的人跟他解釋店中的各項制度,郝好不禁感嘆,兩個店怎麼會差那麼多。這裡的制度幾乎可以說是非常誘人的。但看小輝的表情,這些似乎都是應該做到的。難道,酒吧和飯店會差那麼多嗎?還是我一直工作的飯店待遇太差?

  如果沒有那筆負債,他甚至開始有點感激趙曉偉讓他來這裡工作。

  和小輝一起整理著地下室的酒類,搬上搬下。途中,小輝告訴他,老闆的趙曉偉並不經常來這裡,就算來了,也是來釣魚的。郝好雖然沒有聽懂釣魚是什麼意思,但也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你是不是口齒有點不便?我感覺你說話好像很吃力的樣子。請你別介意,我只是隨便問問……」小輝剛問出來,可能覺得失禮趕緊又向郝好道歉。

  笑著搖搖頭,表示不在意,隨即又點點頭,表示自己確實口齒不便。

  「啊,你別放在心上。反正你是廚師,不需要和客人說話什麼的,所以請不用擔心。另外,以後如果你想表達什麼,可以傳紙條給我。我在學校的時候特別喜歡上課傳紙條。嘻嘻!」不愧是站在吧檯裡的調酒師,小輝相當善解人意。

  七點了,酒吧的員工陸陸續續的來到。小輝也都幫他做了介紹。並向大家表明郝好不善言語,如果有什麼問題,郝好會用寫的方式跟大家交流。

  對於新進員工郝好,神農架的員工所抱態度各有不一。有表示歡迎的,也有看他不順眼的,大多數覺得他和神農架格格不入,呆在這裡有降低這裡格調的感覺。可能是酒吧工作環境的需要,這裡的員工就算是在廚房打下手的,穿著打扮都相當入時。雖然有制服可以遮掩郝好不入時的打扮,但是那一份說得好聽一點是淳樸的氣質,說得難聽一點就是老土的味道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的。

  郝好把這些都看在眼裡,體會在心中,一如往常無言的埋首於工作。這些個小小鄙視在他目前為止遇到的事情來說實在算不了什麼,與其和他們急,不如不理不睬。時間長了,自然而然就會消失或習慣。

  當從廚房端出第一個料理開始,便接二連三的有傳單輸送進來。往往是同一桌的客人在品嚐了第一個料理後,又追加了其他料理。冷清了許久的廚房終於又開始忙活起來,合理而又先進的廚房器材也有了用武之地。郝好站在灶台前忙得熱火朝天。

  深夜12點,昨天才來過的老闆趙曉偉竟然又在神農架出現。把調酒師小輝嚇了一跳。他不是說今天晚上去參加什麼政商協作餐會,之後便帶他這兩天看上的小美男去開房的嗎?怎麼又跑過來了?

  「曉,你怎麼來了?那個小兔呢?」小輝一邊擦著酒杯一邊問他。

  「我是來吃晚飯的。那個土包子有沒有來?」曉偉打開吧檯的小門向裡側的廚房走去。

  「你參加的不是在五星級飯店召開的餐會嗎?怎麼沒填飽肚子?」

  「別提了。光好看沒耐吃的!X的五星級!還不如那個土包子燒的……」說著,人已經鑽進廚房了。

  廚房的人看見老總來了,連忙打招呼,「Master,晚上好。」

  揮揮手,示意他們忙自己的。走到正在用水果蘿蔔雕花的郝好面前,大大咧咧的吩咐道:「幫我炒兩個菜,一葷一素,再做一個湯。葷的要牛肉、素的要八寶,湯要多放海帶。快點!給你二十分鐘!」

  抬頭看看曉偉,郝好繼續低頭刻花。

  「你沒聽見是不是?!叫你炒菜呢!你話說不好該不會連耳朵都聾了吧!」曉偉見郝好對他的吩咐竟然毫無反應,不由火上心頭。我怎麼一看見這農二哥就氣不打一處來?!

  放下刻刀,指指吊台上排著的一排傳單,輕輕說了一句:「客人在等」

  瞥了一眼一溜排的傳菜單,趙曉偉無所謂地說道:「我是老闆,我先!客人?讓他們等好了!」

  不耐煩地敲敲料理台,催促郝好:「快點快點,現在還有十九分鐘!做得好,從這個月開始我就給你加工資。」

  真的?郝好眼睛亮了。多一點是一點,早日還清這筆債務,自己也好……

  嘖!真是見錢眼開!一聽有錢拿,看他那急巴巴的樣子!曉偉不齒。怎麼讓這種人擁有這種讓天妒的手藝呢?!切!

  心裡雖然對郝好的人品充滿鄙視,但料理端上來的時候,曉偉可一點都不客氣,呼拉呼拉的大吃一頓,吃飽了,還讓郝好給他做了一份宵夜,準備打包帶到HOTEL和躺在床上等他的小可愛一起品嚐。

  深夜三點,拖著疲累的身體,郝好走路一小時才走到距離市中心相當遙遠的住宅小區。回到家,連洗澡的力氣都沒有,一頭倒在床上睡著了。

  第二天,當郝好睜開眼的時候,才發現已經將近10點,嚇得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匆匆打理完自己,立刻飛奔出門。想要坐公車,可是又捨不得那兩元錢。這個月的房租水電還沒有交呢!電話他已經申請停止使用。

  趕到店中時,副經理和店長已經抱著肩膀在等他了。

  「小郝,我也知道你來這個城市打工不容易。可是,我也是開店賺錢的,不是開福利院的!這段時間你好像有了大麻煩似的,又是借錢,又是三天兩頭的遲到,這些看在你在店裡工作一直表現良好的份上,我也可以放過不問。可是!」店長的臉色一變,

  「如果你把麻煩帶到店中,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你在搞什麼鬼?!竟讓人催債催到店裡來了!如果人人都像你這樣,我們還要不要做生意?!如果催債的人到店裡來搗亂,我要跟誰去要賠償?!啊?!你說啊!」

  催債的電話竟然打到這裡來了嗎?太過分了……,你們到底要怎樣逼我!

  「對……不……」

  「好了好了,聽你說話我都覺得累!以後要再出現這種情況,你就不用再來了!這次就算了,去工作吧。」店長並不想把事情做絕,因為現在只用1200塊就能聘請一個一級廚師幾乎是不可能的。郝好是因為人好,好說話,自己才有可能在他身上省錢。換了一個人,恐怕早就辭職不干了。

  但事情並沒有這樣就解決,奉趙曉偉「聖旨」的劉彬隔三差五的打電話到飯店跟郝好催錢,而且語言毫不客氣,就算郝好不在,他也會留下狠話讓人轉給郝好。終於該飯店的店長越來越忍無可忍。

  神農架這邊,郝好基本上已經慢慢熟悉了這裡的氛圍,工作也漸漸變得順手。除去別的員工不談,調酒師的小輝倒是很照顧他。這讓他感覺很溫暖。但有一點讓他感到非常奇怪的是,曾經小輝告訴他不經常來酒吧的Master趙曉偉不知為什麼這段時間幾乎每天都往這邊跑,一到店中也不管店裡有多忙就立刻喊他炒菜做飯。如果不理他,馬上就會被罵得狗血淋頭。休息中也會被他拉出來,說是給他算加班費,讓他立即燒飯。

  這天,可能是因為週一的關係,酒吧也比較清閒,郝好趁著休息時間,寫了一張紙條拿去遞給騰飛金融公司總裁的趙曉偉。

  紙條上表明,自己會每月按時還錢,請不要讓人再打電話到他白天工作的飯店去催債。他的店長已經對此極度不滿。

  趙曉偉不太認真的看了下內容,點點頭表示他知道了。順手把身邊的英俊男子摟進懷中。──這是他最近的新獵物,一個剛出道的男模。

  郝好見他點頭,這才略微安心。不敢多看兩人,轉身往員工休息室走去。這段時間,就算他一直呆在廚房,但一些風言風語仍舊傳入了他的耳朵。比如說神農架其實是一家同性戀酒吧之類。Master的趙曉偉男女通吃什麼的。

  而對這些處於相當保守態度的郝好只能什麼意見都不表達,什麼都當作沒聽見沒看見一樣,繼續過他的還債生活。


  以為沒有了催債電話,飯店工作就可以保住的郝好,在睡了四個小時後,准8點他就從床上爬起來,收拾整理走路到飯店進行白天的工作。

  做著和往常一樣的事情,11點的時候,店長和副經理、其他廚師們也來打卡上班了。

  「來來來,大家,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本店新聘請的廚師,剛從營養學校畢業,專攻中式料理的小胡。年齡雖小,做的菜可相當不錯。小胡,來和大家見見禮。」

  趁著店中的人圍上新來的廚師小胡問東問西的時候,店長對郝好招招手,示意他到辦公室來。

  郝好望望新來的廚師,已經差不多料到店長會跟他說什麼了。

  果然,「郝好,這段時間你在店中實在是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響,已經有很多員工跟我提起,說很擔心你會不會把麻煩帶到店中波及他人。雖然我很可惜你做菜的本事,但是經過深思熟慮我們店還是不得不……。你懂吧?你欠我們店的兩個月工資看在你一向工作努力的份上,就當作遣散資不用你償還了。但是,因為錯處在你,所以你當初押的保證金我們店將不會歸還。啊,對了,等下我會讓副經理跟你回去把兩套制服拿回來。就是這樣了!」店長一攤手,表示無可奈何。

  郝好在心中深深嘆了口氣,可是他知道強求亦無用。怕事的店長是絕對不會理睬的。點點頭,走出辦公室,去更衣室換衣服。出來的時候,副經理已經在等他了。

  坐著副經理的車,來到自己的住處。從家裡把制服取出拿到樓下交給他。接過制服,副經理連最後的問候都沒有,立刻發動車子一溜煙的離去了。

  在樓下呆站了一會兒,郝好開始考慮去找另一份新的工作,明天白天去僱人市場看看吧。看有沒有招聘只做白天工廚師的地方。或者苦力活也行,比如說建築工地什麼的。

  拖著腳步,爬上四樓,回到冷清清的家中設好鬧鐘,倒頭就睡。這一個月來,他幾乎沒有哪天睡覺是超過四小時的。神農架輪休的日子,也是他去撿破爛賣的日子。不要不相信,窮到極點的人,是不在乎那一點面子的。為了那一點小錢,為了要填飽肚子。

  工作的日子他可以在店中吃。但休息的日子他不得不想辦法喂飽自己。可是他手頭上連二十塊錢都掏不出來。去揀人家不要的紙盒紙箱當廢紙賣了,也可以換得幾塊錢。至少不偷不搶。也不影響他其他的工作。

  相對於白天飯店的工作來說,郝好更喜歡晚上在神農架的工作。

  因為他每次去的時候,調酒師的小輝肯定會對他笑臉相迎。在開店之前的一個小時,總是兩個人說說笑笑地度過。就連關店後的一個小時本來在兩點就可以下班的小輝也總是留下來陪他把善後的工作做完。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出勤表上兩人的時間變得相同,連週休日都是一模一樣。這讓寂寞慣了的郝好暗暗心生感激。

  「怎麼了?看你臉色好像很不好,你有好好休息嗎?還是有什麼煩心事?」把酒杯從玻璃櫥裡拿出來陳列的小輝關心地問道。

  做完自己的工作出來幫小輝的郝好看看他,沒有吱聲。

  「說啦,你不說放在心裡更難過。說出來,說不定我可以幫幫你呢。吶,」

  沈默了一會兒,在memo紙上寫道:我在找白天的工作。你有什麼可以介紹給我做的嗎?我什麼苦都能吃,就算是碼頭搬運工也可以。

  「哈!阿好,你是不是在開玩笑?晚上都做這麼遲了,你白天還要找工作?要還錢也不必把命都搭上吧。你到底欠了多少?問曉他都不肯告訴我。如果數字不過十萬,我可以先幫你墊上。」小輝停下手中的工作,認真地看著他。

  郝好面向他感激地笑了。這一個多月來,還是頭一次有人願意主動借錢給他,而且還是才認識一個月的店中同事。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想借,他也是非常感激的。

  隨手在紙上寫了一個數字,小輝愣住了。

  「這是欠額?」

  郝好點點頭。

  「不是開玩笑?」

  郝好笑笑搖搖頭。

  「你原來是開公司的?現在破產了,所以才欠了這麼一個數字?是被曉的公司擊垮的嗎?」

  「呵呵……」難得的,郝好笑出了聲音。

  「好吧,我不問你是怎麼弄出這麼大一個洞出來的了。我現在只能建議你:去買高額彩票!」小輝苦笑著,這個老實頭是怎麼才欠了這麼一筆巨額債款,是被人騙了嗎?

  「我可以幫你打聽打聽有沒有什麼比較好的工作,請稍等幾天。其實,你也可以詢問一下你的債主,他人面廣,自己手上也有不少產業,如果你拜託他,我想他應該會幫你想想辦法的。你現在生活上一定很困苦吧,多的沒有,萬兒八千的我總能掏出來,你不要不好意思,如果有需要就跟我提吧。不要把身子弄垮了。」一個月下來,明顯感覺他瘦了一圈的小輝不忍心地說。

  沒關係,還有兩天就發工資了。你現在借我,我不知要到哪個猴年馬月才能還你。還是算了。謝謝你的好意。我很感激!郝好迅速的在紙上寫道。

  「喂!郝好先生,我請你來是讓你來工作的,可不是讓你來泡男人的!在玩什麼鴻雁傳書啊?讓我看看!」突然一隻手伸了過來,奪去吧檯上的memo紙。

  「曉?你那麼早來做什麼?阿好是在和我工作,你不要亂說好不好!」小輝白了一眼來人。

  「嘁!工作中有寫這個的嗎?你要找工作呀?怎麼,那家飯店把你辭了?」來人──趙曉偉趴在吧檯上一臉幸災樂禍的看著郝好。

  還不都是因為你手下的員工!如果他不老打電話到店中催債,店長也不會把我辭掉。現在我沒有工作了,你開心了!郝好看著那張讓人生氣的臉,有種想打他一巴掌的衝動。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他並不會真的作出來。

  「曉,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不要一來就找阿好麻煩好不好?」小輝看不過去,出面相護。

  「來吃飯的呀。嘖,小輝你怎麼這麼護著這小子?該不會對他有意思吧?還叫他阿好……哈哈哈!如果真是這樣,我可要佩服你的眼光,佩服你……眼光實在有夠……」作了個大麼指朝下的動作,趙曉偉笑彎了腰。

  握握拳,郝好忍下了怒氣。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沒有節操腦子裡只想著那種事嗎!男女朋友三天兩頭的換,小心得病!

  這一個月來,經常看到趙曉偉帶著不同的人到店裡喝酒。一個月下來,竟然沒有重複的面孔。郝好對他如此放蕩的生活深深不以為然。

  再一次認識到這個人和他完全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如果沒有欠款這件事,自己大概永遠都不會和這樣的人有交集!

  笑夠了的曉偉趴在櫃檯上眯著眼睛看臉不知是羞還是氣得通紅的郝好,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幾眼,開口說道:「我可以介紹你一份不錯的工作,又輕鬆又賺錢。」

  「曉!阿好不是那種人!」小輝連忙出面阻止。

  「我當然知道他是哪種人!你放心,我說幫他介紹的不是你想的那種工作,哼,你也不看看這老小子長什麼樣,就算他想去做有沒有人買他都是問題。」探身從吧檯裡面拿出一罐啤酒,拉開起子。

  仰頭喝了一口,在memo紙上寫下一行字撕下來遞給郝好說道:「明天起你去這個地址報導。工作內容很簡單,負責早中飯而已。要每天到。工資每月固定兩千。做得好,有獎勵。你做不做?」

  真有這樣好的工作?只要做兩餐每月就可以拿兩千?郝好眼中充滿疑惑。

  看出對方心裡在想什麼,曉偉提起嘴角:「如果你老老實實做的話,但如果你手腳不乾淨,自然會有你的苦頭吃!好啦,去幫我炒菜!就做前天你弄的那道好了。還不快去!」

  誰手腳不乾淨了!郝好怒。

  *  *  *

  一大清早,郝好捏著手中的紙條來到市政府單位特別多的高級住宅區。明明是市中心,這裡卻像沒有受到一點影響似的,周圍一片安靜。偶爾在高樓、院校和政府辦公地之間,可以看到佔地廣闊帶有庭院的家居。有的家居門口還有衛兵站崗。

  不敢向這些古色古香的小居多看,郝好一路拿著紙條問人來到紙上所寫的地址。一大堆的彎彎繞繞,快把他的頭給轉昏了。

  大約估計了下時間──手錶他已經賣掉,只留下了鬧鐘。早上出來時是准六點,一路摸索過來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可能快7:30了吧。不知道會不會太遲……

  因為趙曉偉告訴他是做早中飯,而在他的常識中,早飯應該是在7點左右吃的,甚至更早。所以他很擔心自己會不會已經遲到。如果對方家裡有孩子,那麼這個時間應該是小孩吃完飯去學校上課的時間了。

  站在這所現在已經很難看到的舊式帶庭院二層小洋樓前,郝好猜想對方是不是什麼高官要人。猶豫了一會兒,重新核對了一下手中地址,確定無誤後按響門鈴。

  等了一會兒,什麼反應都沒有。該不會已經出門了吧。怎麼辦?會不會因為遲到給別人留下壞印象?想到今天晚上如果讓趙曉偉知道自己遲到的事情,大概不會給自己好臉色看。更何況這份工作還是他介紹的。他會不會一怒之下就又讓我每月無論如何得償還一萬五?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理,郝好再次按響門鈴。良久,還是沒有反應。

  最後按一次,如果再沒反應的話,就只好回去了。

  剛把手指離開門鈴。就聽有人在罵:「他奶奶的,是哪個王八蛋一大清早不讓人睡覺跑來搗蛋!要是沒有十萬火急的事,看老子不把你腦袋擰下來當球踢!是誰?!」

  這……聲音好耳熟,這罵人的方式怎麼那麼像某人……

  「靠!是哪個兔崽子耍老子玩……」看樣子對方要掛斷對話機了。

  怕通話被切斷的郝好連忙朝聲音發出的地方看去,有一個通話口。學著電視上看到的把頭湊過去:「您……早。俺……」

  「奶奶的,原來是你這個鄉下二哥!別俺啦,老子已經知道你是誰啦!真是的,那麼一大早跑過來幹什麼?!還錢也沒看你那麼積極!進來!」

  原來是他!郝好的臉頓時黑下來。我說世上還有誰說話那麼難聽,原來真的是他。

  等了一會兒,也不見他來開門的郝好不由怒上心頭。這個人怎麼這麼過分!就因為自己吵了他睡覺就把人關在門外置之不理。不是他自己說讓人來做早中飯的嗎?怎麼人來了卻不開門?!

  「喂!你在門口乾啥?還不快進來!老子還要睡回籠覺呢!磨蹭什麼?!」從傳話機傳來趙曉偉不耐煩的聲音。

  嗯?什麼意思?門沒開你讓我怎麼進?

  「門……沒……」

  「啊!你是豬啊!連門開閉能從內控制的都不知道!把門推一下就可以開了!奶奶的,沒吃過豬肉總看過豬走路吧!徹底一個農二哥!」

  氣得咬牙,強行忍住屈辱,伸手把門推開,果然庭院的大門一推就開了。

  剛推門進入庭院,大門就在身後無聲無息的關上。通過栽有花草樹木堆放假石山的庭院,走到小洋房的玄關,玄關門是打開的。看見門口擺放的鞋架,正在想要不要脫鞋入內時,屋內走出了一個人。

  「把鞋子脫了,換鞋入內。那雙灰色的是專門給來打掃的人穿的,你先穿那雙好了。」看到郝好腳上的球鞋,一皺眉頭:「你腳不臭吧?如果有味道麻煩你到院中把腳洗淨在進來。我討厭不講衛生的人!」

  忍!忍!郝好拚命告訴自己他是你的債主,能忍就忍吧。他是這屋子的主人,有什麼要求也是不奇怪的。強忍屈辱,把鞋子脫下換了那雙灰色拖鞋。感覺到對方正在觀察自己那雙穿了有三四年的球鞋的目光,不禁感到萬分尷尬。

  「你這麼早來做什麼?」沒有感覺到什麼異味的趙曉偉讓開身子抓抓腦袋一副困困的樣子問道。

  來做飯的!你忘了自己昨晚說的話了嗎?瞪了他後背幾眼,跟在其身後進入客廳,郝好在心中回答道。

  屋內的擺設相當的……怎麼說呢,中西結合?瀏覽了一下客廳大概佈置的郝好想到。感覺和趙曉偉這個人有點不符。有點過於中規中舉且過於隆重。讓身穿卡通圖案睡衣的趙曉偉顯得年幼許多。真沒想到這個人竟然穿這種孩子氣的睡衣。

  「喂,你不要動不動就裝啞巴好不好?人家在問你話的時候,就算是禮貌上也應該回答一下吧。還是你乾脆連言語功能都喪失了?」曉偉轉頭看向沈默的他。

  「做,飯!」郝好一字一頓。

  「做飯?我的天!你一大早把人從床上鬧起來,就為了來做飯?我昨天可是凌晨三點半才睡的哎,你別告訴我你只回家睡了…三…個小時?……就跑來了。你只睡了三個小時?」

  兩個小時。……你管我睡幾個小時!廚房在哪裡?做完了我也好快點離開這裡。

  看見郝好緊抿著唇瞪著他,曉偉突然覺得很好笑。這個老小子做人怎麼這麼認真?讓他來做早飯,他就真的來做「早」飯了。連覺都不睡。

  「郝先生,你已經長的夠不上檯面了,不必再掛著兩個黑眼袋出來嚇人。我可不想自己店中的員工因為工作中打瞌睡燒了廚房或放錯調味料之類。你給我注意點日常生活,老子也沒把你逼到這種程度吧?」曉偉心裡十分不爽,至於不爽什麼他也說不出來。

  「你現在做,我也沒精神吃。這樣好了,那有一張沙發你在上面補個眠,等我睡醒了在喊你做飯。今天早飯中飯合一起吃。記住,不要在我家亂翻,如果少了什麼小心我扁你。」指指客廳中的沙發,曉偉揉揉眼睛向樓上走去。

  郝好一下子看看沙發一下子看看趙曉偉轉身離去的背影,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不是被你叫來做飯的嗎?怎麼又叫我補眠?該不會是他想找藉口扣我工資吧。郝好滿腹疑惑。沒辦法,他對趙曉偉這個人實在沒有好感。以至於對方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忍不住加以猜測。

  不敢真真躺到沙發上睡覺的郝好只能幹干的坐在沙發上,等待曉偉的起床。

  「……喂!你這只睡豬!給我起來!老子喊你來可不是讓你來我家沙發上流口水的!該死的,快起來給我做飯!老子快餓死了。」

  朦朦朧朧的感覺有人抓住他的衣領不停搖晃,當聽到「沙發上流口水」這句話時,郝好徹底清醒過來。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用手背去擦唇角,臉也羞得通紅。我怎麼會睡著了!

  曉偉看見他的動作傻掉了,「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又沒說你真得流口水。不要再擦啦。起來做飯。真是無趣的人!」

  你!郝好停下手紅著臉怒視曉偉。

  轉過身沒看見他表情的曉偉對身後招招手說道:「我帶你去廚房。今天就隨便一點,下次記得買菜帶過來。我會預先付你買菜錢。菜色你可以自己挑,只要你別扣太多,我不介意你把剩下的錢放進自己口袋。以後,我會在晚上去店裡時或者打電話告訴你第二天早上來的時間。免得你又發神經一大早衝過來擾人睡眠。……」

  「俺……沒有……電話。」打斷他喋喋不休的話語,郝好說明道。

  「你連電話都沒有?我記得你家裡好像是有電話的吧?」曉偉轉頭看他。

  「停……了。」

  「停了?你好好地把電話停了做什麼?……見鬼的,你別告訴我因為你沒錢付所以停了。」

  點點頭,證實了他的猜測。

  「Shit!把它再打開!廚房在這邊。」

  他的嘴巴難道就不能干淨一點嗎?對曉偉時不時吐出的髒話感到頭痛的郝好。

  推開廚房的門,郝好發現這裡和客廳不同,完全是西式作風。正是時下流行的廚房管理化設計。完善的通風排氣設備、漂亮的吊櫥、精緻的酒櫃、大理石的料理台和同質地的流水池。看起來……清爽而且嶄新。

  「一年前裝潢的。我想你應該知道這些東西的用法吧。鍋碗之類的都在拉櫥裡。你自己找著用,如果有缺的,跟我說一聲。我會付你錢買。那邊是冰箱。」指指一扇看起來像是門一樣的地方對郝好解釋道。

  這是冰箱?這麼大……又不是開店,有必要嗎?有錢人的奢侈!一年前裝潢的,到現在都看不出有用的痕跡,那位來打掃的人想必很負責吧。郝好順著曉偉的手指看向那座冰箱暗想到。

  「這裡基本上都沒什麼人用。我一般很少在家吃飯,就算吃也是叫外賣的時候比較多。」看出郝好的疑惑了麼,曉偉這樣解釋道。

  原來如此。可是,這麼大一個家就他一個人嗎?就算他是獨生子那他的父母呢?難道就他一個人住在這裡?

  「冰箱裡大概就是這些東西,你看著用。正好冷凍櫃裡有從日本空運過來的松牛。你把它做成料理好了。」

  松牛?牛肉的一種?郝好不懂。

  「松牛的松指的是日本牛肉產地。據說味道世界一流,味道是不是世界一流我不敢說,但價格是世界超一流倒是沒錯。」對天翻了個白眼,對那個人無聊的行徑嗤之以鼻。你以為用昂貴的東西就可以打動我的心嗎?老子的家產可不比你少!看在松牛產量不多暴殄天物可惜的份上老子才沒把它扔掉。

  「好啦,給你三十分鐘做飯。下午兩點我還有個不得不去的會議呢。做兩人份,一起吃好了。」像是施恩似的,曉偉邊說邊往廚房外走去。

  他怎麼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為什麼我沒問出口,他都知道了似的。奇怪!


  之後,郝好向Master的趙曉偉申請可不可以讓他做全月,或者改成週休一日也可。曉偉考慮一番後同意了。因為有不少老客已經提出說神農架的菜餚不知為什麼一會兒好吃的不得了,一會兒又變回原來,希望那位做菜美味的廚師可以天天來。本來趙曉偉聽了這個意見後正準備找一個有水準的廚師和郝好交換工作,沒想到他會自己提出天天做,這倒解決了他的煩惱。相對的,郝好的工資也在暴漲。但這讓酒吧中一些資歷深的員工很不服氣,不滿剛來的打工仔竟然比他們這些做了很久的人拿的還要多。但出於郝好是Master親自聘請來的也只好把不滿放在心中。

  時日像流水一般過去,轉瞬間已是春季四月。

  「你的手藝是在哪裡學的?學校還是拜師?」飯桌上,曉偉邊給自己斟酒邊問坐在對面的人。

  「沒……拜師」郝好雖然已經跟他一起吃飯有兩個月了,可是仍舊無法習慣對方輕視的態度,顯得很拘謹。

  「那就是無師自通羅?讀過營養學校之類的嗎?」問完,揀了一塊紅燒黃魚放進嘴裡。嗯,好吃。

  點點頭,表示自己讀過。

  「你在那家飯店做了幾年?一到這個城市就是在那兒做的嗎?」

  「六……年……多,一……直……」

  「嗯嗯。平時節假日都做些什麼?」沒等郝好把話全部說完,曉偉便繼續問下面的問題。

  「不……做……什麼…」想快點把飯吃完離去的郝好,想到上次曉偉罵他別人還沒用完餐就中途離席是一件超級不禮貌的事情時,只好坐在餐桌邊乖乖的回答他的問題。

  「不做什麼你做什麼?別告訴我你一回家就呆坐在板凳上坐到天亮。」

  「收…拾……屋子,……看…書…」

  「看什麼書?你也看書?小人書?」

  「……料理……」

  「除了料理書呢?看其他種類嗎?比如說偵探小說、科幻小說、武俠小說等等。」

  「…很……少…看」

  「交過女朋友嗎?」

  搖搖頭。

  「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又搖搖頭。

  見他一問三不知,曉偉開始冒火。

  「跟你這個人說話真是無聊透頂!幸虧你沒女友,如果有大概也會被你活生生氣死!我看你除了做飯以外就真的是無可取之處了!靠!跟我爹媽吃飯也比跟你吃有趣!」見郝好又把頭低下,氣不打一處來,發火道:「你給我快吃,吃完了給我滾!看到你就生氣!」

  是你要跟我吃飯,是你要跟我說話,我又沒有這樣要求!你以為我想留下來看你的嘴臉嗎?人長的倒挺好看這嘴怎麼這麼缺德!如果不是欠你錢,我連一分鐘都不想跟你呆在一起!本來就沒怎麼在吃的郝好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俺……回……」

  「坐下!老子還沒吃完你就敢走?我不是跟你說過別人沒用完餐之前就離席是一件極度不禮貌的事情嗎!你沒帶耳朵是不是?!」看到他真的準備回去,曉偉又開始生氣。總之這個人無論在他面前做什麼他看了都會生氣就是。

  「你!……」郝好氣的身體發抖。這樣的情況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無論自己做什麼他總是看自己不順眼,總是想著法子找他的茬。我到底是哪裡得罪他了?!

  「等我吃飽了你才可以走!」曉偉任性的說道。

  *  *  *

  看到郝好在紙條上寫已經無法忍受繼續為曉偉做飯想換工作時,小輝笑了起來,問道:「他對你做了什麼嗎?還是說了什麼?」

  郝好搖搖頭,不想在人背後說別人的壞話。如果不是小輝說當自己忍受不了趙曉偉時願意幫他找新工作,他連這件事都不會告訴他。

  「呵呵,曉也真是的,幹嘛老是跟你犯沖。他這個人啊,如果不是相處多年的老友或者得罪他,一般對人都是冰冰有禮。用他的話來說就是不想把熱情浪費在不必要的人身上。所以曉應該不討厭你才對。」拍拍郝好的肩膀,小輝笑著說道。

  他不討厭我才怪。否則他為什麼要那樣說我。那像是對不討厭的人說的話嗎?

  「要不要在試一段時間,畢竟他給的工資不低。依你現在的情況,想要再找一份同條件的工作恐怕不是那麼容易。不過,如果你實在受不了了嘛,人和人總有不對盤的時候,我會幫你試試看介紹其他的工作給你做。你看如何?」

  考慮了一會兒,郝好點點頭對小輝露出感激的微笑。

  深夜,曉偉一如往常跑到店中來吃晚飯。今天他帶來的好像是他的朋友,約有三人。四人一身貼身剪裁似的瘦身西裝,舉止態度都表明了他們是生活在上流社會的人物。曉偉在四人當中顯得特別出眾風格也獨樹一幟,另外三人亦不弱,放過他們的社會地位不談光面貌身材就可以打上八十分。以至於四人進來的時候,引起酒吧二十秒的寂靜。

  隨著眾人愛慕羨的眼光,四人進入最裡面的一間卡拉OK房。

  窩在包間裡,曉偉和友人們又唱又跳又吃又喝。反正關起門來,誰也看不到平時道貌岸然風度翩翩的企業戰士瘋狂的樣子,自然也不怕大失形象。

  小輝看著B-7室傳出來的酒單大皺眉頭。

  「Master和他的朋友還真能喝,啤酒都已經下去兩紮了,白蘭地也空掉一瓶,XO送進去兩瓶,加上VIN和調酒,他們竟然還點……。天!就不怕酒精中毒嗎?」另一位調酒師羅毅看著點酒單驚訝的直咋舌。

  「嘖,羅,你去B-7室看看,問需不需要為他們叫Taxi。就說快到閉店時間了。跟曉說就可以。」小輝吩咐道。

  「OK!」羅毅走出吧檯。

  過了一會兒,他又走了回來,「Master說叫三台Taxi。另外如果到關店時間了,讓我們去跟他打聲招呼。」

  「你看他表情怎麼樣?正常嗎?」小輝一邊配酒一邊詢問。

  「唔……,難說。基本上還算正常,沒有拉住人就親。加上他可能對那三個人有點警覺性,還沒有喝到分不清人的地步。」羅毅想笑又不敢笑弄得表情十分怪異。

  「呼!曉那傢伙酒品太差!希望到關店時他不要喝的爛醉才好。否則可沒人願意侍候他。真是,在外面也不知道控制一點!」小輝一臉無奈。

  很可惜,曉偉並沒有如小輝之願在關店時仍能保持清醒。在把另外三個喝得分不清東南西北的人送走後,他還讓郝好給他燉了只鱉,一個人霸著廚房的料理台自斟自酌。直到店中的員工全部回去,郝好和小輝已經把關店準備做的七七八八的時候,他還在一個人獨樂。

  「阿好,看樣子今天我們得送他回去了。我一個人擺不定他,麻煩你能不能幫我把他一起送回家?我負責開車。」小輝看看兩眼朦朧的曉偉,嘆口氣對郝好懇求道。

  看看那樣的曉偉,再看看為難的小輝,郝好點點頭。

  「曉,我們回去了。起來,我們送你回家。」小輝拍拍曉偉說道。

  嘟著嘴,表情不滿的,「你們都不陪我喝……」看樣子還沒到爛醉的地步,說話還能保持邏輯。

  「好的啦,回去我們陪你喝好不好?在廚房喝也太沒情調了吧。」小輝哄他。

  曉偉眼睛亮了,「你說的,回家後你們陪我繼續喝。好,我們回家……」扶著桌子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見他一個踉蹌,等郝好反應過來,發現自己已經扶著那個討厭的人了。痛恨自己為什麼在這種時候也要發揮同情心的郝好陷入自我厭惡中。

  「嘁!誰要你假好心!別以為這時候你獻一下殷情……我就會改變對你的看法。貪心的土包子!」伸手一推郝好,曉偉想要自己一個人走路。

  我討厭這個人!郝好再次肯定後鬆開雙手。

  見他真的鬆開手,曉偉又不高興了,撲過去掛在他身上,氣憤地說:「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沒良心!別人走路都不穩了,你連扶都不扶!我是你BOSS,現在我命令你送我回家!」

  小輝看到二人的舉止,不由好笑。安慰郝好道:「他喝醉了就是這樣子,不要放在心上。你先扶他出去,我來鎖門。」

  開車送曉偉回家的途中,小輝接到女友打來的電話問他為什麼到下班時間還不回來。

  小輝苦笑著對坐在後車座的郝好說道:「不好意思,等下可能要麻煩你一個人看護曉偉洗澡上床。我女朋友她……,自從她知道神農架是GAY常來的酒吧之後,把我盯得比以前還緊。如果我晚回去,她就會胡思亂想。所以……真是不好意思了。」

  愣了一下,無奈之下只好點點頭。郝好看看自從上車起就趴在他懷裡不肯動彈的曉偉開始大大犯愁。

  到了地點後,不用二人扶,曉偉自己從車子中鑽了出來。以為可以不用照顧他的郝好剛剛高興,就發現對方無法把鑰匙插進鑰匙孔。沒辦法,只好過去幫他。

  見二人把門打開,曉偉的神志也還算清晰,小輝這才放心的打了個招呼後開車離去。

  *  *  *

  「喂!你去哪裡?」曉偉從後面扯住郝好的衣領。

  「放……手。俺……去…倒…水……」伸手去解抓住自己衣領的手。

  順勢把人摟進懷中,曉偉表情不爽地說道:「我要你陪我喝酒,不要你陪我喝水。我家的水不給你喝!」

  「放……開!」很久很久沒有如此和人親近過的郝好覺得萬分不自在。這個人喝醉了不但不講道理怎麼還這麼粘人!

  「不放!就不放!」像是小孩子抱住心愛的玩具一樣,曉偉說什麼都不肯放手。

  「俺……拿酒……給你……」郝好拚命想辦法掙脫他的懷抱。

  一聽郝好要陪他喝酒──自動把郝好拿酒給他的行為進一步理解為「陪他喝」,曉偉這才露出歡顏。

  「好。我們去喝酒。喝完了我們唱歌,我教你。」高高興興的摟著懷中人向廚房進軍。人是前進了,手可沒放鬆一分。

  郝好終於徹底理解小輝臨走前跟他說的此人喝醉了天下無敵是什麼意思了。

  「嘿嘿嘿……」曉偉看著喝了一杯酒臉就變得紅紅的郝好無意義的傻笑。

  「我跟你說……,我知道你不會說話,所以我說,你聽。……我跟你說,我上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就開始偷我老頭子的酒喝了。我從來都沒有醉過!我不喜歡一個人喝酒,我喜歡別人陪我一起喝……呵呵,」

  把身子靠向手拿酒杯正在猶豫要不要喝第二杯的郝好,手搭上他的肩膀,勸誘道:「乖,再喝一杯,我給你獎勵……」

  「俺……頭……頭……暈」不沾煙酒更不習慣喝烈酒的郝好在被曉偉硬逼著灌下一杯濃度超過50度的白酒後,嗆了半天,從喉嚨到胃火辣辣的,血液開始往下降頭漸漸變得沈重。

  「喝了,乖……」曉偉凝視著他。

  昏昏然的,郝好把烈酒再次送進喉嚨。「唔……辣……」

  「嘿嘿,我幫你變不辣……」曉偉把頭湊上去,伸出舌頭去舔郝好的嘴唇。

  「啊!」郝好瞬間硬成石頭。

  趁著他嘴張開之際,曉偉側過頭整個唇覆上他的,深深、深深的吮吸。把舌頭伸進他的嘴裡不住攪拌、勾住、拉出口腔外用牙齒輕咬。

  郝好急了!拚命用手去推緊緊抱住自己的人。他瘋了嗎?!還是我在做夢?!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他是不是認錯人了?

  感覺到郝好的掙扎,曉偉離開他的唇,笑著問道:「喜歡我的獎勵嗎?我們不唱歌了,……玩親親好不好?我喜歡和你親吻。來,我們繼續玩……」說著,就把臉往前湊。

  「俺……不要!」郝好大叫出聲。猛地推開他,站起來就想往外走。剛跨出步,腳一軟一屁股坐到地上。看來,那兩杯烈酒帶給他的影響還是很大的。

  「嘁!」曉偉蹲到他面前,臉色一變「讓我親親你會死啊!又不少你塊肉!還是沒錢你就不肯賣呀?」說著,伸出手把他推倒在地板上,隨即跨騎上他的腰部,壓住。

  被曉偉的動作嚇住,郝好一時反應不過來。等對方再度覆上他的唇時,才曉得要反抗。可是,被酒精侵蝕的身體不如往常使得上力,除了不住扭動腰身以外,並不能動搖身上的人一分一毫。

  「幹!你亂動什麼?!弄得老子火都上來了!」一把扯住他的頭髮,「既然如此,你今天晚上就留在這裡負責幫老子消火!」曉偉被郝好擰來擰去的身軀挑逗的慾火高漲,倒把酒精度給降低了不少。本來想玩玩親親就讓他回去的,可是現在……

  「不……」再不知男女之事,聽到曉偉如此明顯的話語,郝好也明白了迎接他的即將是什麼。

  「俺……不……要!」雙唇開始顫抖。為什麼男人的自己也會碰到這種事情?而且他不是討厭自己嗎?為什麼……

  「什麼不要!你跟老子回來,不就是為了這個嗎!明明知道我是GAY還要照顧酒醉的我,你還不是存了這個心!本來想耍耍你就讓你回去的,靠!今天吃的那隻鱉好像來效用了,你又賣力的扭來扭去,現在如你的意啦!」話聲剛落,便去脫他的毛衣。

  「不……俺……不是……」那個意思!因為剛才的掙扎,酒精慢慢的在身體中發揮了效力。郝好悲哀的發現自己越來越口齒不靈,且無力動彈。

  「不要廢話啦,我會付你最喜歡的鈔票的!故做什麼姿態!」酒意和慾望混合在一起慢慢升騰成一股烈火迫切的尋找著突破口,逐漸的曉偉開始失去理智。

  感到曉偉的手伸進自己的內衣裡時,郝好鼓足全身的力氣伸手猛地一推對方胸膛翻過身子就待爬起來往外跑。可是他以為很快的速度在別人眼裡卻是極慢的,一下就被剛剛被他推開的曉偉壓住向前爬行的身體。

  「騷貨!跑什麼跑!欲擒故縱是不是?還是怕我出的價格低呀?要多少你才滿意?十萬夠不夠?」繃緊的慾望叫囂著想要發洩。曉偉一邊扯著郝好的褲子一邊問道。

  「不……!」拚命的搖頭,想要拱起身子,可是身體像爛泥一樣無法移動分毫。

  「嫌少?你要是第一次老子就付你……七十萬好了!怎麼樣,這樣你就還只剩下四百萬的債款。像你這種次品有人肯買你就應該高興了,更何況是這種天價!不過,老子付出了多少,自然也要回收多少。你今天晚上就等著升天吧!」扭住郝好的雙手,摸索到他的皮帶扣解開,連著內褲一把扯到腳跟。

  「不……不……求……求……你……」越急越無法表達,感到自己的腰部被抱起,雙腿被分開,身後傳來了對方解皮帶的聲音,郝好急得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不是賣的!他心裡喊著。

  滾燙的堅硬的粗圓的什麼擠到了那個他自己都從來沒有看過的部位……

  「真想讓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要有多淫蕩就有多淫蕩!上半身還穿著襯衫,下半身卻光溜溜的,屁股撅的老高一幅欠人幹的樣子!看不出來你倒還蠻有筋肉的嘛,希望你裡面也一樣夠彈性!」話聲一落,曉偉雙膝跪在地板上,腰部往前一頂猛一使勁!

  「啊……!!!」郝好的耳中傳來了自己被生生撕裂的聲音……

  粗重的喘息聲、身體的撞擊聲、身體在地板上摩擦的聲音、偶爾夾雜了幾聲微弱的哀鳴,交織成令人熱血沸騰的樂曲迴蕩在客廳中。

  天色已經微明,曉偉就如剛才所預告的,盡情享受著郝好的身體。劇烈的運動、適度的暖房讓他感覺不到四月早晨的清冷。只是一個勁兒的埋首於滿足自己慾望的耕作中。

  從地板到沙發,甚至把他的身體壓上餐桌,曉偉充分的利用著這具結實覆有漂亮肌肉的身體。

  沒想到這個老男人長的不怎麼樣,身體倒是一流。

  ──夾的老子真他媽的爽!

  聽著對方時有時無的呻吟聲,曉偉感到整個身體的血液都在沸騰。如果不是這老小子緊的讓人牙痛反應也生澀,光聽他的聲音還以為他已經是這方面的老手了呢!真他媽的會選時候哼!

  途中給他抹了乳酪,讓他那裡變得更容易進出的曉偉下足了狠勁在糟蹋他。七十萬一次,這麼貴的消費如果不好好享受豈非吃大虧。不把這老小子干的升天,老子的名字就倒著寫!

  此時的郝好早就在疼到極點的折磨中,陷入時昏時醒的狀態中。剛剛喪失神志立刻就被下一次的衝擊拉回。反反覆覆痛苦難當!

  當郝好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半天沒有反應過來,這是哪裡?

  雪青色的天花板,雪青色的壁紙,這裡肯定不會是自己那個寒窯應該沒錯了。這張床也是自己從來沒有睡過的柔軟。我為什麼會在這裡?郝好翻身而起……

  瞬間刺入腦髓的銳痛喚醒了他的記憶。

  「不……!」無法致信的郝好抱住頭,慢慢的倒回床中,不顧疼痛捲曲起身體,越縮越小……

  「醒了嗎?這是我特地從銀行取回來的,想你可能比較喜歡看到現金,怎麼樣,第一次就可以賣七十萬是不是很爽?給你!」殘酷高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睜開眼睛,迎面而來的是大量的鈔票。那個人竟然就這樣把錢朝他的臉上扔下來……

  紛紛灑灑,花花紅紅的百額紙幣落滿了整張床,蓋住了他的頭臉……


  「喂!不要趴在那兒裝死!我有話和你說。」曉偉看著一動不動的郝好沒好氣地說道。

  「你如果想賣的話,不如賣給我一個人,總比要面對一大堆客人來的好。怎麼樣?我不會虧待你的。……否則你欠我的帳到猴年馬月也還不完!跟原來一樣,每天幫我燒飯順便幫我收拾屋子,你把你那個房子給退了搬到我這兒來,做什麼也都方便。……喂!老子在跟你說話你裝什麼死!看著我!」曉偉見床上的人沒有絲毫反應伸手就去推。

  「唔……」被曉偉碰觸到身體的郝好像是被毒蛇碰到一樣躲之不及。噁心感讓他就快要吐出來了。

  「回答我!」曉偉不知為什麼面孔變得相當兇狠。

  像是什麼都沒聽見的郝好坐起身,用羽毛被遮住自己的身體轉頭四處尋找衣物。

  「我在跟你說話!你一個晚上就成了聾子嗎?喂!郝好!」曉偉見對方視他如無物不禁氣得七竅生煙。一把抓住郝好的肩頭對他大吼道。

  「呃……唔……」忍不住噁心,郝好張口就吐。胃液一陣翻騰,噁心的感覺不住上湧。已經顧不了自己還坐在床上、坐在一大堆鈔票中。吐到最後,連膽汁都好像被吐了出來似的,嘴裡一股苦味。

  他不想再看見這個男人,死都不想再看見!

  去你的欠款吧!你這只披著人皮的禽獸!你還想怎麼逼我?這樣耍我好玩嗎?強姦一個大男人你覺得有趣嗎?這麼噁心的事你都能做得出來?!你這個無恥的同性戀!我是沒錢還你,並不代表我就要賣給你!大不了我還你一條命就是!

  「喂……郝好?喂,你……沒事吧?見鬼!我可是已經喊過醫生來幫你看過了。那小子明明說你沒什麼大礙的,喂,別再吐了!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別告訴我你被我操了一個晚上就懷孕了。……」可能知道自己說的這個玩笑並不可笑,曉偉陷入沈默。

  他不習慣應付這樣的場景。一向都是別人求著想上他的床,他則很少去主動追求什麼人,就算原本對男人沒興趣的,一般也會在他的外貌和財力下俯首稱臣。從來沒有說是花過十萬以上的代價去上某人的床,除了引誘人心的禮物以外。更別提像昨天晚上那樣藉著醉酒霸王硬上弓。

  我明明是討厭他的不是嗎?外貌一般、學歷不高、一身土味、說話口齒不清、無趣、貪財、假好心,除了做飯好吃以外就一無所長。可是,我為什麼要跟他玩親親?雖然知道自己在喝醉後會變成KISS魔,可是為什麼會發展到用錢也要買他的地步?那個時候我完全可以喊他滾蛋,隨便打個電話都可以找到條件比他好太多的床伴來陪伴自己。為什麼……我會對他產生慾望?

  也許我不應該讓他噸那隻鱉給我吃……。那隻鱉……,是的!都怪那隻該死的鱉!害的老子肝火旺盛!對了,這老小子也不好,如果不是他故意在自己身子底下扭來扭去,也不至於發展到……,哼!不要臉的老小子,拿到錢了就開始故作姿態!當真是做婊子還要豎貞節牌坊!看老子不整死你這個貪心鬼!

  曉偉給自己找到了想和他上床的正當理由,告訴自己是為了耍他是為了教訓他才會想要這樣做,反正四百七十萬那點錢對他來說只是小錢而已。花幾百萬就可以玩弄一個人的人生那是多麼有趣刺激,要比上遊戲房要比去拉斯韋加斯要比征服一個難搞的美人要來勁兒的多不是嗎?!

  我不會就這樣放過你的,郝好!我要看你最後哭著向我告白你是多麼無恥貪心為了錢什麼都願做的人!我等著看你露出貪婪面目的日子,等到那時候我在告訴你什麼叫做懲罰!

  冷冷得看著郝好嘔吐得身子捲成一團。曉偉既沒有為他拿毛巾擦拭,也沒有繼續問他的身體狀況。只是毫無感情地說道:「事情就這樣說定了。我會讓手底下的人幫你去搬家。以後,只要我想上你的時候,就會到這間房裡來找你。希望你還滿意這間房的裝潢,哼,……我想這間房配你應該是足足有餘了。今天晚上你不用去店裡了,我會幫你請假。你在家把自己收拾乾淨,臭死了!另外,記得把你的錢好好收拾起來數數看是不是正好七十萬!我想你應該喜歡數鈔票的感覺。我去公司,等我回來的時候希望家裡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怪味!」言語中儘是濃濃的諷刺。說完想說的話後,曉偉轉身離開。

  「謝,謝,你,的,七,十,萬!」郝好朝著曉偉的背影一字一頓清晰的表達出話語。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哼!不用謝。昨夜你讓老子很爽。」聲落,人已出門外。

  待曉偉離開後,郝好拖著身體從床上起來,把弄髒的床罩連著自己骯髒的身體裹成一團踩著落在地上的鈔票走進像是浴室的房間。他要把自己刷乾淨,每個角落都不放過!

  *  *  *

  夜間,當曉偉帶著伴來到神農架的時候,調酒師的小輝對他施了個眼色表示有話要說。

  湊近吧檯,「給我杯Gingerale。什麼事?」

  取出倒三角杯,小輝熟練的調配著酒類,「昨夜你沒有留阿好住下來嗎?」

  「啊?什麼意思?」敲敲吧檯面,表示不解。

  「阿好今天來上班的時候面色好差。像是生病了。我問他不是已經請假……」

  「你說他人來這兒了?」打斷小輝的話,曉偉氣洶洶地問道。

  「是啊。因為你今天下午才打電話告訴我,郝好今天不舒服要請假,結果晚上他卻跑來上班了。覺得比較奇怪,所以想問問你。說句老實話,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實在不適合來工作,臉色整一個鐵青色!身體也搖搖欲墜的樣子。」小輝的語氣中充滿了對郝好的關心。

  「你把他叫到Office來,別說我叫他的。喊誰暫時頂替他一下。麻煩了。」曉偉一仰脖子把剛調好的Gingerale一飲而盡。

  「曉……」

  「嗯?」放下酒杯,「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我去叫他。」小輝的臉上有明顯的擔憂之色。

  *  *  *

  神農架的Office。

  敲敲門,郝好站在門外等候。

  「進來。」

  是他!郝好第一個反應就是立刻離開這裡。花了十五秒告訴自己他是你的債主你的老闆,而且他也沒什麼好可怕的,這裡是工作地點又不是他家。諒他也不敢再作出什麼混帳事出來。何況自己也要和他把事情說清楚。告訴他不管做什麼也不想出賣自己的身體來還賬。

  推開門,郝好跨進Office。

  「開個門也能開個半天!看看你那死樣子,想跑出來嚇人麼?不是叫你呆在家裡的嗎?!」曉偉一看見他立刻怒火高漲。

  忍住怒氣,默默地看著他。

  「媽的!爛土包子!就會給人找麻煩。我跟你說,我已經讓人幫你把東西搬到我那兒了,房子也退了。等會兒你就跟我一起回去!」曉偉顯然是忘記外面還有只可愛的小兔子在等他。

  這個渾蛋!在心中大吼一聲,動了下身子,郝好伸手從辦公桌上拿過紙和筆,就著桌子彎腰在紙上寫道:

  我不賣身。昨天的事我不會原諒你,你太過分了。我會工作還你錢。如果你再對我做同樣的事,我會選擇和你同歸於盡。因為只要是人都無法忍受這種屈辱。枉費你還是高知識分子,做出來的事情比我這個職業高中畢業的人還要差勁!

  最後,郝好在紙上重重的寫道:我會還你錢的!

  寫完,把紙條遞給冷笑看著他動作的趙曉偉。

  接過紙條,掃了幾眼。曉偉放肆的大笑出聲:「哈哈哈!好!好!好!你有種,我倒要看看你怎麼還這四百七十萬!看在你這麼有男子氣概的份上,我也不好太為難你。這樣好了,以後你乾脆來我家做全勤。吃住都算我的,你只要幫我收拾屋子和做飯就行。我──絕對不會碰你一根汗毛。但是,醜話說在前頭,我是開公司的,自然不想做賠本生意。如果等你還錢還到死那也是不可能的。給你一個時間限制,三月內。我給你三個月,還我一百萬!只要你能做到,剩下的錢我不要你還一分!相反,如果你三月內無法做到,以後你的人生將由我來安排。如何?有異議嗎?」

  顫抖著手,在紙上寫下:你說的是真的?如果我在三個月之內還你一百萬,你就把所有的欠債一筆勾銷?

  「你不相信?OK!空口無憑,立證為據。我們就把剛才說的寫到紙上,白紙黑字蓋上印章簽上字。這樣你總相信了吧。」曉偉一臉勝券在握的神色。三個月一百萬,就憑他?哼哼!自找苦吃!

  「你不妨把你昨晚賣身的七十萬算進去,這樣你就還只剩下三十萬而已。」故意加重「賣身」二字,曉偉故作大方的說道。

  你去死!──郝好在紙上第一次對人「說」出如此重話。

  曉偉看了,毫不在意的哈哈大笑。沒想到這個老男人也能說出如此幼稚的話來。

  *  *  *

  郝好比平時還要繁忙的進入超繁忙時期,他給自己算了一下三個月一百萬幾乎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成功的話,那麼四百七十萬的借款將全部消失。自己將再度成為自由人。這是一個多麼誘人的條件!而且他還有一個夢想沒有實現,為了那個夢,他也要拼了!

  人一旦有了目標,做什麼事情也都變的精神奕奕。現在的郝好處於一種亢奮期,撇開肉體健康狀態不談,他完全憑著一股對未來的希望在支持著自己的全部行動。

  和趙曉偉談話的第二天他就趁白天空閒的機會去了僱人市場。很可惜,因為他的不善言語和時間限制讓他無法找到比較好的工作。連去了三天好不容易才接到一份早上送牛奶的鐘點工,為了多賺一點錢,他又給自己找了一份送早報的工作。

  這樣,由於兩份工作都是早工,如果地區相同那麼一起做也就變得十分便利。只是兩頭取貨要起大早罷了。爭取到同地域的送貨允許,為了節省時間郝好從神農架下班後立刻開輕摩托車(送牛奶公司配給送貨的)前往報紙發放處領取早報,然後再趕往牛奶公司取牛奶,直到把所有的貨物全部送完,才趕回趙曉偉的家睡個幾小時──為了方便郝好今後在他家進出曉偉把鑰匙配給了他。

  早上曉偉起床的同時起床為他做飯,等他去上班以後,再把家中收拾打掃乾淨,把午飯做好放在桌子上。然後再出去做另一份工:倉庫搬運工,這份也是鐘點工。到了下午5:30再趕到神農架。

  如此每天每夜,週而復始。讓原本就沒什麼肉的郝好更見消瘦。才不過26歲的青年看起來要比實際年齡大上許多。

  剛開始曉偉對他如此拚命只是抱以諷刺嘲笑的態度等待看他的笑話,時不時地在餐桌上問他要不要放棄,只要他肯答應賣身於他這種痛苦疲勞之極的生活也會結束,而郝好只當他不存在一樣對他的冷嘲熱諷全然置之不理。

  隨著時間的流逝,曉偉的不滿也越來越深。他本來也不是那麼想要郝好上他的床,剛開始也只是抱著想看他為了錢而賣身於男人的卑賤樣子,可是現在他已經動了真火,沒想到那個土土的老小子竟然能把這種不是人過的生活撐上一個月。

  他就真得這麼不願意和自己上床麼?!我趙曉偉難道就丑到連那個土包子都不肖一顧的地步?更何況少爺我還願意付錢買他!我靠!

  5月1日大多數人都在放假的日子,趙曉偉也不例外。昨天晚上瘋到凌晨4點多才回來的人一直睡到中午才起來。

  揉揉眼睛走下樓梯,見郝好正穿著圍裙把菜湯之類的往餐桌上擺。

  「喂,見了人都不會說聲『早』嗎?今天你留下來陪我一起吃飯。」為什麼這老小子老是不理我!曉偉心懷不悅走到郝好身前說道。

  看了他一眼,沒吱聲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站在郝好身後,曉偉氣的恨不得給他後腦勺一巴掌。咦?這是什麼?目光定住。……這老小子是少白頭麼?不由自主地伸手去確定。

  被曉偉突然撫摸自己頭部的行為嚇了一跳。郝好連忙向旁邊閃開,不想被他碰觸到。

  嘟起嘴,「閃什麼閃,怕人家知道你是少白頭呀!」見到郝好不解的表情,不知怎地,心中突地閃過一絲抽痛。那白髮是累出來的嗎?

  刻意忽略自己的心情,亂暴的抽出椅子,曉偉不再把目光投到他身上。

  二人默默的吃著午飯。忍不住似的,曉偉開口道:「還有不到兩個月,你現在賺了多少?有三十萬嗎?如果沒有你要怎麼在三月內還我一百萬!我看你還是乖乖的……」

  郝好突然站了起來,「俺……上班……去」。與其在這裡聽他廢話,不如去工作多拿一點鐘點費。

  「坐下!我不是讓你陪我吃飯的嗎?」曉偉怒道。

  你現在就想控制我了嗎?別忘了我還有兩個月的時間,等我真地做不到了再對我作出命令吧!郝好這樣想著向門外走去。

  「你想不想知道兩個月後我會怎麼安排你的人生?如果你無法做到三月內還我一百萬的話。」

  郝好停住腳步。

  「哼!我會把你送到紅燈區讓你專門接老外和變態。一個晚上三個夠不夠?你越不想賣老子就讓你乾脆賣個夠!我倒要看看你到時會怎麼哭著去應付那些有特殊趣味的客人!放心,那種客人一般不會在乎玩弄的人長相如何,你完全做得來!不過,如果你現在向我求饒……」表情兇殘,心中卻在偷笑。曉偉的買賣中其實並不包括皮肉生意,只是單純的想嚇嚇他罷了。

  畜牲!郝好氣得發抖。邁開大步走出客廳。

  我死都不會去做那種事!你休想我會去求你!就算累死就算去偷去搶我也會把錢還你!畜牲!不是人!郝好雙目通紅。他不明白世上怎麼會有那麼惡劣的人,為什麼他所碰到的人百分之八十都是對他不友善的?

  我做錯了什麼?!

  大哥,這是你在天之靈對我的懲罰嗎?!

  如果可以,我願意用命去換你啊!!!

  吃力的搬著沈重的貨物箱,來來回回已經有兩小時。因為是鐘點工,所以不能像長工一樣隨時偷懶休息。手腳一旦慢了下來便會被警告。今天從碼頭送來的貨物實在太多,不但多且沈重。貨物箱的輕重大小是要碰運氣的,有時候碰到運送餅乾什麼的,那是運氣。但大多數時候仍舊是重物比較多。而且長工欺負短工和鐘點工,把最重最累的都扔給他們。倉庫管理人把這些看在眼裡,也只是看著而已,根本不去理會。因為短工和鐘點工隨時都可以換,這種苦活的長工卻不太容易找。

  「他娘的鬼倉庫!連喝水都要自備,真他娘的摳到家了!操他祖宗的!」搬運中一位從安徽來的打工仔洩憤似的小聲罵道。

  「算啦,這裡還好沒讓人工作前交貨物損失押金。有的地方,如果你不先交押金,根本就不會讓外地人打工。忍忍吧,如果不能忍就回家幫農去。」一位年紀大的搬運工搭話說。

  「大米賣了能賺幾個錢!不出來做事怎麼在村裡蓋新房。沒房子老婆也不會進門!」打工仔憤憤的嘀咕著。

  「就你話多!沒見人家郝好埋頭苦幹,跑來跑去連一個『苦』字都沒吐。快點做事啦。」和打工仔似乎是同鄉的另一位壯年短工催促道。

  「娘的!他不是不想說,我看他是說不出來!跟啞巴似的!」沒有壞心的打工仔隨口說到。

  郝好雖然聽見了,知道對方沒有壞心只是心直口快便也不是很在意。對於自己喪失正常的語言功能這件事,他認為這是自己應得的報應。

  不去回想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郝好只是默默的把卡車送來的貨物箱集裝箱用推車推到倉庫,然後再從推車上把貨物搬運到固定地點,小心累積著。如果貨物搬運途中有了損毀,被倉庫發現是要賠償的。

  *  *  *

  一個月的工資到手了,全部五份工作的工資。

  可笑的是自己找到的那三份工作合起來的工資才不過相當於趙曉偉付他一月的管家費。所有的工資全部加起來才只有九千四百七十八塊。

  一個月九千多,這是半年前的他絕對不敢幻想的數字。而如今這個數字在他眼裡卻是多麼可笑。擺在那裡的四位數好像是在嘲諷他,9478──就死去吧。

  是不是因為當年該死的應該是我?命運卻突然出軌讓本該死的我活下來,讓不該死的大哥死去。所以老天爺現在想要把命運再重新糾正過來是嗎?

  好!如果你能把大哥還回這個世上,我心甘情願跟你下地獄。可是如果你不能,我不會讓大哥用命換來的生命就這樣輕易放棄的!你聽見沒有?!老天爺!!

  郝好在心中怒吼著,他不要就這樣輕易放棄,他不要選擇喪失勇氣的自殺,他不要一生看別人的臉色過日,他不要去做那種骯髒事,他不要讓那些無恥之人來糟蹋自己,他絕對絕對不要跪在趙曉偉的腳下搖尾乞憐!

  趙曉偉,我不後悔救了你,但我後悔認識你!後悔那天不應該一時心軟答應送你回家,後悔不應該喝下那兩杯烈酒,後悔為什麼第二天沒有給你一巴掌!

  那七十萬你拿去買品德吧!!畜牲!


  「郝好,你進來。」曉偉從書房中探出頭叫住正在擦走廊的郝好,「我有事吩咐你。」

  放下手中濕巾直起腰,在圍裙上抹抹手,走進書房,立在書桌前等候他的吩咐。

  「我要出國一趟。明天就走。」曉偉把玩著手中的金質鋼筆說出叫他來的原因。

  那真是太好了,郝好心中默默想到。將有一段時間可以不必看見這張令人生氣的面孔。耳根子亦可以清靜許多。這是不是也代表自己的好運就要來了呢?

  「我不在家的時候,你負責看家。但是……,你要記住,我是請你看家不是請你監守自盜。如果讓我發現你趁我不在家的時候,把家裡的東西擅自拿出去變賣。哼哼!我不會讓你有好果子吃的!至於保險櫃我量你也撬不開!不過,你放心,該你的工資我一分不會少你的。」

  語風一轉,「希望你最後不會為了還債去做那雞鳴狗盜的事!我看你不如趁自己還沒有累死之前答應我的條件算了。免得到時候哭都哭不出來!如何?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低垂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不知道他要離開多久,如果時間長的話,倒可以再找一份工作。沒有了做早中飯的必要,時間亦變得優裕,上次聽倉庫的人說附近的建築工地正在找短工,說不定可以去試一試。

  「……郝好!我發現你很欠扁!怪不得你爹媽會丟下你這個兒子自己跑路,你他媽的實在是真的不討喜!滾出去!三月之期一到,看我怎麼料理你!滾!」個賤東西,竟敢無視我!曉偉氣得拿起手邊的書本狠狠地砸到牆上。我倒要看看三月期滿你是怎麼一個鬼臉!

  離開書房久久……

  我知道自己生來就不討喜。性格沈默說話無趣做事一板一眼人又不聰明外加牛脾氣,不像大哥聰明多才風趣幽默做事柔軟受人尊重。我也想改變自己,……可是我做不到。

  郝好拚命的擦拭地板,像是在發洩什麼似的……

  *  *  *

  幸運之神並沒有向郝好招手,這個世上不幸的人太多,神根本忙不過來。況且,因為有了不幸的對比才顯示出幸福的可貴。為了讓人類學會珍惜自己的生活,神並沒有仁慈的把幸福賜給每個人。

  而郝好就是不幸被神選中用來給人做對比的一員。

  *  *  *

  通過倉庫同事的介紹,郝好開始在建築工地上早半班,從清晨七點半到中午十二點。

  在工地中,像郝好這樣的半途插入臨時工是不能上房梁的,只能做一些最基本的活。比如說搬沙,攪石灰,做混凝土,傳磚,打槓,挖坑,和負責清掃廁所,整理器具。

  馬不停歇的忙到中午,隨意地扒幾口自帶的飯盒。匆匆忙忙又騎車趕往碼頭倉庫,郝好很感激牛奶公司配給的這輛輕摩,讓他方便省力了不少。

  逼著自己不去想那一百萬的金額,他知道,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就算做死了也湊不出那個數字來。可是如果就這樣放棄,就這樣什麼也不做的呆在家中,他大概會把自己活活逼瘋。如果不去做些什麼,如果不讓自己忙的根本沒有時間胡思亂想,他怕自己恐怕早就崩潰。

  沒有休息的日子,強烈的睡眠不足,自從曉偉出國後就沒有坐下來好好吃過一頓飯的生活,讓他肉體的疲乏已經達到極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不養生的原因,郝好開始出現感冒發燒的症狀。

  搬著啤酒箱,「咳咳!咳!」郝好不住咳嗽。

  「阿好,你真的沒事?讓我來,給我。你去那邊喝點水休息!實在不行,你今天就給我回家睡覺去。」放下手中活,小輝連忙迎上去奪過啤酒箱。

  「你在搞什麼?你看看你的臉色,簡直跟……。總之,我勸你還是回家休息的比較好。最好去醫院看看。你的臉色實在太差了!哪,阿好,聽我的話,回去休息。吃點藥,好好睡一覺。」

  「俺……沒、咳咳…咳……」想說沒事,可喉頭一癢怎麼忍都忍不住拚命咳嗽起來。

  「你給我坐下。老老實實告訴我,你現在到底在做什麼?怎麼累成這種樣子?你想累出肺癆嗎?跟我說實話,不要一個人把事情放在心中,說出來說不定別人能幫你呢?告訴我,郝好。如果你當我是朋友就告訴我。」小輝拉著郝好強行把他按坐在吧檯的椅子上,表情誠懇地詢問道。

  謝謝你!真的好謝謝你!可是你幫不了我。我不想連你也拖累,我還不起這份人情債。就算你肯借錢給我,我也無法在短期之類還你。你還有女朋友,你還要結婚,我不能拖累你。

  搖搖頭,郝好想站起來繼續工作。

  「郝好!你說,是不是你急著還債所以拚命找工作做硬把自己累成這樣的?是不是每半年就要還一次大的款額,你付不出來所以……。告訴我數字!郝、好!」小輝是真心想幫這個善良老實人。看他把自己累成這樣任誰見了也會心痛。

  該死的曉,竟然在這時候跑到國外,想聯繫都難。如果聯繫的上,自己也可以和他求求情,讓他多放寬郝好一點時間呀。真是的!

  眼睛紅紅的,郝好抬頭看小輝,謝謝你,很久沒有人這樣對我好過了。可是,你越對我好我就越不想連累你。這種事讓我這個罪人一個人來承受就夠了。我不想把你也拉下水。

  扯出一個笑臉,郝好張口輕輕說了一句:「謝謝!」

  「你謝什麼謝,我還什麼都沒有幫你呢。郝好,算我求你,讓我幫你吧。我看你這樣,說實話心裡一點都不好受。如果你擔心一年半載沒辦法還我,你可以分期還。你別看我是一個小小調酒師,其實我們家還是蠻有錢的,否則也不會和曉搭上邊。呵呵,所以你不用擔心,而且我相信你的人品,不會欠我的錢不還的。所以我可以很放心的借給你。哪,郝好,你就當讓我自我滿足一次好不好?我可難得做好事的。」小輝花力氣想說服郝好。

  見郝好在猶豫,小輝趁熱打鐵,「或者這樣好了,你要是不肯告訴我數字,我就隨便借你一點。嗯……半年一次的大額還賬大約是多少呢?你的欠額比較多,所以,唔……十萬?十五萬?二十萬?我先借你二十萬好了。明天我就把錢送到曉偉家去。你拒絕也沒有用!錢款出門概不退回!」可能覺得自己套用的這句話比較好笑,說完了小輝噗嗤一聲笑出來。

  「小……輝……!」郝好激動的手都抖了。二十萬!這年頭就算親朋好友也不一定願借你十萬八千,更何況只是作為同事的普通朋友。

  「好了,就這樣說定了!我幫你叫輛車,你先回家休息。有什麼我會和大家交待。總之身體才是本錢,累垮了就不值得了。」小輝揮揮手不讓郝好說出感激之詞,他願意借錢給他純屬喜歡郝好這個人的善良單純,畢竟這樣的人世間已經不多。並不是想要郝好對他感恩戴德。而且正如他所說,有一個身為中國政府對外報務官父親的他家裡確實很富裕。畢竟曉偉的朋友都是非富即貴。

  *  *  *

  六月了,已經進入中旬。郝好望著牆上的掛曆,發呆著。

  「咳、咳……」可能是因為沒有得到很好的治療和充分休息的原因,郝好的身體一直都不見恢復。感冒低熱已經拖了兩個星期。

  「喂!那邊的!再發什麼呆呢?不要一逮到機會就偷懶!奶奶的,找來的人一個不如一個!還不過去幫忙下貨!」工頭髮火罵道。

  「啊……對……不起。」郝好連忙低下頭推著手中的手推車向倉庫大門外走去。

  「搬貨了!搬貨了!大家不要偷懶!快點做,手腳麻利點!等下還有一輛要來呢。我有點事等下過來,你們可別找機會偷懶!」工頭拍著手招呼大家,等眾人聚集過來開始搬貨,他就像完成任務一樣又回到倉庫裡去了。

  「操他祖宗的!我呸!就他媽聽他一個人在那吠!也沒見他自己動過手搬過貨!」年輕的打工仔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你不知道他的外號?就叫『懶胚』!」另外一個打工仔湊過頭來,嘿嘿笑著說道。

  「哈哈!說得好!還真是貼切!他娘的懶胚!」

  聽著打工仔戲談工頭,郝好把一箱一箱上標小心輕放標誌的貨物累計到推車上。不知道是什麼貨物又重又要小心輕放。是玻璃製品嗎?

  見貨物已經高過頭,郝好一邊小心著前方一邊推著推車向倉庫走去。

  *  *  *

  倉庫裡工頭懶胚拿著貨單牌正往外走。

  「哎,頭,下一輛要到什麼時候才來呀?我老婆還等著我回去湊一桌呢。或者乾脆就讓那幫短工做,放咱們回去咋樣?」長工的一人坐在貨物箱上向工頭建議道。

  轉過身,「等下再說啦,做得太明顯讓主任知道了會囉嗦。等主任下班再說!」工頭拿著貨單牌頭也不抬的記錄著什麼,邊說邊倒退著走。

  突然!工頭感到自己後背撞上了什麼,只聽「啪!砰!……稀里嘩啦!」箱子掉落地上的聲音,一個接一個。略帶悶響的破碎聲,此起彼伏。

  愣了三秒後,工頭抽著嗓子尖叫起來:「這是怎麼回事?!你瞎了眼睛嗎?推著車子往人身上撞!」──好一個惡人先告狀!

  *  *  *

  「怎麼了?怎麼了?」大家圍了上來,倉庫主任也從辦公室跑了出來。

  「這小子呀,也不知他怎麼看路的!拿著貨車往人身上推!哎喲,我的背好痛……,肯定青了!哎喲……」工頭伸手想要撫摸背部,一幅很痛苦的樣子。

  我有好好看路。我看見你背退著走過來,想要閃開,可是推車太沉重還沒有來得及張口叫你,你就撞上來了。這怎麼能全怪我一人?!郝好剛想開口解釋……

  「見鬼的,你們在搞什麼!天啊,這要怎麼跟人家交待?破損貨物有多少?快給我點出來!這到底是哪個混蛋干的?他媽的!」一向道貌岸然的主任見到如此多破損箱子,也不由被刺激的口吐髒言。

  「是郝好。他瞎了眼不看路,拿著貨車往人身上推!」工頭伸手一指呆立的郝好。

  「你們也都看到了對不對?」怕主任不相信,工頭連忙讓剛才呆在倉庫裡的長工作證。

  見長工們點頭承認,主任把眼光看向緊握雙拳的郝好。

  郝好正在看工頭,眼光裡儘是憤怒。

  「看什麼看!你看你那凶樣,怎麼,不服想打架呀?他媽的野蠻子!」工頭大聲的叫罵道。

  「你!……」郝好氣地說不出話來。

  「好了,不准吵!人證物證俱在還有什麼好說的!你把地上收拾乾淨,李頭把數量記一下。其他人給我回去幹活不要在這裡看熱鬧!」手指著郝好,主任叫道:「收拾完,你給我到辦公室來!」

  *  *  *

  為什麼賠錢的是我?為什麼?呵呵,哈哈哈!我知道,我反正也欠了那麼多嘛,再多付一點也沒什麼,對不對?反正那一百萬我肯定是付不出來了不是嗎?!呵呵……

  兩個半月了,已經兩個半月過去了。我手頭上有多少錢?二十一萬?二十二萬?還差多少?八十萬還是七十九萬?

  還有半個月!還有半個月我能做什麼?難道我的命運就是這樣嗎?老天爺你對我的懲罰就是讓我去陪男人睡覺嗎?!哈哈哈……!

  「咳咳……!」

  對了,還有那七十萬,如果加上那七十萬,還只剩七八萬。七八萬……

  哈哈!郝好,你他媽的就賤到這種程度了嗎?竟然去想要用那筆錢!你不是準備把它砸回趙曉偉臉上的嗎?!你難道承認那是你「掙來」的血汗錢嗎?那和你同意陪他睡覺有什麼區別?!

  可是……,如果我半月內湊不到一百萬呢?難道我就要去……

  「嘔……」想到自己躺在不同男人身下張開雙腿……,郝好忍不住噁心起來。

  我該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

  誰來幫幫我?我願意給你一生做牛做馬!

  爸,媽,你們在哪裡?回來救救我吧。我求你們了……

  *  *  *

  「郝好,我先回去了。你也趕快回去早點休息。……你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怎麼瘦成這樣?」小輝走到店門口又忍不住回頭說了一句。

  硬是作出一個微笑,「俺……有…吃飯。」

  「唉……,瘦成這樣也叫有吃飯?算了,我也拿你沒辦法。總之,你要記住身體是自己的,如果自己都不好好愛護……。我先走了,你把垃圾袋換完也早點回去吧。」打完招呼,小輝帶上店門離開。

  把廚房和吧檯的垃圾桶都罩上新垃圾袋,郝好往office走去。換掉office的那個,今天的工作也就全部完成了。

  推門走進無人的office。郝好彎腰把放在辦公桌旁的垃圾桶換上新垃圾袋。

  懵地,郝好的視線落在了辦公桌下的保險箱上。

  聽小輝跟自己說,這個保險箱內除了放有當天的店中營收,還有為了應付非常事態而準備的五十萬現金。而店中的營收一天最少也有十萬多,今天又是週末……

  保險箱的鑰匙和密碼……?

  有一把備用鑰匙在防火栓後,我見小輝使用過。那天閉店後會計結賬時發現忘記帶鑰匙,小輝是從那裡取的備用鑰匙。他一點都沒有防我。

  密碼呢?密碼是多少?

  郝好像著了魔一樣,從防火栓後取出鑰匙,蹲到保險箱旁。把鑰匙插進去……

  我在做什麼?

  ……沒有關係的,我不知道密碼,保險箱是打不開的。……沒關係……

  鑰匙被轉動。

  伸手一彎扶手,無聲無息的保險箱的門被打開了……

  可能是因為大意,也可能是因為會計認為沒必要。每天開閉的保險箱並沒有合上密碼,僅僅是用鑰匙把它鎖住。

  錢……,好多的錢。一疊又一疊。

  不知道有多少?有一百萬嗎?郝好伸手去摸鈔票。

  如果這些都是我的該有多好……

  我可以用這筆錢還清趙曉偉的帳款,把他那七十萬砸到他的臉上,對他豎起中指,狠狠地說一句:「拿著你的臭錢滾出我的視線吧!」

  然後,辭去神農架的工作,用小輝借自己的二十萬開一家中華料理店。慢慢的把賺到的錢還給小輝。也許三年,也許十年,有了餘錢以後,就可以去做那件我一直都很想做的事情,完了我一生唯一的心願。

  伸出舌頭潤濕一下乾燥的嘴唇。

  ——如果這些錢是、我、的!

  我把它拿走,會不會給人發現?我會坐牢嗎?趙曉偉會來嘲笑我嗎?小輝會對我失望嗎?

  可是只要我不說,沒有人會說是我拿的。我不知道怎麼開啟不是嗎?大家會去懷疑會計,會去懷疑遭了小偷,不會懷疑到我頭上的。

  不,他們會懷疑是我拿的。小輝會想起他曾經當我面取過備用鑰匙,趙曉偉會懷疑我哪來的錢還他,警察會查出犯人是誰,我會被逮捕,每個人都會對我嘲笑……

  趙曉偉他會用唾沫吐我!

  大哥在天之靈也會蒙羞的,我做了壞事,他會永遠都不想再看到我的……

  會計也會被人責怪為什麼沒有鎖上密碼,說不定她會因此失職,沒人僱請她,生活陷入貧困,最後變得跟我一樣糟糕……

  唔……我怎麼能昧著良心這麼做!郝好,想做這種事的你不是人!

  可是……,我不要被人玩弄,我不要去做男妓,我……

  嗚嗚……,郝好抱著頭坐在保險箱旁痛哭失聲。

  「哥……,救……俺……」

  *  *  *

  望著時間的奔流,郝好恨不得用釘子釘住時間的雙腳,讓它無法走動。

  還有六天。小輝說趙曉偉後天就回來了。讓自己把白天的臨時工作辭去。

  「喲,老郝,你在想什麼?小心被磚頭砸到。」工地的主管開玩笑的說道。

  如果真的被磚頭砸到倒好,省得我再煩心。

  「坐下來喝口水,奶奶的,這天氣是越來越熱了。工地活真他媽的不是人幹的!整一個冬冷夏熱!老郝,你沒事吧?我見你身體不好的樣子。」工地主管的老韋是個很熱心的人,在工地很得下面人的尊敬。

  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你啊,可不要學人家為了一點錢連命都不要。前兩天,我還看報紙上登說有人為錢在黑市賣腎來著,唉,如今的世道呀,連自己的身體器官都能當錢賣了,還有什麼不能賣的?!老郝,你可要顧著一點身子呀。對了,你到底多大了?三十幾?我今年實歲三十八,不知道是你大還是我大?」拍拍郝好的肩膀,老韋笑得很親切。

  賣身?賣腎?賣腎!

  我怎麼沒有想到這個!對啊,我還有東西可賣的!不知道一個腎可以賣多少錢?如果再加上其他器官呢?能湊足八十萬嗎?

  憔悴之極的郝好像是得到了新的能源,整個人開始發光,瞬間變得精神抖擻。

  「謝……謝你。」郝好衷心的向老韋表達謝意。

  老韋雖然被謝的莫名其妙,但仍然笑著點點頭。順手給他倒了點水。


  下午,郝好平生第一次進入網吧,他要查詢關於販賣臟器的事。對世事不是很關心的他也明白這種事情是違法的,是需要特殊路道的。

  在網吧服務人員的指點下,郝好學會怎樣在網上查詢資料。

  輸入「賣腎」的字樣後,瞬時屏幕上出現了一列列關於賣腎的信息。

  一個腎大約十萬,出額最高的是一家臟器移植公司。上面沒有標明公司地址,但有手機號碼。可能是怕被中國法律追究吧。

  那還有七十萬……

  再次輸入「臟器」一詞,關於這方面各式各樣的信息也出現在郝好面前。

  慶幸的是,郝好發現那家臟器移植公司也收購其他臟器,並且價格高於一般地下組織。記下對方的手機號碼。轉身離開網吧。

  *  *  *

  站在公用電話亭內。

  「是。」郝好用簡單的語言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那好,我們約個地點見面。詳細事情我們見面談。就在新街口街心花園怎麼樣?」

  「好。」

  「唔……,這樣,明天晚上七點,我們在新街口街心花園見面。我就坐在孫先生雕像的右腳下等你。我只等你十分鐘,如果你遲到不來,恕我無法多等。就這樣,還有什麼問題嗎?」

  不能更早一點嗎?郝好想問。但想到如果明天的話也方便事先和小輝請假,便沒再說什麼。

  「沒……」

  「那好,就這樣。明天見。」電話被掛上。

  郝好緩緩放下電話,此時他才發現自己心跳的竟是如此快速。按住心臟,對自己開玩笑道:放心,我不會把你也賣掉的,我還要留著你,陪我再過六十年呢。

  *  *  *

  第二天夜晚七點,郝好向小輝請假準時來到街心花園。

  夏天到了,晚上出來乘涼散步的人也多。走到那位革命偉人的雕像下,轉到右腳邊,抬眼尋找目標。

  一位身穿花襯衫的年輕人站了起來,兩人的目光相對。

  「你就是郝好?」年輕人問。

  「是。」

  「我就是我們公司在這個城市辦事處的代表。你叫我小陳就可以。我們邊走邊談吧。」

  郝好點點頭。握緊口袋中準備好的紙條,那上面都寫了自己想問的問題。

  *  *  *

  街心花園對面的新百大廈前,停下一輛高級轎車。從裡面走出一位西裝筆挺的男人和一位儀態高貴的女子。

  *  *  *

  「你真的準備賣……?」

  「是。」

  「可以問你原因嗎?」

  「欠……債。」

  「噢,欠多少?」

  猶豫了一會兒,不知道該不該回答。

  「你知道,做我們這行在中國還比較少,警察對我們盯得也比較緊。啊,不過,你放心。我們公司是合法存在的,負責中介臟器移植等關聯工作。……只是有時為了貨源我們也會私下買賣人體器官罷了。所以,為了防止一些警察的內部調查,我們必須要確定客人的真實情由。你懂吧?」年輕人攤開雙手。

  「一百萬。」輕輕的。

  「哈?多少?呼!老兄,怪不得你要賣了。好吧,讓我們談談具體的事情,首先請讓我看看你的身份證,然後我會帶你去體檢,之後……」

  拿出紙條遞給自稱小陳的年輕人。

  請問各個臟器具體都能賣多少錢?我想知道確切的數字。

  *  *  *

  西裝筆挺的男人表情無聊的掃掃身邊的女伴,見鬼的,老子幹嘛一回來就得陪這女人逛百貨公司!老頭子實在太會找麻煩!靠!

  對天翻翻白眼,把眼光掃向四周。

  我寧願看街景也不願看這高傲女人的臉。如果不是看在老頭子的面上,哼哼!

  *  *  *

  「唔……,按我們公司的明文價碼,一個腎十萬左右;眼角粘膜二十萬左右;眼球也是二十萬左右;脊髓如果有合適的移植人選,大約是十萬左右;皮膚視保養狀況和移植面積而定,……」

  *  *  *

  等等,那是……

  該死的,這個時間他不給我老老實實呆在店裡,跑到外面來做什麼?旁邊的那個男人是誰?

  個死老小子,你他媽的口口聲聲說不願意賣身給我,那你和這小子是在幹什麼?!X!難道他付得比我還多嗎?

  奶奶的,他該不會趁我不在家的時候,在外面到處勾引男人賣他的屁股吧!

  賤貨!你他媽的欠操!我就知道你是當我面一套背著我又一套!枉費我聽了小輝電話提早趕回來。奶奶的!幹!

  男人氣得七竅生煙。恨不得當場沖上去抓姦。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樣生氣,總之他就是不願意看見他出來賣的樣子。想到他在其他男人身子底下呻吟的樣子……,哇啊啊啊!無法忍受!無法忍受!

  身穿花襯衫的年輕男子轉身往百貨公司這邊走來。

  咦?這小子好面熟,他是……小陳?

  難不成……?

  怒火迅速消失,但過了一會兒,新的怒火又冒了上來。——你竟然寧願出賣身體器官都不願意向我低頭嗎?!你難道不知道臟器摘除時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嗎?!該死的老男人!

  拿出手機,男人按了短縮號碼,隨口對身邊的女子說道:「我讓小王陪你逛街,看中什麼你讓小王打包好了。我有點重要的事,不好意思先走了。」說完,揮揮手招來一輛出租車坐了進去。

  「曉偉!你忘記你爸爸說,我滯留中國的這段期間你都要陪我的嗎?曉偉!」女子跺腳,眼看著出租車揚塵而去。為什麼這個男人的性格從小到大都這麼惡劣?!哥哥偏偏還死迷他!氣死人了!

  *  *  *

  郝好穿著後面繫帶的淺藍色手術服,從體檢室走出來。

  半個小時前,叫小陳的年輕男子把他帶到了這家外表看起來像是私人小醫院的地方,據他所說,這裡就是臟器移植公司在本市的辦事處。一切檢查和摘除手術都是在這裡進行的。

  「你先到休息室坐坐,檢查結果還要半個小時才能出來,如果你各方面都合條件,健康上也沒什麼問題,我們就可以進行下一步了。請不要害怕,我們的手術師手腕都是一流的。不會在摘除中出現失手的情況,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你可以簽一份意外傷害保險。這是鄙公司提供的一項小小服務,為了讓客戶無後顧之憂。」小陳迎上來,把郝好領進休息室。

  你已經下定決心了,還害怕什麼?不過是摘除兩個腎,抽一點脊髓而已。想想看,過了後天,你的賬戶上就會出現八十萬現金。你還有一條命,你還有一隻眼能看,你還能走能跑,你的一雙手還能動,你所有的夢想都會實現。你將得到自由!

  別怕,很快就會過去的。不會很痛的,不會有感覺的,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手術而已……

  緊攏著雙腿,郝好閉起雙眼握緊雙拳拚命克制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

  門外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是誰?醫生到了嗎?檢查結果出來了?他們來喊我做手術了嗎?

  門被「砰」的一聲打開。郝好掙開雙眼,隨即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

  翻開手中病歷夾一樣的東西,來人唸到:「左右腎各一,二十二萬。脊髓抽出保存,十二萬;右眼眼角膜一,二十三萬;右眼眼球一隻,二十三萬;全部八十萬。現金交易。手術前付一半手術後付一半。還剩二十萬你準備怎麼辦?還是已經有了二十萬在手上?那二十萬你賣了什麼?」這種感覺叫做什麼?心……痛嗎?他看起來怎麼這麼……滄桑!怎麼這麼瘦!他的頭髮……

  郝好鼓足力氣站了起來,「你……」

  「你想問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是不是?」來人深吸了一口氣。

  瞪大兩眼看著他。

  「因為這間公司也是我的。不管你是賣身還是賣腎,你的買主都是我。你寧願把自己拆散了賣給我,也不願答應我的要求?讓我抱你,真得讓你這麼難以忍受?你明明只要張開雙腿哼上兩聲就可以輕易得到一百萬,何必把自己弄成這種慘樣!你在指望誰來同情你嗎?」來人越說越氣。

  「趙曉偉!」緊捏著雙手,指甲深深的刺進掌心。郝好一字一字從牙縫中蹦出單詞,「你是狗……我……死也不會讓你碰我!」

  每個人都有著自身絕對不可侵犯的領域,郝好也不例外。你辱罵他,他會默默承受。你打他,他認為這是給殺死兄長的罪人的懲罰。你佔他便宜,以他的性子根本就不會放在心上。但是,這並代表他就可以任人作踐他的尊嚴。

  趙曉偉口口聲聲說他是為錢賣身的男妓,糟踏完了他,再用錢去砸他。先不論和同性之間的性行為本身就讓他生理心理上無法忍受,光是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嚴重踐踏了郝好的自尊心。

  大哥郝學離開人世後,他所遭遇的經歷讓他曾一度喪失尊嚴和生存的意志,經過學校老師介紹的心理輔導師長達四年的治療,郝好才慢慢的又開始重建自我。

  如果,他答應了趙曉偉的條件,把自己的自尊放在他的腳下任他踐踏。如果他用身體去換錢,讓他喪失那最後的一點尊嚴。那麼,很快的郝好建立了六年多的自我必將再度崩潰無疑。

  *  *  *

  「你再說一篇!」趙曉偉沉下臉。一張極度美麗的臉孔顯得陰狠萬分。

  「俺……說……你是狗!」郝好吐字清晰大聲的重複道。

  休息室中曉偉的手下齊齊倒抽了口涼氣。——這個男子好大的膽子!就算這世上最兇狠的殺手組織大佬也不敢當老大的面說他的壞話,更何況是侮辱他。這個人他肯定是不知道老大對敵人和得罪他的人有多厲害和陰毒!願老天保佑你!阿門!

  「噢,是嗎?如果我是狗,你就是一隻被狗干的賤貨而已!小陳,去把攝像機拿來。」曉偉慢慢向郝好靠近。

  *  *  *

  小陳雖然感到奇怪也依言轉身離去。

  緊緊盯著曉偉,在對方漸漸逼近下,郝好不知不覺的一步步向後退去。兩步就碰到了剛才他坐的沙發。——他已經退無可退!

  曉偉仍舊在逼近。

  突然,男人扯起嘴角露出一個玩味的笑臉,「這身衣服還真適合我們等會兒要做的事情。裡面穿了內褲嗎?」說完,伸手就去撩郝好手術服的下襬。

  「你……做……」你做什麼?!

  「啊,你猜得沒錯,我是要和你『做』!我要讓你徹底的知道自己是多麼下賤,是怎樣在男人的身子底下輾轉求歡的。你不願賣?不願和男人幹?沒關係,過了今天,你就會知道自己有多麼爛,爛到你根本不配說『不願』兩個字!」曉偉的表情像極一條正欲捕食青蛙的毒蛇。微微的,甚至可以看見他的紅芯在閃爍。

  「你……」郝好氣的雙手發抖嘴唇發青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為什麼這個人要這樣逼自己?我到底什麼地方得罪他了?我不是已經在努力想辦法還他錢了嗎?他為什麼要這樣說我?難道他對所有欠他錢的人都是這樣嗎?有錢就了不起了嗎?就可以這樣侮辱別人嗎?!

  「趙總,這是您要的攝像機。」小陳手拿著著8mm的攝像機走近曉偉身邊。

  「對準這個老男人,把他所有的動作表情都拍攝下來。尤其要拍好他是怎樣用屁眼侍候男人的賤樣!聽見了沒有?」

  「啊,是,明白了。」小陳連忙打開攝像機的蓋頭,準備開始拍攝。可憐的郝好誰叫你誰不好得罪偏偏要去得罪最不能得罪的人呢,你自求多福吧。

  「趙、曉、偉!」郝好聽見他的言語,悲喊一聲轉身就往外跑。不!他怎麼可以?!

  「哼!」冷笑一聲,當郝好從身邊跑過時,曉偉提起腳一腳踹向他的後背把他踢倒在地。在他好不容易掙紮著爬起來後,又是一拳送入對方的腹部。

  「唔……」抱著小腹,郝好痛苦得慢慢彎下腰。身後曉偉走上來一把攬住他的腰往沙發上拖去。

  男人像是在嘲笑他的無力一樣,把手插進他兩腿的縫隙中,硬是掰開他的雙腿把他推倒在沙發上。

  「不……!」郝好挺起背想要掙扎。曉偉抬起一隻腳跪壓在他的背脊上讓他無法動彈,隨即解開自己的皮帶扣,抽出三指粗細的鱷魚皮帶把他的雙手擰到背後用皮帶緊緊繫上。

  攝像機在轉動。

  休息室內曉偉其他的下屬對望了一眼,不明白老大為什麼要親身用這種方法教訓這個貌不驚人的老男人。如果是個脾氣倔強的美少年他們倒還可以理解,可是為什麼……。而且老大也太不能控制情緒了,這也是他們從未見過的。這個人到底是老大的什麼人?和老大又是什麼關係?情人嗎?好像又不像。如果說僅僅是債主和負債者之間的關係,好像也不對啊。

  猶豫了一會兒,幾個人準備離開這間休息室。其中一個人剛把門打開,就聽到:「都不准走,我要你們都在這兒看著,看這個賤貨是怎麼被男人幹的!我倒要看看他在被圍觀的情況下還怎麼能清高的起來!玩完了我就把他送到泰國去,讓他到死都只能被男人壓!」帶著熱度的毒辣言語毫不留情的砸向身子底下的郝好。

  不!我不要!我不要!救救我!誰來救救我!我不要……!

  攝像機的鏡頭在轉動,眾人包含各式各樣感情的眼光投注在他的身上,背後繫帶的手術服被拉開,火燙的手掌爬向他的背部……

  不……!郝好再也無法忍受這種屈辱,與其活著受這種人糟蹋還不如死了的乾淨!張開口伸出舌頭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嘴巴被捏住,只聽「咯嗒」一聲,郝好的牙關被硬生生捏開!

  痛!牙關被捏開時的痛苦讓他忍不住流出眼淚……,不要這樣對我……,求求你……了!

  尋死不成的郝好萬念俱灰的閉上雙眼……

  「哼!想死?這時候你還想假扮清高?你難道忘了已經被我幹過一次的事實了嗎?想死的話為什麼不在那時候就死?幹嘛要等到現在!你要死也行,等老子玩膩了你想怎麼死都不管老子屁事!」

  「呲啦」一聲,內褲被扯破,臀瓣被分開,冰涼的液體滴入他的身體中……

  「這玩意會讓你產生意想不到的感覺……,好好體會吧。」耳邊魔鬼的聲音惡毒的響起……

  手指插入縫隙中,藉著液體的一點潤滑硬是擠進。身體內部被不住攪拌,奇怪的熱度開始升起,麻癢的感覺代替了初始的疼痛……

  淺藍色的手術服落在了地上,手指尚插在身體的深處,赤裸裸的身體被翻轉過來,眼淚混合著口水沾濕了整張面孔,眼光無神而又呆滯,精瘦的身體瘦到不能再瘦的程度,原本有點厚度的胸膛變得單薄,兩粒小小的乳頭縮在胸膛裡幾乎看不見,小腹處浮現了一塊青色的痕跡,腰細得似乎可以一把掐斷,男性的器官萎縮著,分開的大腿幾乎和小腿一樣粗細,整個身體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情慾。

  可是,就是這樣絲毫談不上姿色瘦弱的身體,奇異般的勾起曉偉埋在小腹深處的慾火,鼠蹊部一陣又一陣的騷動著,不自禁的嚥了口口水,突然,曉偉又不願意讓別人看了。

  這具身體是我的,這個人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是我的,他是我花了四百七十萬買來的,他是我的女人!

  「滾出去!」

  什麼?眾位下屬不解。

  「我叫你們都滾出去!聽不懂嗎?!攝像機給我!」男人伸出手。

  *  *  *

  沙發上,小麥色的身體被幹的不住挺動,兩條腿被大大的分開,一條腿被彎起扣押在沙發的邊緣,男人身著夏式西裝跪坐在赤裸身軀的胯間,一手扣押著對方的大腿,一手持著攝像機對準身下汗濕的身軀,不停的大力抽送自己的腰部。

  男人行事中僅僅拉開了前方的拉鏈,周身的衣服不見一絲凌亂。

  赤裸的男人哭泣著抽噎著接受來自身上男人的折磨,小小的乳頭被擰得通紅,小腹和腰間儘是牙印,隨著男人的抽插充塞在身體深處的白濁流淌到黑皮沙發上,紅色的嫩肉被帶進帶出,窄小被撐到極致……

  二十分鐘後,男人抽出與自己秀麗面龐完全不符的碩長,扯著赤裸男人的頭髮讓他仰起頭,隨即把自己的塞入對方無法合上的口中。

  悶悶的呻吟聲連帶瘦弱男人悽慘的模樣,全被收進8mm的攝像機鏡頭中……

  各式各樣的姿勢,各種極盡羞辱的玩弄,整體的身體局部的器官,所有的表情,微弱的哀呼,悽慘的呻吟,包括那絕望的眼神,無一遺漏!

  *  *  *

  找了條毛巾被裹住懷中人赤裸的身軀,連同攝像機,送進黑色的吉普車中。

  身後,身穿花襯衫的小陳趕了過來,遞給曉偉一個資料夾,說道:「這是郝好先生的健康詳細診斷書,幫他檢查的醫生說他目前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做任何手術,又說他極度營養不調,有輕微的胃潰瘍現象,另外……」

  「這裡面都寫了嗎?」曉偉奪過資料夾,表情陰暗的說道。

  「啊,是的,我想是的。」小陳忙不迭的應聲。

  「那你可以走了。」打開車門,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又轉過頭,「聽著,關於郝好在這裡簽下的留下的所有資料,明天你給我親自送到家裡來。還有今天所發生的一切事情,你叫那幫傢伙把嘴巴管嚴一點!」

  「是,您放心。」小陳彎腰,態度一點都不敢鬆懈。這位趙總美則美矣,但美麗的東西往往也都是含有劇毒的。如果不小心觸怒了他……

  想起那些傳說中的事件,小陳發誓自己死也不敢洩漏一點點關於今晚的事情。相信其他人也是這樣想的。


  趙曉偉開著車回到市中心行政區所在的家中,直接把車開進院中的車庫,從後車座抱出昏迷不醒的人兒,含著連自己都不知道得小心翼翼轉身往屋中走去。

  走進離開一個多月的家中,燈光自動亮起,以為會看到一片狼藉的曉偉驚訝的發現所有仍舊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抱著郝好上樓,猶豫了一會兒把他送進自己的房間,這間他曾經灑了七十萬的房間。

  把人放到床上後,想就這樣轉身離去,可是當看到郝好那張憔悴萬分的面孔,不知為什麼曉偉拉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隨手打開丟在床腳的資料夾,剛開始準備只是隨便看看,沒想到會越看越仔細。

  合上郝好的健康診斷書,曉偉心情複雜的看向不知是沉睡還是昏迷中的男人。

  「他變成這樣是我的責任嗎?他醒來後還會再度自殺嗎?他……看起來好可憐……見鬼的,我在想些什麼!他有什麼好可憐的,這些都是他自找的,跟我完全沒有關係!他是死是活關我屁事!走啦,回房睡覺!不對,應該先弄些吃的。」

  丟開手中的資料夾,站起來。

  *  *  *

  ——你真得就準備這樣放任他不管?也許他會真得就這樣死掉。

  我剛才說了,他是死是活跟我都沒有關係!你不知道我討厭他嘛!

  ——你真得討厭他嗎?

  當然!

  ——為什麼?你討厭他什麼地方?

  所有!

  ——所有是指哪裡?

  你明明知道的!

  ——你告訴我。把他所有討厭的地方都陳列出來,這樣,你也可以說服我,也就是你自己。心情也會好受一點不是嗎?

  好,我說,說完了,是不是就可以離開了?

  ——啊。

  我討厭他!看到他就生氣!他貪財……

  ——你真得認為他貪財?

  當然。

  ——如果他貪財,為什麼會把自己弄成這樣?

  他……

  ——其實你明明知道的,如果他真得貪財,他也不會一天去打五份工,一天只睡一兩個小時,不會去賣自己的身體器官來還債。不會對你……不假詞色。如果他貪財,他完全可以趁你不在家的時候,偷家裡的東西出去賣。要知道就算掛在走廊裡的裝飾畫拿到黑市賣也可以賣到一百萬左右甚至更多。

  也許……他不知道那些畫的價值。

  ——好吧,就算他不清楚這些畫的價值。可是他為什麼不接受你給的七十萬?而要去冒著生命危險賣器官來換得八十萬?

  你問我,我怎麼知道!他就是貪財!他趁我受傷的時候偷了我的錢包和手機,還死不承認!

  ——錢包和手機真的是他偷的嗎?

  除了他還有誰!

  ——可是他救了你的命。那些你不是也說了就當作報酬送給他嗎?

  你……怎麼老是幫他說話!

  ——我只是實事求是地分析事情而已。對所有遇到的事。

  我肚子餓了!

  ——讓我們把這件事解決掉好嗎?老是擱在心中也難受吧。

  好,你說。我們速戰速決。

  ——除了貪財,你還討厭他什麼地方?

  他……老土!都什麼年代了還打扮成那樣!還有他表情木吶為人無趣對人愛理不理!把別人說的話都當耳旁風。倔脾氣!假好心!

  ——他確實很老土打扮很不合時宜,可是換一個角度來看你不覺得這也在說明他很單純?他對你說的很多暗藏乾坤的話語都不太明白,他和你唯兩次的性交也表現得十分生澀不是嗎?他的反應甚至像個孩子。26歲的他尚能保持這份純潔你不覺得很珍貴?也許你是他唯一如此肌膚相親過的人。

  那又怎麼樣?那能代表什麼?

  ——那代表你是他唯一的男人。而且他雖然打扮不適宜,卻很愛乾淨。無論多遲多累,他每天都有清洗自己的身體。你喜歡清潔的人對吧?

  是啊,害得我每天都會聞到廉價的肥皂香!……好吧,我承認那很好聞。可是他從來都不跟我主動說話,我說什麼他也都是愛理不理。

  ——你說的那些算得上「話」嗎?先別生氣,我只是說實話而已。你也知道你所說的「話」經常可以把人氣得半死。你忘記朋友們都背地裡叫你什麼了?所以,他不願意理你也算是很正常的不是嗎?而且,他好像有語言功能障礙,這也許也是他不怎麼說話的原因,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算是殘疾人。

  你是說我在欺負一個殘疾人嗎?!見鬼的!

  ——懶得理你了。至於你說他假好心,你認為他會半年來一直都在所有人面前偽裝著自己?你不信小輝的看人眼光?如果他只想偷你的錢包和手機,幹嘛要大冷天地把你救回家?

  可是他確實偷了!

  ——你並沒有看見不是嗎?好吧,就算他拿了你的錢包和手機。難道,他在你眼中就沒有優點了嗎?

  優點?做飯好吃,還有什麼?那裡有彈性夾得少爺我爽?

  ——就只有這些?

  (望望床上的人,許久)還有……他頭髮很軟。……長的也不難看,起碼算得五官端正。……耳垂子看起來也很可愛。他……,他工作很負責任。還有他……,夠了!別再問了!你到底想知道什麼?見鬼的!我要去睡覺了!

  ——你為什麼會在接到小輝的電話後,提前一天回國?是因為你聽到他瘦得不成人形還在生病的緣故嗎?你在心疼他!

  不是的!鬼才會心疼他!他算什麼東西?要少爺我心疼他?有沒有搞錯!

  ——那你為什麼要強姦他?

  他賤!欠男人幹!

  ——他什麼地方賤?

  他目中無人他視我如無物他罵我是狗!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人敢這樣說我!他算什麼東西憑什麼這樣說我!一個鄉下的土農二一個窮光蛋一個……他媽的混蛋至極的老男人!

  ——天下間窮鬼外加混蛋至極的男人多得是,你為什麼不也去強暴他們?而非要糟蹋他不可?!

  他……,他,他不一樣,他和他們都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媽的別再問了!見鬼的!

  *  *  *

  一腳踹飛身邊的椅子,惡狠狠的看向躺在床上的人。這個人是個禍害!留著他是個禍害!他太影響我的情緒了,這一切都是不正常的!……我要殺了他!!

  一步步向床邊逼近。

  ——你應該冷靜一下。要殺這個人要讓他消失,對你來說實在是一件容易得不能再容易的事情。你有必要殺他嗎?你承認他對你的影響性?回去睡一覺吧,睡醒了也許你會覺得這個人在你心中也算不了什麼。如果明天你還是想殺他的話,那就等到那個時候再動手吧。不要給自己留下一個悔恨。

  對,我想殺他什麼時候都可以動手,不一定非要今晚。而且我現在肚子餓了,看了他的死樣說不定我會吃不下飯。對,留到明天再說。走,離開這個房間,離開這個人。遠遠的!

  「砰!」的一聲,門被大力的帶上。

  門內,和房間混為一色的淡青臥床上,面色青白的男人緩緩睜開了雙眼,望向天井的眼光顯得如此空洞無神。

  久久,眼淚從一眨都未眨的雙眼中滑落,男人無聲的哭泣著……

  *  *  *

  第二天,曉偉起床後接到小陳送來的資料,看都沒看隨手丟進碎紙機中。

  10點鐘,曉偉接到電話出門去處理事情。經過郝好的房間時,略微停留了下腳步,隨後一皺眉頭立即快步離去。

  今早的電話是騰飛金融公司的劉彬打來的,說他已經找到郝志國王秀珍夫妻,還有郝好的妹妹郝萍。人已經從越南帶了回來,正在等待他的處置。

  越南?倒還真是能跑!冷笑一聲,曉偉把車子點火。

  *  *  *

  「剩下的事情繼續交給你們處理,這對夫婦很狡猾,恐怕不給他們吃點苦頭什麼也不會吐實。明白該怎麼做了嗎?」監控室內曉偉透過隱形玻璃面無表情的看著郝志國夫妻,對剛從隔壁間過來的王經理說道。

  「啊,沒問題。另外他們在越南購置的房地產,劉彬已經出售。加上從他們屋內保險箱搜出的現金,差額大概還有三百萬左右。扣除那份擔保田地的價值,總差額約為兩百六七十萬。我們懷疑他們夫妻可能把這筆錢送到了國外的賬戶上,要麼就是乾脆賠光了。」

  「嗯。你也可以從郝萍那兒下手,那個女孩子……大概要比她父母老實得多,嚇嚇她再哄哄她,說不定她會知道些什麼。」

  「好的。」抬腕看看手錶,轉而對曉偉說道:「時間已經不早了,要小弟幫你去餐廳訂位嗎?過會兒可能就會很擠了。」

  「噢,幾點了?唔……已經十二點了?時間過得還真是快。不用去訂位,我等會兒還有點私事要回去處理。你和劉彬也早點去休息,吃飽了才有力氣對付這對夫婦。等下,不管有什麼發展記得打電話給我。OK?」曉偉也抬腕看表。

  「OK。」王經理笑起來。

  *  *  *

  一邊開車一邊想要不要找家庭醫生過來,半天后,才說服自己這不是心疼而是看他可憐的份上。手機被撥通,約定在下午一點出診。放下電話,曉偉陷入沈思。

  郝志國夫妻已經找到,這代表留下郝好也就毫無意義。況且看他的樣子,也許他真的不知道錢的下落。算了,等他身體一好就把他送走,免得自己看了生氣。嘛,如果他還願意在神農架工作那也隨他,順便讓人幫他找一間比較好的房子,就當是自己玩弄他的代價好了。對了,那七十萬他到底怎麼處置了?奇怪!

  停好車子,曉偉從車庫中走出。不知道那老小子現在怎麼樣了?能起床嗎?他如果醒了會不會……

  該死的!他該不會?!

  三步並作兩步,飛步跨上台階輸入密碼伸手推開大門。

  就在門打開的瞬間,突然,一個人影撲了上來。他的手裡拿的是……利刀?

  本能的,曉偉一個矮身讓過對方的勢頭,轉身一個回踢。

  人被踢倒在地,可是不到一會兒工夫,對方又爬了起來,像瘋了一樣抓著刀再次衝上來。

  「郝好!住手!」曉偉一聲怒喝,想要阻止對方的行動。

  但陷入瘋狂狀態一心拚命的男人,根本不是一聲怒吼就可以阻止的。

  殺了他!殺了這個畜牲!殺了這個毀掉你一切的禽獸!殺了這個不把你當人看的渾蛋!殺了這個惡魔!殺了他然後再自殺!乾乾淨淨的重進輪迴!

  無法,曉偉只好動手對付持刀的郝好。見鬼的,他哪來這麼大勁?身子都已經弱到這種地步了……

  他不知道這世上最難對付的就是這種不怕死奮不顧身一心拚命的人!這種人早就置生死於度外,所有的力量都來自於精神。就算身受重傷他也會奮死完成目的,但一旦達到了他所期望的目的,這股支撐他的精神力也會迅速潰散,等待他的……

  瞅準對方的空隙,曉偉一個飛腿踢向郝好持刀的右腕,刀被踢飛。郝好不顧手腕的劇痛,伸手去抓被踢飛的尖刀,被曉偉從身後一把抱住。

  「啊……嗚……」像是困獸的吼叫,郝好雙眼血紅大力的掙扎。

  吃力的困住懷中的人想等他力盡。

  見始終無法掙脫,郝好張開口對準男人的脖頸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恨!恨!恨!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哥哥……不要再懲罰我了!

  當他終於嘗到對方的血液時,眼淚亦順著他的眼角流了下來。

  「唔……該死的!」他媽的,怎麼會變成這樣!這老小子怎麼這麼不要命!他不會就這樣把我的血吸乾吧……?

  雖然對目前的狀況感到頭疼不已,但私心裡卻也不禁對男人產生敬佩。這老男人比自己想像的要有男人氣多了。有骨氣!呵呵!

  抬起手一掌劈向郝好的後頸。

  頭一軟,男人鬆開口把頭無力的搭在了曉偉的肩膀上。

  大喘一口氣,從口袋掏出手帕摀住脖頸的傷口,單手抱著懷中人坐起來。不知那個混小子什麼時候會到?希望他能準時在一點到達才好。沒想到這個醫生竟然給自己叫對了,幸虧偶爾善心大發了那麼一下。

  苦笑著,曉偉等待著家庭醫生的到來……

  *  *  *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夠了沒有!欠扁是不是?他……的情況如何?」

  「哪個他?」

  「你可以滾了!」

  「呀,別這樣嘛,呵呵,真沒想到你的『女人』會如此熱情!嘖嘖,這個痕跡大概很不容易消失了。嘿嘿嘿!」

  臉色一變,手扶了一下淺藍色無框眼鏡,年輕的男人表情嚴肅地說道:「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間到底有何仇恨,但把人折騰到這種程度也差不多了吧。我看了他的健康診斷,總的來說,他的身體狀況已經糟到不能再糟的程度。作為醫生,我建議你立刻把他送到醫院。作為朋友,奉勸你一句得饒人處且饒人。」

  「……」

  「另外,你最好找人隨時看著他,他可能有嚴重的自毀傾向。」

  「你是說他會自殺?」

  「是的。他應該有過不止一次這樣的行為。」

  「不止一次?」曉偉不明白。

  「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所以也不敢隨便說什麼。不過,作為醫生的直覺,他的心理狀況應該是處在岌岌可危的狀態下。這點從他竭力要殺你也能看得出來。如果讓他成功的話,警察看到的將是兩具屍體──被殺者和殺人者。你到底是怎麼對他的,讓他如此恨你?是出於妒嫉嗎?」年輕的醫生滿臉好奇。

  「妒嫉?他對我?怎麼可能!我和他之間不是你想像的那樣。」不可思議的搖搖頭。

  「可是,你和他上床了!而且……很、激烈!」

  「你剛才好像有說你不擅長這方面吧,所以,請不要隨便分析我的心理!喂!你準備要待到什麼時候?你不是說你很忙的嗎!」曉偉起身送客。

  「用過就丟──你最大的毛病。」嘟著嘴,醫生不情不願的站了起來。以為還可以再挖出些什麼的,可惜。

  「我以為我最大的毛病是我的毒嘴。」

  「你自己也知道?」

  「……,限你十五秒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哈!」拎起醫藥箱,揮揮手,「那位先生身體狀況如果有什麼變化,記得CALL我。Bye─!」

  *  *  *

  送走那位他一直都很想換掉的家庭醫生,曉偉上樓走進郝好的房間。

  被打了鎮靜劑的郝好安靜的躺在床上沈睡著。看著他沈睡的面龐,曉偉忽然想起小時候參加祖父葬禮時祖父的樣子,──包著一層皮的骷髏。現在的郝好外貌幾乎離此不遠。

  坐在床沿邊,伸手摸了摸對方黑白參雜的短髮,還是那麼柔軟而且長長了。

  心情複雜的,曉偉呆呆得看著他,很久很久。──我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麼恨我。

  ……哼!倔脾氣的老男人!

  *  *  *

  深夜,曉偉翻來覆去得睡不著。不知道那個老小子現在怎麼樣了?他醒了嗎?他……肚子會不會餓?……,猛地,曉偉坐起身。

  該死的,他有多久沒吃飯了?!

  掀開夏被,拖鞋也沒穿,曉偉跑出了房門。

  打開郝好的房門按亮開關,曉偉被落入眼中的景像當場驚呆!

  三秒後,只聽他大吼一聲道:「你在做什麼?!」
郝好像是麻木了一樣啃咬著自己左腕的脈門,血染得他滿嘴滿臉都是。

  沖上前去捏住他的鼻子,讓他為了呼吸自然張開口,從牙齒下掰出那隻左腕,只見手腕已經被他咬得血肉模糊!

  扯過毛巾被摀住傷口,「你難道感覺不到痛嗎!你這個白痴、瘋子!」看著他木然的表情,知道他什麼地方已經不對頭的曉偉,為了防止他再度自傷,正準備把他打昏送到醫院時,

  郝好的唇開閉著,輕輕的但極為清晰地說到:「……對不起……」

  你在跟我說對不起嗎?為什麼?你什麼地方對不起我了?因為你用刀刺我?

  「……俺不想殺你的……哥哥……」

  哥哥?他有哥哥?他的哥哥是他殺的嗎?這是怎麼回事……?

  淚水混著血水畫花了整張面孔。

  郝好向曉偉伸出紅腫的右手腕,「哥,…帶俺一起走……,哥……阿好好想你,哥哥……求求你…帶俺一起走……,他們都欺負……俺,哥哥……救救……阿好……哥哥……」

  哭著,像個孩子一樣哭泣著。

  曉偉往後退了一步,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感到莫名的心痛!

  伸出的手落空了,失望,不!郝好的眼神充滿了絕望,「哥……,你還是不肯原諒阿好嗎?……嗚……」

  肩膀不停的抽動著,郝好小聲的絕望的哭泣著。

  別再哭了,別再哭了,求求你別再哭了!不習慣的陌生感情充塞在曉偉的心頭。怔了一會兒,才想起要送他去醫院。

  撕破毛巾被紮在他的左腕上以防止流血過多,剛剛彎腰準備抱起這個心傷纍纍的人兒時,郝好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好一會兒,突然放聲大哭,「哥……!」隨即雙手緊緊攀上了彎腰抱起自己的男人的肩背,「哥……!哥……!俺好想你!好想你!哥!抱……俺,抱緊……俺!不要再丟下俺一個人!……不要!」

  不自禁的收緊雙臂,我不是你哥!我是趙曉偉!該死的!

  心中雖然這樣叫罵著,手臂卻絲毫未見放鬆。第一次,曉偉想到要去瞭解郝好這個人的內在和過去,他的人生都包含了什麼樣的秘密?為什麼他又突然說話通暢了?難道平時他都是在演戲?可是不像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  *

  把他放入車中時,二十幾歲的大男人竟然緊緊摟著他不肯放手。受傷的兩手死死的扣住他的背部,沒有辦法,總不能掰斷他的手呀,吃力的掏出車內備用的移動電話,平生第一次打了「120」。

  不到十五分鐘,救護車的鳴笛聲開始響徹在深夜的寂靜中。

  直到來到醫院,郝好被打了鎮靜劑進入睡眠後,曉偉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穿的竟是卡通睡衣!怪不得那幫醫生的眼神都那麼奇怪……,有什麼好奇怪的!曉偉在心中大吼道。

  *  *  *

  曉偉現在非常困惑,異常困惑中。

  不是因為他的酒吧神農架大廚突然消失讓客人抱怨不已,也不是因為小輝三天兩頭打電話問他郝好的下落,更不是來自老頭子那邊的麻煩,當然亦不是來自工作上的煩惱。

  而是這個……

  「哥,俺們回家好不好?俺不喜歡這裡,嘿嘿,好不自在哎……」大男人坐在床上傻笑著。

  「……你現在在生病,等病好了就帶你回家。」

  「哥,你看,我身上有好多看起來像牙印的痕跡哎,是被鬼咬的嗎?」解開衣服露出赤裸的身軀,指著身上的各個地方給他看。

  「鬼?」不解。

  「嗯。你忘了現在是七月麼?大鬼小鬼都在外面遊蕩呢。上次睡在麥場裡大腿上還被抓了一把。」

  「什麼時候?!」是哪個王八蛋!

  「兩年前,哥你忘了。還是你跟我說是鬼抓的。」

  兩年前?你的兩年前到底是幾年前?

  「哥,你去哪裡?俺也去。」男人急急忙忙的下床找拖鞋。

  「我去公司上班,你去做什麼?」

  「上班?你不是在上學嗎?」

  「我已經上班了!」青筋!

  「噢,不愧是大哥,這麼快就上班了。媽她一定會很高興,呵呵,她前段時間還說俺在家是吃白食的。哥,俺也好想上班賺錢,這樣媽跟爸會很高興吧。」期盼的眼神。

  心中一動,「等你病好了。」

  「哥,你怎麼才來,俺等了你好久。」像個寂寞的孩子一樣撲了上來,緊緊抱住不放。

  很自然的摟住他。──什麼時候這些動作竟然變得如此自然如此天經地義了?曉偉自問。

  「身體好些了嗎?」摸摸他柔軟的短髮。

  「嗯。醫生說再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哥,俺是生了啥病才會住院?會不會花很多錢?這裡看起來好貴的樣子。還有老大屏幕的彩色電視哩,連洗澡的水都不用自己燒……,媽……會不會很生氣?」

  「她為什麼要生氣?」伸手拿過床頭櫃上擺放的橘子,慢慢的剝著。

  「嗯……,」男人背對背靠在他的身上,猶豫了一會兒,「俺生病了,還住這麼好的醫院一定會花很多錢,家裡會更緊對不?妹她今年還要上小學,也要……花錢,上次媽和三嬸打牌又輸了好多……,哥,你讓醫生讓俺快點出院吧,俺也想找工作做,又可以貼補家用。俺可以在放學回來做完田裡的活以後,出門做事。或者農閒的時候俺也可以跟表哥他們去城裡打工……,嗯……」嘴裡被塞進了一瓣橘子,唔,好甜。男人開心地笑了。

  轉過身子望著男人無邪的笑臉,漸漸的慢慢的身體裡好像什麼化開了一樣,酸酸的軟軟的柔柔的,「我有錢,很有錢,有錢到你無法想像的地步。所以你什麼都不用擔心,好好養病就好。……橘子好吃嗎?」

  「嘿……,嗯!」傻笑著,用力的點了一下頭。

  「乖!」笑容溢滿了曉偉美麗的面龐。

  男人看呆了,「哥……,你好好看……」

  *  *  *

  大腿翹著二腿架在辦公桌上,曉偉靠在真皮辦公椅裡翻看著面前的下屬剛剛送到的資料。資料上的第一句話就是:郝好,名副其實的好人。

  「郝學已經死了?」

  「是的。」

  「屍體呢?」

  「因為那段時間水流量很急,所以屍體沒有打撈上來。」

  「……郝好看了四年的精神科醫生?」撫摸著資料上大約十七歲左右郝好的相片,曉偉繼續問道。……這張照片上的神情多麼……似曾相識,灰暗而沒有生趣。

  「是的。那位醫生現在已經去了美國。」

  「原因?什麼是他成為需要心理治療的原因?」

  「來自周圍的壓力,和他本身的罪惡感。他認為是他親手殺了其異常優秀的兄長。」

  「周圍的壓力是指?」曉偉抬起頭。

  「自從他考上縣營養職業高中開始,他就沒有再回過只隔了一座橋的家。高中三年他一直都在住校,據調查他的學費是他幫人做小工換來的,小鄉村對僱傭未成年管得不是那麼嚴厲。至於治療的費用是完全免費的,據說是他的老師幫他所介紹。」

  「我要聽的是為什麼他會離開他的鄉村,為什麼之後再也沒有回過家,他又為什麼需要自己來交學費?他的家人親戚又對他做了什麼?」曉偉開始不耐煩。

  嚥了口唾沫,緊張的,「大部分是因為流言。有人說上天不長眼睛幹嘛死的是天才兒子留下的是沒有多大作為的那個;還有人說郝好因為妒嫉自己的哥哥比自己優秀所以藉機害死了他;他的母親在靈堂上當場用掃帚把他趕了出去,當著所有的親朋好友面罵他是掃把星是害死自己親哥哥的殺人兇手,還有他的同學在學校集體欺負他……」

  「夠了!他媽的!一幫雜種!」忘記自己也曾是欺負糟蹋他的其中一人,曉偉破口大罵道。

  憤怒加心痛!這就是他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的最初原因嗎?!

  「等下!我再問你,他從小就有語言障礙嗎?」

  「呃,好像沒有。聽說好像是因為他在眾人面前辯解自己不是故意要害死其兄長時,被同村的男孩子按在地上往喉嚨裡灌了辣椒水的緣故。資料中有因為這件事他就醫的紀錄。還有聽他同村的長輩說,自從郝學死後,他在家裡只要一說話,就會被他的父母搧耳光什麼的。久而久之……」老大,這些我在調查資料中都有寫啊,嗚嗚,你是不是故意想找個解氣的?嗚嗚,我承認,在調查郝好這個人平生的時候也差點沒氣死!幸虧偶不是在那爛地方出生的。

  「這裡面有那些人的名單嗎?」舉起資料夾。

  「當然。一個不漏!」

  「很好。你做得很好,非常好。等下我會讓王經理把你從下面調上來,你想要去哪個部門?」

  「趙總……!謝謝您的提拔!我想去……」下屬感激涕零。

  *  *  *

  郝好終於可以出院了,坐在吉普車裡,像個孩子一樣興奮的摸來摸去。

  「哥,這車子是你的嗎?」把頭湊過去,笑嘻嘻的問道。

  這人原來是這麼愛笑……,突然覺得他笑起來很愛嬌,整張臉顯得年輕生動了許多。或者,這只是暫時的?雖然醫生說他目前的狀況算是穩定,但不保證他會在什麼時候又恢復「正常」。

  曉偉已經搞不清楚郝好什麼時候才應該算是正常。

  但他不否認他很喜歡他現在這個樣子,明明知道他比自己年紀大,可是不知是不是因為他喊他哥哥的緣故,讓他老是有一種忍不住想寵疼他的感覺,尤其是在知道他的過去後。

  曉偉告訴自己這是在可憐他,就跟可憐路邊無家可歸的小貓小狗一樣。

  ──你會可憐小貓小狗?

  晃晃腦袋趕走這段時間老是找他麻煩的另一半思想。把思路拉回到專心開車上。

  見他搖頭,「這車子不是你的嗎?」

  醒過神來,才發現眼前有一雙大大的純淨的眼睛在看著他,眼中淨是依戀。

  郝學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竟讓他十年了還不能忘懷?還是只有郝學是真心對他好過,所以他才會牢牢記著他?

  「你喜歡?」笑著問道。

  「嗯!喜歡。吉普車好像戰地車!咱們去縣裡遊樂城時,俺套環套中的就是一輛吉普車的模型!你還記得嗎?」開心地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模型呢?」避開問題。

  「送給狗蛋了。你知道的他家比咱家窮,他怕俺媽又不敢進屋玩,趴在咱家牆頭上巴巴的看俺玩那個模型,所以就……送給他了。」伸出手指在曉偉的大腿上對著陽光做出各種各樣形狀的陰影。

  「可是,你不是很喜歡嗎?送了不就沒有了。」他的手還真巧,不愧是一級廚師,看他雕的花就知道。

  「俺有你呀,有哥疼阿好嘛。」撒嬌似的,憨憨的笑著。

  對他的撒嬌已經見怪不怪的曉偉,一手駕著方向盤,一手摸向他雖小卻飽滿的耳垂。不知從何時起自己好像迷上了把玩他那肉乎乎的小耳垂,輕輕的撥弄,郝好一動不動很乖巧的任自己把玩著。

  那完全信任的表情,莫名的讓曉偉產生了一股濃濃的滿足感……

  *  *  *

  時間慢慢的流逝,郝好出院回來已經過了一個禮拜。曉偉也漸漸適應了二人「兄弟」般的生活。身為獨生子從來沒有和兄弟姐妹相處過的他對這樣的生活充滿了新鮮感。

  一點一滴的,就這樣在他不知不覺間,一個名叫郝好的「老男人」悄悄地走入了他的生命……

  *  *  *

  打開電腦查閱著最新的金融信息,一邊不時地敲打鍵盤記錄著什麼。偶爾也會抓起電話向下屬傳達指示,然後又重新把精神轉移到電腦屏幕上。看似枯乏無味的工作曉偉全神貫注的做了四五個小時。

  當工作告一段落後,坐在書桌前,曉偉敲著手指陷入了沈思。

  我該拿郝好這個人怎麼辦?難道就這樣把他留在家中嗎?

  我對他到底抱有什麼樣的感情?為什麼丟不開他?不是決定要把他送走的嗎?原來對他那種討厭的感覺呢?到哪裡去了?我為什麼會把一個曾經想殺我的人留在身邊?為什麼就這樣輕易放過了他?

  我在同情他嗎?

  我趙曉偉何時也有了同情這種奢侈的感情?!真是好笑!

  那麼我現在還討厭他麼?

  拚命去想他令人討厭的地方……

  可是為什麼腦海裡儘是他依戀自己的表情,呈現的都是那雙單純的沒有絲毫污垢的眼眸…?

  我的身邊何時有過那樣的人出現?那像是從最深的地下湧出的清泉一樣的人!

  為什麼他在那樣的生長環境中仍然能沒有被扭曲性格?為什麼他在經歷了那麼多後還能這麼堅強得讓人心痛?為什麼他從來沒有向我辯解過什麼?為什麼他要默默承受這一切?為什麼他在那樣的境況下仍舊能不向我低頭?

  郝好啊郝好,你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為什麼會讓我趙曉偉對你如次牽腸掛肚?為什麼會如此牽動我的心?為什麼會如此影響我的情緒?

  你到底對我施了什麼魔法?讓我對你這麼這麼一個平凡的老男人竟……產生了慾望!

  這也是曉偉最不可理解的地方。他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對那個談不上姿色的甚至有點老土的男人感上「性」趣,而且是從他討厭他的時候就開始。

  算了,不再想了。搖搖頭,受不了滿腦子被問號塞得滿滿。奶奶的,越想越頭疼!

  反正家裡也不多他一人吃飯,郝好又能幫助收拾屋子,又會燒一手好菜,把他留下來也不吃什麼虧。讓他先在這裡住著吧,等他恢復正常……再說其他!

  OK!就這麼辦!

  *  *  *

  「咚咚,」輕輕的敲門聲。

  「什麼事?阿好。」

  一顆頭顱探了進來,「哥,你今晚想吃什麼?咱們一起去超市好嗎?冰箱裡已經沒有多少剩的了。」

  「是嗎?呃,你等我一下。我開車和你一起去。」趕緊把桌面草草收拾一番。

  *  *  *

  「你不要再偷吃了好不好!真是的,下一個菜還沒做好前一個菜都給你『品嚐』光了。」拿起菜勺輕輕敲了下鬼鬼祟祟伸上料理台的手。

  「嗚……!痛!我餓了嘛!今天人家工作的很辛苦哎,能量消耗得太多,需要及時補充!」男人強詞奪理。

  「你就不能再等20分鐘?出去啦,再不出去今晚俺就讓你喝刷鍋水!」郝好板起臉。上次也是這樣,上上次也是這樣。大哥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懂規矩了?這要給媽看見不給罵死!

  「不、不會吧。俺們善良的阿好也能做出讓人喝刷鍋水的沒良心事?嗚嗚!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一隻手捂著臉假哭著,一隻手還不忘伸向料理台上的餐盤。阿好啊,你燒菜燒得這麼好吃,這讓我怎麼捨得把你送走呀。

  「哥,你不要一邊哭一邊往嘴裡塞東西好不好?難看死了!」郝好忍不住笑起來。「好了啦,你把碗筷擺一下,俺把這個菜弄出鍋就能開飯了。」

  一聽馬上就能吃飯,立刻笑得眉開眼笑,「得令!」行了個軍禮,曉偉樂顛顛的跑了出去。過了一會兒又跑進來,「嘿嘿,碗筷忘記拿了。」

  *  *  *

  「哥,為什麼不把爸媽和妹一起接來住呢?這麼好的房子……,而且很寬敞。」幫曉偉盛了一碗湯,郝好猶豫了一會兒問道。

  「唔……,我不喜歡和老年人一起住。而且他們也有他們的生活。」郝志國夫妻現在大概正在拚命做苦工還債吧。小王好像有說幫他們找了個「很不錯」的工作。不知道他們能挺到什麼時候?

  「啊……這樣的啊。」把碗遞給他後,郝好垂下頭。

  「怎麼?你想和他們一起住?」

  「倒……也不是。啊,哥…你別誤會俺的意思,俺只是想說,爸媽那麼喜歡你肯定很想跟你住在一起,所以……。俺……,至於俺……」郝好急了,哥不會誤會我不想跟爸媽一起住吧?

  「慢慢說,慢慢說,別急。」曉偉逐漸地發現郝好只要一急,說話便無法暢通。這是那件事的後遺症嗎?以至於就算郝好回到十年前,仍舊會被影響?

  「嘿嘿……,」郝好捧起飯碗,傻笑著。哥的外貌雖然變了好多,可是還是這麼疼我。我,我最喜歡哥哥了。

  望著這個外在有二十過半,但內在只有十五六歲的男人,曉偉有一種說不出道不來的心情。不知為什麼,他突然開始有點懷念起那個總把他的話當耳旁風始終表情枯乏保持沈默是金的男人來。

  十年!不,是那一件悲劇竟然可以徹底讓一個天真善良的孩子改變至此!除了那份生來的好心以外,他還留下了什麼……?

  *  *  *

  「哥?哥!電話響了,是不是找你的?」郝好呼喚吃飯吃得好好的忽然開始發呆的大哥。

  「電話?啊,啊。我去接。你吃你的。」曉偉站起身向電話架走去。這個時候誰會打電話來?小輝麼?他又來催問我郝好的下落了?我要怎麼回答他?繼續瞞他?好像也沒那個必要……

  「你好,趙曉偉。」曉偉拿起電話。

  過了一會兒,

  「嗯嗯,是這樣的嗎?嗯,麻煩你了,讓你把這件事一直掛在心上。……啊,哪裡哪裡,大家都是混口飯吃而已,……好,哪天一起吃頓飯,大夥兒聚聚。……,好,沒問題我等下就過去。今天你值班?……,嗯,……明白了。那就這樣,等會兒見!」掛上電話,曉偉神色古怪的看向餐桌邊的郝好。


  看到曉偉走過來,郝好對他露了個笑臉。

  曉偉眼光複雜的看著他,摸摸他的頭說道:「我有點事需要處理,晚飯幫我熱起來等下我回來再吃。好不?」

  「嗯,路上小心。」點點頭,郝好表示他知道了。

  *  *  *

  開車趕到市公安局。

  正在執勤的李鴻心看到他來,對他擺擺手,笑著說道:「好久不見,老同學。」

  二人寒暄了幾句轉入正題。

  「你說我的舊身份證找到了是怎麼回事?」曉偉迫不及待地問道。

  「坐。事情是這樣的。」給他和自己倒了杯茶,李鴻心也坐了下來。

  「這段時間我們正在掃黃,就這樣把你曾經被偷的身份證掃出來了。因為上次同學聚會你說讓我幫你留意一下丟失的錢包,我便把你的身份證號碼記了下來,沒想到會真得派上用場。」

  「掃黃?」

  「是的。在一家暗地裡出租黃色影碟的碟屋裡除了搜到黃碟以外,還搜出二十幾張用來做抵押的身份證。主要是那個碟屋老闆好像得罪了什麼人,搜查的兄弟除了黃碟以外又扣了他一個非法接受抵押證件的罪名。那二十幾張身份證中便有一張是你的。」打開抽屜,李鴻心拿出一張身份證推給曉偉看。

  「知道是誰抵押的麼?」看著自己申請遺失已有大半年的舊身份證,曉偉神色微妙的問道。

  「嗯,幫你查了一下。那個老闆膽子很小,幾句話一扣,『老客戶』的資料就都抖出來了。拿你身份證作抵押的是個半途綴學在家無所事事的小混混,人已經被我找理由叫了出來,正在後面呆著。問他身份證從哪裡來的,他說是他『表哥』借給他的。」

  笑笑,「你要不要去見見你的『表弟』?」

  「啊,當然!」曉偉站了起來。「小李,不好意思,我有點事想要問他……」

  「呵呵,你請。今天是我值班。」李鴻心伸手作了個「請」的動作。

  *  *  *

  推開拘留室的門,曉偉走了進去。裡面正坐著一個年約十六七歲頭髮染成金色留到頸項的少年,從側面可以看到他的左耳上穿了一溜排的耳洞,衣服穿的鬆鬆垮垮。不時地抬頭偷眼看向來人的舉止顯得他十分緊張不安。

  撇撇嘴,小痞子一個!

  「『表弟』!『表哥』我來看你了。感覺如何?」曉偉抱臂靠在少年身前的桌子上表情戲謔的問道。

  少年抬起頭看清來人長像。曉偉發誓自己看見他神色起了變化。哼!這小子明顯認識我。

  「怎麼?不認識我了?」提起唇角。

  搖搖頭,少年趕緊又把頭低下去。

  「你怎麼可能不認識我?!我可是你口中的那個『表哥』哎!」踢踢少年坐的椅子,曉偉讓他抬起頭來。

  半晌,「你們到底想怎麼樣?不就是看看黃碟嘛,我又沒偷沒搶幹嗎把我抓來!」強作厲聲的質問掩不住他內藏的害怕。

  「你真的不認識我?那這張身份證你是怎麼弄來的?」曉偉的神色開始變得嚴厲,拿出身份證逼近他的眼前。

  「……我……不知道。我……撿……的。」少年把身子縮向椅背大聲說道,雖然害怕卻也顯得神色囂張。老子未成年你能對我做什麼!24小時後你還不是要放我回去。

  「你不是說你表哥借你的?我再問你一次,你到底認不認識我?!」聲色俱厲。

  「不……不……認識……」少年避開曉偉的眼光,眼神遊移到別處。「哇!你幹什麼?!這是公安局,我還未成年你要對我做什麼小心我告你!」嚇得變成快口的少年被曉偉拎起衣領。

  「他媽的小癟三!敢跟你老子玩花樣!你他媽的再不說實話,老子讓你永遠都說不出來!說!這身份證哪裡來的?!」猛地一推。

  少年沒站穩腳跟,一個踉蹌和椅子一起跌倒在地,殺豬一般的嚎叫起來:「來人啊!警察打人哪!」

  「你他媽的!不吃敬酒吃罰酒!」一把拎起少年,曉偉眯起眼睛,「自從老子出來混,至今還沒有人敢在老子面前插諢打科的,你他娘的想做第一個?」手指移向少年的肩關節。

  「你……你想做什麼?你,你,你不是警察?」嚇得發抖。少年也許不怕警察,但他萬分抖惑一樣在外面混的大佬們。他算什麼?小癟三而已。這些大佬們才是萬萬得罪不起的。他不知道,曉偉在他心中的那些大佬們的心中才是真真的大佬!惹到他,算他倒楣!

  「身份證你是從哪裡得到的?」這個問題對現在的他極為重要,無論如何他都要知道答案!

  「……」

  見少年神色猶豫,面色不予的男人手指一扣一擰。

  「啊啊啊!!媽呀!」頓時,少年捧著膀子在地上打起滾來。原來曉偉竟硬生生地把他的左肩關節擰開了。

  一腳踩上去,神色陰冷,「說!不說老子把你身上兩百來塊骨頭一塊塊挨個拆著玩!娘的!XX貨!老子倒要看你能挺到什麼時候?!」

  疼得死去活來的小痞子失聲叫喊道:「饒命啊!我……說,我說!哇啊……,」一邊求饒哀哭一邊斷斷續續的述說道:「那……天,我見你躺在……垃圾堆裡……以為你喝醉了,就……就……。」

  「就摸走了我的錢包和手機是不是?東西呢?!」腳下繼續用勁。

  「嗚嗚……唔!痛!媽呀……!輕……輕一點,我說!我什麼都說!手機被……我賣掉了……,錢也給我用光了,錢包裡的證……件都給我扔了,錢包還在……,身份證本來也是準備扔的,想到可以用它來借……嗚嗚……媽……」剛才囂張的神色如今已不見分毫,額頭上儘是汗水眼淚鼻涕混在了一起,少年小痞子顯得可憐萬分。

  曉偉得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洩憤似的,把人從地上拎起來,提著他的左肩對準牆壁就是狠狠一撞!X人!如果不是你……!

  「媽呀啊!!!」小痞子當場昏了過去。不過,痛歸痛肩關節倒是幫他合上了。

  像是丟掉什麼髒東西一樣的丟掉手中昏死過去的痞子少年,曉偉拍拍手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的轉身離開了拘留室。

  *  *  *

  「呵呵,你還是老樣子,手段毒辣呀!怎麼樣?沒問題吧?」李鴻心靠在椅子上笑嘻嘻的問道。

  「你放心,什麼痕跡都沒留。我做事不會讓你為難的。」拍拍老同學的肩膀,曉偉湊到他的耳邊說道:「趕明兒個,我請你和今天值班室裡所有的兄弟吃飯。」

  抬起身,「呵呵,這次麻煩你了,可幫了我個大忙!謝了!以後有什麼事記得找我。我先回去了,家裡還有人在等我。」

  *  *  *

  看到客廳裡透出的暖黃色燈光,曉偉心的深處像是什麼徹底融化了開來,暖暖的柔柔的……

  正在看電視的郝好見大門被打開,連忙探頭看向來人。一看是曉偉回來了,高興得咧開嘴,「你回來了,事情忙完了?俺這就幫你把飯菜熱熱端出來,你等會兒。」說完,便要起身往廚房走。

  身後,伸出兩隻堅實的臂膀把他緊緊摟住。

  「如果……,一切可以重新開始該有多好……」低沈的聲音微微的顯出一絲悲傷和悔恨。原來,我趙曉偉也會有後悔莫及的一天!

  「怎麼了?工作上有了麻煩?事情已經發生了後悔也沒有用,不如好好想想補救的方法,也許還有挽回的機會。」笑笑,溫柔的撫摸著圈住自己筋肉結實的臂膀,郝好鼓勵曉偉道:「俺可是對大哥的能力極有自信哦!不管什麼事,俺相信哥一定可以力挽狂瀾。你有那個本領!」

  「你真得這麼認為?一切還有挽救的機會?」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的稻草,曉偉把臉貼上郝好的頸項。

  癢癢的,不習慣這麼親近的郝好被嚇了一跳,轉而又想到也許哥他剛才受了不小的打擊,現在需要親人的安慰也說不定。

  這樣一想,郝好費力的轉過身,也伸出手抱住眼前的男人,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堅定地說道:「嗯。肯定還有挽救的機會,只要你誠心想要挽回的話。努力再努力,一定可以成功的!」

  「郝好……阿好!我……很喜歡你……你知道嗎?」收緊雙臂,曉偉脫口而出,等他說完,才發現一直沈重的心情突然變得輕鬆,一切原本模糊的概念開始變得明朗。原來,我對你那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嘿嘿,俺當然知道哥是最疼阿好的了,俺也最喜歡大哥,嘿嘿!」郝好憨厚的笑著,單純毫無雜念。

  摟著他坐到沙發上。

  「……,好,不要再叫我『哥』,叫我『曉偉』好不好?」抱著懷中的人兒,喃喃的乞求道。

  「為什麼?哥你換名字了嗎?」

  「呃,我們都這麼大了還哥哥弟弟的叫,讓人聽了會比較奇怪啦。所以,……」

  「這樣啊……,那為什麼讓俺叫你『曉偉』呢?學學不好嗎?俺小時候也這樣叫過你哎,還是媽讓俺改口叫你哥的。說叫名字沒大沒小不成規矩。」郝好不安的在曉偉的大腿上挪動著身體,都這麼大了哥怎麼還讓我坐在他腿上,好彆扭喲。

  「乖,寶貝,別動!就這樣坐著,哪,聽話。」按止住腿上不安分的郝好,曉偉倒吸了口涼氣。我是不是這段時間積的太多了?怎麼這麼容易就有反應?

  克制住小腹中的騷動,「我想聽你叫我『曉偉』嘛,好不好?好不好?阿好~~」略略耍賴的聲調。

  「呵呵,俺知道啦,以後叫你『曉偉』就是,就怕俺會喊錯。」對這樣的大哥雖然感到一點陌生,但覺得這樣的『郝學』也很可愛的郝好迅速接受了其兄長的改變。

  「沒關係,錯了我會糾正你的。不管多少遍!」曉偉的心中矛盾萬分,即希望郝好永遠不要恢復永遠不要想起自己曾經對他做過的事情,維持眼前的幸福美好。又渴求郝好不要把他當兄長郝學看待,而是真真喜歡上自己。

  可是,他也知道,如果郝好恢復正常,那眼前的一切就會像海市蜃樓一樣迅速消失得無影無蹤!恐怕殺了他,他也不會喜歡上曾經兩度強暴他、把他逼到絕境的男人!

  該死的!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老天爺,你在開我的玩笑嗎?還是我壞事做的太多,你故意派這個人來懲罰我的?

  為什麼不讓我一開始就知道他是怎樣的人?為什麼會讓我成為他的債主?為什麼會讓我對他產生性趣?為什麼在我對他做出那些事後讓我對他產生感情?為什麼在我對他產生感情後讓我知道所有的事實真相讓我後悔莫及?

  如果我不知道他這個人的存在,如果他沒有在大冷天救過素不相識的我,如果他不是那麼爛好心,如果他不是燒得一手好菜,如果他不是那麼堅強,如果他不是那麼倔強,如果不是他老要反抗我,如果他沒有變成現在的樣子,如果我不知道所有的事實,我是不是就不會喜歡上他……

  半晌,

  天!現在讓我知道我喜歡他又有什麼用?問題是他不可能喜歡我呀!曉偉用勁抱緊懷中的郝好,把臉埋在他的背部又悔又恨氣得直磨牙。

  「哥……曉偉?」郝好不明白大哥這段時間為什麼老是會忽然陷入沈默中。工作的壓力太大了麼?

  「阿……好……!」──「曉偉」他叫我「曉偉」!郝好叫我曉偉了!哈哈哈!爽啊!

  可是……,立刻男人又焉了下去,到底要怎麼辦才能讓好認識到我的感情繼而接受我呢?

  不可一世唯我獨尊姿色也得天獨厚的男人第一次認識到也承認自己開始對某個人動心時,就發現自己竟給自己弄出了這麼個天大的難題!──唉!我一定是缺德事做多了,上天才會找了這麼個人來折騰我……!奶奶的!

  *  *  *

  郝好想要去上學,曉偉告訴他學校現在在放暑假。

  郝好想要去打工,曉偉就跟他哭,你是不是嫌我待你不好是不是嫌我給的零花錢不夠是不是在家裡住的不開心是不是不再喜歡「哥哥」了。

  郝好想要出去買菜,曉偉總是開車做司機。

  郝好看到路邊的小孩被大小孩欺負忍不住上去阻止,曉偉插著腰跑上去把大小孩罵到哭著答應以後一定重新做人好好改造這才笑著向某人報告戰果。

  郝好扶盲人過馬路,曉偉站在路中心冒充交通警,凡是不聽話的車輛人統統臭罵一通。看到比較難擺定的直接打電話叫小弟來拖車拖人。靠!敢往我家郝好身上撞,你他媽的欠扁!

  郝好去醫院複診,曉偉給醫生們拚命塞紅包,千萬不要說出他現在不正常之類的屁話刺激他恢復正常啊,我求你們了。

  郝好出門買東西帶回來一件地攤貨的老頭衫送給曉偉當禮物,曉偉一個禮拜穿了它三次,洗了穿穿了洗,弄得每個認識他的上流人士都在懷疑這是出自哪位大師的最新傑作。

  郝好燒飯,曉偉洗碗,三天內把家裡所有的玻璃瓷器製品都洗成了碎片,第四天男人高高興興挽著『弟弟』的手出去買回一大堆成對的鍋碗瓢盆。甚至連抹布都是情侶用!

  郝好的衣褲鞋襪加睡衣一下子多出好多套,每套的人物動物生物圖案都是曉偉身上的另一半。二個大男人肩並肩穿著夫婦檔卡通圖案的睡衣窩在一起看電視。途中,曉偉不時地幫助郝好「整整」衣衫。

  自從曉偉發現郝好愛看又怕看恐怖電影看到害怕的地方會往他懷裡鑽後,男人變成了狼人,嚎叫著半夜衝出去借來買來一百來盤的恐怖影片碟,從早上放到晚上從晚上放到早上。直到郝好害怕的晚上不敢一個人睡鑽入了他的被窩,男人這才淫笑著切掉手中的電源開關。

  寶貝~~,我來了~~,嘿嘿嘿!

  ──半夜狼人孤身一人在浴室裡衝著冷水澡唱著情歌……

  *  *  *

  這天,曉偉因為工作中午無法趕回來吃飯,打了電話回家告訴郝好叫他自己先吃不要等他了。郝好答應。

  當飯做好了,郝好開始犯愁,這麼一大堆一個人要怎麼吃啊?又不是曉偉,一個人可以吃三人份。真不知道他那麼精瘦的一個人怎麼那麼能吃!吃那麼多都消化到哪裡去了?

  留到晚上吧……再熱味道也不鮮美了。而且一個人吃好寂寞哦。

  想到這段時間除了極少數的幾次身邊總是有曉偉陪伴,和他在一起就算只是吃飯,也好開心快樂!沒有和爸媽一起住的生活原來可以這麼愉悅,郝好第一次有了一生只想和「大哥」曉偉一起度過的想法。隨即又為這樣的想法感到羞愧。我怎麼可以只顧自己幸福,就忘記生養自己的父母了呢!而且這麼優秀的大哥遲早一天都會結婚的,到時候我還是得搬出去啊……

  啊!對了!我可以送飯到他公司和他一起吃啊!以前,我也經常送飯到學校給準備迎考的大哥,他還很高興呢。說外面賣的不如我手做得好吃。

  太好了,就這麼做!大哥一定很高興。

  決定後,郝好開始樂沖沖的準備便當。還好,這個家中什麼地方有什麼差不多都給他摸了一清二楚,很快的,他就找好了盛裝料理湯水的便當盒,把東西準備齊全。

  翻出曉偉特地留給他的公司名片──上面除了用螢光筆勾出郝好專用手機號外還密密麻麻寫了所有可以聯絡到曉偉的電話號碼!郝好帶上錢包和捆成堆的便當盒出門叫了一輛出租車直奔騰飛金融公司。

  *  *  *

  騰飛金融公司內。

  「奶奶的!我問你!你上次從我們公司借走的六百萬準備怎麼還?!嗯?!說啊!你這個膿包!」小夥子邊說邊用腳踹一個胖胖的滿頭是汗的中年人。

  「我……我會還的,一定會還的,請再給我一點時間。求求你們了!王經理!趙總!趙總,我求你!看在我們家和你家一直都是世交的份上再寬限大叔幾日吧,大叔求你了!大叔給你磕頭了!」說完,胖胖的中年人轉過身子,對著坐在上位冷冷看著事情經過的曉偉跪下雙膝彎下腰一個接一個紮紮實實著地有聲的磕起頭來。

  「你他媽的少來這一套!如果欠債的人人都像你這樣拉人情,那我們公司還開個屁!說!你這個月可以還多少?!」小夥子見總裁不高興得揮揮手,連忙上前拎著中年人的領子又把他從曉偉的面前拖開。

  「我……我這個月真的湊不出來啊!我沒想到這次提名選舉會失敗,我掏了那麼多出去……我以為這次X長的名額非我莫數了。再也沒想到會半途殺出個程咬金!我多年的心血呀,我全部的資產都投進去了呀。」中年人連滾帶爬,爬到曉偉的腳邊,抱住他的腿哭喊道:「曉偉!叔叔求你了,看在叔叔小時候抱過你的份上,再寬限一段時間吧!只要讓我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別說六百萬就是一千兩百萬我也能拿得出手啊!曉偉!」淒淒切切。

  「薛先生,你弄皺我的褲管了。」曉偉皺起眉頭。該死的!這可是我家郝好每天辛辛苦苦幫我熨出來的,你可別給我弄皺了!還不快把你的髒手拿開!

  「聽見沒有!我們趙總讓你把手鬆開!你這只肥豬!你他娘的!別給我像個女人似得哭哭啼啼!看著就噁心!……」負責此案件的業務員不停叫罵著。本來以為這個官場老貪這次選舉一定會穩贏,沒想到他貪過頭給人聯名上告。這下可好,什麼都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小王,你看這件事要怎麼辦?」這件事本來輪不著曉偉出面──沒有億單位以上的案件他一般都交給手下做了(至於郝好的那件則出於他的個人興趣,畢竟他曾救過他一次)。而這次只是因為該負債者口口聲聲地說認識騰飛金融公司的總裁趙曉偉,和趙家是世交什麼的,這才有下屬請示讓曉偉出面看看。

  ──娘的!就是這麼個爛人!害得老子中午不能回去和親親吃飯。我靠!整死你!

  「據我們調查,他現在全部的資產除了兩套房子,一輛轎車,其他的都已販賣還了前債。另外,他有個兒子在國外唸書好像持有個特別賬戶。妻子因為是少數民族,所以被允許生了第二胎,是個女兒,長得倒是相當標誌,現在正在國內讀大學。他的岳父是個相當有名的少數民族音樂家,但因不齒女婿的為人已經和他斷絕了來往。所以,他如今剩下的還錢路道便只剩下那麼幾條。」王經理一邊翻看資料一邊解說道。

  「讓他把房地產什麼的整理出來,小吳和小劉帶幾個兄弟去他家搬東西,尤其注意值錢的古董珠寶首飾藝術品之類,小心別漏了保險箱。小王你派人去把他兒子帶回來和賬戶裡的存金一起,順便幫他的兒子女兒『介紹』一些比較賺錢的工作。注意看著他,別讓他們偷跑,如果他們敢跑路,就直接把他們分解賣掉沖填帳款……」曉偉話還沒說完,一直豎著耳朵偷聽二人談話的中年人猛地撲了過來。

  抱住他的大腿,「求求你!求求你!不要這樣!我一定會還錢的!一定會還的!不要去搜我的家,不要賣我的房子!我會被人笑死的!這樣好不好?你不要去找我的兒子,我讓女兒給你們工作好了,我把女兒抵押給你們!這下你們應該相信了吧!求求您!求……」

  「滾!」曉偉一腳把人踹開,一臉厭惡的表情!「幹!你兒子是你生的,你女兒就不是你養的?!如果你代你子女求情自己一身把這件事攬下來,我倒還可以寬限你一段時間,你他娘的跟……」

  「趙總?對不起打擾了……」門被打開,秘書樣的人物探進身子面向曉偉輕聲喊道。

  「什麼事?」挽起衣袖準備揍人的曉偉不耐煩地問道。

  「外面有位郝先生找。說是找位叫『曉偉』的總經理??」秘書面色古怪。

  「你說什麼?!他是不是叫郝好?」曉偉呆住。好怎麼來了?家裡出了什麼事嗎?

  「是的。他說他是送飯來給他『大哥』的。」秘書顯然誤會了「大哥」的含義。

  「呵呵,現在還真難找到這麼好的『弟弟』,竟然送飯送到公司來了。」瞭解曉偉性癖,已經有了妻女的王經理雖然好奇另一個主角竟是郝好那個巨額負債者,但也並不是感到很奇怪,大概又是典型的用身體還賬吧。現在好像還蠻流行的。只是奇怪曉偉怎麼會看上那個土土的土包子。

  他來幫我送飯~?~好送飯來給我吃~?~,啦啦啦啦啦?!哇喔?!曉偉的眼睛中冒出了心型。

  「快!快!把他送到我的辦公室。啊,不不!還是我自己去接他。小王你不准出來!還有劉彬呢?讓他下班讓他回家!不!等我把郝好接到辦公室,你們再叫他出來。」吩咐完,曉偉立刻往門外沖。突然,他又回過頭,「記住,千萬不要讓這個男人跑出來胡說八道找我麻煩!把他關好!小王小吳看著他!」

  「他在哪裡?」曉偉轉頭問秘書陳信然。

  「在接待處。還沒有進來。」

  「信然,你不用跟來了,去幫我準備茶水送到我辦公室,然後沒有吩咐就別進來。對了,記得告訴大家,都給我露出笑臉來!誰要敢給我擺出個凶的字樣我就讓他回家吃自己!」曉偉露出虎牙威脅到。

  「是。遵命!呃,老大,這位莫非是……真命天子?」強忍住笑意,信然很好奇地問道。第一次看到陰冷狡詐狠毒的老大竟也能露出這種緊張的神情。──愛情的力量真是偉大!看來,這位叫郝好的普通男子……

  「對!是俺老婆!嘿嘿嘿!很棒吧!」曉偉頭一次聽人確定郝好和自己的關係,一樂乎竟把郝好的自稱給用上了。

  「呃……還不錯啦……!」除去外貌不說,那個男子的周身氛圍倒是很柔和,讓人能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老大既然選擇他,一定自有他的出人之處。別看他貌不驚人也許他那方面很厲害也說不定…,老大對那方面的要求好像蠻高的吧?秘書腦子中瞬時充滿了粉紅色的想像!


  郝好很緊張的站在接待處。

  我突然跑來會不會讓曉偉很困擾?他會不會生氣?這個公司看起來氣勢好輝煌,想必規矩也很嚴格,那麼會不會不喜歡員工的家屬來拜訪?怎麼辦,如果讓大哥的上司對他留下壞印象……,郝好開始後悔不應該一個電話都不打就跑到曉偉公司來了。

  忐忑不安的情緒取代了剛出門時的興奮心情。

  *  *  *

  正當接待員用非常感興趣的眼光打量眼前這位看起來很普通但感覺很乾淨很舒服的男人時,曉偉從公司內側快步走了出來。

  「趙總,你好!這位就是……」接待員趕緊站了起來。

  無視。「阿好,你來了!路上沒遇到什麼事吧?你要來怎麼不打個電話給我,我也好去接你啊。來,東西給我,很重吧?快點跟我進去休息。」曉偉屁顛顛的半搶過郝好手中的便當大包裹,咧開嘴笑著。

  接待員看到趙總那笑得像朵太陽花似得臉蛋,瞬時成為固體。天!趙總他,他,他也會慇勤成這樣?!

  「曉…偉,對不起俺也沒跟你打招呼就忽然跑來了,如果不方便……俺,俺這就回去。」

  「你在說什麼呀!你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快點快點,我快餓死了。我還準備今天中午啥都不吃,回去後讓你做雙份給我吃呢。嘿嘿,阿好~~!」曉偉的眼睛笑眯成了線。

  「雙份?呵呵,哥你真能吃!就知道你中午會不吃飯,才想說幫你送飯來。而且……俺一個人在家吃好……,俺想和哥一起吃飯啦!」抓抓頭,郝好不好意思地說道。

  「阿好~?~」郝好怕我餓著,特地送飯來給我吃!感動啊!!

  俺想和你一起吃飯啦!──HOHOHO!好一個人吃飯寂寞,他要和我一起吃飯,他想要和我在一起~~!

  哇啊!郝好他想要和我在一起?!!

  幸虧騰飛金融公司的玻璃門是自動門,曉偉才沒有撞塌他引以為傲的高鼻樑。

  擋住作出各種微笑面孔的眾人的好奇眼光,幸福的男人把心上人拉進了總裁室。

  「咦?那是郝好?」王經理偷看中嚇了一跳。他怎麼改變了這麼多?那神情那舉止還有那土土的感覺……

  一進門,郝好被眼前的豪華驚得說不出話來,在他還沒有從這份震驚中清醒過來時,就聽,

  眼角彎成了一百八十度的曉偉用甜的可以膩死人的聲音說道:「阿好~~,你真好?!我也想和你一起吃飯呀。不光是吃飯,我還想和你一起做別的事情~~?!呵呵!」邊說,邊把包裹放到龐大的辦公桌上,騰開手拉開皮椅一把摟過身邊的人坐上自己的大腿。

  抱著雀躍的心情,笑眯眯的,「來,閒話少說,讓我們吃飯。」一手摟著郝好,一手去解包裹。

  不安的,「曉偉,這又不是在家裡……讓你公司的人看到不好啦。」說完,便想從曉偉的腿上溜下來。

  收緊雙臂,「沒關係,沒人會進來的。你放心!告訴我,你今天做了些什麼?」溫柔的語聲。

  「嗯……,做了一些你喜歡吃的菜,對了,俺還做了一些炒麵,你嘗嘗看。曉偉……」郝好欲言又止,還是忍不住,「俺不知是怎的,也沒看菜譜好多菜就這樣做出來了。好奇怪哦,好多菜都是以前俺從來連見都沒見過的啊……」滿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哈哈,啊哈哈,這個嘛……自然是因為我們的郝好是做菜天才羅。天才是不用看書的!不說這個了,我肚子好餓,來,讓我們吃飯。」打著哈哈準備矇混過關的人。

  「是這樣的啊……,可是為什麼時間也走得那麼快呢?這段時間俺都做了些什麼怎麼都沒有印象呢?」郝好一邊幫著打開便當盒一邊隨口問到。

  「……你怎麼會突然想要問這個?」

  「啊,今天坐出租車過來時,開車的大哥問俺是做什麼的,還問俺來這裡幾年了、在哪兒工作,還跟俺聊到什麼WTO什麼的,俺都不懂哎。開車的大哥回頭看了俺半天,問俺是不是外星人。你說奇怪不?」郝好只是抱著閒話家常的心理隨便聊到。

  但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曉偉這個慌啊,慌得心慌意亂!這個恨哪,恨得牙直癢癢。他娘的龜兒子!你最好別讓我知道你是誰!否則看老子不把你送到冥王星去做親和使!奶奶的!

  嘴巴上,「你生病了,睡了好久,所以才會有時間差。不過,這個問題不大啦,你看,生活上不是什麼問題都沒有嘛。」突然,「哇!這些看起來好好吃哦!郝好,我太愛你了!」說完,噘起嘴對著「弟弟」的臉蛋吧唧吧唧親了兩三口。

  害羞的郝好臉變得通紅,哥哥真的變了好多,變得動不動就喜歡親親他摸摸他,好不習慣哎……

  「阿好,啊……,」用筷子揀了一塊紅燒牛肉,曉偉送到郝好的口邊想要喂他。害羞的好真可愛!可愛斃了!

  「曉偉……你也吃啊!」郝好連忙禮尚往來,──大哥教的!

  開心的曉偉張大嘴巴,丟掉那一絲不安,嗚嗚,我好幸福呀!

  *  *  *

  週末,曉偉一整天都泡在家裡哪兒也不去,跟在郝好的屁股後面直晃悠。

  吃過晚飯,男人主動負責起清洗碗盤的工作。收拾完餐桌,郝好也走進廚房幫忙。

  兩個大男人窩在廚房裡,一個洗一個擦其樂融融。

  「啊!」沖水時曉偉手一滑,最後的一張盤子落在了水池裡,裂開。郝好見之趕緊伸手去撿,被曉偉一把拉住。

  「我來。你別動,小心劃破手。」說完,赤手去拾瓷盤的碎片。

  「你也小心……」話還沒說完,就見曉偉手一縮,見紅了。

  「哎呀!哥!你手流血了!」郝好心痛的連想都不想,抓起男人流血的手指含進口中,小心的舔泜著傷口想幫他止血。

  溫熱潮濕的口腔,潤滑的丁香小舌所產生的妖異感覺……

  男人終於體會到什麼叫做十指連心了。從手指傳向心臟傳向小腹的酥麻……

  啊!該死的!男人回想起眼前的人曾經含住自己其他更加敏感的地方,還有那更緊更小的……

  如果我那裡受傷了,他會不會也這樣幫我含住……?曉偉幻想著要不要給自己的命根子上也弄點小傷口出來,雖然那很疼。

  「……好……,」沙啞低沈的聲音充滿了情慾,眼眸的色彩也更加深邃。男人試圖把手指插得更深。

  嚇了一跳,郝好從口中拔出那隻受傷的手指,仔細看了一會兒,「唔……不流血了,哥,俺去找個創口貼來,你等等。」

  一把沒拉住,男人望著郝好的背影眼中快要燃出火來!

  *  *  *

  深夜11點,郝好回自己的房間睡覺了。曉偉一個人坐在床上呆呆的望著自己綁上創口貼的手指。剛才那幾個小時忍得還真是痛苦!

  著魔似的,走到電視櫃前,從暗層中抽出那盤錄像帶,打開電視。

  ……

  「……嗚……嗯……」抽泣的臉龐,微微的呻吟,瘦弱的身體,張開的大腿……

  眼睛像是被定住一樣,死死的盯著那被不停進出放大的部位。紅的嫩肉一閃一閃,擴大到極限的狹窄變得平滑,白色的濁液隨著碩大的抽插一點一點溢出,偶爾那繃緊的肌肉突然產生痙攣,一陣又一陣猛烈的收縮……!

  男人想到那收縮的美妙,下體頓時堅硬成鐵塊。

  鏡頭轉移,剛才含住自己手指的小口含進了男人的陽物……

  「啊……!」受不了了!受不了了!該死的!見鬼的!男人跳了起來,迅速換好衣物抓起鑰匙決定出門尋找發洩。否則在這樣下去,他一定會忍不住衝進郝好的房間做出第三次那混蛋之極的事情!

  *  *  *

  熟悉的上學道路,熟悉的風景,攙住男孩手的大男孩,撐起的雨傘,這情景似乎已經見了無數次……

  ──我是在做夢嗎?為什麼夢中的景象如此熟識?

  兩個男孩上了石橋,不知為什麼郝好開始緊張。我是怎麼了?我在害怕什麼?

  急流的河水打著漩渦,突然稍小的男孩腳下一滑!

  ──小心!郝好在夢中大叫著。

  大男孩扔掉雨傘書包不管三七二十一跳進了奔騰的河水中……

  「哥──!」淒叫著,郝好驚醒了過來。心臟怦怦的跳著,冷汗濕透棉織的睡衣。哥在哪裡?曉偉在哪裡?我要去找他!

  想到就做,郝好掀被跳下床赤著腳向曉偉的房間跑去……

  *  *  *

  凌晨1點,曉偉頹喪的回到家中。

  奶奶的!我是怎麼了?!出門時那麼想要發洩,怎麼人到手了那地方卻焉掉了?而且越看那小兔越醜!真是他媽的倒盡胃口!

  還是我們家郝好長的好看!你看那鼻,你看那眼,你看那身段,哪個不是超一流的!就連聲音都是那麼該死的誘惑!

  算了,今天晚上老老實實鑽進好的被窩睡一晚上吧。什麼都不做,就只是抱著他也好!

  走上二樓,突然停住腳步。是誰在說話?這麼晚了郝好還在看電視麼?

  「……你看看你這賤樣!你看啊!看看自己是怎麼張大下面的嘴巴侍候男人的吧!看清了!看你以後還怎麼假清高!……」

  猛地睜大眼睛,天哪!那盤帶子!我就這樣放著……!該死的!

  曉偉瘋了一樣往自己的房間衝去。心中不住祈禱著郝好千萬千萬不要半夜睡不著來找自己……

  *  *  *

  曉偉的房門是虛掩著的,從裡面傳出了電視的聲音。太好了,哥他還沒有睡!郝好伸手推開房門。

  「曉偉……?哥?對不起,俺進來了。」

  咦?哥人呢?怎麼開著電視人卻不在?去衛生間了嗎?郝好走近電視前,靠著厚實的墊子盤腿坐在了地毯上。不知道是什麼電視,好玩麼?希望不是恐怖片……

  抬眼望去,郝好固定住,這是什麼?!這個看起來紅紅腫腫漲得粗粗的東西!這是……這是……男人的性器官?!天!它正在往哪個地方插呀?!

  郝好臉變得充血,撇過臉不敢再看。真沒想到大哥晚上一個人窩在房裡竟然看這種羞死人的色情片。不過……,這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嗎?大哥他畢竟是個二十好幾的正常的大男人呀。到現在都沒女朋友才叫作奇怪,可惜那麼好的條件。

  ──「郝好!睜開眼睛看著我!別以為你閉上眼睛就可當這些不存在!睜大眼睛看清楚了!看清你是怎麼被男人操的!」惡狠狠的話語。

  「哥?」是大哥的聲音,他在叫我嗎?郝好不由自主地把眼光又移向那台36吋的電視螢屏。

  是大哥!他在做什麼?他在對那個男人做什麼?他……他……!那個男人是誰?大哥為什麼要叫他「郝好」?那張臉……怎麼……那麼熟悉?!

  ──「賤貨!我讓你假清高!我讓你出來賣臟器!我讓你不理我!我讓你還敢拒絕我!老子今天不把你玩爛,老子的名字就倒著寫!……哭啊!哭得更大聲點啊!給我叫響一點!別像只病貓似的!……」大力撞擊身體的聲音,拍打肌肉的聲音,大哥的叫罵聲,男人微弱的哀求聲……

  不!哥,不要這樣對他!求求你,不要這樣對他!郝好的心開始滴血。

  為什麼?為什麼我的心臟會這麼痛?!

  不要,大哥!快停下來!不要再折磨他了!我求求你!

  ──「……哥哥,……救……救……俺……」

  那個男人他在說什麼?他在叫誰哥哥?為什麼,為什麼他的聲音……唔唔……頭好痛!好痛!哥,救我!救我!頭好痛!

  郝好抱住頭,蜷縮起身體,倒在地毯上。

  *  *  *

  良久良久,郝好伸直身體坐起,爬行到電視櫃前,把已經停住的錄像帶又倒回頭,讓一切再次重現在他的眼前……

  *  *  *

  衝到了門口,伸出手,又縮回。郝好在裡面!曉偉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知道,可是他就是知道好他正在他的房裡。

  幸福的玻璃塔出現了裂痕!

  今天晚上那張破碎的瓷盤又何嘗不是在警告自己!美麗的東西沒有經過歷練又怎經得起挫折?!一切的幸福只不過建立在假象上,而這個幸福終將會結束,自己明明是知道的,只不過一直都不願正視罷了。該來的總歸會來臨……

  渴求著,心底抱著最後一絲絲希望,男人推開那扇裝飾美麗的木門。

  「郝好?」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靠近呆坐在地上似乎已經麻木的好。「……好……?你沒事吧?」就手關掉自己行兇的罪證。

  房間一下子變得漆黑。

  黑暗中什麼撲上了男人的身體,拳打、腳踢、甚至用牙咬,過程中一個字都沒有哼出。男人一動不動任由身上的人發洩著。既不勸阻也不躲閃更沒有還手。

  不知道是騎在身上的人打得手酸,還是他不習慣這樣揍人,或是……出於心痛?毆打很快就停了下來。喘息聲和微微的抽噎聲響起在黑暗的房間中。

  昏黃的落地燈被點亮,照映出房中二人的身影。

  挪動雙膝,直直的跪在郝好的面前,曉偉擦擦唇邊的鮮血,看向心上人的眼睛平生第一次地說道:「原諒我,求求你!」

  半晌,郝好扯起唇角露出一絲微笑,「你……可知道,俺有多恨你!!」

  恨你為什麼那樣殘酷的對我,恨你為什麼拍下自己如此不堪入目的姿態,恨你為什麼沒有殺死我,恨你為什麼……要對我好?!

  我恨哪!恨自己為什麼會把你對我的好也記得一清二楚!

  為什麼你要冒充他?為什麼你要讓我叫你曉偉?為什麼對我如此之好?為什麼?!

  既然對我壞,又何必對我好?我這個小偷土包子假清高殺人犯值得你對我這麼好嗎?還是你又在玩弄我?看我變成那個樣子,戲耍起來一定很有意思吧?看著曾經恨你入骨的人跟在你的身後乞求你的憐愛一定很有成就感吧?看著那個口口聲聲說不賣身於你的人甘心情願的坐在你的大腿上鑽進你的被窩裡一定很有趣吧?……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玩弄我?……躲在我的背後嘲笑我?

  「……你都想起來了。」不是問句而是陳述句,曉偉凝神看著郝好那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又一次地說道:「原諒我,求你!」

  「你讓我做什麼都行!只要你肯原諒我,不要離開我,答應永遠留在我的身邊,你要怎樣都行!」

  ……

  俺什麼都不要!只要你滾得遠遠的,別再讓俺看見你!站起身,郝好向門外走去,看都不在看跪在那裡的男人一眼。

  第一次曉偉知道了什麼是心破碎的感覺,可是那痛又怎比得上絲毫不被愛人理睬的絕望!

  「好……!別走!」踉蹌著,男人站起來想衝過去攔阻。

  突然,郝好轉回身。曉偉停住腳步眼中燃起希望之光。

  彎身從曉偉的床下拖出一個舊舊的旅行袋,怪不得自己那麼害怕打掃他的床下,原來這裡掩藏了自己的秘密。不敢看他的床底下,是因為來自潛意識的警告嗎?呵呵,原來自己是如此留戀那份溫柔,是如此渴望著被人關愛,可是這溫柔這歡笑這份愛只不過是黃梁一夢,是老天爺可憐自己送給自己夢想的泡沫,雖然美麗卻短暫而又易碎。

  閉上眼睛,拉開旅行包的拉鏈,對準曉偉的方向,郝好把包裡的東西一古腦兒地向他倒去。──都還給你!讓我們就此清了!你給我的痛就用你給我的笑來還。不管你是真心還是假意,但願從此不再和你相見。錢,我還是會還你,用一輩子來還你。所以,請不要再來……欺負我了,求你!

  瞬時,曉偉的眼前飄撒過一張又一張印有偉人頭像的百元大鈔。原來,他竟把那七十萬放在自己的床底下了。男人的心中有著說不出的苦澀。七十萬算什麼,他現在願意用七十億去換取他的一句話哪怕是罵聲也好。

  不要對我沈默,不要視我如無物,罵我啊,打我啊,你想怎樣都行!只是請不要不理我。

  ……,哈!原來自己早已被你吸引,怒你、氣你、罵你、姦污你,無非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很好笑是不是?多麼幼稚的手段!沒想到自己會使用那種三歲小毛頭才會用的手法,越喜歡就越欺負……,哈哈!哈哈!真是他媽的好笑之至!老子竟然蠢到連喜歡上別人都不知道!

  多麼明顯的事實,那麼土氣的一個人,那麼平凡的一個老男人,那麼不對自己胃口的人,如果依平常大概連看都懶得看一眼。而自己卻把這樣的人帶進自己的店中,留住在自己的家裡,甚至想要抱他想要得不得了。

  可是我竟然沒有看出來?沒有感覺到?呵呵,哈哈,真是他媽的好笑!太好笑了!

  曉偉抱著肚子笑出了眼淚……

  抹抹眼淚,曉偉對已經走到門口的人平淡的述說道:「我不是什麼好人,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如果你敢走出這扇門一步,我立刻把郝志國夫妻身體挖空,剩下的皮骨全部熬成油,至於郝萍我會先讓十個男人排上隊糟蹋她,然後再讓她去接客接到死為止。你選擇吧,是留下來和我一起生活,還是讓你父母妹用這種方式還債?」男人的眼光冰冷刺骨,他是在說真的。

  極為緩慢的轉過身,郝好握緊雙拳全身發顫,自己怎麼會認為這個人有一點點的好?他根本就是惡魔轉世!

  「你不相信?好,明天我會讓你父母和妹妹來見你。如果你不同意,我立刻就當你的面執行我剛才所說的話。現在,你可以回房好好想想,是從此不用再過負債的生活眼睜睜的看著家人去送死,還是乖乖上我的床做我的女人。」平實的話語一如平靜的神色,看不出他內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麼。

  *  *  *

  第二天,也不知趙曉偉是什麼時候出的門。過了一會兒,突然有位自稱是曉偉家庭醫生的年輕人來訪,一進門,就又是給他量血壓,又是給他測心拍數,完了,又讓他做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問題測試。問清他沒有吃早飯後,臨走,還採取了他的尿液,抽走他一管血,說是要做分析用。

  走到門口,突然回頭跟他說:「等下記得吃早飯,免得那小子心疼。奶奶的!一大早也不管人家是不是還在溫柔鄉,就把人挖出來出診!他自己被打穿左肩動脈流血流得快死掉時也沒見他這麼緊張過!」

  也不管丟下這句話後聽者的複雜心理,年輕的家庭醫生吐完一口惡氣逍遙而去。


  「我進來了。」曉偉推開門走進郝好的房間。

  「我想你可能還沒有吃早飯,所以順路給你帶了兩個包子,喏。」遞出手中的紙袋。

  半晌,沒有人伸手去接。

  「……很好吃的,你嘗嘗。吃完了,我帶你下去見你家人。」依然伸著手,沒有收回。

  *  *  *

  郝好聽見家人就在樓下,立刻站了起來,隨即又坐了下去。想見又不想見。見到了又能怎樣,學電視上抱頭痛哭嗎?還是向他們述說自己為他們付出了多少是個天下難得的好兒子?呵!

  *  *  *

  因為重力的緣故,手越來越酸。

  如果你現在把它接過去,我發誓我會在床上的時候非常非常溫柔的對你。

  「早上醫生來有沒有說什麼?比如說讓你注意什麼地方或者讓你到醫院複診之類的?」明明已經打過電話問得一清二楚。

  *  *  *

  還是下去看看他們,看看他們變得怎樣了,而且就算不想看見爸媽,但還有小妹呀,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  *  *

  手臂變得好重,重似萬斤。

  郝好!你再不接過去,我要生氣了!小心我把你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吃一點東西對身體有好處,你前段時間身體耗損得太厲害了,醫生說你一定要注意養生才行。哪,就吃一個也行,還是熱的呢。」

  「我一路都把它揣在懷裡,燙得我半死也沒把它拿出來,老子還是頭一次做這種呆事哎!你竟然敢不領情!氣死我了!」趙曉偉真的生氣了。

  拿出備好的紙板,在上面寫道:是不是我吃了,就可以讓我下去見我的家人?

  「……是的。」

  啊啊啊啊啊!混蛋郝好!我決定了,我決定了!絕對不放過你!你想讓我做壞蛋,我就壞給你看!

  *  *  *

  郝好終於接過那個茶色的紙包,打開,拿出包子三口兩口的往嘴中塞去。

  「你等等,我去幫你倒水。」剛剛想著要做天下第一大壞蛋的人怕那個氣的他快中風的男人噎到急得連忙朝門外跑去。等他端著水回來時,郝好已經吃完了那兩個熱乎乎的包子。

  「給你,水。」狗腿的獻上自己端來的茶水,還不忘小心吹上兩口。──明明就不燙。

  接過水杯,仰頭一飲而盡。

  一邊安慰自己他這也算是放進一點東西到胃裡了,一邊痛恨自己為什麼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以至於讓他吃飯像在受刑一樣。

  你就不能吃得更愉快點嗎?看的老子真是痛苦!

  「他們不在客廳,我把他們帶到了會客室。他們在那裡等你。」你爹媽還不配進我們家客廳啦。而且那裡留下了我們多少歡笑幸福的回憶,怎能讓不配它的人污染!

  *  *  *

  會客室,三個身強力壯的年輕打手分別站在室內各處。

  會客室的沙發是空著的,郝志國夫妻和郝萍站立在靠近窗戶的位置,神色不安。他們從騰飛金融公司大老闆趙總的口中聽到,如果他們的兒子願意為他做一件事情,那麼所有的債款將會一筆勾銷。但如果郝好不答應,他們將立刻被分解出售以償債款。換句話說,他們的性命就掌握在曾被他們陷害拋棄的兒子手中!

  而目前,因為這件事情的困難度,郝好似乎正在猶豫。

  所以,趙曉偉把他們帶到了這裡,給予他們最後一次機會,如果求得兒子同意,他們也將會得到活命和希望。

  郝志國夫妻不停對望著,心中不住後悔為什麼當初要做那麼絕。搞得現在只有祈禱郝好那生來的好心了。

  「多求求他,那孩子耳根子軟,兩句人情話一說,量他也不會狠心到哪裡去。頂多說兩句抱怨話唄。等下記得讓小萍多哭幾聲,郝好疼她,肯定不捨得!」王秀珍跟丈夫耳語道。

  「可是……我擔心他會不會記恨?而且聽那位趙總的口氣,那事兒好像挺難的,否則哪會值四百七十萬。到時候他一咬牙……咱們不是死定了。」郝志國說著說著打了個冷顫。

  「你個死人,你不會跪下來求他!他老子娘都給他跪下了,我就不信他能狠心到哪兒去!我養了他十來年,對他那點性子還不清楚!你聽我的沒錯,到時候他要皺眉頭,咱們就拉著小萍給他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

  夫婦倆正說著,曉偉帶著郝好來到了會客室。

  *  *  *

  一見郝好出現,王秀珍狠掐了下大腿衝了出去,一把抱住兒子號啕大哭,「我的兒呀,媽可想死你了!媽對不起你啊,媽被鬼迷了心竅才做下那缺德事啊!老天爺呀,你打雷劈死我吧!嗚嗚……兒啊,媽也是不得已啊,都是為了尋找你哥的下落……才……嗚哇……,可憐我那兒子喲,年紀小小就不見了喲……,這都是做了啥孽喲……!」

  郝好僵住。

  郝志國見之趕忙拉著郝萍跪到了郝好的面前,哭嚎道:「阿好啊,爸對不起你呀,爸給你跪下了,求你原諒你老子娘吧……,看在咱們生你養你的份上……,」邊哭邊自打耳光,「你老子我不是人,做出這種混蛋事!我打你這個老混蛋,讓你對不起你兒子……」

  「哥……」郝萍被突如其來的場景嚇哭了。

  郝好掙開其母的懷抱,奪門而出。一口氣衝回自己的房間。

  他快吐出來了!

  何必?何必這樣做作?何必說那樣的話?……我本來就準備答應他的條件了……

  你們說生我養我,可是又有多少瞭解我,知道乞求會讓我心軟,可是你們又知不知道,你們根本就不需要向我求情!

  媽,你好心狠,在這種時候都不忘給我插上一刀,你是為了尋找你那優秀的兒子所以才會……對不起我這個兇手兒子嗎?哈哈!一邊哭著求我還不忘一邊罵我,媽,你……好狠的心!

  你們這樣求我,可知我將面臨的是什麼?還是你們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兒子像個女人一樣被人糟蹋?

  在你們的眼中,我……郝好幾時成為過你們的兒子……!

  *  *  *

  房門被推開,曉偉站在門口沈默了一會兒,咬咬牙還是往郝好的身邊走去。

  「對不起,我不知道他們會這樣。你……沒事吧?」關心擔憂的語調。

  不用你假好心!這一切還不都是你安排的!你……就這麼想看我的笑話嗎?

  收斂起傷心,郝好坐直身體面向面帶憂色的男人。你何必也要這麼做作!

  現在,你可以對我發號施令了,先生。

  拿出紙板,寫道:趙先生,我會按照您的吩咐做任何您想讓我做的事情。所以,可不可以放走我的家人,另外我還有兩個條件,希望您能答應。謝謝。

  看到紙板上的黑色字體後,曉偉的心涼透了。難道一切已經沒有挽回的機會了嗎?

  「你說。」一字千斤重!

  請毀掉那盤錄像帶,請讓我繼續在神農架工作。

  冷起臉,暗中氣的半死,不自主的提高聲音問道:「如果我同意你開出的條件,那麼也就是說,你願意從此以後心甘情願上我的床羅?」

  木然的點點頭。

  他娘的!我不是想說這個啊!「不會自尋短見?」見鬼的!我在說什麼!

  搖搖頭。如果我尋短見你會不對付我的家人?

  「很好,我期待你的表現。」好!既然你想扮演悲劇主角我就陪你玩!奶奶的!我趙曉偉什麼時候這麼低三下四過了!既然你不領我的情,我又何必用自己的熱臉蛋去貼你的冷屁股!反正老子準備花上一輩子的時間跟你慢慢耗!看你能冷上幾年!先把你在床上調教好再說!

  *  *  *

  樓下,郝志國夫妻驚惶不已,不知道什麼地方觸怒了自己的兒子,現在,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什麼?

  錢,他們是絕對拿不出來了,除了在越南購置的房地產和屋中的一些裝飾,剩下的早已給他們賠的盡光。

  難道真得要被分屍了?王秀珍雙腿開始打顫奇異的感到尿急,額上的虛汗越冒越多。觀郝志國似乎情況也好不了多少,已經成了死人臉色。尚是高中生的郝萍只是一個勁兒的哭。陰云籠罩在郝家的頭頂上。

  曉偉走進會客室。

  抖抖手中的紙張,一臉不耐煩地說道:「這是親子關係斷絕書,在上面簽上你們的名字,簽完了,你們就可以滾了,滾得越遠越好,最好別讓我再看見你們!」看見一次揍一次!

  「……簽了,那筆帳就清了?郝好他答應去做那事兒了?真的?」王秀珍喜出望外。

  「給你們三分鐘,簽字、然後滾出我的屋子!遲一秒我就打斷你們的腿!」什麼爛竹子竟然長出郝好那樣的好筍子!靠!

  二話不說,郝志國夫妻迫不及待的在紙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拉著女兒的手向門外跑去。郝萍不時地回頭看向曉偉像是有話要說的樣子,但最終忍了下來和父母一起離開了這棟也許會出現在噩夢裡的小洋房。

  揮揮手,示意打手們可以離開。轉到書房,打開存放重要文件的保險櫃,曉偉把那張親子關係斷絕書放了進去。

  *  *  *

  下午,曉偉通知郝好從今天晚上他就可以重新開始在神農架工作。順便他又打了個電話吩咐下屬讓他們找個定時收拾屋子的清掃人過來。

  曉偉決定調整自己的工作時間,他要調到儘量和郝好一致,這樣他才有時間和那個倔脾氣慢慢磨。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一點都不想吃虧,既然郝好已經答應要上他的床,如果他不好好利用,豈不是大傻瓜一個?!得不到他的心,先俘虜他的身也是好的!

  *  *  *

  時隔四個月,郝好又出現在神農架的廚房裡。這次廚房裡還多了另外一個看起來很年輕很活潑的小廚師,據說他擅長洋食,正好和擅長中式料理的郝好搭配。

  一到店中,郝好首先給小輝鞠了一躬,然後拎出一個袋子雙手奉上,表示自己已經不需要這二十萬元了,非常感謝他當時伸出援手給他。

  在一邊的曉偉見錢竟然是小輝借的,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雖說這個死小輝有個論及婚嫁的女朋友,但也難保他不和我家郝好日久生情,連我都被那個老小子迷的七死八活了,一開始就對郝好有好感的他該不會……

  小輝笑著接過袋子,感嘆地說道:「我還以為你失蹤了呢,原來是曉把你藏起來了,呵呵,怎麼樣?問題都解決了?」

  他認為二人之間肯定發生了什麼,否則身後也不會這麼冷颼颼的。哈!曉偉那狂傲小子在吃醋嗎?難得!同時心中也不由感到安心,好在郝好這樣的老實忠厚人再也不需要背負那筆巨額債款了。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吃得消曉偉那樣的個性……?

  神農架的廚師變成兩個人,輪流交換著休息休假。郝好依舊每天早早來晚晚去,默默的工作著。早上和白天的工作聽曉偉跟他說都已經幫他辭掉,所以日間他可以呆在家中休息。

  終於,郝好可以像個一般人一樣一週只工作五天,每天工作九小時休息一小時,白天在家看看書,自修一些新的知識。

  表面上,一切都顯得那樣平靜安穩,過去的那段拚命掙錢的日子好像變成了一場夢,遙遠而又不真實。

  *  *  *

  郝好想要重新回到神農架工作,無非是喜歡那裡的工作環境,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做一個被人包養的男妓。他希望可以用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

  他把自己的日常生活分了開來,在神農架他是勤勞的廚師,偶爾也會和店裡的員工說笑。回到家後,他則保持沈默,如有需要,他也會提供自己的身體。

  雖然他心裡是如此想好的,但現實真得來到他的面前時,郝好萎縮了……

  *  *  *

  曉偉要求和他同住一間屋,今天晚上就搬。

  白天剛這麼和他說過,晚上回來時曉偉就跟他說東西已經都搬到他房裡去了。郝好氣急。就算我已經答應做你的……,你搬的時候至少也應該跟我說一聲吧。還是我根本就不值得你尊重!

  拿了換洗的衣物,郝好進了浴室。能拖一點就是一點。總之他不要看見那張得意的嘴臉。

  曉偉在郝好沒有回來之前就已早早洗完澡,佈置起房間。

  床鋪換了他最喜歡的深藍色,房間的燈光調到最朦朧動人的光線,淡淡的昏黃蘊出一點點粉紅,床頭準備了必需的用品,音樂放的是郝好前一段時間說很好聽的劉若英的專輯,溫柔的歌聲很適合去打動郝好那樣傷心的人。

  坐在床上抱著枕頭等了半天,也不見郝好從浴室裡出來,曉偉氣得嘟起嘴,我倒要看看你能在浴室裡泡上多長時間!

  又是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然後是二十分鐘……

  一盤專輯已經放了一半,還不見郝好的身影。

  生氣繼而是擔心,他不會在浴室裡昏倒了吧?一想到這裡曉偉再也坐不住扔掉枕頭赤著腳朝浴室裡跑去。

  門一打開,郝好穿著睡衣站在更衣處正在發呆,看樣子已經站了很長時間。

  想要發火,但看到好那像個孩子一樣迷茫的眼神,又不忍心去責備他。走過去牽起他的手,握緊。

  好被動的被男人拉進了睡房。

  坐在床上,曉偉握著他的手,輕輕展開他的手掌,用無名指在他掌心畫著圈說道:「我現在跟你說的話,你一定要記清楚了,記不清楚也沒有關係,我會一次再一次地說給你聽。」

  郝好感到手心奇異的麻癢有點難以忍耐想要收回手掌,卻被曉偉握的很緊。

  手指從掌心慢慢移到指根指腹,「我喜歡你。非常喜歡。從來沒有像喜歡你一樣喜歡過別人。但是等我認識到喜歡上你以後,已經做下了很多讓你恨我的事情。我很後悔,從來沒有這樣後悔過。被你依賴信任的那段日子,是我目前人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時期,你不知道,那時候我每天有多開心。」

  「你又在騙我嗎?你現在還有欺騙我的必要嗎?」郝好忍不住心裡自問到。

  手指移到了他的脈門上,好像在感受著他血管的鼓動,觸摸緩慢而又細膩,「我想跟你說對不起,可是你卻不理我,不跟我說一句話,哪怕是一個發音。我好傷心,真得好傷心。我知道現在讓你強行和我在一起,你只會對我更反感,可是除了這樣做,我不知道該怎樣才能留住你。我不要你離我而去,不要你不理我,阿好,給我彌補的機會好嗎?我發誓一定會好好待你的,我會對你比世上任何一個人對你還要好,比你哥哥對你還要好上千倍萬倍億倍,答應我,留在我的身邊好嗎?」乞求的雙眼。

  ──然後為你動心,然後被你拋棄,最後你會用怎樣的面孔來嘲笑離不開你的我呢?

  郝好想要奪回自己的左手,被曉偉握住雙手就勢躺倒在床上。

  摟著懷中的人兒,愛撫著他左手腕上的傷痕,舉起右腿把他的雙腿緊緊地夾在兩腿之間。

  「好……」像是嘆息一樣的聲音從身上的男人口中吐出。

  郝好告訴自己不要反抗,一切很快就會過去的,但繃緊的身體卻出賣了他的緊張和不願。

  *  *  *

  曉偉凝視著身子底下的男人。

  不知是否因為燈下看心上人的緣故,原本平凡的面孔顯得如此柔和秀麗。緊張和害羞讓小麥色的肌膚染出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右手握著他的左手,左手插入他的短髮,頭髮比第一次看見他時長長了好多,不像他的脾氣,短髮柔軟而順滑,摸起來很舒服。

  看見他閉上眼睛,合上的眼瞼不住顫抖著,……他在害怕。

  「對不起,這次我一定會很溫柔的待你,絕對不會讓你感到一絲絲痛苦,原諒我之前的暴虐荒唐,求你。」

  輕輕的含入他的手指,一根根細細的舔溺,尤其是那受傷的脈門,專心細致的。

  郝好不知道現在身體中的感覺應該叫做什麼,手指、掌心、脈門傳來的感覺是如此陌生,身體中每一個細胞好像都在緊縮,「啊……」淡淡的,不知不覺好的口中洩出了……

  曉偉得到了鼓舞,激動得快要把持不住自己。對情慾陌生的好,這招果然使對了。好,這次我一定會讓你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歡愛。

  溫柔的吻落在了禁閉的眼瞼上,睫毛上,鼻尖,額頭,眼角,最後來到了唇上。潤濕的舌尖輕觸著他的唇,挑開,敲開他的牙關,鑽入他的口腔。

  郝好腦中閃過了接吻二字,我在和別人接吻嗎?完全不同於第一次,那次充滿了酒味粗暴的吻。

  「唔……」郝好有一種想哭的衝動,為什麼?我明明是不願意的,可是為什麼會感到被溫柔愛護的感覺……?為什麼沒有噁心,只有感動……

  衣衫被一件件退去,耳垂被含入男人的口中,甚至整個耳朵。

  溫熱的手掌爬上了他的胸膛,當男人含住他的喉頭修長的手指挑逗上他那幾乎看不見的乳尖時,郝好的身體瞬時變得僵硬,腳尖繃得筆直。

  噩夢般的回憶在他腦海裡甦醒,我不要!放開我!

  想要大吼,卻害怕男人殘暴的對待。

  感到身下人的懼怕,曉偉的動作變得更加輕柔,但並沒有停止。他認為如果就這樣可憐他停下所有的動作,那麼他們之間將永遠不會有進步,郝好將永遠懷著對做愛的恐懼,當然他們之間也將永遠不會有「性」福可言。

  幾乎是在用唇舌愛撫著他的周身,每一個角落曉偉都沒有放過,不管郝好是多麼的害羞,哭著掙扎哀求著讓他停止,男人依舊孜孜不倦的攻擊他的敏感。

  當曉偉收緊口腔吮吸他時,郝好瘋狂的大叫起來,認為手淫是罪惡的他從來沒有從那裡獲得過直接的快樂,二十六歲的他,像個清教徒的他怎能忍受這種最直接的刺激!

  「嗚嗚……」,郝好的腹部肌肉開始產生痙攣,他快要忍不住了,快感的淚水從眼角崩落,口中呻吟出聲。

  抬高他的腰身,讓他的雙腿叉開,最隱私的部位全部暴露在他的眼前,男人的頭深深的埋在他的胯間。

  憐愛的,從沒有為別人做過這種服務的曉偉回憶著自己的快感帶,用舌、唇、口腔、甚至牙齒刺激著郝好。見他快要迎接高潮,更加加快加深了攻擊度。

  手指把玩著他的會陰部,不時盤弄他的精囊,喉頭深深打開含緊一陣猛吸……

  「啊啊啊!」郝好的身體肌肉一下繃得死緊,挺起腰部反手緊緊抓住床單,迎來了人生第一次高潮,雖然無法致信,但這確確實實是他人生第一次的高潮。

  輕輕抽泣著,高潮過後特有的疲累,讓郝好的神志陷入朦朧。

  朦朧中他感到有人在輕柔的撫摸他,耳邊一聲又一聲的傳來,「……愛你,好愛好愛……」

  身體被抱了起來,反過來趴伏在男人厚實的胸膛上。一隻手臂摟住他的背部溫柔的愛撫著。好舒服……,郝好快要沈入睡眠。

  什麼濕潤膩滑的東西抹入了他身體的最深處,驚得剛想睜開眼睛,就聽耳邊傳來了充滿磁性溫和的聲音:「不怕……,不怕哦……,乖……,睡吧……閉上眼睛……,我的心……」

  一聲又一聲,伴隨著背部輕柔的拍撫,郝好安心地閉上了眼睛,……這個人也許不會傷害我……

  男人忍得很辛苦,咬著牙隱忍著自己的慾望。他不要驚嚇到好,不想因為貪圖一時之快讓他對他感到恐懼害怕,……他還想要和他做一輩子的愛呢……

  唉!沒想到我趙曉偉也有忍耐自己慾望的一天!……,奶奶的!還真他媽的不習慣!

  一直等到郝好差不多進入了夢鄉,下身的窄小也開始變得柔軟可以放進三根手指時,曉偉這才小心分開好的臀瓣,讓他以趴伏在自己身上的姿勢慢慢吞進他的堅硬。

  緩緩的,極為小心的,向好的身體裡深深的埋進。

  郝好握緊了雙拳,顯然他感到了身體深處正在被侵犯。

  把舌尖插進他的耳孔,挑逗著他的敏感。

  扶住他的腰身輕輕晃動,啊……!好舒服……!曉偉快樂的上天。嗚嗚!忍耐還是有代價的!好爽……!

  *  *  *

  外面的天空快要亮了。

  曉偉的睡房內,仍舊春情蕩蕩,男人為滿足慾望的喘息,輕輕的啜泣,偶爾從喉間掠出的呻吟,雖然輕柔卻又那麼濃烈……


  郝好穿著睡衣赤著腳坐在床上,身體是曉偉幫他清潔的,衣服也是他幫著穿上的,自己好像個木偶一樣任他擺弄來擺弄去。

  他也不想像個木偶一樣,可是不得不像個木偶一樣。因為他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一切。

  而實際上,和他表面的木然相反,郝好的內心世界正在刮著「悟空」級以上的颱風。

  昨晚的自己真的是自己麼?那不知廉恥無法控制自己的人是誰?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那樣?我明明是討厭的……

  那種感覺叫做什麼?那種把人拖下深淵的感覺叫做什麼?

  天……我是怎麼了……!深深的摀住面孔。

  為什麼會差那麼多?為什麼要讓我感到那些……

  你竟然能在曾經那樣對你的男人身子底下……!!好……噁心!郝好,你好不要臉!你和那些心甘情願用肉體換取金錢的女子有什麼不同?!……說不定,她們還比你高尚!至少她們還有迎合男人的部位,可是你呢?你在用什麼地方……?!

  惡……,不要!我不要!

  我是男人,我是男人,我是男人!

  我不是女人,我是男人。

  你真的是男人嗎?!別忘了昨天晚上你那可恥的樣子!或者,你是天生淫賤?!

  不!我不是!!!

  那麼,你是狗嗎?只要別人對你好一點,就馬上……

  不!我不是!我不是狗!!!……我不是……!

  這樣的日子你還準備過多久?一直要到那個男人玩膩了你把你踢出門為止嗎?

  你這叫做什麼?你以為你自己很高尚嗎?為了父母家人而犧牲?

  哈!郝好你看你多偉大!為了家人的活命甚至不惜犧牲你作為一個男人的尊嚴!哈哈哈!

  而且,你最偉大的是,竟然還能從中感到快樂……!我再也沒見過比你更可恥的人了!郝好!

  你活該!如今的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活該!你這種人只配過這種日子!

  去吧,去享受那個男人帶給你的溫柔吧,這不是你一直都想要的嗎?你這樣的人可以得到溫柔的對待,已經是老天的仁慈了……

  恨?有什麼好恨的?你有什麼資格去痛恨別人?!要恨就恨你自己吧!早就該死的人!

  *  *  *

  「郝好?你在發什麼呆?來,吃早飯了。」曉偉端著一個托盤走進臥房。呵呵,好他在害羞哎,都不敢抬眼看我,好像新娘子哦,嘿嘿!

  摸摸他的「小手」,曉偉傻傻地笑著,「我不會做飯,只好打了兩個糖心蛋,這個我小時候很愛吃的。嘿嘿……」可憐少爺我穿開襠褲的時候就開始過單身生活了,偏偏外面沒有賣糖心蛋的,有錢都買不到只好自己做!不過幸好自己還會這麼一手,除了這個以外,我可就什麼都做不出來了。

  糖心蛋……,媽只做給哥吃,說是補腦子。而我不需要補……

  十幾二十年前的鄉下,雞蛋是多麼珍貴的東西,珍貴到我半夜爬起來去偷的地步,只是為了想讓自己的腦子也變得像哥哥一樣好……

  我一輩子好像也就只做過這麼一件壞事吧。還被罰跪在打麥場上跪了大半天,如果不是哥哥求情……

  「好,天氣涼了,東西還是趁熱吃比較好。哪,嘗嘗看,很甜的。郝好,你怎麼又不理我!難道我昨天晚上還不夠小心嗎?你不高興也說一句話告訴我呀!這樣人家才知道哪裡做錯了嘛。」

  沒有看向男人的面孔,郝好接過托盤,拿起勺子一口一口的吃了起來。

  好甜……

  「好,你怎麼哭了,你,你別哭,是不是不好吃?對不起,我馬上打電話喊酒樓送早點過來,這個你別吃了。好,……」說著,伸手想拿回托盤。

  托盤被郝好抓得死緊。

  曉偉見之,有點明白了。蹲下身子,輕輕的撫摸他赤裸的雙腳,笑著說:「如果你喜歡,以後我經常做給你吃。順便在教我一點簡單的料理,以後你早上起不來的時候,我做給你吃。」

  郝好他被我感動得哭了呢!嘿嘿,這是不是說明我還是有機會奪回佳人心?YEAH!再接再厲再接再厲!幸福就在眼前呀!

  不要對我這麼好,求你……!

  *  *  *

  時日一天天過去了,天氣漸漸轉涼轉冷,很快就進入了寒冷的十二月。

  隨著神農架大廚的復歸,Master的趙曉偉也開始每天出現在神農架裡。而且時間越拉越長,到後來,乾脆就在店裡的Office處理起公事。這與以前完全不同的變差讓店中的員工驚訝不已。而最讓他們感到奇怪的是,曉偉來到店裡竟然沒有在釣魚。呃,也不是說他完全沒在釣,只是釣的對象……有沒有搞錯?

  週六晚上一點,店中仍舊很熱鬧,很多客人都從包廂吧檯走出,湧上舞池。隨著時而火爆時而詭異時而強節奏的音樂瘋狂扭動著身體,借此發洩白天無法散發的鬱悶,黑夜也無法說出口的激情。

  小小的舞池,像擠沙丁魚一樣擠滿了人。身體與身體互相摩擦、碰撞,甩起的汗珠濺落到四周,隱蔽的愛人在昏暗閃爍的燈光下變得大膽,不時用肢體語言挑逗著心上人,獵人擦亮眼睛尋找著今晚的獵物……

  與前面的舞池像是兩個世界,神農架的廚房安靜而平和。

  深夜一點多了,點餐的客人也變得很少,廚房內大多數的員工正在休息間吃飯閒聊。偌大的廚房只剩下廚師的郝好和正在擦拭金屬盤的小魚。

  趁沒有客人點菜的空閒,郝好專心一志的用胡蘿蔔練著刀工,小心細膩的雕刻著什麼。

  曉偉站在廚房門口已經痴痴的看了半天,就差沒有流口水了。

  「我們家郝好好酷哎!你看那一身雪白帶藍的廚師制服穿在他身上多帥氣!不枉我特地讓法國的知名制服設計師親自剪裁設計,嗚嗚,實在太酷了!──喂,喂,別人已經在提意見了,為什麼只有郝好的制服無論是料子還是樣子都好的不像話!你這個Master也太偏心了吧!」

  「嗚嗚,郝好,你幹嘛要長得這麼這麼引人犯罪哩,害得人家好想和你在廚房裡『玩』哦!嗚嗚,好,人家越來越愛你了怎麼辦?」

  「Master?Master!」從少年管教所出來找不到工作被曉偉安排在神農架廚房學徒的小魚連叫了好幾聲。老大他怎麼了?那表情怎麼看起來像在發花痴一樣?

  「啊?什麼事?」曉偉總算從無盡妄想中回過神來了。

  「沒什麼。您是來吃晚飯的嗎?要不要我給您切點水果?」在小魚心中,把走投無路的他從江邊倉庫撿回來──那時他正準備偷倉庫裡的東西賣,供他吃住付他工資教他求生技能的趙曉偉可是絕對神靈般的存在。

  「給我切點哈密瓜好了。」曉偉悄悄走近郝好的身邊。他在刻什麼?

  知道曉偉就在身邊,郝好假裝沒瞧見一樣繼續手中的工作。他對這個人的感情已經越來越複雜,近期,他都不知道要用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這個曾經傷害他過深如今卻似乎真心對他好的男人。

  習慣了別人對他冷淡對他無禮給他傷害,因為習慣了被委屈所以別人一旦對他好一點,他就恨不得十倍百倍的歸還報答,可是這個人……

  說郝好心中一點都不感動,那是假的。可就是因為他被感動,所以他也越發無法接受夜晚和他……的行為。你是因為我滿足了你的性慾,所以才對我好的嗎?如果我像從前一樣拒絕你,會不會跟以前一樣被折磨毆打?被不當人一樣的糟踏?

  男人和男人之間的性事,無論做過了多少次,郝好仍舊無法適應。生理上的不合,心理上的抗拒,都在向他叫囂著不要再繼續了!肉體上越是習慣,心靈上也就越是無法承受。

  溫柔的對待……,罪惡的行為……,我的人生該何去何從……

  *  *  *

  「Master,切好了。您嘗嘗,這可甜了,而且一點都不膩口。」小魚切好哈密瓜片,慇勤的端到曉偉面前。

  順手接過水果盤,用牙籤叉起一片,「好,你嘗嘗,聽說這瓜可甜了,而且一點都不膩口,來,就吃一片好不好?」滿面笑容,把頭湊近郝好的眼前,殷切的看著。

  看了他一眼,默不吱聲的把遞到嘴邊的瓜片咬進嘴裡。然後,繼續他手中的雕刻。

  郝好他吃了!他張開口把我喂給他的瓜瓜含進嘴裡了,嘿嘿!我好幸福呀!

  用同一支牙籤叉了一塊放進口中,嗚嗚,……好甜!

  再次叉起一塊,試探性的,「好,要不要再來一塊?潤潤喉嚨?」一臉的希冀。

  低下頭,把這塊也吃進嘴裡。

  男人開心的傻掉了!端著盤子再接再厲。很快的,一盤哈密瓜片就在你一口我一口曉偉的喂食中消失。之間,郝好沒有說一句話。

  旁邊的小魚早就看呆掉了。沒想到傳說是真的,老大真的在追老好人!

  *  *  *

  有點菜單進來了,郝好放下手中的刻刀,準備配菜。突然,他像是覺得礙手似的,就手把手中剛剛雕刻完的東西塞進了立在一旁的曉偉手中。然後,像個沒事人一樣,轉身做他的廚師工作去了。

  這邊,曉偉打開手掌,看清手心中的東西是一隻粉紅色的,用胡蘿蔔刻成唯肖唯妙的小老虎時,開心、驚訝、感動、激動,弄得他快哭出來了──這可是郝好親手雕刻親手塞進他手心裡的呀!

  好,原來你並不是對我完全無動於衷。我們之間還是有希望的對不對?

  哼哼!就算沒希望,老子也要作出希望來!你這一輩子就別想逃出老子的手掌心了!乖乖死心做我的人,老子死都不會放過你!靠!誰讓你把我迷成這樣!你得負責!!

  *  *  *

  郝好很痛苦,他越是想抗拒曉偉給予的溫柔就越是渴望得到他更多的關愛。

  不想跟他說話,對他冷淡,可是卻發現對方不但沒有退縮反而對他更加的關注。

  想著對方也許只是把他當作一具沒有靈魂思想的洩慾工具,可是事實卻告訴他對方並沒有這樣看待他。

  想要恨他,卻找不到恨他的理由。想用男人過去的卑劣喚起自己的仇恨,可是不知為什麼腦海裡浮現的總是他的好。

  剛開始厭惡他的頻繁接觸,恨不得離他遠遠,如今卻怕他真的厭煩,看到男人因為自己偶爾表現出的一點點示好而顯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心湖不禁悄悄蕩起一圈圈漣漪。

  身體與身體的接觸不再全部都是噁心恐懼。喜歡他緊緊抱著自己的感覺,喜歡和他相擁而眠一直到清晨,喜歡早上在他懷裡睜開眼睛,喜歡他用額頭輕輕磨擦自己的鼻尖,喜歡他撒賴的對自己說再睡五分鐘就好,喜歡他的唇柔柔的在肌膚上滑過的感覺,喜歡他那溫柔的拍撫,喜歡他在耳邊輕輕的述說不可思議的愛語……

  為什麼要對我好?

  你說的哪句話才是真的?

  我該相信從前的你還是現在的你?

  你說你喜歡我,愛我,可是我這樣的人有什麼地方值得你愛?你忘記你曾經罵我的話語了嗎?

  你說你喜歡我所以才對我好,那麼有一天當你不在喜歡我時,你會讓我去陪其他男人睡覺來償清債款嗎?就像你以前說的那樣。

  ……或者,乾脆把我當垃圾一樣扔掉?

  不要再對我好了,如果你遲早都會回到從前,那就不要再對我好了,我好……怕……

  *  *  *

  「郝好,天氣越來越冷!,走路過來很辛苦吧?今天風又特別大!腳凍不凍?我看你還不如乾脆讓曉送你來上班算了。反正他早就想這麼做了!」更衣室裡,小輝和郝好一邊更換制服一邊閒聊著。今天,另一個洋食廚師輪休,所以來做開店準備的只有他們兩人。

  轉過頭,露出一個笑臉,「還…好。」隨即低下頭去解襯衫的鈕子。

  瞥了幾眼郝好裸露的上身,小輝不禁在心中嘀咕,曉那傢伙是不是每天都在做?怎麼阿好身上的痕跡都不會消失?他到底有沒有在注意阿好的身體狀況!真是胡鬧!

  心裡這樣想著,嘴上卻無關緊要的說道:「幸虧店裡空調設備完善,否則這衣服還真脫不下來。真是的,今年怎麼這麼冷!」

  「冬…冷……夏…熱」想到一句老人們小時候告訴他的話,郝好隨口說了出來。

  「確實,冬天越冷夏天也就越熱,今年的夏天不會超過四十度吧!我屬貓的哎,超級怕熱!」跟郝好在一起呆的時間長了,他的說話邏輯基本上都瞭解的小輝很快就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呵呵!」郝好笑出聲來。在他眼中看來,小輝在某些地方真的很像貓,那種特別善解人意但偶爾也會伸伸爪子的東方貓。

  *  *  *

  星期四,不太忙也不太閒的日子。快九點時,店中大約坐了六七成的客人。Master的曉偉也尚未現身。

  「Master呢?他今天還沒來嗎?倒是希奇。」調酒師的羅毅擦洗著深口杯和身邊正在調酒的小輝搭話道。

  「曉?聽他說好像去聽什麼樂隊演奏去了。他想在店裡搞表演台,還說要拉一台鋼琴進來,順便還想聘請一兩位鋼琴師。」

  「怎麼?他想把神農架弄成音樂酒吧?」羅毅十分好奇。

  「也不是,可能想多吸引一些不同的客源層。加上前段時間有群音樂學院的學生跑來說可不可以讓他們在這裡建場子登台表演,引起曉相當的興趣,所以他現在好像正在考慮週三週六是否要安排音樂現場演出……」小輝正在解說著,忽然看到服務生小楊快步向吧檯走了過來,表情帶著憤怒。

  「小輝,客人在提意見……」一進吧檯,小楊忍不住想要訴苦。被小輝伸手制止。

  「出什麼事了?」小輝對羅毅施了個眼色,拉著小楊走進與吧檯只有一簾之隔的廚房問道。

  「還是老問題!第二男用衛生間有客人提出煙味好重!」

  「煙味?又是隔壁在燒爐子?」

  「是啊!我們都把窗戶封死了,可是通風扇不能不打開啊,結果……!」

  「你去看過了?很嚴重麼?」

  「看了下,糟透了!沒辦法,我們和隔壁的店都是連著的,他們一燒爐子根本就避免不了煙味會往這邊鑽。」

  「唔,我們和他們店裡因為這個問題也交涉很多次了,但是他們老闆捨不得給員工休息室裝暖氣,才會弄個爐子了事。奶奶的!還真是麻煩!這樣好了,等Master回來,我會跟他提,看他能不能想辦法請人把那個衛生間的通風扇換一個出口。不過應該很難!四周都是店……,又是衛生間的通風……,難啊!」小輝也不禁抓頭,這個問題自從神農架建起就一直存在了,但因為地理的問題施工不是那麼簡單所以才會拖到現在。加上隔壁店主一直都說今年就會裝暖氣今年就會裝,裝了好幾年也沒看他裝!

  「那個老闆也太摳門了吧!又不是像家裡可以點爐子!省錢也不能省到這種程度啊!而且他還把更衣室當員工休息室用,我真服了他了!怪不得他們店三天兩頭辭人,誰能呆得住!」小楊可能被客人說了幾句,把一股怒氣都發洩到隔壁的店主身上了。

  正在忙著炸牛排的郝好聽到小楊的大聲抱怨,不由抬起頭來看了一下。

  一看大廚抬頭看他,小楊一變臉色笑嘻嘻的迎上去,站在郝好的身邊儘量不礙事的悄聲拜託道:「郝好,還有十分鐘我就休息了,可不可以麻煩你等下幫我做個晚餐?我不要讓小魚他們做啦,好不好?拜託!」說完,雙手合十。

  郝好笑了,點點頭表示沒問題。

  小楊見大廚答應親自幫他做晚飯開心地跑回小輝身邊。被等待的小輝敲了一下腦袋。

  「你又去求郝好幫你做飯了是不是?他已經很忙了,別再給他增加麻煩!人人都像你這樣,郝好哪還有時間休息!」

  「嗚嗚,我也沒有讓他經常做啊,一個禮拜一次而已。自我犒勞一下都不可以啊……」小楊委委屈屈,那Master還天天讓郝好做呢,你怎麼不說他!

  「少來了吧你!回去工作,還有十分鐘才到你休息呢!快點!」小輝哭笑不得,店中有不少員工迷死了郝好的手藝,吃了一次後恨不得每天都吃,經常性的乞求拜託郝好幫他們做晚飯,小輝根本就管不住他們。而最讓人頭疼的是郝大廚偏偏又是老好人的脾氣,來者不拒,這下更是攔不勝攔了。

  唉,郝好啊郝好,拜託你在發善心的同時,也顧及一點你自己的身體狀況好不好!你還想不想休息?!小輝望著郝好忙碌的背影在內心慨嘆道。

  *  *  *

  店中的客人越來越多,很快的吧檯前就坐滿了客人。小輝和羅毅兩個人飛快的配合著,熟練的為客人調酒、扎生啤。偶爾也會和客人開開玩笑,或聽他們說一些有趣的無趣的瑣事。

  電話鈴響了,小輝擦擦手抓起話筒,「你好,這裡是神農架酒吧。」

  [小輝?是我。郝好還在忙嗎?]

  「我道是誰,開口就是郝好!你今天過來嗎?事情忙得怎麼樣?有沒有看上哪個樂隊?」

  [基本上都已經決定,我已經把這件事交給信然處理。以後他會經常往店裡跑,你記著給他一些方便就可以。郝好今天有沒有跟你提起我?]

  「沒有!當然沒有!倒是有別的事想麻煩您老人家,就是關於隔壁……」

  「小輝!」一個服務生神色緊張的跑進吧檯,趴到小輝耳邊急匆匆地說道:「麻煩大了!隔壁失火了!眼看就要燒到我們店了,你看怎麼辦!」

  「什麼?!你說什麼?!火源呢?有沒有人滅火?大不大?」

  「是隔壁燒著了,已經燒到這邊來了!第二男用衛生間全都是煙!現在還沒有在店裡看到火星,但也是遲早的問題!」服務生快速而小聲地說著。

  「你先別慌,一樣樣來。首先讓DJ平和的告訴大家,因為發生特殊狀況,請客人不要慌亂有秩序的退出店外,今天所有的費用算是店裡的。記住,千萬不要說是失火!語氣一定要鎮定!快去!」

  「喂,曉?」

  [怎麼回事?是不是出什麼事情了?]

  「你趕快打火警電話,順便叫上救護車以防萬一。隔壁失火,大概已經開始波及到本店。我現在正準備疏散店中的客人。你快點趕過來!……,喂?曉偉?!該死的!怎麼都不聽人把話說完!」

  掛上電話,小輝呼出一口大氣,走到羅毅身邊伏在他的耳邊說道:「隔壁起火,本店將要被波及。你去包廂請客人們小心離去,不用結賬,不要詳細說明,只說特殊狀況發生。快去!」

  羅毅嚇得抬起臉盯著他看,確定這不是玩笑後,迅速丟下手中的調酒器向包廂跑去。

  此時,DJ的聲音在全店響起,

  「各位來賓,請注意!各位來賓,請注意!本店現在發生特殊狀況,需要臨時點檢。請大家帶好身邊的財物,有秩序的退出本店。今天所有的消費全部由本店負擔。請不要驚慌,跟著服務生的引導小心退出。各位來賓……」

  店中一片寂靜後,嘩然大喧!

  「發生什麼事情了?怎麼回事?……」

  「沒什麼事情,請大家不要驚慌,帶上貼身財物請隨我的身後走,不要推擠。」服務生有禮貌的安慰客人道。

  客人雖然摸不著頭腦,但也遵守DJ所言,跟在服務生的身後向店外退去。

  眼看客人已經退出六成左右時,突然有人從裡面的衛生間方向衝出,一邊向門口跑一邊大喊道:「失火了!失火了!燒起來了!大家快逃呀!」顯然有人注意到隔壁的火事了。

  「媽的!喊什麼喊!蠢蛋!」小輝氣的破口大罵!

  尚在店中的客人聽到喊叫後,開始變得驚慌,原本排好的隊也變得亂七八糟,大家你推我搡,拚命向店門口擠去。

  其中甚至還有人唯恐天下不亂,一邊擠一邊喊:「快逃啊!火已經燒到後面了!再不逃就死人啦!」

  有人被撞,有人被推倒,罵聲叫聲怒吼聲在店中響起一片。

  「大家不要驚慌!注意腳下!本店還是安全的,請不要互相推擠,小心退出!」小輝從DJ處拿了一個麥克風扯著嗓子想要維持秩序。

  「小輝!快點喊客人和員工全部退出!火已經蔓延到包廂了!」

  「見鬼!怎麼燒那麼快!」

  「今天風大!火星子被從通風口吹進來了!快!」羅毅引導完包廂的客人從後門退出後,奔回吧廳。

  「你幫我分散客人!帶一部分往後門走!順便通知其他員工全部退出!」汗水流下小輝的臉龐。

  *  *  *

  一片慌亂噪雜中,大約二十分鐘後客人全被安全送出店外,神農架的員工也陸續地向店外退出。

  此時,火已經蔓延到吧廳前方。

  「人都退出來了沒有?!」小輝邊跑邊焦聲大喊著。「還有沒有人留在店內?!」

  沒有人回答小輝的問話,繁華街一片混亂!不時有大量的人群從各家商店酒店飯店服飾店向路道湧出。遠遠的,火警、警察、救護車的鳴笛刺耳的響起。

  逃命的看熱鬧的在人行道擠來擠去,叫罵聲怒吼聲小孩的哭叫聲響徹云天!火勢開始蔓延,路人跑上了自動車道,自動車被迫停止前行,駕駛員拚命按著喇叭想驅散人群,所有的一切都亂了套,街道被堵塞住!車輛完全無法駛進!


  當廚房眾人接到避難通知的時候,郝好正在廚房後面的倉庫冷藏室裡挑著蔬菜。

  小楊似乎很喜歡吃羊肉肴,今天又冷,乾脆就幫他做個羊肉辣白菜好了。出出汗對身體也有好處。

  笑笑,郝好用盤子裝上白菜和一些冷凍的羊肉塊,帶上倉庫門向廚房走去。

  *  *  *

  「人呢?都到哪裡去了?怎麼一個都不在?不會又是誰要開我的玩笑吧?」郝好放下手中的盤子,看著空蕩蕩的廚房詫異不已。

  暗暗的,郝好感到一絲奇異的不安。怎麼這麼安靜?店中的音樂呢?為什麼沒有說話聲?

  掀起隔開廚房與吧的簾子,郝好難得的在店中營業時間走進吧檯。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片血紅的火光!

  「怎麼會這樣……?!什麼時候燒起來的?我怎麼都不知道?大家都逃出去了嗎?店中只剩下我一個人了麼?我只不過在倉庫裡呆了十五分鐘而已,最多十五分鐘!」

  郝好不知道,在他去倉庫的時候,也正是小輝知道火已經燃到包廂要羅毅通知大家避難的時候。

  十五分鐘!全部由上佳木材做成的內裝燃燒起來十五分鐘已經足夠足夠!木質的包廂、木質的門板、木質的桌椅、木質的圍欄扶手、木質的階梯……所有的一切都被點燃!

  吧檯正前方的前門已經無法看見,因為門和吧檯之間的桌椅正在冒煙,煙霧遮擋住了視線。而通往後門的路就是那條右手邊都是包廂的路。

  所有的路都已經被堵死!

  但還有機會,火還沒有真正的燃燒起來!

  *  *  *

  忽然,郝好笑了,笑得燦爛之極!

  我終於可以解脫了……

  *  *  *

  轉身走回廚房,郝好開始洗菜、切菜,就好像平常一樣。

  不,和平常有點不一樣。

  今天他的臉上出現了幸福的微笑,仔細聽甚至可以聽見他正在哼著某首旋律。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郝好竟然在哼歌!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沈醉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恐懼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離去

  如果可以,我想許個願望

  但願來生不會活得太累

  自從和你相識,我就知道沒有好事

  翻騰的心漸漸把我扯向深淵

  捧上自尊等待你的厭倦

  越是掙扎越是悲傷

  你所謂的愛讓我充滿驚慌

  表面的冷淡只是為了掩飾

  你可知道我已經掉入你的情網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沈醉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恐懼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離去

  如果可以,我想許個願望

  請讓我的夢不要再破碎!」

  哼著哼著,郝好笑著流下了眼淚……

  再也不需要在愛你恨你之間掙紮了,再也不需要背負背德的罪惡,再也不會做起那個夢,一切都會結束,在我沒有被擊毀之前所有的都會結束!

  「曉偉!你對我的好,等我變成鬼魂後再來報答你。謝謝你,謝謝你肯那樣那樣溫柔的擁抱我,謝謝你告訴我那不是我的過錯……」

  「我是恨過你,恨不得殺了你!可是……我也……,所以我不想再對你冷淡!從來都沒有人這樣對我好過,就連哥哥都沒有你這麼全心全意地對我。」

  「如果可以,讓我們來生再見……」

  「希望你不會再誤會我,不會再辱罵我,不會再……把我不當人看的糟踏。」

  「你只要對我好一點點,不用像現在這麼好,只要一點點就可以。那樣我就可以對你微笑,跟你說話,把我的一切都跟你分享。」

  「你知道嗎?我好想和你說話,就像我生病的那段期間。自由自在的,通暢的,快樂的,和你天南海北的聊天說話。」

  「我好想和你一起出去遊玩,就像老朋友一樣。你會做我最好的朋友嗎?我知道你的答案,呵呵。」

  老天爺,謝謝你。謝謝你給我離開他的機會。

  我不想在他面前自殺,但我已經活得太累!這場火是再好也不過的機會!

  我不想做他的附屬物,不想被他當垃圾一樣拋棄!

  我想做一個堂堂正正的男人,我要和他有相同的地位,我不想永遠欠他的錢!

  「曉偉,對不起,我是一個不合格的男妓。你付了錢,我卻不能再為你服務了,真得很抱歉。我不如你想像的那樣堅強,你對我稍微好一點,我就會忘記自己現在的身份。」

  「我很怕,很怕將來有一天,當我跪在地上乞求你不要離開我時,你會跟我說,──你不過是一個我用錢買來消遣玩的婊子而已,你有什麼資格求我,看見你就噁心!也不看看你自己長什麼樣!」

  我會瘋掉的!

  我不想瘋掉,我不想活著丟人現眼!

  如今,這場火會讓一切可能,好的、壞的,所有可能發生的將來都帶走……

  我將得到安息。

  *  *  *

  白菜切好了,不如往常那麼大小如一、切口整齊,但也勉強算得上工整。

  當郝好終於感覺到悶熱時,比火更快一步的,濃煙鑽進了廚房。

  想要繼續手上的工作,可是大量的濃煙讓他幾乎無法呼吸,拉開抽油煙扇,風剛捲起,火舌就猛地衝進了廚房。

  郝好沒有躲閃。眼睜睜的看著火舌往自己身上舔來……

  *  *  *

  曉偉在電話中聽到小輝說出火警二字時,當即丟下還在音樂廳等候他的秘書陳信然,衝向停車場發動車子以時速一百五以上的速度向市中心狂飆而去。

  途中他叫了救護車和消防車。

  一路闖紅燈,後面跟了五輛白色交警摩托車,曉偉在短短十五分鐘內趕到了神農架所在的繁華街。

  可是進不去!車道被堵塞住了!到處都是人!

  見鬼!XXXX!這樣子消防車要怎麼進?!曉偉恨不得手上有柄衝鋒槍對著密密麻麻的人群掃射一番才好!

  不管三七二十一,曉偉就這樣把車子停在馬路中間,下車往神農架衝去。

  推、踢、踩、撞、對任何難聽的怒罵皆棄耳不聞,使用一切身體本能衝到了外觀還存在的神農架店門前的馬路。

  「小輝!小輝!是我!郝好呢?!」看見拿著水桶鍋碗瓢盆正在救火的人群中有小輝的身影,曉偉對著他吼道。

  小輝聽見他的叫聲回過頭來,「曉偉!郝好?我不知道!我也正在找他!」

  「你說什麼?!」他媽的!幹!

  「郝好!郝好!」曉偉拚命叫喊著,渴望郝好能從人群中答應他一聲。

  「羅毅!你有沒有看見郝好?!」一把扯住羅毅的領子,曉偉急迫交加的問道。

  「沒有。我也在找他!我剛才問了好多人,都說沒有看見他出來。」

  「你說什麼!他還在裡面!!?」曉偉急得快昏倒了。

  「只是……可能,現在還不能確定……」

  「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確定?等他燒成灰嗎?!王八蛋!」曉偉又氣又急口不擇言。

  「Master!我是小魚……!」遠遠的,小魚對曉偉揮手,見曉偉抬起頭看他,扯開喉嚨大喊道:「我們出來的時候,郝好大概還在倉庫裡!大家都太匆忙,就忘記通知他了!他現在應該還在裡面!」

  一群混蛋!你們怎麼都不去死!就光顧著自己逃命了是不是!曉偉開始變得不可理喻!

  消防車到了,顯然碰上了問題,一個是進不來,還有一個就是燃燒的面積太廣!別的消防車也開始往這邊趕來。

  消防員跳下車子打開路邊的水龍頭,接上水管開始滅火!

  曉偉走到一個正從街對面提了一桶水走過來救火的人身邊,不顧他的叫罵一把搶過他手中的水桶對著自己的腦袋兜頭澆下。隨即閉上眼睛,深深呼進一口氣。羅毅見他表情不對頭,剛想阻止,曉偉突然睜開眼睛,一聲不吭的一頭撞向神農架的正門!

  *  *  *

  「郝好!郝好!你在哪裡!」

  曉偉?!

  郝好不由自主往後倒退了一步,正好避開了一伸即回的火舌!

  我是在做白日夢?還是產生了臨死之前的幻聽?他怎麼可能……!

  「郝好!」聲音越來越接近。

  不!不是他!一定是我聽錯了!他不會在這裡出現的!絕對不會!……真的不會麼?

  他不應該來這裡!他來這裡做什麼!你給我回去!回去!

  郝好想躲起來。可是放眼望去廚房一覽無遺,竟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通往吧檯的簾子已經被燒著,轉頭看向連通倉庫的門卻見濃煙正從門縫中冒出。

  看來除了木質材料稀少的廚房其他所有的地方大概都正在被火神所侵蝕。

  真是好笑,一心求死的自己竟然選擇了目前為止店中最安全的地方!郝好苦笑著搖搖頭。

  很可惜這個菜是做不完了……,盯著那扇前往倉庫的門,郝好跨出第一步,接著是第二步。一步一步堅定不移地向那道也許是通往地獄的門走去。

  手握上把柄,──好燙!本能的,郝好反射般的縮回了右手。通過門上金屬把柄的熱度,可以想像門後的世界會是怎樣一幅情景!不明白大約二十分鐘前還安然無事的倉庫為什麼會燒得那麼厲害,郝好展開自己的手掌──通紅一片!還好沒有立刻起水皰。

  咬咬牙,狠下心!剛準備再次伸手去轉動門把時,身後傳來了一聲大吼:「郝好!危險!離開那兒!」

  不要理他!不要理他!郝好拚命向自己警告著,閉上眼睛把手繼續伸向滾燙的門柄。

  手,被抓住了!緊緊地!郝好用力掙紮了幾下,發現手臂根本無法動彈。隨著手臂,整個人從後面被鑲嵌進一個男性的懷裡。有力的雙臂像鐵箍一樣把他樓的死緊!

  「郝好……!幸好你沒事……幸好你……沒事!」咒語似的一遍又一遍在耳邊呢喃著。男人的心跳得好激烈!

  「……放……開……俺!」好久沒有和他在「正常的狀況下」說話了,沒想到開口第一句會是這三個字,郝好暗自嘲笑。呵呵,你我原本就不應該在一起!

  「你說什麼?阿好,你在跟我說話麼?你是在跟我說話?!」男人不知有沒有聽清話語的內容,欣喜若狂的在他耳邊大叫道。

  好吵!郝好皺起眉頭,不過是和你說一句話而已,有必要這麼激動麼?

  「郝好,你終於肯和我說話了,我還以為要再等三五年呢。阿好……」男人顯然忘記了自己衝進來的目的,一個勁兒的沈浸在再聞天笙的感動中。

  「我又不是沒有和你說過話,晚上……」郝好想起了自己都是在什麼狀況下說出的又是什麼話後,臉刷地一下變得緋紅。

  「放開我!」提高聲音,聲音中含進了憤怒。

  「啊!對不起!看我都在做什麼!郝好,你不用擔心,我馬上就帶你一起出去!先讓我看看水管的水還能不能放出來,你站在這兒等我。千萬不要去開那扇門知道嗎?從濃煙的狀態看,後面大概正燒得熱鬧!一打開,火會因為空氣突然流動的原因一下衝出,不但開門的人會被炸個首當其中,就是四周的人也會被波及。所以,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要打開哦!我可不想你變成烤全豬!哈哈!」曉偉故作輕鬆的開著玩笑,在郝好的臉上狠狠香了一口,這才松開雙臂,笑著走向水池。

  郝好見我這麼英雄,不知道他會不會因此迷上我?嘿嘿嘿!

  和身在火場卻莫名其妙滿心歡喜的曉偉不同,郝好的心情沈重而又複雜。他想去開那道門,可是又不願連累冒死前來救他的曉偉。

  我該怎麼辦?我都已經做好打算了,為什麼你還跑來搗亂?為什麼不讓我死,為什麼要三番五次的救我?你就這麼想要我活在世上麼?我對你到底有什麼意義?竟值得你冒死前來相救!

  我答應過你不會自殺,我就絕對不會自尋短見!可是,這個不一樣,這是老天爺給我的機會,一個讓我重生的機會啊!為什麼要來?你為什麼要來!

  「為……什……麼?」

  「什麼?」曉偉轉回頭,「阿好,你跟我說了什麼嗎?」

  「回去!」

  「回到哪裡去?」曉偉開始感到不對頭。「如果是回家,等下我們兩人將會一起回家!」加重「兩人」和「一起」的發音,鄭重其事地說出。

  搖搖頭,「不!你……一個人!」

  「阿好,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男人的聲音變得焦急。

  點點頭,「你……快走!」

  「郝好!」男人向前走出一步。

  郝好向後退了一步,他退的方向正是通往吧檯的方向。

  「郝好!!你給我站住!不准再動!」男人吼道。

  「你……別……過……來!」郝好又往後退了一步。

  「好好好!我不過去!你也別動!就站在那兒,聽話!我不過去,真的。」曉偉緊張地直冒汗。「告訴我,發生什麼事情了?為什麼,為什麼不想和我一起回家?是不是誰說你什麼了?還是……你討厭我,討厭的恨不得再也不想看見我?」阿好,不要討厭我,求你了!

  搖搖頭,我已經不討厭你了,一點都不。可就是因為如此,我才不想和你回去。我好怕,有一天我會深陷不可自拔!

  「搖頭是什麼意思?是不討厭我的意思嗎?」

  郝好呆住,不知道是該點頭還是該搖頭。

  「阿好,你既然不討厭我,為什麼不願意和我一起回家?是我對你不夠好麼?我發誓以後會對你更好!我會把你放到心尖子上,我會……」

  「不……,不……要…再…對…俺……好……」夠了,已經足夠了!你已經對我夠好了!我承受不起也配不上!

  此時,郝好方才注意到衝進火場的曉偉一身狼狽不堪。他那引以為傲的秀髮捲起了邊有著明顯燒斷的痕跡,那一身高檔瘦身西裝帶著焦黃色變成奇異的形狀,那張俊秀的臉龐也塗上了黑灰,曉偉即是曉偉又不像曉偉!

  「郝好!聽話,跟我一起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曉偉伸出雙手。

  火焰拚命伸長舌頭,想要觸碰人間的溫暖!

  又往後退了一步。你走啊!你還不快走!不要再逼我了!

  「郝好!!」男人恨不得殺人!一咬牙!「好!你不走是不是?我也不走!你想死我陪你一起死!奶奶的,你就這麼想去找你那個哥哥嗎?他都已經死了十年了!他對你好我知道,可是我可以比他對你更好億萬倍!難道他在你心中就真的這麼重要麼?」

  ──哥哥……,他對我確實很重要,可是,我不是因為他的緣故……

  「我承認以前是對你不好,可是那時候我不瞭解你啊,如果我知道你是怎樣的人,如果我知道我趙曉偉也會愛一個人愛得死去活來的話,我哪會那樣待你!」

  ──你……愛我?你的愛會維持多久?

  「我很後悔你知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你的,等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是你恨得想殺我殺不了我甚至恨到想殺自己的程度!我從來沒有這樣喜歡過一個人,天知道你生病把我當成你哥的那段日子我過得有多開心!我甚至巴不得你永遠都是那樣!」

  ──我也好開心,我從來都沒有那樣開心過,我……其實也巴不得永遠都不要想起過去!

  「我愛你。自從有了你之後我就再也沒有碰過其他人,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不過沒有關係,我們將會有非常漫長的一段時間來重新瞭解彼此互相建立起信任。郝好,黃泉之道你我共行!」曉偉一邊說著嚴肅的愛語,一邊以光速在轉動腦子。時機,要等時機!只要等到郝好一鬆懈下來,我就立刻沖上去敲昏他把他扛出去!

  嗚嗚!為什麼我們家郝好要尋死呀?難道是我在床上侍候得他不夠舒服麼?還是我尚不夠努力?難道是我沒有滿足他?嗚嗚!郝好!我發誓以後會更加更加努力的,一定會把你侍候得舒舒服服讓你永遠都舍不得離開我!

  吧檯和廚房之間的門簾已經被燒得所剩無幾,門頭也被點燃!奇異般的,不知是什麼地方有了空氣流通,從倉庫門後傳來的濃煙並沒有在廚房聚集。是曉偉打破的那扇門嗎?

  不知道對面一臉真誠的男人心裡都在轉些什麼鬼心思,郝好聽到他那句「黃泉之道你我共行」時,被火烤乾的眼淚不知不覺的再度從眼角滴落。

  不,不要這樣!你難道嫌我背負的罪惡還不夠多麼!大哥他為救我而死,難道你也要……!為什麼不明白?為什麼不明白我的心!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可是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你知道我想過什麼樣的日子嗎?你知道當我在你身子底下翻轉的時候心情是怎樣的嗎?你都不知道!你一點都不知道!

  郝好的雙眼變得通紅,握緊雙拳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喊道:「不要說『愛我』!不要!」

  「郝好……?」他的樣子……

  「你說……『愛我』,你……憑什麼說…『愛我』!難道就因為…你愛上俺了,俺就得愛上你麼?俺就得……像個女人一樣張開大腿滿足你麼?俺就得一輩子乖乖…呆在你身邊任你盤弄玩耍麼?俺不要!」

  急促的喘息著,「俺不要你的可憐,俺……知道你是因為可憐俺才會對俺好的對不對?你原來那麼討厭俺,後來……看俺實在悽慘才會把俺留在家中的對不對?你為什麼要對俺好?俺不明白!俺是個殺人犯!是……個神經病!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混帳兒子!你怎麼可能會愛上俺!你在騙俺的對不對?你看到俺像個傻瓜…似的被你耍得團團轉是不是很開心?」

  帶著幽幽藍光的烈炎順著門簾爬上牆頭,避開舖滿瓷磚滿是大理石、瓷器和金屬製品的廚房地面竄上了天花板!

  「阿好,別再說了!不是這樣的!我沒有騙你!我真得很喜歡你!喜歡你的好,喜歡你的善良,喜歡你的單純,喜歡你的一切!」曉偉即開心又悲哀。開心郝好終於肯把藏在心底的想法告訴他了,雖然是在他情緒不穩定的狀況下。悲哀他原來始終都沒有相信自己對他的愛,悲哀他如此卑賤自己!那些刺傷人心的言辭是否曾經有人這樣對他說過?

  「你喜歡俺的……好?俺的善良?哈哈哈!你知不知道俺曾經恨地…想殺全村的人!你知不知道俺也曾經嫉妒自己的哥哥!你知不知道…俺……不想做一個好人?!做好人有什麼好?大家都欺負俺,有什麼都會推給俺,為什麼?因為……俺叫郝好是個…好人。爸媽說得對,俺其實並不是好人,俺……是天下最壞的壞蛋!俺親手殺了自己的哥哥,為了錢賠男人睡覺,被人生生的糟踏還在感激他對自己的溫柔!單……純?身為男人卻在男人身子底下…感到歡愉的人會單純?哈哈……」郝好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伸手抹抹自己流下的淚水,郝好把左手舉給曉偉看,「你……看,俺也會流淚,俺這樣的人……也會流淚!你知道這叫做什麼眼淚嗎?俺媽說,俺…這是鱷魚的眼淚!……不管俺怎麼哭,都沒有人同情俺,不管俺流…多少眼淚,他們也沒有放過俺,俺不喜歡吃……辣椒,好……辣,太辣了!俺受不了!俺哭著求他們,可是沒有人…理睬,媽拿開水燙…俺,說幫俺除晦氣,俺哭著求她,哭得嗓子都啞了……,現在,俺哭給你看,求求你可憐可憐俺,讓俺一個人留下吧,求你了!俺……快要瘋了,快要……」

  天花板被燒斷,一節大梁對準神志恍惚的郝好當頭砸下!

  「郝好!」一聲虎吼響起,郝好被一股大力猛地撲倒!什麼東西重重壓上了他的身子……

  *  *  *

  消防員聚集的越來越多,水大量的被撒向正在起火的房子。

  四位消防士扛著水管小心翼翼地衝進了神農架店內,因為聽聞該店的員工跟他們說店中尚還有兩名沒有來得及逃出的人,所以行動也就越發小心。一邊注意著四周,一邊用水龍和火龍鬥爭。

  不時地,燒落物往下掉落著。

  「這邊還有人!兩名殘存者發現!準備救出行動!」一名消防士發現了倒在廚房地面上的兩人。

  「還活著麼?傷勢如何?」隊長級的人物大聲詢問道。

  隔了一會兒,「一名嚴重燒傷,一名輕傷,兩人都還活著!」廚房內傳出消防士喜悅的聲音。

  「緊急呼叫救護人員!緊急呼叫救護人員!發現兩名傷患,一重傷一輕傷!重複!發現……」

  *  *  *

  當二人被救出後,救護人員想分開上下疊起的二人,卻發現趴在最上面身受重傷的男子不但用身體全面的護住了身下的男子,雙手臂竟還緊緊扣住對方根本無法分開,判斷如果強行分開大概很有可能會掰斷重傷男人的手指後,救護人員幫二人做了緊急救護措施,就這樣保持著二人的原狀搬上救護車送往醫院急救。


  曉偉睜開了眼睛。一睜眼就看見眼前有一顆黑色的頭顱。

  郝好……

  想要伸出手去撫摸,才發現上半身被裹著紗布正赤裸著以趴伏的姿勢躺在床上。呵,被裹得跟木乃伊似的!看來這次是傷得不輕了。

  阿好,你身上的傷不礙事嗎?你是不是在自責?

  我不想讓你為此陷入自責的深淵,我只是單純的不想讓你受傷而已。我現在似乎可以體會你哥郝學當時的心情,我想在他心中你一定是個非常重要的存在,重要到他願意為你捨棄一切。他恐怕也沒有想到他付出生命的代價換來的竟是你十年的悲哀吧。

  我不想,不想讓你悲哀,不想讓你活在痛苦中,不想讓你繼續被別人欺負責罵。我和你哥不一樣,我不會死!我不會留下你獨自一人!我要你,要和你一起活下去!我想保護你,疼你,寵你,愛你,給你這世界上一切我能給予你的!

  我從來沒有這樣在意過一個人,當我知道你還留在火場闖進去的時候,我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你就不行…… 看到那塊木頭掉落下來撲上去的時候,我才知道自己竟然已經愛你如此之深!阿好,你絕對絕對不可以拋棄我,否則我天涯海角也會把你抓回來,永遠的把你囚禁在身邊,死時成灰也要與你融成一堆!

  阿好,如果你為此自責,那麼請原諒我將利用這次的機會讓你永遠也無法離開我。也許你現在不愛我,不過沒有關係,我有信心一定會讓你為我而展顏!

  哼!我趙曉偉還是頭一次為別人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如果不連本帶利的要回來那怎麼行!好,你這一輩子就別想離開我了!……,你要是敢嫌棄我身上的傷疤難看,我以後就哭給你看!看你心軟不心軟!

  曉偉在心中不停的轉著各式各樣的念頭,想著要怎樣最大的利用這次的光榮負傷,好讓郝好從此死心塌地乖乖和他過上一輩子。

  *  *  *

  門被打開,秘書陳信然走了進來,手上正拿著一條毛毯。

  「啊!趙總,你醒了!我去叫醫生。」陳信然見曉偉正睜著眼睛凝視郝好的側面,露出安心的笑臉轉身就想往外走。

  「等等!你聲音給我小一點。先把你手上的毛毯蓋在阿好身上再說。」曉偉不滿他的大聲喧嘩嘟噥道。

  「嘿嘿,你看我都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了。」小心把毛毯蓋在沈睡的郝好身上,信然小聲說道:「郝先生自從你離開無菌室搬到這間特殊病房來以後,就一直不肯從你的床頭離開。怎麼勸都沒有用。醫生也不敢再給他注射鎮靜劑,說他的精神狀況如覆薄冰,如果他呆在你身邊就能得到心靈的安撫這樣也未嘗不可。」

  男人心疼了。嗚嗚……我可憐的郝好啊!

  「電話給我。」

  「什麼?」

  「讓你把手機給我!」曉偉開始不耐煩。

  趕緊從口袋裡掏出曉偉的行動電話,問道:「號碼是?」

  「私人關係欄中『龜本』。」

  信然撥通電話,把手機放到曉偉的耳邊。

  很快,曉偉用流利的外語和對方交談著,大約五分鐘後,他露出了滿意的笑臉。

  「龜本……?莫非是……」信然收起行動電話。

  「嗯。就是他。」曉偉點點頭證實秘書的猜測,「幫我聯繫飛機,準備一個醫療組,一天後在對方的機場交接。」

  男人決定暫時帶郝好離開國內一陣。除了治療自己的火傷以外,主要還想讓他的阿好散散心。畢竟這段時間他遭受的打擊實在太多了。

  *  *  *

  「……曉……偉……」郝好一幅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我在這兒。哪兒都沒有去。」輕柔的聲音像是在安撫他。

  「痛……麼?」伸出手想要撫摸卻又怕弄痛他,猶豫了半晌又縮了回去。

  曉偉恨不得伸出手把那隻手抓回來!摸我呀,碰我呀,讓我知道你在心疼我。

  「對……不……起……」眼淚還是滑了下來。

  「呵呵,別哭,你哭我心痛。看見你哭就想幫你抹眼淚,可是又動不了手,好難過喲!」男人不滿的瞥瞥自己被裹得嚴嚴實實的身體。

  「痛……麼?」手指輕輕撫上他那張完好無損的面孔。

  痛!痛死我了!老子長這麼大還沒受過這麼大的罪!

  「不痛,你一摸就一點也不痛了。」男人傻笑著,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看到一個大男人哭成那樣不但不覺得噁心甚至還覺得很心動。唉!愛情的力量還真是偉大!……唔,也許我們家郝好原本就天生麗質也說不定,只是以前自己瞎了狗眼沒看出來罷了!

  郝好哭著笑了,「……傻……瓜……」

  怎麼可能會不痛,我只是燒傷了一點也痛得要死,你受的可是三度重傷!你知不知道你的背部皮膚被燒損了大半!醫生說你的燒損面積已經超過了15%,為你主治的醫生想讓你自我恢復兩個星期後再做手術處理,別的醫生卻建議不能等你自己長出皮膚應該先幫你植皮防止細菌侵入,後來還是秘書小陳說等你醒過來讓你自己決定。曉偉,我願意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皮膚置換給你,只要你能健康!

  阿好叫我「傻瓜」,嘿嘿,就好像老婆叫老公一樣──「傻瓜」……,嘿嘿嘿!曉偉被郝好一聲「傻瓜」叫的滿心甜蜜蜜!

  「答應我,以後有什麼事都跟我說好嗎?不管你想說什麼,我都會認真考慮。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全都告訴我,我不會逼著你讓你做你不喜歡的事情(除了做愛以外)。所以,不要再想著離開我了。我是一個願意為你付出生命的傻瓜啊……」

  郝好怔然。我該怎麼辦……,就此為他沉迷麼……?或者我已經沉迷……

  *  *  *

  兩天後,曉偉通過日方上議員龜本的特別邀請,以特許的狀況在36小時後飛到日本進行緊急火傷治療。

  飛機直接在日本最著名的火傷治療醫院──熱傷治療中心落下。當中心的專門醫師團立刻與飛機中的治療小組進行交接,把曉偉放在無菌袋中抬入中心內。曉偉付出的金錢讓該醫院最著名的三位醫生組成了特別治療團為他進行火傷治療──典型的有錢能使鬼推磨!

  日本是個金錢至上的國家,你付出的是天文數字,你得到的服務和照顧也是超超一流的!更何況患者還是掌管日本財政的上議員龜本萬分關心的重要人物!

  曉偉得到了最全面及最周到的治療。背上的燒傷部位全部採取了目前世界最先進的人造皮膚覆蓋治療法,由該中心的中心長島崎修次教授親自主治。在經過兩度植皮手術,透析治療後,曉偉的傷勢逐漸好轉,背部的植皮開始脫落自生的皮膚開始成長。

  值得慶幸的是,曉偉的傷勢雖然危機一時,但因得到及時的植皮治療,保證了皮膚的呼吸,內臟得到保護,加上他本身的恢復能力十分強盛,又沒有損及關節部位,所以他的恢復是十分理想的。──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更何況他還超有錢!想死都很難!郝好跟著他倒也跟對了,至少和那個壞蛋在一起綜合一下,他的壽命也得到了延長。

  *  *  *

  三月,離那場大火已經過了二個月。

  一天晚上,郝好像往常一樣躺在曉偉身邊聽他嘀嘀咕咕。

  「……算我求你了,不要再去想一些傻事好不好?就算不為你自己也為我這個傻瓜想想好麼?……我是這麼這麼這麼的愛你,沒有了你我根本就無法活下去。如果你不在了,我肯定也會去找你的,無論是上碧落還是下黃泉!」

  「我是個很自私的人,我為你死了一次,你的人自然也要屬於我一半。記住,你的身子已經不再是屬於你一個人,你的生命也將不是你一個人的,你,我也有份!而我的生命和一切,你可以任意支配!」

  「你,郝好!是我趙曉偉此生認定的人!我不是什麼好人,如果你不要我,如果你愛上其他人,我不但不會放過你所愛上的人,也會報復你!我會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吸你的骨髓,咀嚼你的心臟,讓你徹徹底底和我化為一體!然後,我會糾纏你的靈魂,千年、萬年、億萬年!」

  「阿好,相信我的愛吧,給自己也給我一個機會好麼?我覺得你對我並不是完全無動於衷的對不對?你還是有一點喜歡我的吧?」可憐兮兮的聲音。

  「好,喜歡我吧,哪!就喜歡上我麼……,求你了!你看我好可憐,病了都沒有人來看望,孤零零的一個人晚上睡覺也沒有人陪,我雖然表面很堅強,可是我內心很脆弱呀!阿好,你怎麼忍心讓我這樣一個孤獨的美人因為愛人不愛他而傷心欲絕……,難道……,嗚嗚,我知道你嫌我現在長得醜了是不是?我知道你嫌我嘴巴壞是不是?……那是人家小時候打不過人家只好用罵的嘛……嗚嗚……,阿好,抱抱我……」男人裝小可憐拖著滿身紗布鑽進了郝好的懷裡尋求安慰。──老是會給醫生找麻煩的人!

  郝好先是聽得很震動,慢慢的變成感動,聽到最後差點沒笑出來。小心注意著對方的傷勢,讓他把臉埋在自己的懷裡,輕輕用手指梳理著他微長的頭髮。

  我怕了你了……,隨你吧,你想怎樣就怎樣,這一輩子如果你不介意有我這樣的人陪在身邊礙眼,我……

  郝好像是放下了所有的心事一樣,溫柔的露出一個極為動人的微笑。──可惜曉偉沒有看見!

  *  *  *

  三月中旬,在醫師團的再三診斷確認下曉偉結束了他的住院生活。

  住院期間,曉偉用自己的在日財產作擔保幫郝好申請了為期六月的觀光簽證,因為他本身就持有貿易關係往來的工作簽證所以不需要在做什麼特別申請。

  *  *  *

  新幹線「光號」的個室中,兩個神色輕鬆的男子正在看著窗外的景色聊天。

  「坐新幹線的感覺如何?」穿著鬆鬆垮垮的大號棉衫把下巴擱在瘦高男人的左肩頭上,有著妖面孔的美麗男子懶洋洋的笑問道。從寬大的領口可以看到他背部皮膚的顏色過於紅嫩。

  「很……快,很……豪華,很……穩。」顯然是第一次坐新幹線的男人面帶好奇的打量著個室四周,同時還不忘時時向窗外看看,好像在找尋著什麼。

  「我個人認為它最大的優點就在於快卻感不到絲毫振動……,阿好,你在看什麼?如果是想看富士山,等我們去完長野就去靜岡好了。」

  「你…說天氣……好就可以…看見,所以……」年齡稍大的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也不是每個地方都能看見啊。呵呵,忘記跟你說了,去長野的路上是不太容易看到富士山的。不過,我這次帶你去的地方一定不會讓你後悔選擇先去那裡。」一改剛才懶洋洋的表情,男人趴在叫阿好的男人耳邊一幅故作神秘的樣子說到,「告訴你哦,外國人到日本來玩,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先玩京都或富士山,但本少爺認為中國人到京都玩實在沒多大意思,那裡跟蘇州園林很像啦。還不如去看看日本的特產──轟隆隆!總之,這次我帶你去的地方一定會讓你大吃一驚!」

  「轟…隆隆?」是什麼?阿好被勾出了興致。

  「轟隆隆就是……,嘿嘿,暫時不告訴你!到了地頭你就知道了。」

  「是…什麼?說…啊……」不習慣被吊胃口的人很自然的問道。

  「嘿嘿嘿!不告訴你,偏不告訴你!……不過,阿好,如果你求我,親我一下下,我就什麼都告訴你~~!唔……寶貝~~」美麗男子不惜破壞他那張完美無缺面孔的整體感,把嘴唇噘的老高貼近阿好的臉邊渴求他的親吻。

  「曉偉!」阿好發現自己叫這個名字是叫得越來越順了,雖然大多數都是生氣或無可奈何的時候。「注…意…場合!」

  「反正也沒人看見!小氣鬼!就親一下下也不肯,那換我親你好了!」說完,人就像八爪章魚一樣纏了上去。

  「你……!」推推推!拚命推!就不讓你親到!次次都讓你得逞那還得了!在醫院就已經丟夠人了,你知不知道那些護士小姐一看見我們就會露出一種很怪異的表情?你現在竟然還敢在車廂中就……!我才不要丟人丟到新幹線上!

  「唔!痛!好痛!阿……好!」叫曉偉的男人一下子撲倒在阿好的懷裡不再動彈了。

  「曉偉?對…不起!俺……碰著…你……傷口…了……麼?痛,哪裡…痛?」阿好又是心疼又是擔心忙不迭的安撫著懷中的傷病號。

  埋在阿好的懷裡不住偷笑的男人覺得這招實在是太好用,簡直就跟萬靈丹一樣!

  「嘴巴痛……,舌頭也痛,……還有個地方更痛!你肯幫我揉揉麼?」把臉抬起四十五度角擺出最憐人的神色,大眼睛一眨一眨。

  阿好的臉變得通紅,他知道曉偉想讓他揉哪裡。這三個月來同樣的要求對方不知已經求了他多少次。如果男人能像往常一樣自由動作,大概早就用強的了。

  「郝好,你的臉紅起來好好看哦!迷死我了!你不肯幫我揉,那我幫你揉好不好?很舒服的哦!技術保證!」男人一臉色迷迷的表情。

  「咳,喝……水…嗎?」想轉變話題的郝好。

  「你的口水?喝!」

  「哼!」把臉轉向車窗外,決定不再理這個色鬼。

  曉偉見郝好不再理他,只好可憐兮兮的趴在他的肩頭上盯著他那粉可口的小耳朵胡思亂想。

  好想舔一舔咬一咬哦,可是如果真地做了,阿好肯定會氣得好一陣不跟我說話。可是我已經憋了三個月!自從中學畢業以來老子還從沒禁慾這麼久過!郝好啊郝好,這世上敢這麼折騰老子的除了你就再沒第二個了你知不知道?!嗚嗚,為什麼我只能看得到偏偏吃不到啊!

  老婆你要到什麼時候才肯乖乖讓我做呀?老子我已經等不及啦!

  二十分鐘後,

  「阿好,我的背好癢……,你幫我撓撓……」

  「別……動!」一聽曉偉說背癢,想起醫生的囑咐,連忙按住他往背上爬的手,讓他趴伏在自己的膝蓋上掏出目前治療火傷和火傷痕有顯著效果的「維生素C液」,脫下他寬大的上衣,開始幫他細心的塗抹。

  男人享受地眯起眼睛,抱著心上人的細腰舒服地直哼哼。──我這也算望梅止渴的一種手段吧,嘿嘿,聊勝於無嘛!

  藥抹完的時候,長野站也到了。

  兩個人走出「光號」時,看見當地的導遊正舉著牌子在站台上等待。

  *  *  *

  在專車專導遊的接送陪同下,曉偉和郝好來到了長野縣日本國家公園。

  「哇!雪……山!曉偉!雪…山!」郝好像個孩子一樣興奮著,一路拉著曉偉不停的問這問那。

  男人見他一改往日的沈默顯得如此活潑開心,心裡不禁暖洋洋的。耐心的聽訊他的疑問,細心的給他做著解答。實在回答不出的時候,便問一問身邊的導遊先生,然後在翻譯給他聽。

  *  *  *

  「這……些石頭……的形狀…好怪異……」郝好被大自然的神奇迷住了心神。十六歲以來,連學校組織的春秋遊都再沒有去過的他,內心中對旅遊充滿了渴望。總是聽別人跟他說祖國的山山水水怎樣怎樣美麗嬌氣勢,雖然心動不已卻因經濟條件不許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只好強自忍耐。而且他也不想一個人獨自在山水中品嚐孤寂,因為想和他一起遊玩的人太少太少。

  無視周圍日本遊客的好奇視線,曉偉堂而皇之的握著郝好的手,解釋道:「這是火山噴發所造成的。你看地面上是不是有好多裂縫?這些也都是火山噴發所造成的結果。靠近山頂的這一片,因為熔岩形狀怪異且少見草木還被戲稱為『鬼域』,有不少熔岩還因為其形狀被取了各式各樣的名字。你看,這個像不像一道拱門?還有這個……」

  被曉偉握住右手的郝好,雖然也因導遊那似有似無時不時飄過來的視線而感到不好意思,但不知為何他就是不願放開那被握住的單手,假裝不知道似的,表情自然的瀏覽著周圍的風景。

  「曉偉,山頂…在……冒煙……」郝好感到非常不可思議。為什麼周圍都是雪,而本應該最冷的山頂上不但沒有積雪竟然還在冒煙?

  「呵呵,它當然會冒煙!」得意洋洋的曉偉。

  「為……什麼?」

  「因為它是活火山啊。隨時都會噴發的。」

  郝好驚訝地看向曉偉。活火山?不會吧!那山上這一幫子人都是在火口上跑來跑去羅?

  「哈哈哈!不用擔心,它不會突然噴出來的,而且就算要噴,日本地質所也會事先做出緊急通告讓大家避難。不過,這兩年日本火山活動確實要比以前活躍多了,接二連三的傳出火山噴發的消息。甚至還有人傳說已經成為死火山的富士山說不定也會重新活動等等。」

  「嗯……,俺…還是……覺…得中國…最……安全。」郝好老老實實地說出自己的感受。

  「呵呵呵……」曉偉聽了不住地笑。我們家郝好咋這麼可愛哩!

  *  *  *

  下午,二人隨著導遊坐直升機來到了白根山。──因為大雪封山11月到4月期間只能利用直升機和雪上車才能遊覽白根山。

  「阿好,你會不會滑雪?」看出郝好大概是頭一次坐直升機因此顯得有點緊張,曉偉試著想引開他的注意力。

  搖搖頭,你忘記我是個土包子了嗎?別說滑雪就是穿衣的品位也全都是你在幫我挑選搭配。曉偉,和這樣的我一起出來會不會丟你的面子?你會不會覺得和別人一起玩更開心點?我不懂不明白的實在太多了。這樣的我肯定讓你很掃興吧?

  雖然不明白郝好的心理活動,但敏感的感覺到他神色變化的曉偉抬起手摸摸他的耳垂,笑著說道:「我猜你大概不會滑,等我傷勢全好了,我教你。」說完,好像怕給人聽到似的又湊近他的耳邊小聲說道:「其實我也不太會。每次有人邀請我滑雪,我總是能推就推。但和你就不同了,就算我滑得再爛你也看不出來,嘿嘿!阿好,到時候如果你敢笑我,小心我晚上……」

  郝好的心情一下子變得輕鬆,笑笑把身邊的人推開,「就…會胡鬧!」

  對二人的嬉笑打罵弄得眼皮子直跳的導遊先生趁二人轉頭看窗外的機會,連忙把下面的旅遊路線和安排全部說了出來。沒辦法,可憐的導遊先生實在找不到機會在那兩位的二人世界中插上嘴。

  「再等五分鐘,我們就可以到達白根山的火山湖『湯釜』。遊覽完白根山的三個火山湖,我們將坐雪上車到山中有名的溫泉旅館。今晚,兩位將在那裡留宿。旅館的主人還特地為遠道而來的客人準備了他拿手的京都懷石料理。當然二位也可以在品嚐料理前,先感受一下溫泉的效果,解除疲勞。那裡的溫泉對治癒各種皮膚病和消散疲勞有著顯著的療效。啊,因為您們包下了該旅館含有露天溫泉的別院,所以二位可以『盡情享受』,不必擔心會有人打擾。」導遊那張很可愛的臉蛋上露出了極為曖昧的笑容。他心裡把二人想成了什麼關係自然不言而知。

  當那個可愛導遊不存在一樣,曉偉滿心期待地望著郝好被山風吹得紅撲撲的臉蛋,等待他看見「湯釜」後會露出什麼樣的精彩表情。

  五分鐘後,郝好看見了火山頂圓形大坑中的火山湖「湯釜」。他所顯露出來的表情沒有讓曉偉失望!

  瞪大的雙眼,滿臉的驚訝,一臉的感動,不知道該用什麼言語來表達自己所看見的郝好興奮地抓住曉偉的手臂不住搖晃,「你看!看!好……神奇!天哪!」

  臉緊緊地貼在窗戶上向下張望著。

  曉偉吩咐飛機操縱師貼近「湯釜」盤旋,以便郝好可以更清楚地觀看。

  「如果是夏天,可以走到山頂觀望台上向下觀望。那樣可以看得更直接也說不定。」曉偉伸手攬住郝好的腰身把嘴巴貼到他的耳邊解說道。上次他來就是夏天來的。

  「這是……水…麼?」

  這像是凝固住的奇異的乳綠色怎麼看都不像湖水應有的顏色和狀態啊?

  「呵呵,『湯釜』的下面就是火山口,因為從湖底有大量的酸性物質噴上來,才會造成這樣的顏色。據說這個湖是世界第一的強酸性湖,湖水中含有大量的硫磺和鹽酸。雖然叫做湖水,可是絕對不能在裡面游泳的哦,就算真的想在裡面游也無法移動腳步和沈浮,而且呆的時間長了人也就融化掉了。你看見山頂的圍欄沒有,那就是為了防止人們摔落和過於接近用的。」

  「那…裡面……也沒有……生物?」

  「沒有,白根山也是座活火山。這個湖甚至還沸騰過,山上的火山資料館有『湯釜』沸騰時的照片。你看這個山頂的周圍都沒有什麼植物吧。不過,離這個湖不遠還有一個『弓池』卻是普通的湖水。周圍還長有櫻樹之類的植物,夏天還有海鷗飛來呢。」

  「好……奇…特!」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郝好看見了離[湯釜]不遠含有碧藍澄清湖水的「弓池」感嘆地說道。

  見郝好完全沈醉於湖光山色中,曉偉的心中樂開了花!

  嘿嘿,先把郝好哄得開開心心,等到晚上……

  說不定阿好一高興,我的溫泉做愛……HOUHOUHOU(曉偉的笑聲)!

  一路幻想著郝好泡在溫泉裡任他快樂的可愛模樣,假想著阿好那身小麥色的肌膚染上櫻紅躺在雪地裡的溫泉石上,下半身泡在溫泉裡淫蕩的承受他的愛撫,上半身躺在雪上無力的扭轉……

  「……趙先生?您在流鼻血……」導遊先生亂了手腳。和郝好七手八腳的幫曉偉止血。

  曉偉大概是平生頭一次知道了什麼是害羞!──呼!還好沒人知道我在想些什麼!

  這位先生是怎麼回事?他不會是在想今晚怎樣利用那個露天溫泉才會變成這樣的吧?哼!好色變態的中國貴族!跟我們社長一樣!導遊先生把憐憫的目光投射到那位看起來很溫柔、穩重的成熟男子身上。我以為我們社長已經夠變態了,沒想到您這個朋友也不輸給我們社長!我可憐您!──但願我第二天去接您們的時候,您能起得了床!

  受夠變態社長時不時性騷擾的導遊低下頭為郝好默哀中。


  當一行三人來到山中有名的溫泉旅館「躑躅亭」時,郝好不由自主脫口而出:「好……美!」

  雪中的「躑躅亭」散發出昏黃的燈光灑落在周圍的雪地上,純和風式的建築在雪地和燈光的輝映下顯得神秘而又安靜。圍繞著該亭的則是一年常青的山林。

  山中有林,林中有屋,屋中有情。好一派山野風情,讓人不禁產生懷古情緒。

  導遊先生趕緊為二人對該亭做出解釋,曉偉原封不動地把話翻譯給郝好聽。

  「『躑躅亭』的『躑躅』指的是花名。因為該亭四周種滿了這種花的各個種類所以得名。該亭佔地五千坪卻一共只有十個房間,約有三千坪皆為庭院。遠處可觀四季的白根山,庭院中可以感受到風之聲、花之、雨之音、雪之舞,所有的房屋皆為木製。這次我們所訂的房間是該亭的別院,獨自擁有一個露天溫泉,可以一邊洗溫泉一邊觀賞雪景。聽說這裡的溫泉對治療火傷也有顯著的療效。呵呵,倒是來對了地方呢。」

  曉偉翻譯的時候,省略了他們所訂別院乃是整個草津地區價格最貴設施最好設有日本古圍爐的純和風庭院的解釋。他不想引起郝好的任何不安,他只是單純地想讓他得到最好的而已。更何況他趙曉偉出去玩的時候什麼時候委屈過自己,不選最好的那選什麼!

  還沒有到達玄關,亭主和身穿和服的接侍已在門口相迎。以最尊敬最正式的跪禮把兩位遠道而來的貴賓迎進「圍爐別院」。日本人雖然本就多禮,但他們最崇高的禮儀卻只對他們認為配得起的人而施。曉偉和郝好無疑在該亭人的心目中屬於貴客中的貴客。

  郝好雖然對高價的東西沒有概念,但並不代表他就看不出來自己周圍的一切代表了什麼。對眼中所看到的每一樣東西都充滿了好奇和驚訝的同時,他的心中也有著小小的不安。

  像我這樣的人如果不認識曉偉,如果不是和他變成現在這樣的關係,我能享受到這一切嗎?我可以堂而皇之的享用這一切麼?身上穿的也許自己工作一年都不一定買得起,曉偉又從來不告訴我價碼。甚至連遊玩時住的地方也是這麼好,他在我身上花了多少呢?我將來還得起麼?我要用什麼還他?

  不習慣不勞而獲的郝好還沒有學會心安理得地分享戀人的所有。

  *  *  *

  「阿好,我們在吃飯前先去洗溫泉熱熱身子好不好?」先讓郝好適應一下溫泉的溫度和味道,免得晚上……嘿嘿!

  「好……,可……俺……不知道……」

  「沒關係,我教你怎麼用。」曉偉的眼睛笑眯了線。

  說話間,二人隨接侍來到了他們將停留兩天的「圍爐別院」。

  拉開拉門,呈現在二人眼前的是一派古色古香。房間相當寬敞!最吸引郝好目光的不用說自然是那個沈陷在榻榻米正中央的圍爐,裡面竟然真的有火。好暖和……

  「這裡所有的房間都有暖氣設施,包括通道和走廊,所以等下出去的時候,只要穿浴衣就可以了。你現在覺不覺得很熱?」曉偉隨意的跨進房間內。──二人的鞋子已經在入玄關時脫下。

  「嗯。」郝好點點頭。隨同曉偉一起把外套掛進壁櫥。

  問清用餐時間,曉偉帶著郝好晃到了「麗泉」。

  「雖然我們的別院庭院裡也有一個露天溫泉,不過也可以享受其他的。我們現在要去的是建在展望台上視野相當好的一個露天溫泉。我想你會喜歡那種感覺。」曉偉笑著和郝好說道。

  瞪大兩眼看著郝好在脫衣間把衣服脫光,教他在洗浴處先把身體洗乾淨,然後才能進入溫泉。

  藉著幫郝好擦背的理由,曉偉時不時的赤手撫摸郝好的臀部、大腿內側,引來郝好的動怒。

  *  *  *

  郝好腰上圍著浴巾離曉偉遠遠的半依在「麗泉」的一角,沈醉於所看到的風景中。

  男人怕再惹火心上人,乖乖地蹲在溫泉的另一角落裡眼巴巴的看著郝好修長的身軀流口水。

  「俺……配…不上…你……」似有似無的,郝好從口中溜出這麼一句。

  「你在說什麼!你不是答應以後一輩子都和我在一起的嗎?你又後悔了?是不是我做了什麼惹你不高興的事?你說啊!」男人激動起來。再也沒有想到郝好心裡竟然還有這種想法。

  看看「游」到自己身邊來的男人,郝好用溫泉水在木板上寫道:你是富人,我是窮人,你我就好像兩個世界的人。我也想給予你我所能給予的,可是你卻都已經擁有。我現在唯一可以給予你的是什麼呢?我的身體?我不想這樣想,可以卻不由自主的這樣想。

  看到這番話,曉偉不但沒有擔心,相反他還很高興。因為郝好不但沒有對他隱藏心事,且學會了向他傾訴。

  「傻瓜!」爬上溫泉的邊緣坐上去,兩腿分開把泉中的郝好圈進自己的懷中。舀起泉水緩緩地衝潤他的身體。

  「如果我沒有愛上你,你也沒有接受我,那麼也許我們將是兩個世界的人。但現在,我想和你分享我的一切。我問你,你有一點喜歡我麼?你想不想和我分享你的所有?」

  知道曉偉看不見自己的表情,郝好紅著臉點點頭。

  「冷麼?」

  搖搖頭。眼睛被溫暖的手掌遮住,溫泉水從頭髮上落下。

  「你看,你也想和我分享你的一切,而你才不過是喜歡我而已。而我這麼這麼為你動情動心,又怎麼可能不想把一切都呈現給你?!不要覺得配不上我什麼的,如果你硬要這麼想,也應該是我配不上你才對。」

  我對你何止是一點喜歡!郝好在心中苦笑到。就知道自己會深陷,如今果然已經深陷不可自拔!你可知道,你的溫柔和關愛已經讓我沈淪到地獄!

  「我是一灘壞水,壞得不能再壞的水!我不想讓你知道我在你不知道的時候都做了些什麼。我怕你鄙視我。在沒有遇到你之前,我從來不認為自己壞,甚至連想都沒想過。我認為自己做的事情都是天經地義!任是哪個天王老子也別想對我所做的事情插嘴。後來,我遇到了你,我用自己的人生觀去衡量你,誤解你,辱罵折磨你,因為我以為你和我所知道的那幫子人類是一個種類。可是,你不是。你就好像這山中流淌的清泉,內涵的物質甚至可以幫人治癒疾病。」

  我沒有你說得那麼好……

  「不要再說什麼配不上我的話。我不想讓自己有一種在污染你的感覺……」輕輕的,伴著冷洌的山風,男人在他的耳邊說了那永恆的三個字。

  夕陽快要落下,天邊儘是紅霞。餘光斜照到「麗泉」,朦朧的霧氣,相擁的二人,靜靜的觀賞著夕陽的沈落……

  有別的客人走進「麗泉」。

  郝好不太好意思,掙紮著離開曉偉的懷抱,圍著浴巾走出溫泉。

  打個響舌,斜眼瞪了一下不識相的不速之客。大搖大擺的追隨郝好的身後而去。

  留下那位年老的客人,不住懷疑自己剛才進來看到的可以說是唯美的一幅畫面代表了什麼……

  *  *  *

  郝好被「懷石料理」的精緻和顏色的搭配迷住了心神。當他聽到曉偉跟他解釋京都「懷石料理」是以季節來改變時,更是心動不已。動起想學「懷石料理」的念頭。

  曉偉笑著跟他說,如果他想,可以請專門的料理師教他一段時間。郝好說,只要讓他知道竅門,就可以模仿得出來。讓曉偉不住慨嘆郝好是學料理的天才。

  飯後,曉偉讓亭主送日本清酒到「圍爐之間」。他想和郝好在露天溫泉裡一邊品酒一邊賞雪,等郝好酒氣上升,也是他快樂逍遙的時間到了。

  *  *  *

  「呵呵,阿好,不用擔心,這種清酒沒有什麼度數,就算飲上一升也沒有問題。相信我,來,陪我幹幾杯。可不要辜負了這雪中映月的美景良辰。」曉偉像是日本舊時黑社會大佬一樣,舉著小酒瓶光著身子泡在溫泉裡對美人淫笑道。

  被壞蛋騷擾的良家美男郝好哭笑不得的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有了兩三份醉意的真正美人,不知是拒絕他好還是由著他胡來。

  藉著醉意逼著郝好接過小酒瓶,男人順勢躺進了他的懷中,勾著他的脖頸吃吃笑。

  郝好也是個正常的大男人,他也有一個男人應有的性慾。當他看見讓他沉淪的男人對他露出妖美麗的勾魂笑臉時,他亦感覺到慾望在顫抖。當那個男人開始用大腿不住磨蹭他敏感的下身時,郝好的身子酥軟了……

  雪光月夜下,朦朧的霧氣中,勾魂的妖精勾住老實人的脖子飲了一口清酒貼上他的唇,一點一點地喂哺。老實人醉了,不由自主地張唇讓男人的舌頭肆無忌憚的伸進。

  微辣的酒水在二人的口中互相傳渡,酒味漸漸變淡、變甜……

  男人一邊渴求著更深的吻,一邊手腳不安穩的爬上郝好的胸膛,飢渴的撫摸揉弄著。這具身軀,這具他已經有三個月沒有徹底碰觸到讓他為之神魂顛倒的修長軀體現在就在他的眼前,如果他還能忍得住,如果他不把郝好徹頭徹尾享受一番他也不是趙曉偉了!

  「曉……偉,不要…在……屋…外……」郝好尚能保持清醒,根深蒂固的羞恥感讓他不願在屋外進行更進一步的親密行為。

  「唔……寶貝,我的……心,聽你的,我們進屋……」不敢太過分的曉偉決定把溫泉做愛不妨留到明日,今天還是順著戀人比較好,至少他沒有拒絕自己的求歡就應該三呼萬歲了。

  不肯和郝好分開,男人緊緊擁著懷中人像是連體嬰一樣從溫泉中出來向屋中挪去。郝好不知是溫泉泡久了還是動了情的緣故,兩腿軟綿綿的無法入力。到了門口,有著一張秀麗面孔卻孔武有力的曉偉乾脆把他抱了起來。

  寢室內的榻榻米上已經鋪好棉被,不知道該亭的人是怎麼想的,竟然把二人的被子鋪到了一起──只有夫妻才會這樣鋪。

  抱著郝好就勢躺倒在厚實的棉被上,因為二人都是剛從溫泉裡出來,倒也省去了脫衣的麻煩。曉偉迫不及待的把手伸進郝好的胯間,分開他無力的雙腿把自己的身體插入。

  「曉偉……」郝好的臉顯得極為紅潤,眼睛也水汪汪的,看得曉偉那個激動!郝好從來沒有在做愛中喚過他的名字。一聲「曉偉」叫得他差點洩出來!

  「好……,我的好……,心……」男人已經等不及幫戀人先適應了,猴急的用手指強行開拓他的窄小。引來郝好一陣抽痛。

  「不……」伸手想把身上的男人推開。

  「乖……,一會兒就好了,聽話……別動……」暗中使壞按壓住郝好扭動的身軀,抱起他的左腳壓到腰側讓他無法動彈。另一隻手則試圖用手指頂開那個小洞,硬是撐出一條窄縫讓自己的堅硬抵入。

  「唔唔……痛……」郝好受不了男人這樣的亂暴,痛得流出眼淚。

  「阿好,對不起,我實在忍不住了!你讓我做吧……我求你了!啊?好不好?」拚命的親吻著身下的戀人,曉偉哀求道。

  無奈的睜開眼睛,見他忍得滿頭都是汗,也不禁心生不忍。嘆口氣,雙手攀上他的頸項,「……來……吧。」

  「郝好!我愛你!愛死你了!」男人又是感動又是激動,趁郝好深呼吸緊窄放鬆的一剎那間,猛地用力把自己挺入!

  「嗚!」郝好的手指深深掐進男人厚實的肩頭……

  *  *  *

  「唔……別……鬧……」郝好又累又困,連眼睛都不想睜。

  不再去摸他比較敏感的部位,手指改流連於他的肩頭和手臂。泡過溫泉的肌膚滑溜溜的,感覺好好摸!

  心中計算著郝好今晚有沒有可能讓他再做一次,曉偉像摸上癮來了,任憑那半夢半醒的人兒不滿的嘟噥,也死活不肯把手掌離開那滑溜乾爽的肌膚。反正他的嘟噥他也愛聽!

  正當曉偉準備再度奮發挑逗那讓他疼到心坎兒裡的人和他再赴云雨時,寢室內的電話鈴響了。

  有沒有搞錯!現在幾點了!是哪個混賬王八蛋不長腦子現在打來?!

  曉偉可以肯定打電話的人絕對不會是「躑躅亭」的工作人員,也不會是他手下的人不識相。那麼剩下的……,除了那個無聊鬼就絕不會是別人!也只有他才會發瘋想要調查他的落腳處半夜打電話給他。

  撇撇嘴,根本就不想接這個電話。

  「誰……?」郝好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問道。

  「不礙你的事,你睡你的,乖!」見寶貝被吵醒,男人的火氣更大。把親親寶貝攬進懷裡用棉被裹好,半天才伸出一支腳勾過電話機,沒好氣地抓起來:

  「這是地府電話,通者必死!給你這個龜兒子三十秒交待後事!」

  [呀,偉偉啊,你還是一張嘴就毒死人哎!每次聽到你這讓人發顫的凍人聲音,我的小弟弟都會忍不住翹起來,嘻嘻!]

  懶得理他,決定明天起來後找人給他公司放把火,曉偉想掛電話了。

  [咳咳!別掛電話呀,怎麼樣?那個小導遊。是不是很可愛?我猜他應該會很對你的胃口,特地送去給你解悶用的。嘿嘿!那小可愛現在是不是已經躺在你床上了?]

  輕輕掩住郝好的耳朵,「你很閒是不是?要不要我給你找點事做?上次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你竟然又敢冒出來!」

  [為了你,我再忙也會抽出閒空呀!上次的事是哪次的事?啊……哈哈,你不是已經把我那個手下打進混凝土了麼,怎麼還不解氣呀?是不是一定要咬我兩口……]

  「你等著明天出門被人砍吧!順便小心你家你公司四周!」曉偉的聲音越來越冰冷。

  [別這樣嘛!我們都啥關係,何必把話說得這麼狠哩!聽說你這次來日本是帶了伴的?]

  一下子警覺起來,正題來了!

  「你都查清了何必問我。」

  [難道……你對那個土包子是來真的?!聽說你來日本治療火傷好像也是這個人造成的是不是?那小子值得你這樣麼?還是他有不為人知的億萬身家?]電話裡傳來的聲音開始變得陰沈。

  對電話中人比了個中指,「他剪下的腳趾甲都比你值錢!」

  [噢,是嗎?……那種土不啦嘰長相上不了台盤即沒錢也沒勢帶出門面子掃地的,你要他幹啥?消遣用?精米細食吃膩了改換口味嘗試饃饃頭?他在床上能讓你滿意麼?要不要我幫你好好調教調教他?]

  曉偉徹底被惹毛!

  「狗娘養的胡招賢先生,不要怪我事先沒有警告你,聽說你又弄了個建築公司來玩?嗯,要不要老子我送你進第一個開發地做基石?還是你想試試被灌水銀活剝人皮的滋味?看在你我父母關係良好的份上,我給你三天時間準備逃亡。三天後,我會派人追殺你。不過,如果你老老實實不要去想些混賬念頭,比如說趁老子不注意找我老婆麻煩之類,以前你欠我的帳,也不妨一筆勾銷。明白了麼?XXXXXX的胡招賢先生。」

  [……老婆,你叫他『老婆』!?……我不會放……]聲音激動萬分,一幅恨不得立馬衝過來的樣子。

  「記住!如果你敢動我『老婆』一根毫毛,你會知道我跟你之前所說的所有狠話不只是狠話而已!我會讓你到死都後悔不應該讓你媽把你生到這世上來!」說完,不待對方回答,曉偉把電話機扣上一腳踹出老遠。

  摸摸他的胸膛,郝好不解的問道:「你…在……氣…什麼?」

  低頭看看懷中的人兒,男人露出極為溫柔的笑容輕聲道:「沒氣什麼。一個無聊鬼罷了!你別介意。」嗚嗚,感動!郝好他在安慰我哎!

  「不……能……說麼?」好的眼光變得暗淡。

  男人急了,「當然能,當然能!我只是不想讓你聽了覺得不舒服而已。你要是想知道,我什麼都告訴你!」

  「不…用……勉強」

  「當然不勉強,真的。你還記得你第一次來家裡做飯的時候,我跟你說的『松牛』男人的事嗎?」見郝好點頭,曉偉繼續說道:「這個電話就是他打來的。他現在半定居在日本,事業也基本上都在這邊。從小就是個令人相當討厭的傢伙!……」

  曉偉慢慢的把和胡招賢認識的經過,及與他之間的仇怨全都說給了郝好聽。

  「……我第一次見到你身上帶著的傷就是那個王八蛋害的!他不知哪塊腦子有問題,從小就喜歡追在我屁股後面跑,老是會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上次他回國邀請我參加宴席,看在兩家是世交的份上,也只好跑出去應酬他。沒想到他竟然在酒裡下安眠藥,幸虧我體質特殊對藥物沒什麼反應半途就清醒了過來。醒過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揍昏,但因為車中狹窄他帶的保鏢又多,爭鬥中被他手下的一個小癟三給捅了一刀,奶奶的!害的老子狂沒面子的跳車!然後你救了受傷的我。」

  「唔……」怪不得曉偉生氣,用這種手段獲取喜歡的人也未免太下三爛!

  「總之,胡招賢這傢伙是個爛透的東西。剛到日本,他還為了擴張事業娶了當地一個算是中等企業賓館連鎖店的會長女兒,等自己的勢力在當地站穩腳跟後,就把那個名義上的妻子給冷凍了。然後到處花天酒地,超級沒品!」

  怕郝好誤會自己,曉偉連忙又解釋道:「我雖然也壞,可跟他不一樣,混黑道的人也是要講道義的!如果我有了喜歡的人,如果我結婚了,不管怎樣,我都會為自己的另一半負責。你可千萬不要以為我和他是一樣的!一點都不一樣!」

  郝好笑了,曉偉緊張的樣子還真是可愛!我都沒往那方面想,他自己倒先擔心起來了。

  「疼麼?」

  「什麼?」曉偉沒明白。

  「背……」想到剛才二人翻云覆雨時,自己好像緊緊扣住他肩頭的樣子,不知道會不會給他留下傷痕。

  男人醒悟過來,臉色一變,變得淫猥。眯起眼睛,嬉笑道:「阿好~~,我的好老婆!你心疼我呀!嘿嘿!不疼,一點都不疼!能讓你忘記一切在我背上留下傷痕,這可是作為一個男人最大的榮譽啊!嘿嘿……親親,我們再來一次好不好?這次我不會再讓你感到一點點痛楚,我會讓你快樂的……」

  沒等他說完,一個枕頭已經砸上他的臉。郝好在心中把男人的品德劃到正常人以下,只比那個胡招賢高五公分!

  「郝好~~,不要這樣嘛~~,」男人抱著枕頭流著口水爬了過來……

  *  *  *

  在日本賞完櫻花,逛完富士京都,又飛到北海道晃了一圈,臨了還去看了有美軍基地建在的沖繩,泡了一大堆日本大大小小有名沒名的各式溫泉,折騰得郝好的身體也越來越敏感後,曉偉這才心滿意足的帶著親親老婆經由香港(在香港又待了一週)飛回國內。

  正如曉偉預料,胡招賢並沒有乖乖聽他的警告,老老實實的呆在日本。在二人回國不久,他就想法找來自己的妹妹想要讓她去破壞二人之間的感情。

  神農架被重建,內部的設施被改變了不少,員工也換了一批。小輝仍舊是該店的經理兼調酒師,神農架的基本管理也都是他在安排。大老闆的曉偉原來只負責掏錢和收利益,現在偶爾也會在店中出現,心情好的時候也會客串一下調酒師,雖然他調的酒基本上都給郝好用來嘗試做新的料理了。而廚師郝好的地位是上升最快的,現在名義上他是神農架的大廚,但實際上大家都知道他才是這個店幕後的真正老闆。為什麼是真正?因為掏錢的大老闆歸他管哪!

  郝好正在工作的時候,曉偉探頭進來,告訴他有他的電話,說話的時候表情一臉偷笑。

  郝好不明白誰會打電話到店裡找他,猜想會不會是家裡人,猶豫了一會兒擦擦手來到吧檯接起電話,「你好,俺……是…郝好。」

  ……,

  五分鐘後,郝好放下了電話,神色古怪的看向一邊似笑非笑的曉偉。

  「怎麼,對方想約你出去談?」

  點點頭。想說什麼又忍住。

  「那你就和她談談好了,看她能編出什麼好玩的劇本來。阿好,你不妨在聽的時候,故意作出一些痛苦的表情滿足滿足對方的變態心理。呵呵!」從剛才接到這個電話開始,曉偉就一直在忍笑,忍的痛苦之極!那個白痴女人,竟然聽不出接電話的人是老子我!我倒要看看她和她哥哥能耍出什麼把樣來!

  「你……不要…幸災樂禍!」郝好瞪了他一眼。這個是假的,難保以後不出現個真的!色鬼!以前那麼花!誰敢保證你有了我以後,就……

  郝好現在的情況即所謂愛得越深,疑的也就越深!什麼愛他就要信他,那是屁話!你越是愛他,也就越怕失去!雖然知道對方對自己感情深厚拚命想要去相信對方,可是心中仍舊會不由自主地去想「他何時會對我厭倦?今天他有沒有被人勾引?他會不會拿我和別人做比較?他會不會認識比我更適合他的人?……」等等。

  「相愛需要相信」並不等同於「愛就要相信」!

  同樣,曉偉也是如此。他雖然終於獲得郝好的心,但先天的、後天的各種各樣的原因也讓天不怕地不怕的曉偉充滿擔心,他害怕有一天郝好終將因為無法忍受他的壞選擇離開他,他害怕原本對男人沒有興趣的郝好會愛上某個女人,有一天會跑來告訴他,我想結婚了。郝好的好心、善良會讓和他相處時間長的人動心,寂寞的人尤其無法抵抗別人給予的關心和好意,每次看見郝好溫柔的對待別人時,曉偉就恨不得改變他那該死的老好人性格!

  兩個人因為彼此擔心,怕自己還不夠好,不能更好的留住愛人的心,所以他們也就更加努力的去經營他們的愛情,好讓這份愛變得更加牢靠!

  *  *  *

  胡招賢的妹妹胡麗麗上上下下打量了眼前的男人幾眼,立刻作出評價:平凡、普通、老氣、絕對不會是她的對手!

  因為從胡招賢那裡獲得了面前男人的資料,對他的身世有一定的瞭解,所以胡麗麗特地選擇了這家五星級大酒店的頂層和郝好見面,還點了西餐。存心想看土包子男人的笑話!

  很可惜,郝好表現出來的餐桌禮儀完全合乎標準,也並沒有因為餐廳的豪華顯得神色不安。──和曉偉在日本呆了半年,出入的大都是些老花錢的場所,加上曉偉時不時的指點,郝好對出入高級場所已經完全習慣,對各式餐點的禮儀也有一定的瞭解,加上他又是廚師,對料理的吃法更有心得。胡麗麗想看他出醜,想來是看不到了。

  正餐結束,咖啡送到二人的面前。

  胡麗麗端起咖啡杯,一幅歐洲貴婦人似的模樣慢條斯理的品嚐著咖啡的苦味。

  郝好因為不喜歡咖啡的那種苦味,也無法習慣,所以乾脆就沒有去碰送上來的咖啡杯。這點,喜歡甜食的曉偉也跟他一樣。一想起曉偉那孩子氣的表情,郝好的心開始變得柔軟,表情也柔和了不少。

  「我不想隱瞞你,直接和你說了吧。你要多少才肯離開曉偉?」

  哈?還真是他媽的老套!曉偉靠在車裡嗤笑道。這傢伙!在郝好不注意的時候給他身上安裝了竊聽器,自把郝好送到賓館後,就一直躲在車子裡偷聽!

  郝好隨手在留言紙上寫了個數字,推給對面的女子看。

  胡麗麗看清紙上的數字後,差點失去儀態破口大罵!

  假裝順順耳邊的頭髮,安撫了一下自身的情緒後,力圖心平氣和的開口說道:「你不覺得你太獅子大開口了麼?」

  曉偉好奇死了,阿好他到底寫了多少?

  繼續在紙上寫道:這是曉偉告訴我他在亞洲的財產。

  「什麼意思?!」

  除了亞洲的,我還知道他在世界其他地方所有財產的使用密碼和取出方法。只要我想,我可以提光他全部的財產。而且,我想,他很有可能已經把其中一部分的財產過渡到我的名下,怕我拒絕所以才想出這麼一個方法。如果你連他在亞洲的財產都付不出來的話,我幹嘛要離開這個金礦?──寫好,郝好儘量忍住笑意,把紙條推給一身名牌的女子看。

  胡麗麗的臉開始抽筋,怪不得老哥死要得到趙曉偉那毒辣陰險的傢伙,原來他這麼有錢!不愧是畢業於普林斯頓的金融系天才!他不會在暗中操作亞洲股市吧?聽說有人在做,只是不知道是誰……

  拿出手帕按拭一下眼角,儘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哀傷,低聲說道:「我知道他很愛你,可是……如今我會如此拜託你也是不得已,我……有了他的孩子……嗚嗚!」

  曉偉的下巴掉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開始瘋狂大笑,在車中笑的直打跌。

  身孕?她有懷孕十個月了麼?還是孩子已經兩歲?郝好忍不住偷偷瞄了女子的腹部幾眼。很平啊?

  「我想你也應該知道曉偉他這個人男女不拘,我和他自小一起長大關係一直都很好,每次回國他都很照顧我。有一次他喝醉了……他一喝醉就特別喜歡和人接吻,結果……」胡麗麗露出羞容。

  曉偉蹲在車中考慮等一下要不要找人把那個女人的嘴巴給縫起來,什麼不好說干嘛說這個!老子就算喝醉了也是看人親的!

  郝好很同意女子的看法,當年他就是受害者之一。

  見郝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胡麗麗以為這招已經奏效,連忙又拿手帕在眼角按了幾下──手帕上塗了藥水,可以讓人流淚的那種。

  「嗚……我不想讓孩子一生下來就父不詳,那樣孩子也太可憐了,而且我們家家教森嚴,如果讓我父母知道我未婚有孕,一定會把我和孩子都打死……嗚嗚!求求你,郝好先生,就算你不看在我一個弱女子的份上,也請看在曉偉那未出世的孩子份上,離開他吧!你可以提走他一部分的財產當作補償,但請不要提走全部,請給孩子留下教育費好麼?嗚嗚……拜託您了!」

  曉偉眯上眼睛準備聽郝好怎麼處理這件事情。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你看這樣好不好?我想,你也只是想為孩子找個父親,而我和曉偉之間也不可能有孩子,所以你不妨把孩子生下來,我會讓曉偉幫你安排的,不會讓你父母知道。等孩子生下來,不管是不是曉偉親子,我們都會領養他(她)。你看如何?

  郝好把寫好的紙張再次推到一臉哀戚的女子面前。

  讀了紙上所寫,胡麗麗開始懷疑是不是老哥調查錯誤,怎麼這個傳說中的老好人一點都沒有「好人」的感覺?!相反還相當狡詐!

  其實她這是冤枉郝好了,郝好他可是真心實意在為她著想,所以才會說要領養孩子之類,他堅信不管是不是曉偉的孩子,他都會萬分疼寵這個錯誤的結晶讓他或她一來到世上就能體會到最高尚純潔的父母之愛。否則以曉偉的個性,不是自己喜歡的人生下的孩子他大概連看都不會想看一眼!

  至於郝好為什麼會猜測孩子不是曉偉的,那是因為這一年以來,尤其是這大半年,他們兩人幾乎可以說是形影不離,如果說曉偉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讓別人懷孕的話,除非懷孕的人是他,否則根本就沒有可能!

  「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心狠!你難道想要拆散我們父母子三人嗎!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要臉!堂堂一個大男人竟然跑來搶別人的丈夫,你太過分了!你這樣的人一定會受上天懲罰!嗚嗚……!」胡麗麗見利誘不成、哀求又無效,開始想博取廣大人民同情,哭了個淒悽慘慘。

  餐廳內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一起轉頭向這邊看來。其中也有人開始望著他們竊竊私語。

  曉偉手伸向車門,考慮是不是要上去看看。依郝好的個性,他大概會覺得很難堪吧。

  郝好站起身,對女子看了看,眼中露出哀傷之色,為什麼要來破壞我們呢?我……好不容易才得到幸福……,難道像我這樣的人就沒有權力獲得幸福了麼?

  如果曉偉愛你,哪怕只有一成,我也會離開他成全你們,我不要他用不完整的愛來愛我,也不希望他用同情來代替愛情。可是,現在的他對我是全心全意,我雖然很笨,但對方的情意輕重總是能感覺得出來。請不要來拆散我們,至少不要是現在,請讓我在這份愛意中再沈浸一段時間吧。等有一天,曉偉對我失去興趣,我也能有勇氣可以離開他……

  所以,原諒我,我也想保護自己的愛情!

  郝好張開口,發出了「啊啊」的單音,隨即他開始面色焦急的打起手勢。

  「你這是做什麼?!不會說話你不會用寫的啊!你這樣比劃我怎麼知道你在說什麼!」胡麗麗以為對方在耍她,生氣地說道。

  郝好用手語簡單的說道:原諒我,我愛他!請不要用謊言拆散我們。你並沒有身孕,因為這一年來他從沒有離開過我。請不要用謊言來欺騙我們。他愛我,我也愛他……

  有著心理障礙的四年,他在心理指導師輔導下,也學會使用手語表達感情,直到後來他又可以重新開口說話,才沒有再怎麼使用,畢竟懂手語的人太少太少。

  見郝好還是不理她,只是不住的打著手勢,胡麗麗又氣又怒,你這個死啞巴!想說什麼你用寫的啊!她看了郝好的資料見上面說他有語言障礙功能,以為他是個啞巴,並不知道郝好也能說話。

  從留言紙中抽出一張,重重的放到郝好面前,「你給我寫!說不出來你就用寫的!你這樣的人怎麼配的上曉偉!就算我不趕你走,他父母也絕對不會同意讓你和他在一起!」

  郝好反反覆覆用手語比劃著,在大庭廣眾之下,向曉偉宣告自己的愛意:我愛你,曉偉。我愛你啊!不管有什麼,我會選擇相信你,相信你給我的愛不是假象……

  比劃著,看著胡麗麗,郝好不知不覺地從眼角滴出一粒眼淚!

  服侍生看不過去,走上來對郝好輕聲說道:「先生,您要不要先離去?這是干淨的面巾,您請使用。」

  郝好愣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滴出眼淚,瞬時臉色通紅。匆忙接過面巾,不好意思地笑笑,拿起賬單轉身準備離去。

  看著這個讓人一眼就能產生好感的成熟男子,服侍生忍不住在他身後輕聲說了一句:「我會祝福您的。請加油!」

  胡麗麗眼睜睜的看著郝好離去,等她回過神來才發現周圍的人看她的眼色相當奇怪,不久她就聽到鄰桌一對情侶似的人物用不大不小的聲音私語道:「真是!現在還有這麼卑鄙的人,竟然大庭廣眾之下欺負不會說話的人!有錢就了不起呀!啞巴又怎麼樣了?!啞巴就不能愛人了!男人就不能愛男人了!哼!看那樣子,也知道有身孕是假的!」

  胡麗麗氣倒!

  * *  *

  來到停車場,曉偉打開車門,讓郝好坐上車。

  半晌,帶著紅暈,郝好張口說道:「……俺……用了…卑鄙…的手段……」顯然,他對捍衛自己的愛情要用到這種手段而感到不齒。

  雖然沒有在現場,但藉著竊聽器也把事情大致猜了個八八九九的曉偉伸手把郝好摟進懷中,深深的凝視著他說道:「謝謝你,謝謝你願意保護你我之間的愛情。謝謝你站起來為我們的未來戰鬥。不管做什麼,你都沒有做錯,在那樣的場合下,想要保護自己和這份感情不受侮辱,不善言辭的你用這種方法並不可恥。記住,捍衛自己的愛情是沒有任何羞恥的!相反,你很偉大!也讓我體會到你的愛意!」

  話鋒一轉,一改嚴肅的表情,男人滿臉嬉笑腆著臉問道:「阿好,你到底跟那女人說了什麼?告訴我嘛,人家好好奇哦!還有你用了什麼手段?快點告訴我!我呆在車子裡都快急死了!快點告訴我啦!你到底說了什麼,用了什麼手段?」

  一想到自己那大膽的告白,如果餐廳裡有人懂手語……,郝好臉上的紅暈開始加深,搖搖頭死活不肯告訴曉偉自己都做了什麼說了什麼。

  把曉偉胃口吊的,這個痛苦呀!他決定回家後立刻打電話重金詢問該餐廳的服務員他沒聽到的那一段事情經過,否則他一定會憋死!對了!還有郝好寫的紙條,希望能保留下來…


  曉偉抱著郝好窩在床上,當著他的面給父母掛了長途電話,而且用的是免提。

  「我想你們也應該從胡招賢那裡聽了不少閒言碎語吧,那麼我也就不多作說明了。我有了愛人,準備相伴一生的愛人。就像老爸你愛我老媽愛到不願我這個兒子奪走她注意力、老媽為了老公不惜讓兒子六歲開始自己生活的地步!而我的愛人是男人,連生個孩子奪走他注意力的可能性也沒有,所以我非常滿意!你們該明白我要說什麼了吧?」

  [他呢?他是真心愛你還是為了你的錢或勢力?聽招賢說對方是因為欠你的債才會跟你在一起,你們二人以後會不會很勉強?還有,你確定他喜歡男人麼?如果以後他想要孩子呢?]安穩平和的聲音。

  「我承認,剛開始時是我在逼他!可是現在……怎麼?不相信你們兒子的魅力麼!哼!我趙曉偉還需要用錢來留住自己的男人麼!告訴你們,阿好可愛我了!我也愛死他!」郝好的臉變成一塊大紅布,明明知道沒有人在看,還是羞得忍不住把臉埋進曉偉的懷中。曉偉樂極,趕緊摟住加緊揩油。

  [偉偉啊……]好像是曉偉媽媽的聲音。

  「我知道他不喜歡男人,他要真的喜歡男人我還頭疼呢!那我豈不是要擔雙份心!我現在只要看著他不讓他被狐狸精勾去就……」

  [偉偉啊!你怎麼老喜歡打斷別人的話,聽媽媽把話說完哪。媽媽想說的是,就算你們倆情相悅,可是以後呢?就算我們同意,他的父母呢?國內又那麼保守!還有,老來人一寂寞就會想要孩子,到時候你們會不會後悔呢?偉偉啊……,你可要好好想想!]

  「老媽!到底誰喜歡打斷別人說話?!郝好父母的事我以後慢慢跟你們談。至於他想不想要孩子……,大不了他想要的時候我幫他生一個好了!現在科學技術那麼進步!男人生孩子也不是不可能,只要他捨得讓我疼,我就能生出一個給他玩!所以,你們不要煩那麼多啦,老來想要抱孫子自己去孤兒院挑去!就是這樣啦,我要掛了!」

  [等一下!你急什麼?隔著電話我們又不會跳出來把你那一半給吃掉!讓他跟我們說兩句話啦。好歹醜媳婦也要見一下公婆麼!]

  「郝好可不醜!還有什麼公婆!他是男的不是女的!別亂叫!」看到懷中的人兒皺起眉頭,曉偉連忙對電話吼道。郝好不喜歡他叫他老婆啦,沒辦法!

  [郝好呀,你在不在?媽媽和爸爸想跟你說兩句話啦。不要怕,我們不像那個混小子是黑白都來,我們是純白啦!嘛,這樣也好給兒子方便就是,嘻嘻!]身為中國政府對外XXX頭銜官職的曉偉父母聽得出來個性相當開朗。

  「您……們……好……」郝好緊張得快要說不出話來。

  [喲,你這孩子,還真的……。唔,那你和偉偉吵架時豈不是很吃虧?!真可憐!我那個混兒子一張嘴可以把死人從棺材裡氣跳出來!你和他在一起不是要被他欺負死?唉,可憐的孩子,算你倒霉,攤上我那兒子!]嘴巴上這樣說著,曉偉媽媽的口氣不無驕傲!

  對天翻個白眼,曉偉很想很想很想把電話就這樣切羅!

  「曉偉……對……俺……很…好,他……很……好……」說到後來,郝好都快沒聲了。太害羞了!

  [哈哈哈!你這孩子!聽聲音就知道你是個很不錯的孩子,過段時間讓偉偉帶你過來玩,一家子一起吃個飯,你不介意和老人家吃飯吧?我那兒子就很討厭!]曉偉媽媽可一點都不認為他們是『老人家』!

  郝好不知該怎麼回話,他實在不善於應付這樣的場景。

  [郝好,你好,我是曉偉他爸。沒盡過多少父親責任的爸爸,所以,我也沒有資格插嘴阻止你和偉偉之間的事情。作為他的父親,我只想告訴你,偉偉他不是什麼好人,你跟他在一起如果不能忍受他的行事作風,我勸你還是早早離去為佳。]

  「老頭子,你在放什麼屁!」曉偉起毛!

  不理他,繼續說:[但如果你能接受他,願意把他的缺點和優點放到一起來愛,那麼我祝福你們,順便也拜託你,請你好好照顧我們的兒子,他畢竟比你小了好多,希望你能凡事忍讓他一點。對不起,我知道這很過分,但他是我的兒子,我希望他能在你身上得到各式各樣的愛情。而不只是戀情!因為戀情遲早一天都會消失,可是愛情不一樣,它可以相伴你二人到死!]

  想想,忍不住又補充一句:[偉偉就交給你了!下次,你來我送你一把槍當禮物,如果他敢背著你亂來,你就給他一下!他媽就是這樣對我的!]

  曉偉爸爸總算拉了一個人下水。──光是你老爸每天受生命威脅,那多不划算!兒子呀,你自求多福吧!記住管好你的下半身!喔哈哈!

  再也不能忍受,曉偉額頭青筋直冒的狠狠砸上電話機,我讓你教壞我的郝好!死老頭子!

  一轉臉,兇狠的表情立馬消失不見,咧著嘴傻笑道:「嘿嘿,阿好,你別聽他們的,那兩個老東西腦子有點問題,跟政黨打交道慣了,說話也開始發瘋!呵呵……哈哈……」

  「你……多大了?」

  「啊?呵呵……呵呵,不比你小多少啦,阿好,我們睡覺天色不早了……」曉偉對天打著哈哈,摟著郝好就要脫他衣服。

  「啪!」的一下打開他的毛手,瞪了他一下,「說!」

  郝好怎麼越來越凶了?曉偉在心中嘀咕道。不過,聽人說,老婆會對老公凶,一般都是很滿意老公夜晚的表現,而且那凶大都是代表撒嬌的時候多……FUFUFU!郝好他很滿意我的床上功夫?他在向我撒嬌?哇哈哈哈哈!爽啊!太棒了!

  決定夜晚更加奮發的曉偉,把眼睛彎成270度,色迷迷的對著親親老婆吸著口水笑道:「老婆啊,你放心,我現在的年齡正是最『蓬勃』的時候,一定不會讓你失望!你想知道我多『大』麼?你自己問『他』好了。如果你能用那可愛的小嘴來問的話,我發誓『他』一定會激動地變得非常非常大!嘿嘿嘿……」自從郝好和他成為戀人關係以來,都沒有再幫他做過口交,就那麼一次還是那麼糟糕透頂的記憶,弄得曉偉那個想啊!

  一把扯過杯子矇住頭,懶得在理這個小變態!等了十幾秒見對方沒有反應,還以為他終於放棄,今晚可以睡個好覺時,被子被掀起,一具光溜溜的身體溜了進來,緊緊地從後面貼住他,緊抱著不放,手腳也開始不聽話的亂動。我說呢!他今晚怎麼會這麼容易就放棄,原來那十幾秒他用來脫衣服了!這個……小色鬼!

  「郝好~~,寶貝~~,嗯……人家要嘛~~,給我嘛~~,求你了~~!」歷經大半年,曉偉已經知道郝好最吃不住的就是軟求。一點一點磨,總會給他磨出結果!

  郝好決定今晚無論他怎麼求都不理他!每天都這樣,你當我的身子是鐵打的?!

  曉偉見郝好沒有軟化的跡象,磨磨牙,決定今晚採取半硬半軟作戰計劃!

  時鐘走向清晨,次日休息的二人在床上展開了一場為時很長的攻防戰,最後誰輸誰贏,看體質就知道了……

  *  *  *

  離上次胡麗麗來搗蛋已經過了一個星期,疑心很重的曉偉根本就不相信胡招賢會這樣就死心,隨時隨地都在注意著郝好的行蹤,實在是有工作分不開身時,也會找兩三個手下不著痕跡的跟在郝好周圍保護他。

  不出曉偉所料,事情果然來了,在一個夏天的早上。但來找麻煩的人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廚房中,郝好正在做中午飯──下午兩點的中午飯。曉偉像往常一樣,在廚房裡轉悠來轉悠去也不知是幫忙還是添亂,偶爾伸手偷吃那麼一兩塊,或者摸摸揉揉老婆阿好緊緊圓圓翹翹的小臀部,享受一下他的幾句罵聲。

  「曉偉!」昨晚的餘韻還留在身上的郝好哪堪男人這樣的揉弄,氣的一舉鍋鏟就要趕人。

  「嘿嘿!老婆老婆不生氣,老公老公這就乖乖!」連忙打開拉廚,準備佈置餐桌。

  唉,不是我趙曉偉沒有男人氣變成妻管嚴,實在是因為我現在吃也靠我老婆,睡也靠我老婆,下半身和胃都被親親控制的情況下,我想不乖都很難呀!更何況郝好那兒可放著我的心臟哪!生殺大權都在別人手心裡,哪有老子我擺大男人威風的機會!嘻嘻!不過郝好好像就喜歡吃這一套,只要白天我都聽他的,晚上他就不好意思不聽我的……嘿嘿嘿!

  正在曉偉小算盤打得劈里啪啦響的時候,客廳中傳來了門鈴的呼叫聲。

  「是哪個兔崽子又跑來蹭飯吃!」曉偉齜齜牙,跟郝好說了一句「我去開門」,便抱著碗筷向客廳走去。

  兩分鐘後,曉偉回到廚房,對正在關火盛菜的郝好說道:「阿好,我有話對你說。」

  「嗯?」郝好放下手中的餐盤,轉身看向他。

  曉偉的神色看起來很平靜,但郝好卻看出他現在正在生氣,「怎……麼…了?」關心地問道。

  「你想不想見你原來的父母?」曉偉老早以前就把那份親子關係斷絕書拿給郝好看過。

  郝好不解,他們現在來做什麼?按門鈴的是他們嗎?

  從他的神色就知道他想問什麼,曉偉回答道:「他們現在正在門外等著。我猜八成是胡招賢把他們找來的。胡招賢的意思大概是希望他們能讓你和我分開,而你父母大概想借此機會敲筆竹槓,我想!」

  「如果你不想見他們,我立刻趕他們走!」男人深深的望向愛人的眼眸深處。

  發愣了一會兒,郝好解開圍裙,走過去把頭放在男人的肩頭輕輕靠在他的身上,吸取著愛人的溫暖。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掌慢慢滑到他的背部溫柔的摩擦著。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見了面以後,一定會挨罵,一定會忍不住流淚,一定會無法忍耐,一定會很傷心。曉偉,給我力量,告訴我該怎麼做。他們畢竟是生我養我的父母,他們不仁我不能不義……」

  「況且我真的是一個不合格的兒子,不但害死他們最優秀喜愛的孩子,現在還和男人生活在一起,對他們來說沒有我這個兒子可能更好!」

  輕聲斷斷續續的在男人的耳邊述說了自己的想法和做法,末了,抬眼看向無形中給了他無限力量的愛人,用眼光懇求他的同意。

  無奈,輕輕嘆息一聲,「你啊,就是心太軟!好啦,都聽你的……,不過,事情的處理得讓我來安排。不能就這麼便宜了他們!我趙曉偉可不喜歡被人上門威脅!」口中答應著郝好的請求,曉偉的心裡卻在冒火!

  靠!老子上次輕輕鬆鬆放過你們,你們不但不知悔改收斂過日,竟然還敢跑來打我老婆主意!想要錢是不是?好!我會給你們!不過我趙曉偉的錢可不是那麼好拿!

  *  *  *

  連門都沒讓他們進,曉偉通過傳聲器告訴郝志國夫妻:郝好已經不是你們的兒子,也不想再見你們,但是看在你們把他生到這個世上的份上,他願意把他這一年來工作所獲得的三萬塊人民幣送給你們,你們可以拿這個錢去做點小生意什麼的,好好過日子!

  說完,不理對方抱怨錢財數少,簡單告知對方到什麼地方拿錢,幾點去以後曉偉迅速把通話切斷。

  貪婪而又悲哀之極的一對夫妻!哼!等著吧!老子才沒那份好心白送你們鈔票呢!一想到郝好年少時期曾遭受的折磨,曉偉那個氣啊!郝好受罪十年,你們也同樣付出十年來償還吧!

  *  *  *

  郝好以為他曾經的父母已經拿到自己工作所得的三萬元,在某處地方重新開始生活的時候,也正是郝志國和王秀珍因為破門偷盜傷人罪被判入獄十年的時候。

  曉偉設了個圈套。他讓郝志國夫妻指定時間到指定地點拿錢就已經把一切都計劃妥當。

  郝志國夫妻在約定時間趕到那棟屋子時,並沒有發現門鎖被撬開,當他們推門進去,看到屋中的保險箱已經打開,裡面放了三萬元現金。在他們把錢從保險箱拿出的時候,有個年輕人突然跑了出來和他們爭奪錢袋,驚慌不安推推搡搡中,年輕人被他們推倒在地額角無巧不巧的撞到某處開始流血昏迷。

  以為對方是強盜的夫妻倆人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拿著錢袋堂而皇之的向門外走去。

  等他們來到門外時,才發現已經有三輛警車正在等待他們。

  人證、物證俱在、加上屋主受傷倒地、屋中到處都是他們留下的痕跡,年輕的屋主被救醒後,一口咬定對方是小偷入屋偷錢還把他打傷,讓郝志國夫妻百口莫辯。

  法庭上夫妻倆人再三陳述是趙曉偉讓他們去拿他們兒子的錢,不是他們想要偷盜,這一切都是誤會。

  法庭傳喚趙曉偉問明此事,曉偉帶著律師手持那張親子關係斷絕書來到法庭。作證說,因為郝好和身為男人的自己相戀,被其父母要求斷絕關係,之後便沒有任何來往。並反問法官郝志國夫妻怎麼可能會跑去和已經斷絕關係的兒子要錢?說明就算他們真的來要,他們也不會付錢給夫妻二人,其原因在於二人有賭博的惡習。

  說著,便拿出該夫妻二人曾經欠「騰飛金融公司」巨款的證明,同時指明賭博就是二人欠下巨債的原因。

  最後他又有意無意的告訴法官,雖然自己曾看在愛人的面子上把這筆巨額債款一筆勾銷,但難保他們二人不會因為再借賭債而鋌而走險。

  事後,郝志國、王秀珍二人在上訴被撤後,因為盜竊傷人罪被判入獄十年。獄中不斷受到威脅不得向他們的兒子採取任何聯繫,二人在獄中的生活在曉偉的刻意安排下宛如身在煉獄!

  ……不知道他們能不能像他們的兒子一樣撐過同樣十年的漫長歲月!

  *  *  *

  曉偉把這件事情完全封鎖,絲毫沒有讓郝好知情。他不想讓愛人知道他有多壞,背著他都在做些什麼骯髒事!

  他趙曉偉確實壞,這一點完全毋庸置疑!

  但他對郝好的好卻歷經百年都沒有變化,隨著時間的累積只有情更深義更重!

  郝好很感激曉偉,因為他答應他把妹妹郝萍送到國外唸書,偶爾放假的時候也會過來看看他住上一段時間。郝萍雖然知道自己的父母落到什麼下場,但在趙曉偉的再三封口下,也一直對兄長郝好守口如瓶。更何況她也不滿自己父母的所作所為,當初攜款潛逃時,她也並不知內情,直到她想打電話聯繫郝好時,才發現電話無法打通,寄出去的信件也都被退了回來──劉彬就是根據她的來信才查出他們身在越南的消息。

  漸漸的,郝好的生活終於開始走向安定、幸福……


  很快的,一年的時間過去了。

  二人的生活雖然逐漸穩定,但偶爾也會有些小小摩擦,首先表現出來的就是性生活問題!

  郝好快要受不了曉偉這個色魔了!不!他已經受不了了!

  「我要離家出走!」郝好握著拳頭對自己喝道!

  昨晚上,只因為自己不經意的問起曉偉,是否還在派二流殺手追殺那可憐的胡招賢同志玩的時候,不小心洩出了「俺」這個字眼。沒想到,就因為這個「俺」字,已經快半年都沒有聽到的曉偉竟然因此「性奮」了一整夜!

  回想當初某一日聽到男人無意間漏出,不知為什麼每當聽他自稱「俺」時就會莫名其妙的興奮不已後,自己就發誓再也不說這個自稱,拚命的改正。但是總會有那麼一兩次,不小心把這個字眼溜出口外。而聽到的曉偉根本就不分場合,當場拉著他就往沒人的地方拖!還振振有辭地說什麼平常都聽不到了,偶爾聽一次當然會興奮!

  去你的「當然會興奮」!小死色狼!你哪天沒有不在「性奮」?!

  郝好很想學習曉偉豎豎中指,想想看還是算了。

  已經高齡二八的郝好簡單的收拾了下行李,看看自己的存款。嗯,夠旅行一次用的了。挎上旅行包,隨手扯了一張紙端端正正的寫下:

  給小色狼,因為無法應付你無止盡的欲求,我決定離家出去。等你什麼時候學會克制下半身後,我就會回來繼續陪你過下半生。

  落款:受不了小色狼的老男人郝好留

  被親親老婆愛稱為小色狼的曉偉看到這張留言條時,氣得差點吐血急得快要瘋掉!

  「好你個老小子!你這一跑,老子我怎麼辦?!你讓我晚上怎麼過日子?!平日吃啥?!你!你!你給我趕快回來!限你在十二個小時內給我回來!否則等我抓到你,看我不把你先XXX,然後再XXX,最後XXX你!啊啊!死郝好!氣死我了!氣死我了!你竟然敢給我離家出走!不就是多插你那麼幾下麼!有必要那麼斤斤計較麼!」

  二十分鐘後,

  ……,嗚嗚!郝好,好老婆,我求你回來吧,人家保證會很乖啦,嗚嗚!不要把人家一個人丟下來麼……嗚嗚……

  一個小時後,確定了老婆是真的逃家不是開玩笑的曉偉三分鐘內通知所有能用的手下,命他們24小時內把他老婆的下落給查出來。

  在沒有老婆的陪伴下曉偉過了個慼慼哀哀悲悲慘慘的夜晚,偏偏神農架的經理小輝因為結婚渡蜜月沒有辦法來看店,害的他這個大老闆不得不去坐鎮。主要是他也不想呆在冷冷清清的家裡,所以就跑去看店羅。

  沒想到會碰到一個straight跟他大吐了一個晚上的苦水,講述的那個外號叫蟑螂的男人好像卑鄙度和他不相上下的樣子,唔唔,論聰明當然還是少爺我更勝一籌啦!

  在店中耗到深夜十二點,順便找了幾個不長眼的解解氣,在得到親親老婆現身在安徽天柱山的消息後,一把拉過調酒師羅毅讓他暫代店中經理一職,不管對方苦臉哀求說做不來,當夜飆車前往天柱山遊覽區。

  「死郝好!你竟敢一個人跑出去玩把我一個人丟在家中!哇啊!壞郝好!等我逮到你看我不……」曉偉氣得咬牙切齒──如果郝好此時在他身邊,難保身上不被他咬出十七八個洞洞出來!

  此時天柱山,坐落在在半山腰的一個飯店的雙人客房裡,郝好正趴在窗檯上觀看滿天星斗。眼睛望著璀璨的星辰,心中想的卻是那讓他整顆心都能柔出水來的任性人兒。

  他看到那張紙條不知會是什麼反應?呵呵,是會氣地跺腳?還是會好好反省?嗯,反省大概是不可能的了,八成是在犯孩子脾氣。郝好的嘴角微微上彎起來,他現在應該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吧……

  清晨四點,曉偉在高速公路上飆車飆到一百八,贏得一大堆夜間長途行車人的罵聲後,四小時內趕到了天柱山腳下。

  近一個小時後,曉偉在山上早起的飯店主人帶領下來到郝好的房間門口。

  「你朋友說你今天白天會趕來,沒想到你會來這麼早,正好叫你朋友一起起來吃早飯。剛煮的清粥還有剛出籠的饅頭,趁其他旅行社的人還沒起來,你們先吃,我幫你們弄些好的。等其他人起來看見了會囉嗦,明白不?」飯店大娘看樣子對郝好相當有好感,說話很直。

  曉偉剛要懷疑自己的耳朵,眼前的房門被拉開,「大娘,早。」

  「喲,已經起來了啊,早,下來吃飯,快點!」

  「知道了,謝謝大娘。」

  「不謝不謝。」飯店大娘搖搖手向樓下走去,邊走還邊嘀咕,「你這個朋友膽子還真大,竟敢半夜登山,也不怕摔下去羅!城裡人就會胡來!」

  郝好笑著看向來人,剛準備張口說話,就被人以大力拖到房間裡面,房門被關上。

  他不會要發火吧?還是會亂來?郝好有點擔心。

  「阿好!嗚嗚……,你好壞!太壞了!從今天開始我不要叫你郝好,我要叫你『好壞』!嗚嗚!」男人撲進郝好的懷裡擰來擰去,一邊哭鼻子一邊不停抱怨,「你都不知道那爛盤山公路又多難走!有好幾次我都差點摔下山去!那路簡直就不是人走的!幹什麼弄得那麼七盤十八繞!都怪你啦!你什麼地方不好跑,幹嘛要跑這裡來!呼……斯……(吸鼻涕聲),你要出來玩,為什麼不帶我一起?你知不知道我一個人在家裡好……可憐!死郝好!壞郝好!氣死我了!你先讓我咬兩口再說!嗚嗚……」

  「就知道…你不會反省……」郝好無可奈何的嘆氣道。

  「反省什麼?有什麼好反省的?!我們是戀人哎!是夫妻哎!每天做愛那是天經地義!不趁現在年輕多多做,老來哪來的美好回憶?!難道你要等到牙掉光的時候,才肯和我做嗎?那時候我要站不起來怎麼辦?然後你就會對我不滿意,在外面給我來個黃昏戀,找個比我小的戀人謀殺我……」

  「曉偉!你……滿腦子都在…想些什麼?!」郝好差點被曉偉那番驚人言論給嚇倒。

  「想什麼?想你啊!除了你我還能想誰?!……郝好,你該不會除了我以外……,還在想別的人……?!啊!氣死我了!郝好,你說!你約今天白天和你見面還訂了雙人房的姦夫是誰?!我要殺了他!剁碎他!用絞肉機把他絞爛!挖掉他的內臟!扯下他的四肢!揪下他的腦袋!捏碎他的卵蛋!廢掉他的老二!……,謔!」男人顯然已經失去理智。

  「曉偉……」郝好已經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阿好,你為什麼要離開我,你討厭我了麼?你……不再愛我了?我是不是又有什麼地方惹你生氣了?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不要離開我好不好?你要是不高興,你可以打我、罵我、踢我,但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好不好?我……不能沒有你啊……」男人嘴巴上懇求著,心裡卻在想要怎樣把老婆騙回家。

  哼哼哼!我讓你跑!等回去以後看我怎麼收拾你!非要整得你哭著求我讓我上你不可!你不喜歡和我上床是不是?我非要把你弄得每天沒老子就不歡!離開老子就不能活!看你以後還敢和別人私會野山!──慢慢的,男人的想法開始暴走!奔往的道路越來越邪!

  輕輕撫上男人的臉頰,眼中溢滿深深地愛戀,

  「我在等你。我……知道…你會來。我…知道你一定能…找得到……我。離開…你,我才知道原來我已經離不…開你。昨夜,我……想了…你一夜……。曉偉,俺…好想你……」郝好抓起男人的左手放在口中輕輕的啃咬,輕輕的。

  曉偉呆住了。

  三秒後,他二話不說抱起修長的男子往身前的床鋪走去。

  一刻鐘過後,

  「是你故意勾引我的。你不能怪我!你這個……壞郝好!我讓你學妖!……」

  「嗯啊……,……我……沒…有…勾…引……啊……!」

  「你還說你沒有!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越來越妖!這……地方越來越……要人命!你這個……你這個……!唔……好……寶貝……!」

  「嗯……嗚……曉……饒…了……我……啊啊!」

  「哼!想的美!我讓你逃家!我讓你……!」

  結果,那天的早飯……外加中午飯就這樣告吹了。

  結果,郝好的首次逃家以完全失敗告終!

  事後,郝好非常後悔,為什麼會變成那樣呢?自己只是表達了自己的真實感情而已,為什麼曉偉他立刻就能反應到那方面去呢?

  唔!這個喂不飽的色狼!

  在此事發生過後不久,郝好因為忍受不了曉偉的無端吃醋和他大吵了一架,在吵不過他的情況下,再次憤而離家出走。結果因為半途險遭車撞被迫結束逃家之行。

  兩年後,友人大地抱著四人的共同兒子樂樂跑到樓頂找搬來不久的郝好,問他想不想和他一起帶孩子出去旅行。理由是無法忍受家裡那隻蟑螂在床上的囂張。郝好大喜同意。

  三天後,二人一小鬼被兩個陷入半瘋狂狀態的男人給抓住,結局不想而知。

  之後,郝好怎麼想怎麼心有不甘,為什麼無論我到哪裡去,那小色狼總是能找到我?難道我就不能一個人過兩天清靜日子麼?唔……

  郝好突然迷上了偵探小說,他立志要想出辦法讓曉偉在三天內找不到他。

  花了三年時間終於成功的郝好,狂喜之下開始向一個星期挑戰。

  一個月後,曉偉在他眾多的事業中又成立了一傢俬人偵探公司。此公司的最高宗旨就是──在最快的時間內找到你想要找的人!

  郝好很快樂,每次計劃離家出走都會讓他充滿興奮。直到三十七歲,他才明白原來自己還是個冒險家的料!

  曉偉很頭疼,但他又很享受找到郝好時的那種成就感。在他滿四十歲生日起,他開始學會和郝好一起玩失蹤遊戲,借此訓練他那個越開越大越做越有名的私人偵探公司員工。該公司每年訓練新人的計劃就是讓他們去找尋「又」失蹤了的兩位老闆。

  話說失蹤的兩位老闆如今正手挽手的走在林間小道上,說說笑笑,偶爾互相凝望的眼神充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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