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暴君(上) by 時不待我(生子 冷酷帝皇攻 溫潤受)

  我是一代暴君,登基十四年,苛政、重稅,遠離君子親近小人

  最後我最愛的妃子親手給我倒了杯毒酒,我的頭顱被叛軍掛在城牆曝曬

  人生重來,我覺得這輩子我不會再愛任何一個人了

  不過我會對那個從來沒有正眼瞧過的皇后卓文靜好點

  因為只有他在最後都沒有放棄我

  只是,這不是愛,也不是喜歡,似乎只是一種習慣

  搜索關鍵字:主角:沈景堯、卓文靜 │ 配角:薛如玉、卓侖、卓然 │ 其它:重生、暴君、溫馨文、時不待我
s_f_01_10889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429.gif重生之暴君(上) by 時不待我(生子 冷酷帝皇攻 溫潤受)
s_f_01_10889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429.gif重生之暴君(下) by 時不待我(生子 冷酷帝皇攻 溫潤受)
11_faith0515_20111112121157.gif

  01.曝曬之下

  我叫沈景堯,十六歲為帝,三十歲那年被叛軍所殺,當時正值三伏,皇城之內熱浪滔天,而叛軍頭目陳建光一劍下去,我腦袋和身體分離,然後他把我的頭懸掛在城門之上,曝曬三十日,城下一陣歡呼。

  明明是死了的人,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會有意識,我看著我的臣民仰頭看著掛在牆頭上自己的頭顱,大部分人的表情都是慶幸的,有的甚至撒花歡呼,振臂高呼說我這個暴君終於死了,再也不用殘害他們了,也有一小部分文人雅士看著我的頭顱眸子裡流露著哀傷,最終眸子裡帶著失望而走,也有剛毅之士以頭撞牆,誓死不願改朝換代的……只是這些跟我毫無關係,因為我除了看著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掛在牆頭曝曬的日子,我一直在想我這一生到底怎麼過的,想來想去,我這一生似乎沒做過什麼好事,唯一對得起良心的是掏心掏肺對如妃薛如玉的好,只是在最後她端了一杯放了迷藥的酒給我,親手把我送到了陳建光的手上……如今自己明明只剩下一顆腦袋了,可是每次想到她最後對我笑的樣子,我心裡還是一抽一抽的疼。

  說來薛如玉長得精緻漂亮,我還是太子的時候第一次看到她就喜歡的很,所以在我成了皇帝自然納她為妃,我給她最好的,小心翼翼的把她捧在手心裡,她不高興我跟著難受,她開心笑笑我就傻樂上半天,她要天上的月亮我不會給她星星,做這些只因我喜歡她。

  這種寵愛之下,三宮六院之中她雖然為貴妃卻比皇后更像皇后,當然她處事的手段也拿捏的比較到位,在床上更不像其他妃子那樣呆木,總是讓我欲罷不能,所以種種加在一起,我把她當做心肝寶貝一樣,看的比江山更重三分,我甚至在修陵墓的時候都決定和她葬在一起,準備做個生生世世的夫妻。

  因為她之故,我重用她的親戚,把父皇留下的那一批老臣都晾在了那裡,在她的耳邊風之下,總覺得那些老臣過於礙眼,尤其是宰相卓侖為首的那批,若不是父皇臨終的交代還有卓侖等人為人一向得民心,我當真會找藉口把他們一個個都殺了……

  在我十四年的統治生涯中,聽從薛如玉和她父親薛清的話,重勞役苛賦稅,漸漸的民心向背,苛政之下自然有人起兵謀反,陳建光就是其中之一。

  雖然是之一,但他比較聰明而且有優勢,在外他打著輕徭役賦稅的口號,一舉北上,民心所向,在內他勾搭上薛如玉,一直矇蔽我的雙眼,如此之下里應外合自然是所向披靡。

  叛軍攻入皇城時我記得自己還在沉湎酒肉尋歡作樂,丞相卓侖和兵部的求救我當做耳旁風,甚至覺得不可能。

  叛軍之下,丞相卓侖帶著自家子弟兵前去抵抗,最後慘死午門,而薛如玉和她的父親薛清則成了新皇朝的功臣……

  想到這裡我有些想笑又不知為何想笑,大概是想起當時看到叛軍時自己心中無法相信的蠢樣。

  皇城被滅,我被自己最愛的人灌下迷藥,眼睜睜的看著陳建光舉著大旗闖了進來,我想舉劍自殺都沒有力氣。

  皇宮內所有不服從的人都被瞬間刺死,後宮的妃子被叛軍搶了去蹂躪,子女被殺死,而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發生,看著那些妃子受辱,子女死不瞑目,他們看我的目光都帶著恨意,血瀰漫我的皇宮,那刻我才恍然驚覺,這輩子我到底做了什麼。

  陳建光對別人都是一劍斃命,對我就沒那麼好了,他摟著我最愛的女子坐在我的龍椅上,先是給我來了個凌遲,這種刑罰,我記得自己也硃批過,就是讓一個人的肉被一點一點的用刀刮掉,但那人不能死,要活三天三夜,我也一樣,三天後,陳建光又廢了我的四肢,抽了我幾十鞭子,最後折磨夠了才痛快的一劍把我的頭砍了下來。

  我記得這期間,薛如玉一直坐在他懷裡,神色雖然蒼白,但眸子卻是高興的,她說我早就該死了。

  是的,我也覺得我早就該死了。

  這些天被掛在牆頭上,我漸漸也明白了薛如玉為何這麼對我,民間的盛傳,薛如玉和和陳建光從小是青梅竹馬,不過當時陳建光家境不是很好,薛家自然是看不上他,後來薛如玉被我收入宮中成了最為受寵的妃子,薛家就把他打發走了,羞辱之下必然憤恨,這些年大概是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時刻等著殺我吧。

  這麼一來我和陳建光還可以說是情敵的。

  把事情想了個透徹之後,悔之晚矣,是這些天我一直念叨的四個字,看著皇城之內的老百姓穿著破破爛爛的,沒有地方住也沒有東西吃,我總是問自己到底造了什麼孽。這個皇帝我做了十四年,十四年內沒做過好事,給人帶來的都是痛苦。

  我把父皇臨終前的話忘得一乾二淨,我親近小人遠離君子。

  所謂因緣,所謂因果,這些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國破也不為過……但雖是這麼說,自己卻還是憤恨交加,此生無顏去見列祖列宗,大概是這個念頭過於執著,所以我才沒有魂歸地府,而是在這裡漂泊不定做一抹遊魂。

  這天色陰暗,空氣悶沉,遠處黑云滾滾,偶然閃電閃過,我想天要下雨了。

  我記得這是我被曝曬的第二十天,城門的守衛有些鬆懈了,晚風有悶熱,有幾個人有些受不了的嘀咕著:「娘的,別人去喝花酒,就留下我們在這裡守著這個破頭顱呢。」

  「別抱怨了,被人聽到了你吃不了兜著……額……」那人話沒有說完,我看到他脖子上紅光一閃,脖子間一道細微的傷口,血汨汨而過,然後他倒了下來,眾人一陣驚慌。

  「有刺客……」幾個守衛還沒有喊出什麼,就被接二連三的暗器所傷,一人在臨死之前把袖子裡的煙火甩向了天空,城內一片嘩然不停的有人吼道:「有刺客,抓活的。」

  這時我看到一個黑衣人飛簷走壁的跑了上來,把我的頭顱抱在懷裡,然後跳下城牆開始逃命。

  身後城門被打開,大批的護城衛來追我們。

  抱著我的人身體似乎不大好,一路之上都在悶聲咳嗽著。他沒有帶遮面之物,面容是極為消瘦的,我看著他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裡見過,所以這一路之上,我不停的打量著他。

  偶然閃電劃過,在看到他左額到眉峰處細長的傷疤時恍然想到他是誰了,他是卓文靜,字玉清,卓侖家的大公子,父皇臨終前為了鞏固我的皇位為我立下的男後。

  想到這裡我微微一愣,心緒複雜,他比我年長兩歲,額頭上因打仗還留下一道難看的傷疤,但為人一直很謙和。

  只是我為一國之君,立後身不由己已經讓我很不悅了,再加上兒時便聽從母后教導,心裡對男子極為排斥,自然不是很喜歡他,因此自從他入宮我對他並不好,後來藉口孩子之事把他打入冷宮數年。

  說真的我早就把這人給忘的一乾二淨了,此刻突然知道是他來救我,我心裡一陣恍然,我以為我會一輩子屍骨分離,不曾想這人會冒著生命危險來救我。

  卓文靜身體不大好,不過還是儘量把我抱在懷裡,他儘量的走人跡罕至的小路逃命,但是後面的追兵窮追不捨,最後跑到懸崖之邊沒了路,他才喘息著停下,我離他很近,他此刻極為瘦弱的,似乎一陣風都能吹走,偶然從他緊皺的眉峰隱隱能看出當日的俊秀。

  叛軍不過多時便追了上來,好幾百人舉著火把,把黑夜照成了白晝。

  「你是何人,竟敢劫持重犯,放下重犯,我饒你一命。」走在最前的人上前一步看著卓文靜道,那人長得眉目剛正,一身正氣。

  卓文靜看也沒有看他,只是愣怔的看著我的頭顱,我二十多天沒有整理過的容顏自然是又髒又醜,此刻大概是連路邊的乞丐都不如了吧。

  卓文靜伸出蒼白瘦弱的手把我的頭髮整理好,神色帶著說不出的悲憫,他沒有顧及身後的眾人,只是細緻的為我整理容顏,邊整理邊低聲道:「你生前很愛乾淨的,死後也不該如此狼狽。」

  這時身後有人想偷襲他,被那個領頭人給阻止了,那人看著卓文靜道:「這位兄台,沈景堯為帝不仁,殘害忠良,你何須護著他。」

  卓文靜朝我露出一抹淡笑,那笑容讓他額頭上長長的傷疤顯得十分詭異,可是此刻卻讓我覺得異常的溫暖,我想母后的教育也許錯了。

  卓文靜看著我溫聲道:「你曾經救過我,你大概忘了我卻是一直都是記得的。只是我這輩子的痛苦也是你帶來的,現在我要還了你的救命之恩,從此兩相不欠,只盼來世你我為陌生人,最好不再相見。」

  說完這句話,他抱著我躍下懸崖。

  風在我耳邊呼嘯而過,卓文靜一直把我的頭顱抱在懷裡,摔落崖底的剎那,他還緊緊的抱著我,生怕把我弄疼了似地,最終他頭碰觸在碎石之上,血從腦袋處緩緩流出,手無力的鬆開,我的頭滾落在他的頭前,他看著我眉眼微微一笑,眼簾劃過一絲淚痕,然後緩緩閉上了眼,樣子安詳。

  他的血緩緩沾染到我臉上,我心裡微微一抽,滿眼血紅。

  我想我真的是錯了,錯了一輩子,做錯了事,愛錯了人,最終把江山拱手給了他人……如果人生重來,我絕不會在那麼軟弱,我絕不會辜負父皇的期望,我也不會讓自己和這人死的如此窩囊……我會做一個好皇帝,一個好丈夫。

  這時天雷陣陣,我本來想再看看身邊的人時,一道天雷劈在了我的頭上,疼入骨髓,隨後是及二連三的雷聲從頭上劈了下來,九聲之後,我聽到有誰的嘆息之聲在耳邊輕輕劃過。

  然後我感到的頭輕了起來,渾身暖暖的,我想這次我真的要死了……

  經歷過這些,當我腦中一片空白的睜開眼,在看到自己躺在明黃色熟悉的華蓋中時,可想而知我的心情是如何的震驚和訝異。

  震驚之中我恍然坐起身,迷茫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不知是真的還是假的。

  「萬歲爺,你醒了,嚇煞臣妾了。」這時,我耳邊傳來抽泣之聲,那人聲音清脆悅耳如泉水擊石,卻是我最此生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02.再見卓文靜

  我緩緩坐起身看著身旁坐著的薛如玉,她容顏極美的,此時柳眉輕皺雙眸含淚帶了一抹憂心,貝齒細咬著入點了硃砂的唇,蔥白柔嫩的手指緊緊的捏著帶著清香的緊帕,加上精緻的妝扮,整個人就如書中所描寫的仙子那般。

  只是看著她眉目間的驚喜,隔著以往我會覺得,這是對我的醒來充滿了感激,可此刻我不由的她之所以這麼驚訝,大概是因為我還能張開眼的緣故……這個想法讓我不寒而粟。

  三宮六院數不盡的紅顏之中,她本是我最喜歡的顏色,可如今看來卻讓我心寒,但是就是這樣,再看到她的臉面時,我的心口仍舊微微一疼,畢竟我曾經我為了這個女子散盡一切,畢竟當初我的真的喜歡她,很喜歡。

  「萬歲爺的馬雖然驚了,幸而皇上吉人自有天相,得上天垂護無大礙,臣妾回宮之後定然步入佛堂為皇上早晚祈福三月,以保佑皇上龍體安康,萬歲萬歲萬萬歲。」薛如玉看著我雙手合掌低聲抽泣哽咽道,臉上神色真摯,雙眸清明如日月。

  如果說剛才我心裡還存在一絲僥倖,為她辯解,我被她毒殺事是我做的一個荒唐的夢,或者是別人給我下了蠱術,那現在僥倖蕩然無存。因為這些事真實的發生過,甚至她說的這些話都一字不差,那些不是夢,我曾經真的死過一次,而且是死的極為窩囊和悲壯的。

  若問我為何記得那麼清楚,這還要歸結於薛如玉對我的態度。

  薛如玉通常情況下都是冷冷清清,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對我的寵愛從來都是波瀾不驚的,因此她對我笑的次數和對我哭的次數,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深入骨髓,而這次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我沒記錯,現在應是我登基五年的秋天,正逢一年一度的西山狩獵之行,我的坐騎因被黃蜂蟄了,驚嚇之餘狂奔而走,然後我被甩下了馬,頭撞在地上,暈了過去。

  當年一覺醒來看到薛如玉為我哭泣,心跳急促的程度至今我都還記得,沒有人在看到自己心愛之人為自己抽泣更激動的了,那刻我想薛如玉也許是喜歡著我的,只是後來才曉得,這個喜歡不堪一擊。

  想到這裡我閉了閉眼睛,手緊握在一起,把以往的那些心疼的錯覺全部埋葬在心底,從此以後我的生命裡將不會再有寵愛之人,也不會再有薛如玉。

  「萬歲爺,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你是不是不舒服,臣妾已經吩咐小桃去請御醫了,你千萬別嚇我啊。」這時薛如玉慌張道,聲音裡是掩蓋不住焦急。

  聽到這裡我不由的拿眼看她,我想像不出一個你討厭到極點的人,你在他面前為何還能裝作喜歡。

  我為君雖然暴虐,但感情方面,我自認為沒有任何虛假之地,這樣的對待到最終換來一無所有,簡直是對自己赤裸裸的諷刺,說實話我有些想不透,用真情換真心難道這麼艱難嗎?

  「萬歲爺,你怎麼了?」薛如玉看著我細聲問道,秀眉緊皺,表情泫然若涕。

  我慢慢的收回目光語氣淡漠道:「元寶,傳朕旨意,狩獵一事先擱淺,各自歸營休息,兩天之後準備回宮。」

  說完我緩緩躺下,薛如玉要扶我,被我不動聲色的避開了,現在我碰著這個女人都覺得渾身不舒服,不過我並沒有當場和她翻臉,一來她現在沒什麼過錯,二來,這幾年,她家中外戚被我安排在朝中的為數不少,若是當場翻臉指不定出什麼亂子呢。

  讓他們多蹦跶幾天吧,賬我會慢慢的跟她們算,我要前世在我眼前笑的開懷之人,這輩子都不得好死。

  「萬歲爺,你……」薛如玉輕聲喊了聲道,眸子裡帶著疑惑,神色晦暗不明。

  我朝她虛假一笑道:「如妃,你照顧朕這麼久也累了,去休息吧,免得讓朕憂心。」以往看到她稍微的不高興,我都會細聲的安慰一番,而後挑逗兩分,此刻沒了心情,只想這人再也別出現在我眼前的好。

  薛如玉聽了我這話,眸子亮了起來,朝我微微一笑,看了看四周沒人,朝我臉上吻了下才掀起衣擺轉身下了皇輦。

  她走之後,我從衣袖之中拿起錦帕擦了擦臉,然後把帕子遞給上前服侍我的內監元寶手上道:「燒了。」

  薛如玉碰過的東西,讓我覺得很髒。

  元寶忙接了過去,垂頭離去,大概是對我陰晴不定的脾氣早已習慣了。

  皇輦之中只剩下我一個人時,我躺在那裡沉默不語,對於人生重來一次,我還是有些不敢相信的,不過信與不信,我此刻都是活生生的。

  我記得現在的我剛滿二十,離自己國破家亡還有十年。

  十年。

  十年,對以前的我來說肯定是有大把大把的閒暇時光,我應該會好好的享受一番人生,天天沉迷美色和酒肉之中,但是對此刻重活一次的自己來說,卻有種眨眼就過去的感覺。

  想到這裡我心裡一抽,我突然想到了臨死前妃子的尖叫,子女的哀嚎,城下百姓的抱怨,滿目的鮮血,這些不停地在我腦海中飛過,一遍又一遍重複著,似乎在訴說我的暴行,我閉了閉眼睛沒有說話。

  我想,這些也許會是我一生都揮之不去的折磨。

  這之中我突然想起了卓文靜,想到那個瘦弱的不堪一擊之人,我不由的睜開眼睛坐起身,心裡帶了兩抹暖意,卓文靜、卓文靜。

  這一刻我很想見他,於是掀開皇輦的珠簾走了出去,有伶俐的內監看到我出來了,忙上前扶著我下了車,下車之後,我看著眼睛的景緻沉默不語,皇旗隨風翻飛,嘩嘩作響,似乎在唱著古老的歌曲。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有些怪異,當看到遠處駐紮著的禁衛軍時,我明白那份怪異出自哪裡了,按說我受了傷應該回行宮修養,為何會在皇輦之中?而周圍除了我的皇輦和薛如玉的轎子幾乎不見其他大臣的。

  難不成薛如玉想趁機對我下手?說來也是她極少為我抽泣的,當時是不是因為我突然醒來,所以才會對我溫柔一番,掩蓋她的目的……

  想到這裡我不由的一陣心寒,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她所做的一切我都不得不抱著最壞的想法看待,無法收拾,也不能收拾。

  「萬歲爺,張御醫來了。」正當我胡思亂想期間,元寶尖細的聲音傳來,我拿眼看了一眼,他身後跟著御醫張廷玉。

  張廷玉,太醫院的院使,正五品,人雖過耳順之年,不過人卻是精神抖擻的,對我也算是忠心,後來大概是對我的行為太過失望又勸阻不了,於是在我登基七年時辭官歸故里去了。不知道數年後的災禍有沒有波及他。

  張廷玉朝我拜了拜,我收起心思淡淡道:「張愛卿平身,不必多禮。」

  我說完這話,張廷玉渾身抖索了下,看著我眸子裡掩蓋不住震驚和詫異,我想大概是自己暴君的名聲太過於廣泛,一時這麼隨和大家有些接受不了罷了。

  「朕無礙,想四處走走,除了元寶,都退下吧。」我淡淡吩咐一聲,舉步朝前方的密林走去,元寶跟在我身邊默不作聲。

  我記得每年的秋獵,卓文靜也會跟著來的,無論我個人喜不喜歡他,這種場合都缺不了他的,因為他是一國之後。只是那時我一直看到的是懷中的薛如玉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他。

  此刻我突然很想去見見他,我記得和他被封為皇后那會,他也是有些瘦弱的,但絕不是日後那般弱不禁風,想到那個人最後抱著我微笑的模樣,我心裡一揪,對要去見他不由的帶了分膽怯。

  輕皺著眉頭我緩步朝密林之處走去,我想我需要調整好心緒才能去見卓文靜,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不合理的事。

  走了幾步,元寶走上前細聲道:「萬歲爺,密林深處不安全,要不帶幾個武功高強的禁衛軍前去吧。」

  我看了他一眼,元寶神色一驚垂頭退後一步。

  我收回目光沒有做聲,元寶他是一直跟在我身邊的,他為人十分伶俐,對我很忠心,忠心的有些不分好壞。

  我寵愛薛如玉,他不會多說什麼,我為人殘暴,他也一直跟在我身邊,有人要殺我他會擋在前面……終歸來說他是那種只為我一個人著想的人,我想大概是從小就跟在我身邊照顧我的緣故。

  想到這些,我不由的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沿著叢林中的河沿走去,想藉著自然的清靈,緩去心中的苦悶。

  走了幾步,我微微頓住,有一個人正負手而立站在前方,背對著我們抬頭看一顆百年樹木,明黃色的衣衫之上是錦線勾勒而成的百鳥鳳凰……

  我心中微微一動,朝前走了幾步,腳踩枯葉吱吱的聲音讓他身子頓了下,我看著他緩緩轉過身來,額頭那道細長的傷疤印入我的眉眼……

  03.初次一起用膳

  那人自然是卓文靜的,我想即使這個天下的人都被我忘記了,我也會記得他溫潤的眉眼和俊秀的容顏的。

  他看到我,微微一驚,面上帶了一抹侷促,遲疑了一下,然後掀起衣擺朝我跪拜道:「微臣卓文靜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定定的看著他垂下的容顏,記憶中我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他的。看到他我突然想起他抱著我跳下懸崖時說的話,他說,我曾經救過他,所以最終他救了我,從此只盼恩怨兩消,再不相見。可是說真的我不記得自己何時何地救過他了,不是忘了,而是記憶中根本沒有那件事,真的沒有。

  以往我討厭他還來不及,如果他出了什麼差錯,我藉機打擊他們卓家還來不及,又怎麼會出手相救呢。也許他搞錯人了,不過這些現在他不知道,而我也不會開口說出來的,至於什麼恩怨兩消,什麼至此不再相見,那是不可能的。不知道便作罷,既然知道身邊有一個人這樣的人物,我就是不愛,也不允許他離開,我要他一直這麼對我,一直不可以背叛我……這大概是歷經死亡之後所留下的惶恐不安吧,想要緊緊的抓著這個對自己永不背叛的人,牢牢的把他抓在手心裡,無關感情,只為那抹來之不易的溫暖。

  這麼想著,我愣怔怔的看著跪在地上的人,他面容其實很俊秀的,只是額頭上那道傷疤讓他看起來多了兩分凶煞,所謂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我想自己之所以對他不喜,這種情緒也是佔了一分。

  如今他的身子看起來有些瘦弱,等回宮之後要好好補補,我這麼暗想著。

  這般細緻的打量他許久,彼此靜默,他微微抬頭看了我一眼又慌忙垂下,手指握在一起握的緊緊的,骨節發白有些突出,我才恍然想起他還跪在地上,於是忙上前走了幾步彎下腰托著他的胳膊,把他扶起來,傾身之間,我額頭上的七色流蘇與他鬢前的玉環相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悅耳好聽。

  把他扶起身後,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香,想起那晚他抱著我的頭顱逃命時掩蓋不住的咳嗽,我不由得皺了皺眉,他的身體難不成一直都不好?這樣的話,回宮之後一定要讓御醫找到原因,然後為他細緻的調理一番,我不喜歡他瘦弱的樣子,我要他健健康康的和我一起。

  這中間,我一直沒有說話,心跳得有兩分急促,也不知道說什麼,大概是因為我這輩子最為狼狽最為窩囊的樣子,這人都知曉的,明知道現在他不知道未來的事,我還是忍不住有些窘迫,再加上自己一直對他冷漠的對待,若是突然開口說些情話似乎太過於讓人惶恐了。

  不過我的手也沒有離開他的胳膊,一直那樣輕扶著,他的身體帶著暖暖的溫度,和當初為我擦拭臉頰的溫度一樣,我抿了抿嘴,眸子有些發熱、有些脹痛。

  卓文靜看著我,俊秀溫朗的容顏上掩蓋不住震驚和無措,溫和的眸子裡帶著濃濃的不解和一抹慌張。

  我看著他這個樣子本來想笑笑呢,但是卻無力勾起嘴角,一點都笑不出來,反而心裡微微有些苦澀。

  說實話突然就看到卓文靜,那感覺還真挺複雜的。

  我總覺得自己此次能重活一次,和他有莫大的關係,這種複雜心緒之下,我只是這麼看著他,心裡不知道是感激還是茫然無措。

  卓文靜與我對視一刻,突然微微退開不動聲色掙開我的扶持朝我躬身行禮道:「微臣罪該萬死,罔顧皇上聖意,任意出入此處,請皇上恕罪。」

  我在心裡琢磨了下他的話的意思,然後輕輕笑了下找回自己的聲音淡淡道:「說什麼恕罪,你本是朕的皇后,出入此處理所應當,說什麼罪該萬死不罪該萬死,這話莫讓朕再聽到了。」

  卓文靜聽了我的話猛然抬起頭啊了一聲,漂亮俊秀的容顏帶著惶恐和不安,我身後的元寶也倒吸了口氣。

  我沒有說話,靜靜的看著卓文靜,心中卻暗道,難不成自己以前的脾氣有那麼差勁?

  正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我回頭看到是薛如玉貼身丫頭小桃,小桃看到我們跪下行禮後細聲道:「皇上萬歲、皇后娘娘千歲。」

  我看著她眉峰皺了兩分,我吩咐過不讓任何人跟著,但是她是薛如玉的貼身丫頭,自然不在那個任何人之列,隔著以往,也許我會因為薛如玉這個不經意的關心而歡喜,會不知所措,會幾天幾夜的開心。

  可是現在我卻十分不願意看到與薛如玉有關的任何事,任何人。

  我怕我看的多了會忍不住心中的那抹殺意。

  可惜現在的薛如玉不知道,我已經不再是那個把她當做寶貝疙瘩,小心翼翼捧在手裡的帝王了,而她大概還在想著如何算計我吧,人往往就是這麼悲哀,輸都輸的莫名其妙。

  小桃這時抬頭清秀的容顏看著我細聲道:「啟稟皇上,天色已是正午,如妃娘娘正等著皇上一起用膳呢。」

  聽她說完這話,我淡淡的嗯了聲,看向卓文靜還未開口說話,他已經識趣的躬身行禮道:「微臣告退。」說完準備離開,我心頭一震,不覺得上前一步伸手抓著他的手,就好像在最後抓著那抹溫暖一般。

  他轉過頭的臉上無法掩飾訝然的看著我,又看了看我們握在一起的雙手。

  我面上微微一熱,不過仍舊鎮靜,看著他的眸子淡淡道:「你還沒有用膳吧,從這裡回行宮也要一段路程,朕這裡又不缺一雙筷子一張碗,和朕一起用吧。」

  卓文靜溫潤的眸子徹底張開,他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單獨的訝異可以形容了,驚疑、震驚等等情緒混在一起複雜至極,更不用提我身旁的元寶和小桃了。

  沉默的對視之中,最終卓文靜先垂下眸子,遲疑一方,他恭敬的道了聲是。

  往回走的時候,我鬆開卓文靜有些粗略的手掌,和他慢慢的朝前走,元寶和小桃跟在我們身後,枯葉隨著腳步聲發出破裂的聲音,如同自己已經被踩得爛碎的心。

  我想這輩子我都無法在喜歡一個人,像從前喜歡薛如玉那樣瘋狂了,不過身邊的這人,我想,自己不一定非要喜歡他,只好好好的對他,不讓他絕望,他大概就會滿足了吧。

  回去時,薛如玉看到我和卓文靜一同走來,狹長的鳳眼之中掩蓋不住震驚,隨後眸中的情緒被垂下來的長長的睫毛遮攔過去了,然後她朝卓文靜行了個禮,我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心中對她帶著厭惡,我想回宮之後,我會找個比較有說服力的理由把薛家消掉,今生今世我都不想在看到薛如玉了。

  這時卓家在朝堂之上的影響力雖不如父皇那一代,但比著薛家還是多了幾分穩定的,所以薛如玉不會也不敢輕易得罪卓文靜的。

  飯食是在我的皇輦之上用的,所謂寢不語,食不言,我們都沒有說話,靜默的吃著東西,說來這是我和卓文靜第一次一起用膳。

  當初新婚之夜我醉酒倒在床上,彼此之間連個合巹酒都沒喝,想到這裡我皺了皺眉,到底是我虧欠他太多。

  幸而此刻大錯還未曾造成,我還有時間可以補救。

  吃過午膳,我沉默不語,薛如玉看著我也沒有說話,卓文靜看著我起身恭敬道:「臣謝過皇上御膳,臣告辭。」

  其實我心裡是不想他走的,不過想了下我還是點了點頭,等他走後,薛如玉看著我細聲問道:「皇上,皇后娘娘為何突然在此處現身,真是怪異?」

  聽了她這句飽含深意的話,我心中也是微微一愣,卓文靜為何在此?不說當初薛如玉如何傳旨的,就單我讓元寶傳旨各自休息之事,他作為皇后也不該輕易違抗聖旨,難不成是擔心我,所以來看看,但礙於我的命令和自己的身份沒有走上前,是這樣嗎?

  想到這個可能,我微微垂下眼,嘴角緩緩勾起。

  「皇上似乎很開心?」薛如玉拿眼看向我問道,漂亮瑩亮的鳳眸閃爍著一抹笑意。

  「哦,是嗎?」我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眸子淡淡應付了聲道:「也許吧。」

  我開不開心與你和干呢?即使愛的再深,但想到日後會有那場血淋淋的背叛,想到自己悲涼的下場,恨意不斷掩蓋情意,此刻我都恨不得親手殺了這人,何況其他,真的無法原諒,也不可以原諒……

  薛如玉愣怔的看著我,表情帶著些許疑惑,大概是不理解我此刻為何變得這麼淡然了,以往她若是說有關卓家的事,我都會附和著同意,現在一切恍然不想說。

  04.愛恨交加

  兩日之後,我們從西山起行回宮。

  我身邊跟著的仍舊是薛如玉,倒不是因為我對她還寵愛到骨子裡才讓她站在身邊。雖然對她心存意見,但人前做做樣子還是有必要的。

  薛清現在手裡的權利不小,我不想因為對薛如玉態度突然轉變,讓他有所防備,我要慢慢的折磨著薛家,讓他們不安生,就如同自己當初死的那麼窩囊一樣。

  卓文靜的轎輦和我挨著的,臨上轎子,我看了他一眼,他低頭垂眼的站在那裡,也不知是不是緣分,在我看向他的時候,他正巧抬眼掃視四周,目光不經意的和我對視上來,他愣了下,不自覺地眨了眨眼,動作讓我覺得十分可愛,心中一喜,我不由的笑出聲,然後牽著薛如玉的手走上皇輦。

  皇輦之中,我聽到外面有內監細細的詢問聲:「皇后娘娘,要起駕了。」

  「啊,哦……」卓文靜應了聲,然後四周起駕和恭送之聲掩蓋住了他的聲音,想起他臉上會出現的表情,我不由的再次微笑起來。

  「皇上想起什麼開心的事,不與臣妾說說嗎?」正當我腦中勾勒卓文靜侷促的模樣時,薛如玉開口打斷了我的思緒,這種略帶三分挑釁的話,也只有薛如玉能說得出口。

  我拿眼看了她一眼,收起心中的感情,而後淡淡一笑隨口道:「沒什麼,只是突然想起去年朕的壽辰和愛妃一起賞梅的事,當時愛妃的的舞姿讓人記憶猶新,時常回味。」

  薛如玉聽了微微一笑道:「那今年皇上壽辰,臣妾再為皇上獻上一曲,可好?」

  我胡亂的點了點頭,然後靠在錦塌上閉目休息,薛如玉呼吸緊了兩分,然後靠向我,把頭輕輕放在我的肩膀之上,我心中厭煩不已,忍了又忍才沒有把她推開。

  說實話對於薛如玉,我從心裡還是喜歡的,畢竟她是我上輩子喜歡到骨髓裡的人,讓我一下子就不愛是不可能的。

  只是這種喜歡建立在知曉日後的背叛之中,讓我恍然心寒。這種喜歡不要也罷,此生有卓文靜那類人陪著就好了,愛、喜歡這類字眼,對一代帝王來說是負擔不起的。

  我記得登基前,父皇曾告訴過我,帝王永遠都要在站在最高處,沒有人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就算是最心愛之人也要因為自己的身份後退半步,皇位是最寬大最舒適的座椅,但是坐在上面的人若坐不端正,就容易從上面摔下去。

  這些話,我一直沒有理解,直到歷經死亡,才恍然明白,皇帝是不可以這麼任性的愛著一個人的,那樣容易迷失自己的心,容易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面。

  想到這裡我輕輕笑了一聲,迷失以前也許會,但此生絕不可能。

  想著想著感覺有些疲憊,於是我閉上眼睛,朦朦朧朧有誰在我耳邊喃喃耳語道:「嗯怨兩消,從此不再相見……」

  心猛然疼了一分……

  我從那個朦朧的聲音中清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微微有些暗,本想坐起身時,才發現薛如玉靠在我懷中安靜的睡著。

  此時幕簾隨風而動,夕陽偶然斜入簾中,打在她精緻的眉眼之上,襯得她容顏更是如花美好。

  我看著她本能的想要笑一笑,或者是想要伸手撫摸過她的臉頰,但是手剛伸出去一半猛然被收了回來。

  心中一疼,我坐起身放她躺在軟榻之上,然後掀起簾子命令元寶停轎。

  元寶高喊一聲後,我掀開簾子走了下去,薛如玉這時清醒過來,在我背後輕聲問了句:「皇上,你這是……」

  我裝作沒聽到她的話放下帷幕,走下皇輦。

  卓文靜等後宮之人和文武百官都從轎子裡出來,正準備向我行禮時,我揮手阻止了,然後站在那裡不動。

  因剛才的夢魘和這幾天發生的事,我突然覺得十分煩躁,皇城越來越近,我的心也隨著越來越堵得慌。

  眾人站在那裡看著我,這時薛如玉也從皇輦之中掀簾子邁著碎步走了出來,看她即將走到我身邊時,我猛然轉身走到一個鐵騎禁衛軍身邊,拉過他的馬,翻身上去,然後在眾人訝異的目光中淡淡的道:「禁衛軍護送各位愛卿先行回宮,朕心煩,全都不要跟來,否則,死。」

  說完我甩鞭騎馬朝小路跑去,身後沉默了下,隨後傳來卓侖氣急敗壞的聲音道:「都愣著做什麼,還不找兩個武功高點的跟上去……」

  其他人說了什麼我沒聽到,抽打著馬急速而行,只聽到風在耳邊呼嘯而過。

  狂奔一陣子之後,覺得離那些人都遠了,我拉住韁繩,當看到眼前的小路時,不知為何有些眼熟。

  心裡突然一緊,想到十年後的那晚,卓文靜抱著我逃命的路,似乎就是這裡。

  想到這裡我翻身下馬,牽著馬慢慢的朝前走了幾步,確信是這裡了,當時天色雖然暗,但是從皇城逃命的方向我還是記得的。

  果不其然,走了一炷香的時間,我看到前面那半壁懸崖。

  扔下韁繩,我走到懸崖邊回頭朝帝都方向望去,隱隱可以看到巍峨的宮殿和蜿蜒雄壯的城牆。

  回頭朝崖底看去卻什麼都看不到,空無一物,只有風凜凜作響,我明黃色的龍袍隨之飛舞,臉頰掛的生疼。

  我記得在這裡卓文靜為我細緻的擦拭著臉頰,他說我本是喜淨之人,就算死了,也不該這麼狼狽。

  狼狽,當時的確是狼狽。

  被叛軍凌遲,身上的肉一點一滴的沒有,又被廢了四肢,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種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滋味,現在每當想起來都覺得心驚和害怕。

  我寧願陳建光一劍把我殺了,寧願他遞給我一杯鴆酒或是三尺白綾,也不想自己窩囊不堪的看著自己的妃子被霸佔,子女被殺死。

  一代帝王,死的毫無尊嚴可尋。

  在確認自己真的重活一次後,我以為自己想的最多的會是家國百姓,我以為自己會把那些狼狽不堪的心事放在心裡最低處,用它來鞭策自己,可是離皇城越近,我越覺得害怕,恍惚那些就會立刻發生在眼前,歷史會再次重演……

  陳建光、薛如玉,想到這兩人,我眼圈一熱,猛然蹲坐在地上,手狠狠的錘在地上,該死的薛家,該死的陳建光……

  手一陣疼,血流入泥沙之中,這時身後傳來一陣驚呼聲,我猛然回過頭。

  05.寒崖邊的吻

  回頭在看到卓文靜的時候,我微微愣了愣,而後緩緩站起身,血順著沾滿泥沙的手往地上落,我沒有顧及,只是靜靜的看著卓文靜。

  他大概是聽從了卓侖的話前來保護我的吧,卓家和薛家做事風格是完全不同的,卓侖一向會以我的安全著想,就算是違抗我的聖旨也在所不惜,而薛家永遠都是以我的聖旨為尊的,當然也許私下裡只怕恨不得我就此死去吧。

  這個時候的卓文靜表情有些無措,走上前準備向我行禮,我淡淡道:「這裡又沒有他人,不用行禮了。」

  卓文靜抬頭看著我,眸子裡帶了兩份訝異,只是那副身軀著實單薄的緊。

  說來他十五歲就入沙場,三年時間立功無數,直到十八歲被折斷羽翼入宮為後,這輩子都定格在皇宮之內了。

  一塊璞玉,被我糟蹋了,他的武功本是極好的,如果當年不是父皇的聖旨,他現在應該正在邊關建功殺敵,而不是做冷宮皇后吧。

  如果他知道日後自己的命運,不知道會不會後悔自己現在的選擇。想到此處,我心裡有些不舒服,隨後被冷風掩蓋下去了,那些命運是不存在的,我決不允許他們存在。

  「皇上,你的手……」卓文靜看著我低聲道,眉眼帶了一抹憂心,那關心淡淡的,是我以往不曾注意到的。他朝前走了一步便頓住了,面色躊躇,不知道是進還是退,大概是因為我往日的冷淡和無情吧。

  我抬起手,看著上面的塵沙和鮮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把地面染成了褐色。

  卓文靜微微皺了下眉,看樣子很擔心,我笑了笑,把手伸到他面前。

  他愣了下,然後上前走兩步,從袖中掏出錦帕,然後細緻的為我包紮著,神色認真而小心,就如同當年把我的頭顱小心的抱在懷裡那般。

  其實他的容顏俊秀好看,手掌很暖,大概是自己的心情之故,此刻就連他額頭那道傷疤都覺得很有男子氣概。

  為我包紮好後,他鬆了口氣低聲道:「皇上回去要好好的用草藥泡手,以免日後感染。」

  我淡淡的嗯了聲,他抬頭看,雙眸與我的相對,他的眸子極為清澈,如同清泉那般溫潤別雅,裡面滿滿的都是我的樣子。

  我看著他心頭湧出一抹別的思緒,許久後輕笑兩聲淡淡的道:「朕總是在最狼狽的時候遇到你。」

  他有些疑惑的看著我,似乎不明白我為什麼這麼說,我搖了搖頭阻止他想要問的話,有些事他不懂沒關係,那些愚蠢的日子,我一個人記得就好。

  「對了,這崖就什麼名字?」沉默之間,我轉身走到山崖邊低聲問道。

  「這……這山崖名字叫寒崖。」卓文靜沉默了下道:「下面是逆水寒池,羽毛飄上去都會沉下去。」

  我聽了皺了皺眉,逆水寒池,是個池子了,但是誰會知道十年後這裡是荒蕪一片,什麼都沒有,逆水寒池不復存在,只剩下一些泥沙和碎石……

  想到這裡我嘆了口氣,回頭看到卓文靜站在我身後,彼此中間有兩步的距離,他不知道正在想什麼,看到我在看他,眸子躲閃了,不過沒有迴避我的。

  我看著他手上沾著自己的血,一片血紅,突然想到最後他死的樣子,血沾染到我的頭上,也是這般血紅。

  心中一疼,我不由的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卓文靜驚了一下,我握緊他的手,然後從懷中拿出一方黃帕為他擦拭了一番,把染了色的帕子放在他手心裡。

  卓文靜抬頭看向我,我正巧低頭看著他,那麼一瞬間,彼此的唇碰在一起。

  因為這個不經意的吻,我和他同時愣住了。

  因為離的極近,卓文靜長長的眼睫毛我都能看的清晰,他睜大雙眸的樣子很無辜也很有趣,不見剛才的沉靜儒雅,帶了一抹驚慌和不知所措,眸子清澈無暇,當真是好看。

  看著這般模樣的他,我像是受了某種蠱惑那般,不由的托起他的後腦勺,在他唇上吻了吻,卓文靜嚇了一大跳想要躲開,我則伸手把他拉回懷中,在他唇上輾轉反側,最後舌尖滑入他微微張啟的唇中,從淺入深,細細的掃視過他的口腔,最終和他溫熱的舌尖交纏在一起。

  說實話,這些年我一直迷戀薛如玉,即使偶然沒有翻她的牌子,也只是去其他嬪妃那裡,從沒有找過男子,大婚之夜的卓文靜倒是第一個,只是我不記得當時的感覺了。

  此刻吻著他,突然覺得還不壞,他的唇雖然沒有女子的柔軟,卻帶著別樣滋味,而且他的生疏讓我覺得莫大的欣喜,有種佔有慾緩緩從心底湧了起來。

  吻說實話就是個經久長煉的活,何況我是萬花叢中過來的,吻著吻著,卓文靜的身子開始軟了下來,我把他接在懷中,繼續加深深度,只是偶然張開微閉的眸子時,看到他仍舊是張大著雙眸愣怔的看著我,我不由的一愣,嘴上的動作也停下來。

  看到他純情的模樣,恍然有些做不下去了,於是用手遮住他晶亮的眸子,微微退開一步有些苦笑道:「不閉上眼睛嗎?」

  卓文靜聽後,身子一僵,然後他猛然一把把我推開,用力很大,而我沒有防備加之錯愕之下一頭摔在地上。

  後腦勺碰在地上的碎石上,流了些血。這世上有吻自己老婆一下就見血的嗎?有,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人常說見血是災,也不知是真是假。

  正在我胡思亂想期間,卓文靜忽然驚呼一聲,上前掏出剛才的錦帕為我擦拭著後腦勺,一邊擦拭一邊慌張道:「臣唐突聖顏,罪該萬死,請皇上恕罪。」

  看著他一臉誠惶誠恐的樣子,我乾脆坐在地上,對他搖了搖頭道:「別說這些了,是朕……是朕嚇著你了,先止血再說。」

  卓文靜看著我,眸子裡帶了一抹焦急道:「請皇上恕罪。」說罷,從懷裡拿出一個羊脂瓶,從裡面倒出些白色的藥膏,然後用手帕沾了沾,抹在我的後腦處。

  那藥本是三分清涼三分香的,可是抹在肌膚上卻是十分的疼,若是以往我早就齜牙咧嘴怒罵起來,不過現在只是咬牙忍了三分。

  忍字當頭,心上懸刀。這也是我用一生得來的教訓。

  疼痛過後,傷口之處有些清涼,血也不再流了。

  卓文靜看著我的額頭鬆了口氣。

  我則鬆開咬著唇的牙齒,看著他額頭上的傷痕微微一愣,心中暗想當初沙場之上留下這傷應該是很疼的吧,這般想著不由的伸出手撫摸過那條細長的傷疤。

  卓文靜因我的動作,身子僵硬了下,本想躲開,不過最終還是沒有動,只是神色複雜的看著我。

  撫摸而過,我朝他淺淺一笑道:「說實話,我這傷倒來的虧,我們本是夫妻,最親密的事都已做過,一個吻你都驚嚇成這般嗎?」我記得大婚那夜,我是抱過他的,雖有不清楚細節了,可是我還是記得他在我身下時蒼白的臉頰。

  卓文靜的臉騰地紅了,沉默了下,目光看向他處道:「大婚之夜,皇上是醉了,所以……臣從未與他人如此親近過,故剛才莽撞了,請皇上……」

  「不要再說那個恕罪了,朕沒有怪你的意思。」我捂著他的嘴打斷他的話道,感覺到他溫熱的舌尖在我手心轉悠了一圈又收回去了,只留下暖暖的熱氣。

  「皇上仁慈。」卓文靜垂頭道。

  聽罷這話,我笑了兩聲,心中頗不以為然,我仁慈,天下人聽到了恐怕也只當做笑話來聽。

  想到此處,我心裡有些不平靜,於是指著懸崖邊得百年松樹道:「你我到那陰涼之處坐坐吧。」

  「皇上,現在時辰不早了,該回宮了。」卓文靜看著我低聲道。

  「無礙,難得出來,多坐一會也是好的。」我站起身,把手遞給他淡淡道。

  06.回宮翻牌子

  卓文靜呆愣的看著我,許久後才緩緩伸出手,把它們放在我的裡面,他的手掌不大,但是裡面都是膙子,應該是長時間拿兵器所致。

  微微用力把他拉了起來,站起身後的他微微動了動自己的手,我隨之握的緊了緊,他看向我,我回看他只笑不語。

  卓文靜俊雅的容顏頓時紅了一分,不過並沒有再抽回手了。我這時才拉著他朝那顆百年榕樹走去。

  在茂密粗壯的榕樹下隨意坐下之後,我輕輕靠在榕樹幹上,看著遠處的山崖。

  一片片山峰疊巒說不出的雄壯和巍峨,加上下面的逆水寒池,此處有山有水,人常說山水、山水加起來就是江山,此處用大話來說,倒也可以說的上是江山如畫了。

  想到這裡我看向卓文靜,發現他正看向我,目光帶著打量和疑惑,又因雙眸突然與我相對而多了兩分慌張,他微微一愣不自覺的想撇開眼,不過眸子挪了一分又轉了回來,繼續看著我瞧。

  看著他這副模樣,我心裡一動,然後笑了出來,卓文靜看著我也扯了抹儒雅的笑,不過有些僵硬罷了,嘴唇動了動卻並沒有說出話來。

  「卓文靜,你心裡有過悔恨嗎?」我看著他突然問道。

  只見我這話剛音落,卓文靜的臉色突變,掙紮著想掙脫我的手,我忙道:「不用行禮,朕不用你行禮,只是想問問你心裡話罷了,你也無須多想。」

  卓文靜臉色略白的看著我,沉默了下小心斟酌著開口道:「皇上,臣既然貴為皇上的皇后,就會一生陪在皇上身邊的,沒有什麼悔恨的。」

  我聽了輕笑兩聲,然後看著他道:「這話我信,卓文靜,朕突然發現,你其實是個很妙的人。」

  卓文靜臉色難看了一分看著我,眸子閃過一絲不耐淡淡道:「皇上乃是金口玉言,這種話還是不要輕易說的好,臣只是一介武夫,承受不起。」說完似乎又有些後悔自己一時逞口舌之快,神色有些尷尬。

  聽了他略帶不滿的話我略略挑了挑眉,我承認自己剛才的話的確帶了兩分調笑之意,只是以往的妃子哪個聽了不是歡喜的應付,只有卓文靜卻是反駁了下來。

  當然他和那些人俗人畢竟不一樣,不一樣的,所以才反駁的。對,定然是這樣的。

  「你不怕惹朕怪不高興而怪與你甚至禍及你的家人?」我看著他清俊的側臉問道。我這個暴君聲名在外,以前對他並不上心,也就是重生後的此刻對他難得好臉色,難不成他真的不怕我?

  這時卓文靜的身子抖動了下,隨後又恢復剛才的沉靜低眉垂眼道:「皇上……皇上仁慈,想必……想必不會和臣計較這些的。」

  看到他如此低聲下氣的樣子,我心裡突然極為不喜歡,有種想發脾氣的感覺,不過因為是他,我還是忍了兩分,只是淡淡開口道:「卓文靜,這話其實你說錯了,朕是不是仁慈很多人心裡明白,朕心裡也知道。朕也不想說那些虛的,直白的告訴你,今日若說這話的是別人,朕自然是萬分不高興的,但是既然是你,那我便容忍兩分就是了。還有……日後多跟朕說說心裡話吧,朕不怪罪你就是了。」

  卓文靜聽了這話抬頭看著我,眸子微微波動了下,我沒再開口了,彼此靜默,只有風從我們身邊呼嘯而過,訴說著誰也聽不出的心事。

  這樣沉默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卓文靜低聲開口道:「皇上,天晚了,該回宮了,再不回去,太后她老人家要擔心了。」

  這次我沒有反駁他,反而接過話道:「是啊,該回宮了,畢竟是逃避不了的責任,該回去承擔了。」說完這句話,我站起身,順手把他也拉了起來道:「走吧,朕和你同騎一匹馬。」

  「這……臣,不敢。」卓文靜忙躬身道。

  我笑道:「你不敢,朕敢。」

  我這麼說完後,卓文靜定定的看著我,我看了一會道:「走吧,天不早了,你難不成要和我一直這麼大眼瞪小眼?」

  卓文靜聽了垂頭沉默了下,緩緩把手覆蓋在我的手上,而後微微借力,翻身上了馬,動作十分的優然,我則坐在他後面,揮鞭,馬嗷叫了一聲朝皇城的方向奔去。

  風在我耳邊呼嘯而過,有點像是當初落下懸崖的感覺,可是又不同,那時是麻木到了深處,此刻卓文靜的胸膛挨著我卻是溫暖的。

  跑到熱鬧的市集時,我放慢了速度,生怕撞著人。不過中途仍舊聽到了百姓的驚呼聲,耳邊自然傳來些閒言碎語,有驚嘆也有辱罵的,我是沒有什麼好在意的,懷中之人身子卻有些僵硬,我想他畢竟不是我,也沒這麼厚臉皮。

  一路這麼想著,手中的鞭子卻沒有停下,駿馬奔走,直到奔至下馬石,我方拉緊韁繩,馬停了下來後,翻身下去,然後把手遞給卓文靜,他看了我一眼,面無表情的握著我的手下馬。

  下馬石,是開國先祖時為了紀念開國將軍徐方等有功之臣設置的,在此處文官下轎,武官下馬,以示尊敬,百年以來都是如此。

  若是以往,我對此自然是不屑一顧的,此時我十分守規矩,改變總要一點一點的。

  本來還打算老老實實的把腰牌遞給守城的侍衛看呢,只是還沒有把那枚象徵著身份的腰牌拿出來,元寶一臉奔喪的模樣從城門中跑出來,看到我一臉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的模樣道了句:「皇上,你終於回來了,太后和各位娘娘都急壞了。」說完又吩咐身後的幾名小太監給母后和幾位比較受寵的妃子報喜去了。

  我一旁看著點頭不已,元寶做事,深得我心。

  進入皇城之後,看著熟悉的居處,看著巍峨高大顯露著尊貴的皇宮,我也只那麼愣了下,隨即便回過了神。

  這時卓文靜輕輕掙脫開我的手,恭敬的行禮道:「皇上,時候不早了,臣告退。」

  我知道他這是要去給母后請安,我也知道母后不喜歡他,可是現在我找不出讓他不去的理由,於是輕聲道:「那你去吧。」

  卓文靜轉身離去,一路之上頭也不回。

  看著他清瘦的身影消失之後,我才轉身離開,回到蟠龍殿的時候,我覺得渾身下上有些痠疼,便揮手招來兩個宮女給我揉了揉。

  元寶一旁拿著銀針在茶裡驗毒,神色認真而專注,直到看著沒事,才端給了我,接過抿了口,我揮手讓宮女退下,坐在那裡沉默了下,隨後想應該去看看母后的,母后的身體這些年不大好,說句不敬的話,前世正好瞢在了叛軍之前,不然她會後悔死。但此刻薛家又算是母后娘家的旁親,雖然關係有點遠了,但是拉拉扯扯也可以扯出薛家的祖先的爺爺的什麼,是母后家的什麼什麼,其實我也明白那是在拉關係,不然我在為太子時也不會得到薛家的相助……因此薛如玉進宮後,母后對她十分寵愛……這種關係放在此刻還真讓人煩躁。

  「萬歲爺,你打獵累了吧,太后娘娘吩咐過了,說今天你剛回來就不要去請安了,奴才現在前去息鳳殿通知如妃娘娘你累了?」這時元寶在我旁邊輕聲旁敲側擊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沉思。

  聽到息鳳殿三個字我猛然睜大了眼。

  皇宮裡,吃穿用度都有規矩的,拿這個住來說,太后住的地方叫鳳儀宮,皇后住的是交泰殿,其他妃子一般都是個什麼苑,昭儀、美人什麼的則是樓閣,這是祖宗上傳來的規矩。

  一般聽到這些住所的名字就知道了你的身份,也可以說住在哪裡便是哪裡的命。只是向來寵愛薛如玉,後宮本是一宮一殿,我愣是給她修了個息鳳殿,和交泰殿這麼尷尬的對立著。

  看來我以前不只是個暴君而且是個昏君,要找個時機把息鳳殿的名字給換下來。

  「萬歲爺。」元寶這時又輕聲喊了我下,我收起心思看著他皺眉道:「把這幾天沒批的摺子拿到御書房,朕去批摺子。」

  元寶聽了一愣,隨後恢復臉上的平靜應了聲。

  我起身去了御書房,身後跟著眾多太監和宮女,一路之上,大家都沉默。

  我知道薛如玉這時又變回高高在上不愛理人的模樣了,以前她這種手段總是讓我提心掉膽的,現在我心裡仍舊膈應,但是埋頭奏摺,也許可以把那抹不舒服壓下去吧。

  事實證明這個方法還真不錯,只是批著奏摺,看著摺子中很多事情明明一句話可以收回來但硬是扯了幾千字的,讓我心中不覺得開始煩悶起來,以前沒有發覺,總覺得文武百官的摺子都是讓我滿意的,當真認真的看了,可以說是怒從心起。

  一折一折的看過,都是些沒用的事。

  直到看過卓侖的摺子,我才心中一動,卓侖的摺子只有幾行字,上面說了一件小事,說是京中有民姓薛名雙,大街之上強搶民女,被害人陳小紅,當場撞牆明志,正逢卓侖經過,把陳家父女二人接了回去。

  很簡單的一件事,但牽扯上薛姓,事情就有些不簡單了,所以卓侖摺子裡沒有寫該如何做,大概也是顧忌這點吧,想到這裡我笑了笑,姓薛嗎?有意思。

  這個摺子讓我有些樂了,於是我道:「元寶,傳卓侖。」

  元寶愣了下,忙上前細聲道:「萬歲爺,天色已經晚了,萬歲爺要不要用了晚膳再傳卓大人?」

  聽他這麼說我看向窗外,才發現此時已經是掌燈時分了,想了想我又道:「不用傳卓侖了,先傳膳吧,明早下了早朝,你去傳卓侖來御書房見朕。」

  「是。」元寶答應了聲,然後吩咐御膳房傳膳。

  晚膳過後,我又把剩下的摺子批了,有用的事情不多,其他都是雞皮蒜毛的東西,看來這所謂的文武百官都是整天吃閒飯的,日後該好好整治整治朝綱了。

  摺子批過後,已經一更天了。

  元寶服侍著我梳洗,洗過之後,我拿過綢巾擦著手漫不經心的道:「今夜翻皇后的牌子。」

  「啊?」元寶震驚的看著我,我假裝沒有看到他的無禮道:「愣著做什麼,擺駕交泰殿。」

  「……是。」沉默了許久,元寶忙轉身吩咐下去,因為太過於慌張,甚至一頭撞在了圓柱之上。

  我在一旁看的有些高興,能看到元寶這麼一臉緊張、訝異和無措,倒是難得,真的難得。

  07.美人出浴

  因為我說了翻卓文靜的牌子之事,元寶便準備吩咐馱妃太監前去召卓文靜,我想了想忙阻止了道:「不用讓他來,朕去他那裡就是了。」

  元寶訝異的看著我,看的出他是極力想隱藏自己的情緒,可是還是沒有隱藏到位。

  這幾年除了薛如玉,我也曾翻過其他妃子的牌子,雖是寥寥幾次,但每次都是讓人把人帶到蟠龍殿,行樂之後再送回去。只有薛如玉住處總是我親自前去的,此刻我突然說要親自去卓文靜那裡,別說是元寶,就算是後宮的母后和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明日聽到消息恐怕都會引起軒然大波和各種猜測了,沒辦法,對我這個皇帝來說翻卓文靜的牌子本來就是稀奇,何況我還要親自前往。

  這也是我要的效果,在殺薛家父女二人之前,總要慢慢折騰折騰他們的心我才能滿意。

  當然此刻看到眾人顏色不一的神態,我的心情也還是十分愉快的。

  擺駕交泰殿的時,元寶吩咐了御輦,被我揮手阻止了,看著元寶略帶不解的神色,我笑了笑道:「交泰殿離蟠龍殿又不遠,吩咐下去提著燈籠走過去也就是了。」

  「這……」元寶拿眼看了看我笑道:「是,萬歲爺。」

  說完這話他神色有些猶豫的看著我低聲道:「萬歲爺,今夜之事可要敬事房記錄下來?」

  敬事房的記錄?我愣了下點了點頭道:「你去吩咐下去,記錄下來吧,還有……明日不要去送藥過去。」

  「……是。」元寶再次難掩驚訝的看著我,房事過後不送藥,就證明說我想讓他有個孩子。

  我十六歲登基,如今登基五年,目前有兩個女兒和一個兒子,女兒不說,但說那個兒子是雪昭儀所生,雪昭儀家中貧寒,但容貌端秀,是兩湖總督君安送入宮中的,倒是被我一眼看中了,也算君安有眼光。

  雪昭儀性子安靜不願與人爭奪,懷了龍種也算是陰差陽錯,只是因為身體不好的緣故,生下孩子便因失血過多而去了,我便封了她個妃子的稱號,我給孩子取了個名字叫沈云,自此便沒有在管過他了。

  母后是不大喜歡這個沒權勢的昭儀所生的孩子的,再說宮內向來是子以母貴的,於是沈云便歸在了卓文靜身邊,這個孩子為人懦弱,但是最後死的時候看著我那種憤恨的眼神,讓我想起來便心驚。

  幸而他現在還小,也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事,慢慢教導也就是了。

  我打算的是讓薛如玉給我生個兒子的,然後立她的兒子為太子,只是這幾年我一直唸著她的身子,不想她那麼早有孩子,薛如玉自然是不高興跟我鬧騰很久了,總是說什麼怕年老色衰我不在喜歡之類的,希望早日懷了龍種有個依靠,記得前世我登基六年她懷了孩子,算下來也就是這個時候了。

  想著這些亂七八糟沒頭沒腦的東西,一群人出了蟠龍殿,前面四個宮女和四個太監提著燈籠走著,我走在中間,元寶跟在我身後,他身後還有大批的太監和侍衛,一行人十分沉默,緩步朝交泰殿走去。

  交泰殿和息鳳殿挨的很近,每次我的御輦都是直接掠過交泰殿去息鳳殿,現在想來自己對卓文靜真的是差勁的很,若我是他早就悄悄離開了,哪裡還能忍著這麼多年的孤寂。

  前去交泰殿的時候,那裡很安靜,外面連個守著的侍衛都沒有,元寶忙上前推開門,準備扯著嗓子稟報時,被我阻止了,因為我突然想看看卓文靜在這個時候在做什麼。

  宮女和太監魚貫而入,我也慢慢吞吞的走了過去,只見正廳的燈亮著,不過四周仍舊沒有內監和守衛,直到走入內院,我才看到有兩個內監站在那裡,看到我們他們似乎有些傻了,彼此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些什麼。

  我挑眉笑了下,燈籠上的御字他們難不成沒有看到嗎?或者隔得太遠了不認識?

  直到我們走進了,其中一個內監才緩過神,跪在地上結結巴巴道:「參……參見皇上。」

  另一個也回過神了,雙腿抖了抖跪在地上尖叫了聲:「皇……皇上駕到……」

  我還沒有說話,房內突然傳來一聲驚呼,伴隨著得是流水嘩啦啦的響聲。

  包括我在內的眾人聽到房內的動靜都沉默了下來。

  說實話一時間我真有些不知所措,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以往我去別處時,那些妃子哪個不是隆重的站在門口等待……幸好元寶夠機靈,他只愣了那麼一下,忙開口道:「萬歲爺,奴才去奉茶。」

  他這麼一開口,其他人都回過了神,也各自有事做了,轉眼不是很空蕩的院子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站在院落裡猶豫了片刻,舉步推門進殿,卓文靜是我的皇后,沒有什麼不能看的吧。

  聽剛才的聲音,卓文靜應該在通室內沐浴,我很自然的推開通室的門走了進去。

  通室內有些熱,霧氣氤氳,卓文靜剛從浴桶裡站起身,正慌亂著的穿著浴衣,看到我走了進來,神色一驚,正在繫腰帶的手也就慢了下來。

  他的頭髮是濕的,大概是聽了內監的稟告之聲,所以立刻從浴桶裡出來了,以至於身上的水都沒有來得及擦拭就穿衣衫,所以現在他的衣衫被水染濕,胸前的紅纓和腰間的曲線便被細細的描了出來。

  我覺得自己鼻子緊了緊,有股火從裡燒到外面。正在這時,卓文靜回過了神,他忙朝我拜了拜道:「臣卓文靜參見皇上,君前失儀,罪該萬死,請皇上恕罪。」

  不知道是霧氣還是自己心情的緣故,總覺得他本就俊雅的容顏現在多了三分秀美,儒雅的漂亮。

  聽著他略帶慌張的話,我輕聲咳嗽了兩聲道:「無礙。」

  說完我本想上前扶他的,但是剛走了一步,直起身的人已隨著我的動作不動聲色的退了半步,看著他那個動作,我心裡有些不舒服,不過心裡也明白這不能怪他,不說其他,這麼闖了進來還是有些調笑之意的。

  於是我站定輕嘆一聲道:「那朕先出去了。」這話說完,不知為何我覺得自己有點蠢,既然已經鬼迷心竅的闖了進來還說什麼出去,不過金口又開,我只能假裝鎮定的轉身走出通室。

  為他關上門後,沒事可做的我便細細的打量著交泰殿,和其他宮殿一樣,分內外兩房,只是這裡很樸素,看著不像是皇后住的地方,房樑上雕刻的花紋都有些脫落了,刻畫著歲月的影子。

  看到這些,我心裡微微有些愧疚,決定明天賞賜些東西給他來裝點裝點門面,畢竟是皇后,不是他人。

  這麼隨意打探著,不過多時身後傳來聲響,我回過頭,只見卓文靜已經整理好浴衣出來了,給我行了個禮之後站在那裡沒了言語。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走到旁邊的金架旁拿起掛在上面的細巾,然後把他拉到梳洗台旁,為他擦拭著滴水著水略略凌亂的頭髮。

  卓文靜訝異的看著我,我朝銅鏡的人笑了笑,他的臉微微紅了下而後撇下了眼。

  對待自己喜歡的人,我一向是溫柔的,卓文靜雖然不是我喜歡之人,可是他現在在我心裡十分有地位,我自然不會如往日那般對他冷漠。

  幫他擦著頭髮時,我們一直沒有說話,他的發質不如女子的柔軟,不過男人嘛,要那麼柔軟的頭髮做什麼,這樣就好。

  頭髮半乾的時候,我滿意的把細巾放在一旁。

  這時卓文靜抬頭看向我,神色寧然,不復剛才的慌亂。我看著他,緩緩抬起手撫摸過他額頭上的傷疤。

  他的臉有些微熱,不過眸子卻沒有躲開,直視著我,許久後他笑了下垂下眼道:「不知皇上深夜來此,所為何事呢?」這話本來有些無禮的,但是從他口中說出卻帶了幾分甜意。

  我放下手淡淡道:「你是朕的皇后,難道朕不可以來嗎?」

  「臣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如此時刻當是侍寢之時,皇上……」卓文靜站起身道低眉垂眼道:「皇上素來不喜歡男子侍寢的,何況微臣這等無鹽之人。」這話沒有任何爭風吃醋的意思,只是那樣淡淡的述說著事實,卻讓人覺得無端的心酸。

  「那是以前。」我回應道:「現在喜歡也不晚吧。」

  卓文靜這時抬頭看向我,而我則伸手挑起他精緻的下巴。

  08.敲山震虎

  挑起他的下巴,我傾身上前本想吻上他的唇,卓文靜卻因為我這般動作,臉上帶了一抹緊張和驚恐,雙手緊緊的握在一起,骨節泛白,微微凸起。

  看著他這副表情心裡著實有點受打擊,這人也太沒趣了,不像別人那般纏著也就罷了,還一副害怕我的模樣,若不是知道他曾拼了命的救過我,曾在臨時死還對我說那些不是情話卻比情話更好聽的言語,若不是知道他對我是真心的好,上輩子,我即使對他沒有偏見,這麼來他宮殿休息,見了他這般這樣,一眼也就夠了,當真不會看第二眼就會甩袖離開的。

  不討厭也會因此錯過了一顆好心,不過現在幸好我明白他的心思,也許是大婚之夜對他太過於粗暴的緣故,他才會這樣吧。

  想到這裡,我輕輕笑了兩聲,然後放下手就著彼此眉眼相交,差點挨著的動作低聲道:「玉清,你是不是覺得朕不該來這裡?」雖然心裡不做計較了,不過話我還是問出來了,帶著幾分笑意的問了出來。

  卓文靜身子動了下,順勢脫離我的掌控,跪在地上俯身道:「微臣萬死,微臣不敢。」

  不敢兩個字讓我心中一驚,他不說不是,不說沒有,卻用了不敢,不敢是因為我是帝王之故?不敢是因為身份相壓?抑或者不敢是因為沒的選擇?

  也許他沒有這個意思,可是我忍不住這麼想。這麼一來所有的心思也就淡了下去,我俯下身把他扶起來,他站在那裡微微垂頭不再說話。

  微風輕過,他低聲咳嗽了聲,我的心微微一動,此時雖然不是深秋,但也進入了秋天,他又是剛沐浴過後,在這樣下去恐怕會著涼吧,於是我道:「夜深露重,我們去休息吧。」

  卓文靜聽了這話身體抖動了下,猛然抬頭看向我突口而道:「皇上,你不走了?」

  我並沒有搭話,而是細細的打量了他一番,發現他只是震驚,並非是厭惡,也許是不敢相信我會留在這裡吧,總之他現在的神態取悅了我,剛才的那點不悅也煙消云散了,於是我笑道:「你這話的意思是不想我留下?」

  「臣不是那個意思。」卓文靜忙道,看著我想再說什麼,只是臉先紅了下來,話到嘴邊沒有說出來。

  看著他,我勾起嘴角,心中恍然明朗了很多,緩緩上前握著卓文靜的手,然後朝內殿走去。

  內殿之中,卓文靜為我脫下衣衫,我則打量著他的寢宮,這裡可以用乾淨兩個字來形容了,乾淨的找不到一樣奢華的東西。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回過神時,卓文靜正抬頭看著我,眸子裡帶著說不出的複雜。我朝他笑了下,然後握著他的手坐在床上道:「這裡這麼安靜,都沒有內監來服侍的嗎?」

  因為是男後,所以他的寢宮內沒有宮女,但是內監都不見幾個,讓我有些皺眉,他畢竟是皇后,無論受寵不受寵該有的禮儀當有。

  「不是。」卓文靜看著我頓了頓輕聲道:「我只留了兩個人在這裡服侍著,其他的都撥給大皇子用了。」

  大皇子三個字讓我愣了下,隨後想起他說的是沈云,想起沈云的身份在加上跟著卓文靜,後宮之內兩人都是沒權沒勢的,想必這些年過的並不好。

  「沈云也有四歲了吧。」我想了下問道,卓文靜點了點頭道:「再過兩個月就四歲了。」

  我笑道:「這些年我倒一直沒有看他,想來父子情分要生疏些。」

  「不會的,皇上日理萬機,沈云他理解的……」

  「這些話不要給我說了,都是虛的。」我搖了搖頭,然後覺得有些涼意,於是輕聲道:「不提這些了,睡吧,明日朕還有重要的事要做呢。」

  卓文靜點了點頭,可是卻是一副坐立難安不自在的模樣,雙手緊緊抓著床單。

  我笑道:「不要多想,朕只是累了,想在這裡睡一宿罷了。」

  說完我躺在了床上,卓文靜在床邊磨蹭了許久,最後躺在我身邊,等他躺下,我則猛然翻身摟著他,卓文靜驚呼一聲,滿目驚恐。

  我看的眯了眯眼睛,緩緩低頭在他唇上不帶任何慾望的印了一吻,退開低聲道:「睡吧。」

  他緊張的嗯了聲,我把他抱在懷裡閉上了眼睛。

  因為這幾天的事情太多的緣故,加上薛如玉一直在我身邊,我自然是睡得的不安穩,此刻抱著卓文靜,心裡不由的多了三分安寧,閉著眼便覺得累了,朦朦朧朧的睡著了。

  不過翌日醒來的時候,看著懷裡抱著個男的我還是被嚇了一大跳,看到是卓文靜才放下心。

  看了看床頭的金斗漏沙,是上朝的時刻了。

  以前我雖然暴虐,不過卻從來沒想過當亡國之君,所以每日早朝倒是上的勤,這些年習慣也養成了,總是這個時候就醒了。

  我低聲喊了聲元寶,旁邊耳房裡元寶忙走了出來,我看著懷裡仍睡的安穩的卓文靜,輕輕坐起身,他身子動了動,眉峰輕皺了下,我便坐在那裡沒有動,等他不大安生的又睡去了,我才悄聲起身。

  元寶小心翼翼的為我更衣,因為怕吵醒卓文靜,我只讓他一個人服侍著我。

  等穿戴好之後,我回頭看了眼安寧的卓文靜笑了笑,轉身離開。

  出了交泰殿,我低聲對元寶吩咐道:「去找些伶俐的內監放到這裡來,還有上朝過後去內務府把裡面的明細拿過來,朕要挑幾件東西賞賜給卓文靜。」

  「是,萬歲爺。」我的手搭在元寶手腕處時,他低聲道。

  我點了點頭道:「元寶,你跟在朕身邊多少年了?」

  「回萬歲爺,奴才是鴻元二十六年進宮的,當時奴才八歲,正逢萬歲爺挑小奴才,奴才命比較好,被萬歲爺看上了。」元寶笑著說。

  我聽了笑了道:「鴻元二十六年,也有十二年了,這麼算來你也是二十歲,和朕一樣大。」

  「萬歲爺這話折殺奴才了……」元寶驚慌道。

  我朝他笑了笑道:「無礙,元寶,記住,找來服侍卓文靜的人一定要是干淨的,不要有家中拖累的人家,明白嗎?」

  「奴才明白。」元寶恭敬的回道。

  聽到元寶這麼說,我淡淡笑了,然後和他一起走出交泰殿。

  坐在皇輦上,我沉默著,因打小在宮內成長,又不得父皇寵愛,所以宮內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多了。

  我既然有心鞏固卓文靜的地位,那他身邊的人一定要忠誠,不然一切枉然。

  也不是不相信元寶的眼光,就怕一著不慎滿盤皆輸,不過現在也沒有別的好方法了,大不了選中的那些讓人暗中觀察著,如果有什麼差錯,立刻換人就是了……這麼想著便到了大殿,進去時,文武百官列於兩旁,呼喊萬歲,讓他們平身後,我坐下。

  這日的朝堂和往日沒什麼大的變化,不過細微的不同還是有點的,每個人說話都拿捏了三分小心,大概是每個大臣安插在宮內的探子,告訴他們昨晚我在卓文靜那裡過夜了。

  卓文靜是正宮,男子懷孕雖然不易,但是若在我有意之下懷了上,那他所懷的孩子憑著子以母貴,那就是未來的太子,未來的皇儲,這點毋庸置疑。

  這些年一直把眼光放在其他人身上的文武百官,這下怕是要驚恐了。

  坐在高高在上四不著邊的龍椅上看著下面的臣子,聽著各地報著那些不著邊際的小事,打量著這些所謂的國家棟樑,我安靜的坐在那裡沒有開口。

  最後兵部上書許文上本說什麼入了冬,邊關嚴寒,希望能撥點銀子過去之類的,我淡淡的應了下,沒有同意也沒有反對。

  許文看了我一眼不再多話了。

  看眾人都沒有什麼話說了,我就讓元寶宣佈退朝了。

  走出大殿,聽著身後的恭送跪拜之聲,我嘲諷的勾起嘴角,這就是我的朝堂,這就是我選擇的文武百官,可是我沒辦法怪別人,因為造就這一切是我。

  下朝後隨意用了點東西,我便進了御書房,批了幾道摺子後,元寶把內務府的藏寶明細拿了出來,我放下硃筆,細細的看著,剛看了兩眼,外面傳來內監的聲音,說是丞相卓侖、太師薛清和吏部尚書王興求見。

  聽到後面那兩個人的名字我挑了挑眉,突然發現事情很有趣。

  09.太后的刁難

  我今日要召見的是卓侖,薛清前來大概是湊熱鬧,至於王興可能是真的有事。

  說道王興,我心裡頗為好笑和無奈,他本是徽州人士,兒時父母便雙亡,家中十分貧寒,來到京城卻因緣巧合拜入了薛清門下。

  那時父皇還在位,薛清的勢力也沒有如今的大,對王興也有些惺惺相惜之意,很是賞識。

  王興在當年的殿試之中一舉奪魁,後來因為過於耿直而被參奏,父皇便把他派到偏遠之地,兩任縣令過後,他被調入京城吏部。

  然後我大位,他在朝堂曾多次因話太過於直接弄得旁人臉紅脖子粗,而他本人卻沒有感覺。當然他也曾冒犯過我,我並未追究,一來因為他是薛清的門下,不看僧面看佛面,二來,他說話雖然不中聽,但看著別人因此尷尬的樣子,自己心裡有股說不出的舒坦,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惡人性趣味。

  總之不得不說王興在朝堂上是個特別的存在,就連十分不待見他的薛清都沒有想過要把他除去,這人很有意思……我捉摸了下,如果處理的恰當,應該可以為我所用……

  這般想著三人在內監的通稟聲後,進入御書房的時候。我正拿著卓侖前日所奏的摺子假裝認真的在看,三人行禮之後分別落座。

  坐下之後,彼此都沉默了下來,我把摺子放在御案上,心裡暗自嘀咕著。

  卓侖是我讓他來的,但他不知道我讓他來所為何事,摸不準我的意思,所以不開口我能理解。

  薛清大概是閒著沒事想來這裡打探打探消息,或者說些好話,增進我們之間的感情,這是他經常做的,我也明白。

  三人之中,我不大理解的倒是王興了,他很少前來求見的,此時來了又坐在那裡做個悶葫蘆,不知道心裡賣的什麼藥,著實有些吊人胃口,這種感覺十分不好。

  於是我看著王興道:「王愛卿,今日前來可是有什麼事?」

  王興站起身看了我一眼又垂了下去平板道:「啟稟皇上,本來有,現在沒了。」他今年原是而立之年,正值風華,可是這麼平平板板的樣子,一時間還真讓人看不出他的年齡……

  「王大人,皇上面前,豈容你這般放肆。」不過我還未說話,薛清便站了出來道。他說這話時帶著悲憤,似乎王興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罪一般。

  我笑著揮了揮手道:「太師,無礙的。朕知王愛卿的脾氣與常人不同,所以不會怪罪。王卿,有話直說便是。」

  王興看了我一眼慢慢吞吞道:「臣怕說了,皇上不高興。」

  聽了他的話我樂了,道:「那你不說就不怕惹得朕不高興?」

  「臣不敢,既然皇上讓臣開口,那臣就開口說了。」王興垂下眼一板一眼道,我心中暗笑,明明是要說的,偏偏好像一副我強迫他的樣子,也不知道這性子是怎麼修成的。

  「皇上,微臣所奏之事是有關科舉的。本朝科考三年一次,這期殿試本該在去年舉行,但是去年由於黃河發生水災,皇上體恤百姓,心無雜念,殿試推遲至今沒有舉行,如今已是來年入秋,不知這殿試何日舉行。」

  聽了他的話我沉默了,往年科考都是薛清主持的,他從裡面安插自己的親信和接受賄賂,大概弄了不少好處,此時王興開口大概正如他意。

  如果薛清一直能控制那些官員,那這個朝堂之上豈有我說話的份?這個想法讓我心中一驚,隨後把這件事掩在心底。正好可以用卓侖所奏之事壓制下薛清,稍微利用利用,當可以不動聲色的削弱他的勢力。

  想到這裡我讓王興坐下,然後看向薛清含笑問道:「太師意下如何?」

  「皇上,科考三年一次,去年殿試未能如期舉行,各方考子聚在京城已有一年之久,有些考子已是為了此試落魄不堪,今理應秋後舉辦或告知考子還鄉。」薛清站起身恭敬的回道。

  我點了點頭笑道:「太師言之有理,既然今秋無大災大禍,那就照太師的意思,明日朕著吏部昭告天下秋後舉行殿試。」

  「皇上英明。」薛清道。

  我笑道:「那王卿就去準備下吧。」

  「是。」王興還是那麼慢慢吞吞面無表情的行禮離開。

  等他走後,薛清看了我一眼想說什麼,我則不動聲色的把目光轉向向卓侖,拿起御案上的道:「卓愛卿,今日朕召你前來是為了這摺子上所奏之事,既然太師也在此,你就把事情說清楚了,可不能有所隱瞞。」

  卓侖站起身道:「微臣遵旨。」說罷,垂眼把事情的經過簡單的說了一遍。

  他說完後,我笑了笑看著薛清道:「太師,這事雖然是丞相所奏,卻也可以算是告御狀了,朕可不好偏袒。這薛雙可是本家之人?」

  薛清臉色不變,恭敬道:「皇上聖明,這薛雙之名臣聞所未聞,本家無此人。」

  「不是本家之人就好辦了。」我故意冷下容顏道:「天子腳下竟然出現這種人,還把不把朕放在眼裡。」

  「皇上息怒。」薛清和卓侖跪在地上道。

  我看著兩人假意不悅的道:「既然是這樣,那這件事就交給太師前去查辦,所查如果屬實,這種惡人,當行之極刑以告天下。」

  「微臣謹遵皇上教誨。」兩人叩拜道。

  看著地上的二人,我想這雖然是件小事,但薛清顧及自己的名聲也會老實查證,至於科考那方面,他恐怕不會輕易提起的。敲山震虎,這四個字往往很好用。

  我還想說兩句什麼,身邊的元寶突然悄聲走出了御書房,我拿眼看著他,只見有個新面孔的內監正在他耳邊嘀咕著什麼。

  元寶的眉頭皺了皺,點了點頭,讓那人離開,然後輕聲走到我面前無聲道:「皇后。」

  皇后?卓文靜?難不成出什麼事了?

  即使心中懷疑,此刻我也不便多做表示,壓下心中的焦慮,開口讓薛清和卓侖站起身,我順勢打了個哈欠慢慢吞吞一副昏君模樣道:「既然這樣,科考那邊丞相多加注意些,都下去吧,趕快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小事了了的好,免得惹朕心煩。」

  薛清抬頭看了我一眼,卓侖也看著我,看得出兩人都有些疑惑,不過都是在官場上久混的老狐狸,即使疑慮,也會輕易開口,只是感謝皇恩。

  這般過後,隨意找了個藉口打發他們離去,等他們離去,我看向元寶問道:「卓文靜出了什麼事?」

  「萬歲爺,你別急,不是什麼大事。」元寶打發了我身邊的眾人後低聲道:「聽說是在鳳儀宮惹怒了太后,是那些新來的不懂事,就報了過來。」

  「惹怒母后?」我皺了下眉,自動忽略元寶下面的話。

  母后一向不喜卓文靜,不給他使絆子就好了,卓文靜又不是傻子,哪裡需要去惹怒。

  這也算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了吧,不過畢竟是我的母親,做兒子的一旁還真不好說話,但轉念一想,卓文靜性子溫潤在宮裡又沒有個可以說話的人,想必這些年吃夠了苦頭,何況母后心裡十分喜愛薛如玉,指不定她怎麼在背後教唆母后對付卓文靜呢,這麼一來,我心裡有些亂了,還有便是若非情況危急,哪有內監敢前來御書房找元寶……

  這麼一想,我忙站起身道:「擺駕鳳儀宮。」

  「是。」

  到了鳳儀宮後,鳳儀宮兩旁站著內監行禮通稟,元寶扶著我下了皇輦。

  剛進入鳳儀宮的正殿,便看到母后坐在上位,滿臉怒氣,薛如玉在一旁立著幫她有一下沒一下的捶著肩膀,地上跪著垂頭的卓文靜還有一個瘦弱的小孩子。

  10.英雄救美?

  看了看地上跪著的兩人,我頓了頓,而後掠過他們繼續朝前走,周圍的人忙向我行禮,我沒有搭理他們,緩步走到母后面前拜了拜笑道:「母后,這是怎麼了,誰又惹你生氣了。」

  母后沒有看我,反而開口身邊的薛如玉起身。

  卓文靜和沈云卻還跪在地上沒有動彈,這就是受寵和不受寵間的差別待遇。

  因為是母后的決定,一時間我也不好開口,只好掀起衣擺坐在母后身側賠笑道:「母后,是不是這鳳儀宮裡的奴才不好使,惹您生氣了,兒臣這就吩咐下去把這宮裡的奴才都換了。」

  母后聽了我的話,精緻的容顏上猛然帶了一抹不悅,隨後散了。她看了我一眼,似乎不大理解為什麼我不如往日那般順著她的意思,刁難地上跪著的卓文靜。

  我心中嘆息,知道母后這樣不喜大部分受了父皇獨寵愛男妃柳舒云的影響,那柳舒云還生了個兒子,也就是我的三哥沈景瑜,時刻威脅著她的地位……

  而父皇大概是心中喜歡柳舒云甚深,便對後宮三千佳麗視之無物,甚至死後與柳舒云同寢,同葬於帝陵之中,一直以來這都是母后的一塊心病。

  她最為美好的年華都是在這皇宮頹廢而過的,幸而九龍爭帝中,我贏了,登上了這大位,她的日子才沒有如其他妃子那樣終老冷宮,可是話雖這麼說,母后心裡怎麼可能沒有怨恨……可是再怨再恨,那也是父皇,她不能隨意質論。

  不敢質論父皇,心裡的怨氣總要發洩出去的,這些年來她因卓文靜是男子又是父皇親自下詔讓我所娶的,便十分不待見,也怕我走父皇的路,所以長時間在我面前耳提面命的讓我離卓文靜遠點,更是對卓文靜時時刁難著……

  今日之事由端怕是昨夜之事了,找卓文靜麻煩還不容易,長輩找晚輩的麻煩,他人又敢說什麼,何況她是太后,這當今天下最為尊貴的女人,這也是我匆忙前來此處的原因……有些怕她過分遷怒於卓文靜。

  以往我自然是由著她,甚至是幫襯著,此刻我卻只當不曉得她的意思,微笑著看著她。

  母后看了我一眼,然後漫不經心的伸出手撫摸著身側檀木上的白玉茶盞淡聲道:「皇帝心孝,哀家知道,這整個天下人都知道,這後宮裡誰敢跟我這個老太婆擺臉色看。」

  聽了她有些自薄的話,我微微一愣,想說什麼時,目光微動看到她白皙的手面上竟然有些通紅,像是被燙傷了,往下看,便看到她衣擺處和地上有水漬,

  轉念想到地上跪著的卓文靜和沈云,我隱隱猜道原因為何,大概是沈云上前不知道跟母后說什麼,失手打翻了茶盞,燙傷了母后的手,母后因此趁機遷怒卓文靜……

  說實話看到母后受了傷,我心裡自然十分惱怒,自己是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能隨意傷。可是自己的母親坐在這全天下最為尊貴的宮殿裡,竟然這麼輕易燙傷了手,這宮裡伺候的人都沒長眼的嗎?若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不孝呢,宮闈之事不知道會被人恥笑成什麼樣子。

  這個想法讓我不自覺的想要遷怒,目光觸及眾人的剎那,看到母后身邊低眉溫順的薛如玉,巧然間看到她嘴角的那抹淡笑,新仇舊怨瞬間湧上心頭,各種複雜不滿中我對著她冷聲的道:「愛妃,你是母后跟前服侍的,離母后最近,母后的手是怎麼會傷著?你們一群人都是怎麼照看的,眼睛都是瞎的?還有御醫呢?母后不開口,你們都不知道請個御醫來給母后瞧瞧的?都是死人不成?」

  薛如玉聽了我的質問,猛然抬頭,先是不可置信的愣了愣,隨後跪在地上慌忙道:「臣妾罪該萬死……」

  「夠了。」我張口打斷她的話:「罪該萬死,罪該萬死,讓母后受傷,誰給你萬死,死一次也就夠了。」明知道是在遷怒,可是說到讓她死,我自覺聲音十分冷酷,看到薛如玉身子顫抖著,我恍然有些難受,待還要開口責備時,母后在一旁徐徐開口道:「皇帝,你今兒個是怎麼了,若是玉兒的錯,哀家豈容她在身邊伺候著,自然也是要跪在下面的受罰的。」說罷冷冷一笑看向地上跪著的卓文靜和沈云。

  母后既然這麼開口了,我自然不能再對薛如玉說什麼難聽的了,何況現在也不是和她撕破臉的時候,於是我緩下聲音看著薛如玉慢慢道:「愛妃起來吧,朕是看到母后受傷心裡著急,錯怪愛妃了。」

  「也是臣妾服侍不周,讓皇上擔心了,臣妾謝皇上寬恕。」薛如玉垂眼低聲道,聲音裡無形中帶了一抹說不出的委屈。

  母后聽了自然心疼,忙拉著她的手道:「乖孩子,快起來吧,跪在地上小心著涼,到時候心疼的還是皇帝。」

  我一旁也抿了抿嘴笑道:「起來吧,別讓母后再心疼了。」

  薛如玉這才緩緩站起身,杵在一旁當柱子,嘴角那抹笑意也沒了,算是有所收斂了。

  母后這時看了我一眼,神色波瀾不驚的,我忙道:「母后,有沒有宣太醫來瞧瞧。」

  「我一個老太婆,看什麼太醫,又不是得了什麼重病要去陪先皇。皇帝百忙之中能抽空前來瞧,已經是讓哀家感動了。」母后收回目光不緊不慢的說道。

  我知道她這麼說是因為我想把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態度不滿。

  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卓文靜,我朝母后笑道:「母后,你這話折煞兒臣了。」這次恐怕又要委屈卓文靜了。

  轉頭看向地上所跪之人淡淡問道:「玉清,這是怎麼回事?母后的手是怎麼傷著的。」

  「是臣錯,臣最該萬死,請太后、皇上恕罪。」卓文靜垂頭跪在地上拜了拜輕聲道。

  沈云的手緊緊的抓著衣袖,身子有些顫抖的抬頭看了我們一眼,跟著卓文靜叩拜了下,一句話不敢說。

  我一旁看著沈云的動作,心裡不是滋味。這孩子再怎麼樣也不是尋常百姓家的人,怎麼這般膽小,連句話都不會說。

  我這麼大的時候已經敢把父皇最疼愛的三哥打的鼻子流血了,雖然事後被父皇罵,但是我眼睛裡也不揉沙子,尤其是仗著父皇寵愛就來欺辱我的沙子,後來事實證明我沒錯,父皇到底是把皇位傳給了我,只封了一個邊遠之地的王爺給三哥。

  此刻看到沈云這麼怯弱,我心裡自然不大喜歡。

  撇了撇嘴看向母后道:「母后,先找太醫來瞧瞧手吧,這是大事。其他的,兒臣日後再做他說。」

  母后看了我一眼,鳳眼之中帶著說不出的情緒,神情似笑非笑道:「皇上心裡想著什麼哀家知道,你放心,哀家不會動你的心頭肉的。」

  「母后。」我幹干的笑了下道:「你這是在取笑兒臣呢。」

  母后輕笑一聲,拿眼徐徐看向卓文靜道:「皇后,今日皇帝都一直在為你開脫,皇帝心疼你,你就起來吧。你才是這個後宮之主,你父親卓侖是當今丞相,弟弟卓然雖然沒有入朝,不過哀家都聽說了,是個文武全才,你們卓家是這個國家的棟樑是支柱,哀家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能多說什麼,你起來吧。」

  「臣惶恐。」卓文靜低頭道,我心裡嘆了口氣,母后這話說得明裡暗裡的諷刺,看來是對我極為不滿了。

  此刻,我便不能為卓文靜說話了,現在多說話無疑是想讓卓文靜死,是在火上澆油。

  「皇后,既然這樣,那哀家今日當著皇帝的面有幾句話要跟你講清楚。」這時母后又淡淡開口道:「帝王之家不是尋常百姓家,一言一行都是在人眼皮子底下,你是皇后,本應母儀天下。哀家也知道皇后不是那些大家閨秀,熟知禮儀,。只是你入宮這麼久了,那些沙場氣概也該放下了,身為皇家人,沒有娘家人,這話你該知曉。沈云他如今還小,宮內的很多規矩他都不懂也不知道,只是這個孩子如今放在你身邊了,那你就應該好好教導他,他再怎麼說也是皇帝的骨肉,這個天下的大皇子,今兒個是在哀家這裡失了禮,他日若是出了宮有了自己的府邸,碰到了外人還是這般莽撞,明著那些人不開口,暗地裡還不知道怎麼編排你不會教導孩子呢,到時失的可是皇家顏面。當然若是你覺得教不好這個孩子,哀家幫你找個人來教導也無妨。」若是那般,只怕天下人恥笑卓文靜無能吧,我在一旁垂眼暗想。

  「臣知道錯了,謹遵母后懿旨,臣回宮之後定要好好教導這個孩子看,今日之事,還請母后恕罪。」卓文靜跪在地上道,聲音裡沒有起伏,聽不出喜怒。

  母后沒有在說話,只是端起白玉茶盞輕輕抿了口,我嘆了口氣假裝冷淡的道:「知道錯了就好,帶著沈云下去吧,日後這種小事就不要讓太后操心了,你可是朕的皇后。」

  「微臣遵旨。」卓文靜道,然後起身,大概是跪得久了吧,起身的剎那,他雙腿軟了下,差點跌倒,幸好後來他不動聲色的站穩了,要不然恐怕母后又會說些什麼難聽的,只是我在一旁看到他受委屈的模樣,心裡十分愧疚。

  等卓文靜走後,母后懶懶的躺在貴妃椅上,薛如玉忙幫她揉捏著,母后拍了拍她白嫩的手道:「這後宮裡還是你貼心,日後這心也要多放在皇帝身上,皇上身邊不缺人,但缺知心人。」

  「母后,臣妾知道了。」薛如玉溫順道。

  母后點了點頭笑道:「給哀家捶了幾個時辰,也累了吧,回去休息吧,哀家和皇帝說說話,一會讓皇帝去你宮裡給你陪陪罪,今天他是委屈你了,哀家都看在眼裡呢。」

  薛如玉拿眼瞄了我一眼,神色有些複雜,並未有所動作。

  母后看到了笑道:「你放心,哀家人雖然老了,但心跟明鏡似的,眼睛也好使著呢,我這兒子的心可還在你身上,總不至於在別處過了一夜就把你給拋下了。」

  薛如玉忙垂下頭,白淨的臉面白裡透紅,含羞帶嗔的十分漂亮,然後她躬身道:「母后,臣妾不是這個意思,臣妾知道皇上疼臣妾,偶爾受點委屈也是應該的,臣妾不打擾母后和皇上了,臣妾告退。」

  我因不好一下子做的太過,這時才慢慢點了點頭。

  等她走後,母后揮手讓殿內的人都退下,然後坐起身看著我皺起秀眉,神色肅然道:「皇帝,哀家聽聞你昨夜可是把去皇后那裡的事,讓敬事房記了下來。」有關子嗣之事,母后自然是關心的,不過什麼事都被人看著,我心裡有些不樂意。

  雖是這麼想著,不過我還是點了點頭,把早已經準備好的說辭拿出來笑道:「母后,這次從西山回來,兒臣想通了一件事。卓文靜他畢竟是我的皇后,他入宮五年,兒臣只在大婚那夜留在他宮中,不說卓家一門忠烈,這些年來卓家一句錯話都沒說過,就說兒臣百年之後,後人知曉此事,恐怕會對兒臣如此做法為其不平。再者,不說我們昨晚並未做其他,即便是是做了,男子受孕,本就不易,母后請放心,兒臣知曉分寸的。」

  母后聽了,臉色這才緩了過來,斜斜的靠在貴妃椅上,身側的香爐中香煙裊裊,襯得她精緻的容顏有些模糊。

  我撇下眼沒有在說話,信不信由她,卓文靜那裡我卻不能不去。

  「皇帝,你這話倒也不錯。」沉默了許久,母后輕聲開口道:「哀家也有一句話要說給你聽,這才是貼心話,這天下也只有母后可以開口跟你說。」

  「母后,你說,兒臣聽著呢。」

  「皇帝,以前你小,又一門心思放在玉兒身上,哀家這話也就放在心裡沒開口。現在你大了,知曉分寸了,今天哀家就把話給你說透了。」母后看著我淡淡道:「這世人誰不羨慕帝王三千後宮,可是也只有從這三千後宮走出來的人,才知道里面的酸辛。你兒時一直跟在母后身邊,也知道母后平日裡愛佔個高枝,喜歡爭強好勝,跟人比拚。母后也因先皇的事掉過不少眼淚,也恨過、怨過,幸好你爭氣,也是先皇垂憐,你登了大位。只是你登基之後獨寵玉兒,不是什麼好事,後宮雨露均霑,這才是帝王之道。你不能和你父皇一樣,迷戀一人……這是其一,其二便是權的問題,無論你現在依賴的是卓家還是薛家,你都要讓他們知道,這權利是你給的,你才是他們的主子,這天下是你的,只有你才有權利對他們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你不能讓他們使著你,你要使著他們……孩子,母后說了這麼多,你明白母后的意思嗎?」

  看著母后的神色,我點了點頭輕聲道:「母后,你放心,兒臣知道該怎麼做了。」

  這話以前母后是從來沒有跟我說過的,我也從未想過她心思這般寬。

  前世她知道我迷戀薛如玉,也只是一旁看著,偶然便是欲言又止,最終都是想說什麼又沒有開口。

  現在想來那時她大概想著我還小,這些話等著我自己明白後,她在從旁提點,只是沒有想過,直到她百年之後,我也沒明白,而她也沒來得及說……想到這些,我心中一緊,猛然生疼。

  當然了,母后欲言又止也可能是因為父皇的心掛在一個男子的身上,所以她沒有得到的寵愛,都記掛在了薛如玉的身上,這是一個女人的心。

  雖然這樣,我卻也明白這世上沒有不為自己著想的母親,端看兒子領悟不領悟罷了。此時聽了她這一番話,我心裡卻是極難受的,她也不想我是昏君,是暴君,是敗國之君的。

  母后聽了我的話,點了點頭閉上眼睛揮了揮手道:「好了,說了這麼多話,哀家今天也乏了,你去忙吧。」

  我收起心思,站起身行了個禮,然後走出鳳儀宮。出去後吩咐母后身邊的貼身宮女如蘭,讓她去請御醫,需要什麼都讓御醫去準備。

  如蘭聽了我的吩咐,清然一笑道:「皇上請寬心,御醫已經在偏殿候著了,奴婢等御醫診治過後會前去給皇上報喜。」

  聽她這麼說,我才放心下來。

  在眾人的跪拜恭送聲中離開鳳儀宮,坐在皇輦之上,突然覺得有點累也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元寶一旁看著我低聲道:「萬歲爺,回蟠龍殿還是擺駕息鳳殿?」

  聽他這話,我瞪了他一眼,擺駕息鳳殿,他還真說得出口,一點記性都沒有,難不成他還覺得,我還會做那種熱臉貼別人冷屁股的事?

  雖然母后是說過讓我去看薛如玉,可是那又如何,我不喜歡誰能強迫我不成?何況現在,我打著和睦的旗號,有足夠的理由不去薛如玉那裡。

  「擺駕交泰殿。」懶得多說他,我靠在皇輦上懶懶開口。

  元寶頓了下,忙吩咐擺駕。

  在交泰殿處,元寶扶著我下輦,剛走進去,就看到聽到通稟聲的卓文靜拉著沈云從前廳走出來。

  看到我後忙跪下行禮,卓文靜身邊的沈云臉上還掛著淚珠,滿臉通紅,一臉委屈,呼呼的抽泣個不停。

  我看了元寶一眼,他吩咐眾人都下去,然後自己也退了下去。

  等他們都離開後,我走了過去把地上的卓文靜扶了起來,卓文靜抬頭看著我,目光清澈如煉,又若三千桃花瞬間盛開,滿目灼灼其華。

  看著仍舊溫潤儒雅的他,我心裡實在不好受,許久後我嘆了口氣道:「朕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

  卓文靜看著我,眸子微微一動,裡面含著驚訝不解還有一絲說不出的複雜,只這麼一眼,讓我覺得這一眼足以抵過彼此之間空白的五年時間。

  他一直是受委屈的,只是不能開口也沒辦法開口,如今我說了,而他似乎傻了。

  真是一個傻子呢,我伸手捋了捋他掉落在耳側的發絲心道。

  11.殺人藉口

  卓文靜怔怔的看著我,我把他的頭髮纏在手上繞了一圈又放下,他這才反應過來,緩緩垂下眼簾,聲音中帶著十分的恭敬道:「皇上,這話折煞微臣了,身為一朝之後,不能為母后和皇上分憂,確實是微臣沒有盡到本分,哪有委屈之說。」

  他的話說的很平靜,可是細聽之下仍舊聽得出裡面藏了一絲委屈。我心中猛然一動,上前一步,伸出手挑起他精緻的下巴。

  對上他的眸子,只見其中是碧空一片,朗朗乾坤,卻也有說不出的落寞和寂寥。

  他在這個皇宮不快活。也是,他本來就是蒼鷹,被困了雙翼留在這裡已經是很委屈了,如今自己的驕傲都時刻在被人剝奪著,是個人又怎麼能快活的了。

  想到這些,我心裡有些酸,心所跳動的那個地方猛然軟了一分。

  可是就算這樣又如何,他卓文靜是我的皇后,一輩子也只能呆在我身邊,只能看著想著我一個人……

  於是我輕聲嘆了口氣,把手放下來看著他淡淡的把話挑明道:「朕知道這些年你受了不少委屈,朕對你也做錯了許多事,可是就算是這樣,你也只能留在這裡,留在朕身邊,哪都不可以去。」

  卓文靜震驚的看著我,似乎不大敢明白我為什麼會這麼說。

  我垂下眼簾,看著站在他身邊揪著他衣擺的沈云。

  沈云這時沒有哭了,雙眼紅通通的,小手死死的拉著卓文靜的衣擺,眼淚巴巴的看著我。

  他眸子黑白分明,大概是有些怕我的緣故,帶了一抹怯意,還有孩子說不出口的委屈。

  我這時恍然覺得沈云面相俊秀,隱隱有幾分雪昭儀的影子,想起雪昭儀,我發現自己有些記不清她到底是何般模樣了,只是記得她是十分溫柔的一個人。

  想起她的死,面對著眼前的沈云,本想訓斥兩句,最終我只是那麼嘆了口氣道:「進屋內再說吧,幾個人站在外面成什麼樣子。」

  說罷我便朝大廳走去,卓文靜和沈云跟在我身後。

  進去之後讓他們也坐下,我看向卓文靜道:「朕讓元寶挑了幾個比較沉穩的內監給你用。」

  卓文靜愣了下,神色猶豫了下開口道:「多謝皇上,不過,臣身邊的人都挺好的……」

  「朕送人來,是給你用的,你看過之後若是不想要打發掉就是了。」我輕輕一笑道:「再說沈云也大了,身邊總要有些個伺候的人,畢竟是這個天下的大皇子,總不能一直用你身邊的人吧。」

  「皇上說的是。」卓文靜的手不自覺的抓了抓自己的腰帶,而後看著身邊坐著的沈云低聲道:「沈云,還不快謝過你父皇。」

  沈云看著他又看了看我身子縮了縮,我揚了揚眉,過了許久,沈云才從走到我面前謝恩。

  我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讓他起身。

  沈云坐下之後,我喊了聲元寶,元寶利索的出現在我眼前,速度和時間把握的讓我十分滿意。

  元寶行了個禮之後垂頭恭敬的站在那裡,我笑道:「不是說讓你選幾個人來服侍皇后嗎?人選好了沒?」

  元寶看了我一眼道:「皇上,選來服侍皇后和大皇子的人非同一般,所以家世什麼的都要弄清楚,要耽擱兩天。」

  我聽了點了點頭道:「那你盡快把這件事辦好,記住這次朕要的是沉穩之人。」

  元寶道了聲是,行禮退下。

  等他走後我看向卓文靜道:「文靜,朕這麼做,你可滿意?」

  卓文靜看著我,神色複雜道:「微臣謝皇上厚愛。」我笑了下。

  而後我們又說了些別的話,我發現卓文靜的學識很廣,兵法謀略不說,填詞、插花、焚香、插畫什麼的竟然也沒有落下,看了是卓侖教導的確有方。

  卓家家有兩子,個個文武皆全才。

  我發現這樣的卓文靜讓人很著迷,或者說我很想把他身上的謎都挖出來,看看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物。

  至此以後我更是常來交泰殿,漸漸的,卓文靜對我也沒有開始那麼拘束了,偶然會為我親自焚香、泡茶,這樣的日子過得十分愜意……

  自此廟堂野裡皆傳,我對卓文靜寵愛甚深。

  母后一開始對我的這種改變倒是能容上兩分,畢竟是她說後宮不能獨寵薛如玉的,但時間長了,母后便不樂意了,在她眼裡,我自然是做戲做過頭了。

  前去給她請安時,她十分的不高興,甚至在怒極之下失手打翻了上貢的九龍杯。

  我雖不想惹她生氣的,可是讓我疏遠卓文靜,我卻也是做不到的,只這麼僵持著。

  母后自然是要難為過卓文靜的,我若在場便會幫忙攔下,次數多了,越發的覺得母后對卓文靜有些刻薄,心自然更加偏向了卓文靜,漸漸的母后也看出門道了,對我這種行徑也就沒多理睬。

  然後這期間出了一件事,讓母后震怒了……

  說起這事情源頭,還是為卓文靜的交泰殿添內監之事。

  這事我本來也就沒有打算瞞眾人,元寶便在宮內大張旗鼓的辦了下來。

  挑選了幾個人我看過之後點了點頭,便沒有說什麼的把人送到了交泰殿。

  兩日之後,我聽元寶說沈云感染了風寒,卓文靜一直照料著,想了想,我前去交泰殿了。畢竟沈云還是我的骨肉。

  這日前去,交泰殿比往日靜了幾分,門口內監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我心中微微一動,揮手阻止了要通稟的內監,然後走了進去。

  剛走進去,我便聽到大廳內傳來卓文靜的聲音,他說:「你們這是看著大皇子呢?你看這人變成什麼樣子了,都是怎麼照看的,大皇子生了病,你們幾個竟然出去嘮嗑,讓他掉下床摔傷了都不知道。」

  卓文靜一直都是溫潤儒雅的,此刻說話帶了兩分隱忍的怒意,我甚至想像不出他現在是什麼表情……

  「皇后娘娘恕罪。」這時耳邊又傳來幾道尖細的說話聲,聲音有些陌生,他雖然稱卓文靜為皇后,可是口氣十分囂張,似乎一點都沒把卓文靜放在眼裡。

  我看了身邊的元寶一眼,元寶垂下頭。

  我站在那裡沒有動。

  只聽卓文靜又道:「罷了,念你們是初犯,自己前去元一那裡領三十大板,日後若是在出現這種情況,休怪本宮不客氣。」我突然覺得卓文靜其實很有威嚴的,只是這種威嚴要在惹怒他的時候才可以看到罷了。

  「皇后娘娘,恐怕今天你是動不了咱家的。」這時我突然聽到那個內監冷笑著開口道:「咱家可是太后娘娘派來伺候皇后娘娘的,就算是有了什麼錯,也該太后娘娘來懲罰,輪不到皇后娘娘。」

  「你放肆。」卓文靜拍了下桌子冷聲道:「母后素來寬厚待人。你一介刁奴,禍及大皇子而不知罪,若是知曉你的過錯,第一個饒不了你的就是母后了,還在這裡大言不慚,來人啊,把他拉出去。」

  「咱家看誰敢動。」那人氣焰非常道:「得罪了太后和如妃娘娘比著得罪皇后娘娘,你們看著辦吧。」

  房內一陣寂靜,我再次看了眼元寶,元寶的頭又垂下了一分,元寶挑選的人很不錯,我想。

  卓文靜的呼吸猛然重了起來,我搖了搖頭,淡淡道:「通報。」

  「是。」元寶道:「萬歲爺駕臨交泰殿。」

  舉步走了進去,進去之後一眼便看到卓文靜站在那裡,臉色雖然平靜,但是渾身散發著怒氣,讓人想忽視都忽視不了。

  我看了他一眼,走到上位上坐下,卓文靜準備行禮時,我說了句免了,然後讓他坐在我身側。

  做好之後,我看向站在大廳正中央的三個內監,抿了口茶,我淡淡道:「叫什麼名字?哪個房的?」」

  「啟稟皇上,奴才元青,屬於內司的。」

  「奴才元豐,隸屬司酷房。」

  「奴才元興,直屬司儀房。」

  三人跪在地上道。

  我點了點頭淡淡道:「元青、元興、元豐好名字,只是可惜了,拉出去砍了。」

  「皇上?」元興不敢置信的抬頭看著我,他是直屬司儀房,也就是母后身邊的人,怪不得剛才敢這麼囂張。

  我看了眼四周的人道:「皇后吩咐不動你們,朕也吩咐不動是吧,莫不是想要朕親自動手?」

  周圍之人這才慌了下來,上前拉著三人往外走。

  「皇上,奴才們不知所犯何罪,皇上竟然要處死奴才。」元青掙脫開眾人跪在地上抽泣道:「皇上,死,奴才也想死個明白。」

  「死個明白?你剛才不是覺得沒人能動的了你嗎?不是覺得把大皇子弄傷了也沒人敢怎麼樣你們嗎?你說的很好啊,皇后動不了,現在你是不是要說朕也動不了……拉下去砍了,房內的其他人各自領三十大板,外面伺候的掌嘴五十。」我冷聲道。

  元興抬頭看向我,神色不敢置信,張口剛說了句太后,元寶上前在他嘴裡塞了條帕子,然後三人被眾人拉了出去,我一旁冷哼一聲。

  「沈云怎麼了?」處理了元青,我回望卓文靜道。

  他看著我輕聲道:「御醫剛來瞧過了,只是手臂有些折了,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臣怕不好好調養會落下根。」

  我點了點頭,卓文靜看著我,神色慾言又止。

  我看向元寶吩咐道:「你們都退下吧,沒有朕的允許,任何人不要接近這裡。」元寶垂頭離開。

  眾人離開後,我看著卓文靜淡淡道:「你有話對朕說?」

  12.真心假意

  卓文靜神色複雜的看著我,許久後掀起衣擺跪在地上道:「皇上,大皇子他自小對皇上便十分崇敬,看在他這次為皇上受傷的份上,臣懇請皇上對大皇子能多加教導……」

  聽了他的話,我沉默了下,隨後輕聲問道:「你什麼時候看出是朕有意這麼做的?實話實說,朕不會怪罪於你的。」

  卓文靜低頭垂眼道:「臣本來沒有想到是皇上有意這麼作為,只是剛才看到皇上突然前來,外面又沒有人稟告,心中突然就想罷了。何況……何況元寶總管乃是皇上身邊最為親近之人,在我眼裡,他的意思本來就是皇上的意思罷了。」

  聽了這話,我微微一愣,隨後微笑,不得不說他看的很清楚,大概是立場不同的緣故,他竟然會這麼想,不過倒也猜中了。

  我嘆了口氣,上前把他扶起來,然後看著他清澈的眸子道:「你說的對,這次為你挑的那幾個人,表面上是元寶千辛萬苦不得罪母后和薛如玉而挑選出來的,可是暗地裡卻是朕讓這麼做的。卓文靜,你覺得朕……朕為什麼這麼做?如果你說對了,朕就答應你剛才的請求,當然,若是錯了,朕也不怪與你的。」

  卓文靜看著我,猶豫了下開口輕聲道:「臣……臣以為皇上乃是萬乘之尊,不喜身旁有他人窺視也是應當。」

  我聽了笑了起來,然後一把把他摟在懷裡,下巴枕在他肩膀上低聲悶笑起來。卓文靜身子僵硬著,不過我還是沒放手……

  卓文靜說的沒錯,我不喜歡身邊有人暗中窺視。

  我是皇帝,是這個天下的主人,前世不覺得,可是既然重活一次,我就不允許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在別人的監視之下,就算那人是母后也不行。

  可是母后她希望我的一切她都知曉,她不希望我脫離他的控制,所以她會讓人看著我,對我的一言一行都要瞭如指掌……母后她登上太后之位不容易,她也不喜歡事情脫離自己的掌控,這樣便會被人鑽空子,尤其是打著為我好的名義,薛家很容易藉著母后的名義往我身邊安插奸細。

  可是就算知曉事情是這樣,就算我再怎麼暴虐,殺人不眨眼,孝字當頭之下,我不可能對母后的人如何的。

  所以,我便來卓文靜這裡過夜,我時常同他一起,開始母后能容忍,漸漸的自然會不滿,薛如玉表面沒有說什麼,心裡肯定嘀咕不已。

  這之後我便讓元寶為卓文靜挑選內監,內監之中自然有母后派來的,也有薛家派來的,當然也有我的人……我刻意讓我的人縱容那些,讓他們犯錯,惹怒卓文靜。

  所以沈云生病時,他們都被請去喝酒了,沒有人照看沈云,只有有人在此刻稍微動些手腳,沈云便從床上掉在了地上,骨折了……

  卓文靜知道後,自然是發怒的,我算好了他發怒的時間,我知道這些人是不會聽他的,所以我就假裝很生氣的開口把這三個出挑的人給處死了。

  雖然沒把母后他們安插在我身邊的眼線完全除去,但是卻也警告了那些想有動作的人一番。

  只是這個黑鍋我不能背,我不能讓薛清他們的視線都集中在我這裡,要不然很多事我會束手束腳,所以我一會要去見母后,然後我的表現可能會讓他們更加誤會卓文靜……

  不過這次我倒不擔心卓文靜獨自一人受委屈,母后大概會因為這件事,有一段時間不給我們好臉色的。

  說實話,想著這些,我總覺得很好笑。

  以前沒有想把一切控制在自己手中也就罷了,現在看到自己身為一個皇帝,身邊的人沒幾個能相信的,做什麼事都礙手礙腳,真讓人覺得我這個皇帝的名號是個極大的諷刺……

  這整個後宮也只有懷中的人不會對我有他心吧。

  停止那極為難聽的笑聲,我把卓文靜推開,他看著我,修長的眉輕輕皺著,眸子裡帶著一絲擔憂。

  我咧了咧嘴道:「先好好照顧沈云吧,朕去給母后請罪。」

  「我,不……微臣也去。」卓文靜道。

  我點頭道:「那好。」這大概也可以稱之為有難同當了吧,很讓人心動。

  稍微收拾了下,我們便各自坐轎輦去了鳳儀宮。

  去後,不出我所料,我們在門外被若蘭攔了,說是母后身體不舒服不想見任何人,任何人三個字她說的很清楚,包括我。

  我和卓文靜便按照禮數在鳳儀宮門口等著,一炷香過後,若蘭又出來傳話,說母后睡了,怕是幾個時辰都不會醒,讓我們回去。

  我便說了幾句貼心話讓若蘭帶回去給母后,然後離開,卓文靜本想站在那裡等的,我看了他一眼道:「母后既然身體不舒服,那改日再來看吧,不要打擾她的休息了。」

  卓文靜猶豫了下點頭同意。

  我和他離去,卓文靜是回交泰殿,我則道:「元寶,擺駕息鳳殿。」

  前去息鳳殿時,薛如玉正值有些不舒服,臉色略顯蒼白,行禮低頭的那一瞬間顯得極為脆弱,看上去多了兩分說不出的病態美。

  大抵是從以前到現在她都極少露出這種神情的,所以一時之間,我竟然有些呆愣了。不可否認,薛如玉長得真的很漂亮,加上不輕易流露的脆弱之態,當真讓人看著就心軟……

  看了兩眼,我收起心思走上前把她扶起來,而後和她對立坐在上位之中,元寶站在我身後,一動不動。

  薛如玉偶然咳嗽一兩聲,神色會染上一抹病態紅,我看了放下茶盞輕輕一笑道:「愛妃,怎麼病了?可嚴重?有宣御醫來瞧嗎?」

  薛如玉看了我一眼淡淡道:「臣妾多謝皇上關愛,只是偶感風寒,已經無礙了。」言下之意就是沒有宣太醫了。

  我聽了假笑兩聲道:「愛妃,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若抽絲,雖然是一點小病,你也不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朕會心疼的。」

  薛如玉聽了,朝我輕輕一笑,滿面如花道:「臣妾都聽皇上的。」

  聽了她這話,我點了點頭,又唉聲嘆息道:「愛妃,朕今天本是想來看看你,沒想到正趕上你人不舒服,那朕回去了。」說罷,我準備起身離開。

  薛如玉忙站起身細聲道:「皇上,你坐下怎麼就走,就是走也要把茶喝完了……皇上,你今天看著不大高興。」

  「朕能高興的起來嗎?」我看著她皺眉道:「剛才朕在皇后那裡發火的事你都聽說了吧。」

  薛如玉猶疑了下點了點頭道:「都聽說了。」

  「朕惹母后生氣了。」我嘆著氣道:「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殺了幾個不長眼的奴才而已,怒極之下哪裡還想得到其他,也都怨元寶,沒把事情說出清,若是知道那是母后送給皇后的,朕哪裡會……不說了,越說越煩。」

  「皇上,你寬心吧,母后她不是那種不明事理的人,過幾天她病好了,心情舒服了,就明白皇上的心了,何況母子哪有隔夜仇。」薛如玉勸慰道。

  我聽了笑道:「愛妃,這整個後宮還是你說話朕最愛聽,那你這兩天給母后請安的時候,把這話也跟母后說說,讓她寬心寬心寬心,她可是朕的母后。」

  薛如玉聽了點了點頭應了聲,而後看著我有些猶疑道:「皇上,臣妾還有件事想求皇上。」

  「你我之間哪裡用得上求這個字,愛妃有話直說便是了。」我忙道。

  薛如玉輕聲道:「皇上可還記得,臣妾家中有一哥哥。」

  聽了這話我微微一愣,隨後哈哈笑道:「聽愛妃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你那哥哥名薛云,今年二十有二了了吧……朕在他及冠那年跟太師說讓他入朝為官,他當初還豪言壯語不願意與朝堂之上的那些貪官污吏同流合污呢,怎麼?難不成現在他後悔了?想要入朝為官和那些人同流了?」

  薛云,我記得他的,他當年對我很不喜歡,也不願入朝為官,後來不知為何遠走他鄉,一直到最後我國亡他都沒有回薛家……

  薛如玉聽了我的話臉色平靜,看著我輕聲道:「皇上聖明,我這哥哥從小就不愛讀書,只是這次周邊遊歷回來,父親十分高興,希望能入朝報效國家,正巧又趕上殿試,家中受皇上恩寵,薛家直系子弟,可直入殿試,正巧今年殿試未開始,所以父親就擅自主張……。」

  聽了這話,我點了點頭道:「太師想的也不錯,那愛妃的意思是?」

  薛如玉看著我突然跪下道:「皇上,臣妾覺得哥哥生性頑劣,若是入了朝恐遭人非議,所以懇請皇上罷了哥哥的名字。」

  我聽了一愣,把她扶起來道:「愛妃,你快快起來。」她坐下之後,我又開口真真假假道:「愛妃,你是怕天下人說你們薛家權傾天下,說朕過於溺愛你們家?」

  「皇上,薛家受皇上寵眷,乃是天下之人夢寐以求之事,別人要說,也是沒法子的事,只是哥哥為人素來不知進退,臣妾實在是怕他入了朝惹皇上生氣……」

  「愛妃,你這就不對了?」我看著她笑道:「薛云若是人才,入朝為官正好幫朕管理好這個天下……不過愛妃既然這麼開口了,朕也不好拒絕。就這麼著吧,這件事朕不開口跟吏部說,就憑薛云的真本事,若是考上了那就去,考不上,朕也不走特例,怎麼樣?」

  薛如玉聽了面上微露出一抹焦急,然後垂頭同意,我看著她的神色眯了眯眼睛。

  之後又說了些別的,薛如玉有些心不在焉的,我便尋了個藉口離開了。

  走出息鳳殿,我微微皺眉,據以往的記憶,薛云和薛清還有薛如玉不是一樣的人,那今天薛如玉這麼祈求大概是真的不想薛云入朝。

  到底是為什麼薛如玉也不願他入朝呢?難不成陳建光已經在京中了,薛如玉怕他被薛云認出來,又或者是現在薛清和薛云還不知道她和陳建光來往?

  無論哪種情況,她薛如玉和那個姦夫都該死,我惡狠狠的想,這個薛如玉該不會這些年一直都在跟我戴綠帽子吧。

  真是該死。薛如玉,我若是抓到陳建光,我一定會讓他死的比我前世慘十倍、百倍……

  走出息鳳殿,準備坐輦離去。

  上轎子的那刻,我猛然抬頭看著牆角落不起眼的地方站著的青衫之人,那人恭敬的垂著頭,露出半邊臉,雖然是站在角落卻帶著無法掩飾的風流,茫茫人群,一眼就看到了他……

  看他面容有些熟悉,我愣了下,正在此刻,他微微抬頭看向我,四目相對,我揚眉,隨後朝他走去……

  13.所謂吃醋

  走到那人身邊,看到他和薛如玉六七分相似的容顏時,我停了下來,恍然明白了說曹操曹操到的感覺。

  這人竟然是薛云,真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其實按照宮中規矩來說,外戚是不得隨意進宮的,不過我免了薛家這份規矩,又怕薛如玉獨自一人在宮內寂寞,還給了薛家特權,讓他們可以不用申報的進宮。

  這樣的話,那薛云回京後便來見薛如玉也沒什麼不對,不過他就像我說的那樣,薛云和其他薛家人不一樣,至少表面的禮數做的很到位。

  讓他平身後,我笑道:「這不是薛云嗎?什麼時候回京的?朕剛才還在和愛妃談論起你呢。」

  薛云垂頭行禮道:「回皇上的話,草民剛回京,多謝皇上掛紀。」

  我笑著讓他起來,然後道:「真的是你,朕記得上次和你說話時,朕還是太子呢,時間真快,如今朕登基都有五年了,才又見了你。聽太師說這些年你一直都在外遊歷,這次是學成歸來要報效國家了,朕心裡十分高興,好好努力。」

  薛云愣了下垂頭恭敬道:「草民多謝皇上。」

  看著他白玉般的臉頰,我揚了揚眉,如果剛才沒看錯,剛才他低頭的那一瞬間,那一眼似乎帶著的輕蔑。

  不過我並沒有不高興,他的這種輕蔑和其他人不大一樣,他的眸子很矛盾,似乎看不起我又似乎帶著某種說不出的同情。

  我想大概也就是他的這種性格才讓他最終離開薛家的吧,這個想法讓我覺得很有意思,薛家的人真的都很有意思。

  「愛妃這幾天身體不大舒服,你來了可是喜事一件,正好讓她高興高興,說不定病就好了,朕的心也就寬多了。」我笑著說道。

  薛云點了點頭嗯了聲,沒有再說別的了,看他的神色,我又說了幾句別的,然後轉身起駕離開息鳳殿,本來想直接回蟠龍殿的,但因為心中有事便想到了卓文靜,於是吩咐下去,轉路去了交泰殿。

  去交泰殿的時候正逢沈云醒了,內監稟告說卓文靜正在照看他,想起我答應卓文靜的事情,便決定去親自去看看沈云。

  因為沒讓人報,進後殿時,看到卓文靜正在喂沈云吃藥,看沈云那模樣似乎有些不樂意,兩人僵持著,模樣都很傻。

  我看著笑了起來,兩人同時回頭看向我,都愣住了,準備行禮時,我忙揮手阻止他們。

  走過去,看到沈云吊著胳膊,滿臉痛苦卻又忍著不開口的模樣,我的心突然軟了下,這個孩子雖然不是嫡子、不受人喜愛,但他還是我的兒子,何況這次受傷也是因我而來。

  想到這些,我嘆了口氣,坐在床頭看著沈云道:「怎麼不吃藥?」

  沈云瞪大眼睛看著我,似乎呆傻了,看著他這模樣,我皺了皺眉,還沒說話,一旁的卓文靜已經開口道:「皇上,這藥苦了點,大皇子吃不下。」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什麼藥這麼苦?」卓文靜便把藥碗遞給了我。

  那藥聞起來就很苦,怪不得沈云會一臉苦悶之相,畢竟還是個四歲的孩子。

  搖了搖頭,抿嘴嘗了口,而後把藥碗放到沈云嘴邊道:「喝吧,沒那麼苦的,喝完吃點甜的就好了。」

  沈云看著我,身子有些畏畏縮縮的,隨後吸了吸鼻子,上前就著我的手,把藥一口氣喝了下去。

  喝完之後,眼淚汪汪的看著我,卓文靜一旁忙遞了顆蜜錢兒給我,我把它給沈云喂下。

  沈云吃下蜜錢兒後才低聲喊了聲父皇。

  這一聲父皇讓我有些啞然,摸了摸他的頭道:「累了的話就休息吧,父皇改日再來看你。」

  沈云看著我點了點頭,然後十分乖巧的躺在了床上閉上了眼。

  看他要睡了,我站起身離開,卓文靜站在那裡看了沈云一眼,跟在我身後也離開了。

  一路之上他有些沉默,神色也不大好看,我看著他道:「怎麼了?心情不好?難不成還在怪朕傷了沈云。」

  「微臣不敢。」卓文靜垂眉道。

  「你有話對朕說?」我看著他笑道:「有話就直說吧,朕可不想對著你還要像對著別人那般,需要猜測他人的心思,朕沒那個精力。」

  卓文靜抬頭看著我,抿了抿嘴面色猶豫道:「皇上,請恕微臣斗膽,微臣只是覺得皇上不大能瞭解旁人的心情。」

  聽了這話,我笑了道:「你說這話有何憑證?」

  卓文靜看著我的眼睛道:「皇上,微臣只是想到今年初春,沈云身邊有個內監,比大皇子年長幾歲,對大皇子很是照顧,大皇子微臣寬厚,常常還以十倍,甚至什麼事都聽他的……大皇子每次看到他的神情就像皇上讓他睡去一樣。」

  聽罷我道:「你的意思是朕剛才說錯話了?其實沈云並不想睡,只是朕那麼開口了,所以他才會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卓文靜道:「皇上……」

  「別說了,朕明白了。」我嘆了口氣看著遠處碧藍的天空道:「你說的不錯,朕的確是很少顧及旁人的心情。」

  「皇上今天的心情很好?」卓文靜聽了我的話突然來了這麼一句,我看著他樂了問道:「怎麼這麼想的?難不成朕的心情好不好你還能看得出來?」

  「臣只是胡亂猜測的罷了。」卓文靜恭敬道。

  我也沒有過多追究,開口道:「今天朕的確很高興。」

  卓文靜嗯了聲。

  「朕剛才從如妃那裡回來……」

  「皇上和如妃娘娘伉儷情深,天下皆知,這世上能讓皇上高興的,大概也只有如妃了。」我剛起了個頭,卓文靜便低聲開口道。

  我愣了下,這話本來沒什麼,可是由他口中說出就有些古怪了,打量著他的神色,他面容正常,可是細看之下,便可以看到他雙眸深處隱藏的那抹苦澀,而且他的雙手緊緊的握在一起,微微泛白,似乎在極力壓制自己的情緒。

  他大概是誤會了吧,我暗道,不知為何,這種時刻,我總覺得心裡多了三分心虛。

  輕咳一聲我道 :「卓文靜,這次你卻是說錯了,朕的高興不是她帶來的,她也帶不來。」

  卓文靜抬頭看向我,眸子裡帶著疑問,似乎不大理解我為什麼會這麼說。

  我笑了下,實話實說道:「朕之所以高興,是因為朕剛才從息鳳殿回來的時候碰到一個人,朕對他很欣賞,而巧的是,那個人是如妃的哥哥薛云,所以朕更加高興。」

  卓文靜眸子動了下,淡淡一笑道:「據聞薛家大公子文武全才,當真是人才。」

  我看他臉色非但沒好,反而更僵硬了,不由的上前挑起他的下巴正色道:「卓文靜,你這是怎麼了?有話直說,這個後宮所有人的心思朕都可以猜,就你的不可以。」

  「……皇上這話會讓人誤會的。」卓文靜垂頭錯開我的手低聲道。

  「什麼?」我皺眉反問道,沒有聽清他的話。

  卓文靜搖了搖頭道:「沒什麼,敢問皇上打算如何安置薛公子?他有什麼喜好?需要微臣去準備什麼嗎?」

  「安置薛云?」我看著他莫名其妙道:「朕安置他幹什麼?他一個要參加殿試的人,哪裡用得著你去準備什麼?要準備殿試也是吏部和丞相負責的事,你難不成要替他考試?」

  卓文靜看著我突口而出道:「皇上難道不是想讓他入宮?」話音剛落,他的臉色刷的通紅起來。

  我則瞪大了眼睛,兩人四目相對,隱隱都覺得荒唐。

  明白了他為何古怪後,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卓文靜,你怎麼想的,朕哪一句話是說要把他放在宮裡了?」

  卓文靜有些無措的站在那裡,臉很紅。

  他難不成是在吃味?

  我樂了,開口問道:「卓文靜,如果朕有那個打算,你會如何?難道真要幫著他選住所不成?」

  卓文靜笑了下道:「皇上乃是這天下之主,若是真有這個打算,微臣便稟明母后,前去為皇上辦置就是了。」

  他臉上又帶上了這種笑,明明和往日沒什麼不同,卻帶著說不出的苦澀,讓人心裡添堵。

  「卓文靜,你就沒有想過阻止朕?」我收起所有心思看著他一字一句問道:「你就不在意?」

  「皇上,這話其天下的普通人可以說,但你是皇上,你不可以說,也不可以問。」卓文靜淡笑著回道:「皇上,天色不早了,你該……」

  「朕如果非要讓你開口說呢?」我猛然打斷他的話道。

  卓文靜的臉色白了下,雙眸直直的看著我,眸子的光芒突然虛散開來,帶著說不出迷離……

  14.情字難說

  卓文靜用那種迷離的眼神看了我一會,隨後垂下了眼,他大概是沒有想過我會問他這個問題吧,所以顯得有些失神。

  可是失神也只是那麼一剎那,現在他已經恢復往日的靜然了,他垂下頭表示自己沒有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其實若是想避免這個問題帶來的尷尬,我可以順著他的意思把這個問題帶過去,可是我不願意,我想知道他的答案,所以我站在那裡執著的看著他的臉頰,等著他的回答。

  半柱香後,卓文靜抬起頭看著我道:「皇上,微臣不知該如何說,請皇上就不要為難微臣了吧……」

  聽了他的話,我微微一笑道:「現在沒想好沒關係,朕等,等著你想好了再說。」

  卓文靜愣了,大概沒有想到我會對這個問題這麼執著,於是苦笑了下道:「皇上既然這麼說,那微臣就說了。」

  他說到這裡嘆了口氣停頓了下,隨後看著我輕聲道:「皇上,自古以來,情這個字一直很難讓人懂的,大概是因為太難懂了,所以也顯得特別的珍貴,所謂一生一世一雙人,微臣想這個世上沒有哪個女人天生大度喜歡同他人分享自己的丈夫,這後宮的女子也一樣,何況……何況微臣不是女人……自然更不願意同女人一樣。」

  說道後來,卓文靜深深的嘆了口氣行禮道:「皇上恕罪,微臣是在胡言亂語罷了。」

  我上前把他扶起來,伸手撫摸過他的臉頰:「一生一世一雙人。你的意思是你想要平等的感情?」

  「微臣只是打個比方,皇上不用放在心上。」卓文靜垂頭淡淡道:「皇上乃是天下之主,怎麼可能……就算是可能,也不是微臣能享受的福分……」

  「為什麼這麼說呢?」我皺眉道:「朕這麼問你,自然是想明白你的心思,為什麼你這麼快就把自己否認了呢?朕承認,以前也許對你並不瞭解,所以我們之間誤會頗多,但是朕這些天的作為,難道還不能讓你明白朕的心嗎?」

  卓文靜聽了我的話笑了下道:「皇上,微臣對你的眷愛十分惶恐,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突然會想到微臣,微臣真的覺得很驚訝,所以時常惶恐不安,不知所措……」

  「你別說了。」我揮手打斷他的話道:「你的意思朕明白,卓文靜,你在朕心裡和其他人不一樣,也許你要的那種感情現在朕給不起,不過,朕答應你,朕會慢慢學著給。」

  卓文靜的眼睛猛然瞪大,看著我驚異道:「皇上,你……」

  「不要問朕為什麼會這麼說。」我再次打斷他的話道:「朕現在能做的,也就是給你這句話而已,其他的,其他的日後再說吧,你累了吧,休息吧,朕也該先回去了。」

  說完,我轉身離開,心裡有些沉重。

  回到蟠龍殿的時候,我坐在龍椅上休息,宮女幫我按著後背,很舒服。

  閉上眼睛便看到卓文靜在跟我說那些話的神情,他臉上的笑容帶著說不出的絕望,那刻我突然想,也許他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離開這個皇宮,尋找自己嚮往的生活。

  一生一世一雙人,多麼簡單的七個字,可是自古以來能做到的人能有幾個,美女在懷有幾個能不亂的,何況帝王……全天下最漂亮最美好的人都在你眼前晃悠,只要你伸手就可以把他摟在懷裡任意採擷,何須忍耐。

  一生一世一雙人,這種感情對帝王來說的確是太有壓力了,就算是當初我最寵愛薛如玉的時候,身邊還是三千佳麗,後宮七十二妃,我心煩的時候也會召見她人來陪……而卓文靜要的,太重了。

  可是現在那七個字突然像是把我束縛住了,卓文靜的那些話總在我耳邊響著,那些的確是普通女子所追求的……而他作為一個男子雌伏在另外一個男子身下,本來已經是夠屈辱的事情了,何況還要和那些女子爭……

  我突然明白了卓文靜這些年的心情了,很屈辱的心情……可是明白了又能怎麼樣,答應了又能如何?我真的會為了他捨棄身邊所有的人嗎?我不知道,所以我才會覺得心情沉重,沉重的難以呼吸。

  睜開眼,讓身邊的人都退下,只留下了元寶。

  元寶安靜的站在我旁邊,給我研磨。我看著元寶淡淡問道:「今天皇后的話,你也聽到了?」

  元寶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道:「回萬歲爺,奴才聽到了,剛才也已經吩咐下去了,其他聽到的人不會亂說話的。」

  我聽了笑了笑道:「你做事朕很放心。」

  「萬歲爺,恕奴才斗膽,萬歲爺可是在為皇后娘娘的話傷神?」元寶低聲問道。

  我點了點頭道:「朕是在傷神,怎麼,你有什麼好建議?」

  「奴才不敢。」元寶放下研磨的工作行了個禮後細聲道:「萬歲爺,奴才只是覺得自打西山之行後,你對皇后娘娘就不大一樣,可是這個不大一樣又不是戲文裡唱的那樣,什麼生死相許,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之類的。奴才覺得吧,這戲文裡的東西有些時候說的還是有些道理的,情若是到了那個境界,也就不會容下其他人了。說句奴才不該說的話,今天皇后娘娘這話若是換做如妃娘娘提出來,皇上大概也就同意了。」

  聽了他的話,我心頭一震,失手打翻了桌子上的茶盞。

  如果當初薛如玉這麼問我,願不願意和她一生一世一雙人,我還會考慮那麼多嗎?我肯定是滿心歡喜的同意,只盼從此和她鴛鴦交頸,一輩子不離不棄吧,如今換了卓文靜這麼說,我卻總是拿著皇帝的身份,江山的口號,太后的壓力來說話,最終看似答應了他什麼,其實只是一句空話。

  說到底,情用的不深罷了。

  事到此刻,我突然想笑,我以為我是皇帝,我對卓文靜好,他就會對我投懷送抱,一輩子守著我,不離不棄。

  可是我從來沒有考慮過他是不是想要這種好,或者說我心裡想過了,但是總拿著他是我的皇后這點把所有的一切都蓋了過去,我想要他的全部,卻不肯給他他想要的,我想給他一點點甜頭換回他的忠誠還有全部的感情。

  一份不公平的感情,任誰都會這麼小心翼翼不敢相信吧。

  我不得不承認,對於卓文靜,我的感情很複雜,我對他好,大部分出於前世的問題,如果當初是別人救我,我也會這麼對他的。

  如今我也不得不承認,我真正喜歡的還是薛如玉,那個在我心底像是紮了根的女人,扯了根,心就跟著痛,一直痛。

  這麼多年唯一付出的感情,怎麼可能說沒就沒呢。

  若是沒有喜歡,何談此刻的恨。

  只是這種喜歡,這種恨,讓我再也找不出原諒她的理由罷了。

  想到這裡,我低低的笑出聲,元寶忙跪下倉促的請罪。

  我讓他起來,看向遠處道:「元寶,你說,朕若是好好的對待卓文靜,會不會有天像喜歡薛如玉一樣,喜歡上他。」

  「萬歲爺?」

  「你告訴朕你心裡所想的就好了,其他不用說。」

  「萬歲爺,奴才覺得皇后娘娘的品性很讓人欣賞。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萬歲爺你對皇后娘娘也是不一樣的,雖然不若對如妃娘娘那樣百般寵愛,但奴才覺得皇后娘娘不需要那樣的寵愛。」元寶含含蓄蓄的說道。

  聽了他的話,我先是一愣,隨後笑了,元寶說得對,卓文靜不是薛如玉,他是男人,不需要一個男人的寵愛,他需要的是和站在一起的人。

  薛如玉終歸是我的過去,要徹底擺脫這個過去,我想我應該學著喜歡上身為男人而不是我妻子的卓文靜。

  一生一世一雙人,很美好的詞句,也是很美好的人生,既然是卓文靜希望的,我現在也許給不起,但將來也許我會給得起吧。

  15.刑部走水

  和卓文靜的那次談話後,雖然彼此之間有些尷尬,不過我仍舊裝作沒事那般的去交泰殿,不過沒有開始那麼頻繁,也沒有在留宿卓文靜那裡,畢竟我還沒有想到要如何與卓文靜相處,但不去,我心裡又憋悶,只好先這樣了……

  每次去的時候我都會去看看沈云,儘量和他說些話,漸漸的沈云在我面前雖然還是那麼拘束,不過比著以往一句話都不敢說到底算是大方了些。

  卓文靜對他的改變十分喜歡,我在一旁看著也高興。

  與他們相比,母后那邊便是一直不輕不重的病著,見了我也沒一副好臉色,更不用提見了卓文靜了。真有點熱臉貼冷屁股的感覺,不過也沒辦法,誰讓她是我的母后呢,只能忍著了。

  這天我去沈云,正和他說著家常話,元寶便進來說是卓侖前來求見。

  我微微一愣,起身準備離開,轉身時沈云不自覺的伸手拉著我的衣角,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咬了下唇慌忙鬆開,身子有些顫抖,似乎瞬間變成了那個膽小怕事之人。

  我皺了皺眉道:「以後有什麼話就直接開口說,你不說別人怎麼知道?」

  沈云拿眼瞄了瞄我,點著頭,小臉上驚恐不已。

  我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卓文靜前去送我,走至門口,他低聲道:「皇上息怒,大皇子他只是……」

  「朕知道,日後你好好教導他,這種軟弱的性格在這宮裡,自己容易吃虧還會連累到別人,你明白朕的意思嗎?」我淡淡道。

  卓文靜恭敬的道:「微臣明白,微臣日後會好好教導大皇子的。」

  我聽了嗯了聲,心裡卻不以為然,若是能教好,早就教好了,沈云這個孩子從小就這樣,缺乏鍛鍊……

  這麼想著,不多時回到了御書房,卓侖正在那裡等著,行禮後,我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元寶守在門外。

  「卓愛卿,這麼慌張前來求見可是有事?」坐下之後我開口問道。

  「啟稟皇上,臣今日前來是為了那薛雙之事。」卓侖開口道。

  「薛雙?」我皺了下眉道:「就是那個當街強搶民女的薛雙?」

  「皇上英明。」卓侖站在那裡恭敬的道。

  我聽了笑了:「這不是挺小的一件事嗎?朕還以為早就了結了呢,難不成卓愛卿此刻前來,是為了告訴朕,那薛雙的事你沒了?」

  卓侖聽了跪在地上惶恐道:「皇上恕罪……」

  「別恕罪不恕罪了,起來回話,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冷聲道。

  「皇上息怒,那薛雙臣本來已經抓著了,把他關在刑部大牢之中,開始他對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供認不諱,可是後來……後來又推翻以前的供詞,說是被人嚴刑逼供了。微臣看他實在是頑固不化就命人動了刑,那薛雙剛挨了兩大板就招了。天子腳下,強搶民女,且行兇,證據確鑿,微臣便判他斬首之罪,以儆傚尤。今日便是執行之日,誰知……誰知刑部大牢剛才走水,薛雙那間牢房被燒了,他也燒死在裡面,而且是面目全非,讓人辨別不得,微臣愧對皇上信任,特來請罪。」

  聽到卓侖把事情講完,我抿了抿嘴,樂了道:「卓愛卿,你是不是在告訴朕,在朕的刑部大牢裡,這火是想什麼時候點著就會什麼時候點著,這人想什麼時候死就會什麼時候死?」

  「微臣不敢。」卓侖忙跪下道。

  「不敢。」我笑了聲,站起身狠狠的拍了下御案惡聲道:「朕命你審的人都不在了,還有什麼不敢的?走水,真是走的好時候……不說別的,朕欽點的要犯死了,刑部大牢走水,何等大事,刑部為何到現在還沒有人來報,朕在他們眼裡是不是就是空的,虛的……真是好一個刑部,真是好……來人。」

  「萬歲爺,奴才在。」元寶忙走了進來道。

  「給朕準備衣服,朕要出宮,半柱香後,命禁衛軍指揮使鐘容和吏部尚書王興帶兵前去刑部,把裡面的人都給朕抓起來,告訴王興,裡面的人若是少了一個朕要他們提頭來見,元寶你和他們一起去……這半柱香的時間,你給我呆在宮裡睜大眼睛,給朕好好瞧瞧,在朕走後,宮內到底有多少人往外送消息,把消息全部截下來,那些人都給記下了,朕倒要看看,朕的身邊到底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

  「是,萬歲爺。」元寶跪下地上道。

  我冷哼一聲,然後看向卓侖道:「卓愛卿,朕親自去刑部走一趟,朕也想看看那個薛雙變成了什麼模樣,說實話朕還沒有看到過走水的刑部呢,這次一併去瞧瞧……」

  卓侖看著我,俊雅好看的容顏上平靜若水,垂頭應了聲跟在我身旁。卓侖是個十分聰明之人,要不然也不會在朝堂生存那麼多年,自然明白我是想借刀殺人……這戲開場了,我倒真想看看,這朝堂上有幾個是能讓人放心的……

  隨手穿了身普通衣服,便和卓侖避開宮中巡邏的侍衛從西門出去了。西門最偏,守衛也少,而且離刑部最近。出了皇城,過了護城河,前去刑部,走路也就一刻的樣子。

  「卓愛卿,這刑部大牢裡的人可認識你?」路上我看向卓侖道:「他們若是認識你,這事……」。

  「這……請恕臣直言,認識,但是也算不認識。」卓侖開口含糊道。

  我看了他一眼,卓侖猶疑了下道:「皇上,恕臣直言,現在還沒有消息遞出來說你出宮了,只要你不說出自己的身份,微臣敢保證此次刑部之行不但不會打擾皇上你的大事,而且會讓你看到一些你在廟堂之上無法看到的事。」

  聽了這話,我點了點頭道:「既然這樣,那正好,咱們這就去瞧瞧不認識丞相大人的刑部的大牢,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16.雷霆之怒(1)

  說實話到了刑部大牢外,看到門口站著的獄卒向卓侖行禮時,我還沒有發現有什麼地方不對。

  直到卓侖開口說要去關押薛雙的牢房看看,那個獄卒點了點頭,伸出左手,卓侖很自然的從懷裡掏了一錠銀子放在獄卒手裡笑道:「給你們兄弟拿出喝茶吧。」時,我才愣住,若不是親眼所見,我還真不敢相信,卓侖進個牢房要給別人使銀子……

  那獄卒臉上的笑容瞬間開了花,然後對著卓侖恭敬道:「哎呀,卓大人你看你每次都這麼客氣,兄弟承你的情,你請,你請,你裡面請……」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兩人的動作,然後在卓侖準備進去的時候,我喊住了他道:「等一下……」

  走上前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卓侖又看了看獄卒道:「我們就這樣進去了?」

  「那你還想怎麼進去?」右門邊站著的獄卒十分不耐的道:「發了這麼點錢讓你們進去了,還在這裡嚷嚷個什麼,都跟打發乞丐了……還有你長得一副端正的模樣,怎麼跟個鄉下的土包子似的,這麼沒見過世面。」

  瞪大了眼睛,我是鄉下的土包子,我沒見過世面……這話我倒還是第一次聽說,真夠新鮮的。

  也多虧了元寶,這次給我準備的衣裳不是那麼顯眼的,九龍都在袖口和衣領邊處,輕易看不見。

  卓侖看了我一眼朝那個獄卒道:「這位小哥,他是我遠方親戚,很少來京城,所以沒見過世面。」

  「一看就知道了,沒有卓大人明白事理。」那個獄卒笑著道,看向我時又不耐煩的道:「愣著做什麼,趕快進去吧。」,說罷揮手像是趕蒼蠅似的讓我們進去。

  我站在那裡道:「這位……這位小哥,朕……真……真是說對了,我的確是沒見過什麼世面,這次跟著卓愛……卓大人也是來見見他辦案的,只是……只是這裡乃是京城,此處可是刑部大牢,我們發了點銀子,你們這麼把我放進去了,不怕上頭知道了責怪於你們?」

  「咦,我說你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吧,你還不樂意,你管那麼多干麼,怎麼說的這麼憂國憂民啊?廢話那麼多,再說了,憂國憂民也輪不到你吧?」右邊那個尖嘴猴腮之輩開口道:「要不然,你愛去不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

  「張哥,算了,看在卓大人的份上算了,別跟他一般見識了。」左邊拿銀子的笑道:「卓大人,你們要進去就快點進去吧。一會還有別人來呢,這小哥看了還指不定說出什麼大道理來呢,我們兄弟可是吃不起。」

  卓侖點了點頭看了我一眼,我抿了抿嘴,許久後同他一起走了進去。

  剛進去,便聽到裡面喧嘩聲,拐個彎抬眼一看,看到有個牢頭坐在中間,身邊站著好幾個獄卒還有……還有關押的犯人,他們在玩骰子,玩的正高興呢。

  一旁還有個桌子,一桌子山珍海味的殘骸。

  「……卓侖。」沉默了下,我忍著心中的怒氣壓低聲音笑道:「你說朕沒走錯地吧,你確定這裡是刑部大牢而不是外面開的酒樓?」

  卓侖看著我神色複雜著小聲道:「萬歲爺,這裡……這裡的確是刑部大牢。」

  「刑部尚書董瑞,他是薛清的門生,朕登基頭年中的進士,當年殿試朕還封了個探花給他。」我笑著道:「他可真給朕長臉。」

  卓侖抿了下嘴沒有答話。

  走到牢頭那裡,卓侖不吭聲的遞上了一錠銀子,那個牢頭說卓侖夠意思,這些年沒少受卓侖的照顧,其他人在一旁附和著。

  我一旁看著也笑著點頭,怪不得卓侖說來刑部大牢能長見識,現在我終於明白哪裡可以長見識了,這還真是長見識。

  堂堂的當朝宰相,朝堂一品大員,到了這牢房,竟然要看一個獄卒的臉色,還要給他們送銀子。

  這就是我大好的河山,這裡面都是我大好的官員。

  「在這裡的犯人,不想受罪的,就發點銀子出去了,有些死囚要是肯散盡家產,也能找窮人替了去。」卓侖和我走著的時候輕聲道:「有些人不想出去,就發銀子,讓外面的人往裡面送東西,只要有錢什麼都送……若是沒錢,天大的冤屈也沒處說……當然如薛雙之輩若是被皇上查知,也是逃不掉的。」

  我聽了點了點頭,低聲笑了兩聲,這就是我治理的天下,這裡還是天子腳下的京城,若是其他的地方……我都不敢想像,整個國家都這樣了,那我這個國不亡,還真蒼天無眼。

  卓侖帶著我走到薛雙住的地方,裡面很乾淨,倒是走水後的模樣,只是看牆壁就看得出,火勢不大,不可能出人命的。

  「萬歲爺,這裡什麼都沒有了。」卓侖把牢房打開,讓我走進去。

  我看了看四周,周圍的牢房都是空的,不過比較來比較去,還是薛雙的這個牢房好的很,寬敞又明亮的,裡面還放著柔軟的床,真是好地方,可以稱之為雅間了。

  我看著點了點頭,轉身對卓侖笑道:「卓侖,朕一直在想,你這些年的案子是怎麼辦的?」

  卓侖的臉色變了下,小心的看了我一眼道:「回萬歲爺,微臣盡力辦。」

  我抿了抿嘴看著四周道:「盡力辦?拿銀子盡力辦?好了,朕沒有怪你的意思,朕只是想問問你,朕的刑部一直都是這樣子?」

  「回萬歲爺,開始刑部等地並非如此,只是最近一年才開始這麼懶散。」

  「懶散?卓侖,你在這個時候用了最不該用的兩個字。」我勾起嘴角冷聲道:「你應該說他們找死。」

  當年我若是知道我的刑部變成這個樣子,就算我再怎麼寵愛薛如玉都不會這麼糟蹋自己的國家的,作為一個帝王,怎麼可以昏庸到這種地步,我這個皇帝當真是該死。

  「卓侖,你身邊有沒有值得信任的人。」不等卓侖開口,我又道。

  「……這……微臣不知皇上的意思?」卓侖遲疑了下道。

  「沒什麼意思,朕要把這個刑部換了總要有人先來頂著吧,回宮後給朕推幾個人來……表面上有心的也行,喜歡顧及自己名聲的,沽名釣譽的,有點當官的良心的,朕都可以先留下用著。」我淡淡開口道:「可用的日後繼續,不可用的日後殺。」

  卓侖身子一僵,然後站在旁邊垂頭不語,我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道:「走吧,這個地方什麼都沒有了,該看的都看過了,該知道的也知道,卓侖,你……朕該好好謝謝你。」

  「不能替皇上分憂,微臣罪該萬死。」卓侖道。

  我笑道:「你罪該萬死……你若是罪該萬死,那朕又該放在何處說?千刀萬剮?」說罷,不等卓侖反應過來,我便甩袖離開。

  卓侖在我身後嘆了口氣,然跟著我離開。

  臨走時,正玩的高興的牢頭看到我們,站起身和卓侖眯著眼笑道:「卓大人,你這是看完了。」

  卓侖點了點頭道:「看完了。」

  我一旁沒吭聲,牢頭看了我一眼,愣了愣道:「卓大人,這位公子是?剛才沒仔細看,瞧著眼生的很。」他身邊的獄卒聽了這話都朝我瞧來,那眼神讓我當場想把他們的眼睛挖出來。

  卓侖動了動身子擋在我前面淡笑道:「遠方親戚。」

  那個牢頭的眼睛放在我身上,我吸了口氣,看了卓侖一眼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

  「卓大人,你這位親戚的脾氣可不怎麼好。」牢頭看著我笑道:「到了一個地方要守一個地方的規矩,不然會吃虧……今日就看在卓大人的份上,兄弟我不跟你計較……」

  「就是……」其他獄卒起鬨道:「小兄弟,給我們老大敬一杯酒,這事就算過去了,不然……」

  「不然怎麼樣?」我看著他們冷笑道:「兄弟?誰跟你是兄弟?我打出生到現在,身邊的兄弟多了去了,但是就沒你們這樣的。」

  那個牢頭看著我愣了下,哈哈大笑道:「所以我說小兄弟你不懂規矩。」周圍人都跟著笑了起來。

  「牢頭……」哄笑中,卓侖的臉色沉了下來,準備說什麼,那個牢頭揮了揮手打個飽嗝道:「卓大人,我知道,我們把你惹急了也不成,你放心,這點分寸,兄弟我還是有的,不過有句話我今天放在這裡,日後這個小兄弟有什麼把柄落在我們弟兄手上,你可別怪我們不留情面。」

  說罷冷笑三分的看著我,我也朝著他笑了下,雙手狠狠的握在一起,吸了口氣,甩袖離去。

  出了牢房之後,我看著卓侖道:「時間差不多了,去刑部。」

  卓侖垂頭應了聲。

  到了刑部時,鐘容、王興和元寶已經帶著禁衛軍把刑部圍了起來,幾人看到我忙上前行禮,我瞅了瞅四周,除了刑部的衙役在這裡,還有兵部侍郎呂中在這裡,不過卻不見刑部侍郎董瑞。

  我看了眼元寶,元寶走到我面前低聲道:「萬歲爺,董大人醉酒此刻還沒醒來,奴才已經命人給他送了醒酒湯。」

  「醉酒?」我愣了下,冷下聲音道:「醉在什麼地方?」

  「醉在刑部大堂之上。」元寶道。

  我聽了笑出聲一聲,搖頭走到刑部大堂之上。根據本朝律令,大堂之上喝酒就是罪該萬死。他董瑞真不愧是刑部尚書,知法犯法的事做的是光明正大,正大光明。

  坐在刑部大堂之上,我看著呂中,呂中是薛如玉的表哥,兩人是姨表親,關係親的很。

  我看著呂中點了點頭,他神色略帶慌張的垂下頭,估計是沒有想到我今天會這麼有興趣來這裡吧。

  我沒有說話,其他人也不敢動,誰都知道我發起火來六親不認的。

  這裡充滿了酒氣,地上還有幾個小菜和一個酒壺一個酒杯,我看了抿了抿嘴,正在這時董瑞被兩個禁衛軍壓著前來大堂,他臉上都是水,只是還是一副醉眼朦朧,滿臉通紅的模樣,嘴裡嘀咕著:「大膽,你是何人,竟敢坐在本官的位置上,你給我下來……」

  「放肆,萬歲爺面前豈容你這般囂張。」元寶上前冷聲道,左右的禁衛軍把他打跪大堂之上。

  董瑞哀叫一聲被禁衛軍踢倒在地上,他指著我道:「我可告訴你們,我乃是刑部尚書,我家師乃是當朝太師,你們敢這麼對我……」

  「住口……」呂中上前惡聲道:「萬歲爺面前豈容你這般放肆。」

  「讓他說。」我看了呂中一眼淡淡道:「呂愛卿,你若是想聽就老實的站在一旁,若是不想聽,朕讓人送你到後面休息,但是別打擾到董愛卿的話,朕今日很想聽聽董愛卿想說什麼。」

  「這……皇上,此人醉了,口中所說乃是狂言,請……」

  「夠了。」我拍了下桌子看著呂中冷笑道:「呂中,朕剛才的話你沒有聽清楚是嗎?要朕再重複一遍嗎?」

  呂中愣了下,默默站在一旁。

  我冷笑一聲看向董瑞道:「董愛卿,有話慢慢說,我們有的是時間。」

  董瑞跌跌撞撞的從地上站了起來,眯著小眼看著我,許久後笑了道:「小美人,你長得可真好看,你想讓我說什麼?」

  鐘容看了我一眼想把他的嘴堵上,我勾起嘴角淡淡道:「讓他繼續說,你們也可以聽聽,朕也看看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官員都是什麼樣。」

  董瑞一步三搖的走到我面前趴在刑案上笑道:「小美人,你長的是有點像皇帝,可是你不能稱自己為朕啊,要殺頭的。」

  「是嗎?」我道:「董愛卿也怕殺頭啊。這酒你就在這大堂之上喝,不怕朕治你的罪?」

  「怕……我怕什麼,我家師乃是堂堂太師,連卓侖那個老匹夫都要讓他三分呢,誰敢把我怎麼樣。」董瑞笑著揮手道:「小美人,我跟你說,這天下不認識皇帝的多了,但是不認識太師的……沒幾個,皇帝算個什麼東西,到了我這刑部,我就是皇帝……」

  我笑了下道:「你說的對,皇帝不算什麼,不過朕問你,你身為刑部尚書,可知道大堂之上當眾飲酒的後果?」

  「後果?什麼後果?我今天別說在這裡飲酒,我今天就是把這個拆了,誰敢拿我怎麼樣?」董瑞說著傻笑了下,伸手去撫摸我的臉頰道:「小美人,你別說,你這樣子,很像皇帝,可是皇帝他哪能來這裡啊,他坐在皇宮裡,什麼都不知道,我說東他不知道有西,我說誰是犯人,他不知道誰不是……傻吧。小美人,不如你跟著我吧,我保管你這輩子吃香的喝辣的……哎呀,你……你敢動手打我……」

  「朕不但動手打你,而且會殺了你。」我站起身又甩了他一個耳光,把他甩在地上道:「鐘容,把呂中和董瑞壓進大牢,禁衛軍嚴加看管,元寶帶人前去抄了董瑞的家。你們都給我聽著,今日刑堂之事若是有半句被走漏,朕要你們的人頭落地。」

  鐘容忙道了聲是,呂中跪下求情。

  我看了眼卓侖道:「卓侖,此事交由你和王興監管,除了刑部之人以外,刑部大牢的獄卒和牢頭也全部關押,關押期間,誰若是敢交頭接耳,都給朕掌嘴,掌到他們不管說為止。關押之人除非有朕的手諭,不然誰都不能見,聽明白了嗎?」

  「微臣明白。」卓侖和王興行禮道。

  「朕再說一遍,如果有誰見了他們,別怪朕不留情面……」

  說完,我看了看呂中和還沒有清醒過來的董瑞,甩袖離去。

  回到皇宮後,我直直的闖入交泰殿,把殿內的人都打發掉了後,我把裡面能摔的東西,能砸得東西全都砸了,摔了,可是就是這樣,我心中的怒火不但沒有熄滅反而更盛了,此刻我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那些人都該死,統統都該死。

  卓文靜站在那裡看著我,靜靜的,一句話沒說。

  17.雷霆之怒(2)

  交泰殿噼裡啪啦的摔東西的聲音停止後,我雙手摁在桌子上,粗聲喘息著,心口驀然疼了起來,怒氣好像一點都沒有消除,牢頭、獄卒還有董瑞的醉態,一直在我腦海裡來回飄,真是太可惡了……

  許久後,我停止憤怒的喘息聲,心裡覺得熱氣騰騰的,整個人感到渾身發軟,有些頭重腳輕。

  卓文靜上前扶著我的胳膊,憂心道:「皇上,你身體發燙,微臣這就去傳御醫來給你瞧瞧吧。」我揉了揉額頭嗯了聲道:「朕累了,要去休息。

  他扶著我去了內殿。

  扶我躺在床上之後,他忙吩咐元寶前去請御醫,又吩咐內監去準備些清淡的飯食,我想說沒胃口,不過最終沒吭聲。

  元寶臨走的時候我吩咐了他一句,讓他不要驚動母后,元寶應了聲。

  做完這些,大概是真的累了,當然,也許是純粹的心緒不好,總之整個人有些昏昏沉沉的,於是我便閉眼休息。

  不過多時,我聽到張廷玉的聲音,他的聲音掩蓋不住震驚的問道:「皇后娘娘,萬歲爺這是……」

  「張御醫,小聲點。」卓文靜低聲道:「萬歲爺剛才有些怒火攻心,發洩了一番,怕是累著了。」

  張廷玉低聲哦了聲,我本想張開眼的,可是又懶得動,於是我任由自己閉著眼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裡。

  這時耳邊傳來細細的腳步聲,感覺到有人站在床頭,輕輕拿過我的手。

  張廷玉看到我的情況,大概是想懸絲診脈吧,不用說此刻這般溫柔的為我纏絲的一定就是卓文靜了。

  他的手涼涼的,很舒服,我很喜歡。

  手腕處的紅線動了動,不多時,張廷玉收起了線。

  「張大人,皇上他……」

  「皇后娘娘不必擔心。」張廷玉笑了笑道:「萬歲爺心緒不平,以至於有些氣虛不穩,微臣開兩副藥,給萬歲爺服上就好了。」

  卓文靜謝過他之後讓元寶拿著藥方去抓藥去了。

  元寶走後,我張開眼,卓文靜看到後忙走到我身邊,神色憂慮,我揮手阻止他說話道:「這兩天朕在這裡休息,誰來了都不見。」

  說完我閉著眼又睡去了……卓文靜在我身邊低聲溫和的應了聲,他的聲音很淺很輕,卻讓人覺得十分的安心。

  往後的兩天,我連早朝都沒有上一直躺在床上,母后派來瞧病的人都被我打發了,此時除了卓文靜我誰都不想見。

  每天喝著苦入心的藥,膳食也沒怎麼用。卓文靜等人自然也跟著沒吃好睡好,沈云更是連我跟前都不敢走。

  兩天過後,我喝下卓文靜幫我熬得最後一碗藥,然後起身沐浴。氤氳的霧氣中,我眯了眯眼睛。

  做完這些之後,我一句話沒說的離開交泰殿,卓文靜喊了我一聲,我回頭看著他,他抿嘴,神色猶豫了著開口道:「皇上,你還有一劑藥沒有喝完呢,今晚微臣熬了派人送過去吧。」

  「不用了。」我淡淡道:「熬著吧,朕辦完事過來喝。」

  卓文靜應了聲,然後站在那裡看著我,我轉身離開。

  離開交泰殿後,我直接前去御書房,然後宣召卓侖、王興、鐘容、兵部尚書云若峰還有薛清進宮。

  幾人來的時候,我正把玩著御扇,臉上帶著綿綿笑意的看著幾個人。

  幾人行禮後,我淡淡道:「你們可是我朝的棟樑,都起來吧。」

  「臣等惶恐。」幾人跪在那裡不敢起,我冷笑一聲道:「有什麼敢不敢的,你們不敢的多了,敢的也多了。」

  「臣等罪該萬死。」

  「別最該萬死了,朕可是受不起。」我陰陽怪氣的說著,然後話鋒一轉道:「太師,董瑞是你的學生吧。」

  「是。」薛清抬頭道:「微臣治學無方,愧對皇恩,請皇上恕罪。」

  「太師你這話還真是說對了,你的確是治學無方。你的學生在刑部對朕說什麼你可知道?他說,天子腳下,在刑部,他就是皇帝……太師,不說他貪贓枉法草菅人命之事,單憑這一句話,你說此事當如何了?」我勾起嘴角淡笑著問道。

  「出言謀逆,當誅九族。」薛清起身冷聲道,神色正然,大義凜然。

  我聽了點了點頭道:「好,很好。那朕再問你,兵部侍郎呂中與那董瑞同在大堂之上飲酒為歡,又當何罪?」

  「微臣治下不嚴,請皇上恕罪,皇上恕罪。」云若峰搶在薛清開口前道。

  「云愛卿,你這句話又說對了,你治下不嚴,一點都沒錯。在刑部看到呂愛卿,朕還想不透,呂中乃是堂堂的兵部侍郎,那個時段,當在兵部辦公吧,怎麼就會出現在刑部大堂了?難不成這兵部和刑部關係密切,總是常來常往?」我輕笑一聲道。

  「皇上,絕無此事,絕無此事,請皇上明察。」云若峰口磕在地上渾身抖索著道。

  我皺了皺眉道:「夠了,朕也不是責怪你什麼,朕想,結黨營私的事,你們還做不出來吧……不過,那呂中既然是你部下,那你來告訴朕,此事當如何處置?」

  「呂大人……不……呂中當……當與……當與董大人同罪。」云若峰結結巴巴的道。

  我冷哼一聲,又看向卓侖道:「卓愛卿,朕也有話想問你,刑部獄卒失職,裡面犯人來回自由,一品大員進刑部大牢當使銀子……你說這是什麼狀況?王愛卿,你可以聽聞過此事?」

  「微臣不曾有聞。」王興跪在地上沉靜道:「不過,若真是如此,當是滑天下之大稽。」

  「滑天下之大稽,好一個滑天下之大稽。」我猛然站起身拍著御案指著他們怒道:「那朕今天告訴你們,什麼叫做滑天下之大稽。朕就是因為薛雙之事,偶爾走一次刑部。偶爾走一次,就看到了這天下最好笑的事,堂堂的丞相,當朝一品,進牢房要給獄卒銀子,那獄卒不是不認識,認識了還敢收,更有趣的是不給別人還說不懂規矩,朕倒是想問問,這誰立下的規矩?不說這些,單說拿著銀子是個人就可以進刑部,這還是朕的刑部嗎?那刑部大牢還是刑部大牢嗎?好,這倒也罷,最可笑的是什麼,牢頭、獄卒和犯人,那不是呆在刑部,那是呆在花柳巷的春香閣樓裡,那過的愜意比朕的後宮都舒服,還有,就一個小小的牢頭,三言兩語說不對,那牢頭就等你進牢房收拾你呢,明目張膽的威脅朕……很好,他們還真說對了,朕是個土包子沒見過世面,朕還真沒見過世面,你們見過沒?見過嗎?給朕說。」

  「微臣惶恐。」

  「惶恐,你們惶恐什麼,你們有什麼惶恐的。」我可笑的看著幾個人道:「朕才覺得惶恐呢,朕愧對金鑾殿上的那塊金匾。那牢頭說的不錯,朕的眼睛是瞎著的,被你們給欺騙瞎的,別給朕說什麼惶恐了,朕聽夠了。」

  說道此處,我心中怒火不由的起了上來,壓了又壓,而後冷聲道:「宣旨。」

  元寶忙站起身,拿出我早已寫好的聖旨宣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經查刑部尚書董瑞,貪贓枉法、目無法紀,草菅人命,罪無可赦,與三日後東門午時斬首示眾,抄其家,家中男子入奴,女子為婢,其財產歸入國庫。兵部侍郎呂中,目無法紀、為人不尊,革去其兵部侍郎之職,與董瑞同罪,其家罪可免,子孫之人永世不得入朝為官。刑部牢頭、獄卒等人草菅人命、罪無可恕、殺無赦,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看著幾個人個各不相同的模樣,我頹然嘆了口氣坐在龍椅上,道:「丞相卓侖、太師薛清、你二人身為當朝宰輔、治理無方、管教不嚴,實屬可惡之極,各自減俸兩年,其他官員,減俸一年,朕也減一年,兵部尚書云若峰,有瀆職之罪,降為兵部侍郎,兵部尚書一直,暫且擱淺由卓侖暫且代職,待至秋後殿試之後,再做定奪……日後若是被朕查知哪個官員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皇上聖明……」

  「好了,朕該說的也都說了,你們該聽得也都聽了。太師留下,其他的都下去吧。」我看著幾人淡淡道。

  幾人起身離開的時候,我又道:「慢著。」

  幾人忙又跪下。我看著幾人道:「那個薛雙,就是給朕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挖出來,此事交由王愛卿和云愛卿前去置辦,卓侖去負責董瑞等人的案子,鐘容暫時聽從你的差遣。刑部之事就到此為止,朝堂之上,朕不想再提,也不想聽到有人前去求情,聽到了,便罪加一等。都下去吧。」

  幾人行禮離開。

  等他們離開後,我看著跪在地上的薛清,心裡著實憤怒,吸了口氣我冷聲道:「太師,你可真教出了一個好學生,敢指著朕的鼻子對朕大呼小叫,言語輕薄,你這可是丟盡了朕的臉。」

  「微臣罪該萬死。」薛清跪在地上道。

  「起來吧。」我甩了甩袖子淡漠道:「那呂中朕知道是你的親戚,可是朕在刑部的狼狽,他也是瞧見了了的,別怪朕不留情面,事關皇家顏面,當日刑部之人,朕一個都不能留下。」

  「微臣謝皇上寬恕之恩。」薛清又拜道。

  我看著他,沉默了下道:「太師,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其他的朕也不想多說了,知道這件事的人,該閉的嘴都讓他們給朕閉好了,你回去吧,有時間的話去安慰安慰如妃吧,畢竟是表兄妹,別讓她往心裡去。」

  「微臣遵旨。」薛清再次跪拜道。

  看他也差不多了,我揮手讓他離開,等他走後,我坐在龍椅上用手托著下巴沒有說話,元寶一旁垂頭站在那裡。

  剛才之所以留下薛清,把話說的那麼含糊,我就是想讓他矛盾著,一方面覺得我對他們薛家不滿,另一方面又覺得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這次被氣得恨了。

  無論哪種情況,薛家終歸要老實好長一段時間……而且貓在捉到老鼠之前,總要好好地玩玩才好,讓那些鼠輩寢食難安,自己一旁看著,很舒服……

  只是母后哪裡恐怕不好交代了,想到這裡,我嘆了口氣……

  18.關係關係

  因想起母后的緣故,我在御書房坐了一炷香的時間,心裡考慮了母后知曉此事後的萬般情況,然後嘆了口氣起身回蟠龍殿沐浴換衣,決定前去給母后請安後再說其他。

  蟠龍殿的通房內,沐浴後,元寶服侍我更衣,他把其他內監都打發了,人走後,他一邊幫我整理衣衫,一邊低聲道,說我在交泰殿的這兩天,母后曾派人來尋了幾次,都被卓文靜以我身體不舒服打發了。他前去命人去鳳儀宮打探,裡面的人都沒敢說話。

  我聽了嗯了聲沒有說話。

  穿戴整齊後,我前去鳳儀宮給母后請安,去的時候鳳儀宮靜悄悄的,整個院子只有若蘭站在殿外服侍著,我心中一動沒有說話,若蘭看到我本想行禮的,我點頭讓她起身。

  「皇上,太后娘娘剛睡下。」若蘭起身後不等我問話便低聲恭敬道。

  聽了這話,我看了看天色,心中有些疑惑,不過並未張口說什麼。若蘭看到我的疑惑,忙開口道:「皇上,太后前些日子染了風寒。」

  聽到這話我皺起了眉頭,正準備問什麼,裡面傳來母后的聲音:「是皇帝在外面嗎?進來吧。」

  聽到母后的話,我不由的頓了頓,然後走了進去。

  去的時候看到母后臉色不大好看的斜躺在貴妃椅上,身旁除了香煙裊裊卻是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她的臉色也難看的很,當真像是病了。

  我不由的看了跟在我身後進來的若蘭一眼。

  若蘭臉色刷的白了,沒有說什麼的,快步走到母后身邊,幫她揉捏著肩膀。

  「皇帝,你也別看若蘭了,橫豎不是她的錯,是哀家自己想不開,這病來了,怨不得別人。」母后半睜著眼看著我淡淡道。

  聽她這話我明白她這是要給我秋後算賬了,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卻不動聲色的走了過去笑道:「母后的心結為何?兒臣竟不知,當真該罰。」

  母后聽了我的話斜斜的看了我一眼,冷哼一聲,臉色沉了下去……

  我頓了頓,然後走過去坐在母后身邊,母后則是慢慢的坐直了身體,若蘭低垂著頭站在一旁服侍著。

  「若蘭,哀家和皇帝說說話,這裡不需要人伺候著了,你下去吧。」母后端起檀木桌子上的香茗抿了口淡淡吩咐道。

  若蘭恭敬的行了個禮走了出去。

  她離開後,這偌大的宮殿內就只剩下我和母后兩個人了,母后坐在那裡沉默,她不言,我也就靠在軟椅上不說話。

  和母后這麼僵持著,大概有一炷香的時間,母后動了動身子拿眼看著我道:「皇帝,聽說你要殺了那兵部侍郎呂中?」

  心中雖然明白她要說什麼,但是當真聽了還是有些厭煩,於是我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垂眼抿了口茶,壓下心中那股不耐,滿不在乎的嗯了聲道:「是的,朕剛下的旨,不知母后從何得知?」

  「你別管我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哀家只想知道呂中他所犯何事?你竟然要殺了他?」母后看著皺眉問道。

  聽了母后這話,我心中的厭煩情緒驀然高漲,但因她非旁人不便發作,於是我淡漠道:「母后,朕不但要殺呂中還要殺董瑞呢。」言下之意帶了一分詢問的意思,我兩人都要殺,為何你只問呂中不問董瑞?

  母后臉色頓時不大好看道:「哀家知道你要殺董瑞,那董瑞哀家聽太師說過,目無尊長,草菅人命,十分無賴,他這種官自然該殺,只是那呂中和他可不一樣,據哀家所知,呂中他也沒有犯什麼大事,既然這樣,那皇帝為何要殺了他呢?」

  聽著母后有些責備的話,我心中隱隱有些怒火,但是想著她以往過的日子,想著她是我的母后,我忍了下來,看著她低聲道:「母后,董瑞該殺,那呂中為何就不該殺?您說他沒犯什麼大事,朕說卻說您說的是大錯特錯,單說今日您為他這事,他就該死了。一個兵部侍郎,到底能牽扯多少人,都能讓母后前來為他求情,背後指不定還有多少人跟著呢……母后,今日兒臣把這話說明白了,董瑞該死,呂中也逃不掉,這幾天前去大牢看他的那些親眷,在刑部大牢裡都說什麼不敬的話,朕都命人記著呢,朕現在不跟他們算賬,但那些人一個都別想安生,朕倒要看看,這個天下是朕的,還是他呂中的。」

  母后聽了這話神色大變,坐直身子拉著我的手道:「皇帝,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母后,兒臣不是傻子,也有眼睛,也知道看。」我看著她道:「您曾經說過,這個天下是兒臣的,兒臣想怎麼做就可以怎麼做,但是別人不可以,您的教誨兒臣都記在心裡。可是當日兒臣在刑部大堂,董瑞在眾目睽睽之下的一言一行都擔得起君前無禮之罪,他一個刑部尚書,官職是朕給的,他為朕做了什麼?做了罵名……而那呂中為兵部侍郎,在那個時刻他去刑部做什麼?朕沒有說他們結黨營私謀權篡位,沒有株連他們九族,已經是寬容的了,今日他竟然說動母后前來求情,此事當真讓朕心頭怒火難消。」

  說到後來,我腦中一熱,當日被董瑞調笑的那一幕又湧入腦海,這樣的人,就是死一萬次都不足惜,我惡狠狠的想。

  「皇帝……」母后皺眉看著我道:「哀家知道你心性不容其他人欺瞞,可是,你此事做的不公,你殺了呂中,但是不是又太過於放縱卓家了?」

  聽到卓家倆字,我心裡一動,心思明亮起來,看著母后,我似笑非笑道:「母后,你說這些,還是因為卓文靜之故對嗎?」

  母后看著我點了點頭道:「既然皇帝這麼說了,那哀家也就直說了,卓文靜哀家不喜歡,卓家哀家也不喜歡。也許哀家是因為心中的不喜,對呂中的事擾了心性。可是,哀家一想到皇帝對卓家的寵愛,心中便十分不悅。皇帝,薛家畢竟是哀家的親戚,對皇帝也是忠心耿耿,天地可鑑,而卓家,哀家信不過,你把卓家捧到薛家頭上,這……這是不是也包括在警告哀家?

  」

  聽著這話,我心中冷哼一聲,親戚,真是好親戚,我不把卓家捧在他們頭上,他們薛家都要把我踩在腳下了。

  雖是這麼想,我卻也知道這話跟母后說不通,她不喜歡卓文靜,一輩子都不會喜歡,不會因為我改變這種想法。她信任薛家,薛家在我登基時出了力,宮內又有薛如玉這等妙人給她解悶,她怎麼能不信任……何況,母后的心思我多多少少也明白,我再怎麼是她兒子,她也不想失去高人一等的權力,不然朝堂之事,她豈會過問……

  以前我聽她的,所以她什麼話都會說,現在我不停她的了,恐怕頭上會頂著不孝二字吧。

  想到這些,我心裡突然冷了些,我突然想,如果當初自己被滅國時,母后還在,她會用何般模樣來看著那一切的發生,她會不會悔恨,會不會懊惱?當然這些終究是想像,滅國之事,我決不允許發生,即使這樣會得罪母后,會讓世人說我不孝……

  這個念頭閃過,我嘆了口氣道:「母后,您既然這麼說了,那今日兒臣也把話說明了,卓文靜,兒臣心中愛慕,此生都不會捨棄他。卓家的功績兒臣心中看在眼裡,自然不會讓他們做出什麼出格之事,反倒是薛家,麻煩母后給他們提個醒,若是日後再有這種事發生,休怪兒臣不留情面。」

  「皇帝,你……」母后大驚的站起身,看著我眸子裡充滿不可置信:「你真的如薛清所說,要為了一個卓文靜跟哀家翻臉?哀家今日倒是想問問,他卓文靜到底用了什麼手段,蠱惑的你這般為他?」

  聽了母后的話我感到有些無力,心中有些黯然道:「母后,你身體不好,累了吧,兒臣不打擾您的休息了,兒臣告退。」

  「皇帝……」母后有些生氣的拍了拍桌子冷聲道:「皇帝,你可真的要捨棄母后。」

  我看著她無奈的道:「母后,你是朕的親生母親,朕怎麼可能捨棄你。只是,你不能因為你是我的母后,就讓我捨棄卓文靜,那也是萬萬不可能地事……還有,卓文靜他是朕的皇后,一輩子都是,如果他有了什麼差錯,無論是誰,朕絕不輕饒。」

  母后聽了我的話,神色一愣,我不想她看著我難受,於是轉身離開。

  出了鳳儀宮,我吩咐前去交泰殿。

  坐在轎輦裡,心裡一陣一陣的煩。說實話對於母后,我很敬愛,我也沒有想過會這麼輕易的和她鬧翻……

  卓文靜,想到這個名字,煩躁的心慢慢平靜了下來……

  突然很想見到他……卓文靜。

  19.國舅

  坐輦回了交泰殿,揮手阻止了卓文靜行禮請安,和他慢慢的走進殿內。

  外殿之中,被我摔的東西早已經收拾的乾乾淨淨的了,不過缺少的東西還沒有補上。

  這麼一來原本就不算奢侈的交泰殿此刻看起來竟然顯得有些落魄,這個想法一出,我不由的看向卓文靜,只見他站在那裡靜雅如竹,心裡瞬間多出兩分愧疚,忙吩咐元寶讓他從藏寶閣去挑選些古董、畫卷、文書之類的東西送來這裡。

  元寶聽了忙領命,卓文靜在一旁卻連連說不用,我搖頭笑著阻止道:「怎麼能不用,你這交泰殿原本就沒什麼東西,再給我那麼一摔,還不摔了個什麼都沒了,再怎麼樣,你都是朕的皇后,這裡是你居住的地方,總不能宮人暗裡說朕不公平吧。」

  卓文靜聽了這話忙謝恩接受了這些。

  我朝元寶點了點頭,他躬身退下。等他走後,卓文靜走到我身邊坐下,吩咐內侍把熬好了的藥端了上來,我看了那一碗黑漆漆的藥,本來不打算喝,不過看了看卓文靜擔心的神色,我還是捏著鼻子喝了下去。

  喝完之後,卓文靜讓服侍著的人都退下了,我則揉了揉額頭嘆了口氣道:「母后這兩天因為呂中的事恐怕脾氣不大好,你去請安時,她若是說什麼不好聽的,你別往心裡去。」

  「……皇上,微臣知道。」卓文靜看著我笑道:「太后,她終究是皇上的母親,微臣明白皇上的難處。」

  卓文靜的這話倒是把我愣住了,不由的拿眼直直的看著他。

  說實話,我以為他聽了我的話,仍舊會如同往日那般說些不輕不重的感恩之言,沒想到他會這麼開口,於是我這麼愣怔的看著他,他也看著我,神色靜然,眸子清亮,眉眼沒有絲毫的躲閃。

  看了許久,我抿嘴了抿嘴,而後嘆息道:「你說的對,終究她是朕的母后……」

  說道這裡我苦笑了下,她若不是我的親生母后,現在要麼下去陪父皇去了,要麼就是在深宮冷院當她的太妃。

  就是因為她是我的母后,所以很多事,我不能薄了她的面子,虎毒不食子,何況她真的是一心為我好,雖然這個為我好用錯了方法,用錯了地方。

  前世我最為昏庸無道時,我也知道孝字當頭,我對母后卻是沒有半分刻薄,何況今天。

  想到這裡我心裡有些煩悶,我雖然知道孝字當頭,但是看著母后欺辱卓文靜,我自然是從心眼裡不喜歡的。

  卓文靜對我來說是最為特別的存在,我可以讓他為我背黑鍋一次,讓他為我挨母后的罵一次,難道我要他永遠這麼委屈,直到母后過世,我再來補償他不成?

  不用他人說,我也明白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人心這個東西是個很難捉摸的東西。卓文靜現在可以明白我的苦楚,也許未來他還會明白,但是誰能保證他的心不會冷,要等到自己的母親去世才能和他完完全全的一起,若我是他,我也會冷心的。

  夫妻之間,明白對方的難處是一回事,接受卻是另外一回事了。這世上誰沒有個私心什麼的,我豈能這麼要求卓文靜。他有他的傲然,是我無法折斷的。

  我不想和卓文靜日後成為陌路,見面不相識,這幾個字對我來說太沉重了。

  想到這裡,我的心跳得有些急促,有些疼痛,像是有誰在用針扎似的。

  大概是我面色有些難受,卓文靜看著我皺了皺眉憂心道:「皇上,你臉色很難看,是不是不舒服?微臣這就前去宣太醫。」

  看著他說著說著站起身,我忙苦笑著搖了搖頭道:「心病哪裡用得著太醫。」卓文靜聽了我的話愣了下,然後看著我沒有說話。

  「卓文靜,朕知道你在母后面前受委屈了,朕答應你,如果有天真的到了兩相選擇的地步,朕不會傷你的心。」看著他皺眉的樣子,我低聲開口道,換個意思也就是,如果母后有天逼得我選擇,那我只好傷她的心了,卓文靜我是不會放手的。

  我的話音落下,卓文靜神色便一凜,張口想說什麼,我揮手阻止了,有些疲倦的道:「你明白朕的難處,難道朕就明白你的難處?你常說自己無礙,無礙的,人心都是肉長的,怎麼可能嘴上說著無礙就無礙了,心它會疼的,朕都明白,所以朕不能總是委屈你,朕看著也會心疼。」話說到這裡我頓住,這刻我倒也分不清自己最後那兩句話是真是假了,亦或者兩者都有。

  卓文靜沒有再說話了,只是靜靜的看著我,看的出他是想對我說什麼,也許是礙於身份,也許是礙於立場不好開口罷了。他不開口,我也就沒有說什麼。

  這時我突然想,自己背負的那些過去,一個人獨自品嚐的無奈,半夜三更無法睡著的苦楚,若是都告訴眼前這個人,那他會不會幫我分擔些悲哀,那我的心是不是就會放寬點。

  若是這世上真有人同我一起背負著那些不堪的過往,那我是不是就會好過點。

  這個想法把我嚇了一大跳,不由的看著卓文靜出神,自己是被前世最後的那一幕弄得入了魔障,還是不知不覺中這個人已經走進了自己的心裡了呢?我分不清楚。

  看著卓文靜愣怔的出神,他開始是和我對望,只是過了一會,他的臉頰微微紅了起來,然後眸子躲閃開來,看向他處。

  看著他無錯的樣子,我恍然回過神,有些尷尬的收回目光,乾咳一聲,還想說什麼化解下此刻的氣氛,只是剛張嘴喊了聲他的名字,外面突然傳來內侍的稟告之聲,說是國舅前來求見。這一聲,打斷了此方得曖昧。

  說道國舅,我首先就想到那個剛遊學歸來,風流之輩的薛云,聽聞他來,我心裡著實有些好奇,薛云竟然會前來拜見卓文靜,想知道他為何而來便宣了。

  好奇的坐在這裡,直到外面走來一個青衫之人,他疾步走進殿內,神色帶著驚喜,進來就喊了一聲哥,只是在看到我時,猛然止步,驚訝的愣在那裡。

  他愣住了,我也有些錯愕,看到他我便知道這人是卓然了而非薛云了。

  話說,一家兄弟面相應該差不到哪裡去,但卓家卻不同,卓文靜長得是眉目靜然,自然儒雅,而卓然長得卻是一副娃娃臉,看著像是永遠都長不大那般。

  說來卓然比我還年長一歲,此刻卻是一副十六七的模樣,看著倒也讓人有股說不出的挫敗感。

  卓然發愣期間,我卻已經是回過神了,並未怪罪他的無禮,看著他挑了挑眉笑道:「前些日子卓愛卿還在提自己的小兒子呢,沒想到,朕今日便在這裡見到了,倒也是緣分。」

  卓文靜聽了我的話忙站起身道:「皇上恕罪……」

  他話沒有說完,卓然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然後看著我跪下行禮中規中矩道:「草民君前失儀,請皇上恕罪。」

  看了眼卓文靜又看了看地上跪著的卓然,我輕輕笑了笑道:「都是自家親戚,哪裡有那麼多規矩,起來吧,看座。」

  「草民謝皇上隆恩。」卓然不吭不卑,臉色繃緊道。

  卓然坐下後,氣氛有些尷尬。

  看的出卓然對我並不喜歡,只是礙於我是皇上,他沒辦法,這倒也是,卓文靜是他的哥哥,卓文靜進宮以來受的苦恐怕沒人比卓然更清楚了,就連卓侖若不是礙於君臣恐怕也不會給我好臉色……想到此處,我看了眼卓文靜,卓文靜看著他處不吭聲,當然這種場合他的確不好開口說什麼。

  正在這時,殿外傳來內侍的通稟聲,說是大皇子求見,只是內侍的聲音還沒有落下,我便看到沈云跑了進來,而且進來便一頭衝進卓然懷裡叫他舅舅,一點規矩都沒有。

  卓然扶著沈云輕咳一聲,沈云抬頭撅著嘴,想說什麼,猛然看到我了,神色一變,慌忙跪下行禮。

  看著他對著我慌慌張張的樣子,我心裡有些不樂意,讓他起身後,沈云剛才的笑臉瞬間變成了小心翼翼,緊張的似乎連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似的。

  我看了看卓然又看了看沈云,道:「都坐吧,沈云,你胳膊還沒有好,日後小心點。」

  「是,父皇。」沈云軟軟的應著。

  知道我在場他們說話都會不方便 ,於是我站起身看著卓文靜道:「時間不早了,朕就不打擾你們兄弟談話了,沈云那裡讓御醫再來瞧瞧,過兩天朕為他選個伴讀陪著讀書,畢竟年齡不小了,日後可不能這麼毛躁。」

  卓文靜等人忙謝恩。

  我嗯了聲站起身離開,沒讓他們出門送。

  剛出門拐了個彎,便聽到沈云在裡面甜甜地喊著舅舅,我心裡有些苦悶。他是我的兒子,對著一個舅舅還叫的這麼親熱,真是有些過分了。

  也不知道卓文靜怎麼教育小孩子的……

  20.威脅尋人

  走出交泰殿,我吩咐身邊的內監前去御書房,有內監上前稟告說卓侖和鐘容前來求見,在御書房等著呢,我聽了點頭表示知道了,因為元寶沒在跟前,便讓那個內監扶了一把。

  那個內監長得眉清目秀,年齡不大,那雙眼睛倒是十分靈動,看著倒也讓人舒心,回宮的路上不想坐輦,便是慢慢走的,路上閒著無趣,我便看著身邊的內監閒問道:「你是元寶身邊的?朕以前怎麼沒有見過?」

  「回萬歲爺,奴才培秀,是元總管挑進來的,在外殿服侍的,所以不常見萬歲爺。」培秀細聲回答道。

  我看著他挺規矩的,於是笑道:「培秀是吧,你多大進得宮?」

  「奴才八歲進宮,現在已有十年了。」培秀道。

  我點了點頭道:「這麼說來和元寶差不多。」

  「奴才萬恩,有幸被元總管挑了進來,跟在萬歲爺身邊。」培秀低眉垂眼道。

  聽了他這話,我笑了笑沒在吭聲,心中卻暗道,怪不得人人都說宮內的人都長著一顆七竅玲瓏心,這培秀自然也不例外,一句話裡,誰也不得罪,誰也不落下。

  日後他輝煌騰達了,元寶聽了他今日的話也不會對他心存嫉恨,若是沒有被主子看上,別人也不會說他忘恩負義之類的,是個伶俐之人,我這麼想著,微微笑了下。

  在走到御書房門外時,我淡淡說了句通稟吧。

  培秀仰起頭尖著嗓子喊了聲道:「萬歲爺駕臨御書房。」說罷伸出手,我心中一動,不動聲色的扶著他的手腕,緩緩朝御書房內走去。

  進去之後,卓侖和鐘容忙行禮,坐在明黃色的龍椅上後,我讓他們起身,然後看了兩人一眼道:「怎麼了這都是,臉色都這麼差?被朕吩咐的差事勞累的?」

  兩人面面相覷,準備行禮請罪時,我懶懶的道:「別行禮了,說吧,又出什麼事了。」

  鐘容和卓侖都有些躊躇,然後鐘容上前一步道:「啟稟萬歲爺,那薛雙被微臣找到了,如今正關在刑部大牢。」

  「找到了?好事啊,在哪裡找到的?」我朝倚靠在龍椅上朝他淡淡問道。

  這時,培秀端了杯茶遞給我,我接過去抿了口,等著鐘容的答話。

  鐘容看了我一眼,面色有些難看道:「是在柳春巷的秦楚小樓找到的。」

  我聽了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道:「這個薛雙倒也大膽的很,跑出了大牢,還當這天下是他的呢,秦楚小樓,倒是好地方。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人找到的倒是快得很,看來這刑部的確該好好整治整治了。算了,不說這些了,既然找到了,就按照律法辦吧,過堂之後,該怎麼著就怎麼著。」

  鐘容應了聲,我想了想又道:「審過之後,把他過堂時說的話一句不漏的給朕記下來,案卷拿來給朕瞧瞧這廝嘴裡到底能說出個什麼子丑寅卯。」

  鐘容道是後,退開兩步站在旁下。

  鐘容退在一旁後,我看著卓侖憔悴的樣子笑道:「卓愛卿,你這臉色可是比鐘容的差的多了?刑部的事太過於煩勞?」

  卓侖看著我拱手道:「啟稟皇上,微臣只是……」

  「只是什麼,都到了這個份上了,實話實說便是了。」我淡笑著打斷他的話道:「那刑部是什麼模樣,朕又不是沒看到過,說吧,又是誰在裡面折騰呢?」

  卓侖聽了我的話,神色變得有些肅然,突然掀開衣擺,跪在地上道:「啟奏皇上,此事乃是呂家家人之事,讓微臣實在是不知如何是好。」

  看著卓侖滿目無奈地樣子,我抿了抿嘴倒是有些好奇了,道:「呂家家人?他們做了什麼?難不成還想劫法場不成?」

  卓侖跪在那裡猶豫道:「劫法場倒是不敢,只是……只是那呂夫人帶著呂家老小一百多口跪在刑部大牢門口,非要見那呂中一面,微臣無論如何都勸說不動,因都是些婦孺之輩又不敢輕易用刑,現在她們仍舊跪在那裡,微臣當真慚愧……」

  「放肆。」沒等卓侖把話說話,我便把手中的茶盞摔落在地上道:「簡直是反了,他呂家眼裡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一個婦人,膽敢如此要挾,簡直是罪該萬死。」

  說道最後我便是怒火燒心,看著鐘容道:「鐘容,你親自帶人前去太師府,請太師到刑部大牢看看,若是他都不能解決這個問題,讓他和呂家的人一起跪在那裡等死就好,不用來見朕。」

  說罷,我甩袖子離開,走出門口,元寶已經站在那裡等著了,他從我側身走過來,走到培秀前面,扶著我朝蟠龍殿走。

  回到蟠龍殿,我心裡還是一陣憋悶,氣死我了,這個呂家簡直是氣死我了,我倒要看看他們呂家能張狂到什麼時候,又是仗著誰的風敢這麼囂張。

  「萬歲爺,你消消氣。」元寶端了杯茶給我道,我接過喝了口壓下心中的怒火,然後看著他道:「能不氣嗎?他們呂家這是想要做什麼?逼宮?還是謀反。」

  「萬歲爺……」元寶嚇了一大跳,臉色蒼白的跪下請罪。

  「又不是你們的錯,何罪之有。」我看了他一眼道:「起來吧,別讓朕在心煩了。」

  元寶忙站起來,讓旁邊服侍的人都退下了,自己站在我身邊不吭聲。

  我坐在那裡喝了一杯茶,然後看著元寶道:「元寶,派個人到御書房把卓侖請來,讓其他的人該幹麼幹麼去。」

  元寶忙到門口,叫了個小太監去宣旨去了。

  等他忙完這些走進來後,我看著他道:「殿外服侍的培秀,是你挑的人?」元寶聽了我的話一愣,而後笑道:「是奴才挑的,剛來服侍萬歲爺兩個月。」

  我點了點頭淡淡道:「先留他在殿外,日後朕身邊服侍的人,你細緻點。」

  元寶聽了這話有些訝然的看著我,我冷哼一聲道:「宮內的人多繁雜朕知道,上次那些與外界勾搭傳遞消息的不說,朕身邊的人除了你,朕沒有信得過的。單說這個培秀可不簡單,一個在外殿服侍的人,連朕的面都不常見幾次,卻知道該什麼時候扶著朕,朕做什麼動作是想喝茶。他的眼睛倒是放的夠近,什麼都盯著朕呢……當然了,朕知道不是你的錯,朕也沒有打算怪你的意思,先把人放在外面,別打草驚蛇,給朕看看,這是哪裡來的。」

  元寶聽了忙應了下來。

  我雖然沒在說什麼,心裡卻也在暗自想著,也許該趁著哪次發火的機會,把我這蟠龍殿裡裡外外服侍的人都換一遍。

  這麼想著時,卓侖前來了,讓他進殿後,他行了個禮,我道:「卓愛卿,坐吧。」

  卓侖坐在那裡,我看了他一眼道:「刑部的事你不用操心了,看著太師怎麼做就好,你在一旁只管監管著,那些牢裡和牢外的人臨死都不能讓他們接觸。」

  卓侖應了聲。

  說完這些朝堂上的煩心事,我笑道:「朕聽聞卓然常在江湖上走動?」

  卓侖聽了我的話一愣,然後忙道:「卓然他性子出挑,一直呆不住,微臣就准許他再江湖上走動著四處看了看,以免他在京師惹是生非。」

  卓侖回答的小心翼翼,我倒也明白,江湖和朝廷有一道看不見的坎,混朝廷又混江湖的人還真不好說。卓侖的擔心也是理所應當。

  想通這些,我道:「朕剛才在皇后那裡見到他了,倒是一表人才,行為直率。」卓侖臉色微微變了下,站起身想說什麼,我揮手道:「卓卿,坐下,朕說這些沒別的意思,朕想讓卓然幫個忙,不過朕也明白,朕若是吩咐他,他可能不大樂意,所以由著你吩咐他。」

  「皇上吩咐,微臣萬死不辭,卓然定不敢推脫。」卓侖忙道。

  看著卓然誠惶誠恐的樣子,我垂眉淡淡道:「朕想讓他幫忙找一個人,但是這人只能暗中找,不能明著找,找的時候不能驚動朝廷也不能驚動武林。找到之後把那人帶到京城交給朕,如果那人不從,便殺了,但是一定要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若他有妻小,帶回京城由朕處置。」

  「微臣遵旨。」卓侖神色肅然道:「敢問皇上要找的是何人?身犯何罪?可有居處?」

  「朕這裡有那人的畫像,還有塊如朕親臨的令牌你一同都交給卓然。」我看著遠處的天淡淡道:「除了卓然,朕還派了人去找,只是你務必讓卓然記住,此事事關重大,朕因為他是皇后的弟弟而相信他,切莫辜負了朕的期望。至於身犯何罪,朕只能說,那人曾是薛家的落魄親戚,名字叫陳建光……」

  說道後來,我的聲音猛然低了下來,心驀然疼了。

  陳建光……

  21.求情風波

  說起陳建光三個字,心裡便湧起說不出的恨意,恨到心中疼痛難耐。

  前世是我昏庸暴虐也好,是我不得人心也罷,終歸最後我是死在此人手中,還死的窩囊。他對我做的那些事,我自然要把帳算在他頭上,而且為了避免十年後他真為帝王,我勢必要他死。

  我們之間的存在只能是他死我活。

  說來這個陳建光倒也命大,從西山回京後,我便悄悄派人前去尋陳建光了,我以為他現在應該在他當初起兵的地方,更是派人把那裡看管著,那陳建光發兵地和三哥沈景瑜所處的南郡境內,三哥的南郡是父皇親封的,父皇臨終曾讓我立誓此生不過問南郡政務,讓三哥此生平安,因此三哥雖然面上是個王爺,可在南郡卻也算是皇帝管不著的主。

  我和三哥之間的嫌隙,讓我不得不懷疑,陳建光和他有沒有關係,甚至我在想當年陳建光起兵之事,三哥有沒有參與。

  三哥手中既然有父皇的金牌,我自然沒辦法明著在南郡有所作為,只能暗著來。後來一無所獲之下,我把身邊的影衛給派了出去,只是這麼多天了,影衛的密摺到達京師,卻說那裡沒有陳建光。

  在那裡找不到陳建光,我分析了下原因,無外乎有兩種,一時他還沒有在那裡有聲明威望,所以影衛一時沒有查到,又或者他改了名姓,影衛還沒有過問到,二是,有人庇護他,所以查不出來。

  只是無論哪種情況,都不是我所樂意看到的,所以在看到卓然的時候,我才有了讓他前去的心思,畢竟就算是影衛,我也信不過。

  卓然則不同,他上有父親在朝,又有哥哥在宮內,他自然會用心的。

  想到這裡我回過神看著卓侖又叮囑了幾聲,卓侖應著,卓侖心中定然疑惑我為何對一個平民那麼感興趣,不過他在聽聞我說此人是從薛家的親戚,加上我咬牙切齒的恨,以他在官場上多年的滾打,心裡自然是有一番計較的,無論他心裡如何想,只要把這事辦成了就好。

  總之一句話,那陳建光留不得。

  看卓侖把事情應下後,我道:「你下去忙去吧,這事早了的好。」

  卓侖忙行禮離開,等他走後,我站在御書房內沒有吭聲,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腦中白茫茫的一片,目光觸及殿內事物,最終我望著那張精緻的龍椅沒有在轉開眼。

  這個位置,在世人眼裡就是高高在上,權利的象徵,可是真的坐了上去,真想把這個位置做好的滋味,也只有自己曉得。

  這個念頭起,我苦笑了下,然後看著元寶道:「朕去內殿休息,沒朕的允許,誰都不許進來打擾朕。」

  「是。」元寶恭敬的回道。

  看了他一眼,我走到內殿,天已入了秋,不熱也不冷,正是睡覺的好時候。

  躺在寬大的龍床上,只是在睡下的那刻,我突然覺得這張床太大了,沒人陪著會覺得有些落寞。

  只是正睡得好的時候,聽到外面傳來隱隱約約的爭吵聲,聽得我頭一陣一陣的發疼,爭吵聲中,隱隱似乎還夾雜著薛如玉的哭泣聲,說要以死求見我之類的。

  我皺了皺眉坐起身,因心情不好,隨手把床頭擺放著的獸爐仍在了地上,獸爐在地上滾了一圈發出清脆的響聲,只見香煙裊裊仍在燃燒,它也未曾裂開。

  這個響聲起,外殿沉默了,而後元寶傳來請罪聲。

  揉了揉有些尖疼的額頭,我吸了口氣冷聲道:「元寶,是誰在外面大呼小叫的,有沒有規矩和體統?朕剛才怎麼跟你說話的,都是死的,沒個記性?」

  話剛落音,外面傳來元寶等人的求饒聲,我冷哼一聲,還未說什麼,薛如玉的呼喊聲道:「皇上,是臣妾冒死前來求見,請皇上恕罪。」

  聽了她的話,我抿了抿嘴,然後讓元寶進來為我更衣。

  穿戴整齊,洗了個把臉,元寶扶著我出去。

  剛走到外殿,我便看到薛如玉跪在地上,正拿著手帕抹眼淚,我上前扶起她道:「愛妃快快請起,怎麼這個時候前來求見?有事嗎?」

  薛如玉抬起頭,雙眼紅腫,梨花帶雨的,柔弱的漂亮,她掙脫出我的手掌,跪在地上哭道:「皇上,求你救救臣妾的父親吧。」

  聽了這話了,我微微一愣道:「太師?他怎麼了?」

  我剛問完這話,薛如玉一臉哀怨的看著我道:「皇上,臣妾的父親這些年來兢兢業業的為皇上著想,臣妾更是沒有對皇上提過什麼過分的要求,這次還望皇上看在臣妾的份上就饒了臣妾的父親吧。」說完,薛如玉又垂眼抽泣起來。

  其實她這話說得沒錯,很多時候她的確沒有開口提要求,就算是薛清,一般也是眾人推舉,然後我金口所開的把他推到最後,這些我都知道,所以那是我的錯,可是我不知道的是,薛清今天到底如何了,竟然讓薛如玉這般梨花帶雨的前來求情,當真讓人莫名其妙的很。

  我扶起薛如玉道:「好了,愛妃,莫在這般哭哭啼啼的了,成何體統,你說讓朕救救太師,總要跟朕說個明白吧,太師他怎麼了?腿腳不利索了,還是病入膏肓了?」要不是快死了,薛如玉哪肯在我面前示弱啊。

  我這話說完,薛如玉拿眼看著我,當然與其說是看倒不如說瞪。

  沉默了許久,薛如玉緩緩用帕子擦了擦眼睛,微微退開一步身子,恭敬的看著我道:「皇上日理萬機,大概是忘了金口下旨,讓臣妾的父親跪在刑部大牢之前呢。皇上,父親他年邁體衰,刑部大牢又陰寒無比,父親他已經在那處跪了幾個時辰了,若是因此有個三長兩短,臣妾也不活了。」

  說著說著,薛如玉又哭起來了,看著眼淚不停往下掉的人,我心裡厭煩下來,她怎麼這麼能哭,三言兩語就這樣子,真是讓人煩悶。

  不過她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了這檔子事,於是看向元寶,元寶忙上前低聲道:「萬歲爺,因為呂侍郎之事,您大發雷霆,命太師前去勸阻呂氏,言語盛怒之下,口旨說太師若是沒有勸阻的動,就讓太師在刑部跪著。」

  元寶簡單明了的說了下事情由來,算是給了我一個台階下,我點了點頭,正想說讓人把太師送回府上,誰知在看到薛如玉偷看我神情的時候,我腦子一個靈光,怒氣又升了起來道:「愛妃,你剛才也聽到元寶的話了,朕既然開了金口,處理不了呂家的事太師就請罪,現在太師跪在刑部大牢之前,是不是告訴朕,那呂氏還在那裡跪著,所以太師在自行請罪?」

  薛如玉身子動了下,看著我輕皺柳眉細聲道:「皇上,那呂氏是臣妾家親,父親若是前去勸阻呂氏殺了表哥,那豈不是枉為長輩。」

  我聽了心中有些不滿,若是都因這個緣故,那國法家法何在?

  不過我還是不動聲色的看著薛如玉道:「那以愛妃之意,該當如何?這呂氏跪在刑部大牢門口總不是個辦法吧,現在連太師都沒有辦法了,難不成朕就讓那呂氏跪在刑部大牢門口,威脅朕放了呂中?」

  「皇上。」薛如玉聽了我這話,眸子微微亮了下,像是看到了某種希望似的,她用通紅的眼睛看著我道:「皇上,臣妾知道你愛民如子,可是今日之事,臣妾倒是有一言要講。」說罷,她正正的跪下,這次我沒有再扶起她,而是略帶兩分冷然的看著她道:「你說,朕聽著。」

  「皇上,臣妾雖然為女子,深處後宮,卻覺得皇上此次下旨著實不正。」薛如玉一臉正氣的看著我道。

  我揚了揚眉有些好奇的問道何處不正。

  「皇上,請恕臣妾直言,呂中雖為臣妾表親,但他若是極凶之人,倒也罷了。可是事實是他湊巧在刑部尚書犯事當日在場而已,皇上卻因此要斬殺與他,這話說出何以堵天下悠悠眾口。」

  「你是說朕處事不公?」我淡淡問道,薛如玉跪在那裡,神色略喜,剛想說什麼,我冷然道:「簡直是反了,放肆。」

  薛如玉臉色瞬間蒼白了,看著我滿目驚訝。

  我冷哼一聲道:「愛妃,朕如何處置呂中乃是朝事,你身為後宮妃子,豈可過問朝綱,後宮不得干政難不成愛妃忘記了?不說這些,朕問你,當日那些流言蜚語你又是從何得知,竟然讓你在此來指責朕的不公。不過既然愛妃這麼開口了,那朕今日告訴你,呂中,朕饒不得,至於呂家,太師動不了,朕親自動,一個婦人敢跪在刑部大牢前公然威脅朕,當真該死,元寶,即刻傳旨刑部,命鐘容,把那些刁民全都壓入大牢,與那呂中一同上路。」

  薛如玉聽了我的話,神色大驚,跪在地上哀嚎道:「皇上……」

  「夠了。」我甩了甩衣袖道:「此事到此為止,愛妃,朕還有公務,你回吧,日後朝堂之事,莫在參與。你放心,朕會讓人把太師送回府上養傷的,不過朕有句話今日要說透了,愛妃,你是朕的寵妃,不是你親戚趁機爬高地架子,既然嫁與皇家人就沒有娘家親。你的那些親戚日後若是在有仗著朕對你的寵愛不懂得進退的,休怪朕不留情面。」

  說完這話,薛如玉愣怔怔的看著我,滿目不可置信,正在這時,外殿培秀的傳來通稟聲,說是皇后娘娘求見……

  22.莽撞的言辭

  卓文靜前來求見的消息,讓我我先是愣了下,而後回過神忙開口讓他進來。

  他進殿的時候,薛如玉還跪在地上沒有回神,臉上掛著驚訝,鳳眼中的眼淚還在啪嗒啪嗒的往地上落。

  於是卓文靜走來為我行禮前看到薛如玉這般模樣的時候,明顯的有些愣住了。

  我看得出這一刻他是真有些訝異的,不過那抹驚訝也只是在臉上停頓那麼一下,一閃而逝後他行禮,我朝他淡淡一笑道:「不必多禮。」

  然後我看著薛如玉道:「愛妃,你回去吧,朕和皇后有事相商。」薛如玉身子一震,看著我,元寶忙上前把人扶了起來。

  最終薛如玉有些你失魂落魄的離開蟠龍殿,也離開了我的眼前。

  她離開的時候,卓文靜一直在看著她,神色似乎帶著些許悲憫又似乎帶著說不出的恍然。

  總之那副神情很是讓人揪心,讓我心中嘀咕的是,他為何對著薛如玉露出這般表情,難不成是在為薛如玉感到委屈?這個想法本來讓我感到好笑的,可是想到前世的他,我又覺得他心裡說不定真的這麼想的。

  卓文靜回過神想要和我說話的時,看到我正目不轉睛的看著他,他先是一愣,然後垂眼,白皙的耳朵微微紅了,輕聲道:「皇上恕罪,微臣剛才失禮了。」

  我抿了抿嘴樂道:「有什麼可恕罪的,無礙。不說這些了,你前來找朕,可是有事?」問完這話我有些後悔,可是說真的,對著他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把話說的委婉點,卓文靜他以前從來沒有來尋過我說什麼,今日一來,我心裡自然是沒個底,問出的話自然也有些蠢。

  卓文靜看著我神色猶豫了下道:「皇上,微臣今日是為了臣弟卓然之事前來的。」

  聽了這話,我點了點頭,心下明白了,於是笑道:「朕吩咐卓丞相的事,他都說給你聽了?」

  卓文靜忙點了點頭,略帶兩分慌張道:「皇上,因為臣弟卓然一直在微臣的寢宮之內,所以父親來尋時,便把此事說與微臣聽了,並無違背皇上隆恩的意思,請皇上明察。」

  我道:「這些朕知道,其實朕就是因為知道卓然在你那裡,朕才想到吩咐卓愛卿去尋他,自然也是想讓他把這話帶給你,卓愛卿心思玲瓏,做的不錯。」

  我話音落,桌文靜愣住了,看著我的神色有些恍惚,然後他喃喃的問了句什麼,我沒有聽清楚,於是好奇的反問道:「什麼?」

  「為什麼?」卓文靜又道,神色還在恍然中。

  我頓了下嘆息道:「不過是一方差事而已,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卓文靜看著我,緩緩回過神,而後直視著我的眸子淡淡道:「皇上,恕臣無禮,父親如今位居百官之首,臣弟卓然此時又奉命為皇上辦此事,臣心中惶然,只怕會辜負皇上的心意。」

  「朕明白你的意思。」我看著卓文靜道:「當初朕能寵薛家,此刻自然能寵卓家,這世上又誰敢說朕的不是,朕知道你是擔心卓家功高蓋主,日後為我所不容,其實這些你不用擔心,朕知曉好壞,明白奸惡清明,當然如若卓家犯了事,朕也決不輕饒便是,這話朕直說與你聽,你明白嗎?」

  對著卓文靜我本想溫和點說話的,可是說到後來,聲音猛然嚴厲起來,我可以寵愛薛家,把他們家寵上天,我也可以寵愛卓家,但是我不能把卓家寵愛的和薛家一樣,人心是會變得,面對滔天般的權勢,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抵擋住誘惑,所以對於卓家,我即便再怎麼寵愛,他們家也只會在我的控制之下,絕不會如此刻的薛家那般,在朝堂根深盤結,敢和我作對。

  卓文靜站在那裡看著我,而後清然一笑道:「既然皇上信得過卓家,那卓家絕不辜負皇上的希望。」

  聽了他這話,我的心放下了道:「朕信你。」

  人心會變,我寵愛卓家的話,也許卓侖心會變,也許卓然會變,也許整個天下都會變,但我相信你,相信你卓文靜不會變。

  「你剛才看著如妃有心事?」說開後,我問了個在我心裡比較掛念的問題。

  卓文靜神色又有些猶豫了,最終他還是看著我輕聲道:「微臣只是有些感嘆罷了。」

  「感嘆?為薛如玉感嘆?」我揚眉道。

  卓文靜點了點頭沉然道:「微臣只是覺得,以前皇上從來未曾讓如妃這般傷心罷了。」

  這話讓我心中一凜,隨後我冷笑道:「朕的不讓別人傷心,換來的就是別人讓朕傷心,與其這樣,朕自然是傷別人的心而不能讓自己傷心了。這樣的寵愛,她不願意要,朕收回來就是。」

  「即使這樣,心豈有那麼容易收得回來。」卓文靜接了句。

  「朕又不是傻子,如何收不回來,雖說開始是痛徹心扉,難以安眠,可是接觸的越久,看的事情越清楚,心越淡罷了,心是活的,情這個東西也是活的。」我淡淡說著,而後盯著卓文靜道:「何況,朕心裡明白,誰對朕好,誰真正為朝堂好,兩相比較,朕自然知曉如何取捨。」

  卓文靜看著我,臉上帶了兩抹緋紅,開口道:「皇上自從西山回來,似乎變了些許。」

  「是啊,西山之行,讓朕明白了太多的事情,朕這輩子都很感激有那次西行之事。」我淡淡開口道:「還有,也是從那天開始,朕才明白你對朕有多好,很多時候朕都在想,以前我並未正眼看過你,那時也是和你分開而行,可是你當時出現在樹林,是不是在擔心朕的安慰,所以明知道朕看到你心裡不喜,還是站在那裡默默的看著……卓文靜,朕是不是虧欠你太多了?」

  卓文靜看著我,眸子微微紅了,而後他淡淡開口道:「微臣能聽到皇上這番話,只覺此生足矣。」

  聽他這麼說,我心中一疼,上前一步抓著他的手低聲道:「卓文靜,為朕生個太子可好?」

  話說出來,我猛然覺得自己過於激動而說錯話了……

  23.聰明人愚蠢心

  覺得自己說錯話,並非是這句話有什麼錯,這話我一直放在心底,也是我死後重生後最想說的一句話了,我想讓卓文靜為我生個孩子。

  只是我覺得自己說這話選錯了時機,剛才卓文靜的話裡對我是有明顯的好感的,他話音剛落,我卻突然便問他願不願意為我生個孩子,這樣的話說出來總是莫名的尷尬和唐突,雖然我們是夫妻,他是我的皇后,為我生個太子理所應當。

  可是我總覺得剛才若順著他的話說些感動之詞,比如,你能明白朕的心意,朕便無憾了之類的……再把他摟在懷裡,日久之後,我在耳語廝磨之間問他願不願,效果大概會比此刻更好的。

  此刻這話出,有點蠢……

  我是萬般不願他從內心裡對我這話感到唐突,或者是覺得我不尊重他如何如何的。

  我從未對一個人這般從心眼裡小心翼翼,即便是以往對著薛如玉,我寵她,憐愛她,但她若是拒絕我,我心裡還是會有些憤恨的,然後便是不吭聲的到其他妃子那裡過夜,這也算是一種默默的不悅吧。

  可是對著卓文靜,他假若拒絕我,我心裡竟然沒有絲毫不悅,還會尋找自己的錯誤……對於卓文靜,心裡總是多了幾分說不出的遷就,這也是我恍然發現的。

  這般想著,我看向那人,卓文靜明顯的是愣住了,呆呆的看著我一句話不說,溫潤柔和的臉頰卻是紅了,紅的像夏日的夕陽,很漂亮。

  他面紅沉靜不語時,我心裡有些忐忑不安,想說什麼打破這種尷尬的氣氛,可是張開嘴,什麼都說不出來,最終,我只是這麼看著他,暗想,既然這話說出口了,既然錯了,那就一錯到底吧,正好也可以看看他的答案和態度。

  這麼一想,心裡反而平靜下來了,我面無表情的等待著他一個答覆。

  卓文靜看著我,緩緩收起臉上訝然的表情,而後目光徐徐看向他處,語氣十分淡然的開口道:「皇上,微臣……微臣是你的皇后,這話,這話,你不該問微臣的。」熱氣吹打在我臉上,很舒服。

  吊在嗓子口的心突然放了下來,而後心中便是十分歡喜,因為彼此挨得很近,我甚至可以看見他眸子裡帶著些許的不好意思和羞然。

  笑了兩聲,我伸手把他樓在懷裡,啞著嗓子道:「卓文靜,這話你可想清楚明白了?答應了,那日後便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如果微臣不答應,亦或者心中有人了,那皇上又當如何?」沉默了下,卓文靜低聲開口問道。

  我愣了愣,心中一突,退開一步,挑起他尖尖的下巴,看著他的眼睛,低聲道:「卓文靜,朕怎麼可能讓你逃開,即使你不願意,朕寧願折斷你的翅膀,把你捆綁在這皇宮,也會讓你同意的,這輩子除了朕,你休想他人。」

  說這話時,我清楚的看到他眼眸中自己的模樣,萬分的猙獰,說話的聲音也瞬間變得陰冷和狠毒了。

  大概是這個原因,在沙場上殺過敵人的卓文靜,身子不由的抖了抖,眸子縮了縮,這是細微的害怕,如果不是挨得近,我可能感覺不到這些。

  心中煩悶,這世上誰都可以離開我,就他卓文靜不可以。

  背叛這種東西一旦出來,就是覆水難收。

  薛如玉背叛了我,我可以報復她,可以慢慢的折磨她,讓她知道從天堂落入地獄的滋味,可是卓文靜不同,他不同,他前世沒有背叛我,這輩子怎麼可以?

  我不希望他離開我,可是我也不想強迫他,我希望他是心甘情願的,所以,我不想聽到他一絲一毫的反駁之聲,這會讓我心裡不安,很不安。

  卓文靜看著我微微皺了皺狹長的眉,然後抬起手撫摸了下我的眉心輕輕揉捏道:「皇上,微臣剛才的話不過是一番假設罷了,皇上何須當真,更何況,更何況微臣說過,微臣是皇上的皇后,這輩子除非是皇上廢了微臣,否則,微臣是不會離開你的。」說道後來,卓文靜的聲音慢慢低了下來,眸子也隨著暗了下來,神色帶了一抹悲憫。

  也許是對自己命運的不能確定,也許是因為自己的一切掌握在別人的手中,總之卓文靜的情緒很悲傷。

  我看著他,拉過他放在我眉間的手,然後緩緩傾身吻上他好看的唇,這是我有史以來第二次吻他。

  這個吻不同於上次的不小心,此刻我是真的想要品嚐他的味道,於是托著他的後腦勺,慢慢加深這個吻,只是舌尖剛剛劃過他的嘴唇,這人便猛然把我推開了。

  我狼狽的退開一步,一道銀線連著我們的嘴唇,他的臉再次紅了,但眸子裡帶著上次懸崖旁邊未曾有的防備,他看著我,雙手不自覺的握在一起,因剛才的吻而有些紅潤的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個所以然。

  我揚了揚眉還未開口說什麼,這時站在一旁當隱形人的元寶上前笑道:「萬歲爺,快到了用午膳的時間了,要不要奴才去傳膳?」說罷後,退了一步,低眉垂眼的,努力當自己不存在,就差在額頭上貼著紙條寫著這裡沒有我了。

  我則笑罵道:「還用得著你來提醒,你當爺不知道肚子餓呢,下去傳膳吧,朕今日要和皇后一起用。」

  元寶忙領命,走的時候把殿內其他隱形人也帶走了。

  元寶走後,卓文靜則是看著他處,耳尖微微透紅,顯露出一絲不好意思。

  我輕咳一聲道:剛才是朕唐突了,去用膳吧。」白日這般,總歸不好,那就等到晚上吧,晚上這人總逃不掉了吧。

  卓文靜沉默的點了點頭,大概是不知道如何接話吧,我轉身離開,他慢慢的跟了上來。

  午膳就傳在這蟠龍殿的內院之中,元寶等人驗了飯菜後,為我和卓文靜布菜,卓文靜本打算與我相對而坐,只是我覺得距離有些遠,於是便讓他坐在我身邊了。

  說來此次是我和他第二次在一起用膳。

  不同於第一次是我不想獨自面對薛如玉的心血來潮,這一次倒是我真心想和他一起好好吃頓飯。

  吃飯期間,我們沉默,只是卓文靜的胃口似乎並不大好,也不喜歡吃葷腥的東西,只挑揀些素菜吃了幾口,看著他有些瘦弱的身體,我心裡有些難受,夾了塊糖醋魚道放在他碗裡:「御膳房的糖醋魚,朕吃著很不錯,你嘗嘗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卓文靜看了我一眼,默默的把魚吃下了,然後對著我輕輕點了點頭。

  我一旁看著笑了笑,寢不言,食不語,也就是他比較遵守,不過這樣的他,讓人看著倒也舒心。

  用過午膳後,卓文靜說了幾聲恭敬的話,然後行禮離開,看著他要轉身的時候,我拉了他一把,卓文靜回頭看著我,我鬆開手笑了兩聲卻是沒有說話,當然更重要的是不知道怎麼開口,難道我要告訴他,今晚我去他那裡過夜,讓他等著我?

  這話我以前是說的出得,但現在看著他靜然的眸子,我什麼都說不出。

  卓文靜看著我,然後抿了抿嘴道:「微臣不打擾皇上休息了。」

  我點了點頭,鬆開他的手。

  等他走後,我在蟠龍殿轉悠了幾圈,摸摸這裡,看看那裡,最後看著元寶道:「元寶,你說他明不明白朕的意思?」

  元寶看了我一眼道:「回萬歲爺,奴才不知道。」

  「吞吞吐吐做什麼,說心裡話就好。」我看了他一眼這麼說著,隨後補了句:「說得好,讓朕滿意,朕有賞,說的不好,擾了朕的興致,那朕可就有罰了。」

  元寶臉色有些難看,捉摸了下,看著我低聲道:「萬歲爺,奴才覺得若是聰明之,人一聽便明白萬歲爺的意思了,不過有些時候聰明人心思又婉轉的多,想的事情也比旁人的多,這麼曲曲折折的,一句簡單的話反而可能因為多想而理解偏了,所以什麼情況都有可能。」

  「元寶,你這話不是等於白說,那朕問你,朕的皇后是聰明人還是容易想偏的聰明人?」我瞪著他道。

  元寶瑟縮了下,抿了抿嘴道:「萬歲爺,恕奴才大膽,在奴才眼裡,皇后娘娘是極為聰明之人,而容易想偏的人……容易想偏的人倒是萬歲爺。」

  元寶說過這般大膽的話便跪在了地上請罪,我愣了下,然後笑了,親自把他扶起來道:「你說的對,到底是朕多想了。」

  剛才我竟然下意思的抓著卓文靜的手,自然是想告訴他我今晚會去交泰殿,可是作為一個帝王,我又不好明著開口,只能用那些干巴巴的詞,卓文靜雖然沒有吭聲,可是我想他是明白我的意思的,反而是我,為了他這麼沒吭聲患得患失的,很不像自己……我的確是個容易想偏的聰明人。

  這麼一想,我心裡放鬆下來,看著元寶又道:「元寶,這次有賞。不過你說,朕今晚去合適嗎?」

  聽了這話,元寶的臉瞬間皺成個團團,然後看著我道:「萬歲爺,您饒過奴才吧,您是萬歲爺,什麼時候去都合適。」

  看著他苦瓜似的臉,我心裡高興起來,人果然都是有劣根性的。

  不過元寶的話,卻說的很合我心……

  24.母后皇后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的緣故,我覺得這天下午的時間特別難熬。

  本是坐在御書房內看摺子的,可是眼裡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滿腦子想的都是卓文靜沉靜的容顏,時不時的就看著御案旁的金斗漏沙,真恨不得它立刻掉完……

  殿內服侍的內監和宮女都不出聲的,元寶都大氣不敢出一聲的,別說其他,只是偶然會有人拿眼細細的打量著我。

  雖感覺到有幾道視線在看我,不過這次我心裡樂意,並沒有覺得有窺視的感覺,所以也沒有趁機責備他們。

  心裡獨自樂了一陣子,我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朝元寶吩咐道:「元寶,你去挑幾個伶俐的內監到交泰殿服侍著,這次人一定要伶俐,若是再出了什麼岔子,可別怪朕無情。」

  元看著我忙笑道:「萬歲爺,您寬心,奴才剛才早已經挑好了人送去了,這次不會有什麼紕漏了。」

  我點了點頭笑了笑,暗道元寶的確讓人放心,而後又揮了揮手讓他過來,在他耳邊低語幾聲,元寶先是一愣,隨即面色含笑的點頭,我看著他道:「去吧,這事你親自辦,皇后若是問了起來,就說是朕的意思。」

  元寶應了聲,轉身離開,等他走後,我這才真正放下心,把目光集中在摺子上。

  只是凡事有好有壞,這摺子剛批到一半時,母后寢宮的內監來了,說是母后身體不舒服,請了御醫,打發他來問問我要不要過去看看。

  聽了內監的話,我扯了一抹笑道:「朕馬上就過去。」說罷,我把摺子放好,慢慢吞吞的整理了下衣衫,前去鳳儀宮。

  她是我的母后,都打發人來這麼說了,我若是不去豈不是顯得天大的不孝,這麼想到,我嘆了口氣,看了看身旁服侍的人,元寶不在,便讓培秀暫時代替他的位置,扶著我過去了。

  去的時候,張廷玉剛為母后把完脈,正在外殿開方子,母后坐在垂簾之後,我則輕聲走到張廷玉面前低聲道:「太后怎麼了?可要緊?」

  張廷玉看到我忙行禮,我搖了搖頭道:「都這個時候了,規矩就免了吧,說罷,太后怎麼了,昨天還沒什麼事呢,怎麼今天就病了?」

  張廷玉大概聽出我話裡的意思了,看了我一眼便垂頭低聲道:「啟稟皇上,大概是入了秋,加上這幾日涼風緊了些,太后娘娘受了點寒,微臣開的溫中去寒的方子,太后喝上幾劑藥就無礙了。」

  聽了這話,我微微放下心裡來,然後對著培秀道:「培秀,拿著張太醫的方子去抓藥,順便送張太醫回去。」

  「是。」培秀細聲道,然後上前扶著張太醫道:「張大人,奴才送你回去。」

  張廷玉謝了恩,轉身離開。

  等他走後,若蘭掀開垂簾,母后臉色有些蒼白的靠在貴妃椅上,眸子微微閉著。

  我有些心疼的走了過去行了個禮後,低聲道:「母后,天氣入了秋,容易著涼,夜晚您當注意些,發熱什麼的雖然是個小病,可是吃藥總是難受著呢。」

  母后有些虛弱的嗯了聲,然後微微張開眼看了我一眼道:「皇上,你瘦了。」

  我聽得心中一酸,忙笑道:「母后,兒臣哪裡瘦了,倒是母后病了,讓兒臣心中著實難安。」

  「你有什麼難安的。」母后輕輕笑了兩聲道,眸子毫無光亮的看著遠處道:「你這個皇帝,現在做的是越好越好了,哀家看著也喜歡。」

  聽出母后波瀾不驚話語裡隱含的意思,我心中一緊忙笑道:「母后,您這是在說什麼呢,是不是又聽到宮內傳了什麼不中聽的,讓您聽到了,所以鬧騰的您病了。」

  「皇帝發怒,宮內人人自危,還需別人傳嗎?」母后看著我輕皺柳眉道:「哀家又不是聾子聽不到,又不是瞎子看不著……不過說的也是,皇帝最寵愛的如妃今兒個在皇帝面前都丟了臉面,哀家可不敢多說什麼,免得世人說後宮中的老婆子干政,讓皇帝難做。」

  聽了母后的這話中的不滿,我抿了抿嘴壓下心中的不悅,淡淡道:「母后,後宮不得干政,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今兒個朕對著如妃發怒,確實是她做的不當,哪有後宮的妃子把朝堂上的事打聽的清清楚楚的,還當面指責朕的不是的,說朕判了冤案,這豈不是在打朕的臉面?兒臣自認為沒錯,如果是如妃在您耳邊嚼耳根,惹了您不高興,那朕下次會警告她,讓她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

  我的話音落,母后便訝然的看著我,許久後她冷笑兩聲道:「好一個祖上傳來的規矩,那皇帝是打算把朝政都交給卓侖是嗎?你可真是哀家的好兒子。哀家倒想問問,那卓文靜到底給皇帝吃了什麼迷魂藥,讓你竟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這麼寵著他。」

  「母后,你這是在說的什麼話,卓文靜哪能跟兒子弄這些……母后,你身體不舒服不要多想了,這件事我自有分寸。」我笑道:「既然母后沒什麼大礙,兒臣公務繁忙,就先告退了。」說罷我站起身準備離開。

  「站住。」剛走兩步,母后便冷聲喝止我,我停下身子轉身看著她,母后眸子有些冷然道:「皇帝真是長大了,哀家的話你都不聽了。」

  「母后,您的話兒臣當然聽,只是您曾告訴兒臣,這天下是兒臣的天下,是您教導兒臣權都在自己手上的,此事,兒臣覺得並沒有錯,何來聽話不聽話?」我皺眉開口道,然後抬眼看了下與內殿相隔開的珠簾,隨即冷哼一聲。

  母后連說了三聲很好,顯然是極為憤恨惱怒,我看著她沒有說話,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想讓珠簾之後的人聽到自己心中真實的聲音罷了。

  「皇帝長大了,朝堂上的事哀家沒話說,但是哀家想知道,今日皇帝這麼大張旗鼓的往皇后那裡送人,送蠟燭的是做什麼?怎麼像是佈置新房似的。」母后看著我皺眉冷聲問道。

  聽了這話,我輕聲咳嗽聲,面上有些熱道:「沒有什麼,兒臣今晚想在皇后那裡過夜罷了。」

  「你可當真是被那個卓文靜迷住了眼?」母后站起身看著我道,臉色蠟白道:「前些日子,你去皇后那裡,敬事房雖然有記錄,但是哀家知道事情原委,可是今日你這般大張旗鼓,難不成真的要讓卓文靜生下一個皇子才甘心?」

  看著母后焦急難看的臉,我本想開口說,我想讓他生的可不是皇子是太子,可是轉念她畢竟是我的親生母親,我不能當場駁了她的面子,她也是這後宮最為尊貴權利最高的人,我也不想因為這讓她對卓文靜更加的刻薄。

  於是這話我沒說,其他話算是默默承認了。

  對於母后,我敬重她,孝順她,但是我不能事事都讓她看著管著,連房事都不能做主的皇帝,留在這個皇宮有什麼用,等我百年之後,那歷史上無論如何寫,都是一個窩囊廢罷了。

  以前窩囊就算了,這一生,我絕不想別人再來阻止我,就算那人是母后也不可以。孝字當頭我自然會尊重她,可是我也不能因為孝就把江山給毀了,那樣我用和面目去見列祖列宗。

  於是我看著她道:「母后,兒臣明白你的意思,說實話,卓文靜兒臣心裡是喜歡,兒臣也知道您不喜歡他,但是你若執意如以往那樣對他,兒臣也會傷心的。母后,時候不早了,兒臣還有些摺子要批,這些天呂家的事,太師的事,都趕在一起,兒臣很累,很多話不知道該怎麼說,也不想多說了。兒臣這就告退,您保重身體。」

  說罷我轉身離開鳳儀宮,母后在我身後說了句什麼,我沒有聽到,也不想聽到。

  從鳳儀宮回到蟠龍殿的時候,一開始的好心情全都沒有了,母后那個坎到底難過。

  「萬歲爺,您別心急,太后娘娘只是現在想不開,等過些時日就好了。」從交泰殿回來的元寶低聲勸慰道。

  我看著他冷笑道:「元寶,連你都看得出皇后的好,母后就那般看不出來?……算了,朕只是在想,這麼一來,卓文靜在宮裡的日子豈不是更難過了。」

  「奴才多嘴了,不過萬歲爺,奴才覺得皇后娘娘心胸廣闊,是不會在意這些的。」元寶道。

  我嗯了聲,卓文靜是不會在意,可是我在意。

  後來的時間我一直在蟠龍殿沒有動,什麼都不想,也沒有批摺子,晚膳隨意用了兩口,我便起身直接去了交泰殿。

  去的時候,交泰殿中人影攢動,比著往日要熱鬧兩分,是元寶挑選的人在忙碌著。

  看著這幅景緻,我心裡有些喜歡,白天的那股鬱悶隨著散了兩分。

  元寶尖著嗓子通報了聲,忙碌的人影忙跪下請安,我看著點了點頭,然後舉步走到內殿。

  內殿之中,紅燭輕燃,床上放的是大紅的龍鳳呈祥的錦被,的確像是新房。

  卓文靜正在焚香,燈火之下,他轉過身,眉目溫潤精緻,看到我忙行禮,我上前一步扶起他,卻沒有再鬆開手。

  他的頭髮有幾縷散在額前,還沒有完全干的樣子,我伸手撫摸了下,低聲在他耳邊調笑道:「在等朕?」

  卓文靜身子動了動,淡淡地嗯了聲道:「算是吧。」

  我聽了心中一喜,然後伸手摟著他。

  25.洞房花燭

  把他摟在懷裡後,我在他耳邊低聲道:「若是朕沒有來,那你豈不是要白等了。」

  卓文靜的身體僵硬了下,而後輕聲笑道:「微臣習慣了。」

  這話說得很輕也很淡,卻像是誰用刀捅在我心上那般難耐,他說他習慣了。

  他入宮五年,除了新婚之夜,我們幾乎未曾見過面,那他開始是不是也盼著我會前來,亦或者是心底存了一絲想念,總覺得我會來。

  可是大概沒有想過五年之中我當真沒有再來過,於是慢慢的習慣了這裡,慢慢的習慣了一個人對著這冰冷的院子,甚至習慣了我和母后對他的冰冷和欺辱……

  所以對著我如今的恩寵,也表現的那麼漫不經心,不是不在意,是在意不起來了。習慣了以往的生活,怕一個不對我就會離他而去吧。

  微微退開身,我看著他的眸子,他的眸子很晶亮晶亮的,清澈的漂亮,伸手撫摸過他的容顏,從額頭到他溫潤的唇,慢慢的,一點一點的撫摸而過。

  而後上前吻過,甚至他額頭之上那道傷疤都沒有放過,最後我吻上他的唇。

  說實話在沒有來這裡之前,我心裡是有些慌亂的,畢竟,對於抱一個男子在懷裡,心裡還是沒有底,我怕到了這刻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辦,可是如今,吻著卓文靜的唇,我心裡一點牴觸都沒有,我很自然的解開他的外衣,外衣落地,我的手伸入他的裡衣之中,撫摸著他精緻的肌膚。

  卓文靜的身子因此在我懷中越來越軟,我半抱著他倒在了殿內的紅羅帳中。

  錦被是新的,帳子也是新的,外面點著紅色的雙燭。這些都是我吩咐元寶去做的,不為其他,只想著彌補一下五年前的那場慘烈的洞房花燭夜罷了。

  「喜歡嗎?」看著他微微失神的看著羅帳外的紅燭,我壓在他身上低聲問道。

  他回過神看著我,眸子輕垂,許久後若有若無的點了點頭道:「喜歡。」我笑了,然後上前吻上他的嘴角。

  手緩緩解開他的裡衣,露出他白皙的胸膛。

  他的胸膛上並不是我想的那般光滑,這倒也是,他額頭上都因為打仗帶上了傷疤,何況身上。

  「這些傷,很痛吧。」手指撫摸過時,他輕輕顫抖著,我則地上問道。

  「不……」卓文靜喃喃道:「都是很久以前的了,痛,早就不痛了。」說完這話,他輕輕勾起嘴角,眸子有些失神的看著帳子,也許是想起了往日沙場崢嶸的歲月,也許是想起了未進宮的自由瀟灑,總之,在這刻,他微微笑了,而我看著心卻驀然疼了。

  「那讓朕看看你身上到底有多少傷疤。」見不得他這般模樣,我輕笑著道,沒有說出的是,讓我看看你曾經受了多少次傷,每次有多疼。

  在他訝然中我褪下他的褲子,此刻他宛若嬰兒一般躺在我身下。

  我吻上他的胸口,低聲數著:「一個……」

  然後是小腹處:「兩個、三個……」

  唇滑到卓文靜大腿內側的時候,他低聲呻吟一聲,我吻上那處一道細小的傷疤道:「一百二十八。」說罷,我才發現自己的嗓子有多啞。

  抬起頭看著他身上佈滿了我的唇印,我道:「背部可有?」

  「無……」卓文靜看著我喘息道:「背部……背部受傷,豈不致命。」

  「朕信你的話,那你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總共一百二十八,朕沒有說錯吧。」我淡笑著問道,而後不等他回答,便壓在他身上吻上了他的脖子,我知道對於剛才的話他是不會回答的,他怎麼能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多少傷疤,我說多說,他就會信多少罷了。

  卓文靜緩緩伸出雙手抱著我的背,喉嚨裡是壓抑不住的呻吟聲。

  我喜歡聽他此時的聲音,暗啞卻帶著說不出的情調,眸子裡都佈滿了朦朧的煙霧,阻礙了以往的清明如許。

  看了他一眼,便垂頭吻在了他胸前的紅纓處,另一隻手揉捏著另外一粒,不若女子的柔軟,卻同樣的是人的敏感之處。

  卓文靜的呻吟更濃了兩分,他輕輕顫抖著,我的手則緩緩下滑,來到他的雙腿之間。

  彼此是男人,我自然知曉如何能讓他感到快樂,只是這時,他的身子猛然僵硬起來,抱著我的雙手也緊了起來,我心中微微一愣,拿眼看著他,他神色有些驚恐不安,大概是注意到了我的神色,他咬了咬唇苦笑了下道:「無礙。」

  我頓了頓,看著他道:「那次你受傷了吧?」

  卓文靜沒有回答,不過看他神色也知道答案如何,我心裡有些愧疚,第一次的洞房之夜,草草了事,對他造成的傷害,是雙份的。

  即使那樣,這人心裡還是一直裝著我,讓我覺得心酸又高興。

  我俯身吻在他的耳邊低聲道:「這次,不會讓你受傷了。」

  他嗯了聲,縮了縮脖子,我揚了揚眉,吻上他的耳垂,卓文靜誠實的動了動身子,我則笑了笑,這處果然是他的敏感處。

  而後在他失神中,我揉捏著他的慾望,他很快迷失在裡面了,隨著我動作越來越快,他的呼吸越來越沉重,他的物事在我手中也越來越大,直到最後他的身子猛然弓起來,低低的喘息一聲後,整個人頹然倒在床上。

  此刻他是赤裸的,也是我的,我覺得自己的心跳得極快,我坐起身飛快的脫下自己的衣衫,而後和他肌膚相貼。

  看著他迷離的眸子,我悄悄掀開他的雙腿,手上早已塗了藥膏,緩緩把手刺向他身體最為薄弱的敏感處。

  手指剛進去,他便回過神了,我忙上前吻上他的唇,舔弄、允吸、輕咬,用自己所有的技巧讓他再次迷失在我身下。

  手指在他情動之間勾動揉捏,緩緩入內。

  一指入後,二指來,直到三指來回自由後,我猛然掀開他的雙腿衝了進去。

  「嗚……」他嗚咽一聲,隨後咬緊牙關,我則等待著他的適應……直到他臉色好了些許,我開始在他體內抽動起來。

  男子的那處畢竟不若女子的容易進出,不過卻是更讓人興奮。

  開始我還顧及著他的感受,可是到了後來,我撞到他體內的某處敏感之處後,他整個人在我身下抖動著,我則毫不猶豫的侵佔著他。

  腦中除了痛快還是痛快……

  最後他再一次達到滅頂的快感,他軟下的身子伴隨的是後穴緊緊的禁錮著我的肉刃,在這一刻我覺得全天下最為快活不過如此……

  攔腰抱著他衝刺了些許時候,最後我腦中一片空白的射進他的身體內。

  卓文靜則是低吼著再次達到了高潮。

  高潮過後,我趴在他身上喘息著,許久後,恢復平靜。

  身下之人臉上的紅暈卻還是沒有消失,他看著我微微一笑,在這刻,這個笑容讓我覺得像是永遠。

  抽離他的身體深處,我翻身躺在床上,把他抱在懷裡,吻著他汗濕的額頭低聲道:「累了吧。」

  卓文靜輕輕嗯了聲,隨後張大眼睛看著我道:「無礙。」

  看著他這番動作,我輕笑兩聲,休息一會後,我喊了聲元寶,讓他準備熱水放在通室之中。

  然後我摟著卓文靜在床上繼續親吻。

  雖然很想再來一次,不過看著他有些疲倦的臉,我還是惹了,來日方長,來日方長。

  卓文靜雖然疲憊,不過並沒有閉眼,只是靜靜的看著我,我笑著吻著他的眼睛低聲道:「什麼時候喜歡朕的?」

  若說他不喜歡我,我還真不相信,不然他怎麼可能會一直留在宮裡,甚至對我提出的要求都不在拒絕的,人沒有那麼偉大,即便是他,所以我認定他對我是有心的。

  「很久以前。」我以為他不會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卓文靜開口了,沒有絲毫猶豫的開口了。

  我好奇的看著他道:「很久以前?多久?」

  卓文靜撇開頭道:「很久。」

  看他不想說,我笑了兩聲也未曾想過於勉強他,只要是喜歡就好了,多久都無所謂的。

  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我抱起他到通室裡為他清洗了一番。

  我自己也坐在偌大的澡盆裡,和他洗了一場鴛鴦浴,在為他清洗後面的時候,我差點又要禽獸一回,幸好,最終忍住了。

  卓文靜則是渾身通紅的,閉著眼睛不看我。

  後來回房後,裡面已經收拾乾淨了,不過床上放的仍舊是喜慶的龍鳳呈祥的被縟,我看了笑了下,摟著卓文靜躺在床上。

  卓文靜面上有些累了,不過他並沒有閉眼,我想了想道:「睡不著?」

  他嗯了聲輕聲道:「跟做夢似的,有些睡不著。」

  「睡吧。」聽這話,我攬著他的肩頭道:「明天夢醒了,保證你還在朕懷裡。」

  他愣愣的看著我,許久後點了點頭,然後枕著我的肩膀閉上了眼。

  等了一炷香的時間,他的呼吸緩緩變得悠長起來,我低聲吩咐元寶把蠟燭調小點,然後也閉著眼睡了。

  說實話,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天抱著一個男人如此激情,只是這個男人變成了卓文靜,那麼一切倒也無所謂了。

  他喜歡我,而我也不討厭他,在這個後宮,能有兩顆心,不容易……

  我想,日後我會好好對他的。

  至於其他,太后、朝堂、卓家、薛家,在此刻都不值得一提,我也不願意提……

  26.執掌鳳印(1)

  和卓文靜在一起的每夜我都睡的很安穩,這一夜自然也不例外,摟著懷中的人一覺無夢睡到天明。

  醒來的時候,剛張開睡意朦朧的雙眼,便看到卓文靜正盯著我瞧,眸子中的神色複雜難辨。

  從來都是我看著別人的睡顏,今天是卓文靜看著我的……

  心中微微一疼,打了個哈欠垂下眼簾,然後我把人往懷裡摟了摟,又吻了吻他的臉頰低聲道:「怎麼這麼早就醒了?」

  卓文靜沉默了下道:「睡不著就醒了。」聽著他話音裡帶著的淡然,我抬起頭看著他,他則正盯著我,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有含在裡面。

  我心中一動,朝他笑了下道:「怎麼?怕醒過來,朕已經離開?」

  他愣了下,垂下眼簾,然後輕聲嗯了聲。

  我喜歡他這種性子,無論什麼,都會說出來,即便在此刻情濃時,對著我以往有所不滿,也會說,但不會怨恨。對於喜歡也會光明正大的說,但不會強求你喜歡,不會讓你為難。

  無論你對他如何,他都會站在那裡,傲然又獨立,等你有了危險,他又如同飛蛾一般,為你死而無憾。

  稍微理解他的人都能注意到他滿腔的情誼,而以往的自己真的是過於愚蠢了,以至於浪費彼此那麼多年。

  這般想著我伸手撫摸過他的容顏低聲道:「朕怎麼會離開,朕又怎麼捨得離開,放心吧,這輩子就算是你想離開,朕都不會讓你走。」

  說罷我吻上他的唇,翻身壓在他身上,卓文靜動了動身子,隨後由著我在他身上印著痕跡……

  在失控之前,我離開他的身體,把他摟在懷裡,不是不想做,只是昨晚初識他的滋味,在最後有些激烈,他後面受了傷,如果現在自己再抱著他為所欲為,似乎過於禽獸了。

  卓文靜的呼吸在我懷裡平息下來之後,他靜靜的看著我,然後裂開嘴角微微一笑道:「那好,皇上,別忘了你的金口玉言。」

  我笑著點了點頭,然後看了眼漏沙,於是道:「時間還早,你再睡一會吧,朕去上朝。」

  「都已經醒了,便不想睡了。」卓文靜隨著我坐起身輕聲道:「皇上,微臣服侍你更衣吧。」

  聽了他這話,我頓了下,本想叫元寶的聲音淡了下來,隨即笑道:「好啊。」

  以往從來沒有人說要為我更衣,即便是薛如玉,每次我從她那裡起身,她都還在睡夢中,更衣之事都落在元寶和宮女的身上……

  如今卓文靜這麼一說,我心裡隱隱有些高興,這種被人捧在手心裡的感覺,真的很不錯。

  卓文靜眸子微微亮了幾許,起身拿起外衣披在身上後下床,而後轉身拿起元寶放置好的朝服,為我穿上。

  龍袍設置繁瑣,上面的東西也多,我一向不大喜歡的,可是此刻由著卓文靜為我穿戴,我心裡覺得這樣的衣服也沒什麼不好,至少他要為我穿戴好的時刻,我可以細細的打量著他的容顏。

  卓文靜的神色很認真,就如同他整個人那般,乾淨修長的雙手細緻的為我穿戴好一切,他的手法很熟練,彷彿為我穿了幾百遍幾千遍那般。

  看著這個模樣的他,我心裡隱隱泛疼,這樣的人,簡直是一塊美玉,稱得起君子如玉這四個字。

  等他為我戲好腰帶的時候,我伸手把他摟在懷裡道:「等朕下朝後一起用膳。」

  卓文靜臉頰微紅,而後說了一個字好。

  準備離開時,我又道:「想你也聽說了,母后身體又不舒服了,我知道以你的性子自然要去請安的,以往朕不覺得你的好,對你多有偏見,未曾體諒過你,母后也是如此……朕說這話沒別的意思,只是過去時,不要過於委屈自己,你明白朕的意思嗎?」

  卓文靜朝我微微一笑道:「微臣明白,皇上放心吧,微臣知道該怎麼做。」

  我這才點了點頭,吻了吻他額頭上的傷疤,退開後,卓文靜幫我開門,我走出去之後道:「夜涼,小心病了,天色還早,回去再睡一會吧。」

  卓文靜點了點頭,我轉身離開時,交泰殿內一片恭送之聲。

  這日朝堂上的氣氛有些肅然,我坐在高高在上的龍椅上,殿下沉靜,文武百官都是一聲不吭。

  太師的那個位置在空置著,據說薛清今日遞了摺子上來說,自己病了,光明正大的沒有出現在朝堂之上。

  不管他是真病還是假病,在我訓斥他的第二天便這般作為,我心裡自然在想他這是在向我示威。

  這個想法讓我極為不悅,不過想到他在朝堂的作為,我還是忍了下去。

  如今六部之中,刑部、兵部和吏部都在我的控制之下,可是掌管財務的戶部卻不在我手中。

  知曉歷史的人都懂得,戶部是個肥缺,只是他們在戰事、澇災和旱災需要銀兩時,總習慣說沒錢,而且總會把所有賬冊做的完美,讓你挑不出錯。

  現在剛入秋,每年的澇災都是不可避免的,以往戶部總是緊巴巴的拿出幾十萬兩銀子,今年我和薛清的關係如此僵硬,那他肯定不願出錢,不願意出錢就要做假賬,我想他早有打算了。

  只是即便我知道他把錢藏起來了,他不願吐出來,我還真沒辦法。

  我若關押薛清,朝堂之上必定有一半他的同黨或者門生跪在無門求情。因為他們是猴的話,薛清就是那個樹,哪個猴都不願看到樹無緣無故的倒下,貪官,在面對死亡的時候,也會緊緊的擰在一起像一根繩,太過於急躁恐怕會讓他們弄個圈吊在自己脖子上。

  當然我也可以頂著暴虐的頭銜,隨手殺一兩個自己看不順眼的官員,可是我不能把朝堂一半的官員都殺了吧,畢竟有百官才有皇帝,獨自一人的皇帝,誰能撐起一坐江山。

  這就是千百年來的官……想起野史上所說的官官相護,官官相護,倒是這個道理。

  這朝的是我寵溺之下的結果,寵的薛清把戶部弄得滴水不漏,就連兵部,若不是當初我借題發揮呂中之事,恐怕都沒辦法插進去人……

  這樣一來,還真不好做,想到這裡我皺了皺眉,如果這樣的話,我就不得不提前做準備,不能事到臨頭讓他牽著我鼻子走……那這次科舉倒是一次機會……這麼一想,我心裡微微有些舒暢,然後看著下面的朝臣淡淡道:「諸位愛卿,今日可有本要奏?」

  下面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有說話,就連卓侖也只是低眉順眼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如今樹大招風,我心裡明白,便沒有為難他的意思。

  看了一圈眾人都沒有要說話的意思,我輕笑兩聲道:「既然諸位愛卿無本要奏,那朕今日宣佈三件事情,這第一件就是有關殿試的事情,殿試從去年到今年,時日已是太長了,朕已經擬旨,殿試半月之後舉行,此事交由吏部和禮部去辦,丞相監製。」

  眾人聽了忙跪下喊了三聲萬歲,我笑了笑,又道:「這第二件事就是朕的長子沈云,已有四歲,聰明伶俐,是個可塑之才,朕想為後宮的皇子尋個老師……朕聽聞太師家的公子,是個文物全才,太師又是朕所信任之人,朕就欽點薛云為後宮皇子的老師,不過這個云字和大皇子的相同,日後薛云的云就改成尋……太師今日身體不適,朝後,朕會派御醫連同這道任命的聖旨,一同去薛家,說來這也算是一件喜事了。」

  此事宣佈下去,文武百官臉色表情各不一。

  我心中冷笑,接著道:「這第三件事,是後宮之事,後宮之事雖說是朕的私事,可是朕既然是天下之主,朕的事便是天下事,後宮之事也算入其中。此事說來倒是朕的愧疚了,皇后入宮五年,人品端行,眾人皆知,朕多有虧欠,從今日起,朕決定把鳳印交給皇后掌管,後宮大小之事皆有皇后處理,這麼一來,母后那邊也可以清閒下來了。」

  我這般說完,群臣靜默,然後戶部尚書蘇范上前跪拜道:「啟奏皇上,接掌鳳印,非同小可,此事當從長計議。」

  他這麼說罷,很多人附和同意,我聽了微微一笑,自然明白他們的意思,沒有鳳印的皇后也就是個空架子,他們大概是想等著薛如玉接掌鳳印呢。真是不知好歹,薛如玉能和卓文靜相比?

  「自古以來,後宮鳳印皆有皇后掌管,有何不可?」我笑道。

  蘇范遲疑了下,臉上神色猶疑道:「這……皇上,後宮鳳印一直由太后掌管,這突然交給皇后,似乎不大妥當。」

  聽了他的話,我略略皺眉道:「蘇卿所說正是朕要說的,眾卿都知道,母后的身體這些日子都不大好,作為兒子的,朕自然不希望母后過於操勞。此事就這麼定了,眾卿不必多言。」

  群臣相對無言。我看了眼卓侖,卓侖站在那裡微微蹙眉,我笑了笑,看其他人都沒什麼話要說了,便退了朝。

  退朝之後,吩咐元寶親自帶著御醫前去薛家傳旨,而我則轉身去了交泰殿。

  去的時候,卓侖也在交泰殿,看得出他已經把我要卓文靜掌管鳳印之事告訴了他,卓文靜仍舊沉然,而卓侖卻是滿目擔心。

  27.執掌鳳印(2)

  我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頗為明白卓侖為何出現在這裡,咳嗽一聲,走了進去,卓侖和卓文靜忙行禮,我扶起卓文靜對著卓侖道:「丞相不必多禮。」

  卓侖起身,抬眼看到我的手正握著卓文靜的,他的眸子微微暗了下,不過站在一旁並未說話。我心裡對他的反應很是滿意。

  和卓文靜一起坐下之後,我看著卓侖道:「丞相,坐。」

  卓侖躬身謝恩,然後坐了下來。

  坐下之後,大家都沒有說話,氣氛有些沉默,看了看兩人,我輕笑兩聲道:「丞相,此次殿試,吏部和禮部準備的如何了?」

  「啟奏皇上,殿試之事,禮部和吏部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只差其中的細節需要商討一番。」桌侖站起身回答道。

  我聽了點了點頭道:「那就好,這次殿試一定要準備的細緻,除了為朝廷選拔出人才之外,可不要讓人抓著了不該有的把柄。」

  卓侖聽了我的話愣了下,不過很快的回過神,淡然的回了聲微臣遵旨,我看著他笑了下道:「這些天可有什麼澇災的摺子上來?」

  卓侖神色正然道:「這倒沒有看到。」

  我嗯了聲,想了想道:「如果要是有的話,即便是一丁點的消息,你一定要先追查下去,而後第一時間內稟告給朕,要不然事到臨頭恐怕小災也變成大災了,你我恐怕都會措手不及的。」

  卓侖謹慎的說了聲是。

  看他這麼小心翼翼的,我心中樂了,只是面上無表情的問道:「丞相,從早朝到現在,朕看你面目沉思,神色憂心的,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卓侖聽了我的問話神色猶豫了下,然後躬身道:「啟奏皇上,微臣……微臣只是覺得皇后娘娘現如今還年輕,執掌鳳印這等大事恐怕還有待商討。」

  「丞相是不是在擔心母后那邊會怪罪文靜?」我端起茶抿了口道。

  卓侖忙道:「微臣不敢,所說皆為心中所想罷了,太后娘娘仁慈寬厚,執掌鳳印又那麼多年,比著皇后娘娘終歸要多幾分穩重,微臣只是擔心皇后娘娘年幼,難當大任,請皇上三思。」

  聽了他這話,我歪頭想了想看著卓文靜道:「你的意思呢?」

  卓文靜看了我一眼,恭聲道:「微臣聽皇上的吩咐便是。」

  「那你心中沒有別的想法嗎?你心中是想執掌這後宮還是不想呢?你自己沒有定論嗎?」我看著他低聲問道:「你可知道,朕雖然貴為天子,可是有時的決定也會是錯誤的,這麼一個錯誤的決定加在你的頭上,就會給你帶來無盡的麻煩的,你難道不想趁著大局未定,改變下朕的想法把這些威脅麻煩杜絕嗎?」

  「皇上,如果真要說微臣對於執掌後宮的想法,那就是無所謂,執掌鳳印和不執掌對微臣來說都是一樣的,所以麻煩不麻煩也是一樣的,何況,何況微臣相信皇上。」卓文靜看著我輕笑道,可是他眸子深處卻帶著我看不懂的黯然,我相信他說的話,可我也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是他心裡到底如何想的,他不說,我終究是無法得知的。

  嘆了口氣,我道:「好一個無所謂,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早膳過後,你隨朕前去鳳儀宮接掌鳳印吧。」

  卓文靜嗯了聲。

  卓侖一直在一旁聽著我們說話,神色晦暗不明。

  我朝卓侖笑了笑,然後看了看漏沙道:「丞相,留在宮內一起用膳吧。」

  卓侖忙謝恩。

  元寶不在,傳膳驗毒的事情自然落在了培秀身上,他做的很仔細也很認真,驗過之後,他把飯菜擺好,我和卓文靜、卓侖則上前用膳,旁邊培秀服侍著我。

  這次卓文靜坐在我對面,卓侖坐在他身旁,我沒有說什麼,只是細細的品嚐著肉粥。

  看得出卓侖這早膳吃的戰戰兢兢的,我一旁看著心裡直覺得好笑,暗想,他大概是第一次被我在宮內用御膳,所以才這麼驚恐,若是薛清,吃的指不定比我還舒心呢。

  因為各懷心事,這頓飯大家吃的都有些食不下嚥的,我也就沒有多做勉強,隨意吃了兩口便讓人退了下去。

  飯罷後回正殿,正逢元寶回來,培秀忙退到他身後,我則看著他道:「太師怎麼樣了?身體可好?」

  「回萬歲爺,太師身體沒什麼大礙,只是腿有些不活絡,太醫為他推拿了一番,現在好多了,太醫說還要修養些時日。」元寶垂眉順眼道。

  我聽了點了點頭道:「一會派人去取些舒經活脈的藥材來,撿著貴的,實用的,都給太師送去,讓他好好休養著。」

  元寶應了聲。

  然後想了下沒什麼事了,我看著元寶笑道:「御膳房送來的糕點,你拿去用吧,別餓著了。領著他們都下去吧。」

  「奴才謝萬歲爺賞賜。」元寶跪下道,我嗯了聲,他起身,然後把房內服侍著的內監和宮女都帶了下去。

  等人都散了去後,我看著卓侖正色道:「丞相,朕明白你的擔心,你是怕皇后成為眾人之矢,所以才不安吧。」

  卓侖聽了臉色微變,我揮了揮手道:「丞相不必驚慌,朕只是想跟你說清楚朕的想法,免得你心中猶疑。」卓侖站在那裡沉靜不言。

  「朕登基這五年中做了很多錯事,突然明白過來,想要挽回,總覺得無門路,這幾日朝堂上的那些小打小鬧不過是湊巧罷了,想要把整個朝風整治過來卻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你不必為朕開脫,朕也不是那種不知悔改之人,既然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就會想辦法彌補。朕也知道以往多加寵愛薛家,以至於他們無法無天,這些朕都明白了,是朕錯了。」我看著窗戶外地景緻淡淡道:「對於皇后和卓家,朕心中實為愧疚,明著丞相為百官之首,可是實則權力不大,朕都看透了,不然刑部大牢裡的牢頭怎麼敢對你那般無禮,這些都不說了……此次讓皇后掌管鳳印,朕也明白皇后會有什麼樣的磨難,會有多少人給他下絆子,等著他出錯。可是轉念想來,沒有朕暗中寵著也許是災難,可是若是朕心中真實所想,那這事雖然風波大,對文靜未嘗不是一件保護。此刻天下都看著文靜,他若不出什麼錯,誰又敢明著對他如何?就連太後面上也不敢輕易欺辱與他,否則被史書所書,後人所識,不過是心胸狹隘之人罷了,這便是凡事雙面,看著最危險不過的,也許從另一方面來說是安全的。」

  「皇上深謀遠慮,是微臣所不能及。」卓侖道。

  我回頭看著他似笑非笑道:「丞相,今日你既然在此,那朕還有一件事要說,朕之所以想確認文靜後宮之主的地位最大的原因,不是看卓家和薛家斗,也不是想讓你趁機把薛家整敗,朕只是在藉機為文靜打了一條路,他是朕的皇后,朕想要個太子,可是沒有權勢的皇后和沒有權勢的太子,在這後宮,必然只有死路,你明白了嗎?」

  卓侖臉色大驚的看了看四周,我冷聲道:「放心吧,元寶在外面,沒有人敢在這裡鬼鬼祟祟的偷聽的,這話除了文靜和朕,也只有你知曉。」

  卓侖垂下眼動了動嘴想說什麼,我又道:「不用多說什麼了,這事你自己心裡有底便是,薛家那邊你和以往一樣讓著他們便好,讓他們看不清,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迷惑著。」

  卓侖忙應下來,說道這裡,話已開,我便道:「沒什麼事了,下去吧。」

  卓侖拜謝退下。

  等他離開後,我看向卓文靜,想了下面上一熱,道:「身體可好?」

  他正看著我,聽聞此話,面色羞然紅了,眸子看過他處,似有似無的點了點頭,我輕笑兩聲上前握著他的手道:「那朕陪你前去鳳儀宮吧。」

  卓文靜嗯了聲。

  前去鳳儀宮的時候,母后自然還是病著,臉色十分的難看。

  對於我今日的作為她自然是知道的,看到我和卓文靜前來之後,她看都不看一眼的。

  卓文靜為她行禮時,母后冷嘲熱諷一番,我一旁輕笑著說了兩句別的,然後彼此沉默。

  最終母后讓卓文靜站起來了,然後吩咐若蘭拿出了錦盒看著我冷笑道:「皇帝今天來,不就是要這個鳳印嗎?哀家給就是了。」說罷她把鳳印扔在了地上。

  印信從錦盒中滾落出來,碰在了門口的玉石台階上,印的底部摔破了一個小角。

  鳳儀宮內人聲靜默,我無奈地把印信撿了起來,隨手遞給卓文靜後道:「母后,您這是何苦呢,兒臣是擔心你的身體罷了。」

  母后冷哼一聲道:「哀家身體好得很,皇帝不是公務繁忙嗎?今天哀家就不留你了,回去吧。」

  看著她冷面的模樣,我嘆了口氣,然後和卓文靜拜了拜離開了鳳儀宮。

  送卓文靜回交泰殿時,我道:「接掌鳳印,本該隆重,此次倒是委屈你了。」

  卓文靜看著我,眸子微熱道:「皇上,微臣所在乎的並非是此。」

  那你在乎什麼?我揚眉不解,他一旁含笑卻不再言語。

  那刻不知為何,我突然覺得,其實我離這個人的心還是很遠的,雖然他喜歡我,雖然他為了我願意做任何事,可是我還是不懂他……

  不懂他到底想要什麼……

  28.南郡三哥上書

  卓文靜執掌鳳印有些時日了,這些日子母后自然是極為生氣的,聽元寶說鳳儀宮裡罰了好幾個宮女和內監了。現在鳳儀宮裡人人自危,生怕做錯一點小事惹母后不高興,我聽了則是搖頭失笑,若是母后想挑一個宮女的錯,就算你做的再好,再仔細,錯也是可以挑出來的。

  不過聽到這個消息,我心裡倒是有些放鬆了,說實話,我不怕母后生氣發火,如果她這樣了,證明她是在表明自己的情緒,正在光明正大的發洩。

  相比之下,我不喜歡的倒是母后的不吭聲。

  想當年對父皇冷落之事,母后一開始也是發火,找人受氣,責罰內侍,然後摟著我掉眼淚,日子過的十分艱難,不過宮內倒是沒有出現傷了人命什麼的。

  當時我也一直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著,自己只能看著父皇寵愛三哥,自己這些人只能遠遠的看著與他們隔閡著,我想日後我也會看著三哥登上帝位,從此他為君,我為臣,一輩子就這樣。

  可是真的到了後來父皇身子大不如從前的時候,母后便不哭了,也不發火了,每天坐在那裡皺眉沉靜著,不知道在想什麼,總之表情很好不看,給我一種陰冷的感覺,比著她發脾氣還要讓人害怕。

  後來,宮內除了三哥和我,其他皇子都或多或少的有點這樣那樣的病,大哥更是直接失足溺水了,哭的大哥的母妃一夜之間白了頭……然後三哥宮內的內監有不明不白死去的,查來查去一無所獲。

  父皇因此對三哥更是愛護,小心翼翼的保護著。

  不過有此我和三哥在御花園裡碰到了,母后派人給我們端來水果,我和三哥吃過後,都大病一場,後來隱隱聽人說是中了毒之類的,但是派人前去查詢時,當時送水果的小太監已經服毒而亡了。

  父皇本就寵愛三哥的父親柳舒云,這麼一來自然要怪罪母后,可是又沒有什麼證據,加上薛清這些母后旁邊的勢力一旁施壓,說我也中了毒如何如何,父皇如此怪罪母后便是處置不公,偏愛三哥等等,時間久了,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然後便是後來,三哥因為此事身子不大好,落下了病根,父皇便下旨讓他出了宮,住在宮外。

  此刻想來,說句大不敬的話,那些事若說都是母后做的我也無法幫她洗脫的掉的。

  只是最後扯到三哥,母后心中自然存下的恐怕是同歸於盡的念頭了,所以也就沒什麼害怕的了,也許就是那種大家都死的決心,讓父皇心寒了。

  雖是這般,父皇卻也知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和防不勝防的理,三哥那時身體不見好,加上我又沒做過什麼,所以最終父皇便立我為太子,肯定也存在著堵住母后動手的念頭,再後來不多久,柳舒云病逝,父皇異常悲痛,不過幾天隨著去了。

  後來即便是我登上帝位,對母后是十分敬重的,畢竟沒有她便沒有我。

  可是對於母后的這種不發威不顯,一發威就要人命的心思,我現在總是堤防著點的,以往不想想那麼多就算了,此刻我倒真的不想宮內多出冤魂。

  不過我也明白,當時她是走投無路才有能下那麼大的決心,此刻她過的這般舒心,自然不會想著那個你死我死的辦法,定是要光明正大的為難卓文靜的,這麼想著我心裡倒是看好卓文靜,只好不把母后逼死,一切慢慢來就好。

  想到這些,我發現自己有些走神了,竟然一直想著兒時的事情,苦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坐直身子繼續看手上的摺子,把以往的那些事情都拋開。

  摺子看了一半,便看到了南郡三哥沈景瑜的摺子,看到他的摺子,我先是一愣,然後滿目訝異。心裡突然有種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感嘆,剛想著兒時,三哥的摺子就出現了,當真算是天意了。

  三哥自從去了南郡很少遞摺子來朝的,一來是我當初答應父皇不會主動找他的麻煩,二來他再南郡偏安一隅,只要不發生什麼謀反的事,他算是那地的一方之主了,大家表面上都過得去也就罷了。

  這次突然看到他的摺子我心裡說不驚訝倒為假了。對於三哥,我心裡倒是說不出什麼感覺。

  嘆了口氣,打開摺子看了眼,摺子上倒是沒寫別的,只是說快到了父皇歸天之日,心中掛念父皇,加上這些年身體不大好,希望能京看看,又道自己沒有奉旨不敢隨意出南郡,所以此次上摺請求回京一探。

  看著他的摺子,我皺了皺眉,自打我稱帝,南郡那邊就沒有管過了,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陳建光當初的謀反和三哥有多大關係,又或者是不是他指示的,這個疙瘩在我心裡有好些時候了,可是我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插入南郡的事物。

  如今三哥提出想歸京來看看,難道他不怕我在京城對他下手,讓他回不了南郡?亦或者是他都謀定好了,所以不在乎?

  這個想法出來後,我冷哼一聲,三哥那人面上看著溫文儒雅的,其實骨子裡比誰都薄情,這次突然想要回京,不知道盤算著什麼呢。不過他既然開口了,我也沒有不答應的理,至少把他牢牢的看在眼前,總比讓他呆在自己摸不著邊南郡的好。而我也好看看這人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或者有沒有謀反的心思,如果有,那我就在京城把他給殺了,也不算違背當初的誓言了。

  這麼一想,我心裡倒是放心下來,然後寫了道聖旨,命人傳去南郡,准許三哥回京。

  做完這些,我有些累了,下面的摺子沒什麼重要的事,我隨意翻了翻又放下了。然後站起身,決定去瞧瞧卓文靜現在在做什麼。

  想到卓文靜,我又頓住了,說實話這些天,我賞賜給卓文靜的東西不在少數,從吃穿到用的,以往薛如玉見了這些也會笑笑謝恩的,可是卓文靜卻總是一副不關心的模樣,似乎一點都不在乎那般。

  這麼一想,我心裡有些說不出的複雜,卓文靜這人真讓人摸不透。

  「萬歲爺?」元寶上前扶著我問了聲,我看了他一眼略帶兩分故意的問道:「元寶,你說皇后喜歡什麼?」

  元寶聽了我的問話,臉不由自主的皺了下,然後低眉道:「萬歲爺,奴才瞧著,皇后娘娘什麼都喜歡,沒什麼挑剔的。」

  「元寶,朕發現你這些天總是喜歡說廢話。」我看著他皺眉道:「朕還能看不出來他什麼都不挑,還需要你多嘴,朕是問常人看不出來,他有什麼特別喜歡的。」

  元寶看了我一眼小聲道:「萬歲爺,奴才覺得,您若是都看不出來皇后娘娘喜歡什麼,我們這些個做奴才的更不用說了,不過以奴才所見,皇后娘娘是真的沒什麼特別喜歡的,吃穿用那些都是其他娘娘所爭奪的,皇后娘娘心胸寬,不與其他宮裡的一樣,奴才想著吧,皇后娘娘心裡肯定也是想著不讓皇后為難的。」

  聽了元寶這話,我在心裡點了點頭,鬱結的心情稍微散了開來。

  而後我舉步出去,吩咐擺駕交泰殿。

  轎輦剛走到御花園,我便看到薛云……不,他現在叫薛尋了,看到薛尋從息鳳殿的方向走來,看到我遠遠的靠在一旁,跪下行禮。

  我想了下,讓鑾駕停了下來,從上面走上前,慢步走過去。

  走進後才發現薛尋手中握著一本書,像是三字經。

  「起來吧。」我看著他淡淡道,然後看著他道:「從息鳳殿出來?是不是如妃身體又不舒服了?有沒有請御醫?」

  我問完,薛尋忙道:「回皇上,如妃娘娘身體並無不適,草民進宮是給大皇子上課的,先前去拜見了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

  聽了這話我恍然大悟的哦了聲,然後親自把人扶了起來笑道:「聽你這麼說朕倒是想起來了,再過幾日就要殿試了,你既然也參加殿試了,交大皇子功課的事暫且緩緩過,等你金榜題名,在做他的老師,對沈云來說倒是大喜事了。」

  薛尋忙謝過我的金口玉言。

  我看著他又道:「太師的身體這日子可見好?」

  薛尋看了我一眼忙恭敬的回道:「回皇上,父親的身體已經大好,想來過些時日就當上朝了。」

  我聽了點了點頭道:「那就好,太師沒來上朝,朕心中掛念的很,回去看看府上還缺什麼,遞給摺子來宮裡拿。」薛尋忙謝恩。我這才笑了笑,轉身離開,薛尋在我身後恭送著。

  等離開御花園前去交泰殿,我也就把他給忘在了腦後。

  在交泰殿下了轎,剛進去,我便看到院子裡跪著幾個內監和侍衛,交泰殿內一篇肅靜。

  我愣了下,而後看了元寶一眼。

  元寶通報了聲後,我走進大殿之中,進去時沈云正站在卓文靜身旁抽泣,而卓文靜臉上則是一臉寒意。

  免了他們的理節後,我坐在軟椅上看著二人道:「這是怎麼了?院子裡跪了一地的人,屋子裡又是這副模樣的。」卓文靜是很少有這種表情的,也不知道沈云出了什麼事又惹了他……

  卓文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云動嘴想說什麼,被我阻止了。

  看向沈云我笑道:「沈云,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沈云抬著濕漉漉的雙眼,看著我,嘴動了動,就是沒音……

  29.別樣人物

  沈云不說話,我就坐在那裡細細的喝著茶也不吭聲,時間慢慢的過著,最後沈云哭出聲,抽抽噎噎的還是說不出個所以然。

  卓文靜在一旁嘆了口氣看著我道:「皇上,大皇子還小,這件事說來也不是他的錯。」

  聽他這麼說,我訝異了下,而後道:「那到底怎麼回事?朕從來沒有看到過你發這麼大的脾氣。」

  卓文靜看了看沈云,最終才尷尷尬尬的把事情說了一遍。

  原來是沈云身邊服侍的內監在他耳邊嚼舌根,說卓文靜會為他生個弟弟,日後就不要他了等等的,沈云從小是跟在卓文靜身邊的,聽到這個話心裡一急,就跑過來問卓文靜是不是要弟弟不要他了。

  這話放在尋常百姓家說出來倒也沒有那麼麻煩,可是放在後宮,被有心人聽到了,那就不同了,所以卓文靜才發了火,懲治了他身邊的內監和侍衛。

  聽到這裡,我冷哼一聲看著沈云道:「心性不堅,易受人挑唆,長大了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云愣怔怔的看著我,神色很是委屈很難看,卓文靜也皺眉看著我,似乎怪我說話太過於直白了。

  想來沈云也不過四歲,能知道什麼,我緩下口氣道:「沈云,皇后對你如何,你比朕清楚,日後這種話不要輕易的哭鼻子問了,被你皇奶奶聽到了,可是不得了的。」

  沈云的脖子在我提到皇奶奶三個字時不由的縮了縮,我在心裡暗笑,母后的威嚴在他心中果然是無人能及的。

  最後我又說了幾聲安慰的話,便讓人領著他下去了。

  「那些個亂說話的內監呢?」等沈云走後,我看著卓文靜問道。

  「微臣已經處置了。」卓文靜看了我一眼道。

  我揚了揚眉冷聲道:「這些個胡亂說話的,可不是光打一頓就明白事理的,御花園處的枯井裡,再多些人也裝得下。」

  卓文靜看著我道:「微臣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已經讓人這麼做了。」

  聽了他這話,我先是一愣,然後驚異的看著他。

  卓文靜朝我笑了笑道:「皇上似乎很驚訝?」

  我點了點頭實話實說道:「朕以為你不是喜歡見血之人。」

  「那也是事情沒有趕上罷了。」卓文靜看著遠處慢悠悠的道:「以前出征沙場,有次微臣帶著小隊人馬去突擊,不曾想和敵人一對人馬在沙漠遇上了……當然最後我們勝了,俘虜了兩百人,但是由於將士們帶的水不多,那些俘虜有幾個不算老實,所以微臣便下令把他們全部斬殺,又因為頭顱太多帶不走,所以只割下耳朵回朝領功,說來那是臣第一次殺敵,第一次領下軍功,從此之後,軍功無數,卻是用別人的屍體和頭顱堆砌而來。」

  說罷,卓文靜看著自己的雙手,不知想些什麼,眸中神色浮浮沉沉的讓人看不真切。

  我則抿了抿嘴無所謂的道:「兩軍相對,是敵非友,自然是他死我活,若非這樣,你今日就沒辦法站在這裡和朕這麼輕鬆的說話了。」

  卓文靜聽了這話看著我道:「皇上是這麼想的嗎?不覺得微臣此番做法太過於殘忍了嗎?那時說來微臣不過十六歲。」

  「有何殘忍?」我皺眉莫名其妙道:「戰場之上,本就是如此,你若不殺他們,他們反過來就要殺你,十六歲又如何,朕十六歲那年,言官龐行說朕品行不端,不是被朕賜以杖刑而死嗎?要是照你這麼說,那朕豈不是比你更殘忍?」

  卓文靜聽了這話朝我笑了笑道:「微臣一直以為,皇上不喜微臣,是以為身上殺氣過重的緣故。」

  我愣了下,看著他,輕咳兩聲道:「不是如此,若真要說個理由,那就是朕從小被母后教導,對男子不喜,再加上……再加上,當時你是父皇下旨非要朕立下的,朕對你自然有些偏見的……不過現在,現在朕知道你的好了,不會在有這種偏見了。」

  卓文靜站在那裡看著我,許久後閉了閉眼道:「皇上就沒有想過,當時微臣進宮也許是自己的意思?」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沉默了下,我皺起眉頭問道。

  卓文靜看著我淡淡一笑道:「先皇當時問過微臣的意見,說微臣不同意便尋薛云入宮,先皇說薛云的性子也是十分好的,若是薛云入宮,那如妃可能便是現在的皇后了,可是微臣聽了便同意了,先皇怕委屈了微臣,所以皇帝才在登基之時便有了男後的。」

  卓文靜說完便不再看我了,神色落寞的看著別處,我則眉頭皺的更深了,看著他道:「卓文靜,你到底想說什麼?今天怎麼這麼古古怪怪的?」

  「……皇上,微臣只是想告訴皇上,微臣的本來面目,並非是皇上所見到的那般。」卓文靜頓了頓開口道。

  我聽了笑了一聲,然後走到他面前挑起他的下巴道:「你覺得在朕眼中,你是什麼樣的人物?」

  卓文靜的臉瞬間紅了,我甚至能感覺到他肌膚上滾燙的溫度,不過就算這般,他還是直視著我的眼睛道:「微臣覺得,皇上把微臣想的太好了,微臣只是怕皇上日後會失望。」

  我聽了臉上的笑意更深,然後緩緩靠近他道:「有多好?」

  卓文靜不說話了,只是靜靜的看著我。

  我笑兩聲把他抱在懷裡低聲道:「你在朕心裡的確很好,朕不知道你今天是怎麼了,說出這麼多奇怪的話,不過什麼樣的你朕看著都好。」

  「皇上這麼說,微臣會當真的。」卓文靜輕嘆口氣道。

  「本來就是真的,何須『當』真?」我道。

  懷中之人沒再說話了,只是靜靜的讓我抱著。

  後來我從交泰殿出來,沒有去御書房,直接回了蟠龍殿,然後除了元寶讓所有人都下去了。

  人走後,我劈頭蓋臉的對著元寶道:「元寶,你說皇后他今天是怎麼了?怎麼會突然這麼奇怪?」

  「回萬歲爺,奴才覺得皇后娘娘是心裡不安,才會說出這樣的話。」元寶低聲道。

  「心裡不安?」

  元寶點了點頭道:「奴才看著吧,皇后娘娘大概是沒有想到萬歲爺您會在那個時候去,皇后娘娘在你面前一直都沒有這麼強勢過,所以……所以不安之下,乾脆就這麼著了。」

  聽到元寶這一番話,我想了下,心中暗自點頭,倒是這個理。

  不過卓文靜是否想的太多了?還是我為人太失敗了……

  30.別樣滋味

  卓文靜的確是想多了,因為這天夜晚,我再一次擺駕交泰殿準備再那裡過夜的時候,他眼眸裡是掩飾不住驚訝和複雜。

  我先是愣了下,而後暗裡不由的笑他今天所表現出來的神情,比著以往那種沉靜的儒雅實在是多了的太多了,讓我看著心情大好,我喜歡他在我眼前的各種表情。

  屏退所有服侍的人之後,我上前摟著他的腰,低聲在他耳邊吹氣道:「怎麼會這麼驚訝,難不成是以為朕不會來了?」

  說罷,我有意無意的用身體摩挲著他的,這一番調情的動作下來,卓文靜整個人的溫度讓我覺得有種要燃燒起來的樣子,他退了一步看著我嚅嚅的說不出話,我則輕笑兩聲道:「你怎麼會這麼想?難道是朕早上的話沒有說清楚?」

  卓文靜垂著頭沒有說出話,我趁著他微微的失神,上前半摟著他往床邊走去。

  因為第一次和他一起,是元寶在房內伺候著,但那時我便看得出這人在房事上面不是很放得開,很緊張,所以這次房內便沒留下個人伺候著,凡事都要自己親手動作了。

  房內還沒有燃香,我看了看獸爐,吻了吻卓文靜的額頭,我站起身,然後從雕刻著梨花花紋的檀木櫃子裡拿出香料,往爐子裡放。

  「皇上……」這時卓文靜坐起身道:「皇上,讓微臣來吧。」

  我看著他笑了下道:「放心吧,朕知道該怎麼做。」說罷,我往象徵著瑞祥的獸爐裡又撒了把香料。

  我知道這些香料是有助於情慾的,不過使用的過多的話,便容易拖垮人的身體,不過若是掌握好了分寸,倒是良藥了,對我來說,這些都是助興的東西,拿來用用而已,但卻不能靠它。

  做好這些之後,我走到床邊,卓文靜的衣衫和頭髮因為我剛才的動作已然有些凌亂了,他也沒有收拾,我坐在他身邊看著他的容顏,伸手打散他的發絲,然後慢慢把他推到在床上。

  壓在他身上那刻,獸爐裡的香味瞬間瀰漫在殿內,我心頭一動。

  卓文靜閉著眼睛,在我緩緩褪下他的衣服時,他低聲喘息道:「滅了蠟燭吧。」

  「……你不是想現在讓朕下床吧。」我沉默了下,用下身往他身上靠了靠問道,抵在他大腿上的東西,不用我說,想必他也明白是什麼,這個時候讓我離開他,那不是在害我嗎?

  卓文靜睜開眼睛飛快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開,身上的溫度隨之高了幾分,看著他有些侷促的神情,我想了想低聲道:「要不,讓元寶進來把燈調小一點?」

  卓文靜身子動了動看著我含糊道:「無……無所謂了。」

  我還沒分清他說這話的含義,他突然伸手摟著我的脖子,我因他的主動心裡高興起來,忙丟開一切情緒,回抱著他的腰,兩人再次倒在床褥上。

  他閉上了眼睛,我從他的額頭開始親吻,一邊親一邊解開他的褲子,親吻到小腹處,他呻吟一聲,隨即咬緊了唇,不讓一絲呻吟之聲流露,抬眼看著他略帶三分倔強容忍的模樣,我笑了笑,再次吻上他額頭上的傷疤低聲道:「朕這麼做,你可喜歡?」

  卓文靜張開眼睛看著我,許久後淡淡一笑道:「如若換做他人,必死無疑。你……皇上是不同的。」

  聽了他的話,我心中一喜,笑道:「這種時候不要稱朕為皇帝了,你這個字在這個時候總是聽著親切許多,不然這樣,你叫朕景堯?」

  「這……皇上,微臣……」卓文靜的神色有些慌亂,他看著我說不出一句囫圇話,神色有些慌張,畢竟喊我的名字是大忌。

  我看著他認真道:「你我夫妻之間,難不成此刻還要像是在朝堂那般稱呼?是不是太過於沒情調了?」讓他叫我的名字本是我隨口的提議,不過說著說著我心裡便真想他喊我的名字了。

  兒時,母后叫我皇兒,兄弟姐妹叫我四哥或者四弟,府內的人稱我為主子,那個名字偶然只有父皇會叫,只是聽著讓人莫名的陌生和心驚,而如今,我成了這個天下的主人,這個名字被完全掩蓋了,沒有誰敢提起沈景堯三個字,就連薛如玉都不敢,完全的避諱著,漸漸的,我都忘記了自己叫什麼,只覺得自己的名字不是皇上便是萬歲爺。

  此刻唸到自己名字的這刻,恍然有種說不出的興奮。

  「怎麼樣?」我看著卓文靜道。

  卓文靜看著我,微微垂下眼道:「……景堯。」

  聽到這兩個字,我心裡瞬間有股說不出的悲涼,然後俯身狠狠的吻上他的唇,他稍微愣了下,隨後極為迅速的回應我,因為彼此是男子,加上已經有過一次親密的接觸,所以我很容易知曉他的敏感之處,而他也不若第一次的那般緊張,大腿有意無意的劃過我的物事,讓我恨不得就那麼進入他敏感的身體。

  不過,我還是忍下了自己的粗魯,迅速的把他和自己的衣衫褪下,讓他整個人赤裸的呈現在我眼前。

  褪下衣衫後,他沒有剛才那麼主動了,甚至不再看我,我笑了笑,俯身便吻上他胸前的紅纓,狠狠的吸著。

  卓文靜身子抖了下,身子不由的緊了幾分。

  我的手有些粗魯的揉捏著他雙腿間的物事,讓他整個人放鬆起來,而後,我的手入侵他火熱的內部,那溫度讓我立刻想起了當日的銷魂。

  手指輕輕動著,卓文靜喘息著,臉上帶著難得一見的紅暈和脆弱,讓人看的著迷不已。

  手指在體內尋找著,後來在一處微微凸起處,我按了按,卓文靜身子抖了下,呻吟之聲再也遮擋不住,他用氤氳的眸子看著我低聲道:「不……不要這樣。」

  「真的不要嗎?」我啞著嗓子調笑道,手指卻是毫不留情的在他體內肆意的捉弄著,卓文靜雙手抓緊床單,骨骼突出。

  看著他這幅模樣,我眯了眯眼睛,動了動身子,然後又插入一指,深入他體內的手指都集中在他最為敏感的地帶,看著他的眸子隨著我的動作越來越迷離,身子不停的往我身上靠,前端的物事留著液體,嘴裡的呻吟聲不斷的響起,一切的一切看上去都十分的奢靡。

  覺得差不多了,我再也忍不住了,猛然抽出手指,舉起他的雙腿彎了起來,微微垂頭,看到他的私密處因我的動作而緊縮著,我眼睛一紅,衝進了他體內。

  卓文靜抓著被縟嗚咽一聲,隱隱聽到有布料在我耳邊碎裂的聲音。我也沒有心情看到底怎麼回事,剛進入他體內,便抽了出來,又猛然衝了進去,一直這麼衝刺著。

  漸漸地,卓文靜的聲音變了,變得極為暗啞低聲和說不出的性感,身子隨著我的搖動而擺動,整個人已經完全被慾望控制了。

  看著他這般失神的模樣,我不由的想得到更多,抽出物事,把他翻了個身,從身後再次進入他體內。

  這種姿勢,讓我很輕易的到達他身體最深處,他顫抖著,抽吸著,我把他攔腰抱起,狠狠撞擊他的身體,他的身體真的很暖很緊,緊致的像是從來沒有被人進入過那般,我喜歡。

  後來,我一直這麼抱著他做,開始他還能忍受,後來他開始求饒,可是我當做沒有聽到,直到再次射入他體內時,他低聲斷斷續續道:「不……不要……再來了,景堯,不要在來了。」

  聽到景堯兩個人我心裡一熱,抱著他又來了一次,這次他幾乎沒有力氣喊什麼,只是身體的本能不由的追逐著我帶給他的快感。

  這次過後,他便真的暈了過去,我從他體內抽離出來的時候,才看到他此刻的樣子,身上佈滿了液體,雙腿間更是狼狽不堪,液體順著他的體內流出來,染濕了他的雙腿,更不用提身下的被縟,佈滿了我們分清楚誰是誰的痕跡。

  看著他臉上帶著的疲倦,我有些心疼,隨即而來的卻是說不出的自豪感,他暈了,而我還醒著。

  躺在床上休息片刻,我把他抱去通室內清洗了一番。

  其實這時的自己也是非常累的,可是直覺的,我不想讓被人看到卓文靜的樣子,就算那人是一直服侍在我身旁對我忠心耿耿的元寶也不可以。

  最後拖著疲憊的身體把人抱回來的時候,摟著他,倒在床上便睡著了。

  這次,是真的累了……不過內心深處卻是說不出的滿足。意識陷入黑暗的那刻我想,如果這麼多來幾次,那卓文靜是不是很快就能為我生個太子呢?

  這個想法讓我在睡夢中都覺得心口是暖的。

  翌日我是在樂醒來的,在夢裡我看到卓文靜為我生了個小小的卓文靜,他用軟軟的嗓子,喊我父皇。

  睜開眼的時候卓文靜還在我胸口睡得熟稔呢,眉目俊秀十分好看。

  我笑了笑,看了看時間,低聲吩咐元寶一聲今日免早朝。

  元寶退下後,我就那麼抱著這人細細的看著,就這樣又過了一個時辰,卓文靜的眼睫毛才顫抖著想睜開。

  看著他醒來了,我吻了吻他的眼睛低聲道:「醒了?」

  卓文靜身子僵硬了下,猛然睜開眼睛看著我,臉色騰地紅成一片。

  31.跟班的心思

  看他醒來了,我攔腰抱著他,吻了吻他的額頭才輕聲道:「現在起還是等一會再起?」

  卓文靜看著我輕輕咳嗽一聲,淡淡道:「既然醒了,這就起了吧。」

  我嗯了聲,然後喊了聲元寶,讓他前來服侍我更衣。

  雖然心裡還是想讓卓文靜來為我更衣的,可是想到自己昨夜的需索無度,想來他的身體肯定還處在疲憊之中,這樣讓他起身為我更衣,是在有些太過分了,所以就喚了聲元寶。

  元寶為我穿戴好之後,又服侍著我洗漱,等一切好了之後,我揮手讓他下去了,元寶下去後,卓文靜從床上坐起身,自己穿衣,我則上前幫把手,不過我幫忙倒是屬於越幫越亂的那種,最後還是卓文靜自己把衣衫穿戴好之後,站在地上,神色複雜的看著我道:「皇上,您今日沒去早朝?」

  我愣了下,點了點頭有些不大好意思的笑了兩聲道:「是啊,昨晚朕有些放縱了,今日沒有起身,你無須多想,並非你的錯。」

  卓文靜看著我,眸子溫潤起來,四目相對,沉默許久,我幹咳一聲道:「時辰不早了,去用膳吧。」

  卓文靜嗯了聲,然後同我一起出殿,我知道他身子比著往日軟,想伸手扶著他,不過看他神態不會想讓我在眾目睽睽之下扶著他,於是我只好不經意的挨著他,偶然扶他一把,卓文靜對此面上倒是一直很沉靜,不過從他紅潤的白皙的耳垂可以看出,他有些不大好意思。

  用過早膳,文武百官並未見前來求見的,看來今天沒什麼大事發生,想了想我看著卓文靜道:「出宮走走如何?」

  卓文靜瞪大眼看著我,眸子裡閃過一絲喜色,而後目光平靜如水,輕聲道:「皇上,後宮之人不能隨意出宮的。」

  我自然知道後宮之人是不能隨意出宮的,可是以往我寵愛薛如玉的時候,每當春秋天氣好的時候,我都會由著她回薛府小住幾天的,當時母后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這個後宮之人不得隨意出宮的規矩早就被我破壞掉了。

  何況從剛才卓文靜略帶喜色的眸子裡我看的出,他也是十分想出宮走走的,他雖說是我的皇后可是也是男子,畢竟整日裡混在一群女色之中,難免心中鬱結,我想出去走走對他還是比較好點吧。

  想到這裡,我笑了笑開口道:「這個朕知道,我們就出去走走,四處看看就回來了,元寶在宮裡,有什麼事直接會去通知我們,所以你不用擔心的。怎麼樣?要不要出去走走?」

  卓文靜抿了抿嘴,看樣子有些心動,然後在他開口前,元寶上前低聲道:「萬歲爺,今日出宮倉促的緊,不如改日吧。」

  元寶這麼說完,卓文靜臉上的猶豫換成了往日的平靜無波,然後他看著我道:「皇上,元總管說的在理,不如改日吧。」

  卓文靜說完,我狠狠瞪了元寶一眼,元寶看著我欲言又止的退了下去,頭低的很,

  「真的不出去嗎?」不甘心的,看著卓文靜我又問了句。

  卓文靜靜靜的看著我,許久後臉上露出一抹淡笑道:「這次算皇上欠微臣的,改日微臣一定會討回來的。」

  知曉他這麼說是鐵下心不會和我一起出去了,我心裡有些不樂意,不過並沒有勉強他。

  在這裡又坐了一會,然後我起身離開了。

  離開後,我沒有去御書房,也沒有回御書房,此刻當真閒適,卻猛然覺得有些無聊。

  此時已是秋天,秋風起秋葉落,四周看上去竟然帶著幾分蕭條之色,隨處走著,走到御花園時,御花園裡的花也正在凋落,看著破敗的景色,我心情自然是萬分不好,於是我看著元寶道:「元寶,你說今天的天氣如何?」

  「回萬歲爺,今天的天是十分好。」元寶看著我道,我嗯了聲,然後看著他道:「那你說為什麼要改日出去呢?今天不好嗎?」

  元寶看著我吞了吞口水,然後臉上的表情一橫,一臉視死如歸的模樣跪下道:「萬歲爺,您既然這麼問,那奴才斗膽就開口了。奴才覺得萬歲爺要出宮查訪查訪民間疾苦什麼的,的確是應該,可是皇后娘娘昨夜喜承恩露,皇上不能因為想著皇后娘娘高興,就忘了皇后娘娘的身體經不起折騰啊。所以奴才覺得,今天的天氣就算是百分好,千分好,皇后娘娘也不易出宮走動。」

  聽了元寶的話,我先是一愣,隨後笑了,心中的火氣隨即散了。

  剛才光顧著看卓文靜高興,倒是忘了他的身體了,昨晚我的確有些過分了,今天若是當真讓他走路,卻是難為他了。

  想到這裡,我看著元寶順眼多了,於是開口道:「元寶,算起來你立了兩次功了,朕有賞,去看著內務府藏寶閣裡有什麼喜歡的沒,自己去領一件,算朕賞賜的。」

  元寶聽了忙謝恩,然後看著我靦腆笑道:「萬歲爺,內務府藏寶閣裡的東西都是無價之寶,奴才若是有了一件拿在身上,日後怕是要睡不著覺了,奴才斗膽,能否請求萬歲爺另外賜一件寶貝?」

  「哦,你說說。」我揚了揚眉訝然的看著他道:「朕看看你喜歡的什麼,都能把朕藏寶閣的東西都比了下去。」

  元寶看著我跪下道:「萬歲爺,奴才是覺得御膳房裡的千絲玫瑰糕比著藏經閣的寶貝要好的多,所以奴才只求一盒千絲玫瑰糕。」

  聽了元寶的話,我愣住了,隨後哈哈大笑起來,把元寶扶起來道:「元寶,朕藏寶閣的寶貝能買多少千絲玫瑰糕,也只有你敢不要。好,既然你喜歡這個千絲玫瑰糕,朕就讓御膳房的人每天給你送上一盒。」

  元寶大喜道:「奴才謝萬歲爺恩典。」

  我笑了笑,心情頗為愉快的出了御花園,剛走至拐角處,我看到一個眼生的內監領著張廷玉進宮了。

  張廷玉看到我忙跪下請安,我把他扶起來道:「張愛卿這是給哪個宮的瞧病?」

  張廷玉乃是老御醫,一般人還真請不動他,難不成是母后又病了?這個想法讓我不悅的皺了皺眉頭,於是開口問了句,若是母后病了,我知曉了自然要去瞧瞧的。

  「啟稟皇上,微臣前去息鳳殿。」張廷玉道:「如妃娘娘這幾日不大舒服,微臣前去為如妃娘娘診脈。」

  我聽了放下心,點了點頭道:「那你去吧。」

  張廷玉謝恩,那個內監忙領著人離開了,看著那個內監我皺了皺眉,隨後離開。

  走了兩步,我看著元寶道:「元寶,回蟠龍殿換衣服,我們出去走走。」

  元寶看著我道:「是。」

  32.武將

  說要出宮還真是我一時的心血來潮。

  當時聽了薛如玉病了,我心裡有些說不出的味道,不想去看也不願去見,於是便出宮了。只是剛出了護城河,我便有些後悔了,心裡暗道,出宮應當和卓文靜一起,至少身邊有個人陪著,身邊也就不會顯得那麼空蕩了。

  這麼一想,我便停住了腳步,沒有朝前走也沒有回頭。

  元寶看了我一眼在一旁低聲道:「爺,要不,咱回去吧。」

  我看了他一眼,元寶笑的模樣有點呆,我嘴角抽了抽道:「算了,都已經出來了,不能這麼回去了,出去走走吧。」

  這麼說著,我舉步離開,元寶跟在我身後。其實此刻我也沒有多想什麼,只是想著出宮一趟不容易,聽聽民間老百姓說的話也是好的。

  上輩子他們的話我是最後聽到的,這輩子多聽聽是好的。

  我在人群裡慢慢吞吞的走著,看到集面上人來人往,他們臉上都帶著安詳的笑容,沒有十年後的那般沉重和無奈,這讓我心裡微微好受點。

  至少現在我這個皇帝帶給他們的不是絕望,這讓我有些高興,一路這麼走走逛逛,在經過御街時,我看到一位店家擺攤在賣劍,他攤子上有一把寶劍,那劍全身瑩白,色澤十分漂亮,我揚了揚眉,暗道若是這劍拿在卓文靜手中肯定好看,這麼想著我便走了過去,拿起劍開鞘看了看,劍刃很鋒利,的確是把好劍。

  書中常說,劍是兵器之首,這把更是上乘中的上乘,於是我看著賣家道:「這把劍怎麼賣?」

  賣家看著我道:「公子,這把劍已經賣出去。」

  「你不是在唬我家公子吧,這劍明明還在這裡哪有賣出去了?」元寶上前道。

  店家看著我們抿了抿嘴道:「公子,小的真的沒騙你們,這把劍的確是賣出去了,買的人說讓我在這裡等上半個時辰,他去回去拿錢,不過現如今已經一個時辰了,他還沒有回來,所以小的才把劍又擺了上來的。」

  「那這麼說,這劍還沒有被人買走,你說多少錢吧。」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店家看著我,眼睛裡露出一抹貪婪,許久後道:「公子既然這麼爽快,那這樣吧,既然剛才那位爺沒有回來,這劍我就賣給公子了,不過這把劍是江湖上失蹤已久的雪衣劍,削鐵如泥,斷髮如絲。所以價格方面要比著一般的高上幾分,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我聽了點了點頭哦了聲,元寶在一旁翹著尾巴冷哼道:「你看我們家爺像是買不起一把劍的主嗎?」

  店家聽了面上立刻帶著微笑道:「那就一口價,八百兩銀子。」

  八百兩銀子對我以前的花費來說似乎不算多,可是現在我皺了皺眉頭,心裡盤算了下,最後還是決定把劍買下來,回去送給卓文靜,我想他應該會喜歡,人常說寶劍贈英雄,他的確是英雄。

  於是我朝元寶點了點頭,元寶抿了抿嘴準備掏銀票,正在這時,我聽到有人在我身後輕笑道:「我說王小二,你這是坐地起價呢?八百兩銀子,你怎麼不去搶?」

  聽到那人的聲音,我愣了下,回過頭,這人自然是薛尋,他看著我微微點了點頭,看著我笑道:「皇……黃公子。」

  真沒想到出宮竟然會碰到熟人,我愣了下,隨後點頭笑了笑,這個店家似乎認得薛尋,看到他之後收起臉上市儈的表情,忙道:「原來是薛公子。」

  薛尋走到我身邊,看了看那把劍,眸子裡露出一抹讚歎道:「這劍的確是好劍,不過王小二,你這價也太不公道了,不能因為我朋友是老實人,就這麼唬人家啊。」

  此刻的薛尋丟去了在宮內的拘束和壓抑,一身白衣,手持摺扇,似有意又無意的搖著,當真別具風流。

  我看著薛尋和王小二的談話,微微笑了笑,心下一個疙瘩,我在想這個京城到底還有多少人是不認識皇帝而認識薛清和薛尋的,想的我心裡憋悶的很。

  王小二看著薛尋道:「薛公子,早知道這位公子是您的朋友,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這麼開口啊。」說罷他朝我抱拳道:「這位公子剛才真是對不住了,這劍你要是覺得滿意,不要錢的拿走吧,算我王小二賣個人情給薛公子。」

  聽了他的話,我看了看手中的劍,又看了看薛尋,沒有說話,只是突然覺得今日其實不應該出宮的。

  薛尋聽了王小二的話倒是立刻笑了笑,道:「王小二,最近皇上對這種風氣可是十分厭惡,你不要害我,這劍,的確值錢,你這是養家的買賣,我也不能害你,一口價,五百兩。」

  王小二此刻憨厚的笑了笑道:「薛公子總是光顧我這買賣,一把劍也是應該的。」

  薛尋只是淡淡笑了笑,從懷中拿了五百兩銀票放在王小二手中,王小二看著也就接了過去。

  我看了看元寶,元寶忙數了五張銀票遞給薛尋,薛尋看著我愣了下笑道:「黃公子,這……」

  「這劍朕……真的是要送人的,總不好讓你出錢。」我淡淡笑著道。

  薛尋聽了我的話,愣了下,隨後笑道:「那恭敬不如從命。」說罷他把錢接了過去,放在口袋裡。

  「黃公子這是要回宮……回去了嗎?」薛尋看著我低聲道。

  我看了看天色,點了點頭,薛尋鬆了口氣,道:「那……我送黃公子回去吧。」

  我想了下道:「走回去便是了。」言下之意是不願驚動他人了,這個他人自然是包括他的父親薛清的。

  薛尋瞭然的應了聲,正當我們轉身離去時,一人從遠處急匆匆的跑來,看到我手中的劍時猛然停住腳步,滿目不可置信,然後他指著我道:「你這劍從哪裡來的?」

  此人年約十八九,長得英氣勃勃,身上穿戴雖說只是一襲青衫,可是卻是極好的布料,看樣子像是哪個達官貴人家中的子嗣,只是為何我沒有多大印象?

  我愣怔之間,聽到薛尋訝異的聲音道:「小侯爺,你怎會在此?」

  小侯爺?我愣了下,本朝封侯拜相的人並不多,丞相乃是卓侖,侯爺的話,就是言之章了。

  言之章乃是武將,鎮守邊關數年,被封為鎮遠大將軍。父皇臨終前把他召回京城,鎮守京師,說來他和卓文靜還一同殺過敵的。以前因為我一向不大喜歡武官,所以對他也就沒有多加關注,不曾想此刻碰到他的兒子,倒也算是天意了,正好可以趁機看看言之章的品行。

  不過據說我所知,言之章私下是不大喜歡薛清之輩的,不知這個小侯爺為何與薛尋這般熟悉。

  這邊我想著,那邊的兩人則正在相互說道掛唸著,彼此的關係很是不錯樣子。

  兩人念叨罷,薛尋看著我道:「此乃……黃公子,黃公子,這是小侯爺,言一。」

  我聽笑了下道:「在下黃四。」

  言一看著我,眉毛不悅的皺到一起道:「薛云,你認識他?」

  薛尋笑了笑,很是風流,道:「言一,我的名字已經改了尋字,那個云字日後莫用了,黃公子我自然是認得的。」

  言一看著我,許久後冷聲道了一個字:「這種賊人你怎麼會認識?」

  賊人?我?( ⊙ o ⊙)啊!

  33.奪人所愛

  從開始被人叫做賊人的錯愕中,我慢慢的回過神,在抬眼看向薛尋的時候,他正看著言一,眼睛睜的大大的,一臉震驚的模樣,言一自然是怒視著我,許久後,薛尋緩緩轉頭看向我,在看向我時,他臉色變了變,然後拉了言一一把道:「小侯爺和黃公子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能有什麼誤會?他拿的劍明明是我剛才買的,現在劍不在我手上,在他手上,那他不是賊是什麼。」言一怒髮衝冠的說道。

  薛尋看著他,俊雅的臉上帶著一絲複雜道:「言一,話雖如此,可是此劍乃是黃公子掏錢所買,並非是竊你之物,你何來賊這個字,是不是太過於嚴重了?」

  言一聽了臉上怒氣更重,整張臉都有些通紅道:「我說薛云,你這話怎麼說的,這劍明明是我和賣家剛剛講好的價格,物歸我,錢我回去拿,不過這麼一眨眼的功夫,我拿錢回來了,劍被他買走了,他怎麼可以搶人所愛?」

  聽到這裡我明白過來了,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為人兩世,我聽過別人說我是暴君、說我昏庸,可是還沒有人說我是賊呢。

  於是我看著言一淡淡道:「言公子,你和那王小二約定的時刻乃是半個時辰而歸,王小二等了你一個時辰卻不見你前來付錢,自然以為你不買了,買賣不成,自然另尋主家。此刻我出錢,他賣劍,何來你張口閉口賊這個字?」

  言一聽了臉色猛然紅了,然後惡狠狠的盯著我道:「你這人怎麼可以這樣,奪人所愛還說的如此冠冕堂皇,簡直是強詞奪理。」

  不知為何那句奪人所愛讓我心中微微動了動,看著他我淡漠道:「言公子,你這話又是錯了,所謂奪人所愛是從別人手中奪得別人心愛之物,可是此物非你所有,且是我所付錢而得,如若按你的理解,此刻你不是在奪我所愛嗎?」

  言一臉紅了又白了,像是萬花筒一樣,一旁的薛尋也有些不知所措,我看著他們微微笑了笑道:「言公子,時不與我,下次看中的東西不要錯過了,機會可是稍縱即逝。」

  言一抿著嘴,看著我,目光中帶著憤恨,隨後冷哼一聲看著薛尋道:「薛云,你是怎麼認識這種口齒伶俐之人的,倒是少見的很,黃公子這種伶牙俐齒模樣,倒是比著京中李莊裡的李棠兒在戲台上的嘴巴都尖。」

  「放肆,你……」他這話落音,元寶冷面上前一步道,我輕咳了一聲,元寶沒有多說什麼了。只是憤恨的站在那裡。

  說道這個李棠兒,我自然是知曉的,他乃是李莊有名的伶人,一口嗓子好聽得很,這兩年每逢宮中有喜慶之事總少不了請李莊的人前去唱上一出,這李棠兒自然是少不得的,母后每次聽到他的戲都是讚不絕口的。

  不過他戲唱的再好,也是一方伶人,言一拿我和他作對比,卻是有些蔑視我了。若是以往,他這般說話,我肯定是一道聖旨下去,言之章等著給言一收屍,可是這些日子,自己的心情越發的平靜了,尋做日裡事也知曉些輕重緩急,而且對付言一這種人不能像是對付朝堂官員那樣講究證據確鑿之類的,對付言一最好的辦法是無賴對無賴,痞子對痞子,可是讓我一個帝王當街做出無賴的舉動,還是有些勉強了,何況,日後我還要言之章的兵權和忠心。

  所以總而言之,這次算言一幸運,我不跟他多計較什麼。

  元寶是跟在我身邊最久的人,自然明白我的意思,他退到我身邊,冷冷地看了言一一眼。

  薛尋這時看著我低聲道:「黃公子,天色不早了,該回了。」

  我點了點頭嗯了聲,心裡再次覺得薛尋是個耐人捉摸的聰明人,若是言一沒有在場,想必他的話就會變成:「黃公子,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此刻言一在場,又和我有些嫌隙,他的話就變了,態度當真耐人尋味的很。

  元寶跟著我正準備離開時,言一上前一步擋在我們面前,橫了我一眼道:「黃四是吧,這劍你是買走了,不過買的是我心愛之物,加上你和薛云又認識,那至少也該請我們吃一頓飯再回吧,總不能讓我白白丟掉了這把劍。」說著還真戀戀不捨的直盯著劍瞧。

  看他那模樣,似乎真的喜歡這把劍。不過他喜歡,我也喜歡,在心裡嘆了口氣,看了看天色,時辰尚早,於是我道:「既然言公子開口了,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言一聽了我的回答嚇了一大跳,而後看著我道:「你是說真的。」

  「既然開口,豈有假話?」我笑著道。元寶的嘴動了動,想說什麼,我搖頭阻止了。

  薛尋看著我,神色有些憂心,不過並沒有開口阻止。默默的站在一旁。

  言一聽了我的話頓了頓道:「坐在這京中的酒樓上吃東西沒什麼味道,不如我們去郊外打獵,順便就生火。」

  「這個不行。」言一的話剛落音,薛尋便上前一步開口阻止道:「小侯爺,此事行不通,不說我家家教嚴格,單說我還要參加殿試,今日出來已經是耽誤大半天,若是回去晚了怕是要遭家父責罵,何況,何況京郊太遠,如若真的想去,也該合計個時辰,今日這般魯莽,身邊都沒個回去通報之人,豈不是讓家人憂心?」

  我忙接著道:「薛尋的話倒是不錯,如若言公子真的想出城喝酒,那約個時辰,下次一同前去便好。」

  聽了我的話,言一看了我一眼道:「看不出你還挺有心的,那就好。」說罷上前狠狠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說實話,有點疼,怎麼看言一這動作是在藉機報復我買走了他的劍。

  薛尋的眸子大了下,元寶則是跳出來怒視著他道:「你……你怎麼可以打皇……黃公子。」

  言一看著元寶莫名其妙道:「我打他一下怎麼了,不可以嗎?」說罷,又拍了我兩下。

  元寶的臉色直接變成了青紫色,薛尋的神色更是難看。

  我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兩步,離開言一手掌控制的範圍,因為我覺得言一明顯的是在為他心愛之物報仇。

  最後,我們又講了幾句檯面上的話,薛尋便拉著言一離開了。

  等他們離開,我和元寶朝宮走去。

  從西門進入皇宮,我則回蟠龍殿換衣服,換衣服期間,我沉默著,買回來的寶劍放在案几上,散發著溫潤的光澤,可是只有看了劍鞘裡劍刃的人才知道里面的劍是如何的鋒利。這把劍就和卓文靜那個人一樣,看上去溫潤,骨子裡卻是傲然的緊。

  這讓我皺了皺眉,最終,我還是讓人拿著劍前去交泰殿。

  去的時候,卓文靜正在後院看書,看到我來了忙起身行禮,我扶著他起身坐回軟榻之上,然後把那把雪衣劍遞給他,期間一句話沒有說。

  卓文靜看到劍,神色立刻欣喜起來,眼眸猛然亮了幾分,接過劍時,順手抽了出來,看了一圈猛然合上,動作伶俐自然,彷彿天生就是拿劍的人一般。

  做完這些,他喜氣的看著我道:「皇上,這把劍乃是在江湖中流傳已久的雪衣劍,您是如何得到的。」

  看著他淡淡一笑道:「剛才出宮碰巧得到的。」

  卓文靜看著劍笑了笑,然後把劍插入劍鞘。

  「你不喜歡?」看著他恍然的神色,我開口道。

  「不是,微臣很喜歡,只是……只是微臣已非武將,在宮中手執利刃不大好吧。」卓文靜看著我道。

  「朕賞賜給你,闢邪,有何不好?」我淡淡道。

  卓文靜笑了笑,雖然沒有說別的,不過他的手細細的撫摸著劍身,看樣子十分喜愛的。

  看著他的神色我想了想開口道:「文靜,言家的言一,你可曉得?」

  卓文靜聽了我的話,神色微微變了下,而後輕然一笑道:「言一小侯爺,微臣自然是曉得的,說來他還算是我的師弟呢,皇上怎麼突然問起這個,可是他任性魯莽得罪了皇上?」說到後來,卓文靜臉上的神色有些驚慌,我看著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感覺。

  抿了抿嘴,我握著他的手淡淡道:「並非如此,朕只是覺得對他有些熟悉,朕和他是不是在什麼地方見過?」

  「皇上此話何意?」卓文靜看著我有些不解的道:「小侯爺同微臣一同在邊關殺過敵,後來回京之後受先皇接見,皇上當時身為太子,也是在場的,不過他當時年幼,又不喜官場,所以把功勞都給了微臣等人……皇上怎麼突然問起小侯爺了?」

  我看著他,許久後輕然一笑道:「並非突然問起,是我們在御街上碰到了。」

  說這話時,我細細的盯著卓文靜,他的神色有些緊張,忙問道:「可是他唐突了皇上?」

  我心裡有些不悅了,道:「並非如此,朕只是在御街上碰到此人,覺得有些面熟罷了。」

  這話自然是假的了,那個言一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不過他對我倒是很有印象的,那幾掌看來真是有來頭,大多是故意的了。他對我不滿。

  若是這樣,那句賊人和奪人所愛,看來更是古怪的緊。想到這裡我抿起了嘴。

  卓文靜看著我,想說什麼,元寶突然匆匆走來,看著我,跪下低聲道:「萬歲爺,有喜了。」

  34.如妃有喜

  元寶說,萬歲爺,有喜了。

  我愣了,有喜了這三個字所代表的含義我自然是明白的,不過裡面深成的含義,我就不大懂了,朕有喜了?這本是一句很讓人發笑的話,可是看到元寶的神色,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心猛然慌了下,笑不出來了。我想這次麻煩大了。

  「慌慌張張做什麼嗎?慢慢說。」雙手緊緊的握在一起我淡淡道。

  元寶看了我一眼低頭恭敬道:「啟稟萬歲爺,剛才息鳳殿來報,如妃娘娘有喜了。」

  如妃娘娘有喜了,如妃娘娘有喜了。

  若是以往我聽到這幾個字會如何?我應該是立刻起身,直奔息鳳殿,而後各種賞賜不斷,更加小心翼翼的對待薛如玉,我甚至會考慮著如何廢掉卓文靜,把皇后的位置留給薛如玉,把皇位留給我們的孩子……其實上輩子我也這麼做了,雖然沒把卓文靜廢掉,卻是打入冷宮了,可是薛如玉辜負了我。

  可是現在呢,聽到這個消息,我的心猛然冷了。

  因為我清楚地記得,薛如玉有孩子是在兩年後的,所以重生後的我才沒有想那麼多,所以才沒有讓人送藥過去,我以為自己避開兩年後的那個孩子就可以了,甚至不用兩年後,我就可以把薛家的勢力慢慢的消除掉了,可是此刻,有人告訴我,如妃娘娘有喜了。

  真是有意思,很有意思。我想著想著突兀的笑了聲,然後緩緩站起身淡淡道:「是張廷玉診治的?他人可還在?」

  「在。」元寶道:「張御醫正在為如妃娘娘寫方子。」

  我點頭嗯了聲,隨後看著卓文靜勾起一抹笑道:「朕去看看如妃,今晚就不過來了。」

  卓文靜隨著我站起身道:「皇上,如妃有喜,在宮內,是……是一件大事,微臣身為後宮……身為後宮之主,也當去看看的。」說罷卓文靜朝我笑了笑,那個笑有些迷茫也有些疏離。

  我笑了笑,道:「也好,你同朕前去。」卓文靜嗯了聲。

  他的臉色很難看,眸子也恢復了往日的有禮,我知道他現在心裡在想什麼,我也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在不知不覺中遠了,我本該說些什麼的,可是我現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只能這樣默然。

  我和卓文靜前去了息鳳殿,去的時候看到母后已經到了,母后看望一個妃子,按例是說不過去的,母后這這麼做明顯的是在像別人宣告什麼。我在心裡笑了笑。

  進殿的時候,張廷玉正在外殿寫安胎的方子,看到我忙行禮,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和卓文靜一起轉身進了內殿。

  進去時,母后正拉著薛如玉的手細聲開口道:「玉兒,你可要保重好胎兒啊,這可是哀家和皇上盼望已久的孩子,可不能有所差池,要不然哀家可不依。」

  薛如玉坐在那裡羞澀的應了聲,看了我一眼,準備起身行禮時,被母后攔住了道:「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行禮,坐下。若蘭,快拿些軟墊來,天氣這麼涼,傷著了哀家的寶貝皇孫,你們受得起嗎?」

  若蘭應了聲。

  說罷,母后的臉色有些難看,看著我冷哼了一聲,我上前看著薛如玉笑道:「愛妃辛苦了。」

  薛如玉看著我羞然一笑,我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然後抬頭看著卓文靜淡淡道:「皇后,這裡沒事了,回去吧。」

  卓文靜的臉色蒼白了下,我看著心裡一疼,緩緩撇開眼。在這裡,在這種時刻,被人漠視到底的卓文靜恍然是個外來侵略者那般,這個想法讓我很難受,身為主人的他大概更加難堪吧,即便他不吭聲,但人心是肉長的,也會疼。

  母后聽罷看了卓文靜一眼道:「你雖然貴為皇后,但是身子陽氣重,玉兒畢竟是女兒家,日後若是沒什麼事,就不要來看了,這孩子,哀家可是喜歡的緊,要是出了什麼差錯,哀家可不管是誰都不饒的。」

  「微臣明白了,微臣告退。」卓文靜垂下頭淡然道,隨即推開兩步,轉身離開。

  他離開時,我沒有抬頭,直到聽不到他的足音,我才看著薛如玉道:「這些日子想要什麼,想吃什麼都吩咐下去,別委屈了自己。」

  母后在一旁道:「玉兒,哀家說過吧,皇上的心還是在你這裡的,這個孩子可是哀家的金孫子,你要好好的照顧著。」

  薛如玉點了點頭道:「謝母后,謝皇上。」我嗯了聲,母后在一旁眉開眼笑。

  後來母后和薛如玉說了些有關保胎的話,我在一旁漫不經心的聽著,說著說著母后有些累了,便回去了,臨走,母后把若蘭留在息鳳殿照顧薛如玉。

  吩咐若蘭後,母后又對我道:「皇帝,玉兒有了身子,這幾日你就留在她宮裡照顧著,別總是想著皇后,哀家可不管其他,這個孩子一定要平安……」

  我點了點頭,母后走後,我坐下看著薛如玉,她正拿眼看我,我笑了笑道:「這些日子委屈你了。」

  薛如玉搖了搖頭道:「皇上這話折煞臣妾了,說什麼委屈不委屈的,臣妾很高興。」

  「是嗎?」我淡淡笑了笑道:「那就好。」

  「皇上不喜歡這個孩子嗎?」薛如玉看著我輕聲道。

  「不……朕很喜歡。」我看著她道:「朕只是有些恍惚罷了。」

  「母后說初為人父都是這般模樣。」薛如玉微微一笑垂下眼,我則眯了眯眼睛,她的心是不是太大了,初為人父,她大概忘了沈云了,又或者以為自己有了孩子便勝券在握了。

  我在心裡淡笑一聲,然後站起身道:「你好好休息,朕先回去了。」

  「皇上……」薛如玉看到我要走,忙站起身拉著我的手道:「皇上這就走了?」

  我看著她,記憶中,她從來沒有主動要求我留下來過,這是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後一次。如果當初她沒有那麼狠,此刻我該是什麼心情。

  可是此刻的心已經關上了,她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了,我緩緩抽出手道:「朕不是不想陪你,只是怕唐突了愛妃。」

  我說的含蓄,但她想必明白我的意思,薛如玉聽了這話果然紅了臉頰,道:「那皇上是要去皇后那裡嗎?」

  這話有些酸了,我聽了笑了下道:「倒也不是,朕回蟠龍殿獨守空房,直到愛妃的孩子平安。」

  薛如玉這才高興起來。

  從息鳳殿出來,我直接回來蟠龍殿,把所有人稟退,我讓元寶去宣張廷玉。

  張廷玉很快就來了,行禮後,我讓他坐下,但是一直沒有吭聲,張廷玉也不敢輕易開口。

  沉默許久,我看著張廷玉道:「張愛卿,如妃身子有幾個月了。」

  張廷玉看著我低聲道:「回皇上,已有兩個多月。」

  「兩個多月。」我低聲道,如果是這樣,那這個孩子的確是我的,兩個月錢,我還在為她著迷不已,夜夜纏綿,只要她沒有喝下藥,這孩子她自然是有了的。

  只是我記得前世,薛如玉在這個時候是沒有身孕的,不過有一段時間她很暴躁,不願意理我,最長的是一個月不願我留寢,只是白天與我說說話,我因心疼她,所以並未勉強,直到後來情況慢慢好轉,難不成那時她就有了孩子,但是因為不想要,所以打掉了,而現在因為我的冷落,不甘心,所以正巧拿孩子說事?

  想到這裡,我的心有些冷。薛如玉入宮這麼多年,只有她我從來沒有讓人給過藥,只是她一直不願意有孩子,我以為她怕自己生了孩子我就不寵愛她了,還時常寬她的心,現在想來當真諷刺……

  抿了抿嘴,我抬眼看向張廷玉道:「聽說張愛卿前些日子遞摺子上來說是要辭官歸故里?」

  張廷玉臉色變了下,低聲道:「皇上英明,微臣年事已高,所以想落葉歸根。」

  我點了點頭道:「也罷,回去吧,日後子孫若行醫,莫在入宮了。」

  張廷玉忙跪下謝恩,起身後,我看著他道:「御醫中,除了你之外,還有誰的醫術比較好?」

  張廷玉想了想道:「如說醫術好,當屬前年剛入宮的王御醫,不過他年輕氣盛,微臣等人怕他唐突了貴人,所以這兩年只讓他在太醫院配藥,從未給皇上、太后等人把過脈。」

  我點了點頭,閉了閉眼睛,而後看著他,張廷玉看著我,許久後道:「皇上,如妃娘娘身子二月多,皇子三月才穩妥不易出事……這期間的禁忌微臣都已經寫下,……因為有了身子,所以飲食方面嗜喜酸甜之物,但山楂乃涼性,用多了,怕是會傷到皇子……」

  聽了張廷玉的話,我的手狠狠握在一起,而後低聲道:「還有誰知道?」

  「回皇上,此乃常識,但往往被人忽視,微臣斗膽提了下……」

  張廷玉跪在地上,身子有些微抖,目光卻絲毫沒有閃躲,我看著他輕聲道:「張愛卿,你還是留在宮裡吧,等……等皇后生了太子,朕在准許你回家。」

  張廷玉忙謝恩。

  讓他走後,我皺著眉頭坐在那裡,直到夜深人靜,我低聲吩咐元寶道:「這些日派人看緊皇后,不要讓他和如妃有什麼接觸,也不要讓如妃接觸他。還有,還有……傳旨下去,宮內準備一些酸甜之物,樣樣都要有……」

  「……奴才遵旨……」

  黑暗中,我閉了閉眼睛,手指狠狠握在手心裡。

  35.簡單的殿試

  這幾日因為薛如玉有了身孕,所以我時常會到息鳳殿看看他,也如開始所言那般獨居蟠龍殿,對卓文靜自然是冷落了一番,因此宮內宮外再次傳言皇后失寵。

  這次我沉默,母后對我的回心轉意很是高興,對我也沒有以往那種不睬不理了,當然這樣一來,她也不會時不時的病了。

  與此同時朝堂之上薛清的病也終於好了,來上朝了,來往恭賀他的人也越發的多起來了。我坐在高高在上的龍椅上淡淡地看著他們,沒有說什麼,只是賞賜了薛家些東西,讓人越發的巴結他們家了。

  這天卓侖和王興上奏,殿試的事宜已經準備好了,我聽了點了點頭說了句照常進行。

  退朝之後,我回到寢宮,回去後,元寶把服侍的宮人都稟退之後,遞給我一份密報。

  密摺是卓然從南郡送來的,他說自己在南郡這些天並未碰到畫中之人,暗中尋訪也沒有聽人說起過他,而且他曾經夜探過三哥的王府,裡面沒有此人……

  我看了摺子之後,沉默不語。

  這個陳建光難不成又穿天遁地之術,不然怎麼會不見人影呢?又或者是他根本就在京城,更甚者他在這個皇宮裡?

  這麼想著,隨後我又否認了自己的猜測,我前世雖然不認識他,但今生對他的身影是想忘都忘不了的,自然是看一眼便知道誰是他的,那這人到底在什麼地方呢?離那場變故還有十年,莫非他現如今真的不在那裡?

  皺著眉頭想了許久,沒有頭緒,心中更添煩亂,把摺子燒了之後,我站在窗子旁沉默著。

  許久後,我嘆口氣道:「明日傳旨,讓卓然回京。」

  元寶應了聲,然後低聲道:「萬歲爺,夜深露重,歇了吧。」

  我嗯了聲卻沒有動,今天的天氣不大好,殿外的竹子被風吹得呼呼作響,天邊也不見月和星,這麼被風吹著竟然有些冷,恍然中我打了個寒顫。

  元寶在一旁動了動身子沒有再說什麼。

  指尖冷風過,我輕聲道:「皇后……他最近幾天怎麼樣?」

  「回萬歲爺,聽交泰殿的奴才說,皇后這些日子都在殿內看書,很少走動,大皇子倒是常常去請安,不過奴才沒有親眼看見皇后如何,所以這話倒是說不準。」

  看了他一眼道:「找個機會看看,別讓母后和如妃知曉了。」

  「奴才明白。」元寶道。

  聽了他的話,我再次嘆了口氣,然後轉身道:「下去吧,朕累了。」

  元寶忙扶著我走到床榻旁,準備喚人來服侍我休想,我阻止了,元寶道:「萬歲爺,這夜風涼,窗子關了吧。」

  「無礙,開著吧。」我淡淡道:「你下去休息吧,朕一個人靜一靜。」

  元寶這才下去,等人走後,我躺在床上聽著殿外風聲的怒吼,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許久後,我閉上眼,昏昏沉沉的睡下,夜晚吹了一夜的冷風,翌日正逢殿試,天竟然下起細細的秋雨來。

  俗話說一場秋雨一場寒,坐在朝堂上,只覺得身體有些不大舒服,元寶要傳御醫來看看,我阻止了,正逢殿試期間,如果我病了,那殿試豈不是又是一個沒有皇帝主持下的殿試?那這場考試還有什麼意思……

  宣佈試子前來拜見時,我坐在龍椅之上,看著朝堂中央慢慢聚集的參加殿試的書生,行禮後,我揮手讓他們平身。

  三年一度的考生何止千百,只可惜能站在這高堂之上的不過三十,三十之中是人才的更是不在多數。

  目光觸及,在看到薛尋時,我笑了下,他的文章我看過,文采十分出眾,見解也十分獨特,其他人中,我心裡比較看重的倒是從晉州而來的龐文,據查他是寒門庶子,但是很用功,去年至今年殿試耽擱,他因家中貧寒,一直是在為人作畫為生,後來被卓侖得知,收入門下做了弟子。

  如果這場殿試不出錯得話,他和薛清之間必有一人是今年的金科狀元。

  想到這裡,我笑了笑,接過元寶遞過來的茶,輕抿了一口,然後淡淡道:「往年殿試,不過是說些詩詞,解讀些四書五經,沒什麼意思。這樣吧,今日這殿試,朕講個故事,然後各位愛卿把心中的想法說出來,誰說的好,誰就是狀元如何?」

  說完這話,朝堂上站著的文武百官都面面相覷,我淡淡一笑道:「怎麼?眾卿有什麼意見嗎?吏部王愛卿,你說。」

  王興站出來,恭敬道:「微臣覺得殿試本就是選拔人才,皇上別具一格,如此作為,微臣沒什麼意見。」

  聽了我點了點頭道:「既然都沒什麼意見,那朕就開始了說這個故事了。」

  這個故事,其實還是我死後那些日子聽到的,很有意思的一個故事。說是某個知州管轄內的縣郡裡,一個縣是最窮的,年年沒有交過稅銀,另外一個縣是最富的,年年大把大把的錢財往國庫送。

  窮縣令在那個窮地方做了五年,那個地方還是很窮,富縣令在那個地方做了五年,那個地方仍舊很富,因此窮縣狼從來沒有貪贓過,富縣令免俗不了貪贓枉法了。

  在兩人上任六年之際,知府入京為官,打算推薦下屬官員為知府,窮縣令和富縣令得知,都到了知府大堂之內,各自說起自己的政績,一個說自己的縣內富裕安康,年年稅銀可觀,一個說自己老實為民,治下雖然窮些,但人人都是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從來沒有過紛爭,二人各說各有理,知府便有些為難了。

  「這樣,如果你們是那個知府,會推選哪個為自己的下一任?」說完這個故事,我開口道。

  下面的試子都面面相覷,薛尋和龐文也是皺著眉頭沉默不語。文武百官的臉色也不盡好看。

  「誰想好了,誰可以上前一步回答。」我輕笑著道:「說的好,朕有賞,說的不好,朕也不罰。」

  我這話剛落音,有兩人上前道推薦窮縣令為官,我道:「為什麼?」

  「回皇上,因為窮縣令治下雖然窮困些,可是民風卻是淳樸,無偷無搶,窮縣令又不貪污,在微臣心中他自然要比富縣令更有資格當任這個知府。」

  有幾個人隨聲附和道。

  我點了點頭道:「如愛卿所言,窮縣令的確有資格,可是愛卿有沒有想過,所謂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是因為他們根本沒有東西撿,也沒有東西可以去搶,窮縣令如果坐在富縣令那個位置未嘗不貪污,若是當真為民好,豈會覬覦知府之位?再者退一步說,身為一個縣郡的父母官,治下老百姓卻過著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那這個縣令要他做什麼?給他一個知府做,豈不是一個知州都要過著那種飢餓貧窮的日子了?」

  「這……」幾個試子面面相覷不知做何回答。

  我搖了搖頭道:「你們幾個退下吧,還有其他意見嗎?」

  有幾個試子猶豫了下道,願推富縣令,理由是,他雖然貪污,但是治下卻是富饒,上交國庫的稅銀與他貪污的不值得一提。

  我聽了也點了點頭道:「這倒也是,俗話說水至清則無魚,官場自然也一樣。所以你們認為治下富饒就可以貪贓,可以陞官,可以發財,可以把稅銀當做是自家的……朕若是給了你們這個知府做,那你們是不是也打算學著那個富縣令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微臣不敢。」站出來的幾名試子忙驚恐的跪下。

  我笑了笑道:「無礙,都起來吧,只是一個故事罷了。那剩下的幾位愛卿有何意見?」

  一名試子突然跪倒道:「啟奏皇上,臣並未做過知府,所以此事不敢隨意亂開口。」有幾個人隨之跪下附和著同意。

  我沉默了下道:「你們是怕說錯了朕罰你們吧,十年寒窗,終於走到這金鑾殿了,卻都沒有想過做知府,當真是可惜的很,退下吧。」

  最後站著的只有薛尋、龐文、張奇和王舟。

  我看了四人一眼慢慢吞吞道:「四位愛卿既不同意選窮縣令也不遠推富縣令,又不覺得自己沒能力,那四位愛卿是如何想的?」

  幾個人相互看了看,薛尋上前一步,龐文等三人跟著跪下,薛尋低聲開口道:「啟奏皇上,我朝選拔官員,皆有皇上定奪,知府也無權上奏說誰是誰非,所以,微臣等人不敢妄議此事。」

  聽了薛尋的話,我站起身撫掌笑道:「很好,好個選拔官員皆有皇上定奪?來人,擬旨,即日起昭告天下,殿試欽點薛尋第一為狀元,龐文為第二為榜眼、張奇和王舟並列為三皆為探花。御賜四人跨馬遊街三日,三日後賜宴瓊林院。」

  我剛說完,卓侖上前道:「啟奏皇上,我朝以來,並未有過並列探花之說。這個似乎不合規制。」

  「剛才狀元郎不是說了,為官是皇上說的算,那此次朕說有就有,當然下不為例就是了。」我淡淡道,卓侖沉默了下,應了聲,其他人也忙行禮,準備宣佈退朝的時候,我看到了鎮遠侯言之章,他站在那裡很普通,看到他我便想起了言一,於是開口道:「言愛卿,你家的公子言一雖然沒有參加殿試,不過朕對他很是欣賞,瓊林宴那天帶他一同前來吧。退朝。」說罷,我離開,留下目瞪口呆的言之章。

  出大殿,我心情十分愉快,一時間竟然覺得整個人都很舒服,早上的那種不舒服也彷彿消失了一般。

  事後很長時候,別人都以為我這是在警告文武百官,所有事情皇帝說的算,然後偶然一日,我碰到了薛尋,他猶豫了很久開口問我,這個故事的結尾到底是如何,那時我才真正正眼看他,我以為這世上沒有人想問這個問題,而薛尋卻問了……也只有他一個人問。

  36.三哥歸京

  在瓊林宴會前一天,我接到禮部遞上來的摺子,說是三哥此刻已經在京郊了,大概午時就會到京城,問我用什麼禮儀接待。看了摺子我皺了皺眉頭不悅的道:「三哥是父皇親封的王爺,此次回京自然是按照王爺的禮儀接待,這點都不懂?還需要問朕?」

  說罷我把摺子扔在了桌子上,讓元寶帶著聖旨訓斥了禮部官員一通,一點小事都辦的拖拖拉拉的,留著何用。

  這邊我剛訓斥過禮部,那邊母后便派人傳一指讓我前去鳳儀宮,聽到是母后讓我前去,我本就難受的頭瞬間漲大了,說實話此刻我是不想見到母后的,可是又找不到理由推脫,最終還是忍著身上的不適去了。

  走進鳳儀宮時,母后正在對著一個宮女發脾氣,看到我後臉色鐵青,揮手讓所有人退下之後,母后冷冷地道:「皇帝,聽說瑜王爺馬上就要進京了?」

  就知道是這件事,我心裡暗想,面上卻點了點頭道:「兒臣已經命禮部的人前去迎接了,想來午時大概就會遞摺子請求入宮了。」

  「皇帝,這麼大的事你為何不跟我商量?」母后臉色發白,目光凌然的盯著我道:「皇帝,沒有聖旨,他怎麼可能回宮,你到底在做些什麼?」

  「母后,聖旨是兒臣下的,三哥上摺來說想念父皇,說要回京祭拜,兒臣便同意了。」我皺眉淡淡道:「母后,你到底在擔心什麼?」

  「擔心什麼?你竟然問哀家擔心什麼?」母后怒視著我吼道:「哀家說過,有生之年不想看到沈景瑜,不想聽到他父親和你父皇的事,難道你都忘了不成?你是不是存心讓哀家心裡不好受啊,皇帝。」說到後來,母后的眼圈紅了。

  看著她這般模樣,我的確有一瞬間後悔讓沈景瑜入京了,母后對於他的心結不是一般能打開的。只是我心裡對三哥終究有些忌憚,這次他回來不是正好讓我監視他嗎?放一個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總比在自己摸不著的地方好吧,母后怎麼就看不懂。

  想到這裡我皺了皺眉,正想說些什麼安慰她,母后又開口道:「皇帝,你以前不是這樣子的,以後無論哀家說什麼你都會聽,就連朝堂上的事,你也會跟哀家說說,讓哀家拿個主意什麼的,可是自打皇后在你耳邊吹風,你看看這些天你都做了什麼好事,那個卓文靜到底有什麼本事,竟然把皇上的心收了回去。」

  說道最後,母后的語氣裡明顯的帶著咬牙切齒的味道。我聽了忍不住皺眉反駁道:「母后,這跟卓文靜是兩碼事,你不能因為三哥的事情就把什麼事都推到卓文靜頭上,這跟他沒關係。」

  「事到如今你還護著他。」母后大概因為我的話,更加惱怒了:「若不是他,現在這個朝堂豈會這麼亂?皇帝,你可真是被他迷住了心竅。」

  「夠了。」人不舒服之下,我說話便沒有了思考的餘地,猛然打斷母后的話道:「母后,卓文靜是卓文靜,三哥是三哥,兒臣到底被誰迷住了心竅,兒臣自然明白。母后,你說這個朝堂現在亂,兒臣看著好的很,難不成在你眼裡,呂中那種人不該殺?把朕的刑部弄得亂七八糟的人不該死?只有卓文靜該死?卓文靜做什麼事都是錯的,都是有陰謀的,其他的人都是對的,錯得也是對的嗎?母后,這難道就是你真心的想法?黑白顛倒,善惡不分,你是不是打算讓朕做一輩子的傀儡?」

  匆匆吼完,我才發現自己到底說了什麼,而母后聽了我的話,身子不由的往後退了一步,滿目震驚,手顫抖指著我道:「好,好,皇帝……這才是你的心裡話,哀家明白了,明白了。」母后說這話的時候,容顏似乎瞬間蒼老了十歲。

  我閉了閉眼睛,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此刻已然是覆水難收。想說什麼補救時,卻發現一切都是徒勞。

  最後我嘆了口氣低聲道:「母后,兒臣還有摺子要批,兒臣告退。」行禮後,母后沒有看我一眼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我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走出鳳儀宮,只覺得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元寶扶著我,滿目憂心。

  本想坐御輦回蟠龍殿休息,但是想到三哥差不多要入宮拜見了,便忍住心裡的難受和頭疼,去了御書房。

  在御書房呆了半柱香的時間,三哥請求入宮的摺子便遞了上來,看著那摺子,我沉默了下,而後准了。

  說來,我登基,三哥便離開,算下來兩人也有五年沒見了,只記得三哥臨走時,身體似乎還不是很好。上輩子直到死,他都沒有再回來過,我自然也沒有見過他,這輩子他回來了,回來了卻不知是好還是壞。

  這麼在御書房胡亂的想著,不多時,便聽到內監稟報說瑜王爺求見,我愣了下,說了個傳字。

  三哥進門的時候,我愣了下,等他跪下行禮時,我讓元寶看坐,三哥咳嗽著坐了下來,然後抬起那張病態的容顏細細的看著我。

  其實在我記憶中,三哥一直是風流俊美的,眉目似劍,眼若星辰,總喜歡一身青衫,即便是站在那裡沒有動作,也是讓人覺得風流無雙,會讓人覺得山河失色。這樣的三哥,無論如何都和眼前病態之人聯繫不到一起,此時的三哥,臉色蒼白,容顏枯槁,臉頰甚至瘦弱的都陷進了肉裡,除了嘴唇那抹紅,臉頰之上幾乎找不到其他的顏色,只有那雙明亮的眸子和嘴角淺淺的笑容,能看的出往日的俊美。

  正當我打量著他的時候,三哥突然咳嗽一聲,乾燥的咳嗽聲響徹在大殿之上,顯得一場突兀。

  宮人在此刻沉默,我則愣怔的看著他。直到他咳嗽過後,站起身看著我盈盈一笑道:「微臣失儀了,請皇上恕罪。」

  我頓了下道:「無礙,三哥,你身子既然不好,坐。」

  三哥也沒有多說什麼,坐在了原先的位置之上。

  等他坐罷,我看著他低聲道:「三哥,你的身體……」

  「舊疾罷了。多謝皇上關心。」三哥看著我微微一笑道。我點了點頭,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面上只好笑道:「三哥在宮外的寢宮,朕這些年一直讓人給你收拾著,不過宮內多年沒有人居住怕會有不周的地方,三哥今日剛回來,不如先住在宮內,等明日瓊林宴會之後,在搬回王府去住如何?」

  三哥聽了我的話,愣了下,隨後淡然一笑道:「謝皇上。」

  其實我也知道讓他入住皇宮有些於理不合,只是他的身體不大好,宮外說來根本沒有他的王府,我的那些話不過是敷衍之詞,不過這樣也好,留在宮內,先養養身體的好。

  安排了三哥之後,我看他神色有些疲憊,便讓人領著他回他兒時的寢宮內去休息去了,等他走後,我坐在龍椅上失神,而後嘆了口氣。

  這天關於三哥的傳說再次被人提起,我並沒有像多年前那樣站殺掉所有的人,三哥入住皇宮的事傳出去,母后便病了,這次是真的病了。張廷玉說,是心病。

  所謂心病還需新藥醫,只是她想要的心藥是我無法給予的罷了。我沒有理由在這時殺了三哥,也不可能順著她的意思不理卓文靜……

  翌日瓊林宴會,母后以病了為由沒有去參加,我帶著卓文靜、薛如玉和後宮的幾個妃子入瓊林宴。

  三哥剛歸京正好趕在了好時候,也就去了。

  宴會之上,大家嬉笑炎炎,我則看著身邊的卓文靜沉默不語,說來自從薛如玉有了身子,這還是我和卓文靜的頭次見面。

  他還是如同往日那樣卓爾不凡,溫潤儒雅,我看著卻心裡不高興,不明白為什麼這人一直這樣淡然?

  彷彿我的寵愛對他是可有可無的……也是無所謂的。

  這個念頭在我心底滋生,讓我覺得心裡像是橫了一根木頭那般難受。

  宴會很熱鬧,我卻沒心思管,只是偶然說幾句勉勵的話,大多數,我坐在那裡沉默的喝酒,卓文靜期間一直垂頭不語,沉靜若水。偶然四目和我相對,又恍然錯開……

  下面的人行酒令、猜謎語等等,我則覺得熱鬧與否,與我無關,與我有關的,不願看我。

  說實話今天我本來想趁著宴會去找言一的麻煩的,但因心不在此,便放過了他,言一的運氣倒是好的很。

  酒宴行了一個時辰,我便道了句散了吧,明日該去上任的去上任,該上朝的上朝……

  眾人忙行禮恭送我離開,而我則趁著酒意,擺駕交泰殿。

  卓文靜接駕,醉眼朦朧中,我覺得他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在伸手抱著他的時候,他躲閃了下,隨後便由著我動作,沒有阻止,也沒有往日的回應。

  看著他沉靜的樣子,我笑了笑。說實話,此刻他不動的樣子比他掙扎還讓我覺得難受。

  「你在生氣嗎?」我低聲在他耳邊輕語道,卓文靜看著我微微皺眉道:「微臣不敢。」

  「都敢給朕潑冷水了,還有什麼不敢的。」我笑了兩聲道,卓文靜嘆了口氣道:「皇上,你醉了。」

  「醉沒醉,朕自己知道。不過既然有膽子給朕潑冷水,那你可知道潑朕冷水的後果?」我咬著他的耳朵問道。

  卓文靜呼吸重了下卻沒有說話。

  他不說話,讓我有些憤怒,我一把拉過他,把他拉入懷裡,急切的吻上了他的唇,卓文靜站在那裡,和往日一樣由著我動作。

  不知不覺間,我和他一同倒在了床鋪之上……

  說實話,我真的有些想念卓文靜的身體了,不同於女子的柔軟,身體深處卻是火熱又緊致,讓人銷魂萬分,這麼想著,伸手扯他衣衫的手不覺得有些粗魯,卓文靜則靜靜的看著我……

  正當自己拉下他的裡衣,吻上他白皙的胸口時,門外突然傳來喧嘩聲,然後是元寶的驚呼聲,我心中一動,所有的慾念瞬間沒有了,恍然倒在卓文靜身上。

  然後門外傳來元寶驚恐的聲音,他哆哆嗦嗦的道:「萬歲爺,如妃娘娘小產了。」

  「是嗎?」聽了這句話,我心裡沒什麼感覺,只是喃喃的反問了句,隨後我笑了,趴在卓文靜身上一直笑著,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我在笑,我的這個孩子,沒有了……

  37.如妃小產

  笑過之後,我緩緩從卓文靜身上坐起身,然後低聲開口道:「擺駕息鳳殿。」

  卓文靜也坐起身,看著我道:「皇上,微臣同你一起去吧。」

  聽了他的話,我低低笑出聲道:「你不要去參合這種事了,等朕回來便是了。」卓文靜還想說什麼,我對著他搖了搖頭道:「有些事在這個關口不要說,也不要開口,開了口不管事情如何,終歸是你的錯,所以只看著不挨著最好。」

  卓文靜看著我,眉峰緊皺,我則起身緩緩離開交泰殿。

  坐在鑾輦之上,我心裡一片冰涼,頭也難受,大概是這幾夜吹得冷風過多,身體有些發燙,怕是要病了。

  鑾輦行走中,我道:「可曾請御醫?」

  「回……回萬歲爺,已經派人請了。」元寶氣喘吁吁的開口道。我嗯了聲,沒再問別的了。

  到了息鳳殿,裡面一片忙碌,內監宮女匆匆忙忙走來走去,下了轎子,我往內殿走,若蘭正跪在大殿之上抽泣,張廷玉等人站在那裡乾著急,這些人看到我忙行禮,我皺眉看了若蘭一眼道:「如妃呢?」

  若蘭抬起頭看著我道:「回萬歲爺,娘娘正在房內,不讓人進去,也不讓御醫去瞧。」

  聽了她的話,我甩袖子進去,走進殿內,薛如玉正坐在床上哭的撕心裂肺,我則看著床邊的一灘血跡失了神。

  這個孩子真的沒有了。閉了閉眼睛,我嘆了口氣,走到床頭看著薛如玉梨花帶雨的神色,然後朝元寶吼道:「愣著做什麼,讓張廷玉這些人都進來。」

  「皇上……」薛如玉蒼白著容顏看著我抽泣道:「皇上要為臣妾做主。」

  我看著她低聲道:「別想這些了,先讓御醫為你看看,別落下什麼病根了。」

  薛如玉拉著我的衣擺,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張廷玉等四名御醫走了進來為薛如玉診脈,我坐在一旁沉默著沒有開口。

  張廷玉為薛如玉把脈後,看了我一眼,然後退下,其他御醫依次上前,我坐在那裡靜靜的看著他們動作。

  幾名御醫都把脈後,我看著張廷玉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啟奏皇上,如妃娘娘此次小產,怕是因為飲食不周之故。」張廷玉頓了頓站在我面前低聲道。

  聽了他的話,我心裡抖了下,房內除了薛如玉的抽泣聲,一切都靜默起來,正當我張口想說什麼的時候,外面傳來太后駕到的聲音。

  我忙起身準備迎駕,因起的急了些,頭猛然暈了下,心口也隨之一疼,元寶忙扶著我低聲道:「萬歲爺,您保重身子。」

  他剛說完這句話,母后便進來了,母后看都沒有看我一眼,直直的走到床邊把薛如玉摟在懷裡哀嚎道:「我可憐的兒啊,你怎麼這麼命苦。」

  兩人抱在一起哭了起來,我被她們哭的腦袋一陣陣疼,許久後,母后神色一凜看著眼前的太醫道:「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哀家的金孫為何出事?說不出來,今天你們就給哀家的金孫陪葬去吧。」

  張廷玉上前準備說什麼,呂御醫忙跪下道:「啟奏太后,娘娘小產,像是受了驚嚇,碰著了。」

  張廷玉聽了臉色一驚,忙跪下道:「啟奏太后,娘娘小產,乃是因為多食用了涼性山楂之故。」

  房內一時爭吵起來,張廷玉說山楂是主因,呂御醫道是撞擊是最重要的,我的耳中則全是一些嗡嗡之聲。

  「夠了。」母后怒聲打斷他們,然後道:「若蘭,你來,你是哀家放在如妃身邊照顧她的,現在你給哀家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若蘭忙進來跪下道:「回太后娘娘,娘娘今日從瓊林宴會回宮,走到這床邊突然身子軟了下,像是看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因此才碰著了,便……太后娘娘要為娘娘做主啊……」

  若蘭說罷,跪在地上抽泣,我聽的皺眉,她這麼說,明顯的是想說如妃受了驚嚇,因為小產,若是這樣,母后追究,豈不是要說到有人在宮內使用巫蠱之術?

  想到這裡,我道:「那如妃這些日子可曾食用山楂之物?」

  「這……」若蘭看了看母后又看著我,面色猶豫。

  「說。」我冷聲道。

  「未曾。」若蘭頭磕在地上道。

  「皇帝,你這是什麼意思?」母后看著我怒道:「呂御醫已言明,如妃小產極有可能是受了驚嚇,而且今日乃是驚蟄之日,怕是這宮裡有人眼紅,做些不乾淨的事。」

  母后這話說完,我笑了,看著她道:「母后,兒臣知曉你想說什麼,但巫蠱之事在宮內是嚴明禁止的,愛妃小產,兒臣知道母后心裡難受,朕心裡何嘗不難受,但是母后不能因此便道聽途說,隨意栽贓。」

  母后聽了我的話大怒道:「皇帝,你這話是說哀家污衊了,還是皇帝心里根本沒這個孩子?」

  「母后。」我皺眉喊了一聲,母后臉色鐵青的站起身看著我道:「如若哀家查出果真有此事呢。」

  果真有此事,那也是你和薛如玉合夥弄得,我怒氣之下,此話差點吼了出來,最後還是殘留的一絲理智把這事從嘴裡蓋了過去。

  深吸一口氣,忍住身體的不適,冷眼看著眼前的幾個御醫,又看了若蘭一眼,我開口道:「母后既然要追究此事,那就追究到底,巫蠱之說,朕是萬萬不信的。」

  「皇上可願把整個後宮都交給哀家來查?」母后亦是冷冷開口道。

  「可以。」我揉了揉額頭道:「不過,這樣一來,朕可就要查這息鳳殿了……若蘭,你是跟在母后身邊長久的人,朕今日再問你一句,如妃小產到底有沒有吃山楂之物?」

  若蘭跪在那裡沉默不語,薛如玉突然哭道:「皇上,依皇上之意,難不成是臣妾的錯?既然如此,臣妾還不如死了的好。」

  說罷要起身,母后忙扶著她,看著她們這樣,房內又是一片吵鬧,心煩意亂之下,我狠狠的拍了下桌子,房內一片寂靜,我看著薛如玉道:「夠了,你們到底想怎麼樣?是不是覺得朕把後宮有巫蠱之事坐實了才和你們的意?才能消停?如妃,不管這次是何原因落下小產,終歸是你不嚴之過,你不思悔改,反而在母后面前添油加醋,到底是何居心?好,既然你非要個說法,那朕現在就給你個說法,元寶,你現在立刻親自帶人搜查,這屋內要是有半顆山楂,休怪朕無情。」

  元寶聽了我的話忙領旨去了,等他離開後,我怒氣衝衝的站在那裡,母后和薛如玉都不吭聲了。

  其實我也不想說話這麼嚴重,但是我也知道,若是由著他們坐實巫蠱之事,母后勢必把所有髒水都往卓文靜身上潑,在宮內證明一個人清白不容易,可是誣陷一個人就如同捏一隻螞蟻。

  想到這裡我閉了閉眼睛。

  不多時,元寶回來時,手裡端著山楂和其他酸甜之物,我揮手把果盤甩落在地上,看著地上跪著的若蘭冷哼一聲道:「你不是說如妃未曾食用過山楂之物嗎?一個小小的宮女,如此心計,簡直是放肆,十惡不赦。」我本還想含沙射影的說些什麼,只覺得頭一陣眩暈,然後在元寶的尖叫中,我眼前一黑,暈倒了……

  頭一直很沉,只覺得自己渾身軟綿綿的,心口有風在吹,只聽呼呼的聲音在耳邊,肺部很熱,朦朦朧朧的聽到有人在耳邊低聲抽泣,也聽到有御醫再說,什麼怒極攻心和受了風寒之類的。

  我想自己這次是病了,病了倒也好。病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就不會出現了,這麼想著心裡倒是舒坦了。

  不過我這麼一病,在床上躺了好幾天,期間喝不下任何東西,連藥都喝不下去,也不知道多久,我感覺卓文靜來了,他的氣息很獨特,很暖,他喂我喝下藥,本來不打算喝的,可是想起他的樣子,忍了下苦藥味,把藥喝了下去。

  雖然是沉睡著,可是我還是知道這麼幾天他一直照顧著我,只是自己醒不來,也不想醒。

  這天感覺有些冷,然後是雨聲,我心裡一寒張開了眼。醒來的時候,卓文靜正趴在床案上睡著了,英氣的眉峰輕輕皺著,容顏很柔和,只是有些消瘦。

  看著想伸出手撫摸下他的臉頰,可是伸出去了手又恍然放下來了。怕驚醒他罷了。

  小心的起身,然後把人抱在床上,自己批了件衣服站在窗戶口,看著外面的雨,滴滴答答的響著。

  風吹過,有些冷,我拉了拉衣服,看著細雨綿綿突然想這個秋天終是到了。

  「皇上……」正在我胡思亂想時,卓文靜突然出聲了,我回頭看他,只見他已經坐起身,看著我,神色驚喜。

  我朝他笑了笑道:「醒了。」

  卓文靜嗯了聲,下床走到我身邊把窗子關了起來,然後看著我道:「皇上,你身體剛好,吹著冷風,會再次著涼的。」

  我點了點頭,許久後道:「朕沒事了,你回去吧。」

  文靜看著我,眸子閃了閃,然後低聲道:「皇上心情若是不好,可以說給微臣聽。」

  我淡淡的嗯了聲,卓文靜行了個禮離開,等他走後,我吩咐宮內放了些熱水,洗了洗身體,然後去了廟堂。

  去廟堂之內贖罪。

  38.作為父親

  進廟堂之前,元寶對我說了在我昏迷這些日子發生的事。

  後宮之中若蘭自盡了,薛如玉病了,母后也病倒了,後宮幾乎是在一瞬間之內亂了套,朝堂之上也是風言風語的,最後卓文靜出面處死了幾個亂嚼舌根的太監和宮女,痛斥他們是無風不起浪,又在朝堂之上怒斥丞相、太師和六部,讓他們各安其職,這樣後宮和朝堂才安寧下來。

  只是流傳到民間的言語,卓文靜沒有理會,說是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有些事越是防備越會讓人亂傳,還不如只看著不管,在民間的流言蜚語漸漸的也就弱了下來。

  聽了元寶的話,我沉默下來,卓文靜這麼做沒什麼不好,殺一儆百的做法更是為了保存我的顏面,一個妃子在後宮掀起這麼大的風浪,說到底是做皇帝的錯,卓文靜自然是為了我。

  想到這個,我微微勾起嘴角笑了下,心中再次感到父皇為我選的皇后是難得的。

  只是在進入廟堂之後,那抹心中的得意,順便變得壓抑起來。

  廟堂之中,我抬頭看著牆壁上的畫像,那些畫像是我祖先的,他們一代又一代的支撐著這個皇朝,如今到了我,我前世成了這個王朝的罪人,幸好有了重生的這輩子。

  因為重生一次,所以知曉前世自己的過於昏庸和暴虐,所以這輩子我希望自己是個明君,我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師出有名,我不想歷史之上自己的名字永遠是暴虐的,可是有些事總覺得力不能及。

  緩緩的我跪在地上,面對著列祖列宗說不出話來,我不知道他們在天上看到我做的事情會是什麼感想,會不會覺得失望。

  想到這裡,我閉了閉眼睛,心口壓制不住的疼痛猛然湧了上來,其實當天在息鳳殿,我知道母后和薛如玉不會想到我會大發雷霆,甚至當場讓元寶尋求證據,所以給她們了個措手不及,我本有意用這件事拿捏著薛如玉,以述她的欺君之罪,可是在最後關頭,本就不適的身體加上心底的那抹糾結,竟然沒有撐到最後,恍然暈了過去,如今若蘭死了,把一切罪孽都攬在自己身上,其他證據大概也消失了。

  元寶說,我病了的這幾天,朝堂上下都以為我是因為痛失愛子之故,可是,只有我心裡明白,我之所以病了,是因為那個孩子是自己親手弄死的。

  當初我召見張廷玉自然是不相信薛如玉的孩子是自己的,可是聽了張廷玉的話,那個時間的孩子明顯的是自己的,可是即便知道是我的,每當我想到薛如玉前世的背叛,我都沒辦法認同那個孩子的存在,我總會不斷的懷疑他的血緣,不斷的疑慮,恐怕即便是他出生了,最終還是逃脫不了被我殺掠的命運。所以我才會問張廷玉那些話,張廷玉是宮內的老御醫,他看不慣薛家的,所以才說山楂之事,我下令為薛如玉尋的酸甜之物,山楂自然是最多……常識果然不被人注意,孩子果然流掉了。

  但是這些種種的理由,都無法改變我弄死了自己親骨肉的這個事實。

  前世在怎麼樣昏庸,我都沒有想過自己有天會親自動手殺死自己的兒子。

  即便那時我的兒子對我很不滿,屢次衝撞,可是我也只是斥責他,卻從來沒有動念頭要他們死,直到最後他們被陳建光所領導的叛軍斬殺,那時作為靈魂的自己,是恨的。

  如今重活一世,我卻親手把自己的孩子弄死了。

  作為帝王也許事關血統,一絲不能有錯,無可厚非,可作為一個父親這卻是罪,我是皇帝,卻也是一個父親,這些罪孽也當由我承擔,這是一個父親的脆弱,而非帝王的錯。

  跪在這廟堂之上,我看著祖先列輩,許久沒有說話,我沉默著,靜靜的望著他們的畫像,我想也許有天自己的畫像也掛在此處的時候,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在下面跪著請罪,那時我不知道回用什麼樣的眼光看待下面的人?是恨還是失望?這些我都無法曉得了。

  贖罪是無法阻止的,我在這廟堂之內跪了三天,這三天我想了很多,想了朝堂想了後宮,想了卓文靜也想過薛如玉,想的最多的還是自己。

  三天後,我起身離開這裡,心情平復了幾許,出廟堂的時候,天放晴了,元寶扶著我,許久後低聲道:「萬歲爺,皇后娘娘知道您今日出關,已經命人在交泰殿備了膳食呢。」

  我聽了微微一頓,淡淡嗯了聲道:「那就擺駕交泰殿吧。」

  元寶忙應了聲,然後扶著我離開廟堂。

  到交泰殿的時候,卓文靜正站在殿門口走來走去,看到我時,身子猛然頓住了,然後上前請安。

  我則上前扶起他,卓文靜看著我許久後輕聲道:「皇上,現在可要傳膳?」

  大概是心底裝的事情太多了,我還沒有餓的感覺,不過看著他滿目的期待,我點了點頭道:「傳吧。」

  這次的膳食很樸素,是一些湯河粥,落座之後,卓文靜親自為我盛了碗粥低聲道:「皇上,你身體現在還很虛,吃些粥比較好。」

  我聽了笑道:「偶然換個口味倒也不錯。」說罷我拿起湯匙喝了幾口粥。

  本來沒什麼胃口,不過在卓文靜的堅持下還是多喝了碗參湯,飯罷後,元寶讓人進來收拾,我和卓文靜離開,慢慢的在這交泰殿的後殿走著。

  「萬歲爺,你心裡有話要說出來,不然氣壞了身子就不好了。」走了一段路,卓文靜看著我低聲道。

  我抬頭看著他道:「你想說什麼?」

  卓文靜動了動喉嚨,看著我淡淡道:「皇上,就像你說的那樣,有些話,微臣不該說,也不能說,但皇上對微臣的好,微臣都曉得。微臣既然曉得,自然也就明白您心底的苦。」

  聽了卓文靜的話,我笑了下,雙手狠狠握在一起道:「你都知道了。」

  卓文靜看著我微微皺了下眉頭,輕輕嗯了聲。

  「不怕朕殺了你。」我冷哼一聲道,卓文靜聽了我的話淡笑一聲道:「皇上若是真心想殺了微臣,那開始也不會讓人護著微臣了,微臣還是那句話,皇上有話可以跟微臣說說,即便不是這些,就算是有關論生死,微臣也會聽著的。」

  聽了卓文靜的話,我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吐口而出問道:「卓文靜,你明知道朕不是個什麼好東西,為什麼會一直等著朕回頭呢?你說朕救過你的命,可是朕自己卻不曉得,如果不是朕救了你一命,你也會對別人這般死心眼嗎?」

  卓文靜揚眉看著我,許久後淡淡一笑道:「皇上,微臣始終覺得你不是那樣的人,至於救命之恩,只是當時是你罷了,若當時不是你,日後也會是你,微臣的心只有一個。」

  聽了他幾乎像是表白的話,我心裡鬆了口氣,這些日子的壓抑和愧疚似乎因此消散了許多,最後我笑了,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卓文靜,朕喜歡你的坦白。」

  坦白的讓人心疼,卓文靜笑了笑沒有說話。

  我則笑著看著遠處道:「這個後宮,看著終於新鮮了幾分。」

  卓文靜頓了下道:「皇上,母后病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你覺得呢?」我看著萬里晴空回問道。

  卓文靜沉默了下道:「無論皇上做什麼決定,微臣都同皇上一起。」

  聽了他的話,我笑了笑,道了聲道:「你這話極好,一起去吧。」這話裡之意就是所謂的生死相許,追隨到底嗎?讓人感覺真不錯。

  去鳳儀宮的時候,卓文靜站在殿外沒有進去,我瞭解他的意思,便一人去了殿內,去的時候母后剛醒來,正在喝藥。

  母后的容顏很憔悴,臉頰有些瘦弱,一點都不像是當初那個雍容華貴高高在上的太后,我看在眼裡有些心疼。

  母后看到我愣了下,然後顫巍巍的拉過我的手道:「皇帝,你瘦了,你心裡苦,哀家都知道。」

  聽了母后的話,我心裡木木的,坐在床頭道:「母后,兒臣……」

  母后揮了揮手道:「別說了,哀家都知道,玉兒的這個孩子,也是哀家的心頭肉,這樣就沒了,別說你心疼,即便是哀家心頭,也是難受的很。」母后說著說著,眼淚流了下來。

  我聽了這話則是心頭一驚,母后這話怎麼聽著還偏著薛如玉?不過我並沒有多說什麼,在那裡沉默著,母后看著我動了動嘴,最後道:「皇后在外面?」

  我心中有些防備,不過還是嗯了聲,這時卓文靜進來請安,母后看著他,眸子裡飛快閃過一絲厭惡和恨意,然後她淡淡道:「皇帝病的期間,你這個皇后做的不錯,皇帝剛痛失愛子,你多體諒著些。」

  「微臣遵旨。」卓文靜輕聲道。母后嗯了聲,看著我道:「皇帝,你身體剛好,回去歇著吧。」

  說實話我也不想呆在這裡,於是便順著話,站起身行了個禮道:「兒臣和皇后改日再來看母后。」

  說罷我起身,卓文靜也順勢行了個禮,母后微微一愣,我轉身離開,卓文靜自然是跟著我。

  離開鳳儀宮後,我嘆了口氣,然後看了一眼卓文靜,卓文靜朝我微微一笑,容顏俊秀儒雅。

  而後幾天,我讓張廷玉為我調養著身體,吃著藥,身體漸漸的強壯起來,覺得有力氣的那晚,我在交泰殿休息,芙蓉帳內,我攬著卓文靜低聲道:「朕的孩子沒了一個,你可要多補償朕一個。」

  卓文靜看著我,面目緋紅,低聲道:「好。」

  聽了他的話,我細細的笑出聲,然後吻上他好看的唇,手伸入他衣衫之內。

  39.皇帝的情商很低

  瓊林宴後,本該下旨給予薛清等人官職的,可是由於我病倒了,這件事便一直耽擱下來,直到我再次臨朝。

  朝堂之上,聽著眾人的擔憂掛念的摺子,看著眾人擔憂的神情,我坐在那裡說了幾句寬慰的話,等文武百官激動完了,我才讓元寶宣旨。

  旨意自然是封官之事,薛尋被我留在了京城,入刑部,做了一個七品小京官,龐文則是錦衣還鄉,去了晉州下面一個縣的縣令,張奇和王舟則是去了偏遠地帶為縣令,如果三年之後幾人的成績過的去,我想前途是不錯的。

  不過這也要看他們的造化,在這種時候我又想起那個有關於窮縣令和富縣令的故事,只是不知道他們之中,誰會是那個窮縣令而誰又會成為富縣令。

  想到這裡,我笑了笑,其他那些沒通過殿試的舉子,沒有被封官,只讓他們在家休息著,等日後有了空缺在補上。

  現在我是寵了薛尋,冷落了如妃,朝堂內外一時對我的這種態度大概有些揣度,所以一時間有關利害關係的摺子都不上奏,朝堂的氣氛一時詭異起來。

  而就在這時朝堂之上突然想起了一種聲音,說我想把薛尋收入後宮。

  聽到這個傳言時,我正和卓文靜在下棋,卓文靜愣了下,手一鬆,棋子掉在棋盤之上,我則愣在那裡沒有吭聲。

  許久後,我笑了笑道:「元寶,這話是從哪裡傳出來的?朕怎麼不知道自己有這個打算?」

  元寶看著我笑道:「萬歲爺,奴才也是聽著宮裡人亂說的,奴才已經把那些亂嚼舌根的人給處理了,不會讓萬歲爺心煩的,皇后娘娘也請寬心。」

  卓文靜聽了元寶的話,細細的一笑道:「元總管做事果然利索,不過這是皇上的私事,與我這個做臣子的何干。」

  聽了卓文靜的話,元寶站在那裡乾笑著,我一旁也乾笑,然後惡狠狠的瞪了元寶一眼,這話什麼時候說不行,非要在這種時後開口,真是能耐了。

  我雖這麼想著,不過心裡還是有些發虛,還有一件事我沒有跟卓文靜說,就是兩年一度宮內選秀女之事,沒說是直覺的他不會喜歡聽到這個消息的。

  因此我也沒打算告訴他。

  可是停止選秀女也是不大可能的事情。畢竟是例制,而且我也沒有打算為了卓文靜一輩子不選秀女充入後宮,做皇帝哪個只守著一個人的。

  只是,現在我們關係剛好,所以這件事先放放吧,以後再告訴他好了。

  這麼一想,我的心就寬了幾分。

  在卓文靜這裡坐了一會,我起身道:「我那裡還有些摺子沒批,這棋晚上回來再下。」

  卓文靜忙起身朝我道:「微臣恭送皇上,皇上注意身體。」

  我點了點頭,然後離開。

  這些日子不知不覺中,我和卓文靜的關係親近了很多,偶然在他面前我都不用朕這個字了,不想讓這個字把彼此的距離拉大罷了。

  前去御書房的時候,途經御花園,遠遠的我就看到了三哥,沈景瑜。他穿的很是單薄,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正站在那顆百年榕旁不知道想些什麼,很是出神樣子。

  我愣了下,揮手停轎,然後走了過去。

  這些日子忙得我都把三哥在宮內的事情給忘了,他也就一直沒有出宮。

  三哥看到我忙行禮,我讓他起身後道:「三哥,天寒,怎麼沒有多穿件衣服?」

  三哥朝我淡淡的笑了笑道:「微臣多謝皇上關心,這天挺好的,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冷。」

  我聽了點了點頭,道:「三哥,宮外的王府,已經休憩好了,三哥想什麼時候搬出去都可以。」

  三哥看著我,目光微微閃動,隨後垂下眼簾道:「微臣在這皇宮終究不合事宜,再過兩日是個宜搬家的日子,微臣在那日搬出去宮吧。」

  我聽了哦了聲,同意了,同意之後,我們彼此便沒有什麼話說了,站在那裡沉默,沉默之中,三哥輕聲咳嗽幾聲,面容變得極為潮紅,眉峰緊緊的皺著,像是很難受那般。

  我愣怔的看著他,他咳嗽一陣子過後,臉色恢復正常,然後他微微退開一步低聲道:「微臣失禮了。」

  我搖了搖頭,道:「無礙。元寶,去請張廷玉,為王爺看看身體。」

  元寶忙應了聲,三哥則是行禮謝恩。

  我笑了笑道:「你身體不好,就不要一個人總是站在風口處,容易感染風寒。」說罷後,我舉步離開。

  離開時,三哥喊了我一聲,我回頭看過他,他朝我略略笑了笑道:「皇上,微臣在南郡也曾聽聞皇后是難得的將才,微臣想趁著自己在宮內的時候前去拜訪一番,不知皇上可否准許?」

  聽了他這話,我心中一愣,然後怪異的道:「你想去看卓文靜?」

  三哥淡淡一笑,眉眼之處都彎了下來,整個人看上去雖然是一副病弱之態,可是卻帶著無盡的儒雅。而後,我耳邊傳來他的細笑聲,他道:「皇后娘娘未入宮時,微臣曾見過幾面,對皇后娘娘十分敬仰,此次回京,當前去請安。」

  這話本是沒什麼,可我心裡總覺得說不出的怪異,許久後我抿了抿嘴嗯了聲道:「是嗎?」

  「是的。」三哥正色道。

  他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好不讓他前去拜見卓文靜吧,卓文靜是當朝的皇后,臣子給皇后請安那是理所應當,我沒什麼理由阻止的。

  於是我朝三哥點了點頭道:「去看看也可以,不過文靜他身子骨也不大好,加上這日子總是照顧朕,所以,你們……你們有話就長話短說吧。」

  說完這話,我便轉身離開了,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即便是我轉身離開,可是總覺得三哥在我身後發笑,可是我又不能轉身前去看,那樣畢竟顯得過於狼狽。

  微皺著眉頭,我前去御書房批改摺子,只是摺子拿在手上,大多數是上奏選秀的,平日裡我還有幾分閒心去看,今日總覺得這些摺子過於礙眼。

  看了兩折,我把摺子放下,然後坐在那裡發愣,然後元寶回來了,在元寶給我遞茶的時候,我問了句:「現在什麼時辰了?」

  「回萬歲爺,剛巳時三刻。」元寶低聲道,聽了他的話我皺了皺眉頭,怎麼覺得今天的時間過得那麼慢。

  站起身在御書房來回走了兩步,我又道:「張廷玉前去給瑜王爺看病,怎麼樣?」

  「回萬歲爺,張御醫說,瑜王爺的脈象奇特,還需要多觀察些時日。」

  我聽了皺眉道:「傳話給張廷玉,日後讓他前去瑜王爺府上看病就好,瑜王爺的病情不要說給皇后聽,免得……免得皇后擔心。」

  「是。」元寶應了聲。

  元寶回答沒什麼不好,可是我還是覺得心煩,又走了兩圈看到元寶正拿眼看我,神色猶猶豫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於是我猛然頓住看著他道:「你有什麼話要說?」

  元寶看了我一眼道:「啟稟皇上,微臣剛回來時,碰到交泰殿的元秀,聽他說……說小侯爺遞了摺子,要前來拜見了皇后娘娘。」

  「小侯爺?」我愣了下,隨後震怒道:「你是說那個言一?」

  「是的。」元寶身子抖了下道。

  「混賬東西,這事怎麼不早說。」我怒道。元寶抿著嘴角沒敢多說什麼。

  那個言一明知我的身份,還裝作不認識我的給我兩掌,一看就知道沒安什麼好心,他去見卓文靜做什麼?要見也該是見我這個皇帝把。

  想到這裡,我看著元寶道:「還愣著做什麼,去交泰殿。」

  元寶忙吩咐下去了。

  等我們一行人匆匆忙忙前去交泰殿的後,我看著裡面的人,有些微愣。

  卓文靜看著我揚了揚眉,然後平靜的起身行禮,三哥、言一和薛尋也忙跟著站起身。

  我走上前扶起卓文靜走到殿內坐下,然後輕咳一聲讓其他三人也坐。

  三人坐下之後,都沉默著不說話,我看了看三哥又看了看言一,然後看了看薛尋,最後看了看元寶,元寶神色委屈的抿著嘴,彷彿在說,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薛尋也會在這裡。

  知道這不能怪元寶,於是我又看了看卓文靜,卓文靜坐在那裡很鎮定的回看我。

  最終我先收回目光,然後道:「幾位卿家今日怎麼這麼有空前來看皇后?難不成約好的?」

  三哥看了我一眼道:「微臣只是一時興起。」

  「微臣也是一時興起。」言一跟著道。

  薛尋看了看兩人,然後垂眉道:「微臣是專程來拜見皇后娘娘的。」

  聽了薛尋的話,我有些好奇的哦了聲,薛尋垂眼說的更明白了些:「微臣是來教大皇子功課的。」

  聽他這麼說,我恍然明白了,隨後笑了笑,讓他坐下。

  薛尋坐下之後,其他人仍舊沉默。其中言一正看向卓文靜,眼神在我看來似乎有些熱烈。我冷哼一聲,三哥輕咳了兩聲,言一貌似才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收回目光。

  我看著他,皮笑肉不笑的道:「言卿,前些日子參加瓊林宴什麼感覺?」

  言一聽了我的話忙站起身道:「回皇上,微臣很激動。」

  「是嗎?」

  「是的。」

  「說實話,朕看到你的時候也很激動,朕可是很懷念你給朕的那兩掌。」我看著他淡淡道,在他想說什麼的時候,我阻止道:「這樣吧,朕給你份差事,瑜王爺最近準備搬入宮外的王府,他剛回京,對此地有些生疏,你就到王府前去當個差什麼的,陪著瑜王爺四處走走,還有,瑜王爺身體不好,你多照看著點。」

  言一和三哥聽了我的話,各自愣了愣,言一更是隨口啊了聲。

  我則暗道,這樣甚好,不但解決了言一,還順道安插個人進了王府,甚好,甚好。

  ——持續——

發表留言

秘密留言

全部文章連結

自我介紹

璿璿

Author:璿璿
歡迎各位的到來^^
此地只收藏耽美文請慎入!!
請各位訪客愛護此地,不要在任何地方傳播網址謝謝!!

類別
自由區域
最新文章
計數器
月曆
09 | 2017/10 | 11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 - - -
月份存檔
最新留言
搜尋欄
連結
RSS連結
加為部落格好友

和此人成爲部落格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