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蓮亭追東方 by 衣落成火(忠犬攻 東方受 攻寵受)

這是一個正版楊蓮亭重生追回東方不敗的故事。

楊蓮亭在重生之後,驀然發現他老婆不要他了- -

事情,是這個樣子的:

上輩子,楊蓮亭以為自己和東方不敗各取所需,而死之前卻被震撼了一把,而當楊蓮亭重生了,發現自己的真實心意,結果卻發現,為毛這輩子發展和上輩子完全不一樣?於是,開始了百般努力追老婆的艱苦奮鬥歷程……

需要說一下的是:
在這裡,除了楊蓮亭,東方也是重生的,但重生之後的東方,依然是那個愛著「蓮弟」的東方,於是,下面是兩人重生後的自白。

東方:蓮弟啊蓮弟,既然你始終不曾對我有一分愛意,我又何苦招惹了你、連累了你喪命……
楊蓮亭:格老子的,為毛老婆不要我了?

再於是:這其實充滿了誤會啊口胡。
秉承一貫傳統,俺從來都是HE愛好者,但楊渣仍然需要教導,在這個霧很大的世界裡,渣攻把自己苦逼地虐成了忠犬。

PS:
1,這是一個挽回的故事,但同樣依然是一對一的故事。
2,表跟我說換攻,不帶拆人CP的啊~
3,這裡的東方不敗,是原著版東方不敗,我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以後還會寫一個影視版,於是,別用影視版的要求原著版的。
4,祝大家看文愉快~

內容標籤:重生 情有獨鍾 破鏡重圓 武俠

搜索關鍵字:主角:楊蓮亭 │ 配角:東方不敗 │ 其它:追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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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楊蓮亭重生 ...
  眼見那一張塗得紅紅白白的臉撲過來,再又是一陣劇痛昏天暗地,楊蓮亭只覺腦子裡「嗡」地一響,最後一個念頭竟然是——
  「格老子的,死便死了!哭個什麼?」
  
  ★★☆☆☆
  
  楊蓮亭再度醒來的時候,只覺著身上一陣冷一陣熱,昏昏沉沉不知今夕是何夕,胡亂伸手摸了摸自己,觸手火燙,這可是在發燒啊!他這般想著,心中大急,若是這熱度不下去,到時候燒得傻了可怎麼是好?
  他亂七八糟地扯下自己衣服,伸手胡抓,四處尋著涼快的東西貼著,後來越抓越遠,一個翻身掉下了床,趴在那冷冰冰的地面上,如此折騰一陣,才覺著漸漸舒服了些,慢慢地,也就睡了過去。
  
  「……楊……楊?醒……」模模糊糊的聲音終究是傳進了他的耳朵裡,他用力撐開眼皮,看到一張鬍子拉渣的臉。
  「……你是誰?」他含糊地問道。
  
  「醒了?」那漢子說話聲音粗噶難聽,卻也帶了幾分不多的關心在裡頭,「老子把你撿回來,你小子命大,燒成這樣也沒掛掉!」
  楊蓮亭一個激靈,東方不敗呢?
  他可記著自個兒是在黑木崖上被那個叫任盈盈的小賤人殺了的,若是東方不敗贏了,他怎會不守著還讓自己住這破落地方?可若是東方不敗輸了,自己又哪裡來的命在?
  
  「你說你姓楊罷,大寒天的也不知是誰扔了你,不過既然被我救了,你便跟著我做個雜役,總也能餬口度日。」那漢子看他還有些迷糊,也不多說,隨手給他拉一下被子,「你先睡,等你好了我們再說!」
  楊蓮亭也知道是這個理兒,只覺得腦袋一沉,就真睡了過去。
  
  ★★☆☆☆
  
  擺弄著小手小腳,再奔到外頭對著水桶照了照,楊蓮亭一屁股坐到地上,垂頭嚷道:「老子現在才六歲?真他娘的活見鬼了!」
  東方不敗不在,他奶奶的萬人之上的權勢那更是狗屁!
  
  終是有暇想事兒了,楊蓮亭把藏在腦子裡不知道哪個旮旯的往事拉出來想了一遍,才想起來他當年被養不起自己的老爹扔了出來,冰天雪地的差點凍死,後來被神教底層的一個雜役頭兒撿回來,熬過高燒就跟著他也做了個雜役,不過因著年紀小倒是被那頭兒照顧有加,就這麼一直混了八九年,才靠著吹牛拍馬往上爬了些兒,做了那分舵總管手下的頭號小廝。再後來,憑著這一手體貼人的本事入了偶然下來在這落腳的東方不敗的眼,就被他帶上了黑木崖,慢慢又混成總管,再到後來權傾神教,好不快活自在!可如今又得從頭混起,真憋屈死了!
  
  這時有人推開那「咯吱」響的破爛木門走進來,手裡還端著個冒著熱氣的銅盆,楊蓮亭連忙擠出一臉笑容,想想不對,又趕緊木著臉,害怕似的看過去:「你……你是誰?」
  來人身量高大,但卻有些微微的駝背,看起來就把那七分男子氣概縮得只剩下三分,臉上一把沒剃淨的絡腮鬍子,滿頭白霜,看起來頗有些滄桑。
  楊蓮亭一個恍惚,認出來這是多年前收留了他的那個人,原以為早就不記得了的,可如今這一看,往事卻是歷歷在目。
  
  來人「嘎嘎」笑了兩聲,把銅盆往桌上一擱:「小子,你可醒啦!可還記得我頭前與你說了甚麼?」
  「不大記得了……是您老人家救了我?」楊蓮亭臉上淚噠噠的,他就著摸一把,嗚嗚咽咽地哭起來,再又是膝蓋一軟跪下叩頭,「多謝救命之恩!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楊蓮亭這番作態倒不全是假意,那一回他醒來的時候,也是被這漢子救了,只是那時楊蓮亭年紀小,看這人長相可怕,很是畏懼,不敢親近,而此時他是個成人的魂魄,再看這人時,卻見著這人眼裡的細微關懷,心裡不禁一酸。
  想他楊蓮亭自小被家人所棄,之後便是多年的雜役,為博上位不擇手段,忘了這救命之恩,及至後來與東方不敗好了,又被人看做男寵,輕蔑鄙薄,面上雖然都叫他一聲「楊大總管」,可私下裡有誰看得起他的?
  
  這個漢子名為哈威,名字是夠威風,還有一半是蒙古人血統,但因著之前蒙人佔領中原做下不少惡事,雖說已過百年,可蒙人仍是為人所鄙,哈威雖然不全是蒙人,卻也不能做成什麼大事,唯有這江湖上窮凶極惡的魔教方對此不甚顧忌,給了他一個安身立命的所在,讓他從此對魔教死心塌地,然而儘管如此,他仍是只能做個雜役,而沒得什麼好前途。
  可楊蓮亭卻是知曉,此人是日月神教中難得的好心之人,不然也不會在路邊撿了快死的自己回來,當做親生兒子一般撫育。
  
  楊蓮亭叩頭叩了好幾下,也真是生出些悲意來。
  上一世他蠅營狗苟追名逐利,卻仍是有一事後悔。他十五歲那年遇見了東方不敗,傾心奉承只為求個前途,後東方不敗看他還算貼心,就隨口說了「帶上黑木崖」,他自然欣喜若狂,拋下當時尚在病中的養父隨他而去,卻在兩年後才知曉養父在他走後半月便病重身亡,連最後一面也沒能見著。日後他無論手中掌了多少權勢,每一年的這個日子,卻還是不由慚愧。
  
  那漢子見楊蓮亭幾下磕出血來,不由大驚,趕緊過來把他抱起,放到旁邊的石凳上,擰了把熱毛巾給他擦臉:「你這小子,做甚麼這般作踐自己?若是憂心日後,便在我這裡住下就是,只是要跟我做個雜役,不知你願意不願意?」
  「願的願的!但有一口飯吃足矣!」熱乎乎的毛巾擦上,凍僵了的臉也緩過勁兒來,楊蓮亭連連點頭,這一答應,就看到哈威眼中欣喜,他心裡更酸,想起這人是將自己當做了兒子,有一口飯總是讓自己先吃,只覺著自己這一次黑木崖仍是要上的,卻定要把哈威安頓好了,可不能讓他那般早早離去。
  
  哈威看這小子擦淨了臉,正是虎頭虎腦的模樣,心裡頗為高興,他這蒙人混血這輩子是娶不到老婆了,撿來這麼個便宜兒子,也算是聊以慰藉。
  
  待楊蓮亭全好了,他便跟著哈威做了個小雜役,因著個頭小也做不得什麼重活,就只是灑掃燒水之類。想他前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早就沒做過這些,然而也畢竟是吃過苦的,略略做了兩次便已上手,喜得哈威連連誇他能幹。
  因著對哈威有愧,自己又年紀尚幼,楊蓮亭做得極是用心,可他這小身板兒才堪堪六歲,每一日這般做活自然勞累非常,不過也算是無心插柳,他這般做下來,比起前世卻是更健壯了許多。
  
  哈威每日看著楊蓮亭小小的身子跑來跑去、勤快能幹,真笑得嘴也合不上了,在外頭喝酒時與旁的雜役說話,也都是滿耳讚譽,誇他運氣好,養子肯幹又孝順,日後必定有所依靠。而他自個兒看這孩子,也是越看越愛,恨不能馬上就收他做了義子。
  
  而楊蓮亭卻不知這輩子的養父對他更為關愛,只琢磨著現下家中窮困,若是病了可無錢買藥,得多鍛鍊鍛鍊,讓自己身子骨是越壯越好。
  這樣一來,他白天累得很,晚上一沾床就入了黑甜鄉,只不過在昏昏沉沉之時,他腦子裡總是會晃過那麼一雙含愁帶怨、卻又滿是急切關懷的眼睛,嘴裡便也不自覺嘟噥道:「哭……個屁啊……老子又沒死……」


2、幻想 ...
  不知不覺楊蓮亭就在這裡住了一個月了,這些時日他憑著一張甜嘴「叔伯爺爺」地叫,哄得那些個漢子們都快活極了,對他格外偏疼一些,若有了什麼好吃用的,也都會惦念他幾分。
  在這小院兒裡的都是些糙老爺們兒,人窮、還是最低賤的雜役,自然是沒有女人肯嫁來受苦的,這院子裡也就沒有女人,不過男子們都精壯,有氣力要發洩的,就去了對門那條街裡的窯子,窯子不同青樓,那裡的姐兒們都只得一身皮肉,多半沒什麼好相貌,也無多少人追捧光顧,幾個銅錢就能讓人爽快一場,這些爺們兒去得多了總有個相熟的,若是看對眼了成了相好,便不去接旁人,只等爺們兒再去帶些花用,除卻不能跟著回來,也跟自家婆娘沒甚區別。
  
  這不,天剛黑了,一群漢子蹲在院子裡吃了晚飯,就一個個訕笑著出了院門兒,哈威因著面相帶些蒙人輪廓,沒得相好,可每攢個幾天也總能有幾個餘錢去銷魂一回,這一日,哈威正覺得有些心癢,便拍了楊蓮亭後腦勺一記,說聲「你且呆著,我明日回來」,便也跟著一同走了。
  楊蓮亭待一群人影消失,知曉今晚是都在外頭住了,便關嚴了院門,自個兒回了屋。
  
  哈威對楊蓮亭著實不錯,他統共就只有個能遮風避雨的小屋子,還愣是把裝雜物的收了一間出來,只唯恐晚上鼾大,恐嚇壞了孩子。這原本裝雜物的自然不大,可給這麼個六歲孩童住,卻是綽綽有餘了。
  楊蓮亭把自個兒的小間也拴上,而後上床盤腿,有模有樣地練起內功來。
  
  他練的是東方不敗給的秘籍,東方不敗嗜武成狂,當年也收攏了許多高深的功法回來,只是因著後來得了最強的「葵花寶典」,方才讓這些都沒了用武之地。楊蓮亭自小摸爬滾打,雖說全靠著阿諛奉承上了路,卻並非毫無眼力界之人,他做了神教總管,又得東方不敗寵幸,偏偏武功不濟,自然無人能看得起。楊蓮亭心知那些個武林人都是桀驁不馴,若是沒有幾分能力,怎能服眾?
  東方不敗那時與楊蓮亭情意正濃,正在討好他之際,他說想要學武為其分憂,東方不敗自是大喜過望,便精挑細選了一等一的好功法給他,他如獲至寶,連連苦練。
  
  只可惜這一門功法雖好,卻是以童子身練來效果方佳,他那時早已破了童身,身子骨也已長成,正錯過了練武的最佳時期,所以饒是東方不敗為他特意疏通了經脈,也沒能讓他練出什麼好身手來。如此過了段時日,楊蓮亭見以武服人已是行不通了,而東方不敗對他的寵幸卻是日益深重,他便更增了許多武士在身邊保護,並做了「教主寶訓」束縛那些個神教之人,神教之人對東方不敗恐懼日深,他權勢愈大,這才心裡緩了些忐忑。
  
  可如今一切重來便不一樣了,他年方六歲,根骨尚未長成,且元陽未洩,神清目正,正是練武好時機,楊蓮亭自然不會讓其白白浪費,便每一晚趁著哈威熟睡,就吐納練起功來。
  那功法果然不負他所望,這才過了一個月,他便已然練出氣來,每每行功,小腹處便有暖意,正是初窺門徑之徵兆,讓楊蓮亭心中大喜。
  
  想當初他被逼領著任我行幾人去見東方不敗,心中也是打著算盤,東方不敗乃當世第一人,要殺他們當是易如反掌,卻不曾想自個兒被任盈盈那個小賤人逮住,分了東方不敗的心,才讓兩人都一齊死了。而今他若能練出一身好本領,到時候先殺了任盈盈,再除去向問天與任我行,那區區令狐沖又算得了甚麼!
  
  再想那一日所受屈辱,楊蓮亭往地上唾了一口,咬牙狠道:「狗娘養的任我行,這回老子練成絕世神功,看你還能斷老子的手腳!」
  
  ★★☆☆☆
  
  這《至陽譜》的內功果然非凡,至剛至猛、若是童身則事半功倍,楊蓮亭練了幾年,才堪堪過了十歲,便已足有尋常人十四五歲身形,比起上輩子可真是好了許多,楊蓮亭趁打柴工夫試探過,他一拳打出去,便有一股大力如他所想砸在樹上,愣是讓那有人合抱粗的大樹生生折成了兩截!
  楊蓮亭忍不住仰天長笑,心中當真是爽快之極:「虧了選的是它,不然可沒這般大的用處!」
  
  東方不敗原是拿了兩本功法讓他挑選,一本便是這《至陽譜》,另一本卻是《云霞功》。《至陽譜》顧名思義,只有男兒練來方不會走火入魔,而《云霞功》略為綿和,卻是男女皆宜,與華山派的《紫霞功》乃是一脈相承。楊蓮亭那時嫌棄《云霞功》的名兒聽來像是女子所使,心中不喜,便半點也不曾猶豫地選了《至陽譜》去,東方不敗見他蓮弟如此男子氣概,面色大悅,更加溫柔服侍不提。
  
  這一日,楊蓮亭肩上擔著兩大摞木柴回去,迎面就見到哈威笑呵呵走過來,要幫他卸下柴火,卻不曾想這木柴份量不輕,壓得他趔趄一下,還是靠楊蓮亭伸手扶住,方才站穩。
  「頭兒,你家小子好大一把力氣!」邊上有個赤膊的漢子喝了口酒,半笑不笑地打趣道。
  
  「那是,我兒身子極好!」哈威也哈哈大笑,看楊蓮亭把木柴堆在了院子角上,大力拍著他的肩膀。
  楊蓮亭早認了他做義父,這時把他摁在石凳上坐下,問道:「老爹,你作甚麼這樣開心?」
  
  卻聽之前那漢子噴笑道:「你老子給你找了個娘,你歡喜不歡喜?」
  楊蓮亭詫異,他上輩子可沒這回事,便轉頭看向哈威:「老爹,你有相好啦?這確是喜事。」
  哈威老臉一紅:「亭子,老爹問你,若屋裡多個女人,你可會不自在?」
  
  聽這口氣,不單是在窯子裡處了相好,還是要領回來的?楊蓮亭素來覺著□無情,可一抬頭見他老子眼裡止不住的盼望,心裡又是一軟。
  「老爹想婆娘,當兒子的能有甚麼意見!」他搖頭笑道,「不過老爹手裡可有餘錢?窯子裡的女人要想被媽媽放出來,也總要費些大錢罷。」
  
  哈威連連擺手:「可不是窯子裡的女人,是良家的閨女!」他說著搔搔頭髮,嘿嘿笑了兩聲道,「也是路邊撿的,我看她可憐,就帶了她回來,她說願意做我婆娘,報什麼……救命之恩!」
  撿回來的?從前可沒這麼個人。
  
  楊蓮亭卻是沒想到,他上輩子這時不過是個孩童,縱使常遭人白眼而比同齡的小童敏銳幾分,卻也不堪大用,全靠哈威養著。而這輩子可不同,他因著練功滿身氣力無處發洩,便時常上山砍柴回來,讓哈威拿出去賣了貼補家用,也算是給哈威減了不少負擔,到後來哈威倒是沒了事情做,又無需擔憂生計,除了做完雜役的活兒,便是出門東走西逛,這才又遇見了遇難之人,撿了回來。
  
  不過楊蓮亭腦中雖說打轉,但面上卻不顯,反而笑道:「既然如此便恭喜老爹。」他說時伸長脖子,「那義母所在何處?」
  哈威見楊蓮亭全無半點不悅,心中大喜,急忙朝屋裡喊道:「鸚哥兒快出來,兒子回來啦!」
  
  楊蓮亭心中也有幾分好奇,他往屋裡看去,就見一個穿著藍色緞花裙子的瘦弱女人走了出來,臉色雖然蒼白卻並無多少羞怯之情,神色明快,長得不算多麼好看,可眼波流轉時卻能顯出一絲妖媚。
  「你便是亭哥兒罷?從今日起我便是你娘了。」女子看來二十多歲,說起話來落落大方。
  
  一旁喝酒的漢子又羨又妒地看了哈威一眼,把酒葫蘆往腰裡一掛,大步走出去:「我這外人便不在這裡礙眼啦,也讓你一家人好生聚聚!」
  哈威連忙叫道:「過日子請你喝喜酒!」才重又喜滋滋看向兒子婆娘。
  
  楊蓮亭眯眼仔細打量,這分明是個有武功的女人!不過他倒也沒有戳穿,只是笑一笑說道:「既是一家人,便不說兩家話,老爹,你何時娶義母過門?」
  哈威笑得更是歡實:「現在還倉促了些,還是問你娘罷。」
  那女子白了哈威一眼,道:「自是越快越好,你不怕我跟了別的漢子麼?」
  哈威嘿嘿傻笑:「鸚哥兒,我知你心裡有我。」
  鸚哥兒臉上飛紅,啐一口:「你曉得便好!」說完一扭腰身,就掀起門簾進屋去了。
  
  楊蓮亭琢磨不透這女子心中所想,不過看他老子這般快活,便也將心底那些個疑問壓下,轉而笑道:「那兒子便等老爹的喜酒了!」
  哈威大笑,狠狠敲一下楊蓮亭的胸口:「你也要幫你老子準備!」
  
  半夜裡,隔壁屋子床鋪吱呀吱呀響個不停,男子的粗喘女人的嬌吟透過牆縫都傳了過來,楊蓮亭練了這至陽之功長得極快,一聽了這活春宮便覺渾身燥熱,火辣辣的熱流上下流竄,弄得他臉膛都發燙起來。
  閉上眼,楊蓮亭把手伸進褲襠,握住了自個兒那已經硬邦邦的玩意上下擼動,不知不覺地享受起來,腦子裡昏昏沉沉地發暈,忽然一張紅紅白白的臉晃過去,使得他一個哆嗦射將出來,頓時渾身無力。良久,他才從旁邊扯了塊破布擦了手,再一個翻身,心裡的煩躁卻是更重了。
  


3、思念 ...
  次日,楊蓮亭按例早早起來,這一夜不知煩個什麼也沒睡好,正要去打些涼水洗臉,就見隔壁那木門發出一聲輕響,那名喚「鸚哥兒」的女人便走了出來。
  那女子端著個木盆,盆裡搭著塊白帕子,看來也是來打水的,一抬頭見到楊蓮亭,便笑道:「亭哥兒,起這麼早?」
  
  楊蓮亭也露出個笑臉:「義母也是早起,老爹還在睡麼。」
  「他昨晚累了,便讓他多睡會子罷。」鸚哥兒大方說道,昨日還有些發白的臉色,今天卻顯得格外嬌豔,是受了滋潤的模樣。
  
  楊蓮亭用水在面上抹了一把,讓出水井的位置,那鸚哥兒便走過來,挽起袖子把吊桶拉上來。楊蓮亭並不幫忙,只冷眼看她,就見她輕輕鬆鬆打了滿滿一桶,分明不是這般瘦弱女子該有的氣力。
  鸚哥兒把水倒進盆裡,見楊蓮亭盯著自個兒,便一皺眉:「亭哥兒,你這般看我作甚?」
  
  楊蓮亭回頭瞟一眼,從虛掩的門縫裡見著哈威仍在睡覺,才沉下臉說道:「鸚哥兒,你到底是誰?」
  鸚哥兒原本沒把這娃子看在眼裡,此時被這般一問,也定下心,才發現楊蓮亭雙目神光內蘊、腳步輕盈,分明是有武藝在身,不由一驚,面上卻強笑道:「亭哥兒這是在說甚麼話?我與哈威既然成親,自然便是你娘。」
  
  「你莫要說謊,老爹被你哄著了,卻休想瞞我!」楊蓮亭眼裡透出厲色,一錯步上前,捏住鸚哥兒脈門,「今日你若是不老實說了,我便在這裡打死你,看你還敢花言巧語!」
  鸚哥兒吃痛,抬腿要去踢他,另一手不知怎地抖了一下,便有一道黑影飛來,直撲楊蓮亭面門而去。
  楊蓮亭放手,後退一步躲開,驚道:「苗女!」
  
  鸚哥兒冷笑道:「我倒也想曉得,你這毛孩子是如何通曉武藝、又知我是苗女!」她手探入袖中,掏出一條碧蛇纏在腕上,「哈威是我家漢子,你藏於此處,對他有何所圖?」她心疑楊蓮亭是江湖上的好手,以縮骨功瞞了哈威在此避難,自然也要問個明白。
  倒是楊蓮亭因著這苗女這般著緊哈威而緩了神色,渾身的殺意也是一收:「你莫要多想,我今年十歲這個不假,你把你來歷說與我聽,若是對老爹無害,便留你在這也無妨。」
  
  苗女滿心狐疑,只在井邊坐下,碧蛇卻未收起,她又見楊蓮亭目光炯炯,不像是心存歹意的,方才說道:「我乃五仙教之人,與另一人爭奪聖女之位敗北,被打成重傷,方才流落到此,哈威救我,是個好人,我左右也是不能再回五仙教去,便許了他做他妻子,甘心與他在此過活。」
  「你既然敗了,是與贏了的那個相差太遠麼?」楊蓮亭一聽「五仙教」之名,心中一動,不不由問道。
  
  那鸚哥兒一聽這話,柳眉倒豎:「這原本便是生死之爭,我不過相差一線罷了,若不是有人給了那藍鳳凰一隻金蠶,我怎會輸給一個黃毛丫頭!」
  藍鳳凰?楊蓮亭記得此人,是個美貌女子,上輩子他見過一面,還打過她的主意,只是那女人毒如蛇蠍,便罷了,不過此女素來親近任盈盈,想必也在那次爭鬥裡做了不少好事,若能有這苗女相助,說不得有大用處……
  
  想到此處,楊蓮亭笑道:「也罷,既然你並無壞心,我便姑且認你這義母。」他說著,轉身又往屋裡走去,可即便如此,他卻少不得還要看看哈威,方能安心。
  那鸚哥兒也緊隨其後,怕是也和楊蓮亭想得一樣,只是楊蓮亭一看哈威,見他眉間多出一點淡紅,頓時大怒,回首掐住苗女脖子:「你對老爹做了甚麼!」
  
  苗女被人這般對待,也是怒氣衝衝:「我既嫁了他,自然要下情蠱,要你多管閒事?」她甩開楊蓮亭手,叱道,「從此他與我同生共死,還能延年續命,有甚麼不好?」
  楊蓮亭冷靜下來,情蠱之事他也曾聽說,是雌雄一對,雌入男體,雄入女體,從此纏綿不分,是苗女對心上人用的手段。若是男人不變心,便能因此蠱長壽安康,可若是男人負心,苗女便會驅動此蠱,與男人同歸於盡!苗女性烈,少有男人願意招惹,多半便是因著如此。
  
  哈威此人頗為老實,從前找不到婆娘,如今有良家女願意跟他,自然不會出去再打野食,現得了苗女青睞……楊蓮亭想起幾年後他那一場大病,雖說還是對此事頗有微詞,卻也皺眉認了。
  
  楊蓮亭沒再說話,卻聽見一人啞聲喚道:「亭子,鸚哥兒?」是哈威醒了。
  「我聽義母說老爹還在睡覺,便來看你。」楊蓮亭立時換了張臉,笑嘻嘻朝哈威打趣,「老爹可要小心,別閃了老腰!」
  
  哈威笑罵:「龜兒子敢笑你老子,仔細打你屁股!」說著作勢要打。
  楊蓮亭忙跳開,捂著屁股躲到鸚哥兒背後,連叫「義母救命」。鸚哥兒也反應過來,走過去推一把哈威:「你與孩子斗甚麼氣?好漢子,我來伺候你洗漱!」
  
  楊蓮亭又朝哈威做個鬼臉,跑出去貼心帶上門,笑聲遠遠傳來:「老爹和義母大可多睡一會子,兒子去山上打柴,回來給新人加菜!」
  哈威與鸚哥兒對視一眼,也都笑了起來。
  
  ★★☆☆☆
  
  一轉眼又過了四年,苗女鸚哥兒和楊蓮亭都對著哈威有一份真心,彼此便也相安無事,那苗女更是在去年給哈威生下了個虎頭虎腦的男孩兒,真真讓哈威喜出望外,每天抱著自家小子親個不停!楊蓮亭也頗喜歡那小孩兒,回來時也會給他帶個撥浪鼓之類的小玩意兒逗他開心,哈威見兩兄弟關係這樣好,也是心懷大慰。
  
  卻說這兩年,家中自有苗女料理得周周到到,而楊蓮亭仍是去了分舵總管那裡當差,只不過他這回是因著有一把好力氣得了看中,被分配做了值班的護衛,比從前更多了幾條門路,再加上他極能體察總管心意,比起上輩子來可少走了許多彎路,江湖上一些大大小小的事兒,只要總管知曉了,他便也能知道幾分。
  這次楊蓮亭有了底氣,跟護衛們混起來得心應手,他嘴好,表現也豪爽,頗得眾人好感,有什麼事也都與他行些方便,他便也投桃報李,隔幾日就請人喝喝酒套套交情,久而久之,竟給他混出了一身好人緣兒。
  
  這一日正是換班時,楊蓮亭正從總管韓奎那裡出來,就被同班的一個漢子叫住:「楊蓮亭,與我一同耍子去?」
  楊蓮亭住腳笑道:「這個自然好,只是就你我兩人豈不是不夠爽快?」
  
  「哪會如此,我自叫了王大哥李二哥,還有幾個同僚同去,你看如何?」那漢子也笑了,「這回王大哥生辰,我幾個正是要去給他慶賀。」
  那「王大哥李二哥」分別叫做王銅李騰,是護衛中的正副頭兒,平時對一群下屬多有照顧,出手也闊綽,這回這漢子便合計趁此良機招攏人多多與兩位親近,以圖有個好前程。
  
  楊蓮亭腦中轉念就明了這漢子的想法,便也點點頭應道:「這個自然好,要去哪裡?」
  漢子臉上露出個曖昧的笑來:「去個好地方。」
  
  此人說的好地方名為「攬翠閣」,是城裡最好的妓院,裡面的姑娘個個細皮嫩肉,生得是十分水靈,只不過,這價錢也不菲。
  這漢子此番下了大本錢,要請同班的七八個護衛並兩個頭兒進去瀟灑,手裡頭很是捏了幾兩銀子,雖說未必人人能與頭牌享樂,但幾個比較紅的花娘還是能點上的,
  
  小城裡的攬翠閣自然沒有楊蓮亭從前見過的那般好,卻也聊勝於無,他身子早已長成,如今已是身長八尺有餘,全然不像個十四歲的少年人,去年又終於將那《至陽譜》練得功行圓滿,正是開葷的時候。
  進了攬翠閣,老鴇媚笑著給弄了個雅間,找來十幾個姑娘陪酒跳舞,一時間漢子們眼醉心迷,陶陶然不知今夕何夕。
  
  吃了好些酒肉,姑娘們欲拒還迎,漢子們壯年力勝已是忍耐不住,便一個個挑了看中的姑娘進去房間,那頭兒王銅生辰為大,更是有頭牌作陪,早早地就快活去了,楊蓮亭年紀最小,那漢子給他挑了個技巧好的,笑著說是讓他破了雛兒,也摟著姑娘跌跌撞撞走了。
  楊蓮亭喝了一杯酒,覺著有些酒氣上湧,便也不再推拒,任那花娘嬌笑著迎來,把他攙進了最近的那間房……
  
  攬翠閣的房間裡都垂著紗幔,拂動時帶著粉香,恍然如夢,楊蓮亭進門就被花娘巧手推倒在床上,青蔥十指一件件褪下外頭紗衣,只著了肚兜舞將過去,跌入他的懷裡。
  楊蓮亭也算是個中好手,他一手插進花娘烏黑的發間,任憑花娘以香舌挑開他的衣襟,一路輕吻下去,而那雙素手更是靈活無比,一邊撫摸他光裸的胸膛,一邊滑下去,直探入他的褲襠,握住了他沉甸甸的那東西,技巧性地揉捏起來……
  
  醉意上頭,楊蓮亭漫不經心看花娘動作,身上也有些酒熱,可□那玩意兒卻是半點也沒有反應,花娘自負技巧出眾,卻忙活好久不見動靜,她心中一急,芳唇滑下,竟是一口含住了它,以舌舔吮起來。
  說來這花娘生得清秀,一身緞子似的雪白皮膚很是動人,唇舌工夫也著實不錯,照理楊蓮亭該是十分享受,可他的東西卻好似中了邪,便是這般挑逗也無法讓他硬挺起來,花娘越是大力吞吐,楊蓮亭便越是煩躁,總覺著不得勁兒,最後一把推開花娘腦袋,自己用手擼動起來。
  
  這回他一腳踩在花娘背上,閉著眼慢慢滑動,腦子裡一時晃過一雙幽怨的眼,一時又見著一張看不清五官的花臉,身上頓時更加燥熱起來,□那玩意忽然繃得筆直,在手裡漲大幾圈,待他憶起另一張紅唇時下腹一抖,便吐出精來。
  楊蓮亭長吁一口氣,心裡卻空了。


4、初明心意 ...
  彈了一縷勁風過去,那花娘被點中睡穴倒在地上,楊蓮亭卻枕著手臂,直盯著床頂紗幔,半點也沒有睡意。
  都到了這個地步,他哪裡還會認不出腦子裡晃過的那人是誰?
  
  東方不敗。
  楊蓮亭想起這人,心緒忽然複雜起來。
  
  想當年他還只是個小廝,巴結下來巡視的東方不敗無疑是他壓下的最大賭注,他那時只想出人頭地,好不容易被帶上黑木崖,更是小心經營,仔細觀察那東方不敗的衣食住行,讓他用順了手,才成為黑木崖上總管……說白了,這也不過是大些的雜役頭兒,得教主寵幸,他便能抬頭闊步,若是得不到寵幸,也只是個高等些的奴僕罷了。
  
  初見東方不敗時他是個甚麼樣子,楊蓮亭早已記不太清,他那時人微言輕,從不敢抬頭細看教主相貌,後來東方不敗一次閉關後沐浴,他與往常一樣進去為其穿上外衣,卻不慎絆倒,碰到了東方不敗身子,發現了他極力遮掩的大秘密!
  東方不敗自然抬手就是一掌,他痛得幾乎要死了去,頭腦卻異常清醒,他想著近來東方不敗更喜愛女子衣飾,竟生出個匪夷所思的想法,他便強掙扎去抱了他的腿,忍著表白傾慕之情,可就是如此,反而讓東方不敗放過了他。
  
  他從此更加小心,還特意弄了個精雕細琢的園子討好,果不其然,東方不敗大喜,在園子裡的香閨塗粉描眉、做了女子打扮,而後他總時時在東方不敗面前晃過,後有一次東方不敗撲過來,他便半推半就,把他抱上了床,從此兩人假鳳虛凰,做了對好夫妻。
  東方不敗武藝高強,可自有了女子習性便是只愛紅妝不愛武裝,楊蓮亭試著半真不假地抱怨幾次,東方不敗就放了權,讓他的「蓮弟不受欺負」,他也更加細心討好,投桃報李。左右不過一個是為了活命和權勢,另一個想要郎君愛惜,楊蓮亭並無屈辱之感,他只當自己是入贅娶了個不好看的大婦,只要能有權力在手,這又算得了甚麼?
  
  時光日久,楊蓮亭找了個替身,自己獨掌神教大權,東方不敗經他幾句話一哄,竟也允了,反而高興地當他是心疼他,之後為了讓權勢更穩,楊蓮亭便去園子次數少了,偶爾去時便說「是為了養活妻子」,東方不敗更是心喜,越發像個小娘子,再不讓楊蓮亭伺候著,反而服侍楊蓮亭起來。
  過了好幾年,楊蓮亭在神教地位穩固,心也大了,他本是壯年,東方不敗又總是弄得花花綠綠的,他哪裡會有興致?便在外頭養了兩個美妾,風流快活起來,去園子次數更少。東方不敗一次在他身上嗅到脂粉味,勃然大怒,舉起掌來卻遲遲不曾打下,楊蓮亭原本心裡驚慌,見狀便大膽把東方不敗抱入懷中,哄了又哄,只說是為了傳宗接代而不得已為之,並非變心,這才讓他消了氣。
  
  之後東方不敗對楊蓮亭更是周到,楊蓮亭也漸漸不把他放在眼裡,他原本對東方不敗就沒甚麼感情,不入園子時更加逍遙自在,美人美酒,無不盡饗,不過他倒也不敢得罪了他,每月還會進去一次,好生做戲、與他「夫妻恩愛」,只是與他在床上翻滾的次數更少,楊蓮亭享盡美人溫柔,對東方不敗就更加敷衍……直到任我行幾人打上黑木崖。
  
  在楊蓮亭心裡,東方不敗武藝乃是天下第一,世上無人能及,任我行不將他打死讓他帶路更是敗筆,只要見了東方不敗,他們便會死無葬身之地。然而楊蓮亭卻沒想到,東方不敗再怎麼厲害,他卻也只是個人,楊蓮亭更未想到的是,任盈盈那小賤人捉住自己要挾東方不敗時,東方不敗會因此失神重傷!
  楊蓮亭素來以為,他與東方不敗這一場假夫妻不過是各取所需,自己碰巧發現了東方不敗的秘密,又滿足東方不敗心思,才成了他的臠寵,是個玩物一樣的東西,因而他只是假意相待,只想徹底掌握了神教權勢,便要想法子脫離了他。可在這般生死之戰中,東方不敗竟會因他而受威脅,還撲過來為他擋了一掌……他是記得在最後關頭、他被任盈盈一掌打死時,東方不敗那一聲淒厲的「蓮弟」……他才明白,原來東方不敗竟對他情深若此。
  
  而他自己……
  楊蓮亭想起這些年腦中那張看不清五官的臉,還有□那之前花娘幾番努力也挺不起來、卻在想起那人時精神奕奕的玩意兒……當年他以為的十分假意,究竟是有幾分假……幾分真?
  
  楊蓮亭吐出一口濁氣,心中苦笑,他都能對著那種花臉發情了,便是當年都是假的,如今也變了十成真心。
  也罷,這番再上黑木崖,對那東方不敗好些便是了……
  
  從攬翠閣回去,楊蓮亭又試了好幾次,對男色女色都是立不起來,只得認命,更加努力練武。他想著這年剛巧是東方不敗謀奪神教之時,待到明年,他就該下山巡查了,這次他還得抓住機會跟他上去黑木崖才好。想起沒多久就能見到那人,楊蓮亭心中忐忑,百般回想那次與東方不敗相見時是如何表現,卻總不得要領,想要給東方不敗留個好印象,又唯恐現下練了武的自己引他懷疑,一時愁腸百結、輾轉反側。有時候想到深處,楊蓮亭一把拉起被子蓋住頭,一面抓弄自己洩慾,一面咬牙切齒大罵任我行。
  
  正在楊蓮亭數日子之時,分舵中諸人忽然混亂起來,他一打聽,就聽說神教換了主人,過些日子還有人要來巡查,一時間人人自危,又是想著要好生接待神教神使,又擔憂新教主不容舊部,還有想趁機攀上神使、受新教主重用的,各自都起了心思不提。
  這幾日分舵舵主也招楊蓮亭進去說了話,因著楊蓮亭表現突出,又是個有些武藝的,正好在神使來時做保衛之用,也讓那神使看看分舵風貌。
  楊蓮亭聽舵主說完,只覺一股熱血沖頭,總算是讓他等到了!也不枉他這些年低調謹慎,既表忠心、又盡力與人為善。
  
  又過些時日,楊蓮亭整日精神奕奕,直等黑木崖上來人,與他同值的護衛們見他這般爽利模樣,只以為他是受了舵主任命方才如此日日拾掇,雖有些欣羨,但他們多與楊蓮亭交好,便也只是笑上一笑,也就罷了。
  楊蓮亭卻是難能緊張,他總想與東方不敗早些見面,卻又近他情怯。這時的東方不敗正喜怒無常,若是一個搞不好被他看不順眼……被他打上個一兩掌倒還好,他的《至陽譜》剛猛無比,雖不及東方不敗內力高深,可單單只是化解他的陰柔掌力卻是容易,可若因此而不能接近,這可怎麼辦好……
  
  且不論楊蓮亭如何糾結煩躁,該來的還是得來,沒過幾日,就聽說神使下了黑木崖,如今已然走了好幾家分舵,就要到這裡來了。
  估摸著一群人騎馬腳程,楊蓮亭準備了幾身乾淨的細布衣裳,東方不敗不愛人邋邋遢遢,衣食住行比起尋常江湖人品味也要高出許多,但這時他剛成了教主,想必也不會喜愛手下有人奢靡,加上楊蓮亭自知自己長相粗放,不是個翩翩公子的模樣,左右是風度瀟灑不起來了,不如就做個陽剛男兒,穿得整齊就好。
  
  神使來的頭晚,舵主召那幾個長相體面的護衛過去訓話,說了明日神使便要到了,得打起萬分精神好生招待,絕不能丟了分舵臉面,自然還有許諾若干獎賞好處,楊蓮亭喏喏聽著,神思卻飄得遠了。
  次日,楊蓮亭起個大早,淨了頭面,又穿藏藍短衫、套上皂色長褲,他自打水照去,見水中倒影神清氣正,雖不是俊俏過人,卻也滿面豪氣,是一個朗朗好男兒。楊蓮亭看了,對自家扮相還算滿意。
  
  還未到隅中之時,舵主就穿著簇新的衣裳與一行總管、文書、護衛站在門口等候,楊蓮亭等護衛分做兩邊,腰間別著鋼刀,個個昂首挺胸、氣勢高揚。
  一等就是一個時辰,眼看烈日當頭,已是快到午時,才聽到外面有鑼鼓絲竹之聲遠遠而來,駿馬蹄聲達達,到門口時衣衫簌簌,聽來是有人下馬。
  
  舵主急忙上前迎去,果然就有幾人一同走了進來,穿著的並非錦衣綾羅,但都是目蘊神光、腳步穩健,皆是一流的高手,只看那氣派,就比分舵諸人強上百倍!眾護衛目不斜視,眼中卻難掩激動,都在心中讚歎,能在黑木崖上佔得一席之地之人果然非同凡響。
  分舵舵主陪同神使一邊談笑一邊往院子裡頭引去,護衛們也跟著行動,只有楊蓮亭木愣愣呆在那裡,被身旁的人推了一把,方才趕緊跟上。旁人當他緊張,並不以為意,可只有他自己知曉他心中是掀起了何等的驚濤駭浪!
  
  東方不敗身材瘦削,而此人卻是身材魁梧、滿面髭鬚,分明就是年輕許多的童百熊!
  
作者有話要說:
僅有的存稿全都耗完了有木有!頓時苦逼了……嗯。
開了三個坑的人傷不起啊,三個坑都深愛著的人更是傷不起啊……



5、辭別 ...
  楊蓮亭好歹也是活了兩世之人,如今又有了高超武藝傍身,自不會與前世一般遇事慌亂、只懂以嚴苛律令撐門面壓人,才慌了一下,便又冷靜下來。
  且不說這事情是為何生了變動,不過童百熊來了,倒也未必沒有機會。
  
  這童百熊其實已然有六十多歲,不過內力深厚,因而能有個壯年形貌,此人之前便是個風雷堂堂主,於東方不敗謀奪了那教主之位後受其重用,如今竟受命代教主下山巡查,可見其勢力之大。
  
  楊蓮亭當年與童百熊甚不對付,皆因權勢之故。在他看來,這人年紀雖大,卻頗有些倚老賣老,仗著曾救過東方不敗性命,就把自個當成了教主的老大哥,口口聲聲說著為神教為兄弟,其實又豈不是挾恩圖報?只是東方不敗心裡講恩義,才容他如此在教中囂張。後來若非因著自己看他不順眼,恐怕還要縱著他去。楊蓮亭這般一想,自己在那東方不敗心裡竟比這恩情還要看重些,不禁又是一陣得意。
  
  不過童百熊與東方不敗講義氣,他自己便也是極講義氣,楊蓮亭一世鑽營,自然覺著他虛偽,可要討好他倒也不難。左思右想也只是當年自個武功不濟,又是從僕役一朝升天,童百熊才總對他吹鬍子瞪眼。楊蓮亭想道,如今老子武功可不比你童百熊差啦,看你還怎麼瞧我不起!
  
  楊蓮亭想了便做,他反正被分舵舵主看中做了神使隨行護衛的,這幾天都要在童百熊門外值勤,就挑了幾個機會顯露兩□手,又與尚未雞鳴之時在院外練一練武藝,果不其然得了他青眼。
  童百熊性子實在簡單,是個純武夫,把些江湖義氣看得比甚麼都重,一入了他眼,他看你便千好萬好,把你當做嫡親的兄弟,而若是入不了他眼,他也絕不對你有一個好聲氣。
  
  神教剛剛改朝換代,童百熊亦防著有人暗算,哪怕是在這一個分舵裡,他又豈能睡得踏實?他平日裡自不會講一個小小護衛看在眼裡,只不過三五更天了聽著外頭虎虎風聲,怎能不出去看個究竟!就將楊蓮亭那至陽內勁看在眼裡,大為欣賞。後對他多了幾分在意,也瞧了些細節之處,見他低調隱忍,又有豪爽之氣,不覺生出了好感來。
  童百熊所為楊蓮亭只做不知,他與他說話,他就恭謹以答,全沒半分急躁,也不顯一點野心,這幾日下來,他是把諸般功夫都做了個十成十。
  
  便待童百熊要離了分舵前,舵主叫了楊蓮亭去書房議事,楊蓮亭心道一聲:「來了!」便恭敬敲門而入行禮。
  等被人叫起來一看,就見舵主坐在偏席,而首位上的正是那童百熊。
  
  才一照面,忽然一股大力湧來,楊蓮亭不慌不忙,沉腿發力,運掌一吐,正把那力道接住,而後微微收了收,蹬蹬蹬後退三步,堪堪停下。
  他只用了五成力道,方顯出這般情狀來,若用足力道、說不得要被那童百熊疑他心懷不軌,可就壞事了。
  
  童百熊那晚見了楊蓮亭練武,也知他能力不俗,這回實打實用了七成氣勁,卻只將人逼退三步,他自不曉得這半大小子對他還有相讓,但只就這般內勁,便讓他十分歡喜。
  於是朗聲大笑:「沒想到這裡竟有如此人才,韓盛,你肯割愛否?」
  
  分舵舵主韓盛連忙陪笑道:「童長老能看中這小子,乃是他的福分。」又望著楊蓮亭喝到,「楊蓮亭!童長老要提攜你,還不快快拜謝!」
  楊蓮亭做足面子工夫,他先是顯出慌張神情,繼而訝異、喜形於色,跟著一跪下來叩頭道:「小人謝過童長老提攜之恩!」
  
  童百熊見狀,哈哈一笑,親去把他扶了起來,再用手在他肩上重重兩拍:「楊蓮亭!好小子啊!今日容你去與家人告個別,明日就與我一同上路罷!」
  楊蓮亭面不改色受了他兩拍,眼裡皆是激動,而心中更是狂喜:黑木崖、日月神教……東方不敗!我楊蓮亭重又歸來也!
  
  這晚就提起輕身功夫回去了小院兒,這幾年楊蓮亭也往家中送了些錢去,加之苗女甚會持家,已然又多起了幾個屋子。哈威夫婦、其子與楊蓮亭各居其一。
  他才剛立穩,那苗女鸚哥兒就迎了出來,一見是他,立時訝然道:「亭哥兒,怎地是你?」
  
  哈威也跟著出來:「你這小子,為何這時回來!」
  而那不足兩歲的小娃兒也是扯著哈威褲腳晃悠出來,見著楊蓮亭就伸出小手要抱的,口水漣漣叫道:「大、大哥……」
  楊蓮亭臉上露一個笑,一把將小虎兒舉高,上下顛了兩下,聽他口齒不清「咯咯」笑,後才將他頂在頭上,說道:「兒子遇上造化了,回來與義父義母說一聲。」
  
  哈威粗聲問道:「遇甚麼造化啦,要這般急趕回來!」
  楊蓮亭笑道:「神教有貴人下來巡視,看中我去與他做個護衛,明日就要啟程,故而讓我今晚歸家辭別義父母。」
  
  哈威手一顫,他在神教呆了有一輩子,卻不曾踏上黑木崖半步,如今聽見養子有這福氣,心裡又是驚喜,又是百味繁雜。良久才摸了摸泛紅的眼,說道:「鸚哥兒,你去做幾個好菜,今兒個我要與亭哥兒好生喝上幾杯!」
  鸚哥兒曉得自家漢子心情,聞言安慰地摸了摸他手,轉身就進廚裡去了。
  
  楊蓮亭嘆口氣,頂著小虎兒往前頭走幾步,說道:「老爹莫要擔憂,兒子有出息了,你不高興麼!」
  哈威拭去淚水,笑道:「怎會不高興的?我兒去了黑木崖,萬事皆要當心,能出人頭地自然是好,如若有甚麼不妥當了,回來老爹養你也是無妨。」
  
  楊蓮亭心裡感動,說道:「老爹若真如此為兒子著想,可要多活幾年。」
  哈威笑罵:「怕個甚麼!你爹死了還有你弟弟呢!」
  楊蓮亭故作苦臉:「那小虎兒可要多長點本事啦。」說著一挺肚子,「我飯量大,到時豈不吃垮了他!」
  語畢,父子兩個相視一眼,齊齊大笑起來。
  
  不多時鸚哥兒端來幾葷幾素一桌好飯,又拎來兩壇上好的燒刀子,兩父子熱辣辣地灌下去,興致上來說了許多話。
  楊蓮亭兩世為人,有許多秘密不能說給旁人知道,不過在這養父面前,他雖未吐出心中隱秘,卻能大笑大飲,十分快活。
  
  入夜到了床上,楊蓮亭已是半醉,渾身燥熱得很,就蹬了被子。過不多時有人悄然走近,給他將被子拉上,他朦朧間睜眼去看,只見來人身材高大,並非腦中隱約所想之人那般修長,便有些失望,口裡不知囁嚅了幾句甚麼,把身子翻了兩遍,又沉沉睡了過去。
  
  次日清晨,楊蓮亭起個大早,哈威摟著兒子尚在睡覺,鸚哥兒則出來給便宜大兒子烙了兩個炊餅,再給了他一個小指粗細的竹管兒。
  楊蓮亭接過來,掂一掂只覺裡頭似有一物,便問:「這是甚麼?」
  鸚哥兒給他一個白眼:「你雖武藝高強,可那黑木崖更是高手如雲,我與你這一枚金蟬蠱,只比金蠶蠱差些兒,防身卻是夠了。」想一想,又道,「你若要他供你驅使,還要用血養它七日,它才不會傷你。」說罷做給他看,教他如何與金蟬喂食。
  
  楊蓮亭聽得仔細,而後將竹管兒往懷裡一揣,笑道:「怎地捨得給我?」
  鸚哥兒沒好氣道:「誰管你死活,只不過當家的視你如親子,我可捨不得讓他傷心。」
  楊蓮亭一聽,又放心不少,這苗女對義父果真生出真情,於是也莊重行了一禮,說道:「那家中就勞煩義母操持。」
  鸚哥兒一愣,別過臉,擺手道:「行啦,快滾罷!」
  
  因唯恐見面傷情,楊蓮亭不去叫醒哈威父子,只一轉身,足尖一點,就化作一道勁風疾掠而去。
  
  童百熊是個極講究江湖豪氣之人,他見楊蓮亭早早等在門外,也很是高興,就拍了他兩下,讓他跟在身後。後面那些個要巴結沒巴結上的,看著楊蓮亭如此得了神使青眼,不由是又羨又妒。楊蓮亭早知小人難纏,便是被看重了,也不露一絲傲色,倒讓他那新同僚們有些滿意。
  之後楊蓮亭便隨童百熊一路巡視各省分舵,他心裡著急,而絕不形諸於外,末了終是走完了,已然過了三月有餘,之前才是夏末,如今卻已要入冬了。
  
  到了那平定州西北四十餘里的猩猩灘,往正北方向望去,就能見一座高山拔地而起,遠看有黑霧濛濛,卻是那山中有水、水氣騰起而成。
  兩邊石壁高聳,中間有一條石道窄不過五尺,沿著山路蜿蜒而上,兩邊把守森嚴,黃衣教眾個個腰懸利刃,殺氣衝天。童百熊領人過去,把腰牌拿出來一亮,頭前那兩個教眾方才放行。
  
  楊蓮亭仰頭看這沖霄黑木崖,想起崖上那人,不由眯起了眼。
  


6、黑木崖上 ...
  想來是東方不敗剛奪了這黑木崖的緣故,教眾間氣氛仍是有些緊張,就算是如童百熊這般身居高位、又備受新教主信任的風雷堂堂主,到了此處也不禁繃起身子來。
  查了令牌,那教眾恭敬抱拳,先放童百熊過去,還不忘牢牢盯住其身後眾人,見都身無利器方肯放行。
  楊蓮亭表現出個謹慎仔細的模樣來,讓搜身便搜身、讓卸刀就卸刀,不曾露出一絲不滿,那童百熊在前回首見了,暗暗點頭。
  
  如此又走了三條山道,前方便是一灘黑水,正在山腹之中,望過去一見不到邊,倒更能瞧著黑木崖那孤峰猶如一根利刺,破天而上。
  水裡有船,船伕許是手藝不好,一支蒿子撐得是歪歪扭扭,使得船身搖搖晃晃,實在讓人難以站穩。
  
  楊蓮亭摸爬兩世,哪裡還不知道這是試探人的?便氣沉丹田,使了個「千斤墜」,將兩足緊緊釘在船板上,是「任你風吹浪打、我自巋然不動」。他再一看幾個功夫不夠的已然歪倒在地、把著船舷不能放手,想起自個當年被東方不敗帶來此地,自個跟一眾教眾在船裡跌來撞去,而那位教主卻只把足尖在水中輕輕那麼一點,就化作一縷輕煙,往黑木崖上飄然而去,那輕身功夫,當真是舉世無雙!
  他再想如今,雖說他還沒得那般厲害,可如若能手裡折幾根樹枝帶著,從這水上掠過去倒也不難。
  
  過了水,好幾個從若干分舵裡提拔的護衛都是臉色煞白,唯有楊蓮亭面色好些,讓其餘護衛都高看一眼。童百熊也不等那些個不頂事的,就一路上山,直到了半腰上,就有一個石穴,裡頭火把明亮,有數名教眾身佩長刀守著。童百熊再亮腰牌,使一個守門的教眾進去稟報。
  不多時教眾出來,也沒囉嗦甚麼廢話,楊蓮亭心裡狐疑,上世東方不敗此時正是意氣風發,所御教眾皆要口稱「千秋萬載、一統江湖」來著,這時都到了這裡,卻不知為何還未聽見。再一想童百熊代替東方不敗巡查之事,楊蓮亭只覺這回比上回頗有不同,不禁更小心幾分。
  
  約莫一刻過後,那教眾從石門裡出來,與童百熊耳語幾句,童百熊聽了,讓楊蓮亭等人跟他一齊也進去那石門,入內就是一個石台,台上連著極高極窄的石階,旁邊還有幾個竹簍,上頭拴著絞索絞盤。
  童百熊道:「諸位新來的兄弟還要從這台階上去,如若不能,便留在下頭罷。」
  
  楊蓮亭卻知,這日月神教數百年基業,早有一套規矩,黑木崖乃是總壇所在,但凡要上去者,送菜送採買之物的僕役或是小廝之類需用竹簍送上,去時還要細細檢驗,以免有奸細上去,而若是其餘教眾,可都得從那石階上去,一練其膽量,二則若心有不軌者,於其上必定煎熬,到時只需以石擲之,就能讓他墜下黑木崖、死無葬身之地!
  昔日楊蓮亭不懂武功,與他同來熟人唯有他一個是坐了竹簍上崖,他在簍中悠悠而上,臉上卻是火辣辣發燒,直至日後掌了權勢,就差人砸了這石階,之後無論何人,都得給他彎腰屈身於竹簍之中,任操索人宰割。
  
  不過這一世卻不同了,《至陽譜》與楊蓮亭體性相合,他已然身負絕世武功,在童百熊話音落時,他便一抱拳上前:「屬下願意一試!」
  說來這石階怕不有幾千重,幾個新來的心裡都在發怵,童百熊見他頭回來此便這般有膽色,不由重重一拍他肩,大笑道:「好小子!好樣的!」
  
  楊蓮亭深吸一口氣,一提身,就落入了第一階,而後雙臂微微平伸,快步飛奔而上,那身形有如流星電閃,才區區一柱香工夫,就已然到了崖頂。他才放下心來,滿腔狂喜恨不能仰天長嘯!又生生忍住。
  童百熊見他身形流暢,也有些被激起心氣,於是厲喝一聲,亦是拔身而起,也如一顆奔雷,疾馳而上。他身後得用的護衛們同樣躍去,留下來那幾個新的對視一眼,也只好小心跟上……
  
  沒多會,眾人就在崖上會和,正值夕陽將落,那一座漢白玉牌樓上頭也被染上了一層紅色,十分壯美。
  
  黑木崖為日月神教總壇之地,除去成德殿這議事之處外,就還有四個大院,每一大院又分數個小院、幾十個大屋、小屋……東院為教主所居,與另三院相隔甚遠,西院住教主家眷,南院、北院為武士及其家眷所居,也有些閒雜的僕役住在北院偏院之中。
  神教教眾不得在崖上居住,凡在崖上之人皆為教主護衛,又分黃衫護衛與黑衣武士,前者為教主私衛,負責各院內巡查等事,而後者則為彰顯神教之威,在崖上各處關卡和神殿內擔任守衛。若要調動此兩者,得有教主金符方可。
  
  楊蓮亭那時武功不成,又只得個僕役頭兒的頭銜,神教上下都當他為教主臠寵,對他陽奉陰違。他制不住教眾,手掌大權時又心氣高傲、見不得人對他無禮,就在東方不敗手裡哄來金符,從此得控這這兩股勢力。他便要黑衣武士以刀槍在成德殿外做成「刀巷」,凡進殿者皆要低頭弓腰,個個矮他一頭,又讓黃衫護衛日夜巡視,唯恐他自個被人暗算了去。
  到底都因著楊蓮亭本事不濟,才立身不正,他也並非不想做出個大事來,只可惜教眾並不服他,他便是用嚴苛之令壓住了他們,也只是面恭心不恭。後來他只好用起手下的僕役來,他混了這許多年,最是瞭解不過,這些小人眼皮子淺,但有些好處就能為他所用,才讓他堪堪站穩了位置。只是這好端端的黑木崖,卻也被他弄得是烏煙瘴氣了。
  
  思緒剛轉回來,就見童百熊往另一條路上行去,這條路楊蓮亭再熟悉不過,正是前往東院的,他在那院子裡做了好幾年的僕役,後升作總管,親手服侍東方不敗起居,也就住在東院側院中,隨時等待東方不敗的命令。
  難不成……這就是要去見東方不敗了?
  
  想到此,楊蓮亭頓時心跳如擂鼓,幾乎要按捺不住起來。
  
  此時東方不敗今年大約二十一歲,已是練了那《葵花寶典》,卻也正在內氣陰陽相沖之時,脾性極其古怪,又十分暴虐,動輒殺人,不過他智計高絕,教眾無不服帖,但有那還記著任我行的,一旦提起,就被童百熊首先殺了去。
  楊蓮亭暗自琢磨,他那時直接被東方不敗欽點在他院子裡伺候,可如今他武藝已臻一流之境,童百熊想來也不會讓他還做這服侍人的活計。
  
  正想時,幾人已到了東院,童百熊把那楊蓮亭獨個叫到一邊,問他:「楊蓮亭,我看你武藝不錯,到了這總壇,你可有甚麼想要的去處?」
  楊蓮亭不知他為何有此一問,便垂首恭敬說道:「單憑童長老吩咐。」
  
  童百熊哈哈一笑:「你小子是個不錯的,我便也不瞞你。」又道,「你現在有兩條路。」他豎起兩指,「其一,跟我去我風雷堂做個護衛,我老童帶著你!只是我堂中人手已然夠了,你若去,怕是也撈不著甚麼好處。」
  「其二,是就在這黑木崖上呆著、做教主手下之人,自個尋摸表現機會,一旦入了教主之眼,定然大有前途。不過……」
  
  語意未竟,楊蓮亭已然明白。他若不是個重生回來的,自然想要去童百熊底下做事,畢竟是他一手提拔,日後的路子也順暢些。而在黑木崖上看似離教主近了,實則極遠,且不說黑衣武士都不得進入內院,單說黃衫護衛就不止數百人之多,他一進去,恐怕還未得見教主真顏就已泯然眾人了罷!
  
  可楊蓮亭既是白活了第二輩子的,想法自然不同。
  他好容易來到黑木崖,怎捨得不見一見那心念之人?這童百熊給他這路子,豈不是正中下懷!於是他故作沉吟片刻,才不甚自在地說道:「屬下……屬下對教主一直十分敬仰……」
  
  童百熊一怔,只覺自己並未看錯其人,笑得更是豪爽:「看你小子一片誠心,我就成全了你罷!」說畢,讓他回去後面,再把其餘幾個新護衛找過來一問,果不其然都是要跟了他走的,越發覺得楊蓮亭不錯,就把這些個護衛一同帶入東院,穿過幾個偏院石路,停在一個主院外面。
  
  一個青衣小僮探頭出來,見是童百熊,忙不迭進去通報,童百熊就引眾人跪在院外,大聲說道:「教主兄弟,我老童回來啦!」
  楊蓮亭屏住呼吸,只等裡頭人說話,這些年過去,他總覺著自個已將那人牢牢記在心裡,可如今卻又覺著恍惚,如墜夢裡一般。
  
  卻聽裡頭人傳出個略帶沙啞的男聲:「有甚麼事?」
  
  這嗓音與記憶裡不同,又有些熟悉,楊蓮亭怔愣下,竟好像腦子也變得一片空白。
  東方……不敗



7、黃衫護衛 ...
  只聽童百熊又道:「教主兄弟!我老熊從分舵裡給你帶來了幾個人,跟你招呼一下。」
  裡頭傳來幾聲輕笑:「童大哥,不過是幾個人,不必與我多說。」
  童百熊「哈哈」大笑:「現在身份不同了嘛,我老熊也是懂規矩的!」說罷狠狠拍了一下胸口,「你童大哥找來的人,保管沒問題!東方兄弟,你要見一見麼?」
  那人又輕輕一嘆:「不見了。童大哥辦事,我放心。你隨意安排了就是。」
  
  楊蓮亭沒能見著東方不敗,不由大為失望。他此時伏在地上,垂首聽兩人如此熟稔對話,不禁又有些酸意湧上心頭,想道,若是再過個幾年,哪裡還輪到你童百熊開口說話,還把老子晾在一邊!
  童百熊可不知他有這等想法,跟東方不敗說了幾句話後,就又笑道:「東方兄弟,你好生練功,老熊不在這裡擾你啦!」
  
  裡頭沒再傳出聲音來,童百熊也不在意,沖地上跪著的幾個一招手:「得了,走罷!教主沒空見你們。」
  楊蓮亭站起身,他是心有不甘,但也無法可想,東方不敗這時脾氣正乖戾著,他可不想惹了他下殺手,只有徐徐圖之了。
  
  眾人順次走出去,除楊蓮亭外的那幾個新進之人都下去了,倒是楊蓮亭被童百熊帶著去了另一邊,楊蓮亭認得,那是南院。
  進去之後,童百熊直去了裡頭一間大屋,才敲了兩下門,就有個身著玄衣的矮小老兒走了出來,臉上皺褶遍佈,但一雙眼則閃著精明。
  
  一見這人,楊蓮亭就想咬牙。
  這老傢伙軟硬不吃,當年他可沒給他少塞銀票,塞多少收多少,收了錢還不辦事,忒得狡猾!
  
  「唐統領,我給你送個人來。」童百熊跨步進屋,一手將楊蓮亭也拉了進去。
  這老者便是教主私衛——黃衫護衛的統領,名為唐圖,只認金符不認人,若無金符,便是權傾神教也休想用他一個衛士!
  
  唐圖與童百熊似乎交情不錯,不僅讓他進了門,還給他倒了杯水。要知道楊蓮亭上輩子從沒能進到屋子裡來,這還是頭一回。
  
  待兩人都坐下了,楊蓮亭恭敬在旁站著,只聽唐圖道:「你讓這人跟我做護衛?」又上下打量楊蓮亭,只看得他後背發毛,才又道,「苗子不錯,內功也不錯,你要跟我?」
  楊蓮亭垂頭道:「謹遵童長老吩咐。」
  
  唐圖端起茶杯啜了口:「好,你就跟我罷。」
  楊蓮亭行個禮又退後,童百熊又道:「這小子難得一身功夫,我想讓你給他撥去保護教主。」
  此言一出,楊蓮亭心中激盪,不由捏緊了拳頭。
  
  唐圖略頷首:「這倒不是甚麼難事,不過為何偏要這小子過去?」
  童百熊笑道:「楊兄弟對教主十分敬仰,加之武藝高強,教主不愛人吵鬧,老熊我便想只挑幾個武功好些的去罷了。」
  
  唐圖便也笑道:「童長老,你對教主果然忠心不二。」
  童百熊大笑:「我與東方兄弟那是過命的交情!」
  
  楊蓮亭聽得心裡冷笑,過命的交情不假,不過這老頭也忒不理事,男子漢大丈夫,有交情也該放心裡,他卻口口聲聲,唯恐人不知道麼!如果日後自己再度掌權,一樣要架空了他!
  
  童百熊與唐圖又說了幾句閒話,你來我往的也沒甚麼機鋒,都是些瑣事。這半年來東方不敗雷霆手段,教中不服之聲也小了許多,不過仍有些「保任派」的老頑固,童百熊一刀殺了朱雀堂羅長老,餘下眾人便只能按下心思,至少這面子上可不敢多做些甚麼。
  
  將到正午,童百熊與唐圖告辭,留下楊蓮亭一個這裡,唐圖茶杯在指圈裡轉一遍,啞聲笑了笑:「也罷,看童長老份上,本統領便親自帶你走一遭兒。」
  楊蓮亭更恭聲道:「多謝統領栽培。」
  
  兩人這一轉,就又回到了東院裡,於東方不敗的主院外另有兩個小院,一為保護東方不敗的黃衫護衛所居,另一為服侍東方不敗的僕人所居。
  白日裡僕婦、童子、丫鬟等人可去主院打掃、張羅飯食,主院之中又有內院,為東方不敗獨居之處,未經應允,不許任何人進入。
  
  唐圖將楊蓮亭領到小院,召來一個當值的護衛,說道:「你們原有九人,如今有十個了。」
  那護衛自然領命。
  唐圖再吩咐:「爾等分作兩班,五人白日,五人夜裡,子時與午時分別換班,教主安危全系爾等之手,切切小心。」又看一眼楊蓮亭,「你初來此地,須更加謹慎。」
  楊蓮亭躬身答「是」,唐圖便要這護衛引楊蓮亭進去,而後一轉身回去了。
  
  那護衛相貌平常,但太陽穴高高鼓起,看來是個練家子,楊蓮亭這般打量他一眼,就覺他下盤極穩,吐納間氣息綿長,確是內力高深。想來此人亦是黃衫護衛中的佼佼者,才被分過來做這等活計。
  楊蓮亭自《至陽譜》功行圓滿後,越是勤奮內勁越強,積蓄於丹田之中,一旦放出,威勢極大。而與這人比較起來……他心裡盤算,自信二十招之間可定勝負。他如今才堪堪滿了十五,再多練個幾年想必更加厲害,到時除了東方不敗,看天下還有幾人是他對手!
  
  這般想了一會,他已入了小院之中,院中呈個「口」字形,除卻院門那邊,其餘三面各有四間屋子,那護衛指點其中三間,說道:「只有這三個空處,你自擇一便可。」
  楊蓮亭抱拳笑道:「多謝。不知這位兄弟如何稱呼?小弟楊蓮亭初來乍到,還要請兄弟多多指點。」
  
  那護衛也不是個沉悶性子,也是回禮:「楊兄弟。」一笑,「我姓趙,名武。看你年紀不大,便喚我趙大哥罷!」
  楊蓮亭也笑道:「趙大哥。」
  
  這就算認識了,只聽趙武又道:「原先你沒來之時,子時後有五人值勤,午時後更為四人,如今你來了,便去白日裡那班罷。」
  楊蓮亭自然沒有異議,連聲答應。
  
  趙武見他受管教,也不吝於提醒一二:「我等都是為教主盡忠,教主這幾月間都在內院閉關練功,極忌諱吵鬧,內院之處更是禁地。你在此值勤,若覺出不妥,只需示警,不可妄動,不然教主練功受了打擾,恐怕性命堪憂。」
  東方不敗嗜武如命,寶典大成後方躲入深閨,前世楊蓮亭與他相處十餘年之久,心裡明白得很,又趕忙喏喏答應。
  
  後趙武去值勤了,楊蓮亭便選了間兩邊無人的進去,裡頭只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櫃子,十分簡陋。不過他上輩子初來時住的是僕役房,那可是通鋪,好幾個粗使僕役睡在一處,哪裡有獨自一人一間的待遇!
  他將背上那包袱取下放在櫃裡,又在下層取出一床褥子、一床被子,把那木板床鋪好,一下躺上去,長長地吁了口氣。
  
  總算是上了黑木崖、也見了……不,也聽著東方不敗聲音了。
  他現在大約還不曾扮作婦人模樣,只是他原本是甚麼樣子,楊蓮亭卻已然記不太清了。
  後頭五六年,東方不敗都是濃妝豔抹,想來想去,也只記得他那臉上糊做一團,總是對自個溫言軟語、作女子腔調……該是如那令狐沖所說,像個「老妖怪」。可如今想起來,竟也覺著可愛得很。
  
  繼而楊蓮亭一嘆。
  還有那一雙眼,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忘記。
  
  閉目養一會神,可心潮澎湃,不能鎮靜下來,於是他翻身而起,就著床鋪打坐,把《至陽譜》上內功心法運轉九九八十一週天,才忍著沒吼將出來。
  過不多時,趙武回來,一擺手扔一套黃衣過去,衝他說道:「午時已到,該換人了,你快些跟我來罷。」
  
  楊蓮亭忙換了衣裳,跟著他去了主院外,只見趙武縱身而起,入了一個樹蔭,楊蓮亭也立即跟上,掠過幾根樹枝,便在一根人眼所不能及之樹枝上停下,好幾人零散半蹲於其上,都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諸位!」楊蓮亭不慌不忙,抱拳為禮。
  
  那些個黃衫護衛臉色緩些,其中一個扔了個油紙包過來,裡頭是熱烘烘兩大個燒餅:「用飯。」
  楊蓮亭接過,也半蹲那裡大口吃了一個,之後與同僚互通名號,就各自找地方隱了身子。
  
  黃衫護衛只能於外院防衛,這外院栽種不少綠樹,都有數十年乃至百年樹齡,參天繁茂,可給他們多了好些藏身之所。
  楊蓮亭對這主院熟悉非常,幾個起縱就消失於綠蔭之中,他是挑了一處極高的所在,自綠葉隱蔽中,恰能得見內院大屋一處窗子。
  
  找好了地方,他便不再動了。
  如此呆了幾個時辰,天色已黑得透了。
  那窗子映出一燈如豆,過不多時,一個人影浮於其上,緩緩地將那窗子推開——
  跟著,是一聲幽幽嘆息。
  
  東方不敗酉時用飯,戌時沐浴練功,而亥時……
  楊蓮亭氣血沸騰,登時瞪大了眼。
  


8、東方不敗 ...
  楊蓮亭先看到了一隻手,骨骼修長,正扶在窗沿上。
  之後窗扇被一根短棍支了起來,一個人影緩緩走近,站在窗邊往外看來。楊蓮亭只來得及見到一個側面,那人就又走了進去。
  
  要就寢了麼……
  楊蓮亭尚在失望,卻又有響聲傳來。
  門也被推了開。
  
  裡頭走出一個只著褻衣的青年,長發如瀑,手裡拎著一個酒壺,另一手拿著個酒杯,斜倚在院內木榻之上,斟滿,而後靜靜地喝酒。
  青年的動作不疾不徐,透著一股子從容,不帶一絲戾氣。
  他喝了一會兒,仰頭向後靠去,手裡的酒壺落地,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跟著,他眼也闔了起來。
  
  楊蓮亭之前屏息凝氣,半點聲響也不敢發出,這時雖說好了一些,卻也只敢緩緩地呼出一口氣來,唯恐吵醒了他。
  這……便是當年的東方不敗麼。
  
  最初與東方不敗相見的記憶早已模糊,他那時對他只有懼怕與討好,從不曾認真看過這人模樣,如今想起來,也頗覺可惜。
  東方不敗呼吸綿長,神色平淡,像是已然睡著了的,楊蓮亭這時心緒早與當年不同,便細細看他,自面龐朝下,一寸也不肯放過。
  
  東方不敗這時已然練了那《葵花寶典》,膚色白皙,下頷尖尖而無須,不施半點脂粉,甚至能稱得上秀雅。
  不過饒是如此,楊蓮亭仍是一眼就能看出,那確然是個男人。
  
  楊蓮亭的視線輕輕劃過那人頸子,又即刻收了回來,並不敢太過露骨,不然若是被他發覺了,可就不妙了。
  只是,他從前不曾發覺,這時卻覺著這人十分動人……他從前只愛女子,每回與這人親熱都是敷衍,如今看中這男人了,卻又不能動手。兩人這般一個院內一個樹上,雖可說近在咫尺,實則絲毫不能親近,真是讓人含恨。
  
  通身都躁動難當,楊蓮亭收回目光,轉身枕著手臂靠在樹幹,暗暗平心靜氣,不然若是真動了甚麼念頭,就要出醜了。
  原本兩人如此也算相安無事,楊蓮亭好容易壓下慾念,心裡又不爽快。他可沒忘了,這院子裡除他以外,還有四個男子隱蔽其中,這東方不敗只著了件輕薄衣衫出來……他想道,這豈不是自個的老婆被旁人佔了便宜麼!
  
  想到此處,楊蓮亭再翻身坐起,抓著頭髮又去瞧那榻上之人,卻見人悄然站起,像是往此處看了一眼,他忙隱身樹後,可那人並不曾做出甚麼動作來,不過一轉身,推門又進屋子裡去了。
  
  東方不敗既然已不在院中,黑木崖上實則少有人來,楊蓮亭所做護衛一事並不匆忙,因而這兩個時辰可說百無聊賴,便只在樹杈上打了個盹兒,至子時與人換班,去了自個房裡睡覺。
  夜裡翻轉時,他還想道,東方不敗果然是天下第一高手,才不過二十出頭,功力便已臻圓滿之境,原先還以為他此時內力陰陽相沖,該正在喜怒無常之時的……可楊蓮亭卻不知,這東方不敗,已然不是他以為的那個東方不敗了。
  
  且說在任我行攻上黑木崖之時,東方不敗為護楊蓮亭而死,他那時滿心酸楚,又身負重傷,自知必死無疑,只求那任我行饒他蓮弟一命,不想卻不成功,他既是強弩之末,到底還是護不住心愛之人,反而送了性命……只是——
  任我行老賊,既敢殺我蓮弟,我也絕饒不過你!
  東方不敗含了最後一口氣,往任我行眼裡擲了一根繡花針,刺瞎任我行一隻眼睛,才飲恨而去……
  
  而後他一睜眼,周身卻不覺疼痛,難不成任我行那廝居然肯留下他這條殘命?定一定神,他才發覺房裡既無香氣,亦無綵綢,他細細觀之,終是想起此乃黑木崖上東院之中,在蓮弟還未為他辟出小園之前,他便是居住於此。
  
  任我行倒是給他顏面,還帶他到了此處麼!不過轉念一想,又覺著不對。任我行那廝恨他入骨,絕無這般好心好意,若是想要折磨於他,衙中有黑獄有水牢,何處不能關他?
  正想到此,外頭忽然有人叩門,跟著便是一個小僮說道:「教主,您可是練完功了?」
  
  東方不敗一怔,目光落下,他原來是盤膝坐在床上,而這一雙手……早不是日後養尊處優的柔滑,而還有些繭子附於指腹掌心。
  這算是怎麼回事?
  
  只聽門外人又喚道「教主」,東方不敗垂目,說道:「進來罷。」
  果然門被人小心打開,便有一個青衣小僮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盤裡有一個茶盞,茶香裊裊,十分引人。
  
  一見這小僮面容,東方不敗心裡霎時驚疑不定。
  多年前,他葵花寶典終是修習圓滿,漸漸喜愛穿女子衣衫,一日正得了一件鮮豔的,心裡歡喜,忙不迭穿在身上,卻沒料到被這送水與他沐浴的小僮撞見,他反手一掌,立時將他打死!
  
  可這死人……又如何還活著?
  
  儘管滿心存疑,東方不敗面上仍是不動聲色,他從小僮手裡接過一杯茶水,一面漫不經心與他說了幾句話。而那小僮也沒覺著甚麼不尋常,不過一會就被套出話來,東方不敗揮揮手讓他出去,有些頹然地倚在了床頭。
  
  原來這時正是十三年前,他剛謀奪了任我行的日月神教,葵花寶典也已然學了……而蓮弟,他還未曾與他相見。
  想起楊蓮亭,東方不敗便是滿心苦澀。
  若按上輩子算起,再過不久,他體內陰陽兩性平衡,功力日趨穩定,便要下黑木崖去各處分舵巡查,於一處縣城裡見到楊蓮亭。
  
  那時他一心中興神教,加之體氣相沖而脾氣暴躁,一時整頓教務時手段狠了些兒,下頭為討好與他,各個變著法子想些「不要臉胡吹法螺」的好話說與他聽,他意得志滿,竟然全數笑納。從此神教阿諛成風,至蓮弟來了,為顯威風,就更……
  蓮弟。
  
  對了,那時他只想做天下第一人,而蓮弟不過是一個僕役,他初時可沒放在眼裡,不過是被他伺候得高興,又喜歡他眼裡野心,就順手帶上了他,留在東院裡,也是做了僕役,也沒給他甚麼好處,不過當做是個玩意兒罷了。
  後來……後來……
  
  不過是體性轉陰,不過是愛上了女子裝扮……不過是被他撞見,不過是為他口中求饒愛語所攝……不過是,有些心軟……
  他那時只想還有一人能當他是個女人,誰曾想,會為那人……
  
  楊蓮亭所求,東方不敗深知,楊蓮亭所隱瞞之事,東方不敗亦從不曾當真被他隱瞞。
  
  他要權勢,東方不敗便給他權勢;他要培植自己的親信,東方不敗就退隱香閨;他要女人,東方不敗便塗脂抹粉……只不過,男人終究是男人,便是心態轉變,便是濃妝豔抹,便是穿得花團錦簇,便是學著再如何的溫柔體貼,東方不敗也終究無法成為女子。
  亦無法成為楊蓮亭心愛之人。
  
  當年將任我行囚於西湖之底,又留下那個死忠於他的向問天與其女任盈盈,東方不敗已知終有一日他將重返黑木崖,只是自負武藝高強,根本不曾將他看在眼裡。
  也確是如此,若非當日楊蓮亭在場,就是來上十個任我行,也得留下命來!
  
  只可惜,那時的東方不敗,心裡已然有了一個楊蓮亭。
  若說那時一無武藝、二無本事的楊蓮亭還有一絲讓人讚賞之處,無疑便是他那骨氣和野心了。
  
  楊蓮亭自小窮困,又被人瞧不起,因而儘管貪錢亦貪女人,野心卻從不停歇,而也正因如此,他既極自卑,又極自傲,他是個事事鑽營的小人,卻也是個打落牙齒往肚裡吞的硬漢。
  東方不敗對他所知甚深,也愛他至深。
  
  他們兩個當同屬一種人,都是自小孤苦,寄人籬下,都對權勢有饕餮般的慾望,也都想成為人上之人。
  只不過,東方不敗是個練武的天才,而運道也還不錯,加之習武刻苦,於是摸爬滾打,終究成為神教主人。而楊蓮亭運氣不佳,他沒得人拉他一把,遇上東方不敗時已然錯過練武最好時機,待有了權勢而武功不濟,只能為人不恥。
  
  東方不敗亦是極自傲也極自卑,東方不敗自傲於絕世武功,自卑於不能生為女人,他的自傲成就了楊蓮亭的權勢,而他的自卑,也是因楊蓮亭而生……
  只是無論東方不敗為楊蓮亭做了甚麼,他到底,還是沒能保住他的性命。
  
  東方不敗閉上眼,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蓮弟……蓮弟……
  
  他仍記得蓮弟為任我行所傷,看他時滿眼皆是怒意,而未有一絲憐惜。
  不曾想一切重來……
  也罷……也罷。
  既然蓮弟始終不會愛我,我又何苦將他帶入這恩怨之中,枉自送了性命。
  
  兩月後,日月神教教主東方不敗宣告將閉關練功,風雷堂堂主童百熊代行教主之事,為神教神使,去分舵巡查。



9、妒火狂燒 ...
  轉眼楊蓮亭已在神教呆了一月,與諸個黃衫護衛也混得熟了,都是些江湖人,在一起呆得久,又見楊蓮亭謙遜,也樂意指點於他。這一來,不多時楊蓮亭便將黃衫護衛上下也摸了個通透。這可是他上世所不能插手之事。
  
  黃衫護衛不止白日夜裡分別要派出精英守衛東院,一旦出行則要隱身於教主身側,時刻等候吩咐,其原型更似朝廷死士,是一心忠於神教的護衛。但只要教主有金符在手,就全為教主驅使,而如若有人謀了教主位卻沒能得了金符,便是做了教主,也是坐不穩的。當年東方不敗也不知是用了甚麼法子弄來的金符,才能大敗任我行。
  
  不過因著東方不敗武功蓋世,又怕旁人發覺隱秘,便荒廢了他們,而黃衫護衛不能瞞過這天下第一高手隱匿,才漸漸只做了巡邏的護衛……不然實則這些私衛是該跟隨教主行走、時刻以教主安危為先的。
  
  楊蓮亭尋思,他如今身具武藝,自然不會再屈身一個區區僕役頭兒的位子、做那狐假虎威之事,倒不若把這黃衫護衛統領之位拿到手裡,到時與東方不敗……他正好堂堂正正跟在他身邊,日日夜夜,做個盡職盡責的好「統領」。
  想到此處,他摸摸下巴上那今晨生出的胡茬,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不過既然已有了想法,做起來卻不容易。
  這黃衫護衛的挑選,說嚴格也嚴格,說鬆散也鬆散。
  一般來說,這護衛人數不得少於三百,卻無上限,都是從神教中挑選出來的人,但只要經了考察、是對神教忠心之人,都能進入。又或者是如楊蓮亭這等得各堂堂主、長老青眼塞進去的。這般看來原本極是鬆散。可只要進去了就得照規程辦事,一旦違反,立時便會被踢了出來,下放到分舵中去。另有黃衫護衛得了提拔、被提出去的,也不能再進。這般看來,也就又嚴格了。
  
  尤其是那個唐圖。
  楊蓮亭可是記得,這人現下看來雖已是年邁得很,但再過十多年,這老頭可還是健在,而這老頭一天不死,他就撈不上這統領的位子……做不了這統領,短時間內,楊蓮亭可再難有所為了。莫不是還要從童百熊那裡下手?只是童百熊本是風雷堂堂主,堂口不在黑木崖上,他就算想要跟他熱絡熱絡,也是困難得很。
  
  更難纏的是,黃衫護衛裡頭統領不能由教主任命,是五年一次比試選出,唐圖連任多年,威望極高,即便是楊蓮亭在比試中勝過了他,恐怕也難以服眾,更何況,他已等了這許多年,而如今終是見著了東方不敗,又如何還能再等五年!
  他正是血氣方剛,當真是有些耐不住了。
  
  不過話雖如此,楊蓮亭還是想不出甚麼法子來,只得先和同班的護衛們打好關係,又在白日裡去尋旁的院子裡護衛們耍子,不多日子,黑木崖上眾人便知這新來的楊蓮亭個性爽快,都極願意與他喝上幾杯。楊蓮亭酒量不俗,就更是討好,與這些人交往深了,還被取了個諢號,叫做「千杯楊」,單在喝酒的時候喚他。
  
  這一日,楊蓮亭仍是在午時與人換班,到那樹上老地兒去瞧他東方不敗,一手抓了燒餅吃起,另一手還從腰間摸出個酒葫蘆,趁空喝上兩口,一面看人一面吃喝,好不快活。
  東方不敗一月來都是閉關練功,他除卻每晚都要在院子裡喝幾盞酒來,便從不出門。若非楊蓮亭偶爾見他眼波轉處瞥了這些個護衛的藏身之地,只看他這般不在意模樣的話,怕當真會以為他從無所覺罷!
  
  也是將將天色暗下,外間有人帶了兩個小僮在外院叩門。
  楊蓮亭認得他,乃是上世在他牽頭的那位總管,姓尤,是個約莫四十餘歲的男人,每日裡都要來給教主送飯。上輩子他便是在此人手下做事,漸漸得了他應許去伺候東方不敗打水梳頭等事,才有後來的事情。
  
  只見那東方不敗在裡頭淡淡應了一聲,聽得楊蓮亭一個激靈,渾身就好似過了電似的,他低低叫了聲「娘喂」,趕忙背過身去,用葉子掩了自個。心裡直苦笑道,他倒是喜歡這護著人的活兒,可這般下去,倒不知是享受還是折磨了。
  
  過了一會,那總管還未出來,楊蓮亭覺著不對,小心往前頭挪了些,前頭幾句聽著還是模糊,他便一皺眉,屏住呼吸凝了耳力去聽他們說話。
  
  只聽東方不敗說道:「尤總管,你下去罷,待會再來收拾就是。」
  那尤總管十分恭敬,先答了聲「是」,又小心說道:「教主,今日七位夫人備下酒菜,要請您過去,賀教主神功大成……」
  東方不敗似是怔了怔,隨即問道:「何時?」
  尤總管道:「已然備下了……」
  跟著便是窸窣起身之聲,還有一句:「那就去罷。」
  
  楊蓮亭在外頭只覺一道雷劈下來,是動彈不能,及至那人走出了院子,身旁也掠過一個同僚拍了拍他肩:「還愣著作甚?教主可都去了。」
  他這才回過神,忙地追了過去。
  
  這一邊在飛掠而走,一邊心頭火氣,他倒是忘了,這年東方不敗還有七個美妾在,他從前做僕役時,還欣羨過這等豔福來著!此時卻只剩咬牙切齒,只覺得頭上發綠,還偏生甚麼都做不得!
  楊蓮亭一面不忿,一面運輕功墜在那幾人身後,隱隱走了護衛們最頭前,全忘了之前低調謙遜的做派,又被人安慰道:「莫緊張,也不過是與在東院一般行事罷了。」
  他現下沒得心思與人周旋,只好勉強一笑,丹田處氣血卻更是翻騰起來。
  
  再說東方不敗,他到這黑木崖上也有一年,將內力身子全都調和好了,武功早已是無人能敵,可心中卻是寂寞,人也憊懶起來,全然沒了當年那重整神教的雄心,這一按兵不動,原先教眾還有些忐忑,但如今過了這些時日了,倒也風平浪靜起來。
  沒了楊蓮亭,東方不敗裝扮自個的心思也淡了,加之未免教眾心疑,他平日裡也只穿了素衣,約莫是死過一回,竟是對甚麼都沒了興致,也因而對那些在日夜在院外藏著的護衛們多了些容忍。反正也礙不著甚麼,他便懶得去理會了。
  
  只是前幾日,童百熊又來了一回,還是問他功力進境,想當初他為著蓮弟,總是對這老大哥不起,還親手殺了他,心裡很有幾分愧疚。這時這老大哥來問,也是怕他走火入魔,對他擔憂得很,他雖還不願去處理教務,卻也不能再躲在房中了。於是便說武藝已成,不日就要去殿中與教眾相見,以顯神威云云。
  而他卻忘了,他西院裡,此時還是住著人的。
  
  於是那尤總管提及那七位夫人時,他還不由怔愣了一下。
  是了,是了。
  他曾也意氣風流,奉命去外頭做事時免不了要遇見幾個紅顏知己,有些喜愛的便帶了回去,收做妾室,待成了教主、奪了黑木崖,眾屬下便將她們接了過來,安排在西院住下。
  
  他又想起來,上世他這時正在心氣煩躁,他那些美妾為解他煩憂,翻了花樣地為他解悶,使他開懷,他那時還喜愛女子,見美妾小意婉轉,也不是不快活。不過到後頭,他心性漸漸有變,想要做個女子,而看了這些當真千嬌百媚的,居然起了邪火,將她們全都殺了……
  如今的東方不敗歷經生死,也不再是那反覆無常的性子,上一世這些女子待他無怨無悔,而他卻對她們不住,這輩子,難不成還要下了殺手麼?只是,如若要他在與她們行那等歡樂之事,他卻也不能了。
  也罷,便保她們一世富貴又何妨。
  
  這般想著,幾個妾室到崖上頭回要請教主過去,東方不敗又想到前世苦等楊蓮亭之事,有些同病相憐之感,便應下了,左右無事,也算給她們幾分薄面罷。
  如此就去了。
  
  才到了西院外頭,裡頭就有個美婢笑吟吟迎上來,說道:「教主,您可來啦,夫人們可等您呢!」
  東方不敗略頷首,唇邊含了一絲笑,走了進去。
  
  這西院因著住的是女眷,一應景色都精緻得很,路上鋪著的石頭都是特意從江南運來,極為清雅。
  兩邊有花卉有玩賞的林木、假山,也有十餘個綵衣女婢翩躚而過。
  
  再行一段,就見著主院大屋,大堂裡綵燈明晃,好幾個美貌女子扶著女婢的手出來,明豔的清麗的柔婉的俏媚的,都是歡歡喜喜地過來,又歡歡喜喜地簇擁著她們愛慕的主子進了去。
  東方不敗坐於主位之上,身旁嬌聲燕語,他心裡嘆息,帶些笑勉強應付了。
  
  他在這裡見眾美妾討好於他,心裡只想的是自個曾也是這般討好蓮弟,正在傷懷,卻不知外頭有人見著這些,卻是一陣妒火狂燒。
  
作者有話要說:
餓滴個神啊,忒不容易了,我終於寫完了啊寫完了……睏覺去……

10、相見 ...
  再說楊蓮亭,因著是個私衛,他可得時刻守在教主身側的,須在宅子外頭隱了行跡,藏於不可見的偏僻之處。不過他眼見東方不敗要入了這溫柔鄉,哪裡還能忍受得住?於是伏身於屋簷之上,再身子幾個翻轉進了宅內,在房梁暗影處屈身,沉心定氣,不讓自個發出半點聲響。
  才剛找好了位子,他就見東方不敗坐在了一群脂粉紅妝的中間兒,還沒等如何,就已有美妾巧笑著偎了過去,有素手纖纖拈了葡萄剝皮喂去的,有輕搖團扇給他送風的,有笑語婉轉與他談笑的,還有幾個美姬忽而站起身子,吹簫的吹簫、撫琴的撫琴,再有美人揮水袖翩然而舞,眼波流轉……
  
  東方不敗,你可真好豔福!
  楊蓮亭直氣得七竅都要生煙,那胸口連連起伏,雙眼都刺得紅了!他待要舉掌打個甚麼瀉瀉火,卻又強自忍下,當真是憋了一口鮮血,是吞不進、吐不出。
  
  而東方不敗此時也並非如他所想那般享受。
  要說上一世,自練了《葵花寶典》後,初時尚且不覺,過了幾年心思便越發往個女子那邊轉去,到後來,更將自己當做了楊蓮亭的妻子,莫說是與這些美妾調笑了,但只是坐在這裡,也覺得有些難耐。要是在上輩子,他早已下手殺人,不過是有幾分愧意,又死過一次,才寬容許多。可饒是如此,他也是忍不下去,只略皺眉,擺手避過了美人送酒。他這般舉動下所含心思,卻不是在房樑上怒火沖頭的楊蓮亭所能看出的了。
  
  話說東方不敗正有些不耐,忽覺一道視線自屋樑處傳來,打在他身上是燥熱無比,他目光一凜,朝那看了過去,卻是空無一人。他自然不以為那人是就這般走了的,不過他倒是厲害得很,竟能斂息到這般地步。
  東方不敗再一尋思,他雖不知這人上黑木崖所為何事,卻似並無惡意,那目光確是霸道了些,然則也只是霸道罷了,不含一絲殺氣。
  
  覺出這個,他也就意興闌珊,左右那人也不會是他對手,就看他想要做些甚麼又如何?又忍了一會,他實在受不住這滿屋子鶯聲燕語,便推開又湊上來的美人,站起身,言道:「我走了,你等散了罷。」說罷轉身而行。
  頓時滿室寂然。
  
  東方不敗走了兩步,忽然袖子被人拉住,回頭時,只見一個紅衣女子順勢跪下,抬起臉時珠淚瑩瑩,竟是泣不成聲:「教主,婢妾有罪,可是做了甚麼讓教主不高興了?還請教主示下,婢妾,婢妾……」
  她之後也跪了一地的女子,都是惶恐不已。
  
  東方不敗見女子玉顏,將她想了起來。
  此女名為紅玉,原是江南一個美妓,素來溫柔婉轉、善解人意,為原先他最寵愛的一個。如今他見她滿眼愛慕,心裡暗暗一嘆。
  於是雙手把她扶起,柔緩了些聲調說道:「紅玉,在說甚麼傻話?我不過是有些氣悶,要回去練功罷了,不干你們的事。」
  
  他想道,他從前苦等蓮弟,也是這般殷殷期盼,若能被蓮弟哄上一哄,亦是百般歡喜……誰料蓮弟勢大後,便多是敷衍,少有為之……到最後竟是求而不得。他將這女子自煙花之地帶了出來,她也將一片心意投注在他身上,那些個美妾都是如此,他如今將心比心,也能多體諒幾分。你看,他便只這般說了兩句,就已是讓她們歡喜無限。
  
  紅玉忙拭了拭淚,露出個笑顏:「那婢妾等送教主出去。」
  東方不敗嘆口氣:「我很快便走了,你幾個何苦去為我受涼,便歇著罷。」說完又往外走去。
  紅玉在後頭輕呼:「教主,您何時再來?」
  東方不敗並未回頭:「待要爾等伺候時,我自會來此。」
  這般說完,身形就消失在門外去了。
  
  楊蓮亭在房樑上看東方不敗左摟右抱,那酸氣是一股股向上冒,看著下頭情形只想噴火,那目光也就激烈了些。這一下便驚動了東方不敗注意,眼見他往上頭瞧來,忙不迭又收斂了,往後一個仰躺,將自己藏身一根橫柱後。那東方不敗在周圍看了一遍,才收了回去,並沒見著楊蓮亭身影,卻將他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要是被逮著,還不當刺客給當場殺了——
  
  於是搶先跟過去,他後頭也有幾個風響,那是餘下的幾名黃衫護衛。
  其中有一個名為李剛的與他私交不錯,見他今晚舉動屢屢有錯,不由在後拍了他肩,止住他步子,說道:「楊兄弟,你怎地了?」
  楊蓮亭忙做扯了嘴角,臉上露出點汗水來:「勞兄弟記掛,難得教主出了院子,我有些著慌了。」
  李剛搖一下頭:「之後可要留心,教主脾氣……你莫要讓他老人家生氣得好。」
  楊蓮亭擦把汗,點一下頭:「知道了,多謝兄弟提醒。」
  
  他再看東方不敗在前頭走得不緊不慢,也只好放慢步子,不讓自個與其餘護衛相距太遠。
  這般好容易又回到院子裡頭,眾人分別藏了,楊蓮亭去了老地方,自上而下看東方不敗進了房門,直盯得他不見人影,方才收回視線,心裡雖然還是有氣,卻比之前好了些兒。
  
  過不多會,那門再打開,楊蓮亭再看過去,想道,他之前沒喝夠花酒,這時還要再喝酒麼。他一見東方不敗手裡沒拿著酒壺,怒意再起,又想,難不成是之前沒有爽快,想要重回西院?不由心裡冷笑,格老子的,你現下不是我老婆,可遲早是我老婆,想給老子戴綠帽子,那可是萬萬不能。再把眼光往下頭那人□打個轉,又暗想道,便是有心無力,老子也不能讓你跟娘們挨在一處!
  正在想法子時,楊蓮亭忽然聽到一聲輕笑,而後只覺一縷勁風襲來,他連忙翻身避過,卻不慎驚動了旁邊的樹枝,引起一陣沙沙葉響。跟著就是又兩道指風傳來,伴著一聲「給我滾下來罷」,迫得他連躲了幾次,逼不得已落下地來。
  
  便有人影「呼」地撲到面前,青影晃過,一股大力直擊右肩,楊蓮亭忙側身避過,那人一轉到他身後,打他後心,他忙把手從腋下穿回,人也側偏,與那人正對,只聽「轟」一聲巨響,掌風四溢,他只覺手掌一重,人不禁往前僕了去,他覺出掌心所觸之物極小,竟像是一根手指,隨後想到那日東方不敗對付任我行時所用乃是一根繡花針,卻也是威力無匹,如今用起手指來,也很是平常。
  
  從前楊蓮亭不懂功夫,只聽人說起東方不敗武功天下第一,黑木崖之戰見他對戰令狐沖等人時,不過也只看得熱鬧,並不曉得他厲害到甚麼地步,如今自己親身對上,才曉得旁人所言不虛。他以為練了那《至陽譜》後,雖趕不上東方不敗,總也有幾分力量,然則當真與他過招,卻只覺得萬分狼狽。若非他練的乃是極陽的功夫,這一會子,怕是早斃於東方不敗指下了罷!
  
  那邊東方不敗也覺得有些奇異,他在出來西院之後,感身後有幾人跟來,才辨出其中一人便是那躲於房樑上的那位,便知曉他乃是黃衫護衛之一。只是他從前可不知道,黃衫護衛裡還有能瞞過他內力之人,在回了東院後,見這個護衛又目光灼灼看來,心裡頗為不悅,便想給他點厲害,於是出手逼他下來。不曾想過了有十多招還未將他拿下,用了五成力的一指也給接住,就不禁「咦」了一聲,更多用兩成力氣打去。
  
  而楊蓮亭被東方不敗指風籠住,只覺周身壓力大漲,幾近窒息,不由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才堪堪自保。而只要身法稍慢,就要被一指戳中,非殘即傷。他躲躲閃閃又撐過幾招,想來那東方不敗終是不耐煩了,加了另一手進去,才兩招就讓楊蓮亭從牆影中現身出來,變指為掌,正朝他心口而去。
  楊蓮亭深知東方不敗這時喜怒無常,下手狠戾,見狀只好提了十成內力迎上,這般正面對上,他見東方不敗五指纖纖而唇角微彎,正是丰神如玉,他心裡看了著迷,腦子裡卻劃過一句話去:「吾命休矣!」
  
  下一瞬那風聲倒退,想是掌力收得急了,他只聽東方不敗口裡發出一聲悶哼來,再一瞧,只見東方不敗神色大駭,嘴唇動了動,竟是喚了一聲:「蓮弟……」
  
  東方不敗心裡正是驚疑不定,他試了幾招就沒了興致,因著武功蓋世,他也不在意著一個半個功夫不錯的,既覺他放肆了,便殺了就是。只不過,他才將人迫來院中,剛要斃了他的,卻沒料到見著一張萬分熟悉的容顏,雖不見滿臉髭鬚,可他又豈會將自己心念之人認錯!
  忙不迭收回了掌力,他停下細看,果真是蓮弟!
  這……這是怎麼回事?還未想明,之前強收的內勁上湧,他有些眩暈,腿也軟了軟。
  
  楊蓮亭未想到峰迴路轉,他原以為已然要沒有命在了,卻聽著東方不敗這般叫了自己,心裡一動,而後忽見東方不敗身子一晃,竟是向下倒去,他忙錯步過去,在後頭將他扶住。
  月色下,東方不敗臉上暈紅,更顯膚色瑩白,看得楊蓮亭心中一蕩,便是口乾舌燥。他忙一咬舌,強壓了壓,問道:「教主,你沒事罷?」
  
  東方不敗被楊蓮亭抱住,便有些慌張,聽聞他這般問來,就抵著他胸口站起,低聲道:「蓮弟,我沒事。」又想起這一世這人還不是蓮弟,忙往外退出幾步,說道,「你是個黃衫護衛?功夫不錯,自去值勤罷。」
  他這一讓開,楊蓮亭只覺得手裡空空,實在不甚爽快,而回想方才之事,又覺奇怪。這東方不敗原是要殺了他的,怎地忽然收手,反傷了自己?再想那一聲「蓮弟」……楊蓮亭心裡猛然生出一念,頓時心跳有如擂鼓。
  想了想,他柔聲問:「你……你是我的教主麼?」
  
  東方不敗一頓,手指動了動,往院外四處打了指風過去,說道:「今晚黃衫護衛皆退下罷!我要練功,子時也莫要讓人換班了。」
  幾聲風響後,人都散去,他才又抬起臉,看楊蓮亭神色,也顫聲問,「你……你是蓮弟?」
  
  楊蓮亭喜上眉梢,大笑道:「原來你也回來了,就是我了!」他看東方不敗眼裡籠了一層輕愁,與他死前所見一般無二,再也忍耐不住,過去一個打橫將人抱起,大步往屋裡走去。
  這當真是他老婆了,還怕個甚麼?
  
  東方不敗猝不及防,口裡「啊」了一聲,驚道:「蓮弟,你要做甚麼?」
  楊蓮亭一腳踹開門,將他往床上一拋,又回掌把門栓了,猛地一撲,將人在身下壓住。再一瞬,燈也被他彈得熄了。
  
  黑暗裡,只聽他笑道:「你問我作甚麼?先親個嘴兒罷!」跟著在那人臉上亂拱一陣,「啾啾」幾聲,手裡也是不停,一把撕開東方不敗外衣,大掌也順著領子探下去,一路向下摸了,觸手光滑,簡直愛不釋手。
  他手指一搓,那褻褲也給剝了,跟著便毫不客氣地揉住兩瓣軟肉,戳入兩指匆匆一探,就迫不及待地把那物捅了進去。
  
  東方不敗身子一抖,兩臂就纏上了楊蓮亭頸子,楊蓮亭只覺得下頭都要熱得化了,便抱住那臀往懷裡靠了靠,大力狠戳。
  一時肉體撞擊,水聲嗞嗞不絕,楊蓮亭粗氣連喘,在人耳邊問道:「你怎地一聲不出?」過一會,又調笑道,「都這些年了,還害臊麼,也罷。」他說完低頭去尋了那人嘴堵上,伸出舌頭進去翻攪,只覺得那滋味甘美無比,連帶著那話兒也漲了一圈兒,力道更大了大了好些。
  
  這一夜顛鸞倒鳳,楊蓮亭想了好幾年的人、憋了好些年的火氣,如今滿心思念盡皆在懷中人身上瀉出,直到筋疲力盡,才渾身舒爽地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咳,標題原本想寫「一夜顛鸞倒鳳」的,結果我怕河蟹,還是算鳥……


11、心思各異 ...
  次日一早,楊蓮亭醒過來,手臂上沉甸甸的,低頭一看,是睡著東方不敗。腳下觸感滑潤,他用腳跟蹭了兩遍,才把大腿從人身上拿下來,再小心地將東方不敗頭從臂上挪到枕頭上。
  東方不敗還未醒來,楊蓮亭坐起身,打個呵欠,正是意得志滿。想道,老子的老婆乃是天下第一人,卻累得不能起身,豈不是說老子厲害?
  
  再一看窗外,天色才剛剛發白,約莫剛過寅時,還早得很。楊蓮亭伸個懶腰,全身的骨頭嘎嘎地響了一回,才仰面再躺下去。還是再賴一會罷!他長臂一伸,又把東方不敗抱了過來。
  這一抱,便覺著沒多少斤兩,楊蓮亭忖道,這男人怎地還能軟成這樣?比起女子軟玉溫香也差不多少了。想到這裡,用順手從那東方不敗頸子裡往下摸,摸到腰上時忍不住手癢癢,在那裡就手掐了一把。卻不想聽得懷中人一聲痛呼,眉也蹙了起來,人卻並沒清醒。
  
  楊蓮亭一愣,他可沒用甚麼力氣,還把他弄疼了麼!他被唬了一跳,忙掀了被子去看,他現在習武了,可莫要把人掐壞了才好。
  被子下頭,這人是不著片縷,楊蓮亭入眼就是白花花的身子,看得是鼻子一熱,下頭也一熱,又看那腰處一片柔滑,也沒甚麼傷口,就把人翻過來,想要再大戰三百回合。
  
  只沒料到,一打眼就是一片猩紅。
  楊蓮亭一驚,忙湊去細看,只見那雪白的臀如絲滑嫩,而臀瓣上卻有好些血痂,斑斑駁駁和那白濁混在一處,當間兒那銷魂穴早就撕裂啦,又紅又腫,看來當真是觸目驚心。
  
  他當即呆在那裡,心裡驚濤駭浪。
  這……這是老子做下的事麼!
  他從前也與東方不敗做過這事,不過他除了他外只找女子,做時也照著與女子般行事。再者以往他醒來時,東方不敗早已起身,他卻是從不知曉,他竟會將人傷到如此地步!
  
  楊蓮亭看著他老婆是心疼不已,舉起手是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響亮的巴掌,跟著就見東方不敗呻吟一聲,睜開眼來。
  「……蓮弟?」只見他用手撐了自個,像是要下地來的,「你起來這般早麼,我去與你打水洗漱。」他未看到楊蓮亭自扇嘴巴之事,卻為那聲響驚醒。
  
  楊蓮亭忙過去扶他:「你都這般……還起來作甚?就躺著罷。」
  他難不成是個畜生麼,要讓自家老婆帶著這傷勢伺候?
  
  東方不敗眼裡露出一絲疑惑,倒是沒拒絕了他,柔順地靠在床頭,楊蓮亭又很快送了個枕頭過去,與他墊在身後。再給他把被子拉上,一直齊到胸口。
  楊蓮亭臉上火辣辣地疼,想起之前所見慘況,心裡更不爽快,臉色也虎著了。其實他倒想差了,從前他不喜東方不敗,在床上亦是草草了事,便是技藝不佳,也傷不到這般嚴重。只是這回他動了心,離得也久,就難免癲狂了些,加之又有深厚內力在身,才讓東方不敗吃不消了。
  
  東方不敗不知楊蓮亭在想些甚麼,不過從前他每回這般來上一遭兒,次日也是心情不好,倒也習慣了。
  他想了想,又道:「蓮弟,還是我去打水罷,你若煩悶,便先睡會子?」
  
  「讓你歇著你就歇著。」楊蓮亭皺眉,過去把他按住,又遲疑一下,說道,「你流了許多血。」
  東方不敗微微一笑:「不若蓮弟去洗個澡罷?待回來時,我便將褥子換了,也就沒得血了。蓮弟,你先忍一忍,可好?」
  
  ……老子不是這個意思。
  楊蓮亭一窒,只覺著哪裡不對勁,卻又想不出來,便乾脆問:「我以前也傷你這般狠麼?」
  東方不敗微訝,旋即搖頭:「蓮弟現下內力高強,才會如此。」
  
  楊蓮亭聽得他誇自個「內力高強」,不禁露出喜色。
  東方不敗見他果真開懷了,才松口氣,再要去拿衣服穿上,這剛伸手,卻見那衣裳哪裡還是衣裳,全都給撕成了破布啦,莫說穿在身上蔽體了,就是拼成一件都難。
  楊蓮亭得意笑道:「你衣裳穿不成啦,我等會去給你拿。」又把被子給他裹緊,「你現在給老子乖乖躺著,可莫要春光外洩,惹老子生氣!」
  
  東方不敗聞言便不動了。他頭回聽楊蓮亭說這粗話,有些新鮮,不過這江湖人麼,他想蓮弟約莫是與那些個粗豪護衛混得多了,也沒甚麼奇異的。
  
  楊蓮亭從前做總管時,把這東院各處都是摸了個順的,這回去打水便熟門熟路,很快弄了一盆子熱水和一塊乾淨帕子過來。
  東方不敗待要去接,楊蓮亭幾番阻止無用,終是有些不耐:「你老實些不成麼,莫再動來動去了!」也不等他說話,直接喝道,「趴下罷。」
  
  「蓮弟……」東方不敗仰頭看他,見楊蓮亭不為所動,也只好翻身過去,之後被楊蓮亭把被子一掀,就露出後股來。
  他也不知蓮弟今日是怎地了,竟有這番心思。不過轉念一想,怕是有甚麼所求罷?從前亦是如此,每逢親熱過後,蓮弟若這般慇勤奉承,便不是要從他這裡再拿些權力過去,就是做了甚麼不能言之事,在這裡哄他……只是面皮上怕他吃醋、做出甚麼來罷了。
  只是如今他哪裡還有那吃醋的心思,都死過一次了,他還要自欺欺人麼?他便是吃醋一百回,蓮弟也不會將他放在心上,反而徒生厭憎……
  
  楊蓮亭全不知東方不敗這一番自棄,他重又見著自家老婆那般嚴重傷勢,哪裡還生得出旁的心思?頓時擰了眉頭,把那帕子絞出來,蘸點水輕輕先把那些個血痂白濁擦了去。
  他一個大老爺們兒,從前做僕役也多是端水灑掃一類,這等精細活兒原都是婢子做的,他怎會弄?難免有些生疏,加之他曉得自個粗手粗腳,更怕再弄疼了老婆,只好一點一點慢慢擦來。
  好容易把髒污的都弄乾淨了,楊蓮亭看那血糊的穴口,臉色更難看些,只覺得手指發顫。
  
  東方不敗見楊蓮亭久久沒有動作,只道他是覺著噁心,便在前頭低聲說道:「蓮弟,還是讓我自個來罷。」
  楊蓮亭深吸口氣:「胡鬧甚麼,你躺著就是。」才甩甩手,洗淨帕子,往那處揩去。同一霎,東方不敗身子一抖,竟是微微發顫,而後才又停下來。楊蓮亭忙頓住動作,也是一動也不敢動。
  良久才問:「你疼得狠了麼?」
  
  東方不敗自然痛極,不過卻只是緩緩搖頭,放輕了聲調說道:「無事。」
  楊蓮亭心知不能再拖延下去,想到長痛不如短痛,就動作快了些,盡力輕柔地把那處也弄乾淨,東方不敗咬牙忍著,待楊蓮亭又不動了,才想坐起來。
  
  楊蓮亭大怒:「你怎地動來動去,全不聽人說的?」
  東方不敗輕嘶了聲,忍住了疼痛說道:「蓮弟,這裡頭,還須弄出來……」
  楊蓮亭一愣:「弄甚麼?」隨即反應過來,「我幫你麼。」
  東方不敗搖頭道:「不必了,蓮弟。」
  楊蓮亭看他臉色煞白,哪裡肯放他一人,便過去攙著他,一瞬不瞬盯著他做。
  
  東方不敗被這炯炯眼神看了,頗為不適,就輕聲道:「蓮弟,你莫要看我……」
  楊蓮亭鉗著他胳膊,說道:「莫多說話了,快些吧。不然該著涼了。」
  
  東方不敗一震,繼而嘆息。左右前後兩輩子了,自個還有甚麼是蓮弟不知道的?也罷。他若要看,只給他看就是。
  想到這裡,他也就顧不得羞赧,伸出一指緩緩探入穴裡,疼得顫了顫,而後咬牙撐開內壁,便覺著裡頭含著的熱液徐徐流下,全落在褥上,他自個也閉了眼,全當沒看見就是了。
  
  楊蓮亭看得目不轉睛。他初時還在怪罪自個粗心,到看見那白生生的一段手指在他昨晚享用的那處穿插,進時粉色吞了雪白,出來玉白翻出紅嫩,又見自己留下的那物順指而下,墜入寶藍床褥之中,映出白梅點點,這等美景實在銷魂。使他不由喉頭一動,大大嚥了口口水。
  一時移不開視線,到聽得東方不敗呼吸急促,才看向他臉,見他咬著嘴唇,眉心也是結了疙瘩,疼惜才壓過慾念,把手指送過去,撬開了東方不敗齒列,要讓他去咬這個。
  
  東方不敗被迫張了口,卻並不知楊蓮亭想法,只道他又不知心血來潮想要做甚麼的,便用口唇含著手指,也不忍咬下去。
  楊蓮亭原是決心受痛的,不料被一腔溫潤包裹,舌尖濕濕抵在他指尖上,惹得他腦子一炸,只覺得一陣熱力湧來,下頭那不聽話的玩意就又硬起來。他怕這般下去要讓他老婆傷上加傷,忙不迭抽出來,東方不敗一怔,卻也沒有多問。
  
  不多會東方不敗弄完,楊蓮亭見他手停了,就把他抱起來,再用手抽了褥子下來,才將他重新放在床上,說道:「你睡會子。」
  說完便急吼吼跑了出去,褥子也給團起來,扔在了屋角。
  
  東方不敗看他背影,輕輕一嘆。
  蓮弟啊蓮弟,你便是不這般討好於我,若要個甚麼,我也都會給你……
  
  那邊楊蓮亭實在憋不住,又不願在東方不敗面前露醜,才強忍到他躺下,再迫不及待縱身竄到茅房裡,用手握住孽根擼出精來。
  心裡還罵罵咧咧,他想道,老子沒得老婆時自己弄便罷了,怎地有了老婆還要自己弄來?真他娘的倒霉!
  


12、旬假 ...
  回來了東方不敗仍是半躺床頭,見他進來,不自覺朝他笑了一笑,繼而想到從前他嫌他醜陋,又收了笑意,柔順看他。
  楊蓮亭推門便見到這笑容,只覺得眉目熨帖,容顏清秀,竟是說不出的好看,正待要多瞧幾眼,不料霎時沒了,心裡頗為失望。可他這一條響噹噹的漢子,總不能衝口說個「笑給爺瞧瞧」罷?若是在青樓花館裡頭那些窯姐兒,他倒是能這般調笑調笑,可如今是他老婆,自然得收斂一些。
  
  東方不敗看楊蓮亭進來便在發愣,心中不解,就開口輕喚道:「蓮弟?」
  楊蓮亭醒過神來,老臉一紅,隨即大咧咧走過來,蹬了鞋上床。
  
  這床上已然又換上了新褥新被,楊蓮亭才過去便已察覺。只是他想道,老婆賢惠是好事,不過帶了傷還這般辛勞,心疼的卻是老子。不過他也不捨得再去說他老婆不是,只掀起被,鑽進去把人摟進懷裡,讓他靠得舒服些兒。
  東方不敗伏在他心口,閉眼喟嘆。他便是知曉好夢不長,也總是捨不得推開的……
  
  兩人靜靜溫存一會,楊蓮亭往東方不敗臉上親一口,將人摟得更緊些,口中卻道:「教主,我有些事情要與你商量。」
  東方不敗心道,來了!旋即啟唇,柔聲說道:「蓮弟有事,只管說就是。」
  
  楊蓮亭也沒覺著有甚麼不對勁,直想把腦子裡想過很久之事拿出來同他合計合計,便說道:「我想把那黃衫護衛統領一職弄到手裡,日後也好與你日夜相伴,你看怎樣?」
  東方不敗自然不會信他這個,只以為他心高氣傲,不願再同上世一般為人所鄙,加之如今武藝高強,便想要大干一場,他略一沉吟,頷首道:「蓮弟若要如此,我可找個空子殺了唐圖。」
  
  神教教主果真智計不凡,楊蓮亭只提出一絲兒,就能給他推演個通通透透。在這方面,便是前世楊蓮亭不喜愛東方不敗,亦是佩服不已,這輩子上心了,就更有一股驕傲。相認一日夜來,他哪裡還看不出,這東方不敗對他是仍未忘情,想到如此卓絕之人卻對他情根深種,放□段做他老婆,豈能讓他不洋洋自得!
  楊蓮亭一高興,摟過他又啃兩口,笑道:「還不急,待我多積些人脈再說。」到時再於比試中獲勝,就能名正言順取得統領之位。
  
  東方不敗垂目。這事已然辦成,自不必再討好我這半男不女的妖人,想來蓮弟也要走了罷……想到楊蓮亭在外頭包下的名妓美妾,他心裡一痛,卻是無可奈何。當年令狐沖一聲「老旦」,確是實實戳中了他的痛處。
  只是楊蓮亭哪裡曉得他要這般想的?大事商量過了,天氣又好,老婆也在懷,就該再睡個囫圇覺。他便扭了幾下,魁梧的身子往下頭一滑,不放手地帶著東方不敗也躺下來。
  
  東方不敗一怔,抬眼問:「蓮弟,不起身麼?」
  楊蓮亭有些發窘,他就看不得那雙眼,就舉起一手往上頭一擋,唬聲道:「閉了眼睡去,哪裡這麼多話。」說罷自個先張了嘴,鼾聲大作起來。
  東方不敗滿心疑慮,最後輕嘆一聲,也閉上眼去。
  待他吐息勻了,楊蓮亭才挪開手掌,再把人往懷裡緊緊,當真睡了。
  
  這一覺睡得飽滿,醒來已是晌午,正是換班之時,楊蓮亭與東方不敗嘴了一個道別,就仍是回去南院之中。與他交好的幾人忙過來問他,他打個哈哈,只說是教主考校他武藝來著,便遮掩過去。倒被同僚說他好運。
  過不多時,東方不敗便下令言道楊蓮亭武藝高強,可為內院護衛,於教主練功時喂招,其餘人等皆要再退數十米,把守外院之外,且不得無故窺探院中。此言一出,諸護衛更是無比欣羨。楊蓮亭謙虛幾句,就重又去了那內院之中。
  
  之後數日楊蓮亭當真與東方不敗日夜相伴,只是晚間雖仍是抱了他睡覺,卻怕再弄傷了老婆,而不曾再做那事。
  要知這不開葷則矣,一開葷便是欲罷不能。加之心尖上那人就在身側,一顆螓首枕在臂間,那是吐息盈盈,馨香芳馥,楊蓮亭忍不得時,就借小解之際又去茅廁,自己揉捏出來再回,如此反覆,直憋得眼珠子都要綠了。
  
  這一日雞鳴後,楊蓮亭立時醒轉,東方不敗也醒了來,坐起身為他穿衣,楊蓮亭站在床頭,見那幾根白皙手指一顆顆撥弄鈕子,不覺喉嚨乾渴,當下忙不敢看,扭頭瞧向一邊。
  東方不敗抬頭,見蓮弟果真仍不願看他,心裡酸楚,轉念又輕輕放下。蓮弟不喜他,他也不是頭回知曉,只是這些時日蓮弟一直留在身邊,又讓他生出妄念來了……妄念終究是妄念罷了。
  
  楊蓮亭雖不曾看著東方不敗,心裡卻癢癢得很,覺著那手指沒在身上動了,便後退一步,並不曾見到東方不敗眼中黯然。
  東方不敗淺淺一笑:「蓮弟,還要練功麼?」
  說起正事,楊蓮亭就笑道:「自然要練,不然也丟你面子不是。」
  東方不敗輕輕點頭,先出去打水來,再擰了帕子送上:「蓮弟,先淨面罷。」
  楊蓮亭接過來,在臉上胡亂擦了兩下,東方不敗無奈,用手持了帕子蘸水,再給他拭臉。楊蓮亭半眯了眼,嘿嘿一笑:「教主,我沒得鬍子,可缺了幾分男子氣概啦!」
  東方不敗一怔,隨即掩唇輕笑:「蓮弟今年才虛歲十六罷?過兩年鬍子便長出來了。蓮弟無需介懷。」
  
  老子想聽的可不是這個。
  楊蓮亭原以為東方不敗要說「蓮弟怎樣都有男子氣概」的,沒料到卻是這話。他摸了一圈下巴,想道,難道老婆就喜愛這把鬍子?那豈不是日後還要蓄出來麼。
  
  東方不敗看楊蓮亭又在發呆,有些擔憂,便過去輕喚道:「蓮弟?」
  楊蓮亭回神,笑道:「出去過招罷,你可莫要手下留情。」
  東方不敗點頭道:「我省得。」他雖心疼蓮弟,可更知練武之事並非兒戲,江湖強敵環飼,蓮弟今生好容易習得高深內功,又年紀尚幼,正有可塑之地,他自當盡力而為。
  
  便一同去了院子裡頭,東方不敗從從容容站定,言道:「蓮弟可準備好了?」
  楊蓮亭沉心凝神,擺個起手式:「來罷。」
  
  下一瞬,就見一縷清風飄來,人影綽綽,楊蓮亭立穩下盤,只覺四面八方都是手指,竟將他圍了個水洩不通,不過倒也勉強能見著。東方不敗身法極快,如今用了五成功夫,正讓楊蓮亭有些餘地。
  楊蓮亭深吸口氣,舉掌往空處擊去,正堵在東方不敗換招當頭,東方不敗當即變指為掌,與他對了一掌,嘭一聲,楊蓮亭倒退兩步,東方不敗紋絲不動。
  
  楊蓮亭看一眼手,他用了十成功力,而對手遊刃有餘,神教教主果然厲害!
  卻聽東方不敗道:「蓮弟,又來了。」
  說罷人影已到,楊蓮亭挺身相應。這回東方不敗放慢身法,與楊蓮亭過招,每一招皆是實實挨上,兩人身形交錯,一息間對了數招。
  
  如此你來我往,過了半個時辰,楊蓮亭內力告罄,兩人齊齊住手。
  東方不敗神色不變,楊蓮亭則滿頭大汗。
  
  楊蓮亭擦把汗,笑道:「不知何時我才能有你這般武藝。」
  東方不敗一笑:「蓮弟內力已臻一流,假以時日,必定不凡。」
  楊蓮亭心裡開懷,又道:「那便承你吉言。」
  東方不敗自袖子里拉出一方帕子,走過去輕輕在他額上點了幾點,楊蓮亭通體暢快,情不自禁去握他手,到被輕輕抽出,又有些悵然。
  
  楊蓮亭也未多想,只看著東方不敗把帕子重又籠入袖中,口裡說道:「今日旬假,我與弟兄們有些應酬,若是回來晚了,你便早些睡,不必等我。」
  東方不敗心裡泛出苦意,旬假麼……說是應酬,果真還是要去別處罷。臉上卻柔順一笑:「蓮弟身上銀錢夠麼,可要我去拿些過來?」
  
  聽得這話,楊蓮亭卻不爽快了。
  上輩子他若這般說了,那確是銀子不夠,要找東方不敗要來,這一世卻不相同,他既將東方不敗看做老婆,自然是要娶他過門,可不能像個入贅的,還要老婆養他。但想起原是自己做慣了,東方不敗才有如此一說,便雖有不悅,面上也未現出,只說道:「我才領了薪水,無需找你要錢。」
  
  東方不敗微訝,卻不多問,只說道:「那蓮弟少喝些酒,夜晚風大,莫著了涼。」
  楊蓮亭心裡一暖,這話他從前也聽過許多,如今聽來,別樣不同。於是過去將他抱了一抱,縱身出了院子。
  只是他卻並未去尋他同僚喝酒,而是一個轉身,獨自朝黑木崖下行去。
  


13、楊蓮亭受教 ...
  卻說楊蓮亭離了東院,要到崖下去,得出示腰牌方能放行,他便把一個沉甸甸的鐵牌交予入口的把守看,再錄下「楊蓮亭」一名,便能下山了。
  他自還是以那輕身功夫從千重石階而下,剛到了崖下,他便問那管馬的要了一匹快馬,揚鞭朝那東南方向奔去。
  
  這一路疾馳,過了有大半個時辰,楊蓮亭才到了那平定州外,這城裡神教把持多年,幾個赫赫有名的堂口如風雷堂朱雀堂之類都設在這裡,亦是崖上的漢子們旬假時下來鬆快的所在。
  楊蓮亭剛進了城,就撞見了好些衣袖上繡有神教徽識的教眾,有了這徽識,他們在當地商舖中往往也能得些實惠。不過楊蓮亭可沒留意這個,他只循著上輩子的印象走進東街,那裡正是有名的快活街,專做的是讓人尋花問柳的營生。
  
  這兒有一家最大的青樓,名為「紅袖招」,裡頭的媽媽人都喚她柳媽媽,也是長眉小口,風韻猶存,據說在年輕時候也是個紅透了半邊天的有名美人兒,待年紀大了,就接了上一灘曹媽媽的板兒,把這「紅袖招」辦得是紅紅火火。
  楊蓮亭上一世是此處常客,他不敢公然在黑木崖上置辦妻妾,就在此處包下幾個美人,時常有空就下來樂樂,熟得很。
  
  不過他這一回可不是為了招妓來的。楊蓮亭下了馬,把韁繩交給一旁迎上來的龜公,自個就抬步往裡頭走去。楊蓮亭過去慣來的,又曾身居高位,加之身懷武藝,舉手投足間大有豪氣,頗能唬人。
  
  這時還是大白天的,姑娘們多歇著呢,也沒甚麼客人,柳媽媽原也睡了,不過有眼色好的見著楊蓮亭袖上徽識,就進去將人叫了起來。
  楊蓮亭坐不到一盞茶工夫,便見到一個三十許的婦人走出來,款款擺擺的,素手掩了唇打了個呵欠,眼角眉梢自有一段風流。
  
  「呦,這可是位生客。」那柳媽媽笑著說道,「不知這位……」楊蓮亭身形雖然高大,可怎瞞得了她眼光毒辣?就聽她續道,「小少俠。到此有何貴幹?」
  楊蓮亭正喝著奉上來的茶水,聞言挑眉:「媽媽見我年紀小,要欺負我麼。」
  柳媽媽聽得這話,心裡有些吃驚,敢情這不是個雛兒?便帕子一甩,輕笑道:「上門都是客,生意要做得長遠,哪有主欺客的。這位少……神使,若是有甚麼吩咐,便說罷。」又說,「若是想要個姐兒,也好辦,神使想要個甚麼樣兒的,我叫她起來就是。只是恐怕沒睡好,誤了神使興致。」
  
  楊蓮亭聽她說完,笑道:「我可不是為姐兒來的,媽媽,你也莫瞞我,我要求的是些新花樣兒。」
  柳媽媽奇道:「不要姐兒……」她一見楊蓮亭曉得曖昧,忽然明白,「那是要倌兒?」
  楊蓮亭頷首道:「媽媽果然知我。」
  
  柳媽媽見楊蓮亭這情狀,知道他胸有成竹,是篤定了她這裡另有乾坤,便笑道:「神使裡面請。」
  楊蓮亭推座而起,跟在她後頭徑直往裡頭走去。
  
  柳媽媽身形曼妙,若是從前,楊蓮亭得看不錯眼,可如今他卻沒想這許多,耐著性子直想等到裡面說話。
  
  這「紅袖招」裡是個大園子,園子裡套著好些大小院子,住的都是姐兒。只有一處不同,名為「南館」,是個藏在青樓裡的南風館,住著的全是小相公。
  楊蓮亭以前整日與姐兒廝混,有時膩了也被獻慇勤的提過這地方,不過因他那時正不喜東方不敗,自然不覺得多麼有趣,如今不同了,興致也就來了。他想他弄傷了老婆,自個卻不知道是何緣故,倒不如來此處問一問,也曉得竅門。
  
  柳媽媽停步時,楊蓮亭抬頭見著個牌匾,上頭只寫「南館」二字,單看那筆鋒,就覺一股靡麗,端的是引誘人。
  伸手把院子推了開,柳媽媽先讓楊蓮亭等著,不多時出來,已跟了個身材修長的男子,白淨面皮,臉上也塗了脂粉,不過並不濃重,一雙桃花眼兒上挑,顯了十足風情。
  
  卻聽柳媽媽笑道:「這是南館的玉管事,若有吩咐,只對他說就是。」
  楊蓮亭知道這是個懂行的,便塞了塊銀錠子在她手裡,笑道:「那就多謝媽媽指路了。」
  
  柳媽媽見他大方,笑得更是豔麗,再奉送媚眼兒一個,才笑吟吟地走了。
  那玉管事則瞟了楊蓮亭一眼,膩聲道:「進來罷,神使。」
  
  那尾音打著顫兒,連帶著楊蓮亭也跟著打了個顫兒。他想道,若是哪天他老婆也這般叫他一聲「蓮弟」,可不從骨子裡都酥了去。再想上輩子那東方不敗總尖著嗓子叫他的,又有些不得勁兒,這輩子不那般拿捏著倒好聽多啦,不然回去讓他多叫幾聲兒練練?若能讓他在床上叫出來,才更銷魂哪!只可惜上次把人疼著了,卻沒聽著。
  
  進了院門,楊蓮亭四處一看,與姐兒的院子也沒甚差別。那玉管事把他引進他暖閣裡坐著,讓奴兒拿茶來,才往那椅上一靠,問道:「神使,你想要個甚麼倌兒,雛兒還是紅牌,給個話兒罷。」
  楊蓮亭則問了:「雛兒怎麼玩法,紅牌又怎麼玩法?」
  
  玉管事笑道:「雛兒青澀,客官有調|教之美,紅牌臀功好,使人銷魂。」
  楊蓮亭聽得心動,直問:「那若是雛兒,要怎生調|教?」
  玉管事輕輕一笑,從旁邊奴兒手裡接過一個木盒,約莫有兩尺長,一尺寬,被鎖扣得緊了,他細指一撥,就開了扣。
  
  楊蓮亭湊目看去,只見裡頭擺了一排玉器,疏落有致,大小不一,看起來極為精細。待仔細去看,卻發覺那是玉做的□,十分逼真。玉管事拈了一枚小的放入楊蓮亭手中,他一摸,這玉質細膩溫熱,是極好的東西。
  玉管事一笑:「此物名為『玉勢』,便是調|教之物,不過要調|教雛兒可是個長期的活兒,須得日日來此方可。」
  
  楊蓮亭用手把玩著,心裡想道,我又不當真要你的人,怎能日日來此。又問:「這玩意兒怎用?」
  玉管事答道:「自小漸大,待雛兒一根根用來,合了客官『小兄弟』尺寸便可。」
  
  想了一想,楊蓮亭說道:「若是不用……」
  玉管事抬袖,說一聲「哎呦」,言道:「這可使不得,更如客官你這練了武藝的,就這般粗蠻做了,雛兒可要被弄壞了!」
  
  楊蓮亭有些心虛,他想到那回與東方不敗行事時,可不是弄壞了麼,只是他又聽到下半句「說不得還有性命之憂」,心裡一急,他也見著那般慘況,卻不曉得原來這般凶險,只是以後若要就不做了,他也是萬萬不能。忙問:「這……這可怎麼辦?用了這玉勢慢慢來就行了麼?」
  那玉管事忽然明白過味兒來,一笑道:「客官不是想來調|教雛兒,是已有了心上人了罷!」
  
  楊蓮亭一愣,也不遮掩,大喇喇點頭道:「正是如此。頭回做時弄傷了他,看得我好生心疼。我要與他過得長久,還需曉得些事情,所以才來問你。」
  玉管事眼裡劃過一絲欽羨,跟著言道:「你倒是個痴情的。」
  
  楊蓮亭卻一嘆:「天下沒人比他待我更好啦,我從前對不住他,如今後悔了,就想對他好些。」
  玉管事也嘆了一聲,又一笑:「也罷,我就教一教你。」他說道,「若要過得長久,只有玉勢也是不行,你對男風不甚瞭解,想必也沒有用上精油,難怪會將人傷得重了。你可須知,男子與男子行事本就艱難,受者更是辛苦。你若愛他,便要時常用油與他保養,再佐以玉勢抹了藥調理,這般常年日久,才能讓他好過些。」又亮出兩個瓶子,一個玉白一個翡翠,「玉白瓶的這個是『紅蕊膏』,便是保養那幽秘之處的油脂,翡翠這個喚作『百花露』,你與他行事時,先塗抹於指上,以一指變作三指,再『長龍入穴』不遲。」
  
  原來還有這些門道,楊蓮亭受教,接過兩瓶藥膏嗅嗅,清香撲鼻,沁人心脾。
  他笑道:「可真是好東西。」
  
  玉管事嘆道:「可不是麼,這兩瓶也只有紅牌有份兒用去,好些沒福氣的早被折騰得去了,可憐原都是好孩子……」他說時用袖邊兒在眼角拭了拭,像是十分傷心。
  楊蓮亭可沒甚麼悲天憫人的心思,只琢磨著要把這些東西都弄回去,慢慢給東方不敗用上。
  
  好在玉管事也曉得這人並非恩客,很快又轉回話題,給奴兒使了個眼色,讓他抱了幾本簿子過來:「還有些都寫在冊子裡,不若客官拿了去看罷,必不會讓你吃虧。」
  楊蓮亭草草翻了兩頁,裡頭有字有圖,那字似與玉管事說得差不多,且更詳盡些,而圖畫姿勢各異,他看著將自個與東方不敗與裡頭人換了,只覺著是血脈賁張,下頭就要抬頭似的,忙又關上。
  
  就聽玉管事笑道:「我沒哄你罷,客官?」
  楊蓮亭大笑:「今日來此,果真是沒錯。」他再一掃眼看了這人拿出的諸般好物,心裡都很喜歡,於是問他,「我要買了這些玩意兒,得要多少銀兩?那甚麼藥膏的,還得多要幾瓶。」
  玉管事心裡早有成算,言道:「也就是玉勢貴些,客官頭回來此,就算五百兩罷。」
  
  楊蓮亭手裡只捏了二十幾兩碎銀,實在不夠,但又心癢難搔,要等下回旬假再來,他可不能忍住。便道:「你在這裡收攏,我回去取了銀錢再來。」
  玉管事自無反對之意,當即點頭允了。
  
  楊蓮亭心急如焚,連忙站起要走,玉管事也來送他,他再看到他臉上脂粉,不由問道:「你做倌兒的,喜歡臉上塗著這個麼?」
  玉管事一怔,隨即搖頭:「哪有男兒會喜歡這個,不過是嫖客喜歡,才弄了來。」他似想起甚麼,又說,「你若真愛著哪個男子,千萬莫要這般折辱於他。」
  
  楊蓮亭一頓,他想起前世東方不敗臉上那層脂粉,心裡有些不舒坦,想道,他也是為了我這般作踐自個麼。旋即又問:「那若是女子呢?」
  玉管事一笑:「女子自然都很喜歡。常言道『女為悅己者容』,如若是一雙合了陰陽之道的夫妻,在閨房中,丈夫與妻子描妝畫眉,那也是一樁美事。」
  
  楊蓮亭又想到他老婆練了葵花寶典,已把自己當成女子,可他原本也是男人,這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不過又光棍道,左右都是為了老子,怎樣都好。
  
  出去了他快馬加鞭,比來時還少了一炷香工夫,跟著上了崖,直奔東院。
  進門就見東方不敗坐在桌前,桌上還有面銅鏡,楊蓮亭想著「他果然喜歡」,開口卻說道:「教主,我銀錢不夠,能借我些使使麼。」
  
  東方不敗便問:「蓮弟想要多少?」
  楊蓮亭怕還會買些甚麼,就多加了些,說道:「一千兩罷。」
  
  東方不敗起身,在櫃子裡拿了兩張銀牌出來,遞過去道:「這每張五百兩……」
  楊蓮亭一眼就瞄清了,心裡又著急,哪裡有心思聽他說完,他還想快些去買了東西、早些回來的,就一把抓過,跳了窗戶飛掠而去。
  
  只是他卻沒見到他老婆霎時黯下來的眼。
  一千兩……
  
  蓮弟吃喝都在黑木崖上,哪裡需要用這麼些銀子的?這大筆銀錢,除了拿去贖幾個粉頭,還能有甚麼用處……
  東方不敗心裡一苦,擰身到床上睡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內個啥,俺十萬分抱歉,說好兩點半,但是遲了幾分鐘……對不起。
因為字數超了我本來估計,所以……還在等的童鞋們,我很抱歉。


14、楊蓮亭的心思 ...
  楊蓮亭全然不知曉東方不敗這番心思,只想趕快去把那些玩意兒弄到手,以免夜長夢多。他這些日子都要給憋炸了,若再不想些法子,豈不傷身?
  去時他換了匹馬,又更快一些。
  
  在那「紅袖招」的南館裡,楊蓮亭從玉管事手裡買下那一盒子玉勢,並各種油脂玉膏若干,春宮圖與調|教冊子數本,想想又把上好的胭脂水粉買了些兒,合起來用包袱皮一卷,才心滿意足地回去黑木崖。
  這一番忙碌下來,天色已然是黑了,約莫已在戌時上頭,他忙著趕路,竟是連口水也沒能喝上。
  
  因楊蓮亭有腰牌在,一路並無人攔他,待去把守那再做個記錄,就轉身去了東院裡。才從外院進去,他卻沒見燈火,心裡剛有些疑惑,就聽有個小僮過來報他,言道:「教主已然歇息了。」
  睡這樣早麼。楊蓮亭加快幾步進了內院,只見東方不敗房裡果真漆黑一片,也沒見人影。
  
  他心裡有些擔憂,就更快步過去推門。楊蓮亭是知曉,為練那《葵花寶典》,東方不敗殘了身子不久,莫不是出了甚麼岔子?
  這一走進屋,就覺著房裡乾冷,這已是深秋,天氣原就不好,東方不敗身懷隱秘,又不愛外人照顧他,若是疼得狠了內力不能自如,怕是抵不得風寒入體,可就糟了。
  
  楊蓮亭關切之下,點了屋子裡那油燈,湊過去看床上人影。
  走近了才見那東方不敗是向內側臥著的,像是睡熟了,他怕吵著人,就小心去把人撥過來,見他果然是面色慘白,眉頭也緊鎖著,頓時心裡大痛。這分明他走時還好好的,怎地忽然就病了?
  
  楊蓮亭有心想去床上摟了人睡,也運起內力讓他暖和暖和,可又見被子全掖得好好的,他真鑽進去,恐怕還要讓他受風。就走出去,要弄兩個火盆來。
  雖說還未到時節,可真要給教主用的,便是沒有,也得變成一個「有」字。
  
  而楊蓮亭剛出了門,東方不敗就睜開了眼。
  他這一下午雖躺在床上,卻是壓根不能睡著,一面想著前世種種、心裡自苦,一面又心懷愛意、不能自已。他早下了決心再不拘著蓮弟,可當真曉得蓮弟去做與別人相好,又怎能不傷心?不過強忍著罷了。
  
  楊蓮亭剛進入院子裡時,東方不敗便覺察出來,只不知他今日享樂過後,為何還要來到此處?又轉念,怕是過來交代一聲,以免自個捉他的錯處、奪他的權利罷。想到這裡,心裡更加淒苦。
  東方不敗不願聽楊蓮亭那些個甜言蜜語的,上輩子他哪怕曉得是哄騙於他,也是歡喜無盡,只是待人走了,卻更加寥落,到死前方才清醒,如今再不想自欺欺人了。於是楊蓮亭他還未進屋,先側身作熟睡狀,他想道,只當是與他方便,讓他早些走了就是。
  沒料想他那蓮弟卻並未就此離去,反而過來看了看他,這是怕他忽然醒了又要胡鬧、強留他下來?還這般作態。他任那楊蓮亭把他翻過來,只覺得他是看了自己一眼,後來像是確信了他沒醒的,就立時離去了。東方不敗想冷笑一聲,卻有一陣酸楚湧上心頭,是半句話也說不出了。
  
  過了不到一炷香工夫,忽然門又開了,外頭有冷風吹來,打得牆上畫軸一響。
  東方不敗身子一僵。
  跟著就是門被關上,不知屋子裡是多了甚麼,居然有些熱乎氣來。
  東方不敗回過神,支起身子往外看,就見一個高大男人半蹲在牆角,正把兩個火盆攏好。
  
  楊蓮亭將火盆在牆邊放了,過會又覺得不妥,便端起一個,轉過身來,這一抬頭,就見到東方不敗半探出身子,那一床被縟也滑了下來。他忙將火盆放在了床腳,而後過去給那東方不敗拉上被子,再把他連人帶被縟的抱進懷裡,口中還在說道:「教主,你起來作甚?不冷麼!」又伸手去摸他額頭,見並不發熱,放心一些,續道,「是我吵醒你了,不多睡會子麼?若帶風寒發作便遲了。」
  東方不敗看了看兩個火盆,怔怔說道,聲音有些暗啞:「蓮弟,你去給我拿來的火盆?」
  
  楊蓮亭看他臉色似是好了些,心想這火盆果然有用,口中則說道:「可不是麼,我回來見你面色發白,真嚇煞我了!」
  東方不敗心裡叫道,他,他竟然沒有棄我而去!
  
  楊蓮亭看他神色有些呆板,不由皺起眉頭,把人按在床上,說道:「你又操心甚麼了?」跟著心慌,手忙摸上東方不敗脈門,「還是你內力不好了!」
  東方不敗搖頭道:「蓮弟,我沒事,只是有些冷。」
  
  楊蓮亭探過後,見他確是脈象穩健,才放下心,之後把他摟緊,也靠到床上去,再把自個那至陽的內功散在體外,笑道:「這下不冷了罷!」
  東方不敗嗅著楊蓮亭身上的脂粉氣,一邊想著,蓮弟他果然去了那煙花之地,不知又憐愛了哪個女子!一邊又覺著楊蓮亭身上的熱氣從被子裡逼到身上,自內而外彷彿都被烘暖了似的,又想道,蓮弟當真是愛護我麼,他原可以走了,卻把火盆拿來!這比起上一世敷衍煩躁,不知好了幾倍。
  
  默默與他依偎一會,東方不敗伸出一隻手來,咬牙把楊蓮亭推開,楊蓮亭不解,奇道:「你不是冷麼,為何還要如此。」
  東方不敗別過頭去:「蓮弟,你去洗個澡罷。」
  
  楊蓮亭先是不甚明白,這以往他便是一頭熱汗,他老婆也不曾嫌他來著,今日卻是怎麼了?再一嗅身上,一股甜香飄來,心裡頓時明白。便調笑道:「原來是吃醋了,我的好教主,我這便去洗澡,必不會熏了你。」
  他看東方不敗仍是用腦後對他,想了想,有心要說「你對我好,我自然也對你好,日後我們一起過日子,誰也不離了誰」,可今時畢竟不同往日,往日隨口能說出來的話語,動了心後卻覺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口裡的話就變作:「上輩子你臨死還要救我,男子漢大丈夫,我豈能不知恩圖報!」他原也是因此信了東方不敗真心,從而也對他憐惜、愛慕。
  
  東方不敗心裡先是一冷,隨即又有些釋然。這便難怪,他喜愛蓮弟,為了蓮弟便是丟了性命也不打緊,可蓮弟卻並非是個沒情義的。他以為欠了他,所以之前那些時日就陪在他身邊,這未必沒有曲意哄著自己的緣故,但約莫也有內疚補償之心。也罷,也罷,雖不是他心裡所求,卻也讓他曉得,他並未看錯了蓮弟。
  
  楊蓮亭表白完了,覺得老大難為情的,老臉一紅,就又給人掖了掖被角,說道:「你且在這等我一會,我先去洗澡,你莫要再惱我了。」
  東方不敗定定看著楊蓮亭,忽而一笑:「我便在這裡等著蓮弟就是。」
  
  楊蓮亭被笑得腦子一麻,暈暈乎乎地就去了鄰間,又迷迷瞪瞪地跳進浴桶,被那熱水猛地一激,才醒過來。想起他老婆笑時眼如春水,又記起初來那一夜旖旎風光,他老婆白生生的身子,跟著想到那個他剛買回來的寶貝盒子……頓時鼻頭一熱,就流下了兩股熱血來。他忙順手抹了,再笑罵自個一回,這血氣方剛的少年人,這不聽話的鳥兒!可真是把老子害苦了!
  洗過後,他從桶裡出來,兩下擦淨了水,想了想,再弄了一盆熱水,端了去東方不敗的屋子。
  
  進去時東方不敗和頭前一樣,還是用被縟嚴實捂著,楊蓮亭很是寬心,便過去笑著擰了帕子給他擦臉擦手,動作是粗了點,可耐心卻足,都每一處都擦得遍了才收了手。
  東方不敗也不言語,他仔細看蓮弟今世模樣,相貌自然與前世一般無二,可神氣、身形,都高出前世一籌不止。他看起來年紀小,氣勢倒正……這般的蓮弟,比上輩子腰桿可也挺得直了呢。也是,既是江湖人,有了武藝,也就有了傍身之物,蓮弟前世缺了這個,這輩子老天給他補上,也算對他厚愛了。
  
  他想了一會兒,楊蓮亭已然弄完了,也不收拾,就這般湊過來要上床。東方不敗掀開被子放他進來,楊蓮亭極快地竄進去,還趕忙給重新攏上,而後把東方不敗一摟:「我現下可沒味兒了,教主別嫌棄。」
  東方不敗見他口甜舌滑,又要說些甚麼,就忙換了個話題,說道:「蓮弟,多日來也沒問你,對任我行、任盈盈和向問天幾人,你是個甚麼章程?」
  
  楊蓮亭正將人抱住了享受呢,雖隔了層褻衣,可也貼得近不是?冷不丁聽他老婆說起正事來,不由一愣。隨即想到當年被人脅迫、打斷手腳之種種受辱之事,恨得眼裡發紅,這摟著東方不敗的手也緊了些,一下把他箍得狠了。
  東方不敗肩上被他鉗得疼了一下,卻不做聲,楊蓮亭想著心事,也不曾發現,過一會,才惡聲說道:「教主是怎麼想的?」
  
  卻見東方不敗一笑:「自然是殺了。蓮弟,他們害了你,我怎能還讓他們活著?」
  楊蓮亭聽得心裡舒坦,手下也鬆了,笑道:「今世我也不會讓這幾賊那般容易地害了我。」
  
  東方不敗嘆口氣,拍一拍楊蓮亭的手,被他一把捏住,又道:「蓮弟,向問天與任盈盈倒也罷了,任我行的吸星大法著實厲害。」
  楊蓮亭也曉得現在不是他對手,不過想著重活一生,見識可遠遠超過任我行啦,絕不會再被他任意折磨。而東方不敗說了這話,他也沒覺著有甚麼沒面子的,他老婆乃是天下第一人,又是個不屑騙人的,見解自然比他高深。不過他卻有心趁機逗他一逗,故作怒色道:「在你心裡,我就這般無用麼!」
  
  東方不敗有些奇怪,蓮弟從前可從不對他說這話,一時不知如何接下。
  楊蓮亭以前身家都為東方不敗所賜,對他總有畏懼,雖與他扮作夫妻,偶爾也似真似假地發個怒,卻從來不曾當真與人鬧翻,如今明了這一份深情,又當他是真正的妻子,說話也就隨便了。這時見東方不敗不搭話,有點訕訕,想到東方不敗畢竟乃是教主之尊,雖然一直待他溫柔賢惠得很,他也不能這般無理取鬧。楊蓮亭怕他老婆生了他氣,有心要去哄一哄,可這哄來要說甚麼?說「我只是與你調笑的」……便是尋常人家,也不至於拿老婆這般調笑!
  
  一時有些寂靜,東方不敗幽幽說道:「蓮弟武功不弱……」
  楊蓮亭見話頭起了,立時接上:「我曉得你是擔心我。」
  
  東方不敗又道:「他們幾個都還在呢,早在我來時,任我行已去了西湖之底。向問天我讓童大哥幫我看著,任盈盈那個小丫頭,也在崖上一處院子裡住著。蓮弟若想報仇,我改日陪你去殺了罷,不必在那些人身上耗費心神。」
  
  原來東方不敗來時恰在體內陰陽相沖的緊要關頭,抽不出手,而任我行和向問天的處置乃是早就秘密而行了的,任盈盈更是已被封為「聖姑」,他倒不好這樣快就出手了。而如今楊蓮亭來了,他便將他們徑直交給楊蓮亭處置就是。
  
  楊蓮亭沉吟片刻,卻道:「先不忙動他們。」又發狠,「若這般輕巧就殺了,可不是便宜了他們!我要讓任我行那老賊坐足十三年水牢,任盈盈那小賤人不得好死!而向問天……他算個甚麼東西!」
  東方不敗柔和一笑:「都依蓮弟。」
  
  等氣消了些,楊蓮亭扔開這事,手便又有些不老實起來,他摸著他老婆細腰,心裡十分爽快。過一會,他想起他帶回來的物什,就笑得有些得意,湊過去與東方不敗說道:「我帶了些玩意兒回來,正好讓你玩玩。」說罷下床,把那盒子抱上來,打開給他老婆去看。
  楊蓮亭此舉還是頭回,東方不敗很有些好奇。可當他瞧明了盒子裡的東西,再一想楊蓮亭話中之意,頓時氣得臉上發紅,一掌打在楊蓮亭肩上,直將他趕出門去,罵道:「楊蓮亭!你……你怎敢拿這東西作踐於我!」
  
  楊蓮亭猝不及防,被大力打了個正著,直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兒才停下來。前頭那門卻轟然一響,生生地給關上了。
  


15、恍然大悟 ...
  待把人打出去了,東方不敗的氣才略消了些兒,也稍稍冷靜了些兒。
  也莫怪他這大反應,想當年他還是童百熊堂口裡的一個香主,卻也比他從前孤苦伶仃的強上許多。他發奮練了武藝,又與童百熊交好,自然地位更不一般。那時他也算個手頭大方的江湖公子,年青俊美,很有幾分風流倜儻,喜歡紅袖添香,過不幾時就去一趟青樓,與那名妓佳人邂逅,來一段豔情韻事。
  他反正是魔教中人,沒得正派俠士那些個規矩,逛個妓院反倒風雅,自然也有許多紅粉知己。而青樓女子又比那大家閨秀懂得花樣兒多,他醉臥美人膝時,也曾玩賞過一些奇巧的玩意兒,而那妓院裡頭的手段,他也是深諳其中,不過他自問是個爽快人,並不做那勉強之事,雖知曉這個,卻不會當真拿來用在那些個苦命的女子身上,不過一笑罷了。
  
  故而楊蓮亭剛打開那盒子,他便一眼認了出來,這可不就是在青樓裡調|教那氣性高的姑娘所用淫具麼!
  
  東方不敗坐在床頭,是指甲掐進了肉裡都無所覺。
  他以為蓮弟是因他死前回護,要對他以關懷抱恩情,只覺得上輩子也非白死,情郎有情有義,便是不能愛他,又怎能勉強?雖有還一絲不甘,更多卻是平和。而如今他卻料不定了,如若真是對他有一分關切,又怎會想把那東西拿來羞辱於他?難不成是他看錯,蓮弟在窯子裡還沒玩夠,回來還要在他身上試試?若是這般,也將他看得太過低賤了!
  東方不敗確是深愛楊蓮亭不假,也自甘妾婦恭敬丈夫,卻絕不會任人□!
  
  可先前,先前那番看似真摯的言語,也是哄他的麼……
  想來想去,他忽而一聲苦笑,無力地倚倒在床上。
  
  是他又奢求了。
  今世重生,他原心如死灰,不想再把楊蓮亭拉入江湖,只沒料到楊蓮亭也活了過來,還到了黑木崖上,兩人這見了面,孽緣終究沒能就此休止。
  而蓮弟……他便是真看錯了人,還能就這般厭了他麼?若能,上輩子也能了。
  
  罷了,罷了,他只當兩人今世不曾重逢就是……
  他轉頭見到桌上楊蓮亭留下的包袱,想必也是一類的玩意兒,就過去把它繫緊了,從窗子口丟了出去。
  
  再說楊蓮亭,他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才剛跟他老婆獻寶呢,怎地忽然就被人給打出來了?莫說他老婆從未如此待他,但看著雷霆怒氣,就已經好些年沒見著了啊……楊蓮亭在外頭院子裡摔了個結實,手裡的寶貝盒子倒沒忘了攏好,乖乖,老婆生氣是生氣,這東西可是花銀子買的,可不能弄碎了去。
  
  好在東方不敗便是盛怒之下也有留手,不過用了五分力,楊蓮亭就是摔得慘點兒,內傷倒是沒的。過一會子,他齜牙咧嘴地坐起來,把寶貝盒子再鎖上了,回頭看那緊閉的房門,有些發懵。
  他這算是……被老婆趕出門了?
  
  想了一會兒鬧不明白,他有心要去問問,可又怕他老婆火氣沒消,給他更氣壞了身子,就拍拍屁股,抱著盒子站起身。
  這時那窗子忽然開了,楊蓮亭心裡剛一喜,想湊過去,就見裡頭扔出個東西來,他一看,正是他的包袱,連忙一縱身過去接了。想道,還好老子輕功不賴,不然那些油膏瓶子可也嗚呼哀哉了!
  
  又光棍地等了有一個時辰,那裡頭的燈也沒亮、是門也不開,楊蓮亭摸摸鼻子,眼看那換班的要來了,他再走時恐怕惹人注意,就斂了呼吸,將自己當了個賊似的沿牆根溜了去。
  
  楊蓮亭到了他自個的護衛房,他日日不在裡頭住,一些面兒上的器物都沾了灰塵,不過他也沒心思收拾這個,只打了冷水草草擦了床,就一下跳上去。左右老婆不理他,倒不如先把這冊子圖卷裡頭東西看了,說不得還有甚麼妙招。說來也怪,他從前在東方不敗面前說話是一串串兒的,在妓院裡也能讓那些個粉頭們歡歡喜喜,可這怎麼哄發火的老婆,倒是頭一遭兒。他是眼抹黑,全不會呀!
  
  他先把冊子看了,裡頭一些事項簡直是鉅細靡遺,待楊蓮亭看完這個,也算是曉得那些小倌兒的苦處了。他一想,麻煩就麻煩些,他老婆如此待他,他也定要讓他舒舒服服的。
  再將春宮圖翻開,這一看,楊蓮亭立時坐了起來。這一頁頁兒的,春情百媚的,龍陽十八式那是應有盡有,還給翻了幾個新花樣兒。這可算是讓他曉得了男風的妙處,以往那般囫圇做了,兩人都不爽快,而如今他自要精通諸般功夫,定要讓那人也愛上此道才好。楊蓮亭抱著那春宮圖,再瞄眼那玉勢,嘿嘿一笑。想道,老婆生氣莫擔心,等我在床上給他哄回來……
  
  這般睡了一個好覺,夢裡被翻紅浪,好不逍遙快活!早上起來洗了褲子,再把自個收拾得精精神神,就又往東院去了。
  不料才走出屋門,就見小院外走進來一個尤總管,看他臉上帶笑,說道:「教主喚我來與楊兄弟帶個信兒。」
  楊蓮亭一頓,忙恭聲道:「必遵從教主吩咐。」
  
  便聽那尤總管說道:「教主說了,楊兄弟近來陪他老人家練功實在辛苦,特許一月假,就不用去院子裡了。待假完了,便與人輪值罷,若再有吩咐,教主自會再來傳你。」又躬身遞上一張銀票,「這是教主賞賜,還請楊兄弟領了。」
  楊蓮亭心裡一沉,面上卻不顯,他也兩手接過銀票,向尤總管道了謝,又說:「還要請總管代我謝教主賞賜。」
  
  送了尤總管出門口,楊蓮亭臉也沉下來,回去屋子裡,一下仰倒在床上。
  這算是怎麼回事,這給了假,他還怎麼名正言順地去尋他老婆……
  他卻不曉得東方不敗想著是楊蓮亭年少力盛,又愛美色,便給他一個月讓他盡情快活快活,若要用甚麼下作玩意兒,也自去找花娘玩去!
  
  躺了一會兒,楊蓮亭心裡很是不舒坦,忙出門去,找空蕩進了院子,這內院還是無人把守,倒方便一些。
  房門也還緊閉著,他沒有遲疑,過去就抬手敲門。
  也是無人應答。
  楊蓮亭卻未聽過教主今日外出,且裡頭也沒得人吐納練功的徵兆,那麼,是還不願理他?
  
  再敲幾聲,楊蓮亭還是怕引來外院的護衛,等了會自就悄無聲息地走了。之後幾天,他日日來此,日日閉門羹。
  待又回去護衛房時,他才有些明白,這回那東方不敗,可真是氣得大了!
  
  楊蓮亭撓著腦袋想了幾天,也不知是甚麼因由,乾脆又把那春宮圖翻出來,想從裡頭悟出法子來。過不多會看乏了,就坐在桌前喝悶酒,到有人敲門,他才抬起頭來。
  來人走進門,是個熟人,乃是他初來時遇上的那個趙武,這時正是快要去換班的時候,他過來,想來是找人搭伴兒用飯去的。
  
  這一進來,趙武就見著這小兄弟蔫蔫兒的模樣,不禁笑道:「楊兄弟,你這是怎麼啦?」要說這位小兄弟年歲不大,卻功夫了得,還因此入了教主的眼,前途正是一片大好,有甚麼好頹喪的?竟像是氣色都不好了。
  楊蓮亭看他敏銳,年紀像是長了自個十歲有餘,便想問他一問,先打聽:「趙大哥,你可成親了麼?」
  
  趙武一愣,隨即點頭笑道:「你趙大哥今年二十有八,前年得遇上個賢淑女子,聘來做了妻子,就是這平定州人士。」
  楊蓮亭一聽這「賢淑」二字,頓時來了意思,忙問:「趙大哥,你說這妻子……心裡頭想些甚麼?」人都說女人心思難辨,可這東方不敗是從男人變作女人的,怎地更難辨了?
  
  趙武大笑,過去拍了楊蓮亭肩膀,說道:「感情是為了妻子的事情發愁。楊兄弟,看你才不到十六,已有了妻子麼?」
  楊蓮亭點頭道:「是有個相伴多年的老婆,比我大個幾歲,也是極賢淑的一個人,只是我不曉得怎麼惹她生了氣,已惱了我幾日有餘了。」
  
  趙武看這位小兄弟確是苦惱,也曉得他對那弟妹用情頗深,也不好就此不管,再一想,既是比楊兄弟大上幾歲、還相處多年的,莫非是「童養媳」?那定然是百依百順的,怎會忽然與楊兄弟置氣?便問道:「楊兄弟可還記得,弟妹惱前,你可是做了甚麼?」
  楊蓮亭想一想,分明之前還好好的,像是剛拿出那寶貝盒子,他老婆就突然出手了……難不成,是因為這個麼。便將盒子拿出來與趙武看,說道:「我給他看了此物。」
  
  趙武一見,先是老臉一紅,隨即大大地搖頭,說道:「楊兄弟啊楊兄弟,這可就難怪了。你是在哪家青樓裡得來的這玩意兒罷?那裡的粉頭倒樂意用這個,只是如弟妹這等良家女子,可是見也見不得啊,你這般拿出來,可不是要把弟妹看做玩物了麼!」跟著一嘆,在楊蓮亭肩上重重拍了兩下,「楊兄弟,這事是你做得不對。」
  
  楊蓮亭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時東方不敗一掌打來,確是說了「作踐」二字的,只是他忙著護寶貝,也沒聽太清,現下想明白了,他不由狠狠拍了自個腦袋,在心裡又罵了自個一聲。果然是腦子被糊住了,竟然連這個也沒想到!還未享受閨房之趣,先被老婆趕出房門,還落得個要找人請教的地步,也真是忒愚鈍了些。
  他確是忘了,以往玩姑娘時,玉勢是沒用過,牛角做的相似之物卻沒少弄,可不獨是男子才有。東方不敗從前是有妻妾的,知曉的也是妻妾間的事兒,後來假鳳虛凰也不過是與自個罷了,全不曉得男子間歡好要用此物先行拓寬數日方可,之後才是情趣之物。自個這可算是邀功不成,反倒被誤會了!
  
  楊蓮亭忙道:「趙大哥此言驚醒夢中人!小弟原只是想著也要他得些趣味兒,卻忘了別的,確是小弟做錯了啊!」
  「楊兄弟既曉得癥結,就也莫要懊喪了,可一點兒也不爽氣!咱響噹噹的漢子,去認個錯又怎了?」趙武見他這般,也豪氣說道,「男子漢在外頭有威風自然很好,在房裡卻大可不必。雖說相敬如賓乃是相處之道,可讓讓老婆,給打幾拳、罵兩聲,也未嘗不是一種趣味。」
  
  楊蓮亭連連點頭:「趙大哥說得是,小弟當去找內人認錯的。」
  趙武安慰又拍他一下,說道:「楊兄弟,弟妹生氣,你便多哄哄她罷。女人家心腸都是極軟的,你又是他丈夫,也非故意讓她沒臉,只要多去個幾次,總會和好如初的。」
  
  楊蓮亭也有些高興地抱拳道:「多謝趙大哥開解小弟,想必大哥快換班子了,還是趕緊用飯去罷,小弟晚上請大哥吃酒!」
  趙武擺擺手:「那我便走了。」說罷轉身推門而去。
  
  待趙武走出門去,楊蓮亭登時垮了臉。
  這可怎麼好,他也想去哄他老婆回來,只是那人正在氣頭上,竟是連面都不肯一見,他便是有手段,可也得見了人罷?
  


16、情書 ...
  因著想不到法子,楊蓮亭午間也沒得心情用飯,只草草在灶裡拿了個餅,和著涼水將就一頓。過午了他仰面躺在床上,便把這兩輩子的事情捋順了慢慢想來。
  想來想去,楊蓮亭是一聲長嘆。
  東方不敗早幾年性子如何,他是清清楚楚,可做了他老婆之後,性子便詭譎了,而如今更是難測……楊蓮亭自問心上放了那人,只不過要如何把人哄來,卻是一籌莫展。
  
  從前他並無真情,所用也不過是些哄花娘粉頭的手段,加上個察言觀色、侍奉主人的心思,就能把那東方不敗哄得順了。而如今他身在局中,竟多出許多忐忑,再仔細想想,東方不敗這性子自死過一次,又彷彿有些不同,他當真循舊例胡來,一來顯得並不真心,二來恐怕弄巧成拙。更何況之前都把人得罪狠了,更是唯恐出甚麼茬子。
  想到此處,楊蓮亭摸一把下巴,嘿嘿又是一笑。他老婆乃是教主之尊,這發起火來,真真十分讓人心癢啊……繼而面色一變,低頭看看那□之物耀武揚威,恨恨想道,老子小兄弟再這般下去,可莫要憋壞了才好!
  
  這一下午苦思冥想的,楊蓮亭只覺得頭髮都白了幾根,最後想到他從前看過的話本子,那些個深閨小姐總是與人傳甚麼勞什子的詩文、便含羞帶怯了的,他老婆上輩子也住在香閨裡,說不得也喜歡這個。
  越想越覺著法子不錯,楊蓮亭一躍而起,跑去找那尤總管要了些筆墨來,又鋪開一張絹紙,要往上頭寫字。
  
  只是他想得雖好,事到臨頭,卻又為難了。
  這楊蓮亭可是打小就不識字的,後來到了黑木崖上,為練武藝,才由東方不敗教了他學得《至陽譜》心法,除此之外,那是大字不識。要想寫幾首情詩哄人,又如何寫得出來!
  
  不過楊蓮亭耐心素來極好,他要往上爬時,那便是一心往上,忍辱負重在所不惜,這回起心要討好他老婆,便是不識字,又算得甚麼!可惜寫詩自然是不行了的,這黑木崖上也沒那些個酸儒書生給他請教,只是單單認字卻不難辦。
  楊蓮亭就找了尤總管手下那賬房先生,名為「何毖」的中年人,求他教他習字。那何毖也知此人乃是近來受教主看重之人,自然不敢拒絕,便用了十成的心思,教他認字。楊蓮亭也有恆心,每日習字百個,回去再練個百遍,就是記性再壞,那也都記住了。那書信也沒忘了寫,初時錯漏百出,是寫一字漏一字,後漸有好轉,也算能寫出句子了,就琢磨起來。
  
  之間楊蓮亭猶不死心,日日都去東方不敗院中探望,果然日日都吃了閉門羹,那人竟是連理都不願理他,讓他更是著慌。這習字的時候,也愈發用功起來。
  這般忍了五日,認了五日,想了五日,於第六日上頭,楊蓮亭終是寫出了一封書信,雖不是詩詞,也算用了心力。於是次日起個大早,把那信揣在懷裡,剛卯時就等在了東方不敗門外。
  
  屋子裡頭那人想來還睡著,楊蓮亭輕推了窗子,卻又與之前幾日相同,是自裡頭用竹子抵住的,他心裡嘆了口氣,再等一會,估摸著他老婆快起身了,就將書信從門縫裡送了進去,以掌力直推到床邊,才悄然離去。再過一刻,該有小僮送水來了。
  
  楊蓮亭並未走遠,他就近上了樹,呆在他初時當值之處,瞪大了眼瞅那院中,只等他老婆有一點軟和,就要過去抱住親熱。他可好些時候沒能與他老婆睡覺,之前便是不能做那事,也能抱住他老婆聊以安慰,這一人睡了幾晚,可真是孤枕難眠了。
  
  而那東方不敗,實是在楊蓮亭才到門口時就醒了過來。
  這幾日他也不甚好過,前頭十餘日他總與他蓮弟睡在一起,身子是暖得很,現下與蓮弟生了齟齬,身子冷了不說,心裡頭也不好過,又怎能睡得好?
  
  楊蓮亭日日來看他,他日日知曉,只是日日當做不知。
  東方不敗既下了命令,自然曉得楊蓮亭定然不會甘心。楊蓮亭苦心鑽營權勢,怎會捨得棄了他這一個靠山?定是要讓他收回成命的。只是他萬萬不能再與楊蓮亭一起,若再受個一回這等屈辱,便難抑這滿心不甘與殺意了!之前也是他賭氣給了楊蓮亭長假,他身為教主,自不能朝令夕改,如今也只好讓他鬧一鬧、忍一忍。待一月過去,他便提拔他做一個香主,安在朱雀堂裡。那堂中的長老被童百熊為他殺了,楊蓮亭過去只消呆上兩年,他自然有法子讓他接了朱雀堂,日後再做副教主亦不在話下。
  只是他這一番情意,就莫要再錯付與他了……
  
  可今日似有不同。
  東方不敗閉眼闔目,躺在床上呼吸綿長,實則外界之聲無一不入他耳。他曉得楊蓮亭在門口轉了幾轉,推了窗子,又從門縫裡送了甚麼東西進來,還再呆了會子,方才離去。
  待楊蓮亭確是沒了氣息,東方不敗才睜開眼,在床下撿起來一張絹紙。
  
  上頭寫了有幾行字,筆法極爛,不過好歹沒沾上墨水、不至於烏七八糟。東方不敗讀了一遍,卻發現十個字裡總有三四個錯處,十分不通,他是連蒙帶猜,才曉得了其中之意。
  大意乃是「那下作之物用處非他所想,乃是另有他用,只書信不好細說,求他與他見上一面,讓他與他細細分說」云云。
  
  東方不敗看過這信,便曉得乃是楊蓮亭親筆。想道他蓮弟確是極聰明的,不能入門便以迂迴之法。只是信中所言皆是哄他,半句沒有實話,雖讓他有些難過,卻也沒出了他的料想。
  他嘆一口氣,翻手將那絹紙化作一層白灰,從指縫裡散去了。
  
  外頭的楊蓮亭盯著內院裡的那幢大屋,足有一個時辰,他也沒見著裡頭人有甚麼反應,倒是確有一個小僮送了水進去,過會子又送了飯,卻始終無人出來。他頗為失望,卻還是回去自個屋裡,一整天等在房裡,半步不出,也沒收到甚麼教主指令,更莫說那人親自前來見他。直到了三更天,他才終於死心,倒在床上睡了過去。
  第二日也沒消息,楊蓮亭也不洩氣,這寫了第一封,第二封也就容易了,於是白日裡寫了一張,晚上時又送過去。仍是無果,便有第三封、第四封。
  這信也越寫越長,初時不過是解釋那一日所為,後頭便學得乖了,將從前聽來的雜事挑有趣的講了,再說一說對他老婆的思念之情,後來雖還未得到回應,倒也沒覺得是個苦差事,反而在習字上頭大有長進,連帶著錯漏也少了。
  
  這般又混了有七八日,楊蓮亭夜裡偷窺,白日裡寫信,也算有趣,但每逢心思歪了,就免不了要抱著那些個春宮圖望梅止渴一番,那晚間看著他老婆屋子時,眼裡就有了綠光來。
  之後趣事寫完了,而肉麻之語他是信手拈來,左右不是當面說的,也不覺著沒臉,就把這酸掉牙的寫了幾封過去。他以為這便是石頭的心肝也該是捂熱了,卻始終不見回音,到底還是讓他生出幾分沮喪來。
  
  後不得法,楊蓮亭拿了銀票又下了山,這回在平定州裡買了好些個上好的素色布料,配以五彩絲線,再請那最好的銀匠打了兩套銀針,一套鐵針,全都包好了帶上崖。他想道上輩子東方不敗日日在閨房裡飛針走線,想來是喜歡刺繡的,就買了禮物討好,只望能讓他歡喜消氣。
  這一晚楊蓮亭把布料針線裝了一箱,送到那房門口,言道:「教主,我尋了一些物事,還望教主喜歡。」說罷他怕東方不敗因他在此便不出來,於是重又去了樹上,心裡一陣緊張。
  
  過不多時,那門開了,楊蓮亭終是見到那人,雖只有個側影,竟也讓他有了如隔三秋之感。
  只見那東方不敗見到箱子,身子頓了頓,揮手把它招了進去。楊蓮亭這才略放下心,只覺得送這禮物哄人果然比單寫信強,他老婆乃是個江湖人,恐怕並不喜愛那才子佳人的弄法。又想道,下回老子再拿個妝鏡回來!
  
  跟著幾日,楊蓮亭送了妝鏡送妝匣,送了妝匣送首飾,送了首飾送衣裳,送了衣裳送胭脂……是想到甚麼送甚麼,極盡討好之能事。那東方不敗雖未與他說話,卻把東西全收了去,讓他覺著有些想頭。
  正在楊蓮亭喜滋滋以為他老婆日漸心軟之時,一月之期已到,他還未再去輪班,卻見到尤總管再來傳信。說是教主見他忠心耿耿,特提拔他為堂口香主,另說如今有兩堂香主有所空缺,一為朱雀一為白虎,問他有何想法。
  
  楊蓮亭恭敬送了尤總管走,卻再忍不了,他想道,老子日日挖空心思討好與你,你卻要把老子趕下崖去,這是甚麼道理!
  正是滿腔怒火沖上頭,楊蓮亭縱起輕功去了就那東方不敗院子,一拳把那扇木門砸開——
  他奶奶個熊,老婆都要跑了,還顧忌個屁啊!
  
作者有話要說:
楊渣:老婆不理我第一天,想他……
楊渣:老婆不理我第二天,想他,想他……
楊渣:老婆不理我第三天,想他,想他,想他……
楊渣:老婆不理我第四天,想他,想他,想他,想他……


…………
…………


楊渣:老婆不理我第×天,老婆你腫麼還是不理我啊啊啊啊啊!!!



17、男子漢要哄老婆 ...
  門這般被轟開了,裡頭人一驚,便回頭來看。
  楊蓮亭眯眼,就見一個穿著鮮亮衣裳的人坐在一個圓凳上,正手持妝鏡,持筆描畫。一側過頭來,那臉上已被塗了一層脂粉,厚得連相貌都看不真切了。
  可偏偏是這個人,讓他如此眼熟。
  
  正是與上世一般打扮的東方不敗。
  
  楊蓮亭細細觀之,只見這東方不敗持著的是他弄的妝匣中的妝鏡,拿的是他送來的畫筆,穿的是他買的衣裳,涂的是他謀的脂粉……霎時間,那偌大的火氣都消了去。
  
  而東方不敗剛在往臉上勻粉,卻不想有人闖來,他一見是楊蓮亭來了,心裡更覺詫異。他料想,以楊蓮亭今世之謀,若得香主之位,該極是快活才是,怎地還有心思到他這裡來?便是要來,也至多在外頭滑舌兩句就要走了,不曾想他竟闖了門,還像是發怒了的,難不成是香主之位還不滿意麼。想到這裡,東方不敗心裡一嘆。唉,就算要與他個再高些兒的地位,也得先等一等,蓮弟這番怎地這般短視了……
  想罷,他將手裡畫筆妝鏡放到妝台上,站起身,要聽他說話。
  
  楊蓮亭幾日未見這人,心裡極是想念,滿腔暴怒全憋了住,自個走過去,摟了他腰坐在床上,緩緩聲調,問道:「教主,你怎捨得要我去那堂口裡?不是說好了麼,待過幾年,我去奪了唐圖的位子,好與你朝夕相伴。」仍是掩不住心裡焦急。
  東方不敗垂目,輕輕把他推了開,柔聲道:「蓮弟先且在香主位上呆段時日,我便再找由頭升你做堂主……再過些年頭,還大有前程。何苦拘在這一座院子之中,陪我這……」後頭的聲音竟低不可聞。
  
  這句句話都在為他著想,楊蓮亭聽著卻覺著有些不對。這東方不敗從前可是恨不能他時時都在眼前的,如今卻怎麼把他往外頭調去?而他以往若去抱他,他定然巧意依偎,這時竟將他推開了。
  當下心裡有些慌亂,楊蓮亭過去又把他摟住,果不其然有些掙扎,雖不激烈,卻是在抗拒一般。楊蓮亭心裡一驚,細細去看那東方不敗神情,又被滿臉脂粉蓋住,只好再去看他雙眼,裡頭也透出一些躲閃。
  
  不妙之感更甚,楊蓮亭管不得那許多,一把將人摟緊了,壓到床上,他用了些內力,東方不敗看他堅決,唯恐用力會把他傷了,只好任他而為。就被他居高臨下地盯著,無論如何也脫不開身去。
  楊蓮亭見東方不敗還要側頭,就伸手鉗住他下巴,把他頭撥正了,說道:「你還在生我氣麼。你我多年夫妻,又同生共死一回,甚麼事不能當面說來?你卻這般小氣,任我怎麼哄來都不肯理睬,真讓人難受死了。」
  
  東方不敗聽了「夫妻」二字,身子一顫,旋即抬起手,撥開楊蓮亭手指,輕輕嘆道:「蓮弟,正是相交多年,才不願再委屈了你。你如今武藝高強,做個香主還是使得,去了攢些人脈,我再升你,教眾自然心服,正是再好不過。」說完別過頭,嗓音也顫了顫,「只是蓮弟,日後你莫要再來找我啦,我這些年待你如何,你心裡還不曉得麼?若蓮弟真還記掛你我一絲情分,怎會拿那東西欺辱於我……」
  話音未落,已是傷心欲絕,淚珠兒簌簌而落。
  
  楊蓮亭聽得心裡大痛,東方不敗已被眼淚弄花了臉,紅一道白一道糊做一團,他卻毫不嫌棄,捧了他頭細細親吻。不曾想他淚水更多了些,楊蓮亭一個慌亂,又抬起衣袖給他擦臉,仔仔細細,漸露出他本來清秀面容,再往他眼皮上親了親,說道:「好老婆莫要哭了,都是我的不是,讓你傷心……」又拿起他手拍自個老臉,自罵道,「該打,該打!」沒兩下已然紅腫。
  東方不敗從未被他這般細緻哄過,那面上的心疼擔憂都像是真的一般,頓時心頭委屈,怎地也止不住淚。可手卻收回來,再不肯往楊蓮亭臉上招呼。
  
  楊蓮亭顛來倒去地痛罵自個,一邊喊著「娘子」「心肝」「媳婦兒」,一邊忙著給他拭淚,兩隻袖子竟全濕透了,又獻出一片前襟,也都給水淹了去。
  後來終是沒了法子,把人抱進懷裡拍著背哄,只覺得又是無奈,又有幾分甜蜜。想道,老子都這般低聲下氣啦,總不至還趕老子走了罷!
  
  過會子哭聲漸小,楊蓮亭也學得乖了,就要把那日兩人誤會之時說明。
  他言道:「我的好教主,你當真誤會我啦!你對我一心一意,我怎不知曉?那物事並非我拿來欺辱與你,實在還有他用。」
  
  東方不敗悶聲道:「那下作玩意兒,除了做下作之事,還能有甚麼用處!」
  楊蓮亭在他頭頂烏絲上親了親,說道:「教主,我將你擱在心尖子上,含在口裡都怕化了,又怎會把你當個玩物。」
  他把這話說完,偷眼去瞧他老婆,卻不見抬頭,這反應定然是不信了。楊蓮亭想道,老子上輩子騙他多了,這可不是現世報麼!
  便嘆口氣,續道:「我自打重活以來,日日想你念你,本想等你來尋我,就跟你上黑木崖去。不想你也回來,竟沒下山來,我只好巴著那童百熊,好不可憐!」
  
  東方不敗動了動,並不接話。
  楊蓮亭又說:「到了崖上,也沒見你,後來總算是見著了,就有些情不自禁……」說時他嘿嘿笑了兩聲,「難免孟浪了些。沒料到將你傷成那般模樣,我自然不敢讓你傷上加傷,便直等到旬假時下山,想要尋人討教,再來與你親熱。」
  
  東方不敗聽到此處,心中大震。
  蓮弟粗魯與否他倒不曾在意,只上一世也是如此。不過後來那些時日蓮弟雖日日與他共枕,卻不曾再做那事,他以為是蓮弟嫌棄,原來……卻是心疼麼。
  他忍不住抬了頭,就見楊蓮亭正低頭看他,那眼裡就像只容了他一人一般。東方不敗想要信他,又不敢信他,真是既喜且悲。喜的是從未聽蓮弟說話這般真情摯意,悲的是蓮弟上輩子至死不曾愛他,讓他堂堂一教之主,竟如此情怯起來。
  
  楊蓮亭見他終是肯露出臉面,不由大喜,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好老婆,你肯聽我說了麼!」
  東方不敗猝不及防,臉上不禁飛了一抹霞彩,之前那柔腸百轉的心思也明朗了些,便給了他蓮弟一個白眼:「我聽著呢。」
  
  楊蓮亭被這一眼看得爽快,就笑道:「我就去了平定州的南風館,問了裡面的倌兒,才曉得原來不能如我那般蠻幹。」又親一下,「真是對不住了,一直都苦了你。」
  東方不敗聽得心裡一甜,身子也軟了兩分。想道,我倒要知曉,又與那下作玩意有甚麼干係了!
  
  楊蓮亭忍不住把手滑進他老婆褻衣裡頭,摸了兩把:「我可是花了大價錢,才弄來一套不傷你的法子,就想給你慢慢調理著,待你身子好了……」他笑得有兩分曖昧,「……你可得好生陪一陪我。」
  
  說完楊蓮亭方肯把人放開,下了地將那佔了便宜的手指提起來一舔過,看那東方不敗啐他一口、背過身去,才轉頭奔向他自個那護衛房裡,把東西一下都收拾回來。只想這回得更小心些,可不能再被老婆趕出門外啦。
  
  東方不敗還有些羞臊,楊蓮亭卻已然回來了。他仍是拿了那個木盒出來,東方不敗卻不同之前般勃然大怒,而是忍了惱意低頭去看。
  楊蓮亭把旁邊一個冊子攤開,翻到頁面兒上,講道:「你看這書裡也寫著呢,男子承歡本屬不易,一不得當就要傷身短命,我還要與你做百年夫妻,怎能捨得如此。」說時以指一一點過,又說,「你看這玉器都做得精細,與那牛角的、樹膠的又有不同。玉能養人,於最小根始,上頭塗了膏子放入受者體內,待身子習慣,就換上粗些兒的……」
  
  東方不敗正聽到緊要處,楊蓮亭卻止了話,他不由抬眼去看,一看又一驚。
  只見那楊蓮亭臉上露個笑,抓了東方不敗一個手掌,摁在自個□:「……到用上與我寶貝一般大小的那根,就合用了。」跟著嗓音一啞,「我的好教主、好老婆,你來摸一摸,看滿意不滿意、喜歡不喜歡?」
  
  東方不敗被迫摸了那鼓囊囊一副肉具,還未怎地,就只覺掌中之物立時變得粗硬,才這會子就難以掌握,突突跳動,使他心兒也怦怦跳了起來。再聽得楊蓮亭說了這話,便是臉色潮紅,待要縮回手來,不料被人按住。他不覺口裡「啊」了一聲,之後迷迷瞪瞪,不知怎地手被人牽著,從褲腰而下,直到碰著實物,五指皆是火燙駭人。
  


18、調理 ...
  東方不敗腰肢痠軟,被那楊蓮亭摟在懷裡,那手下一片濕潤,他原也是個男人,哪裡不曉得這是甚麼?只是心思變了,就覺羞赧。
  楊蓮亭卻是挺著□硬物,剛碰著他老婆手心,就一個哆嗦,險些要洩了出來——他連忙忍住,心裡連道危險。又想,幸好老子忍住了,不然可丟臉大發了!另一手便用力把東方不敗拉過來,讓他靠著自己胸膛,是擁了滿懷的軟玉溫香。他又深吸口氣,只覺得他老婆幾日不見,一身香氣可更好聞啦。只是過了會子,他老婆卻還不動作,楊蓮亭不自覺挺一下腰,啞聲道:「教主,你動一動麼。」
  
  再說東方不敗依在楊蓮亭胸口,被熱氣熏得有些迷亂,自然就忘了手活兒,害得楊蓮亭那玩意硬邦邦杵在那裡,竟是遲遲不得發洩。後忽然聽得一句「動一動」,他手上就不覺用了兩分力氣。只聽頭頂那人「嘶」地抽了氣,跟著就被人拉住了手腕,又聽人說道:「輕……輕些兒……」
  被唬了一跳,東方不敗忙鬆了手,又趕緊低頭去看,只唯恐當真把人弄傷,卻被他蓮弟抱得更緊,一股熱氣噴在耳邊:「心肝教主,你要壞了你老公雄風啦,不做些補償麼!」
  
  東方不敗這就看清了那一條紫龍,張牙舞爪,青筋凸凸十分囂張,哪裡有半點「壞了」?臉上又紅了兩分,嗔道:「蓮弟,這不是好好的……」
  楊蓮亭見他羞貌,得意笑道:「日後它可都仗著娘子好生愛護,便從今日起罷,可要精細些待它。」說時就把著東方不敗手上下捋動,是大手按著素手,素手握著虯龍,一上一下,呼吸相應。東方不敗抬袖掩面,楊蓮亭闔目粗喘,端的是爽快非常。
  
  這般弄了有小半個時辰,東方不敗有些手酸,又覺蓮弟神勇,一雙秀目也不由半眯起來,頭軟軟地擱在楊蓮亭胸口,跟著那起伏一同起伏。漸漸黏液把手越發沾得濕了,楊蓮亭喘息更急,心跳愈快,後來腰也忍不住跟著挺動,後終是一洩如注,吐出精來。而後一聲長吁。
  楊蓮亭汗水滾滾而落,東方不敗烏髮也有些濕了,只不知是承接了他蓮弟的熱汗,還是自個也動了情|欲。他此時手上濕濕黏黏,也有些氣息不穩,楊蓮亭卻已平靜了些,把褥子揪過來,持起東方不敗手指一根根為他把精擦去。
  
  東方不敗痴痴看楊蓮亭這般小心體貼,一時目光如絲。
  楊蓮亭抬眼見到,湊過去親個嘴兒:「娘子,辛苦你了。」
  東方不敗赧然,有方才那纏綿作保,他才對楊蓮亭信了幾分。從前這人對他嫌惡,莫說是白日裡做這事了,便是晚上,也要熄了燈,像是生恐見他容貌。哪裡會如此熱情。
  
  楊蓮亭也是瞧見東方不敗心軟,便趁熱打鐵,抱過去痴纏:「好老婆,這回可別讓我走了罷?」
  東方不敗啐一口,扭過頭去。
  楊蓮亭嘿嘿一笑,又朝那邊探去:「還在惱我?為夫認錯了。」
  東方不敗躲不過,只好與他對眼:「你……你當真不是哄我?」
  
  楊蓮亭一正色:「我若哄你,定然……」
  東方不敗接道:「定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楊蓮亭話本也是要這樣說,可他老婆先說出來,卻讓他打了個寒顫。他想道,從前聽趙武言道,他要發這誓言,是被他老婆捂在了嘴裡,老子的老婆卻格外不同,搶著要給老子顏色瞧瞧。果然不愧是一教之主麼!不過他反正也定心要與東方不敗過日子,倒不怕說。
  
  於是便跟著說了一遍:「我若哄你,定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頓了頓,想說「我要負了你,你一掌打死我豈不更好」,但想到上一世死前都被這人護在懷裡,又覺著若真這般說了,也實在太不是東西。
  那東方不敗聽他發完誓言,幽幽說道:「當真到那一日時,蓮弟去了,我也不會獨活。」
  
  楊蓮亭聽得心裡一痛,把他一摟進來,說道:「東方,你莫要難過,從前是我對不住你,今世絕然不會。你且信我一遭兒罷!」
  東方不敗也抬起手,緩緩繞上這人頸子,幾不可查地點了一下頭。
  
  兩人溫存了一會,楊蓮亭想起之前說起那事,回頭將剛隨手擱在床頭的木盒拿過來,笑道:「教主,日後你我還有好長日子要過,這些閨房之事,你也莫要害臊了。」
  東方不敗個性本也通達,原先只因疑他情郎辱他,才如此勃然大怒,如今既曉得是為他自個好的,自是又柔順起來:「一切就聽蓮弟的罷。」
  
  楊蓮亭心裡滿足,把那一包物事盡皆打開,指著兩種色澤不同的瓶兒說:「玉白瓶的『紅蕊膏』與翡翠瓶的『百花露』,都是我花大價錢弄來,各有妙用,待你試過,自然知曉。」
  東方不敗拈起一個翡翠瓶兒,揭開瓶塞湊來聞聞,那香氣當真是豔而不膩,嗅之身心舒暢:「此物有何妙用……」他尚未說完,便覺他蓮弟神色變了一變,看著是個不懷好意的模樣,便連忙住口,放下這瓶,拿起另一個佯裝把玩起來。
  
  楊蓮亭原也只是逗弄逗弄,東方不敗身子還未調理,他豈會在這時再莽撞行事?便如適才那番過過乾癮罷了。
  東方不敗玩玩這個,翻翻那個,只覺一道視線如影隨形,竟像是要把他活吞下一般。直讓他心裡既是甜蜜,又暗暗著惱。從前蓮弟躲著,自個曉得不如女子,酸楚一會也忍了。如今蓮弟這般情熱,本事一樁好事,可若總被這般放浪盯著,卻也要吃不消了!
  而後終究忍耐不住,瞟了個白眼過去,也被人當做了媚眼兒,反笑得更讓人心亂,他只好放下手裡的玩意,瞪眼看去:「蓮弟,你轉過一邊兒去!」
  
  楊蓮亭可不覺有甚麼不對,這天大地大,天皇老子最大,只是便是天皇老子來了,也沒叫人不能看老婆的道理。不過他老婆這一眼看來,當真是風情萬種,讓這楊蓮亭忍不住笑著去抓他手,在嘴邊親了又親:「教主,這就來調理身子罷。」又露出些委屈神色,「我都為你忍了這些時日,你就捨得麼……」
  東方不敗頭回見這人如此無賴,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想想兩人如今和好如初,夫妻之事原是理所應當,確是不能讓人苦忍,就不做人,只當認了。
  
  楊蓮亭見狀大喜,撒歡兒似的就跑出去,不多時弄來熱氣騰騰一桶熱水,又去給老婆寬衣解帶,討好道:「先洗個熱水澡罷,也舒坦些。」
  東方不敗是被服侍慣了的,難得楊蓮亭主動,就張開兩手,任他胡亂抓下他衣裳,又輕輕一躍,落入水裡,幾若無聲。那水汽模糊了臉,他回頭一笑,就把那楊蓮亭三道魂兒勾飛了兩道。
  
  楊蓮亭一咬舌,才生生忍住,再看那人還在往這裡飛眼兒,□一緊,就恨不得過去將他就地正法。好容易轉過身,他夾著腿跑得更快,前後換了新床褥,再用滾水燙過玉勢,把手也是洗了又洗,直把那冊子上所言事前諸項都做完了,才走到桶邊,把手探進去一通亂攪。
  東方不敗前頭逗他蓮弟,被人逮著了連忙後退,卻被這作亂的手左摸一把、又捏一下揩油,是一邊躲閃,一邊笑個不停。
  
  楊蓮亭摸著摸著就要起火,心裡罵了聲娘,狠狠心一把將人撈出來,就光溜溜地扔到床上,伸手在那兩團白肉上「啪啪」兩下,頓時泛起了紅,他又捨不得下手。
  東方不敗一驚,扯了褥子上身,側頭看著楊蓮亭笑。
  楊蓮亭拍一下額:「我的好老婆哎……你可別作弄我啦!」
  東方不敗才消停,笑道:「是,是,蓮弟要怎麼便怎麼,奴家莫有不從。」
  
  楊蓮亭看他這般快活,也只得認栽,搖頭說道:「既然聽我,就伏在床上,讓老子好好疼你。」
  東方不敗便真趴下去,褥子纏住腰身一段,是雪白的脊背、滑嫩的大腿全露在外頭,又有丘壑隱於褥中,若隱若現,讓人好生垂涎。
  
  楊蓮亭可不就垂涎了!他再吸氣定神,把那紅蕊膏開了塞子,塗了許多在右手二指上,再猛伸手將他老婆身上褥子掀開,把食指探到那幽閉的入口處,先塗了涂,再小心插進去抹了抹……就這一下,也熱得他險些拔不出來。楊蓮亭忍了又忍,將最小那根玉勢塗上膏子,對準了那處,輕輕地按了進去。
  許是玉勢尚小,這一舉並不困難,只是楊蓮亭看那一抹粉色含著白玉,不時開合吞吐,分明是在適應,看來卻十分□。他紅了眼,燥了心,卻是妄動不得。
  
  他額頭青筋跳了又跳,忍得是欲|火狂燒,終究還是長嘆一聲,過去躺在他老婆身邊,咬住那耳珠說道:「待你調理好了,看我饒不饒你!」
  東方不敗體內玉勢滑潤,並不覺難受,聞言一笑:「那近些時日,還要讓蓮弟擔待一二……」



19、盈盈好女 ...
  自楊蓮亭訴了衷情,東方不敗也不是個矯情之人,他既心愛蓮弟,而蓮弟似也愛他,自然一雙情好,無需多疑。只是東方不敗嫌他之前語意不明,害他傷心,少不了要趁機耍弄耍弄,就看他一面抓耳撓腮、一邊面紅耳赤,也是趣味。
  楊蓮亭這個莽漢子,被心上人這般逗弄著,當真是有如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只是上輩子表現不佳,唯恐這回又得罪了他,只得強作忍耐,日日煎熬。偏生每晚還要與那東方不敗做個調理,更是難上加難。他折騰得難過,卻不願讓旁人插手,也只好自受罪了。可是畢竟血氣方剛,楊蓮亭挨不住就央他老婆以手給他侍弄,若是被拒,便自躺在旁邊胡亂擼擼,有時東方不敗見他可憐,心裡一軟,便也親自為他服侍一回。
  
  這般幾次,楊蓮亭算是瞧出來。東方不敗這人既是愛他陽剛威武,又因他小他頗多、對他很是憐惜。他便不時服個軟,偌大的男人做那般委屈情狀,就能得些便宜。
  再說楊蓮亭離不得他老婆,自然也做不成香主,他早想好要去多了黃衫護衛統領位子,也不必去下頭苦熬。
  
  又過得數日,楊蓮亭清早起來正與那東方不敗過招練武,卻見那尤總管在外頭叩門,說的卻是聖姑求見。
  兩人便住了手,東方不敗奇道:「任盈盈?」這教中能得稱「聖姑」者,可不就只有她了麼!他這些時日過得快活,早將她忘得乾乾淨淨。
  
  卻聽楊蓮亭獰笑道:「那個小賤人,我還未想到如何處置於她,她卻送上門了!」
  東方不敗忙走過去,輕輕撫他胸口,柔聲勸道:「蓮弟何苦與她置氣,她如今在這黑木崖上,還不是任你我拿捏?」
  
  楊蓮亭抓住他老婆素手,放到唇邊親了親,算是平了氣,說道:「說得也是。教主,就聽一聽她要說個甚麼罷。」
  東方不敗掩唇一笑:「自然聽蓮弟的。」語罷略揚起聲兒,「尤總管,就請聖姑進來罷!」
  
  尤總管在外頭答了「是」,不多會子兩人又聽到門響,便見到一個梳著雙平髻的女童走來。她穿著一身淡黃衫子,膚色白嫩,年紀雖小,卻已是個美人坯子。
  小姑娘沖東方不敗淺淺行了一禮,身後那兩個略高些的婢子更是不敢抬頭,全不比她們的主子大方。
  
  自任我行被囚之後,為穩定教中人心,東方不敗對任盈盈著實不差,不但給了她許多婢子服侍,就連那黃衫護衛,也撥給她好幾人暗中保護。
  楊蓮亭立於東方不敗身後,只看了她一眼,就把視線挪開。他心裡恨極了這女子,此時卻並非破臉之時。
  
  只見那任盈盈行禮過後便直起身子,一雙妙目也是靈動得很,看來就是聰慧非常。只聽她脆生生叫了一聲「東方叔叔」,笑起來燦若春花,又仿若美玉流光。
  東方不敗不動聲色,語氣卻很溫和,他看著任盈盈,笑容很是慈愛:「盈盈,你怎地來了,可是下人有甚麼服侍不周之處?」
  
  任大小姐唇邊笑意盈盈,過去挽了東方不敗手臂,嬌俏說道:「沒有,她們都很好。」
  東方不敗有些不適,卻沒躲開,腦中轉念方才恍然。在他心裡,任盈盈乃是殺了他與蓮弟的仇人,可如若今世,任盈盈年紀尚幼,他從前也抱過這小姑娘,與她卻還算親近。
  
  他便不著痕跡地抽回手,在任盈盈頭上輕撫了撫,柔聲道:「盈盈,有甚麼事便對東方叔叔說罷,若是為你好的,東方叔叔都應了你。」
  任盈盈偏偏頭:「盈盈想學琴,東方叔叔,你能幫盈盈找一個師父麼?」
  
  東方不敗垂目,語氣卻是不變:「盈盈想要一個甚麼養的師父?」
  任盈盈眼珠子轉轉:「聽聞曲長老於音律頗有見解,可否請他來教盈盈?」
  
  東方不敗笑了笑:「盈盈且回去,東方叔叔去幫你問一問,過幾日給你消息,如何?」
  任盈盈也不多糾纏,點了點頭就說:「那盈盈等東方叔叔好消息!」說罷,向東方不敗告辭,就轉身帶了婢子們離去了。
  
  等任盈盈身形消失於門外,楊蓮亭揮手以掌力將門關上,才走到東方不敗跟前,伸手摟住了他腰,帶著酸意說道:「教主,我怎不知你原來待她這樣好?」
  東方不敗心裡一甜,口中卻嗔道:「這丫頭年紀小,正好套話,你吃的是哪門子飛醋!」
  楊蓮亭在他老婆頸子上咬了一口:「那你套出了甚麼來,說與我聽麼。」
  
  東方不敗也不推他,只冷笑道:「平白裡要請甚麼師父?多半是那向問天在她耳邊說了甚麼罷。曲洋乃是我神教長老,雖武藝高強,卻素來不爭權奪勢,唯獨是愛樂成痴。任盈盈天資聰穎,若認了他做師父,明是學琴,卻正將他拉攏了去。」
  楊蓮亭嗤道:「那曲洋我可看不上,整日裡彈彈吹吹也就罷了,卻生生給那些個偽君子逼死,可沒甚麼男子氣概!須知正道武林與神教不兩立,他身在神教,卻不為神教謀劃,難免叫人齒冷。」
  
  東方不敗眼波一轉,覺著有些好笑。
  曲洋此人愛樂成痴原本也不是甚麼大毛病,這魔教裡,特立獨行的還少了麼?不過他倒隱隱聽說,他與那衡山派劉正風有交情,竟發誓從此不傷害正道之人。偏生還因這「正大光明」的作派送了命,可大大丟了神教的臉面!不過這曲洋在神教裡倒有名聲,他為人風雅,看不上一些俗世之流,卻也講義氣,加之武藝高強,亦樂於與人援手,讓許多教眾承了他情。而神教裡頭終是草莽漢子多,曲洋這等人卻是獨一份了,便是不喜他,對他也多有欽羨。哪裡就那樣不好了?只是蓮弟這話裡似有酸意,還是莫要再誇讚曲洋得好。
  
  便說道:「且不說曲洋為神教貢獻大不大,只是如若被任盈盈拉了去,恐怕她拉攏旁的教眾來,就更方便些了。」他一頓,又說,「向問天在崖上不做好事,還是想個名目趕下山去罷。」
  
  要說上一世也是如此,任盈盈來求了曲洋做他師父,東方不敗便允了,又使她在神教保持尊位,她趁此良機與許多教眾施與恩惠,頗受愛戴,加之後來楊蓮亭一心固權,把許多舊人推到任盈盈那邊,才使那任我行後來那般輕易奪了黑木崖去。
  而向問天對任我行忠心耿耿,一來乃是任我行對他有知遇之恩,二來東方不敗從不信他,使他抱負難抒。他才在任盈盈耳邊念叨,要知任盈盈年紀尚幼,若非身後有人教她,又怎能想到投曲洋所好?
  原來東方不敗高傲自負,雖曉得任盈盈是個隱患,卻並未將她看在眼裡,任她做去。若不是後來他心思轉變、無心教務,使得楊蓮亭把神教弄得風氣不正,也不會敗於任我行之手。只是這一回他好容易得了蓮弟的情意,可萬不能讓他們得逞了。
  
  楊蓮亭也想到這些,眼裡頓時閃過一絲殺意:「這幾個叛徒拉攏神教中人,憑藉的不就是一個『聖姑』的名分、和滿口的義氣麼!教主,任盈盈可不能再留在黑木崖上,平白讓她得了聲望。」
  東方不敗頷首:「我記著前輩子任盈盈十五歲時主動求去,那時想必是怕你對她下手,就去了洛陽,在外頭又與諸教眾聯絡。而她在黑木崖上名聲已固,走了也不怕甚麼了。」
  
  楊蓮亭也曉得上一世做得不到家,只是他那時只曉得鑽營、卻不懂御下,爬上高位又得意了一時,再因著沒有武藝傍身,便只好藉著東方不敗的光兒,以甚麼勞什子的《教主寶訓》壓迫教眾,才失了人心。這重新來過,自然不同。
  這些個所謂江湖人,最看重的莫不過是「義氣」二字,邪道中人尤甚。若是覺著你講義氣,就恨不能和你拜把子、當兄弟,可若是覺著你不講義氣了,便是之前已然是個把兄弟,也能與你割袍斷義。任盈盈幾人能打上黑木崖,口口聲聲說的豈不都是「義氣」!所以「義氣」之於江湖人,可真是太重要啦!
  
  楊蓮亭自詡,他從僕役爬到總管,憑藉的可不是甚麼義氣。他有硬氣有骨氣,可義氣那玩意兒,值幾個錢?還抵不過東方不敗待他一腔情意。不過這義氣當用則用,也不能小看了去。便冷笑一聲,想道,當只有你幾個會說「義氣」麼,老子先與這黑木崖上上下下都「義氣」了,看你去撈老子的洗腳水喝!
  
  於是兩人商定了,擁著進了房。
  楊蓮亭甩開之前那些個烏糟事兒,專心為他老婆涂起油脂來,而東方不敗則懶懶地趴在那處,說了一句:「蓮弟,閉關這許久,教中事務可都堆了好久啦。明日你與我一同去看看才是。」
  
  
作者有話要說:
通知是要在五天內改掉,我應該是下下次更新的時候改,所以這兩天大家該備份的就備份吧,不要留郵箱,那個太耗時間,我最近趕稿,沒時間一個個發的……


20、教務 ...
  且說東方不敗自重歸了自己的軀殼,就直言閉關練功,好在之前他未來時神教已然整頓得差不多,又因這位教主喜怒不定、童百熊殺一儆百,各教眾不敢掠其鋒芒,都是十分收斂。
  如今任盈盈已有動作,東方不敗雖仍對教務沒甚麼興趣,卻也曉得該入手其中。更何況,他雖不喜,楊蓮亭卻是個愛權的。兩人已然算是夫妻,東方不敗當要與楊蓮亭好生商討這教務之事,也對他指點一番不足才是。
  
  次日,東方不敗就去了書房,乃是在那相距不遠的另一處院中,諸般佈置與主院一般無二。只是那起居之所換做了書房,再另闢一間居室,若教主處理教務乏了,便可在那處歇息。
  上一世東方不敗因有難言之隱,非密閉之所不肯入眠,自然不在那居室裡呆著,而如今有楊蓮亭相守,便不忌諱那許多。兩人便要人在那處也安了寬床軟枕、精緻被縟,以方便行事。
  
  這院子裡並不忌諱外人出入,若教眾之人有事稟報,都要進來在一間外室裡放上卷宗,留待教主處理。不過書房內卻是不能讓人進去的,窗門都早被鎖住,四周亦有黃衫護衛把守。
  楊蓮亭與東方不敗進了這院子,雖現下還沒得教眾前來,卻有許多小僮內外搬動卷宗,亦有僕婦做灑掃、燒水等事。此時見到教主過來,都是低頭不敢做聲。
  
  東方不敗自懷裡取出一把鐵鑰匙,在書房外銅鎖上轉了兩轉,人便走進,楊蓮亭一直恭敬垂手,也是跟著要進去,只是還未跟上,東方不敗已然退出。原來這房裡灰塵四起,才踏腳便是一陣嗆鼻,他自然是呆之不住。
  幾個僕婦見狀,連忙進去打掃,她們都是大字不識,倒不怕被做些甚麼。
  
  有小僮端來茶水,東方不敗接過啜口,便又說道:「與我這位兄弟也來一盞。」
  小僮偷眼看看楊蓮亭,他分明見這位大人是護衛服飾,卻得了教主這般看重。不過他畢竟是個僕役,不敢多看,慌忙又去倒滿茶水獻上。
  
  這東方不敗靠在院子裡那株雪梅上,袖口微抬露出一截腕子,白生生好不惹眼,再低頭飲茶,唇邊一點沾濕,尤顯紅潤動人。他原本身材頎長,今日又穿一身錦衣,既是風姿不凡,卻也不墮教主之威。
  楊蓮亭立於其身旁,將這番美景全收入眼裡,頓時心癢難耐,只是如今光天化日,他可不敢在這許多人面前動手。
  
  好在也沒忍得幾時,僕婦們動作倒快,不到一刻已然將那書房收拾完了,兩人這回再走進去,便是窗明几淨,一派清雅。
  東方不敗從內裡解鎖開窗,外頭秋風進來,一陣神清氣爽。
  
  楊蓮亭進門就動了手,把他老婆壓在那書櫃角上,於陰影中狠狠親上去,是唇口含著唇口,舌頭絞著舌頭,一番糾纏。不多時便不能自控。
  東方不敗一邊承接,一邊將那探入他裡衣大掌抽出,含糊笑道:「蓮弟,你怎地這般急色,可還記得這在哪處麼?」
  
  楊蓮亭見他雙目水潤,便是曉得他話中之意,卻仍是難以自制。待又親了一遍,才舔一舔他嘴唇,笑道:「教主,你也沒幾日風光了。」
  東方不敗想到昨日已又換了一枚玉勢,臉上一紅,含嗔帶怒地瞟了他一眼。
  
  兩人在書房裡胡鬧了一會,東方不敗忙整整衣裳,楊蓮亭待要伸手幫他,卻被一巴掌拍開手:「蓮弟,莫要添亂。」
  楊蓮亭摸摸鼻子,只覺得他老婆心思實在難以揣測。要知這楊蓮亭從前也是做過「楊總管」的,初時為討好東方不敗,也親手給他打理過衣衫。哪裡就「胡鬧」了?不過倒也不多言,美人親自動手,那也是好看得緊。
  
  待東方不敗弄好了衣裳,楊蓮亭湊過去拿袖子給他擦一擦嘴角,極是討好:「教主,我去幫你把卷宗搬來?」
  東方不敗似笑非笑看他:「也好,蓮弟精氣足,多用些子也少點兒折騰。」
  
  楊蓮亭嘿嘿笑了兩聲,轉身出門。留東方不敗看他背影出去,先是目光一沉,又輕嘆一聲,隨即再露出一點笑意來。
  
  日月神教是個極大的教派,有教眾十萬餘,遍及南北。而若要養活這些個教眾,這產業自然也就多了。因而有青樓、當鋪、賭場,又有礦脈、門店、商舖,兼放貸收租,便是這平定州內,就有良田數萬頃之多,可說家大業大,十分富足。
  
  東方不敗自做教主以來,這些個產業便都歸了他所有,不過也只是明面兒上給他,內中還有盤根錯節,與眾位長老、堂主幹系也不少。手下人貪一些乃是小事,私下裡開辦的攬錢所、銷金窟亦為末節,東方不敗並不看在眼中。只是但凡是神教根基所在,都不容有人染指。因而那些下頭的管事每逢月中都要上山報賬,但晚一日,就要嚴懲不貸。
  所謂教務這些錢財上的賬目算是大頭,還有便是各堂口、分舵、據點等處報上地方要務,兼江湖要事,總不能放過一絲風吹草動。
  
  這積攢了數月的教務著實駭人,就憑楊蓮亭這一把大力氣,用了內勁,也是來回十數次方拿齊活了,在書房裡是堆成了一座小山。
  楊蓮亭看著咋舌,想當初他獨攬教中大權,這些個教務也是由他管理,他便將其餘諸事都分給他提拔的那些個下屬打理,只管那一本總賬。不過因著他並不識字,賬目自是也看不懂,卻又不想露怯,便讓人用說的報賬,他再時時裝腔作勢一番,就能將人唬住了。而他那下屬們原就不是濟事的,能得如今地位全託了他的福,當然不敢太過糊弄於他,便是貪了不少,也定當先孝敬了。故而神教雖是被弄得千瘡百孔,楊蓮亭卻是財勢雙攬,好不逍遙快活!
  
  東方不敗有心操練情郎,就往那桌後一坐,朝那楊蓮亭柔聲說道:「蓮弟,我累得慌,你可幫幫我麼?」
  楊蓮亭被他軟語相求,心也酥了,腦子一熱便上前去,摟住他腰說道:「我怎捨得要你受累,若有甚麼吩咐,只管對我說罷!」
  
  東方不敗對他一笑,言道:「蓮弟,那卷宗看得我頭疼,你與我分開來,好罷?」
  楊蓮亭一笑:「這有何難,只是你曉得我從前混賬了些,要教一教我才好。」
  
  這但凡是有野心的男人,若是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領,就不願再行那狐假虎威之事,而又有了心愛之人,便更不願讓人瞧他不起。楊蓮亭上一世全靠東方不敗威勢,不過不喜歡他,便利用他混了一場榮華富貴,可身負「臠寵」之名,他心裡豈無不甘?而今生他愛煞東方不敗、以人「老公」自詡,他老婆又是天縱英才,武功氣度皆為天下少有,他便要爭一口氣,決不能再被當做佞幸之流啦!
  至於向老婆請教,那確是丟臉了些,可既然是房內人,也就沒甚麼大不了。何況他前世那般不堪,他老婆左右都看全了,還對他關懷備至、連命都不要了,他還有甚麼好介懷的?
  
  東方不敗觀情郎神色,見並無半分不悅之處,心裡歡喜,對他心意也多信幾分,再想起方才楊蓮亭一心哄他親他,就是見到機密要務都在眼前,也不曾先看它一眼。暗暗喜道,蓮弟如今果然不同,是要為我兩個日後打算的。不然可不是早把我扔在一邊,去找那總賬目去了麼。
  便笑道:「蓮弟,這整理教務倒也不難。只按名目分作兩邊,一邊是賬目,一邊是事務,再我倆一人一邊,做起來就快啦!」
  
  楊蓮亭聞言,一點頭,說道:「那你先坐會子,我且將它們分開再說。」
  說罷來到那卷宗堆前,按東方不敗所言整理,他如今已然識字了,只順手分一分,還真是容易得很。
  
  過不得半個時辰,楊蓮亭做完這事,就把事務那方卷宗捧了幾十條放在書桌上,走到東方不敗身畔說道:「賬目我不精明,學來想必也極麻煩,不若先將這快的弄了,再慢慢理會。」
  東方不敗頷首道:「既然蓮弟要先學這個,就學罷!」
  
  這事務不過是些江湖瑣事,教主曉得便好的,其實不需怎麼處理。一些個下頭人變換交接之事,除非點到的是教主在意之人,亦或是有對神教不利者,才需奏報,不然也是就交由地方處置了,沒得要拿來勞煩教主的道理。
  因而楊蓮亭看這個倒是很快,不時與東方不敗說上兩句,就不自覺站了一個時辰有餘。
  
  楊蓮亭內力在身,並不覺疲累,東方不敗卻看得有些心疼了,便說道:「蓮弟,你……你還是過來坐著看罷。」說了就要起身。
  只見楊蓮亭動了動胳膊肘,一縱身落入書桌裡頭,掃袖關了窗,又順手摟了老婆入懷,帶人一同坐進了椅子裡,大笑道:「果然舒服得緊!」


21、書房



他說完手就摸進他老婆裡衣,於胸口兩點處捻了捻,又揉一揉,只覺著雖不是綿柔酥軟,卻光滑裡凸起一顆小粒,正在掌心裡微微挺立,別有另一番滋味。也是他喜愛這愛做紅妝的男子,才有這般感受,竟比揉捏女子酥|胸更加快慰。

東方不敗猝不及防被人摟住,還沒等怎地已被人半解了衣裳,正是既嬌羞,又氣惱。也不曉得蓮弟是怎地了,居然如此孟浪,活像個色中餓鬼,是偷了空就要胡來,真真讓人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心裡一急,旋身起來,右臂一轉便將衣襟攏上,而左手順勢拍出,就把那狂妄之徒一掌打在地上,那椅子受不住內力,一瞬變成了粉碎。

楊蓮亭跌坐在地,那一掌可沒用多大力氣,便是被打了個正著,也是不痛不癢,他仰頭看他老婆,就見這錦衣教主頰生雙暈,眼裡瞪著他,卻是水光流轉,好不動人!不由心裡一蕩,一撐跳將起來,過去賠笑:「教主……」

東方不敗擰過身,卻不理他。

楊蓮亭又走到另邊,再涎臉涎皮地笑道:「你莫要惱我啦,忍了這許久,我想你想得緊了麼。」

東方不敗拿他沒奈何,嘆口氣,看他這般小心賠不是,也覺著氣得過了,後來只伸指在他額上狠狠一戳:「叫你歪纏!」

楊蓮亭故作疼痛,口裡「哎呦」叫了一聲,又湊過去在人臉上親了親:「不歪纏,我們說正事。」

東方不敗白他一眼,就去要再與他看那卷宗,不過那座已然沒了,兩人都是沒得坐,楊蓮亭忙獻慇勤,轉身要出去搬來,才走到門口,想想回來,連連給東方不敗把衣裳理好,見是透不出一絲風兒了,才肯開門。東方不敗又笑又氣,想道,還曉得廉恥麼,在書房裡胡鬧個甚麼?

不過一息工夫,楊蓮亭又進了來,手裡托著把紅木大椅,那闊得能容下三人。他將這大椅置於書桌之後,一屁股坐上去,就朝東方不敗招手:「教主,這可夠我們兩個坐啦!」又看那人不動,以為還在生氣,跟著笑道,「你憐惜我,怕我累著,難道我就不疼愛你麼?」

原來他見他老婆當真惱了,也不敢再逗,只是若要干巴巴站著,也未免太沒意思。他左右不能動手了,難道還不能挨著?才弄了張大椅過來。

他這點小心思,東方不敗豈會不知?不過他也知曉蓮弟對他有情,方才如此惦念。況且他也深愛蓮弟,若非諸般不得已,他亦不會如此推脫,讓蓮弟受苦。想到此處,他又不禁一嘆。神教既在他兩個手裡,自然不能再便宜讓仇人得了去,他有心與蓮弟共赴鴛夢,然則便是他身子妥了,此時也絕非良機。如今蓮弟已然退後百步,他也該投桃報李。再推拒下去,恐怕要傷了情分。於是便慢步上前,坐在楊蓮亭右面。

兩人之間還有些空處,楊蓮亭屁股一挪,就與他緊緊相貼。東方不敗看他一眼,卻不動身,只把一個卷宗展開,教他批覆。楊蓮亭見東方不敗沒有趕他,心裡一喜,精神也振奮些,看那或粗獷或端正的墨字也不覺眼花,便有十分認真。東方不敗執筆於其上寫字,字跡清雋,筆鋒犀利,墨汁流於紙面瀟灑如風,亦有一股霸氣由內斂至煥然,竟讓人難以移目。

楊蓮亭被晃了眼,不自覺低頭在東方不敗手背上一舔,隨即醒神,把那東方不敗手包了住:「我寫字難看,你教我罷。」

東方不敗憶起之前楊蓮亭給他寫來的那十數封不知所云的信箋,想到日後蓮弟掌權,也要親自批覆,如若大字太醜,怕也要被人笑話,便允了。只是手腕一翻,從楊蓮亭掌中脫出,轉而覆上他手背,說道:「蓮弟可要用心學了。」

楊蓮亭手背觸著一片溫潤,心裡一癢,口中卻道:「那是自然。」

許是當真因了東方不敗執手教他的緣故,楊蓮亭寫得確然認真,字仍是不大好看,可也不會再出了格,大小總是相應了的。過不多時,各分舵卷宗看了完,除卻童百熊提到武當掌門交替一事,倒沒甚麼旁的大事。

楊蓮亭見東方不敗指尖點在那「武當」二字上,半晌不言,心裡有些泛酸,便說道:「教主,在想哪個道士?」

東方不敗就口答道:「沖虛。」

楊蓮亭本是調笑,不想他老婆真說了個人名出來,心裡極不爽快,虎聲說道:「你還當真想著牛鼻子麼!」

東方不敗一怔,隨即笑道:「蓮弟莫孩子氣,沖虛此人是個人物。日後待他成了武當掌門,與那少林的老禿子方證沆瀣一氣,對我神教可大大不利。」

楊蓮亭卻是不以為然:「不過一個老道罷了,怎及得上教主萬一?便是我去,也不怕與他動手。」

東方不敗被情郎誇讚,心裡自然歡喜,不過口中還是勸道:「蓮弟莫要看輕於他,他武藝不在任我行之下,就連那令狐沖,也曾受過他不少恩惠。」說到這人,他不禁多言兩句,「令狐衝劍法精妙,與他這年紀說來,很是了不起啦。他肯為那任大小姐與我這『天下第一人』動手,實是將生死置之度外,是一個大好的男兒。真真不愧那任大小姐為他要生要死。」

楊蓮亭聽到「令狐沖」三字,不由煩躁,他前世就聽人數度叨念此人,將他誇得是天上有地下無,而今他老婆還像是對他頗有讚賞之意,讓他怎能不妒?便粗聲道:「你倒是記得清楚。」這聲氣自然也好不起來。

東方不敗聞言看他,只見情郎臉色黑沉,便偎過去,用手撫了楊蓮亭胸口,輕聲笑道:「蓮弟莫惱,你還不知曉麼,我心裡只有蓮弟一人。」

楊蓮亭氣順了些,抓住東方不敗手,在手心重重緊了兩下,悶聲道:「我現下武功可比那華山大弟子、恆山派的掌門高多啦。」

東方不敗笑意更甚,想到事情已然是做完了的,就柔了身子在楊蓮亭身上,手臂鬆鬆纏了他頸子,湊在人耳邊,膩聲道:「是,是。在我心裡,只有蓮弟最好……誰也比不上。」

這一聲繞得是千回百轉,聽得人心尖尖兒都在打顫兒。楊蓮亭心裡一個激靈,下頭又有些蠢蠢欲動。剛想到前頭作怪、是惹了老婆發惱的,但如今忍耐不住可怎麼好?只是低頭看時,正對上東方不敗眼如絲,又嗅到美人香氣芳如蜜,不禁吞了一口唾沫,捧了美人臉親下去,一條舌頭攪得是水聲嘖嘖,唇齒留香。好一陣親熱。

好容易離了他老婆的紅唇,楊蓮亭還在戀戀不捨,舔了又舔、親了再親。一雙大手順著領口而下,先摸了雪白的頸,再上了圓潤的肩,一面解了前頭的衣襟,不經意又剝了半件衣裳。

東方不敗柔得像蛇,軟得如一灘春水,就仿似化在了這漢子懷裡,熱氣燻燻,嬌媚動人。楊蓮亭以往以為只有女人才有這般嬌態,卻不曾想還能在這神教教主身上見著這個,便一邊上下其手,一邊在心裡痛罵。老子上輩子可真算瞎了眼啦,竟活活浪費了那許多好日子!

不多時東方不敗已是外衣盡褪,裡頭的褻衣敞了一半,楊蓮亭被那一抹瑩白刺了眼,低頭咬住了那粒紅了好似珊瑚的耳珠。

跟著便聽見東方不敗「啊」地一聲低呼,身子霎時發起抖來。分明是武藝卓絕、這般天下無雙的人物,卻像有些膽怯起來。

楊蓮亭聽得熱血賁張,順勢用牙再碾一碾那耳珠,再大嘴一張,把那一整隻耳朵都含進去,以舌頭亂舔,像是要吞進去一般。

東方不敗又一顫,比之前還要抖得厲害。楊蓮亭得意一笑,放開那耳,順勢而下,又啃上了那一段玉頸。他既吸且吮,再用齒縫碾壓,硬生生弄出許多紅梅。他手卻也不肯閒著,在老婆腰上來回流連,而後攀上背後那片光潔,愛不釋手。

楊蓮亭下頭的玩意兒高高挺起,就戳在東方不敗股間,不安分地突突跳動,蹭得是滿處濕濕黏黏。只是知曉其門卻不敢入,是一肚子的情火難洩。楊蓮亭親夠了脖子,啜上那胸前兩粒,也是咬得兩處紅腫,手一伸撕去了他老婆褻褲。東方不敗渾身酥軟,是任他翻弄,他就將人側了抱住,把那物挺入他兩條大腿,上下聳動。跟著一邊含他胸口,一邊手掌滑下,恰沒入美人身後丘壑,淺淺盤桓一會,就分出一指探入。正是濕潤溫軟,一片**。

這等妙處難言,就好似兩人化成了一個,魂靈兒都要喜得飛了。

楊蓮亭粗喘連連,口裡雖吸著那紅潤不肯稍離,卻還在含糊吭哧道:「好老婆……你,你快夾緊些兒……」



22、分離向問天



這番**許久不歇,因著外頭有人,待後頭楊蓮亭動得急了,東方不敗是咬著手指,方能一聲不發。胡天胡地弄了有好一會子,楊蓮亭終於長籲一口,洩了出來。兩人都是急喘,好久才順了氣。

東方不敗仰面躺在楊蓮亭懷裡,身上大片青青紅紅,之前被揉來捏去實在疲憊,使得他也有些懶了。

楊蓮亭低頭在他唇上親一口,從他袖子裡抽出一塊帕子,慢慢給他把身上濁物拭淨,又給他把衣裳穿好。只是這拾掇的時候仍免不了四處掐摸揩油,他懷裡人不甚用力地躲閃兩回,最後還是任他弄去。

到兩人都收拾整齊,楊蓮亭把東方不敗抱在懷裡,就勢與他說話。

東方不敗額間細汗密密,臉色紅潤,話裡帶些色氣,聲調極慢:「蓮弟,你看過了這些時日的教務,可有甚麼想法麼。」

楊蓮亭也是神色饜足,順手給他老婆撥開黏住的烏絲,口中則說道:「曲洋不是寫了函來,說去挖那甚麼勞什子的陵墓去了麼,就用這由頭回了任盈盈罷。那向問天平日裡沒得事做,便去勾搭小姑娘,不如也派發出去……只是他對神教並不忠心,可不能讓他去做能得空籠絡人的好事。」

東方不敗頷首道:「蓮弟所言甚是。」他想一想,便笑起來,「武當與少林為武林泰山北斗,既然武當要換掌門人,我日月神教怎能不備一份厚禮?」

楊蓮亭聞言,也是笑道:「不過教主既然神功尚未大成,便要讓神教教主之下有頭臉之人代勞,而這如今黑木崖上最清閒的,非向右使莫屬。」

當初任盈盈被封為神教「聖姑」,一為遮掩任我行實是被東方不敗關押之事,二來亦是東方不敗對她也有幾分憐愛,又不以為她有能撼動他之威能,才放任她在崖上與向問天勾結。終是被她救出任我行、打上黑木崖。

如今東方不敗面上不顯,心裡卻已把她恨極,那黑木崖一戰若非她動手折磨楊蓮亭,他也不至於分心落敗、連累了兩個人性命!他自然不肯再將曲洋召回教她,也要把那向問天與她分開,使她武藝再不能得高手指點。

楊蓮亭摸著下巴上胡茬,「嘿嘿」笑了一聲:「我們的任大小姐琴簫雙絕,我曾聽聞她與那令狐沖便是以一曲《笑傲江湖》結緣,才讓她領那外人上來。可此後若沒了曲洋教她……教主,你說她來日還如何會她那情郎?」

東方不敗啐他一口,笑罵道:「蓮弟說甚麼話,任大小姐都求到我面前來啦,若不依了她,恐怕教中那些個不服我的又不知要編排我甚麼了!只是曲洋長老公務繁忙,確然不能脫身,不過我神教財勢雙全,自然能請一個技藝高超的琴師回來……聖姑若是喜歡,就為她造一個樂館也是不難。」

楊蓮亭抱住東方不敗重重一親,大笑道:「屬下楊蓮亭,願為教主效犬馬之勞!」

為防夜長夢多,楊蓮亭次日便下了山,臨行前自然又與他老婆好生纏綿了一番,雖仍是不能盡興,卻也聊有安慰。再一想來日旖旎,他便按下情念,專心去找那教琴之人不提。

而楊蓮亭一走,東方不敗也不曾閒著,那些個賬目之前他蓮弟幫不上忙,要他一人看來,便很有些費事。而如今他手下可信之人實在不多,東方不敗也不能交由旁人處置。

日月神教自任我行掌管之後,於教務之事並不十分經心,他與神教眾豪傑以兄弟相稱,除卻教中所藏武功秘笈等物外,對錢帛亦不甚在意。因而教中賬目原都只由幾個堂主分別把持,其實貪墨極多。至東方不敗篡了那教主之位後大加整頓,才將賬目都收入手裡。那囉囉嗦嗦的朱雀堂羅長老,便是最好錢物之人,立時被斬,才有後來東方不敗大權在握,無人再敢異議。而童百熊與東方不敗乃是八拜之交,又對他有救命的恩情,東方不敗自然也對他寬容。他有心要童百熊拿了那風雷堂賬目,童百熊卻義氣深重,硬是交了上來。

念及這位老大哥,東方不敗黯然一嘆。

他心繫蓮弟,蓮弟當真比他性命還要重要,可蓮弟卻總是不喜愛他這個老大哥,這可怎麼好……

東方不敗心裡也很明白,楊蓮亭是嫌那童百熊區區一個風雷堂主,竟見教主而不跪,大大咧咧,自以為能與教主平起平坐,全不曉事。而他又愛結交英雄豪傑,這滿教上下、除了那些被楊蓮亭提拔上來的諂媚之人,只要聽了童百熊的名字,都要道一聲好。就算是那幾個牆頭才、趨炎附勢的,也心裡敬佩他。如此威望,確是有威脅教主之位的能力。

只是東方不敗卻也明白,童百熊對他義氣深重,便是要去了自個的性命,也不會對他不住。且他這個童大哥是個粗腸子,偶爾就是做得出格些,卻絕不會要奪他的尊位。唉……蓮弟怎地不明白,這老大哥其實年紀也大了,他再奉養他幾年,全了這一世的兄弟恩義,又有甚麼不好?

東方不敗有黑衣武士與黃衫護衛在手,能把這黑木崖打造得有如鐵桶一般,不過江湖人也有江湖人行事的規矩,單憑著嚴刑律令,可不能將人都抓在手裡的。

再者……

東方不敗以手託了腮,轉頭看向窗外。

這時蓮弟已去了三日了,不曉得進展如何……按說也是不難。神教耳目遍及天下,但只要拿出黑木令來,便能號令諸教眾,想來也該尋到了。

這重活一次蓮弟變得太快,上輩子無論如何也得不到的愛意,怎地這次就輕易到了手?饒是東方不敗智計高絕,心裡也難免有些忐忑。

權勢、金錢都能憑藉手段得到,可情意卻不能。東方不敗兩世為人,如何不懂得這個道理?他幾番想要躲避他那蓮弟,卻被蓮弟追了上來,日夜守在他身邊。他並非鐵石心腸,面對心愛之人如此痴纏,又怎能再心硬下去!連日來兩人濃情蜜意,東方不敗滿心歡喜無盡,可原來夢中也不曾想過此等美景,現下盡在掌中。竟讓他有些恍然起來。

蓮弟待他種種,他也不是愚人,自然分得清真情假意。如今這般幽思,想來,是蓮弟離得太久了罷。好幾日身畔無人,竟使他有些想念了。

闔眼想了想,東方不敗招了人進屋,讓他去將向右使請來。

向問天自東方不敗奪位後,見他處處下手狠辣,暫且也是安分了的。不過任盈盈被封為「聖姑」後,他卻時時上這黑木崖來「拜見」,因他乃是任我行舊部,東方不敗又拿的是任我行「患了不治重症退休隱居」的由頭登上教主之位,這向問天要拜見舊主之女,實在是名正言順。東方不敗並不好阻攔。

今日東方不敗早聽人報來,向右使又去了聖姑所居院裡,他要找他過來,只吩咐人去請就對了。

果不其然,過不多時,就有人在外頭求見。

東方不敗傳他進來,只見一個大漢闊步走來,身材頗高,面容清雋,穿著是一身白衣。與尋常那些個黑衣教眾、長老比起來,別有一番氣度。

想起前世被逼之事,東方不敗心裡暗嘆。這人確實有些本事,只可惜不為我所用,也只得除了。

就微微笑道:「向右使請坐。」

向問天拱一下手,在旁邊一張大椅上坐了,問道:「教主有何吩咐?」

東方不敗從案上抽出一份卷宗,手掌一翻,就平平朝向問天那裡飛去。它飛得極為平穩,一絲不顫。

向問天眼中存疑,以手接過,被震得晃了晃,再定定神,看向卷宗。這卷宗上寫的乃是武當山掌門交替之事,算是件盛事。可他卻未細讀,只在心裡暗暗驚駭。他原以為東方不敗不過才逾弱冠之年,便是天縱英才,武藝也不能比他厲害多少。卻未料到才一照面,他內力只一吐,就幾乎讓他受了內傷。他曉得他是練了《葵花寶典》的,可這葵花寶典,原來竟是這般厲害之物麼!

正自驚疑不定,卻聽東方不敗又說話了:「向右使,現下武當如此盛事,我日月神教理應前去道賀。只是本座初掌教務,神功也尚未大成,不能親身前往,故而要請你過去一趟,以略表本座心意。」

向問天一驚,忙垂眼說道:「謹遵教主令。」

而後東方不敗也沒說甚麼旁的,只揮揮手,就讓他走了。向問天心知東方不敗對自己深有防備,卻也曉得此人極為自負,定不將他看在眼裡。倒沒以為這命令有何不妥之處,只想著不知這東方不敗是甚麼想法,要把這一樁大事交給他這不服氣的人做。

他在這頭思忖,迎面與一人擦肩而過,他抬頭一看便認出來,乃是東方不敗近來頗為倚重的黃衫護衛,像是姓楊的。



23、拉攏



只見那人一停,朝他行了個禮,說道:「向右使。」

向問天上下打量一眼,看他年歲不大,身量不小,步伐亦是穩健,是個功夫不錯的。想到他為東方不敗所用時日並不長久,臉上也帶了笑來,語聲和氣,說道:「楊兄弟辦事回來了?教主嚴厲,可還習慣麼。」

這少年十分恭敬:「多謝向右使掛念,屬下尚做得。」

向問天笑道:「老夫素來喜愛小兄弟這少年豪傑,若有甚麼要幫忙之處,老夫定當盡力。」

少年身子一頓,語氣裡難掩激動:「屬下多謝向右使賞識!」

向問天點了點頭,這才轉身走了。他卻沒有見到,他剛背過身,那少年便直起身子,一縷殺意一閃而過。

再說東方不敗吩咐了向問天做事,又執筆在餘下賬目上批覆,瑣碎的已然都做完了,只剩下盤算總賬,倒比之前輕鬆許多。

正專注時,門忽然被人推開,跟著一道勁風夾著男子汗氣撲面而來,門也「撲」地一響,被關了住。

東方不敗才要抬頭,身邊已然多了一人,那人奮力擠在他椅中與他坐在一起,那一雙粗壯臂膀也摟了他腰去。

跟著就有人在他耳邊啞聲笑道:「我的好教主,在作甚麼這般認真?」

東方不敗寫完最後一筆,側頭笑道:「蓮弟,你回來啦。」又往他肩上靠了靠,「我就批完這本總賬了,你要過目麼。」

楊蓮亭下巴杵在他老婆頭頂,嚷道:「我好容易趕回來,教主忽然說起這個,可真是大煞風景。」 又狠勁蹭了蹭,「好幾日不見啦,你不想我麼?」

東方不敗仰起頭,送上唇去與他一翻親熱,才細細喘氣道:「蓮弟平安歸來便好。」跟著聲氣一柔,「我自然也想念蓮弟。」

楊蓮亭聞得此言,嘿嘿一笑,繼而在他耳邊悄聲道:「既然想我,晚上可記得含著那物?」又忍不住在他耳廓上一舔,「好教主,可不能斷,不然你白費那許多工夫,卻也苦了我。」

東方不敗嗔他一眼,小聲道:「沒忘。」

楊蓮亭抱了他心滿意足,跟著像是想起甚麼,哼了兩聲,說道:「教主,你猜我在外頭遇見誰了?」

東方不敗好笑道:「還能遇見誰,不是我剛把那向問天打發出去了麼。」又問,「難不成是他對你說了甚麼?」

楊蓮亭大笑:「教主英明!」他就將方才向問天對他說那幾句話說了,更是笑得打跌,「他竟是要拉攏於我,教主,你說好笑不好笑?」

東方不敗說道:「有甚麼好笑的,向問天見過你,若是不行那籠絡之事,我才覺得奇怪呢。」他看了楊蓮亭一眼,微微一笑,「蓮弟如今才滿十五,卻有如此高強武藝,且才上了這黑木崖不久,便是被我看中,定然對我也沒有多麼忠心。而我手下有童百熊等舊部,雖有心起用新人,卻未必重用。他要營救那任我行,還要在教中彙集人脈,蓮弟現在時常與我相處,他自然要向蓮弟下手。以便多一名耳目,也好方便行事。」

楊蓮亭也曉得道理,聽東方不敗這一說,連連說道:「正是,正是。」又鼻子裡一哼,「只是他想不到老子是活得第二輩子,和他更是仇人,是萬萬做不成他的朋友。」

東方不敗一嘆:「他是個人才,這番棋差一招,也不過是我兩個佔了重活的便宜,還是不能將他小看了去。」

楊蓮亭皺眉,把抱著老婆的手又緊一緊:「你就是總愛誇讚別人。」也不見誇一誇你老公我。

東方不敗柔聲道:「因我想與蓮弟長長久久相守,故而須得小心謹慎,不可再讓他們鑽了空子去。」

他的話楊蓮亭也能聽進一些,便道:「你不是要向問天去那勞什子武當山拜會麼,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殺了他如何?那任大小姐本事大得很,就是沒了他,我看她也能找人救了任我行出來。」他想當時向問天雖與任我行一同上山,可沒有折磨於他,要他痛快死了也是無妨。

東方不敗略一沉吟:「話雖如此,不過我手下無可信之人,這等陰私,不能隨意交予旁人出手。何況向問天武藝頗為高強,等閒人必不會是他對手。」

楊蓮亭想想也是這個理兒,只是這機會實在很好,放了那向問天,不曉得又要慫恿任盈盈出甚麼幺蛾子。正難以決斷,轉頭看他老婆,就見這青年一手支頷,長眉微蹙,眼裡含愁,心裡登時軟成了水。忽然靈機一動,說道:「教主,你在崖上也呆的久了,不如出去遊山玩水一番,也散一散心。」

想一想,上輩子他只顧自己風流快活,可從沒為他老婆想過。這一世可不能再那般混賬,趁這良機,不如兩人一同出去遊玩。令狐沖與那任盈盈都敢大言不慚,說甚麼「笑傲江湖」,他又為何不能與他老婆去「逍遙武林」?

東方不敗聽來也有幾分心動,若能與蓮弟兩人一起,遍覽風光……隨後輕聲嘆道:「蓮弟,如今黑木崖上,我可脫不開身。」他雖也不是沒有別的法子可想,只是那法子蓮弟必定不喜歡,還是罷了。

楊蓮亭一頓,粗聲道:「不是還有個童百熊麼,你拜把子的兄弟!」

東方不敗怔了怔:「蓮弟,你……」

楊蓮亭看東方不敗如此訝異,也曉得這話不像是自個口裡說出來的,於是把人一把摟進懷裡,悶聲道:「你與他交好,不想殺他,我豈不知!」

他是極討厭童百熊這不知好歹之人,也防他勢大,更曉得如若他起了殺心,東方不敗亦不會手軟。只是他如今也明白東方不敗對這人有些不忍,楊蓮亭既有心與東方不敗偕老,又怎能讓此人橫亙於兩人之間,平白傷了感情。男子漢大丈夫,讓老婆傷心可不算本事。

楊蓮亭低頭,見東方不敗尚未自訝然中平復,正是雙唇微張,覺得很是可愛,便湊去吮了他一口,笑道:「你莫擔心。童百熊對我態度不壞,對你又有義氣,我只拿出些本事哄他,也能讓他當我做一個兄弟。日後有他這一個幫手在,也算是你我臂助。」

東方不敗聞言一喜:「蓮弟此言當真?」

童百熊此人有些拎不清,可真不是個野心大的,待東方不敗也是極好,楊蓮亭此時見他老婆如此高興,便一點頭道:「當真。」

東方不敗微笑著:「既然如此,就請童大哥上山為我暫守黑木崖。他也是個不識字的,賬目是管不了,一些瑣事還能看看。有他在此坐鎮,教中定是無人敢起風浪。」一刀斬了朱雀堂羅長老,童百熊凶名在外,眼下的神教,絕沒有人膽敢找他晦氣。

楊蓮亭聽他這般說,也答應道:「那就讓他先幫咱們保管著神教罷。」

兩人商定了,楊蓮亭就要帶東方不敗去瞧一瞧他找回來的樂師,與那任盈盈做教他的師傅。東方不敗見他這般慇勤,也有些好奇,便被他拉了出去。

一出門,兩人又一前一後,將那主僕的架勢擺得十足。

楊蓮亭將那位師傅安排在東院裡一處偏院中,門口有黑衣武士把守,看來竟有些軟禁的意味。

東方不敗才走到門前,便聽見裡頭有人說話,像是鶯聲燕語,便一挑眉,說道:「蓮弟是強搶民女回來了?」

楊蓮亭老臉一紅,說道:「算是民女,也不算民女,教主一見便知。」

東方不敗也不多問,便隨他進了門。

院子裡擺放了許多鐘鼓琴簫等奏樂之器物,有幾名淡粉衫子的垂髫女童或捧或扶、或灌油或擦拭,在那裡調音。

順眼望去,裡面那間大屋敞了門,那些個人語說話之聲便是從內中傳來。

幾個女童見到有人來了,她們像是認得楊蓮亭,面上都露出些許徬徨懼怕之色,東方不敗便曉得,他蓮弟弄了人來,想必當真用的不是甚麼好手段。

有女童怯生生說道:「秦樂師與蕭姑娘在屋裡敘話……」

楊蓮亭看她一眼,又向著東方不敗垂首道:「教主,請隨屬下往屋裡走。」

東方不敗看他蓮弟這般做派,心裡好笑,面上卻只是微微頷首:「帶路罷。」就跟了上去。

楊蓮亭一推那半掩之門,屋裡頭的人影便暴露於二人眼前。



24、琴師



只見堂裡兩人相對而坐,懷裡都抱著琵琶,正在撥弦而曲不成調,一人撥來另一人隨之,該是在調弦。

左手那人是個青年男子,頭髮鬆鬆挽了個髮髻,留了一些落下來,足遮了有半張臉去。而右手處是個女子,身材豐腴,十指纖纖,此時半垂頭,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便只能瞧見側臉,也能看出她容色驚人。

這一男一女覺察出有人來了,紛紛轉頭而向,看到楊蓮亭,面上便都現出些不忿神色來。

東方不敗停住腳步,輕輕一笑:「楊護衛,這就是你請來的師傅麼。」

楊蓮亭行禮道:「正是。其中男子名為秦玉,乃是個彈琴的高手,女子名為蕭琵琶,是金陵樂坊第一人,人稱『蕭妙音』,吹得一手好蕭,彈得一曲好琵琶。」

東方不敗略頷首:「楊護衛有心了,做得不錯。」

楊蓮亭立時垂首:「不敢當教主謬讚。」

他兩個一番作態頗能唬人,這秦玉與蕭琵琶常年在樂館裡見人,所遇王孫公子倒是不少,可那凶神惡煞的武林人卻不多。這回被楊蓮亭強擄了來,又不曉得這些人要他們做些甚麼,心裡懼怕實是難以言說,只得坐下調琴,以安心靜氣。如今見到了被稱作「教主」的,哪裡還不知道是見到了幕後之人?霎時又有些驚慌起來。

東方不敗卻不管他們,只走到堂中正座,撩起衣擺坐下來,望著兩人微微一笑:「本座日月神教東方不敗,請兩位師傅上黑木崖來,實是有事相求,還望兩位不要推辭。」

秦玉兩人聽得心裡大駭,日月神教乃是武林中人稱「魔教」者,他們不過小小樂師,哪裡敢來作對?連忙拱手道:「教……教主有令,但請明言。」

蕭琵琶適才也抬眼看了座上之人,只覺得這東方不敗看來年輕俊秀,唇邊也是帶笑,卻不知怎地讓人心裡透著寒意,便立時低了頭,不敢再看。

東方不敗也是見了兩人正面,那秦玉左臉秀美,而右面則有瘡疤,竟是個毀了容的,蕭琵琶倒果真不出所料,是個絕色的美人。

楊蓮亭立於東方不敗身側,才剛覺著他老婆看人看得久、心裡泛酸,就被人在腰裡狠狠擰了一把,聽一道細細聲線不知從何處傳來:「蓮弟,這女子可當真美貌得緊啊。」他心裡立時一喜,暖酥酥飄飄然。只苦於他不會這「傳音入密」,又有外人在場,不然非得好好去「罰」他一回。

卻見秦玉緩了口氣,摟了琵琶抱拳問道:「不知東方教主要我師徒兩個上來,是……」他身形瘦弱,此時姓這江湖禮節,可說是不倫不類。

秦玉與蕭琵琶所在樂館名為「邀月館」,秦玉是當家的琴師,不過因著相貌不好只能隱於屏風之後。而這蕭琵琶是館主買來的孤女,經秦玉一手調|教,學成了撐起這樂館,在金陵一帶無人不知。兩人有師徒之名。

東方不敗倒覺他有幾分膽氣,一笑道:「秦師傅不必驚慌。不過是教中聖姑想要學習琴簫之技,故而差人去請來了兩位。想必是我者屬下不懂禮數,讓兩位受驚了。」繼而聲線一沉,「楊護衛,你還不去給兩位師傅陪個不是?」

楊蓮亭看他老婆暗地裡飛來那白眼,曉得這是在作弄於他,便大步走到這兩人面前,拱手為禮,歉然道:「實在對不住兩位,之前是我莽撞了。」

秦玉與蕭琵琶兩個見這魯男子躬身行禮,再一想適才這人那副凶神惡煞的形貌,都覺訝異。隨即連連推辭:「不敢當,不敢當。」

之後楊蓮亭舉步走回,與東方不敗擦肩而過時,可沒忘了在他手心捏上一把。心裡卻在發狠。此事一了,定要將那傳音入密學來。又想道,左右老子現下容讓了多少,來日都一一在床上討回來就是!

秦玉活了近三十歲,見過的人著實不少,因而雖見東方不敗言語客氣,卻絕不會當真把自己當做個人物來。他心知與魔教中人無道理可講,便只得答應道:「蒙聖姑垂愛,小人自當盡力。」

東方不敗有些讚賞,就說道:「只要爾等盡心教導聖姑,我日月神教定將兩位奉為上賓。」又略略沉吟,「過幾日本座在聖姑居所在外起一座樂館與兩位使用,這兩日便先將就將就罷。」

秦玉與蕭琵琶自然是趕緊謝過,只聽東方不敗續道:「擇日不如撞日,秦師傅與蕭師傅,這就隨我去見一見聖姑罷。」

說完起身而行,楊蓮亭快步跟上,走在他身後一步處。而秦玉蕭琵琶更是忙將琵琶放在幾個女童手裡,急急跟了過去。

一路穿過數座院落,東方不敗才在一個小院外停下。

此處為西院側角,景色甚美,環境也算清幽,獨立於西院之外。因任盈盈身份特殊,又是個脾性超脫的,故而有此安排。

到院門口,東方不敗屈指叩了叩門,就見裡頭有個婢子把門開了,探頭來看。她見到是東方不敗,慌忙行禮,又立時閃了身子,讓幾人進去。

院子裡是一幢竹屋,有珠簾掩著,裡面斷續傳來幾聲琴音,雖還不算上佳,意趣卻已然不凡。

秦玉聽見這琴音,面上便有了幾分愛才之色。東方不敗見狀一笑,揚聲道:「盈盈,且莫彈琴了,我與你請了師父回來!」

跟著樓上琴音「噌噌」響了兩聲,有人快步從樓上走下,掀起珠簾向外行來,是個極為俏麗的小姑娘。

只見她滿臉喜色,目光在東方不敗身後幾人身上一掃過,笑意霎時頓了頓,隨即又笑問:「東方叔叔,盈盈的師父是……」

楊蓮亭在後頭見到任盈盈這副神情,心裡極是痛快。東方不敗也是笑道:「盈盈,這兩位是我差人從金陵請來的名師,秦師傅擅琴,蕭師傅擅簫,皆為技藝高絕之人。」他看這小丫頭強作開懷,又嘆口氣,「原是要請曲長老回來的。只可惜他近來正在四處搜尋曲譜,脫不開身,只得罷了。」

任盈盈搖搖頭:「無妨無妨,待日後曲長老回來啦,盈盈再去找他請教罷。」說完走到那秦玉與蕭琵琶身前,看了看秦玉,再拉起蕭琵琶手,「秦師傅一看便是大才之人,蕭師傅也好看得緊。盈盈很喜歡他們,多謝東方叔叔!」

東方不敗頷首:「我給你兩位師傅起了樂館,不日就能入住,你也要好生尊敬他們,切不可耍那江湖人的脾氣。」

任盈盈乖巧點頭:「盈盈知道了。」

之後東方不敗就不與她多言,帶了楊蓮亭一起走了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路上,見了方才情形,楊蓮亭心裡已然起了十成的忌憚。這任盈盈年僅七歲,就已然如此聰慧。適才她心裡雖然極是失望,卻僅有一瞬失態,旋即恢復如常。看起來竟是一絲怨憤也無!這哪裡像個孩童……難怪東方不敗這教主自上輩子便對她多有讚賞,原來如此。

楊蓮亭原先以為任盈盈不過區區一個女子,便是有幾分小聰明,若沒了向問天在,也不會是兩人對手。更何況兩人重活一世,已是佔盡了先機。可如今看來,她竟才是那個禍根,又極堅忍。稍有不慎,說不得就要被她算計了去。

這般想時,兩人已回到了書房裡。東方不敗關好門窗,卻見楊蓮亭神色凝重,與往日大為不同。她不由有些擔心,便走過去,撫了楊蓮亭胸口問道:「蓮弟,你在想甚麼,怎地如此神態?」

楊蓮亭就口答曰:「我在想任盈盈那小賤人。」他說時搓掌成刀,向下一斬,戾聲道,「是否該先下手為強……殺了她!」

任盈盈實在讓人不能小覷,不殺,唯恐受她反撲,可若殺了……且不說正是便宜了她,單是任我行這老賊,除了她這做女兒的與其舊部向問天,怕也不會有旁人再這般處心積慮、要將他救出來了。難不成,要先放過向問天?

若是一併連任我行也殺了……容易是容易得很,只消不給他食水,便能要他死得無聲無覺。

只是楊蓮亭卻不甘心。

斷臂、刺胸、斷骨,種種仇恨,還有諸般折辱。如若讓任我行死得如此輕巧,又豈能消他心頭之恨!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只寫完了兩章,還差一章,今天十二點前送上。我會儘量早的……



25、所謂惡霸



東方不敗輕輕嘆了一聲,抬手在楊蓮亭胸口拍了幾拍,給他順氣。之後說道:「蓮弟,你若不想玩了,殺了她也無妨。」

楊蓮亭摟著他,眼裡凶光閃爍,一時不能決定。

東方不敗拉著楊蓮亭的手臂,將他慢慢帶到書桌後面,與他一同坐入一張大椅中,再偎到他懷裡,柔聲說道:「蓮弟,你可知任盈盈武藝從何處學來?」

楊蓮亭自然不知,他只道任盈盈是年少時為其父所教導,年歲長了,又是在神教藏書閣中遍覽武學秘笈、且受向問天指點,學成的武藝。難道竟然不是?

東方不敗笑道:「我原也以為是如此的。頭幾天整理教務,在其中見了一個人名,才想起來,那任我行曾還有一位師兄,號『垂釣老人』,是神教裡頭的一位長老。只因年邁,並不管事。後來天年已盡,留下一個兒子,可這兒子不長命,只將武藝傳給一個徒弟,號『綠竹翁』,向問天不知從哪裡找了他來,也入了神教,在任盈盈身邊隨侍。當年任盈盈避下山去,就住在洛陽城東城的綠竹巷中。而那綠竹巷,就是綠竹翁所居之地。」

楊蓮亭想了想:「你是說,任盈盈武藝乃是由綠竹翁所授?」

東方不敗點一下頭:「她打上黑木崖時,我見她施展招數,並非與向問天一路,其中又有神教秘笈中未曾收錄者,想必是如此。」

楊蓮亭吐口氣:「那綠竹翁,先殺了罷。」

東方不敗微微一笑:「好,就聽蓮弟的。」

那綠竹翁此時還未入神教,殺了也不要甚麼由頭,只是要盯著向問天的行跡,可不能讓他使奸耍滑。

說了一會子,兩人已然決心先箝制任盈盈,翦除她羽翼。而那綠竹翁武藝高強,交予旁人之手必不能放心,恰這洛陽正在前往武當山途中,兩人路經此地,正好將其殺之,再趕赴武當,誅殺向問天。之後再將藏書閣裡上等秘笈盡皆收了,憑那任盈盈再如何聰明,也不能再與前世一般武藝高強。

話已說定,東方不敗自書桌上拿起一本賬簿,交予楊蓮亭手裡,說道:「蓮弟,總賬已然都盤算清了,你可要一觀?」

楊蓮亭接過來隨手翻了兩下,他如今認得字了,看起來與往日就有不同,只覺得這錢物比起從前下屬所報更有增長,白銀黃金皆不勝數。他老婆這神教果然財勢無雙,比起那些個窮吃地皮的所謂正道之士,可真不知是強上多少!

東方不敗見他在看,又緩言說:「我不愛看這個,蓮弟學會了,要為我分憂才好。」

這楊蓮亭上一世便是用這藉口從東方不敗手裡拿來這權勢,這時再聽,竟覺得有些臉紅,不過想想既然心意不同,他這回好生上進、用心做事,決不再辜負了他老婆一番心意就是。於是就點頭笑道:「教主,你且放寬心。我自然好生用心處理教務,你只去做你喜愛之事,其他諸事皆有我在。」又曉得過往做錯了事,怕他老婆生出旁的心思,便續道,「教中但有大事,我必然與你商討,你……」

東方不敗掩唇:「蓮弟,我省得。」又看他一個大丈夫如此小心,只覺得十分可愛,就湊過去於他臉上輕輕吻一口,「你莫要擔心。」

楊蓮亭哪裡肯就這般將他放開,忙趁機轉了臉,正把他嘴吻住,捲了他舌用力吸吮,手臂也用力把人拉進了懷裡去,口裡含糊道:「我不是怕你惱我麼。若與上回一般多日不睬我,我可受不住。」

東方不敗吃吃笑道:「哪裡就這樣誇張了?蓮弟沒得說笑。」

楊蓮亭抱著人坐在腿上,嘴卻還黏著不放,說道:「你是不知,可苦死我啦!我又愚鈍,不曉得你生甚麼氣。後來總算知曉,巴著那管事的賬房學字,絞盡腦汁給你寫信,日日守著你。你這狠心的,卻還不與我相見!」親得一回,兩人都有些喘了,他便抵著他的額,啞聲道,「好老婆,你那時那般氣我,莫不是把我那些心血都給扔了?」

東方不敗眼波轉動,笑語嫣然:「我哪裡捨得扔掉?都好好鎖在櫃子裡,蓮弟若是不信,我回去拿與你看就是。」

想到那時他一心以為蓮弟是為了權勢討好於他,心裡氣苦,以為那信上謊話連篇,真是難過得很。頭封信他更只看了一眼,就搓成了灰。而後他卻又收到第二封、第三封,日日不同,皆是濃情蜜語、雜玩趣事。他看得愈久、心裡愈軟,後來竟都反覆讀過,全藏在一個匣子裡,收入櫃中。

而後忽有一日信箋沒了,他以為蓮弟終是沒了耐性,正有些失望,又有些釋然,不曾想跟著卻是送來了許多禮物。全是他扮成女子後心愛之物,件件簇新,使他喜愛非常。再想到乃是蓮弟所送,他便不自覺一一用將起來,早晚妝扮。只是無人來看……他那時黯然神傷,心裡悲喜難言,何曾想到如今可以與蓮弟兩情相許,竟似是真正的夫妻一般!

楊蓮亭聽得心裡一喜,嚷道:「教主,你都看啦?」

東方不敗笑道:「都看啦。」

楊蓮亭臉上一個委屈:「你卻不給我回信……」

東方不敗忍俊不禁:「好好,蓮弟,你要我回甚麼,我便寫甚麼給你,如何?」

楊蓮亭一聽,眼珠子轉了轉,就從案上抓出一張紙來,又把旁邊的毛筆拿了根,交在東方不敗手上:「那我說,你寫。」

東方不敗也依著他,挽起袖子磨了磨墨,就把毛筆蘸了墨水,提起腕子擺在紙上:「蓮弟說罷。」

楊蓮亭摟著老婆纖腰,想了想,說:「你要寫,東方不敗心裡只得楊蓮亭一個。」

東方不敗笑意盈盈,就寫道:「東方不敗心裡只得蓮弟一個。」

楊蓮亭又說:「楊蓮亭為夫,東方不敗為妻。」

東方不敗唇邊更彎起來:「蓮弟為夫,東方不敗為妻。」

楊蓮亭是個粗人,肚子裡也沒甚麼墨水,想來想去也想不出旁的,就一擊掌:「生生世世永為夫妻!」

東方不敗手顫了顫,最後提筆而寫:「生生世世……」到這裡竟有些不能下筆。

楊蓮亭卻不高興了,想道,難道你不願與老子永結同好麼?可不能讓你胡鬧!之後乾脆抓住東方不拜素手,摁著他把後邊四字寫完。

於是這一張白紙上前幾行字跡清雋,十分飄逸,而最後四字卻是歪歪扭扭,墨水都漏到書桌上啦。可見那執筆之人,真是下了大力氣、用了好決心。

東方不敗則看著那紙上寥寥數語,口中念叨,一時竟有些痴了。

生生世世……永為夫妻。

如若是真的……

楊蓮亭也不曉得是福至心靈、還是突然開了情竅,他伸手去將那紙張折好,揣進了自個懷裡,而後笑道:「你自己寫了盟誓,以後可都跑不了啦!」說著在他頸上咬了一口,「這裡也弄個印記,下一世好將你認出來。」

東方不敗眼裡一酸,撇了頭,卻笑了笑:「便讓蓮弟做這標識。只是如若你尋不到我,我可就隨了旁人走了……」

楊蓮亭一怒,下口就重了些:「你不等我,還要跟哪個走的?」

東方不敗輕笑:「那華山令狐沖是個好男子……」

楊蓮亭擰眉:「那廝一時小師妹、一時小尼姑,還招惹了我們任大小姐,如此花心浪子,怎配與你相……」他一個「好」字含在嘴裡沒說完,就見到他老婆笑得臉上都泛了紅霞,霎時明白過來。心火一起,手下也沒了輕重。就徑直撩了他老婆外衣鑽進褻褲,順著臀瓣摸到入口,也不知會一聲,就捅了一指進去,用力一轉。

口中道:「要你作弄我,看我怎地罰你!」

東方不敗猝不及防,「啊」一聲軟了腰。這楊蓮亭蠻性上來,把人打橫抱起,在窗口向外匆匆一顧,就自那處直去了鄰屋,正是新辟的起居之所。東方不敗衣衫正是半解,在外頭這一落當真是心驚肉跳。不過下一瞬入了屋裡,就又被人扔到了床上,三兩下撕了衣裳褲子,光溜溜地裸在床上。

東方不敗一時羞窘,抓起褥子擋在身上,卻讓那惡霸似的人將它也甩開,整個兒地壓了上來。

還在那裡嘿嘿□:「小娘子,你要躲到哪裡去?」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完了……擦汗。真難搞這第三章,嗯。

鬢角姑娘給畫了一張東方教主的Q圖,俺大愛之,於是拿來與大家共同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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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美人唇



東方不敗倒在床上,被這人壓得狠了,卻也是笑得狠了,口裡連聲求道:「山、山大王饒了奴家……」說著腰肢徐徐滑動,整片白玉似的身子上都染了一層薄紅。再襯上些細密的珍珠似的汗粒兒,實在美不勝收。

楊蓮亭吞了口唾沫,眯起眼,手裡不能自制地摸了上去,再把一顆大頭拱在這美人身上嗅聞,嘴上卻是讚道:「小娘子可真香得緊,快讓大爺好好嘗嘗!」

東方不敗忍笑微微挺身,雙臂也環住身上粗漢的頸子,軟軟說道:「便請大爺品嚐……還望大爺憐惜……」

楊蓮亭就一口叼住他胸前一枚朱紅,啜吸起來,是用舌頭捲住了紅珠,一圈一圈**不住。這一下一下,吸得東方不敗連連發顫,只覺得一股酸麻自心口竄起,遍及全身。情熱直衝上頭,一時燥熱難當。若非被人牢牢壓住,恐怕就要和那缺了水的魚兒一般彈跳起來,卻終是困在了情郎懷裡,扭得有如一條白蛇,真真是要癲狂了一般!

看懷中美人動得如此漂亮,楊蓮亭心裡也是得意。他只想道,在床下時他老婆身為教主,好一派威嚴氣度,又喜愛作弄著他,實在讓他這夫君沒得面子。可到了床上,還不是他想怎麼罰、就怎麼罰麼!楊蓮亭咧嘴一笑,他如今倒有了個好主意,如若老婆再不聽話,就帶了他到床上來,做夫君的能讓老婆下不了床,才是真有雄風呢!

想罷便更加用力,楊蓮亭把一枚紅珠吮得水水潤潤,末了覺著冷落了另一邊,就轉過頭去,把另一枚朱紅含住。卻也沒忘了前頭那顆,以手指捻之。兩邊齊用,玩得是愛不釋手。

東方不敗細細喘氣,香汗如雨,他想要讓蓮弟停了這折磨,可當真慢一些兒,又不滿足了。楊蓮亭腦袋在他兩邊吸來咬去,正覺十分趣味,東方不敗身下卻耐不住,已然濕漉漉流出許多水來。

楊蓮亭自然嗅著這氣味,齜牙笑了一笑,順著他胸口一路咬下,滑過那片平坦小腹,舌尖開始繞了他那小巧肚臍打轉兒。

東方不敗身子一僵,數道熱流全然逼近下方,他手指捏成了拳頭,掐得是掌心疼痛,情火卻愈是旺盛了。

楊蓮亭舔完下腹,繞過那稀疏草叢,來到他從前不曾細看之處。

那是一根與小指粗細長短相若的玉|柱,微微地翹了起來,頂頭還滲出一點瑩瑩水光,端的是好看非常。比起尋常男子那處可都要玲瓏多啦!可楊蓮亭這時卻停了一停,將目光移往玉柱兩側,果然兩邊各有一個烏疤,傷口平滑,顯然下手利索。

楊蓮亭也是與東方不敗處了許久方知,原來要練那《葵花寶典》須得削了兩粒睾|丸,才能導陰梳陽,使練功者不會走火入魔。他以往只覺得怪異,不敢多看,如今卻既是心疼,又有慶幸。

心疼的是他老婆為了練功受了好多苦楚,慶幸的則是如若他老婆沒練這功夫,恐怕兩人也沒這段緣分了。

看了會子沉下頭,楊蓮亭舌尖捲起東方不敗那物,在口裡輕輕一吮,就覺口中之物連顫了兩顫,軟了下來。東方不敗長長吟哦一聲,媚音兒一個揚起,跟著婉轉而下,身上的紅暈卻更濃幾分。楊蓮亭舔一下唇,把那軟軟一根吐了出來,手掌慢慢往他臀後揉去。

東方不敗可從未嘗過如此美妙滋味,更不曾料到蓮弟竟會**他那污濁之地……想當初他自殘軀體,自個也嫌棄那處難看,可如今看來,蓮弟卻是不嫌棄他的。只想道,蓮弟待我,果然是真心一片……

他心裡感動,慢慢睜開眼來,就見他蓮弟滿頭汗水,正伏在他身上作怪,身後更被人揉捏得直髮疼。再悄悄往這漢子胯|下看去,只看到一尾紫龍抵在榻上,早已猙獰得不行,可卻無人照管,實在有些可憐。

東方不敗曉得楊蓮亭是為他忍耐,很是心疼,後想起適才之事,心裡一橫,將手插|進那楊蓮亭頭髮裡,把他那顆大頭拉將起來。

楊蓮亭兀自吮得高興,不料頭上一股大力襲來,他以為是老婆哪裡不快活了,就抬起頭看他,眼裡儘是慾火,湊過去問道:「好教主,你推我作甚?」

東方不敗飛他一個白眼,嗔道:「你先起來!」

楊蓮亭皺眉,他可還未爽快夠呢,怎能起得來?可東方不敗心裡羞窘,只恐再躊躇一時,就要臊得不敢動了。手裡就多用了幾分氣力,把楊蓮亭一把掀開!楊蓮亭猝不及防,向裡一倒,是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上。

東方不敗見狀,橫跨了過去,就騎在了他蓮弟一雙毛茸茸的粗腿上。

這就變成了楊蓮亭在下,東方不敗在上。

楊蓮亭自下朝上看,遍覽一片風光,他見身上美人長發披垂,光潔的臉上紅得是幾欲滴血……忽然反應過來。這算是,害羞了?

東方不敗見他蓮弟盯著他一瞬不瞬,更臊得慌,伸了手去摀住他眼睛,口中罵道:「看甚麼看!」

楊蓮亭雖覺他老婆這般也是風情無限,卻也想曉得他此時是要做甚麼的,便陪笑道:「好好好,我不看。」

東方不敗手沒放開,身子慢慢滑動,一點一點俯□去,那頭髮絲兒在楊蓮亭腰腹上劃過,弄得他有些發癢,下頭那玩意兒更壯了兩分。東方不敗湊到那東西面前了,才頗為緊張地張開口,把那頂頭含了進去。

楊蓮亭閉著眼,眼皮上是一雙溫潤手掌,十分柔軟。他一動不動,卻沒一刻不感受著他老婆行動。只覺得滑膩肌膚在他身上動來動去,使得他情|欲高漲,難以忍耐。後來忽然腹上發熱,有股溫熱氣息觸得近了,他心裡一跳,隱隱有個念頭,又趕忙打消了去。及至下一刻,他□□進去了一個溫熱柔滑的所在,頂頭抵在了個濕濕的肉|物,頓時全身都麻了,再忍不住朝前一頂,就聽見「唔」地一聲輕哼,直讓他熱血沸騰。

這……這是……

「教主,你……」他嗓音出口,竟是嘶啞難辨。還一句未完,眼前忽的一亮,已然見了光。他趕忙睜眼,一見之下霎時鼻子發癢,一股熱流汩汩而下。

只見這白玉似的美人雙手扶住他的玩意兒,朱紅的小口將它包住,螓首一上一下,他那玩意兒一進一出,這般美景,實在是讓他心都化了。

不過許是美人唇口太小,進|出很是困難,忒是磨人了些。他看得忍不住,一送胯,把自個進得更深,叫道:「我的好教主,真是我的心肝寶貝兒……」

兩世為人,在青樓裡他自然被伺候多回了,可楊蓮亭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這教主會如此為他。讓他快活得幾乎都要飛上天去。之前重重忍耐,在這時全都化作了灰塵。他想道,幸甚幸甚,這等尤|物是老子的老婆!又想,他果然愛我,老子也很愛他。

楊蓮亭眯著眼,兩手挽著東方不敗長發,將他頭深深按下,自個挺腰擺臀,在他口裡插進抽出,十分享受,過會子低聲笑道:「好老婆,用舌頭舔舔……」就覺一條靈蛇纏上了他的器物,軟滑柔綿,雖是生疏,卻要他欲|火焚身。

他原體貼他老婆頭回,要慢慢來的,可終是忍耐不得,動作猛然激烈起來。

東方不敗被挺得受不住,口裡又塞得滿滿,呼吸都要停了去。他連忙在楊蓮亭腰上掐了一把,趁他一頓時,側頭把那玩意兒吐出。

喘氣道:「蓮弟,你要弄死我麼?」

楊蓮亭也反應過來,忙說:「對不住,對不住。」末了腆臉笑道,「好教主,你可待我真好……」

東方不敗抬起眼,剛要嗔他兩句,卻見他鼻下一片紅色,細細看去,竟然是血,不禁覺得好笑:「蓮弟,你……流血了。」到後頭笑得止不住,一下軟在床上。

楊蓮亭本來還要調笑,見狀在臉上一抹,果然是滿手的紅,頓時啞然。便就手扯了褥子擦兩把,過去抱住他老婆,狠狠親了一口:「你還笑我麼?快到我腿上來!」他靠在床頭,指著袒露的下邊兒說道,「你做下的好事,不給我個交代麼?」

東方不敗笑過一遍,心裡的羞意也散了許多,聞言就躺過去,再將那玩意送進了口裡,所謂一回生、二回熟,這次可容易多啦!

楊蓮亭忍了忍,張眼去享受他老婆口|活兒,再見東方不敗一段腰線起伏,白生生耀眼。不由嘿嘿一笑,啞聲哄道:「好老婆,往你老公身上再過來些兒。」一邊張大了腿。

東方不敗依言,慢慢縮起了身子,側腿蜷在他胯間,腰也拱將起來。他舌頭卻未停了,先順著舔了一遍,後來纏上柱|頭,收緊了絞纏。

楊蓮亭快活得不能自己,他長臂一伸,將東方不敗腰摟進來些,後來兩手捧住他臀,將指頭伸進|穴裡攪轉。那穴一張一合,纏得他指頭黏黏膩膩,他卻把手指時進時出,真真是不亦樂乎。

而東方不敗後面被人玩得狠了,驚得唇舌一齊用力,把口裡的玩意兒也吸得更緊了些。楊蓮亭爽快極了,手指與腰跨齊用,將東方不敗整個兒圈進了懷裡。他狠勁上來,猛力又抽|動十多下,才喘著粗氣,全洩|進美人口中。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本來想更的,但一是卡肉了,二是網線突然壞了……今天下午才修好……捂臉。



27、被人打斷



這番親熱過後,兩人之間氣氛很是旖旎。東方不敗側過頭,將口中之物吐在一方帕子裡,又連連咳嗽好幾聲,才能喘過氣來。

楊蓮亭看東方不敗喘得厲害,忙抽出手指,把人攬進懷裡,摸他的胸口給他順氣。過會子看他氣勻了,才抬起他的臉,看到他老婆唇邊還有幾點白色,認出那是自己釋出之物,就湊過去,舌頭一卷給他舔得乾淨。

東方不敗偎在楊蓮亭懷裡,渾身柔弱無骨,透著的都是情事後的慵懶,他嘆了口氣,啞聲道:「真是嗆煞我了!」

楊蓮亭抱住哄他:「好教主,我曉得你疼我。我可許久不曾這般爽快過啦!」

東方不敗挑起眼角看他,又輕輕一笑:「蓮弟明白我一番心意便好。」

楊蓮亭摟著他腰,笑道:「教主待我一片誠意,我怎地不知?而如今我楊蓮亭待教主,與教主待我心思亦是一般無二。」

兩人黏在一起說了會情話,楊蓮亭忽然想起甚麼,先下了床去,在旁邊木櫃裡翻找。

東方不敗蹙眉:「蓮弟,你在找甚麼哪?」

楊蓮亭回頭,咧嘴一笑:「我找你每晚所用之物。」

東方不敗聞言,臉微微一紅。楊蓮亭走了這幾日,他因嫌棄他一人呆在那主院裡太過孤冷淒清,就乾脆住在這書房之中。晚間就在旁邊的起居室裡歇息,自然,自然也將一匣子那物帶了過來。

於是動了動唇,答道:「在、在衣裳裡蒙著呢。」

楊蓮亭仔細一瞧,果然木櫃雖大,卻在中間放著一堆衣裳,他伸手進去一摸,就撈著一個硬物,將它拿了出來。正是他從那南風館裡弄回來裝那東西的盒子。

打開來,裡面列著七八枚玉勢,小一些的上頭都繫了紅繩,只餘最大兩個還是清潔溜溜。楊蓮亭見了,不覺笑道:「教主,這綁了繩子的,可是都用過的?」

東方不敗輕點頭:「是。」

楊蓮亭就把那右手邊第二個拿過來,再摸一遍,摸來兩個常備的藥瓶兒。他用手晃一晃,裡頭的油膏也用了過半,看來功夫是要成了。

東方不敗見楊蓮亭把這東西拿來,曉得他要親自來做,居然有些害羞。雖說楊蓮亭下山前這活計都是他來上手,可這不是又隔了些日子麼,如今再讓他來……東方不敗身子一轉,那褥子就都纏在他身上去了。

楊蓮亭看得好笑,過去一下給褥子扯開,讓他老婆伏在他懷裡趴著。那身段兒起伏刺得人眼裡泛紅,緞子似的肌膚讓人垂涎,楊蓮亭口裡有些發乾,不過好在之前已然洩過一回,卻比平常忍得。

東方不敗聽楊蓮亭心裡一下一下地跳,唇邊也帶出笑來,加上適才動得狠了,就懶懶趴著不動,只覺得被一雙粗壯臂膀摟住,被一股男子熱氣熏著,是半闔眼暈暈然、說不出的安穩適意。

楊蓮亭卻不放過他,將那玉勢在他眼前晃了晃,搖著他把眼睜開,問他:「好教主,你才比量過,是這玩意兒大,還是我那東西好?」說著將下面對著他老婆腿間挺挺,「好老婆,你看看你老公的寶貝和哪個相若?」

他這番調笑,要東方不敗臉上蒸霞,他略動了動,就覺得蓮弟的東西生生硬挺起來,潤潤滑滑,弄得他又有些情動,不自覺揉腰擺了兩下。那物就一顫,再大了一圈兒。

楊蓮亭下腹一熱,伸手拍一下他臀:「好教主,莫胡鬧。」

東方不敗蹂身而上,雙手攬住了楊蓮亭的脖子,膩在他耳邊輕聲道:「蓮弟……好蓮弟……」

楊蓮亭心跳得越發快了,只覺得他老婆身子還未好,就已然如此**。若當真好了,可不是要死在他身上啦!他就大喇喇將□戳進東方不敗兩條雪白大腿之間,上下聳動起來。一邊說道:「教主,你,你可真讓人……」說著用力把人箍進懷裡,狠狠地動作,「……真讓人欲罷不能……」

東方不敗纏在楊蓮亭身上,兩條小腿絞在一起,大腿也越髮夾得緊了。他眼角泛紅,神智迷亂,口裡是高一聲、低一聲叫個不住,一時是「蓮弟,你慢些」,一時又是「蓮弟,熱死我啦」,總歸是嬌聲低吟,喚個不住。聽得楊蓮亭臉上赤紅,眼裡充血,卯了勁兒地蠻橫衝撞……這般足有小半個時辰,才鳴金收兵,將精洩了出來。

楊蓮亭重重喘了喘,先摸一摸東方不敗黏濕的長發,再把玉勢拿起來,將膏子塗得滿滿。而後伸出兩指,在他穴外揉了兩揉,送一根進去攪一攪,只覺著裡頭濕熱暖柔,滲了許多水出來。他曉得這是東方不敗之前情動所致,便再探進一根手指,兩根一齊動作,將穴向外擴了擴,才提起玉勢,慢慢插了進去。

許是東方不敗才完了一場情事,渾身都十分放鬆,又因楊蓮亭做了許多準備,進去時很是容易。東方不敗也是慣了的,見玉勢已然進去,就吸了口氣,使這玩意兒沒在股間,給他收在穴裡,不能輕易滑出。

楊蓮亭捏一把他老婆雪臀,用手握著玉勢上端緩緩轉動,東方不敗身子輕顫,口裡低低呻吟,卻是由著這人動作。兩人正在這裡溫存,忽然外頭傳來個大嗓門的響聲,竟像是炸雷一般的,跟著就有人在門口砸門,唬得兩人駭了一跳。

聽那嗓音,竟是童百熊來了。

只聽那粗豪之人撩著嗓子喊道:「東方兄弟!東方兄弟!你老哥哥我看你來啦!」

東方不敗一驚,他身子裡可還插著那東西呢,怎能在這時見人?

楊蓮亭原本還惱這童百熊攪了自個的興致,可一見他老婆這般慌張,就覺得有些趣味來。於是低頭在他耳邊說道:「好教主,現下已然來不及啦,就莫要取出來了,快些穿起衣裳罷。」又跳下床,三兩下理好自個的衫子,指了指上頭,笑道,「我這黃衫護衛,就不在此處打擾教主著衣。」說完縱身一躍,就抱著那玉勢盒子藥瓶兒跳上了房梁去了。

東方不敗又急又氣,他可是曉得的,這老哥哥蠻起來可不管你在做些甚麼,就要闖進來。他如今這模樣,若是給他看到了,豈還了得?連忙清一清嗓子,揚聲道:「童大哥,我睡下啦,你待我起身了還給你開門!」

童百熊在外頭哈哈大笑:「東方兄弟,你老哥哥從小看你到大,還害羞哇?我這就進來了!」

東方不敗一面說話,一面快手抓了衣裳披上,匆匆纏起腰帶。楊蓮亭在上頭見他手忙腳亂,又聽得童百熊這般說了。也是皺眉。他想道,老子的老婆可不能給旁人看了去!就運起內力,舉掌將床上褥子掀起,平鋪而下,正將之前那情事痕跡都掩了住。東方不敗少了筆事兒,才勉強將自個打理整齊了。再朝上頭飛了個白眼兒,那門就被推開來。

進來的果然就是一個滿臉髭鬚的漢子,說來他年紀已過花甲,卻是身材魁梧,肌肉糾結。又因著內力高深而紅光滿面,可看不出有這把年歲了。

他聲如洪鐘,震得人耳朵是嗡嗡作響,此時大跨步走進來,大咧咧說道:「東方兄弟,聽聞你練功完滿啦,我過來看看你!與老哥哥說說,你這身子骨兒可還好罷?」

東方不敗來不及束髮,正是長發垂腰,加之穴裡含著玉勢,又不敢坐,就站在床前,笑道:「多謝童大哥掛念,我功行圓滿,身子已然無礙了。」

童百熊上下仔細看過東方不敗一遍,搖搖頭:「我看兄弟瘦了許多,還得好生補一補才是!」

東方不敗看他神色全不作偽,心下一暖,點頭道:「是,我省得。」

童百熊才放下心來,他看東方不敗這時披著錦袍,唇邊帶笑,這眉眼間還有種說不出的味道,不由打趣道:「東方兄弟,若是有空,你還得多出去走走。總關在屋子裡,你可比小姑娘還白淨啦!」

他這般一說,東方不敗不禁一怔。他練的這《葵花寶典》,到功成之時,是整個人性子都變了,身材相貌也都有所變化。上輩子是過了好幾年方才如此,這回他還剛過弱冠,卻已然練成,故而變化更大。心裡就有些擔憂,他這般出去,若是被人瞧見了,還不是要給人笑話麼!想到那令狐沖所言,他頓時就蹙起眉來。

說道:「童大哥說哪裡話。」又道,「說來倒有一事要請童大哥相助……」

他這話還未說話,童百熊就一聲大喝,將他話頭生生打斷。跟著便一拳打出,直擊房梁,叱道:「樑上何人?還不速速給我老熊滾下來!」

那房梁應聲而斷,掉下一截木頭來,而同時有一道藍影撲下,夾著一股拳風,與童百熊鬥在了一起。

再說楊蓮亭潛在房梁之間,正一直都在看他老婆,見東方不敗心情不好,一時也惱起這童百熊口無遮攔起來。可他這一惱,之前斂息之術卻給打亂了。童百熊內力高深,自然一下便覺察出來。登時就動了手。

這楊蓮亭前世被童百熊看不起,黑木崖一戰又被他甩了耳光,實在對他厭惡。可偏偏東方不敗對此人有些義氣,他不願折了和他老婆的情分,就只得將他忍了。但這口氣憋在心裡,卻是不能不出。他與分舵時與他也有切磋,只是為求穩妥不能全力出手,此時有了機會,哪裡還管其他?抬手就是十成的內力,要與他打上一場!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住大家,我昨天應該早點更的,但是因為十點鐘開始打雷閃電,我只能把電腦關上。等到三點多的時候雷電才停,於是我就繼續寫了……現在才寫完。我不是故意的,希望大家不要怪我……

然後,是鬢角姑娘給畫的忠犬揚二和一張小黃圖……捂臉。與大家共賞~~



28、童百熊來了



只見這兩人一個拳如鐵錘,掄動時轟然震動;一個掌吐內勁,揮臂間隱有風雷作響。你來我往,打得是十分熱鬧。

童百熊暗暗心驚,他這時與人對打,卻沒能照面,自不能看清對手相貌。只是觀其身量,卻似個年輕的。可這近年來除卻他這好兄弟、神教教主東方不敗,哪裡又來了個武藝這樣高強的青年高手?還在這不入夜時就藏在了房樑上頭。如果他兄弟睡熟了,可真是防不勝防!

轉念又一想,他東方兄弟武功可非同小可,不在他老熊之下,竟也沒覺出屋中有人麼。不過再忖,如若不是適才這人不知怎地氣息亂了,他原也覺察不出的,他兄弟練功累了,一時不察也不奇怪。

童百熊自以為想得明白,下手不由更狠了幾分。要知這黑木崖可不是甚麼好來的地方,這人能窺得教主蹤跡,定然不是個好相與的。他今日既然揪出他來,定然要將他拿下,看看他對神教有甚麼不利肚腸!

他想罷猛然蹲地,下盤做了個「千斤墜」穩住,跟著口中一聲怒喝,發掌用力一擊——順勢直打那人肩側。而左手又變拳為爪,使了個鷹爪功夫,看對手為避掌風閃過身來,就正將心窩子對準了他這鷹爪。便是不被掏出心來,也要給挖出一大塊皮肉去!

東方不敗可沒料到,才一錯眼工夫,他蓮弟就與童百熊大打出手起來。竟是內氣縱橫,霎時間兩人就分不出彼此,打得十分兇狠。他從前雖有黃衫護衛在手,卻從不在房裡放人,童百熊也是曉得。而如今蓮弟來了,他忘了找個由頭與童百熊說起,童百熊自然將蓮弟當作了刺客,與他對手,原也是理所當然。而蓮弟……他怕是因著看童百熊不順眼,又在他手裡吃過幾次虧,故而要打一場瀉火……

才一轉念,東方不敗就明白了兩人心思,心裡連連嘆氣。

童百熊年長數十年,內力高深,而楊蓮亭內力至陽,雖不如童百熊渾厚,卻是以童子身練武,功行圓滿。以《至陽譜》內功精妙,又能彌補一些。兩人此時武藝應在伯仲之間,這番動起手來,卻不知鹿死誰手。

東方不敗眼見兩人越打越是厲害,便走兩步,有心要去阻止。打到此處,蓮弟也該是夠了,他這位老哥哥年歲大,也莫要傷了身子骨才好。

只是他想得雖妙,卻忘了身子裡插了個羞人的玩意兒,才要用輕功過去,就覺穴裡玉器滑動,他急急縮穴,不讓它掉落出來。只是這一來,那物竟往裡頭去得深了,前端刮著他內壁,直讓他渾身都麻了一麻。

東方不敗不自覺口裡低吟一聲,聲音嬌媚,連忙掩口。抬眼去看童百熊,見他一心要擒住「刺客」,無暇他顧,才略放下心來。卻再不敢打要親自去分開兩人的念頭了。

那邊楊蓮亭打得也有些辛苦。正如東方不敗所料,這童百熊可沒那樣好對付!便是他有高妙的武功秘籍在身,打鬥的經驗卻少過童百熊多多。初時還能打童百熊一個措手不及嗎,打得久了便有些後力不繼,招數變轉也不如之前如意了。只是因著早已功行圓滿,還能支撐罷了。

不過也因著這個,楊蓮亭倒是冷靜了一些。他自重活一生來,早早打下基礎、學了這身本事,又聽東方不敗所言,曉得自己已然躋身一流,自然是頗有些自得的。他與東方不敗過招、打他不過,他並不憋悶,只因東方不敗乃是天下第一人。可這與全力出手的童百熊打起來,方知當初非但自己有所留手,這童百熊也沒有使出大力氣來。他還不能盡將此人壓下,若要完勝,恐怕還得多練幾年。這時……至多也就是個不勝不敗了罷。

他現下曉得自個託大,再見童百熊重手,已知不能再打下去,否則若是兩人受了傷,擔心的還不是他老婆麼!

想到此,楊蓮亭就著力閃避,一面想著法子要讓這打鬥停下來才好。可正在這時,童百熊忽然下了殺手!他剛躲過了那一個肉掌,胸口卻要不保了!

情急之下,楊蓮亭可顧不得難看了,一個倒仰使了個「鐵板橋」,堪堪讓那鷹爪擦了肚腹而過,又緊跟著一個「賴驢打滾」,朝旁邊躲了去。

這時東方不敗見到凶險,不待楊蓮亭說話,先叫了起來:「童大哥,且住手罷,是自己人!」

童百熊一愣,招式就不由緩了緩,楊蓮亭忙一個「鯉魚打挺」,跳將起來,人也趕緊過來與他照了個面,躬身拱手:「屬下楊蓮亭,見過童長老!」

東方不敗也慢慢走過來,說道:「童大哥,這護衛還是被你帶上崖來,這幾個月過去,就不認得了麼?」

童百熊上下打量,楊蓮亭行過禮後也是站直了身子任他去看,他才猛地拍一下腦門,大笑道:「哈哈哈,楊小子,原來是你!你不是做了黃衫護衛?怎地也不穿黃衫,害我誤會了你。」

楊蓮亭也帶上一個笑容:「屬下能在教主身邊做事,還要多謝童長老栽培。」

童百熊先是說道:「能讓我這東方兄弟看上是你的造化。」然後重重地拍了他肩膀兩下,「好小子,你武功長進不少,再過兩年,我就不是你對手啦!」

楊蓮亭忙垂首道:「屬下武藝哪能與童長老相比!」

童百熊搖頭笑道:「武功好就是武功好,莫要在這裡婆婆媽媽。」

東方不敗這時已然走到了童百熊身邊,正笑道:「童大哥,這楊蓮亭原是在我院子裡做護衛的,我偶然試過一回,見他武藝不錯,而我練武恰要人喂招,就點了他來。如今他在我手下做事,也有些日子了。」

童百熊恍然大悟:「難怪,難怪!」雖說他對這少年人印象不錯,不過也覺著此人武藝實在長進得快了些,不過聽東方不敗這樣一說,就有些瞭然了。日日與高手過招,練氣功來自然進展快速。

楊蓮亭又一抱拳:「屬下當誓死效忠教主。」

幾人說了兩句,童百熊知曉方才之事純屬誤會,也就不放在心上。轉而與東方不敗敘話,言道:「東方兄弟,我聽聞你要那向問天替你去參加武當那勞什子的大會,怎地不讓老哥哥去?」他想他與東方不敗乃是過命的交情,如若要給那些個正道找晦氣,該是由他來為其分憂才是。

東方不敗笑道:「正是要與童大哥說明此事,還請老大哥先上座,容我慢慢向你道來。」

童百熊聞言也不推辭,就闊步坐在一個方凳上,銅鈴般的大眼盯著他這兄弟,只等他口裡說出話來。

這時楊蓮亭已佔到東方不敗身後,看似極其恭敬,實則伸出一手,在人腰上輕輕捏了一把。

童百熊看東方不敗站著,先說道:「東方兄弟,老哥哥坐下了,你怎還站著?」

東方不敗暗自咬牙,如若是往日,他要坐下自是無妨,可這時他身子裡嵌著一枚玉勢,他如何能坐!

都是蓮弟做下的好事!他心裡暗恨,面上不顯。只笑道:「平日都是坐著,都有些乏了,且站一會兒罷。」

童百熊粗漢子一條,倒不在這裡多做計較。聽東方不敗這樣一說,也不多言。

東方不敗暗暗鬆了口氣,說起正事來:「童大哥,非是兄弟忘記了老哥哥,而是還有要事請老哥哥幫忙。」

童百熊眼一瞪:「跟我老童還要客氣?」

東方不敗笑道:「老哥哥稍安勿躁。」又說,「童大哥也知曉,我自掌神教以來,不過年餘,若說神教已是上下歸心,我卻不信的。如今正道武林兩大泰斗之武當派將有掌門交替之事,這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我還想親自去看上一看。只是未免打草驚蛇,我便兵分兩路。由向右使先行替我前去道賀,我便後行一步,暗地裡查探,也瞧瞧當今武林正道中人都是些甚麼貨色!」

他頓了頓,嘆口氣:「可這神教事務繁忙,我□乏術,身邊又沒幾個可信之人。就想要請童大哥替我暫理神教,好讓我能安心前往。」

童百熊先是拍一下胸口,說道:「要老哥哥替你保管神教,這個自然無妨,待兄弟回來,定還你一個好好的神教就是!」跟著卻是皺眉,「不過你若下山,只一人前往可是不行,身邊無人照看,我可不能放心。」

東方不敗唇邊帶笑:「老哥哥且安心罷,我可不是孤身上路。」他看一眼身旁之人,說道,「這位楊護衛武藝高強,我想帶了他同去,童大哥,你看如何?」

童百熊用心想了一會子,才一拍腿,狠狠點頭:「楊小子武藝不在老童之下,要他與你同去,老哥哥放心!」

楊蓮亭立時單膝跪地:「屬下定當捨命保護教主!」



29、神教



又說了好一會子,童百熊都聽他這兄弟交代完了,才動身離去。待他走得遠了,東方不敗才「哎」地喚了一聲,軟了腰身倒在床上,輕聲嘆道:「總算走啦,我可撐不住了。」

楊蓮亭也斂去那副忠誠憨厚的聽話模樣,笑嘿嘿過去把人摟進懷裡,呵氣問道:「怎地這樣難受麼,不是早慣了的?」

東方不敗飛他一個白眼兒,說道:「蓮弟說得可算輕巧,我才換了這號玩意兒兩日罷了,哪裡就慣了?蓮弟若是不信,不如自個去拿一枚試上一試,看我是不是唬你呢!」

楊蓮亭一驚,慌忙賠笑:「不過是玩笑,你莫嚇我。」

東方不敗自然曉得這蓮弟並非天生就愛男子,好容易對他有了情意,卻萬萬不能在人之下,與他可不相同。其實他若不是因著練功轉換了心思,也是喜愛女子嬌柔嫵媚,之前說這話,也不過是嚇一嚇他罷了。就伏在楊蓮亭懷裡養神,卻不再鬧他。

楊蓮亭見他老婆神色平和,想來是適才忍了那玩意作祟、還要與童百熊周旋乏了的,也不說話,卻是在頭上抹了把汗去。心裡暗暗想道,乖乖喂,可算糊弄過去了,不然老子後門難保!而後也靠在床頭,閉目尋思。

適才與童百熊一戰,楊蓮亭已知自個疲弱之處,是少了與人交手的經驗。東方不敗與他過招總是捨不得傷他半分,便多為指點引導,他未曾遇著甚麼險要的關頭,功夫固有,卻沒得突破。看來還是要多多尋人打鬥,才能更進一步。

只是黑木崖上已然被黑衣武士與黃衫護衛聯手打造成鐵板一塊,加上山崖險要,若無內應,決然不會有刺客上來。楊蓮亭身在崖上,哪裡有生死相搏的機會?便是等到了黃衫護衛內部統領挑戰比試的時候,也還有數年光景,到那時他也有弱冠之年,身上根骨也已成形,就晚了。

他在這裡想來想去不得法,便低頭看他老婆。只見東方不敗臉色紅潤,呼吸雖慢卻是均勻,不過眼瞼也有些顫動,並沒有睡著的。於是湊在他臉上親一親,說道:「教主,我有些事情要與你商量。」

東方不敗動一□子,懶懶地掀起眼皮:「甚麼?」

楊蓮亭笑著將種種顧慮說了一遍,言道:「正要問你要一個主意呢。」

東方不敗曉得他蓮弟是被他的童大哥將一些得意都打得沒了,心裡有些安慰,想道,蓮弟此番倒比從前長進,實在讓人歡喜。就細細想了想,笑道:「蓮弟若要與人過招,單單點人作陪是不行的,唯有去江湖上闖一闖才好。」

便是天資過人如東方不敗者,又有童百熊照顧,當年也是從底層混起,為做神教所出任務更是沒少在江湖上打滾,所謂風雅,也都是站穩了腳跟才有那閒情。心裡體悟很是深刻,自然明白歷練的道理。就對楊蓮亭說了出來。

楊蓮亭原也想到這個,只是他兩世為人,雖說這一身武藝來之不易、是吃了許多苦頭方才得到,可他與東方不敗兩情相許更為艱難,他怎能捨得正在情好之時放下他老婆獨去?一時左右為難。

東方不敗見他躊躇,略蹙眉,問道:「蓮弟覺著不好麼?」

楊蓮亭搖頭:「教主,我明白你一片好意,不過……」

東方不敗訝然:「不過如何?」

楊蓮亭腆臉笑道:「我如今也是有家室之人,讓我怎能捨得下老婆!」

東方不敗啐一口:「怎地這般沒有大志氣!」心裡卻頗有幾分甜蜜,只道,「你怎知道我不會隨你去了?蓮弟可真想得迂了。」

楊蓮亭大喜,抱住東方不敗痛吻一個:「好老婆,你要跟我走麼!」

東方不敗橫他一眼:「我身為教主,手底下養了這許多人難不成都是吃閒飯的?便是不能全信,一些尋常小事吩咐了他們去做卻是無妨。而我若每年要出去走一走,又有誰敢攔著我來!」

楊蓮亭嘿嘿笑道:「有教主在我身邊,哪裡都去得,哪裡都去得!」

東方不敗掐他一把,又幽幽一嘆:「我前世在崖上呆了十年,對武林中事也並非全然不曉。那嵩山派左冷禪是個野心大的,一心想要將五嶽劍派合而為一,隨後再奪了少林武當的地位,恐怕就要找我神教下手,也是不得不防。」

楊蓮亭斂了神色,皺眉道:「正道之人狼子野心,與我神教數百年爭執不休。教主,不如想個法子,將他們一一剷平……」

東方不敗又搖頭:「蓮弟,這武林有正負,正如你我練功有陰陽。將那些個正道打壓容易,可若要將其一舉掃平,卻絕不可能。便除了這個,亦有另一個冒出頭來。我也是幾經周折、又死過一次,方才明白這個道理。」

他神情有些悵然,續道:「蓮弟有所不知,你看我這黑木崖上,黑衣武士與黃衫護衛輪班論點,規矩嚴明,並不像是武林人那般隨性,其實便是有個來源的。」

楊蓮亭上輩子可沒聽過這個,頓時有些興趣,凝神聽講。

卻聽東方不敗說道:「這日月神教,歸根溯源,脫胎於元末一個大教名為『明教』者,原就不是個只奔著武林的門派。今朝皇帝的祖宗朱元璋便是明教出身,後來借了明教的勢力揭竿而起,推翻元朝,建立明朝。可他做了皇帝就翻臉不認人啦,將一眾明教兄弟盡皆打壓下去,沒被他害了的明教殘部隱居在這黑木崖上,建立了日月神教,暗暗籌謀,待等到一朝明朝氣數盡時,就要將這朝代推翻,奪回地位來!」

楊蓮亭聽得是心潮澎湃,尤其聞得當年改朝換代眾英雄豪傑事時,更是悠然神往,恨不能也生在那時,要用一身本事闖出片天地來!

東方不敗看他神情,笑了笑說:「蓮弟此時所想,便是當年我奪得神教、看了教中秘典後所想。故而我以狠辣手段整頓神教,為諸教眾懼怕,也是想要先一統武林,再起事奪得明朝江山!」

好大的志氣!楊蓮亭雙臂一緊,只覺得胸中豪氣陡升,恨不能吼上兩聲,才能紓解兩分。

而東方不敗又輕輕嘆氣,按上了楊蓮亭的胳膊,柔聲道:「蓮弟,你且冷靜些。」

楊蓮亭深吸口氣,講道:「教主,我冷靜啦。」

東方不敗倚在他身上,伸手給他撫了撫胸口,說:「我那時擔憂教中又出一個如朱元璋這等心機深沉之人,就潛心煉製了一種毒蟲,就是後來蓮弟你用過的『三屍腦神丹』,讓滿教上下一心只為我趨勢、只聽我號令,若有不從,就要讓他們發癲發狂、丟了性命!後來也花費工夫積累金銀財帛,想要囤積糧草兵器,多家謀劃。只是那任我行自登上教主之位以來,最好甚麼『仗義疏財』,跟一眾江湖人稱兄道弟,將好好的能爭奪天下的神教變作個江湖門派,還得意得很哪!」

他說到這裡就有些恨然。當初他可是雄性壯志,想要做出大事業來的,卻沒想到前幾任教主漸漸忘了神教宗旨,原本積攢的金銀也都耗費出去,整個神教上下更是沒了規矩,實在讓他痛恨。不過東方不敗也有些急功近利,初時幾年又因神功未成陰陽相擾而大動干戈,便是讓教眾懼怕的多,真心崇敬的少。也算是個敗筆。後來神功大成,他漸漸有了女子的心思,雄心壯志就都淡了,便把神教甩手給了楊蓮亭去管,給他弄得大不成樣子,終是被任我行撿了便宜。

東方不敗揉了揉額角,又說:「之後蓮弟你做了總管,我退居閨閣之中,一心只要……宏圖大志,也就罷了。」

餘下情形楊蓮亭都是曉得,胸中熱血忽然也冷了下來。

東方不敗半闔了眼:「蓮弟,我這回再想起往事,只覺著好像是夢裡一般。如今想來,這天下哪裡是那樣容易爭來的?且不說如今正在盛事,天下歸心,就是神教所存錢物,也耗不起揭竿之事。如若當真想要讓神教爭奪天下,恐怕還得有百年積累之功,我這一個教主,如今也只能為後人做些籌劃,圖百年後事了。」

楊蓮亭重重地吁了口氣,一點頭:「也是。」

偌大的天下,他不過是滄海一粟,能將這神教好生把管都不容易,再者有老婆在懷,他日子已是舒爽無比,就莫要妄想其他、自找麻煩啦!

想得通透了,外頭天已是黑得很,楊蓮亭就這般摟著老婆閉眼去睡,今兒個實在累得慌,他也就不折騰甚麼,沉沉入了夢鄉。



30、下山



此後幾日楊蓮亭與東方不敗兩個白日裡濃情蜜意、抽著空子親熱,晚上就有那楊蓮亭給東方不敗弄那玉勢,纏綿不休,花樣百出,只不入穴罷了。這般東方不敗終是換上了最後一枚玉勢,聽楊蓮亭所言並不取出,又過兩日,整個人都酥軟了,做甚麼都是乏力,十足慵懶。

好在他尋常都在書房裡做事,雖因著體內之物不能坐在椅上,卻有楊蓮亭心疼了把他抱在腿間,倒不妨事。只是情到濃時難免走火,總是做一會教務便要膩在一處,弄得楊蓮亭一時被他老婆扭得火起,一時又被這懷中美人或用手、用腿、乃至用口給他洩出精來,使他每每情難自禁,便更是盼著那**之日了。

到這最後一枚玉勢也慣了,就將它抽了出來,復又以藥膏養穴,再由東方不敗以冊中所授之法每日提穴縮穴,再過得一陣全然不覺不適後,才是大功告成。可笑這楊蓮亭日日觀之,是口水橫流,還要受他老婆撩撥,卻仍是不敢下手,唯恐此時一時貪歡逞了愛慾、要使來日功敗垂成也!

如此胡鬧下去,到他兩個終是將近來的大事處置完了,已然是十月廿五。武當大會是在十一月初八召開,而那向問天也已在昨日動了身,帶上神教所備厚禮往武當山而去。

東方不敗將童百熊召上了黑木崖,與教中則以閉關宣稱,楊蓮亭為教主所點陪練之人,也下令一同閉關。就找了如此的由頭。其實東方不敗早已收拾了行囊,與楊蓮亭混在童百熊所帶護衛之中下山去了。

到山下楊蓮亭去尋管馬人要馬,言明了是要走遠路的,就領了兩匹,一白一黑,看那馬頭高昂,馬身雄健,就曉得是腳程快、耐力好的神駿,故而立時牽走,到了東方不敗面前獻寶。

東方不敗看他神色討好,眼裡情意卻濃,絕非前世那般諂媚求權的做派,心裡一甜,含笑道:「確是兩匹好馬,蓮弟有心了。」

楊蓮亭聽得老婆誇讚,嘿嘿一笑,說道:「只是可惜了在這神教下頭,不然就一匹足矣。」

這話分明說了是想要與東方不敗共騎,東方不敗睨他一眼,眼裡有兩分媚意,說道:「日子長著呢。」

楊蓮亭更加歡喜,湊過去給他搭手,送了他上馬。

東方不敗受了他這慇勤,卻先不揚鞭,只等楊蓮亭也上了另一匹,才輕聲道:「蓮弟,上路罷。」

楊蓮亭口中喝一聲:「噓,上路嘍!」

這馬果真是好馬,兩人先是快馬加鞭地行了一段,卻不過半個時辰有餘,就到了平定州外,上了官道。之後就不再趕路,使馬行得慢了下來。左右離那大會還有十餘日之久,讓馬兒慢些跑,路上行程約莫也只要個五六天光景,時間充裕,大可以在途中大城裡停一停、遊玩一番。

又行了一個時辰,兩人估摸著這馬也有些累了,就乾脆使馬在道上踱起步來,也算是歇息了。楊蓮亭勒住馬韁,讓馬往東方不敗那邊拐拐,有心要與他老婆靠近些兒。而這馬與那馬許是一個棚裡出來的,竟不需他怎麼用力,就自發貼了過去,兩顆馬頭挨在一起好一陣磨蹭,居然很是親熱。

楊蓮亭看得喜笑顏開,就想要干脆跳過去。

東方不敗忙攔了他,說道:「蓮弟,且看前面。」

楊蓮亭凝了目力去看,果然在前方約一里處有些隱隱人影,不由嘆了口氣。想道,真是晦氣,出來了還要避人,可要好好想個法子才是!不過既然有人,自然不能與老婆親近,只好憋住氣,重新整頓馬匹,嚷道:「教主,我兩個快些過去飲馬,也弄些東西吃吃!」

一說完他肚子裡「咕」一聲,忽又想起來,自下山也有了兩個時辰,東方不敗滴水未進,怕也是餓得慌了。

東方不敗並不多言,他既聽楊蓮亭這般說了,便也策馬跟了過去。

不到半刻,兩人停了馬,正在一個茶棚前頭。

大約是因著在官道上的緣故,這茶棚倒是不小,裡外足足有十幾個桌子,還有許多條凳,看上去擦得也很是干淨。

現下才未過午,在這裡喝茶歇腳的人不多。管這茶棚的是一個知天命之年的布衫老者,還跟著幾個十多歲的小哥兒,做小二打扮。這時看到有客人來了,就過來了招待,都是滿臉堆笑,熱情得很。

下了馬後,楊蓮亭看他老婆身穿白色錦袍,清爽俊秀,就捨不得讓他動手,連忙接過了韁繩,交給迎來的小二手上,粗聲道:「給上好的清水草料與它們吃吃。」

這小二極是眼乖,連聲應了就去。

那邊茶棚掌櫃也在看這兩個客人,他見兩人年歲都不很大,身材高大些的那個輪廓方正,臉上猶有一絲稚氣,該是更年輕一些,且滿臉不耐,一看就是個性情粗豪之人。而另一個青年人身材修長,容貌俊秀,膚色又白,像是個在廬裡讀書的公子哥兒,卻比那尋常書生公子多一分陰柔,眼裡神氣也很不簡單,定不是個好相與的。

這一番打量下來,掌櫃心裡已有些忌憚,再觀其下馬、走路、氣派,都與常人不同,該是兩個武功高強的江湖人。惹不起,惹不起。

尋思完了,掌櫃就趕緊把人引至裡頭亮敞透光之處,將肩上的毛巾取下快快在桌上凳上都擦過一遍,才哈腰問道:「兩位客人要用些甚麼?」

楊蓮亭把東方不敗扶著坐了,回頭看他,喝道:「你這老兒有甚麼賣的,只管報上來。」

掌櫃眼一轉,答道:「小老兒這裡有上好的茶水、女兒紅,醃製的小菜、醬牛肉,雪白的面饅頭、肉包子,還有下酒的鹵花生、辣豬蹄。都是極新鮮之物。」

楊蓮亭看向東方不敗,低聲道:「教……焦公子想用甚麼?」

東方不敗輕咳一聲:「在下隨意,楊少俠請罷。」

楊蓮亭扒拉一遍冊子上所錄忌口之物,吩咐掌櫃道:「兩盤面饅頭,一盆醬牛肉,一壺茶,一罈酒,再將下酒菜隨便弄些。」

掌櫃的聽了趕緊去辦,他對這些個江湖人素是能避則避,如今只慶幸今日遇見的兩個脾性似是不壞。往日裡遇見了暴烈的,他這桌椅遭殃不說,還少不得被人踢上兩腳出氣,攪進亂子裡更是險些連命都沒了,那可才是倒霉呢!便是這時無事,也不敢不好好伺候,先給這桌上弄些賣相好的酒菜上來罷。

不多時就上了茶,楊蓮亭小心斟了一盞,推到東方不敗面前,說道:「焦公子,你嘗一嘗。」

東方不敗一笑,啜一口,頷首道:「不錯。」其實這茶棚裡的野茶能有多好?不過因著是情郎親手送來,故而覺著甘美無比。

而後幾個小二哥端上來牛肉饅頭酒水之類,又有三五碟小菜,統統上了桌子。那饅頭個頭飽滿,一個有拳頭大小,看面相就是鬆軟厚實的,入口想來亦有嚼頭。另外還有那油晃晃的辣蹄子、青綠色的酸黃瓜、一粒粒剝好了脆生生的鹵花生,一大盆紮紮實實筋肉相連的醬牛肉,胳膊肘子長短的圓腹酒罈,一打開塞子,酒香四溢……

旁邊幾個行腳的等得久了,聞到這香氣都是止不住地垂涎,有人不忿倒想亮嗓子吆喝起鬨的,楊蓮亭一掃眼看過去,也都噤了聲。

茶棚裡頓時安靜下來,楊蓮亭有幾分滿意,一轉臉,看著他老婆時又是滿面的笑容。

他舉筷夾起一個饅頭,放進東方不敗面前的碟子裡,說道:「剛出籠,還是熱騰騰的,你吹了這許久的冷風,趕緊趁熱吃罷!」

東方不敗見他一舉一動,皆是把自己放在心上,只覺得心裡情意又濃兩分,並未開口,卻把聲線束成一根細絲送入情郎耳中,說道:「蓮弟,你也多吃些,過會子還要趕路呢。」

楊蓮亭笑著再為他夾了幾箸小菜,才甩開膀子用起飯來。

兩人吃相大為不同,東方不敗原本也是個瀟灑隨性的,不過做了許多年的女子妝扮,細嚼慢嚥,也就多了些文雅,而楊蓮亭掌權來從不拘了自個,因著餓得慌了,就一手拿了饅頭胡吃海塞,另一手把牛肉塞進嘴裡,末了還抓起豬蹄啃將起來,吃得不亦樂乎。這一比對之下,頗為引人注目。

桌子上酒水淋漓,幾乎要落到東方不敗雪白的袍子上頭,旁邊人原先就以為楊蓮亭就是個雇來的護衛,此時見他失態,都以為要被呵斥了。卻不想東方不敗不僅沒惱,還從袖子裡抽出一方帕子,送到了那人手裡。不禁大為稱奇。想道,難道這粗豪的竟是那公子的朋友?

東方不敗可不管旁人作何想法,只拿著饅頭繼續用飯,倒是楊蓮亭吃些東西下肚,才覺出不妥,老臉就紅了一紅。他隨即拿帕子擦了嘴、手,把動作放慢了吃起來,而後把一隻手放在桌下摸了老婆一把,才松快些。

兩人在這裡勾勾搭搭地用飯,還未吃完,不遠處就又聽著馬蹄聲傳來,是從另一條彎道過來的,拖著幾輛車子,車上也有好幾個木箱,看來是一眾鏢師。前頭豎著一面鏢旗,上書「福威鏢局」四個大字。

眾鏢師風塵僕僕,馬匹也是疲憊不堪,其車動時嗒嗒作響,車轍轍痕不深,應是已將鏢送到了,正在回程中。

才下馬,就嚷嚷著要水要飯,跟著就霸了好幾張桌子,個個杵著刀靠在上面,口中直喘。掌櫃的忙去顧著,這鏢師可比尋常的江湖人好說話,就是粗魯些,倒好招待。過會子水來了,眾鏢師大碗喝涼茶,一派酣暢淋漓。

楊蓮亭朝外面看了一眼,覺得那鏢旗眼熟,只是一時想不起來。

東方不敗悄聲問他:「蓮弟,在想甚麼哪?」

楊蓮亭低聲說:「那鏢局的名號好生熟悉,卻不記得了。」

東方不敗也看一眼,想想說道:「福威鏢局裡頭有個《闢邪劍譜》,後來好似因著這個被青城派滅了門的。」

楊蓮亭一拍額,想了起來:「正是,正是。」

當年《闢邪劍譜》一事在江湖上掀起了不小的風波,那些個正道之人為這本劍譜可惹出許多事來。楊蓮亭那時風流快活,惹了東方不敗不悅,他便特意將此事報了上去哄他。只是東方不敗已然習得了天下第一的《葵花寶典》,對這從前喜愛的秘籍不屑一顧,才未曾派人去找這劍譜的下落。這時想起來,那《闢邪劍譜》的主人,可不就是福建有名的福威鏢局總鏢頭林震南祖傳之物麼!

他便又湊過去說道:「教主,你對此物有些興趣麼?」言下大有要為他老婆取來之意。

東方不敗輕笑:「倒沒所謂。」又是一個冷哼,「江湖上都說我神教實是魔教,干的儘是傷天害理、要人性命的惡事。可我這魔教的教主也空惦記著要滅人滿門,偏生讓那甚麼『正道中人』做了。當真是無恥之極!」

楊蓮亭為他續了熱茶,說道:「理那些個偽君子作甚?教主不必為其耗費心神,左右大多都是廢物。」

東方不敗頷首:「蓮弟說的是。」

又坐了一刻,飯用畢,兩人也不耐煩在這裡久待,便站起身。楊蓮亭喚來掌櫃付了銀錢,再從一個小二手裡接來馬韁,扶東方不敗上馬,自個也一躍而上。

跟著一路飛馳,這官道長得很,楊蓮亭想到東方不敗為神教教主以來,已是養尊處優,適才聽聞那些個鏢師言道沿途無城,他自然也舍不得要他老婆露宿,便決心快些趕路,也好儘早到一個有乾淨客棧的大城裡去。

中間又在道上的茶棚裡歇過兩次腳,至平陽府時天色早已發黑,粗略一估,也在戌中。

進了城門,兩人下馬徐徐而行,楊蓮亭一面左顧右盼,要去尋一個好些的客棧投宿。東方不敗全不言語,皆交予他蓮弟安排。

走一段後,到了一間頗大的客棧門口,店名「云來」,便是此時已然晚了,門口仍時有許多客人進出。

楊蓮亭往裡頭看了一眼,見大堂很是寬敞,燈火又亮,曉得是間不錯的,就決心留下來了。正這時有個小二迎出來,又是把馬交了給他,與東方不敗兩個走了進去。

平陽府很是繁華,這客棧裡頭也非同尋常,決不是尋常客店可比。楊蓮亭掃眼過去,就見四處都很乾淨,於是回頭問道:「不如就住在這裡?」

東方不敗微微一笑:「就聽蓮弟的罷。」

趕路好幾個時辰下來,一身風塵實在黏膩得慌,這堂裡又十分吵鬧,楊蓮亭心知東方不敗必不願與這些人坐在一處,就在櫃前與掌櫃要了一間上房,讓人帶路到後面去了。

後頭是個獨立的小院,東首有一幢兩層小樓,建得清雅,應是天字房與地字房所在,餘下三面則是矮房,想必便是通鋪、人字房等。

這客棧裡上房剩得不多,東方不敗撿了較偏的一間,不願與旁人毗鄰,以免被吵。楊蓮亭與他走進去,見裡頭擺設還算滿意,就出來對引路的小二說道:「去弄幾個你店裡的拿手菜送來,再燒好熱水備下。銀子不消你省著,只管撿最好的上就是。」說罷賞了一塊碎銀,看他千恩萬謝地下去了。

待房門關上,楊蓮亭就勢往床上一躺,嘆道:「好久沒趕路啦,可真是累得很。」又把旁邊的舖位拍一拍說,「教主,你也乏了罷,且過來歇會。」

東方不敗正將楊蓮亭放下的包裹拿起,走到牆邊木櫃跟前,打開櫃門,把包袱放進去收好,一邊說道:「我不累,將行李收拾了就來。」

楊蓮亭一挑眉,枕著手臂想道,老子的老婆果然賢惠。

過一會東方不敗把東西妥妥兒放好,慢步走到楊蓮亭身邊,看他滿面塵灰、又有汗水,掩唇笑了一下,轉身取出一塊帕子來,俯身輕輕給他擦拭。

剛擦完,他要去將帕子放著,卻被人捉住了手,猛一用力,給壓倒在這漢子身上,頓時一股男子氣熏然而來,他口裡「哎」了一聲,就被堵住了嘴。

楊蓮亭手滑到東方不敗肩上摟著,從後面摁住他頭與他親熱。先含著他唇瓣吮了吮,跟著便不滿足,一口整個把他紅唇叼住,用牙齒細細啃咬。之後就伸舌撬開他老婆唇齒,直送進他口裡,在裡面一陣翻攪。他全舔過一遍,卻仍覺著差些甚麼,就勾了裡頭那臥著的軟舌吸住,跟它絞在一起用力吸吮。只覺得神魂飄然,甘美無比,讓他不禁纏得更近,舌探得更深……

東方不敗被人吮得渾身酥麻、發軟髮熱,癱在了楊蓮亭懷裡不能動身,初時還因著呼吸不暢略有掙扎,到後頭這些微的力氣也沒了,只能任人予取予求,一時間甚麼都聽不著、想不到了。

楊蓮亭也感覺東方不敗軟了下來,手掌也不老實,漸漸從人衣領子裡伸進去,先是摸了摸那片光潔肌膚,跟著到前面來,順手拉開了衣襟,把手掌探進去揉動胸前兩粒,弄得東方不敗身子打顫,不覺間衣裳已然褪去一半,肩頭手臂都露在了外頭……

門外卻突然響起叩門聲來了。

一道慇勤的嗓音響起:「客人,飯食來了!」

楊蓮亭手一頓,不情不願地坐起身,把東方不敗放開來。東方不敗卻在喘息,兩片紅唇水水潤潤,極是好看。他勉強伸手把衣裳攏起,半靠床頭上。

扒拉一下頭髮,楊蓮亭走過去開了門,那店小二舉著一個托盤進來,上頭有四五樣菜,有葷有素,青紅搭配,還有一壺好酒,一一擺在桌上。

這小二笑呵呵說道:「菜齊咧,客官請了!」又說,「熱水正燒著,一會就給兩位送來。天字房每半個時辰有人過來巡房,走過時手裡搖鈴,客官若還有甚麼其他吩咐,只管喚他就是。」

楊蓮亭點頭示意知道,店小二就退出去,中間也沒往東方不敗那裡多看一眼,很是機靈。待他走了,東方不敗披著衣衫走來,坐在桌前。

只見桌上是一盤醬醋鯉魚,一碗筍雞脯,一個醋溜白菜,一碟杏仁豆腐,一碟白玉丸子,酒是陳年老釀,香味襲人。只是東方不敗仍不能喝,只好飲茶。

東方不敗站起來,盛了一碗米飯送到楊蓮亭手裡,說道:「蓮弟,白日裡你關照我,這回也讓我伺候伺候你。」

楊蓮亭美滋滋接過來,舉筷扒了一大口,就見他老婆給他夾了幾筷子葷的,又笑吟吟看他吃飯,眼角眉梢都是春情。他頓時嚥了口唾沫,也不曉得真是腹中飢餓、還是秀色可餐了。

他發了會子呆,覺得大大不妙,連忙垂眼狠狠吞了兩口飯,才再回敬了白菜豆腐丸子。倒不是他捨不得給他老婆去吃,只是如今在調養身子的緊要關頭,得少進油腥,他才如此留意。

才回神,卻見一隻素手舉著一塊雞肉過來,送在嘴邊,楊蓮亭張口咬下,齒間堅硬,是咬住了竹筷。

就聽東方不敗笑道:「蓮弟在想甚麼哪?怎地還不放口了。」

楊蓮亭聞言,牙關一鬆,把口中雞肉嚼了兩嚼,只覺得比方才好吃多啦,就腆臉一笑,又張了口:「教主……」

東方不敗見他這模樣,心裡一軟,眼裡深情,柔得好似能掐出水來,就再夾一個丸子,也送過去,果然又被咬住吃了。這人吃便吃罷,竟用舌捲住筷頭舔過一遍,還盯著他直笑,真是好不正經。東方不敗臉上飛紅,抽回筷子,不給他喂了。楊蓮亭嘿嘿傻笑,他想道,山不來就我,我可以去就山麼!於是夾了一筷白菜,用碗接了送到老婆嘴邊。東方不敗扭過頭不給他湊趣,他便開口哄道:「好教主,吃一口麼,總舉著我可累得慌。」

這是誑人,他一個練武之人,動輒幾個時辰扎馬,區區舉筷,撐個一兩天不成問題。他裝得這樣可憐,雖明知是假,東方不敗卻偏偏吃這一套。於是啟唇,任他喂了菜進去。這既然喂了,也該收手了罷?這楊蓮亭卻不抽出筷子,反倒在裡頭撩撥,一時去弄他老婆舌頭,一時又一進一出,仿行歡之舉。害東方不敗好容易躲著這竹筷嚥下菜去,卻因著舌尖被他逗弄,使得嘴角滑下一縷銀絲來。這下霎時又羞又急,伸手用兩成內力推那楊蓮亭一把,再忿忿將筷子抽出來,扔在地上砸了個脆響。

楊蓮亭被東方不敗一推,跌在地上摔了個四仰八叉,他抬頭看他老婆臉色漲紅,眼裡水汽盈盈,是說不出的好看,不自覺又舔了舔唇,腦子裡浮想聯翩。

許是他心裡所想映在臉上,也不知是露出了甚麼不堪入目的神情,給東方不敗看了先是一惱,隨即好氣又好笑,伸手就去拉他。

楊蓮亭一把將美人拽進懷裡,就毛手毛腳,把頭蹭在東方不敗頸窩裡**,那手又想要偷香竊玉了。東方不敗抓了楊蓮亭髮髻,將他大頭拉開,自個也站起來,嗔道:「蓮弟,正用飯呢,你胡鬧個甚麼?」

這話一聽,楊蓮亭曉得再鬧他老婆真要惱了,就一撐地跳起來,重又坐在木凳之上。方才情趣之舉並未忘記,只是卻不再可以挑弄人了。

這一頓飯無人打擾,兩人吃得甜甜蜜蜜,這般初時還只是你給我夾一箸,我為你挑一筷,後來乾脆互相喂食起來,黏黏膩膩,只覺過得飛快。

吃完了一看天色,才發覺吃得有近一個時辰,外頭正巧巡房的來了,就把人叫進來收拾了碗筷,又吩咐送浴桶過來。

約莫一炷香工夫,幾個小二抬了個極大的木桶過來,裡頭放了有半桶水,後頭還跟著幾個拎著熱水的,又往浴桶裡倒。

這時門窗都已然關了,熱氣氤氳,整個屋子裡也暖了起來。送完水小二幾個退下去,把這房間裡頭的清靜還給兩人。

楊蓮亭伸手在桶裡一攪,呵,挺燙人的。他就三兩把脫了衣裳,一縱身跳了進去。東方不敗原站在桶邊,這楊蓮亭也是光棍,就在他面前裸著跳桶,結果□一抬起來險些蹭了他臉,之後又濺了他一身是水。

楊蓮亭刨兩下水,燙得渾身都極舒爽,便游到浴桶這邊,朝東方不敗笑道:「教主,深秋天冷,你莫要在外頭著涼,也一同進來洗罷!」

東方不敗身上濕嗒嗒,他本有內力在身,此時竟覺著有些冷了。只是這浴桶雖大,容一個男人在裡頭倒算寬裕,可要再進去一個,就窄了些。更何況楊蓮亭原本身量就極健碩,東方不敗也是成年男子,如何能擠在一個桶裡!

便說道:「蓮弟,你先洗罷,待你弄完了我再來。」

楊蓮亭眉頭一皺:「教主,可不能把身子拿來玩笑,就一起洗又怎麼了?」說時又曖昧一笑,「屬下與教主坦誠相見多次,教主難不成還害臊麼。」如若真是如此,還真是可愛得很。

東方不敗看他一眼,說:「蓮弟你倒不害臊。」才說,「這桶實在小了些……」

楊蓮亭哈哈大笑,往後退了幾步,貼在桶沿兒上,敞開雙臂,嚷道:「不怕不怕,你看這地兒大得很嘛,你只管進來就是!」

東方不敗左右逃不開,也橫了心,避著楊蓮亭兩眼炯炯神光,背過身脫衣。便饒是如此,還能覺著後背發燙,竟似要將他化掉一般……

而楊蓮亭早在他背過身時已盯住他啦,他看那白色錦袍被剝開來,被一隻極好看的素手一扔,就飄到了旁邊的椅上。再看他老婆除去褻衣,露出削肩窄腰、光滑脊背……跟著將手扶在胯上,腰肢輕輕一扭,那褻褲也徐徐滑落,一點點露出雪白雙臀、修長大腿,還有臀間那一抹幽秘,讓人不捨移眼……

東方不敗脫完了,轉身走到桶邊,忽然聽得「嘩」一聲水響,就見到楊蓮亭猛然站起,掐住他腰將他抱進桶來,那架勢十分兇狠,讓他心跳如雷。

「蓮弟……」他不自覺喚了一聲,繼而住口,跟著就「啊」地一叫,跌在了楊蓮亭身上。

這木桶果然不大,楊蓮亭就佔了大半的位子,他稍許向下滑了滑,靠在桶邊,雙腿卻把東方不敗圈在了中間。

東方不敗與楊蓮亭面對面,被這樣惡狠狠看著,心裡頗有些羞窘,這目光也不敢與他蓮弟對上,就不覺四處瞟了瞟。

這一瞟,就瞟到了水面兒上。

桶裡的水可真是再清澈透亮不過,東方不敗才不慎看了一眼,卻見到楊蓮亭□那玩意兒直挺挺地朝天,竟是正對著他擺動呢。他被嚇了一跳,抬頭就對上楊蓮亭一雙赤紅的眼,那眼裡**翻滾,像是極想要將他吞吃入腹、卻又不得不忍耐一般。

楊蓮亭在情事上向來霸道,可容不得東方不敗在這時退縮。當時抓了他手摁在胯間那張牙舞爪的器物上邊兒,啞聲道:「教主,給我弄一弄……」

東方不敗深吸口氣,身子向後縮縮,伸手握住了那玩意兒,上下擼動。左右不是頭回,只是之前被楊蓮亭神情駭了一跳,侍弄這條孽龍倒是早慣了的。他一手合之不住,用先抓住了捏揉,另一手以手指上下刮搔,那玩意頂端流出水來,又捻下來在柱身上涂一塗,跟著兩手合圍,一上一下,一緊一鬆。動作真熟練得很,之後在兩手分開,上下合擊,多方揉搓捏動,足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才見楊蓮亭喘口氣,洩出精來。

楊蓮甩一下□之物,過去抱住東方不敗,用手在他背上輕撫,聲線更是嘶啞:「教主,我給你擦背。」

東方不敗「嗤」地笑出來,說道:「哪有人給人這般擦背的?都不轉過身去,你手上長了眼麼。」

楊蓮亭悶聲笑道:「這就轉過來。」說罷把東方不敗抱著一轉,就背對了他,又輕輕將他壓住,讓他伏在桶上,整個覆在他後背,親他肩胛,「我用舌頭給你擦洗,好不好?」

東方不敗被他弄得發癢,卻是只笑不語。

楊蓮亭見他黑髮如瀑,垂在背上與肌膚相映,白得極是動人,不覺下腹一熱,胯間又硬挺起來。他哼一聲,那玩意直接頂在東方不敗臀縫,昂然就想往裡頭挺去……東方不敗也覺出這個,一聲驚叫,掙動起來。楊蓮亭咬牙切齒,低聲吼道:「你莫再動了,我……我可要忍不住啦!」

東方不敗忙不敢動,楊蓮亭狠心滑開自己那根,改用手指捅進美人□,便覺裡頭暖熱滑潤,一縮一合像是要將他手指吸進去了,頓時頭皮都有些發麻。他害怕自個收不住火,才轉了兩圈就不敢再玩,只將自個器物插|進東方不敗兩腿之間,低喝一聲:「夾緊!」才摟著他老婆腰肢、舔著那片雪背動情大力聳動。

而這東方不敗渾身發顫,一陣麻癢通了四肢百骸,他忍不住一聲低吟,跟著他蓮弟動作款擺起來……



31、為己者容?



胡天胡地地鬧了有一個時辰,浴桶裡的水都涼了,楊蓮亭草草把自個擦了一遍,就跳出桶去,披了衣裳,從外頭又打來幾桶熱水進來。

東方不敗此時身子上都是斑駁紅痕,靠在桶邊神色懶散,眉宇間一縷春意未褪,著實撩人。楊蓮亭口水一吸溜,給他老婆重又換上了熱水,說道:「教主,你在裡頭再暖一會子。」

因著練了那《葵花寶典》,東方不敗所屬內力為陰,身子也常年有寒冷之兆。楊蓮亭每日裡抱他睡覺,自然曉得這個,而他心裡疼他,不幾日就要用內力給他捂著,定要他也溫溫熱熱才好。幸而楊蓮亭是個陽氣重的,內力也算深厚,正好與他互補。

東方不敗微微一笑,閉了眼,用木瓢舀了水淋下。其實他把這秘籍修得圓滿,雖體質有變,實則並無大礙,便是身子發冷,本身也不覺得。只是他看他蓮弟一心為他打算,連自個好容易練出來的內力也不吝惜,便不多言。左右被那熱力烘著也是舒服,正好與蓮弟修行有利,何樂不為?

楊蓮亭之前一頓發洩,現下情|欲也緩了些,又見他老婆一人浴身有些不便,就走過去幫忙。東方不敗一頭長發早已解開,黏在肩頭,楊蓮亭用手給他捋起,極小心地順到一邊,再回頭在櫃裡取出一把木梳,慢慢給他梳髮。

這一時氣氛寧和,東方不敗輕輕嘆了口氣,人也往前頭挪一挪,讓楊蓮亭梳得順手。

楊蓮亭聽他嘆氣,就問:「教主,你有甚麼事情煩心麼?」

東方不敗笑著一搖頭:「倒沒甚麼。只覺著往事如夢,這日子也過得有些輕飄了,落不到實處。」

楊蓮亭細細給他將一縷打結了的長發弄順,口中說道:「想那勞什子作甚,你我現下不過得好好的,你放寬心罷,這天下哪裡還有人是我倆的對手?」

東方不敗又一笑:「蓮弟說得是。」

楊蓮亭這憨傻的,不曉得東方不敗的細膩心思,只當他擔憂的是如今時局、神教身處之位云云,卻不明白是他上輩子沒幹好事兒,害他老婆今生日日都覺著像是在做夢一般。不過東方不敗也知是自個想得多了,聽楊蓮亭說那話出來,心裡只覺好笑,就暫放下來,安心享受。

又聽楊蓮亭抱怨:「且不說這個。教主,老子還以為到了外頭能清淨些,不消得顧忌神教裡頭那些雜人,沒料到連親個嘴也難,真他奶奶的讓人不爽快!」他話是這樣說,手下的動作卻仍是輕柔無比,深恐弄疼了他老婆似的。

東方不敗神色一黯:「是我帶累了蓮弟……」他畢竟不是真的女人,練那寶典他確是絕不後悔,可這殘缺的身子也讓他頗為自卑。他原先與楊蓮亭在一處時,就曉得他表面諂媚,心裡其實嫌棄。而這輩子楊蓮亭待他那樣好,他心裡疙瘩仍有,卻強掩了過去。此時聽楊蓮亭這樣說,他不禁又有些自憐。蓮弟他,果真還是……

楊蓮亭手一頓,心想,壞了!老子不是可不是這意思!他轉到桶那邊,見東方不敗眉頭眼神哀傷,便舉起手,狠狠地給了自個一個巴掌。

「啪!」這響聲可催得很。

東方不敗一驚,看楊蓮亭還要再打一下,忙去捉住他手,又看到他臉上五道指痕紅彤彤嚇人,心裡痛惜,趕緊湊過去,伸手輕輕給他撫了撫。

楊蓮亭捉住他手指,放在嘴邊親了親,說道:「你莫要多心,我可不是嫌你。」

他這般一說,東方不敗身子一顫。

楊蓮亭直後悔說錯了話,只是他可也沒想這許多,只是因著一整天在外頭沒撈著親熱,心裡很是不甘,晚間行了一番情事後,精力一鬆,就嘮叨出來。說來不過是想與他老婆撒撒嬌罷了,卻惹得老婆傷心,卻是他不應該了。

他於是接過東方不敗手裡的木瓢,一勺一勺替他洗浴,口中說道:「教主,怪我嘴不好。你莫要生氣,要打我幾掌也沒妨礙。」

東方不敗靠在桶邊,語聲幽幽:「蓮弟,如今你與我一起,我身子不如女子柔軟,也不能同尋常女子一般為你傳宗接代,你不後悔麼?」

楊蓮亭一愣,隨即想道,來了!老子可要好生斟酌了答他。便極自然地說道:「這是說甚麼話?教主,你也曉得我身世罷。我不過是個被僕役撿回來的孤兒,除了一位養父,也沒有旁的親人了。」他說著又親一下東方不敗的長發,言道,「可如今有了你,我已是心滿意足。」

「你看我與你兩個親熱還嫌不夠,要是有個娃兒,豈不是相處更少了?要說傳宗接代,我養父早娶了妻子,也給我生了個弟弟,傳宗接代一事可也輪不到我身上。」說到這裡,他一沉吟,「而要說我那親生父母……他們早就扔了我啦,我哪裡曉得他們是誰?」

聽得楊蓮亭說起親生父母,又見著他這般自嘲,東方不敗哪裡還顧著方才所生那點兒自憐自傷?忙抬手捧了楊蓮亭臉,柔聲道:「蓮弟莫要難過,你若想要,讓我去派人給你查一查你父母之事可好?」

楊蓮亭見他眼裡都是心疼關懷,心裡一暖,就勢含住他嘴唇,低聲說:「不必查了,我早已忘了他們啦。」而後笑道,「教主,待你身子調養好,我就讓你曉得你身子柔軟不柔軟了。」又說,「有你這樣愛惜我的好老婆,我怎會有絲毫後悔……」

這一吻沒了平日裡的熱烈情|欲,楊蓮亭動作並不激烈,反而柔情繾綣,他吮著他的舌,慢慢勾動,挑著他的齒列,輕輕舔過,十分溫存。

東方不敗白玉似的臉上漸漸染上嫣紅,一直蔓延到耳根,他卻閉上眼,用心感受這粗豪漢子笨拙卻難得的溫柔……

次日,東方不敗在楊蓮亭懷中醒來,昨夜兩人前頭纏綿,後頭卻是溫情脈脈,他這時想一想,竟比楊蓮亭平日裡對他百般所求更是令他安心。

他這一睜眼,看到的就是這漢子張著嘴酣睡的模樣,東方不敗抿唇一笑,慢慢地去將他纏在腰上的手臂拿開。

只是這一拿,楊蓮亭就醒了。

他聲音含糊,把在東方不敗臉上蹭一下,說道:「教主,醒這樣早麼?」

東方不敗輕輕推他一把:「不早啦,不起來趕路麼?」

楊蓮亭睜開眼,打個呵欠:「趕甚麼路,難得出來,我與你出去遊玩一番再走不遲。」

東方不敗一怔,有些歡喜:「便是要去玩,也得……」他又見楊蓮亭睡眼惺忪,心裡一軟,「那蓮弟就再睡一會。」說罷自己就要起身。

楊蓮亭覺出懷裡人要離開,再大大打了一個呵欠,重重吐口氣,猛睜眼:「那我也起來罷!」

東方不敗笑一笑,披了衣裳坐到一旁梳頭,這裡是天字房,雖無妝台,桌上卻有一面銅鏡,他拿了支起來倚在牆上,也能對鏡自照。

楊蓮亭套上褲子,才發覺有些緊了,原來是早上那玩意兒不聽話,只是再見他老婆已然下了床修整,便自個隨手搓了兩下。之後重新繫上褲帶子,抖摟了站起身。

東方不敗在鏡中瞧見他蓮弟這般動作,羞了一羞,轉過身朝那邊照去。

等楊蓮亭拾掇完了,便出去叫了小二打水,卻因東方不敗還未打理、沒讓他進門,只自個將水盆端進來,放到桌上,先胡亂洗漱了。而後親自擰了帕子走過去,笑道:「教主,請潔面罷。」

東方不敗微微抬頭,閉上眼,任楊蓮亭在他臉上摸來抹去。楊蓮亭動作極是小心,是生怕將他這極喜愛的美人面弄破了些兒,不多會,他弄完了,再去端一杯熱茶過來,給他老婆漱口。

楊蓮亭又給東方不敗擦了嘴,才有些滿意,就勢再親一下嘴兒,才把那一應用過的物事拿出去。

東方不敗回頭看一眼他那蓮弟,輕聲笑了笑。

再說楊蓮亭,他出了門,因著正在早晨,院子裡還有其他人等要用熱水的,那店小二是忙得腳不沾地,也沒得閒工夫與他多話。楊蓮亭遞過盆子給他,在欄杆前頭伸了個懶腰,直想大吼一聲。

自然是沒吼。他卻在不經意時見到了下頭人字房裡頭一個女子,看來是窮人家的,穿著衣裳半新不舊,不過神情倒很是倔強,相貌也算姣好,這孤身一人在外的,說不得又有一段故事。

只是楊蓮亭想的並不是這個,他見這女子早起簡單梳妝,忽然想出個主意來。

這般靈機一動之下,楊蓮亭十分歡喜,趕緊進了屋子,到那木櫃裡摸出兩張銀票,再過去抱了東方不敗親一口,說道:「教主,你千萬在這裡等我,我去去就來!」

東方不敗怔了怔,卻見楊蓮亭已是風也似的沒了人影,便搖了搖頭,慢慢梳髮不提。

而這楊蓮亭出了客棧,找人問了問,便直奔向城裡有名的成衣鋪子。

彩秀坊。

這彩秀坊是專為女子做衣裳的地方,男子的成衣也做,卻要人來定製,不會做出成衣擺上。不論是衣料、手藝、鏽工,都屬一流,算是平陽府裡有名的一家。

楊蓮亭到這來,打得就是買女裝的念頭。他一心想要與東方不敗在此處多遊覽一番,可兩個男子親親密密未免太扎眼了些,如若給他老婆裝扮成女子,卻是無妨了。

想到此處,他便挺胸往鋪子裡走去。

彩秀坊中尋常都是女子來得多,也頗熱鬧,這一進去,他偌大的粗漢站在一群女子之間,給人側目而看,若在上輩子他恐怕大呼豔福不淺,可這輩子卻讓他叫苦不迭了。

這被指指點點的滋味可真好不到哪去!好在不多時就有個婦人迎上來招呼,才略解了他滿腔尷尬。

這婦人身形有些豐腴,臉上淡掃脂粉,神色莊重,看來是個本分女子。而許是見過各種形色人等,也遇過大場面的,便是看出楊蓮亭是個武林中人,也不顯半分懼色。

楊蓮亭想到老婆還在客棧裡等著,就不願多費時間,開口便道:「店家,我來買女子衣裳,可有成衣否?」

婦人一笑,既熱絡又不過分:「客官是給娘子買衣裳?」

楊蓮亭一點頭道:「正是。」

婦人面上神情緩了緩,笑道:「成衣自然是有,不知客官可有尊夫人尺寸?」

楊蓮亭啞然,他又不是做衣裳的,哪裡曉得東方不敗的尺寸?便是上輩子做總管時,教主的衣裳也是由神教下頭的繡莊送來,他可沒費過甚麼心思。

婦人見他這模樣,便知他是不曉得了,便說道:「客官若是沒得尺寸,恐怕不好跳。」

楊蓮亭可不願浪費時候回客棧問了來,再說了,他為人夫君的,竟連老婆的尺寸也不知曉,去問了不是又要讓他老婆多心?他急得抓耳撓腮,想了想,用手臂環著一個比量,說道:「他腰身有這樣粗。」再往自己眉下比了比,「個頭有這樣高。」

婦人仔細看了看,心裡有些成算了,再問:「肩寬幾何?」

楊蓮亭摟過許多次,自然清楚,就雙掌一劃拉:「肩寬這樣長。」

婦人明了:「尊夫人可不矮啊,身形卻很周正。」

楊蓮亭聽得,覺著像是在誇東方不敗的話,便咧嘴笑道:「我娘子自然最美。」

婦人極少見到有男子來為女子買衣裳的,便是有,也多是陪著外室、名妓前來,倒不曾見過對自家娘子感情如此深厚之人。她心裡生出一些好感,說話便也多了兩分真心,言道:「你家娘子好福氣。」又道,「客官隨我過來挑罷,倒有幾件你娘子能穿下的,只細處調一調就是。」

楊蓮亭便笑了跟去,還在說道:「是我好福氣才是。」

那婦人轉身進了裡間,出來時抱著一個大簸箕,裡頭放著好幾件簇新的衣裙,顏色素淨的有,花哨的亦有。

楊蓮亭過去翻開,他粗手粗腳不敢去碰,便讓那婦人一件一件亮給他瞧。

婦人見狀,便問道:「客官要甚麼樣式、顏色?」

楊蓮亭想一想,東方不敗膚白,再想起上世之事,說道:「要鮮豔些的,紅色、彩色為佳。」

婦人聞言也不多話,就挑出了幾件,指著講道:「這一件是綵線所織。」

楊蓮亭看到,這是一件襦裙,裙襬頗大,上下分五色,又有云肩,也是五彩。雖色彩多卻並不顯凌亂。他倒不懂得甚麼鏽工、花樣,卻也覺得很是好看。

婦人就又指了另一件說:「這是由蠶絲所織。」

這便是一件色澤明麗的,絲襖、裙子、比甲皆為紅色,只深淺略有不同,比甲上以紅線繡出暗紋,又有大朵豔麗牡丹。才一看他,就覺一道紅火撲面而來,十分襲人。

另又指了一件紫色的,是外罩的衫子;還有輕薄如紗的,寶藍色,是一件背子;另還有鵝黃、翠綠、云白的襦裙之類,都是極好的料子,摸上去細膩不沾手,顏色和式樣都很是新穎好看。

楊蓮亭看得眼都花了,這幾件衣裳比之東方不敗穿過的那些,色彩不如它們誇張,卻仍是極鮮亮的,花紋華麗而不俗豔,有幾件更多幾分雅緻。

一件件看來都覺著不錯,楊蓮亭乾脆問道:「這算在一塊兒,得多少錢?」

這婦人吃了一驚,她是看這個漢子待他娘子真心,所取出來的都是好貨,原想就他這份心意,便是少他幾個錢也無妨。沒料到竟是全想要了的,不禁一愣:「客官都要了?」

楊蓮亭點一點頭:「店家只管算錢。」

婦人回過神,略一看算出來:「算在一處,總要二十兩紋銀。」

楊蓮亭暗自點頭,這幾個錢倒用不上銀票了。他從前喝花酒,一晚上隨便打賞也勝過這許多啦!便笑道:「勞煩店家包起來罷。」說時從懷裡摸出兩個銀錠子,放在櫃上。

婦人拿起一掂,份量二十兩有餘,臉上露出些喜色,先吩咐旁邊的女工將一些裙子的腰身兒改改,隨後從後頭又拿出一個藤箱,說道:「你給我做了這筆大生意,我送一個藤箱與你裝那衣裳。」

楊蓮亭原也不想就這般裹了拿回去,怕將它折壞了,這下正好,於是也笑說:「如此就方便我了。」

那邊女工正忙著,楊蓮亭就與這婦人說話,另頭來的客人做的都是小生意,婦人便不急著去招待。

楊蓮亭看這婦人妝容,只覺得雖塗了脂粉,色澤卻很淺淡,全不似東方不敗畫得那般濃豔,非但沒能增了顏色,反倒讓人覺得駭怕了。不禁有些好奇,就看得久了些,那婦人見他盯住自個不放,眼裡卻無□之意,就好奇問道:「客官在看甚麼?」

楊蓮亭問:「你這妝容是怎麼畫出來的?」

婦人看這漢子漲紅了臉,不由笑道:「你給你家娘子問的?」

楊蓮亭只憨笑不語。

婦人覺著好笑,便叫了身旁一個女工過來,拿脂粉給她描畫,說:「你只看我涂給你看就是。」

楊蓮亭一聽,忙不迭點頭,霎時屏住呼吸去看,只覺得那動作十分繁複,竟像是比他拆一百個招數、練十種武功還難。

末了一個妝畫完,婦人笑問:「你可學會了麼?」

楊蓮亭勉強應道:「我……回去試試。」

正這時衣裳也改完裝好,楊蓮亭背了箱子向外竄去,正是落荒而逃。

作者有話要說:

咳,鬢角姑娘畫出來的傳說中的現代楊二,俺覺得吧,這是民國時期的土匪楊二……噗~

圖太大請右鍵另存為,或者在俺博客裡去看吧~



32、對鏡梳妝



再說東方不敗在屋子裡梳髮,一面等著那楊蓮亭歸來,可約莫都過了大半個時辰,卻仍是不見。他不禁有些擔憂,在想他蓮弟可是遇著甚麼事情了,竟這般久了還不回來。

正想時,就聽外頭門響,一條大漢猛地撞進來,帶進一身的汗氣。

東方不敗見著,站起身迎過去,問道:「蓮弟,你坐甚麼這樣著急?」

楊蓮亭抹把汗,說道:「我與你帶了些東西回來,你且瞧瞧!」

東方不敗就見楊蓮亭把背上扛著的一個藤箱放在桌上,啟開蓋子,從裡頭掏出一個木匣放到一旁,又看到箱子裡頭裝了許多女子的衣裳,還有一個紗笠。他看得明白,眼圈兒便有些微微發紅。

就聽楊蓮亭說道:「你我難得出來一趟,若是還要百般避諱,豈不是讓人悶煞?不如我兩個做夫妻打扮,也全了這一份情意。」

東方不敗垂眼,用手將箱中衣物一件件拿起看來,只覺得樣樣好看、件件喜歡,就笑道:「蓮弟買了這許多,我都不知該挑哪個了。」

楊蓮亭走過去,摸著下巴想一會子,說道:「先穿這紅的罷,再過不足兩月就是年節,紅色也喜慶些。」又一笑,「旁的日後換了穿就是,我倆在外頭還要呆些日子,多些準備也好。」

東方不敗自是無有不允,他飛了楊蓮亭一眼,將他趕出門去,自個換起衣裳來。他反正上輩子就時常做女子打扮,對這衣裳也很是熟悉,不多時就換了好,只覺得很是合身,心裡又有些甜蜜。但因著屋裡只得一柄銅鏡,照不得全身,卻不知如今形貌可還看得。

楊蓮亭在外頭等了一會子,實在是迫不及待,於是舉手叩門,東方不敗口裡叫一聲「好啦」,就坐在床頭,有些羞赧地看著門口。

這楊蓮亭走進門來,抬眼就見著那床上坐著的東方不敗,紅衣勝霞,膚白如雪,就好似新嫁娘一般。

近了看,東方不敗長長烏髮直垂入腰,披在紅衣上有如黑瀑,而他相貌清秀,眉眼含情,再那般抿唇輕笑,實在美得讓人挪不開眼去。

楊蓮亭一看之下,竟然就呆了,而後愣愣張口,嘴角溢出一絲涎水,直落在地上。這情形收入東方不敗眼裡,讓他一個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蓮弟,你在發甚麼呆?」他掩唇忍住笑,站起身走過去,抽出塊帕子給他擦了擦嘴角,輕聲問,「你喜歡我穿成這樣麼?」

楊蓮亭忙不迭點頭:「喜歡,當然喜歡!」說著抱起東方不敗轉了個圈兒,再狠狠地親一口,「可真是喜歡極啦!」

東方不敗倒是沒料到楊蓮亭這般表現。要知他從前雖也做這打扮,卻一為討好楊蓮亭,二是本身想做個女子,到後來被令狐沖一聲「老旦」罵了,雖然憤怒卻也自卑自憐。也明白他在外人看來,就是個濃妝豔抹的「老妖怪」,是極醜怪的扮相。如今蓮弟難得給他買了衣裳,他自然是要換上,但也不以為有多麼好看,只盼著蓮弟不嫌棄罷了。只是他卻沒有想到,他上輩子遇著令狐沖時已逾三十三歲,加之《葵花寶典》也是練到二十七八方才圓滿,他那時身形粗壯,年紀又不小啦,早是骨骼硬朗,穿起女裝來自然古怪。而今生卻有不同。他初來時只有廿歲,還是少年人身形,而《葵花寶典》閉關兩月即成,這神功妙用無窮,不止讓他肌膚細膩、沒了鬍子,還讓他身段兒也柔了許多,若不是身量高挑、平日裡穿著的又是寬大的錦袍,從背影兒看去與女子也沒甚麼差別。他再穿起女裝來,形貌便截然不同。

自正面瞧來,他容顏仍有些英氣,可被這裙子一襯,那也是多柔婉幾分。更何況是看在了楊蓮亭眼裡,就只有三分顏色,也要給誇大到十成。所謂「情人眼裡出西施」,便是如此。

楊蓮亭給東方不敗擦了嘴,方知自個剛才出了醜,不過既是只有他老婆見著了,倒也並不打緊。他轉頭瞧見他拿回來的盒子,臉上一笑,拉了東方不敗手快步過去,小心地把那盒蓋一揭——就露出了裡頭的物事來。

東方不敗一看,只見裡頭放了好幾個圓圓的小盒,是他上輩子時常用的,如何認不出來?正是有一盒妝粉,一盒黛粉,一盒胭脂,兩根細細的眉石,另還有一枚小小的花鈿,以金箔做成,極致精巧。

楊蓮亭看他老婆一樣樣撿過,神色似是喜愛的,便說道:「我買了衣裳,想到這妝扮的玩意兒咱也沒帶了,就也買些回來,你看還得用麼?」

東方不敗一笑道:「蓮弟有心了,都是不錯的。」說時就拿了妝匣去到桌前,攬鏡要來妝扮。才剛拿起妝粉想要搽在臉上,就見楊蓮亭走了過來,握住他手腕。他有些訝異,抬目問道:「蓮弟這是?」

楊蓮亭嘿嘿笑道:「我、我來給你畫罷。」

東方不敗一怔:「……蓮弟來?」

楊蓮亭挺胸:「正是。」

東方不敗便失笑道:「好罷。」他雖不曉得蓮弟怎地有這念頭,不過既然他喜歡,便由他就是。

於是楊蓮亭搬了個圓凳過來,兩腿一叉,橫跨著坐到了東方不敗面前,吐口氣,說道:「來了。」

他雖鼓足了氣勢要大干一場,可女子妝扮畢竟是精細的活兒,他只看那成衣店的婦人做過一次,哪裡就能純屬的?這剛一動手,手就顫顫不止。

東方不敗見他緊張,就一笑道:「蓮弟,不若還是要我來?」

楊蓮亭想起東方不敗從前畫成那臉面,心裡打了個哆嗦,連搖頭道:「我來!」

東方不敗覺著好笑,可見他心意堅定,就不阻攔,只慢慢等他動手。

楊蓮亭將手指蘸了點妝粉,抖著手往東方不敗臉上一擦——觸手滑膩,他險險收回手,便見著他老婆頰上多了一抹粉白,與旁邊皮膚相比更顯得細緻些。他心裡有些明白,就再弄了一些擦上去,慢慢涂開。想道,也不是那樣難。又想,老子果然聰明。

東方不敗覺著臉上發癢,這漢子指腹粗糙,偏生還生怕弄疼了人似的一點一點磨蹭,真讓人急得慌。不過他也不催,雖說動作磨人了些,可能見著他蓮弟這般如臨大敵、熱汗淋漓的模樣,倒也是有趣得很。

楊蓮亭大氣也不敢喘,好容易跟他老婆臉面上塗好一層妝粉,才松口氣,扯一塊衣衫把手抹抹。

東方不敗笑道:「好了麼?」就要側頭去往鏡子裡看去。

楊蓮亭卻拉住他,急道:「還沒描眉呢!」

東方不敗便不動了,笑意不改:「就請蓮弟為我畫眉。」

楊蓮亭就拿眉石在水中磨一磨,並不曾用黛粉,給東方不敗慢慢勾畫,笑說:「古人有春閨畫眉之樂,今兒個我兩個也有啦!」

東方不敗輕咳一聲:「蓮弟說得是。」他這蓮弟早先連字也認不得,現下卻還能說出這話來,可當真是長進不小。

楊蓮亭涂完粉畫完眉,繼而給東方不敗再抹唇脂,小心弄了好一會子,才得意將那沾了胭脂的手指放進口中一吮,有一縷甜香,他咂咂嘴:「教主,你看我畫得如何?」

東方不敗也頗有幾分好奇,聞言將鏡子拿過,對著這樣一照——頓時愣了住,隨即大笑,伏在桌上幾乎直不起腰來:「蓮、蓮弟……哈!」

原來這鏡中人雖依稀還是原本模樣,那粉也塗得極薄,卻是左右不勻,正面看還好,若稍許對著光了,便是一片狼藉。而那眉毛一長一短,唇脂也有堆積,硬將兩瓣薄唇弄得「豐盈」無比。這下雖並非是「紅紅白白」看不清相貌了,卻也絕不是能出去見人的。

楊蓮亭被東方不敗一笑,有些惱羞成怒,偏生是他老婆,又只好站在那處生悶氣。東方不敗好容易忍住了,再見楊蓮亭這模樣,就站起身,在窗邊迎了光,側頭給楊蓮亭看他面容。楊蓮亭這下可傻眼啦,他分明小心翼翼,適才看時也以為不錯,怎地現下看來如此怪異?難怪他老婆那般好笑。

東方不敗見著楊蓮亭尷尬,便重又走過來,一面將帕子蘸了水卸下妝容,一面奇問道:「蓮弟,你今日定要親手為我妝扮,為何如此,可以說與我聽麼?」

楊蓮亭抓一抓後腦,很是慚愧,囁嚅道:「我就是想給你畫得淡些……」跟著聲氣又大起來,「我分明跟人學了,竟還是畫成這樣!實在,實在……」

東方不敗倒是熟練,很快便淨了面,跟著笑道:「蓮弟才看過一回,手生有甚麼奇怪?」不過他轉念一想,就明白楊蓮亭所為為何。

想他上輩子年長後才功行圓滿,心思雖改,身子也有變化,然而從前長了鬍鬚的,後來卻沒那般容易褪去。而他身為男子,膚色自然不如女子白皙,於是塗抹妝粉時難免厚重了,顏色也濃烈些,才勉強畫出一張稍像女子的臉來。今生有蓮弟在身邊,他想要他淡些妝扮,他便淡些就是。只沒料到蓮弟為他不多生心思,竟會去與旁人學這女子妝扮之術,實在讓他既是歡喜,又是感動。

想到此,他便柔聲說道:「蓮弟,我再畫一個給你瞧瞧。」

楊蓮亭自個畫不出個好的,也只能點頭,說道:「那我在此陪著教主。」他就想,老子在這裡看我老婆梳妝,若是太濃,老子也好給他搗亂。

東方不敗知他甚深,見他眼一轉,又瞧他大喇喇坐在身邊,便明白他心裡所想,於是抿唇一笑,對鏡梳妝。

素指尖尖,他先挑了一點妝粉在掌中勻了勻,隨即便用指腹蘸了往面上塗去,他還沒生出眼紋,只需細細抹上些兒就成,而後淡掃長眉、巧涂唇朱,稍作點綴而已。他後來又拿起那一枚金色花鈿,輕輕置於眉心,就算大功告成。

之後又是挽髮,他想到是要與蓮弟做夫妻打扮,唇邊就帶了笑,十指於發間穿梭,極快地梳了個桃心髻。不過出來時沒料到要扮成女子,故而沒帶上花樣,雖梳好了頭型,卻並無妝飾之物。

楊蓮亭在後頭看得如痴如醉,此時聽東方不敗低呼一聲,再看他老婆頭頂上烏黑一片,也想到甚麼,在懷裡摸了一陣,掏出一朵淡黃色的絹花兒,湊過去笑道:「教主,簪上這個麼!」

東方不敗微訝,就聽他又說:「我在店裡買這脂粉時,店家給我看了這花兒,我覺著好看,就帶了回來。果然有用麼?」

「自然有用。」東方不敗一笑,挑了花兒簪在頭上,輕輕壓了壓,頓時就有了「畫龍點睛」的作用。

楊蓮亭看東方不敗弄得好了,急忙把他整個兒扳過來,見他被脂粉妝點得眉目如畫,眸光顧盼,真是說不出的意態風流。

他不由又看得呆了。

東方不敗掩唇一笑:「蓮弟,不是說出去遊玩麼?」

楊蓮亭恍然:「啊!是,是!」他就火燒火燎地跳將起來,一把抓了紗笠過來,給東方不敗戴上,說道,「教主,你且戴好這個,千萬莫要摘了去。」

東方不敗此時心裡柔情萬千,他原就要做楊蓮亭的賢惠妻子,這時更是百依百順,就一低頭,任他蓮弟給他遮住了容貌。

而這楊蓮亭瞅見他低頭時露出的一截雪白頸子,心裡一蕩,隨即便是大大的後悔。

他想在這出行途中與東方不敗以夫妻之名見人不假,但想起他妝扮後那張花臉,怕旁人笑了讓他不高興,才買回紗笠給他遮掩一二。不曾想他老婆這扮相著實讓他驚豔,買回的紗笠倒是有用,卻不是為了遮醜,而是怕給野男人瞧了去啦!

東方不敗不曉得楊蓮亭這一番心思,他兩世為人,還未戴過這玩意兒呢。那紗幕遮了臉面,也擋住視線,雖說輕薄無比,可看向外頭時,也是有些朦朧,天地萬物都仿若被個雨簾遮住,看不真切。

楊蓮亭匆匆將雜物收了,站到東方不敗身側,輕輕牽起他手,深吸口氣,側頭笑道:「老……不,娘子,我們出去罷。」

東方不敗眼裡一酸,也輕聲答應:「哎,夫君。」

兩人就這般攜了手出門,楊蓮亭身材高大,而東方不敗偎在他身旁,雖不是膩在一處似的親密無間,卻也讓人覺出兩人感情深厚。

樓下的掌櫃也是認得楊蓮亭,見他身旁多出一個女子,又不見與他同住青年,便以為是這夫妻兩個為行路方便、著娘子女扮男裝,倒並不覺多麼奇怪。

於是兩人便一同到了外面。

這平陽府十分富饒,街上也很是熱鬧,道路兩邊有許多商舖攤點,行人遊客也多。東方不敗從前以武林公子姿態見人,自然不會對這路邊之物多做顧念,可這番以楊蓮亭妻子身份出來,心思又有不同。

楊蓮亭扶著他手,慢慢在街上閒走,東方不敗不時在攤子前頭停一停,應那攤販熱情擺弄兩個小玩意兒,又放下往前頭走去。楊蓮亭也隨他慢走,若見他擺弄哪個玩意久些,就要拿銀子買下,只是東方不敗笑著按他手阻止罷了。

走得久些,楊蓮亭看日頭有些曬了,再一想已然近午,肚子有些叫喚,就拉了東方不敗手,到旁邊一個麵攤坐下。那麵攤主人過來詢問,楊蓮亭便要了兩碗餛飩,一碗不放辣子。

東方不敗看楊蓮亭一日比一日愈發體貼,心裡一甜,抽出帕子去給他蓮弟拭汗,楊蓮亭嘿嘿笑著,閉了眼給他擦去。旁人見狀,各自只豔羨這小夫妻情深意篤不提。

這麵攤主人過來湊趣兒,問道:「有冰鎮了的酸梅汁兒,客官要否?」

東方不敗看楊蓮亭實在很熱,就先開口道:「拿一碗過來罷。」

他說話嗓音低柔,雖不是如少女般清脆甜美,卻也有些柔婉之味,聽來極是順耳。楊蓮亭眯了眼,曉得是他老婆在心疼他,可笑得連嘴都攏不上啦。等那一晚黑亮亮的酸梅汁兒送來,他拿起一口灌下,頓時一股清涼入腹,一些燥氣頓時全給消了去啦。

東方不敗笑了笑,再用帕子給他擦了嘴。

麵攤兒上還有幾個客人,有年紀大的婦人見著了,與他兩個搭話,是笑吟吟說道:「兩位是才成親罷?可真是天生一對!」

東方不敗素來不喜旁人插話,但聽著「天生一對」這句,很是歡喜,竟也不覺冒犯。

倒是楊蓮亭哈哈笑道:「正是我剛過門的娘子,一同出來逛逛!」

那婦人見楊蓮亭豪爽,便多說了兩句恭賀,又誇東方不敗貌美,使得楊蓮亭更是快活起來。他與東方不敗訴過衷情,還是頭回與他一同出來,可不就是新婚麼!只是他想起那遲遲不來的洞房花燭夜,心裡哀嘆不已。

沒多會子餛飩上來,那湯是清的,蔥花兒是翠的,餛飩是白面兒包著粉肉的,看著便讓人食指大動。

東方不敗一手微掀面紗,另一手舀了餛飩一粒粒慢慢吃進,耳裡就在聽楊蓮亭與人說話。

這楊蓮亭和婦人說得高興,好容易才轉過身,大口將餛飩吞了,再連湯都呼嚕喝完,才小聲朝東方不敗說道:「娘子,聽聞今兒個南門戲園子要開一場大戲,我兩個來得巧了,去看看麼?」

東方不敗心裡一動,也有兩分興致,就笑道:「但憑夫君做主。」



33、戲園



這南門的戲園子頗大,裡頭有一座廣涵樓,是招待來客、戲子們唱戲之處。

才到門口就有人迎來,那門童見楊蓮亭相貌粗硬,再觀東方不敗氣度,頓時笑堆了一張臉,把兩個引到二樓,憑欄的雅座看戲。

這廣涵樓裡頭地面兒確實頗大,兩人來得不算晚,除卻一樓大堂已是快要滿了外,樓上卻還有許多空座。

東方不敗坐在中間些,這位子正對下方戲台,待那大戲開場,他便能看得清楚明白。楊蓮亭回首打賞了引路門童的銀子,吩咐他去弄茶水茶點上來,跟著捉住東方不敗一隻素手,問他:「娘子,你看此處如何?」

就見東方不敗睨他一眼,繼而一笑:「很好。蓮弟做事,我很放心。」

楊蓮亭便笑道:「娘子喚錯了,該叫我『夫君』才是。」

東方不敗也笑道:「是,是。夫君。」

楊蓮亭這才心滿意足。

過會子有僕童送來沏好的熱茶、幾個花樣兒的茶點,楊蓮亭照例打賞過,揮退了那還要來獻慇勤的僕童,親手給東方不敗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娘子,我不會品茶,不過聞這味兒倒是挺香。」

東方不敗接過來,在面紗下抿了口,緩聲說:「不錯。」

楊蓮亭再拿一塊茶點送到東方不敗嘴邊:「再嘗嘗這個?」

東方不敗低頭含住,伸舌一舔,又輕笑道:「也不錯。」

楊蓮亭先被他吮住了手指,跟著再給他那般舌尖一撩撥,頓時抖了一抖,忙抽出指來,苦笑道:「娘子,你是要為夫的在這眾目睽睽下出醜麼!」

東方不敗看他狼狽,覺著有趣,就把身子側了一側,兩腿給那桌上垂下的流蘇錦布擋住。然後挑起右腿,慢慢地挪到楊蓮亭小腿上面,一點、一點地向上蠕動……最終,抵在了他的腿間。

楊蓮亭渾身都繃得緊緊,他只覺得有個溫軟的物事在腿上磨來蹭去,實在擾人,後來竟碰了那不可說之處。他這才回過神來,省得那原來是他老婆脫了鞋的右足。他臉漲得發赤,不自禁喘一聲:「娘子,你、你又作弄我……」

東方不敗瞥一眼外頭,那人還未齊、戲還未唱,便支了下頷閉了眼,足卻挑弄起來,一下一下,似踩踏似揉按,動作時快時慢,讓人心癢難耐。

楊蓮亭哼哧哼哧,而這樓裡人聲鼎沸,雖無人聽得他喘,他這般異狀卻是人眼可看。他曉得這是他老婆故意弄他呢,只得苦笑受下。倒也不是不愛這個,只是他這情潮慾火都給他老婆一「足」拿捏,他自個覺著不夠爽快、恨不能直撲過去將人摁在身下,偏偏要害受陷、不敢稍有異動。

哎呀哎呀,可真是難受壞啦!

東方不敗唇邊笑意儼然,他耳清目明,能輕易聽著他蓮弟喘氣,卻瞧著一邊,不去看他。只聽楊蓮亭氣息變化、動一動腳罷了。

楊蓮亭慾念已被跳得極高,他垂了頭,額上熱汗卻一滴滴落在桌上。東方不敗也覺著足下器物越發粗大,每一動作就突突跳動,使得東方不敗也有些動情起來。他就稍許用了些力氣,用足跟給人上下撩擺……這時樓下忽然一聲鑼響,兩人身子都是一顫。

東方不敗足尖一壓一碾,楊蓮亭那玩意兒就是一抖,洩了出來。

吁了口氣,東方不敗收回右足,縮進了鞋子裡頭,再遞過去帕子給那楊蓮亭輕輕拭汗,又以手在冷了的茶盞外頭拂了拂,將熱茶雙手奉上,柔聲道:「夫君,請喝茶。」

楊蓮亭緩過神,襠裡正是濡濕一片,他只好把帕子拿下去隔著。幸甚此時乃是在戲院之中,還能等些時候待褲子晾乾。末了看到東方不敗笑著送來茶水,恨恨看了他一眼,便接過來,一口灌下。他再看東方不敗,只見他老婆笑聲輕盈,像是極快活的,又是無可奈何。

就當老子欠了他的。楊蓮亭這般想道。

正這時,鑼鼓聲再響起來,頓時滿場寂靜。

台上忽然走出個身著藍衫的公子,拿一把摺扇,帶著唱腔便慢步而來。他走兩步,與那身旁一個沙彌說了話,又對兩幕戲,就見到後頭繞出兩名女子。她兩個在台上轉了幾圈,拉起細細的嗓子,幾句詞說得是千回百轉,絲絲動人,直扣在了人心裡頭。

又一陣掌聲喝彩,東方不敗也被勾了住,聽得入神,漸漸也不往他蓮弟那邊看去了。楊蓮亭一個大老粗,自然不懂得這戲曲纏綿悱惻的妙處。而東方不敗原先也不懂的,他雖從前陪伴紅粉佳人來捧過場子,可也只是討佳人歡心,如今自個以女子之身前來,對楊蓮亭又有了那般深情厚意,再看這戲,心思便別樣不同。

兩人就看起戲來,東方不敗沒了工夫撩撥楊蓮亭,他便也不再和方才一樣熱火沖頭。不過他聽那唱腔實在不耐,卻因著他老婆喜歡,只好吃吃喝喝,並不做聲。可惜吃喝過了,他到底忍受不住,眼皮子耷拉耷拉,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來。

東方不敗看得如痴如醉,直到一本演完,還沉浸其中,只覺著這戲裡兩人相遇著實是天賜之福,與他和蓮弟之間雖有不同,卻亦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待要回頭與他蓮弟說說,卻見楊蓮亭已是睡得沉了,口半張、鼾聲起,旁邊也有人見著,來看時都眼帶鄙夷,東方不敗一蹙眉,便有些不高興了。

倒不是生他蓮弟的氣,東方不敗也是曉得,楊蓮亭陪他過來已屬不易,這能不能聽得進去卻是不能強人所難。而既然他明白楊蓮亭的苦處,旁人的苦處他就見不著了。若不是在此處聽戲,有人敢這般看他,早一掌打死了,省得讓他心煩。

許是東方不敗身上殺氣重了些,楊蓮亭竟一個激靈醒過來,一眼瞧出了他老婆不爽快。忙湊過去,問道:「娘子,誰惹你生氣了?」轉念一想,莫不是因為老子睡著了?趕忙賠罪,「我這回看時,絕不會睡過去啦,娘子莫惱。」

東方不敗一怔,滿身殺氣就消了去。楊蓮亭如此為他著想,他那些兒不悅也都霎時沒了,就笑道:「我哪裡是生蓮弟的氣,就一時不順,沒甚麼打緊。」

楊蓮亭隔了面紗見不著他神色,只聽他口氣倒是還好,於是放心些,握了他手說道:「又要開場了,娘子聽戲罷。」

東方不敗這時心裡都是甜蜜,就轉眼看向戲台,柔聲道:「咱們聽戲。」

之後楊蓮亭不敢再睡,偶爾困得急了,就捏一捏他老婆手心,玩一玩那手指頭,權作打發時間。有時想到房中旖旎,渾身躁動,自然睡意盡失,可又是另一種煎熬,倒不曉得哪一個更好過些了。

這般好容易撐完了四場,戲也快要完了,楊蓮亭剛打了個呵欠,卻見著那面紗裡頭落下幾滴水來,他心裡一慌,想道,乖乖,這好好兒的怎地哭起來了?急忙去問:「娘子,你,你哪裡不舒服麼?」

東方不敗並不說話,直急得楊蓮亭團團轉來,是抓耳撓腮、不知如何是好。楊蓮亭直哄了好久,才聽他老婆輕聲說道:「君瑞、君瑞他這樣愛惜鶯鶯,卻活生生給人拆散啦,這可如何是好……」

楊蓮亭才恍然大悟,原來戲裡頭正演到那公子被迫上京趕考,好容易中了狀元,偏生那在家中等待的小姐為人所騙,就要嫁給旁人,眼看這一對鴛鴦要給分開了,他老婆是為戲裡人傷心來著。

他便連忙說道:「好娘子,這戲可還沒完呢,不是還有一折麼,定是個歡歡喜喜大團圓呢!你莫要傷心,別愁壞了身子。」

其實東方不敗倒不是單為了戲中之人傷懷,不過是想起了前生往事,只覺得自個與蓮弟也是經歷了重重磨難,若非重活一世,險些就錯過了。再看戲中那鶯鶯小姐閨中垂淚,就如他上輩子獨自氣苦一般無二,故而感同身受。如今給楊蓮亭哄了又哄,再看他急得話都說不全了,就覺得滿心悲慼都散了去。蓮弟今生待他極好,早不是往日模樣啦!

那戲台上演了最後一折,卻如楊蓮亭所言,是公子救出了小姐,兩人共赴鴛夢,結秦晉之好……

東方不敗心裡更敞亮些,,掀起面紗任楊蓮亭給他拭去淚水,才笑道:「蓮弟說得是。」

楊蓮亭見東方不敗終是破涕為笑,才舒了口氣。想道,老子的老婆這心思一日深過一日,可總算是能哄回來,倒也有些趣味。

戲演完了,兩人餓得慌,楊蓮亭給這戲台上的角兒來了十兩銀子的打賞,就與東方不敗一同出了這廣涵樓。

這天色將黑,也該回去客棧裡頭了。

出來這些時間,兩人都還算暢快,不過後頭忽有一陣微風襲來,卻無殺氣。東方不敗略側身,轉到楊蓮亭身側,就見楊蓮亭一把將他拉到身後,對來人怒目而視。


34、東方小娘子



這人穿著一襲紫色錦緞長袍,手裡拿著把白玉描金扇子,頭上戴了個不倫不類鑲金嵌玉的寶冠,整個人顯得一派富貴,偏偏生得猥瑣。雖不至歪眼斜鼻,五官也還算周正,卻是個看來便浪蕩得很的公子哥兒,使人見之生惡。

他一雙眼正巴巴盯著東方不敗,滿滿的都是淫邪之意。

旁邊人見狀,都是轟然四散,竟都不敢在此稍作停留。

原來此人乃是平陽府一名惡少,人稱錢公子,家財萬貫,嫡親的哥哥在朝廷裡是個三品大員,頗得當今聖上賞識。只是常年不在家中,自然治家也不夠嚴謹。就讓他這親弟弟在平陽府裡作威作福,打著的可都是他的名號。

要說這也算是個污點,少不得要被朝臣彈劾,可那三品大員卻是個長袖善舞的,上下打點一絲兒不少,這惡少雖說欺男霸女,也多是以錢財權勢生事,不曾鬧出人命來。卻也奈何不得。

這錢公子極愛美色,不分男女,常年在那廣涵樓裡給角兒捧場,與幾個當家的花旦都是相熟。那樓裡又總有許多女子聽戲,他若見著漂亮的,可不管人家是否有了親事,都要與人搭話。背景大的也只調戲調戲罷了,若是沒得背景的,便要使出各種手段,娶回家做個小妾。

他今日也是因著大戲開場,故而來此。這幾齣戲他早已聽得熟了,便就是左右四顧,到處尋那美人兒瞧瞧。這一瞧,可不就被他瞧見了東方不敗麼。

錢公子也是坐在二樓,恰正在東方不敗左側,他見這個「女子」身材窈窕修長,風姿動人,再瞥見她竟是許了個粗魯的漢子,心中已有些不忿。到後頭東方不敗與戲中人感同身受、流下淚水,拭淚時微微掀起面紗,他就看著了「女子」下巴尖尖、膚色瑩白,連連大呼美人不已!更是視楊蓮亭有如眼中釘、肉中刺,才待戲散了場,就領著一眾朋黨拔刺鑿釘來了!

楊蓮亭也是極不歡喜,他從前乃是個花中老手,常年混跡青樓,只是並不打那良家女子的主意。可對這錢公子這做派卻是十分熟悉,才見他那雙賊眼落在東方不敗身上,就已恨不能挖出他那雙招子、剁了他的腦袋!

這錢公子方才在東方不敗身後跟著,色心自是大起,殺意則絕然沒有。不過倒是伸手要去拍他的美人,卻給楊蓮亭搶先一步,把東方不敗拉到身後了。

楊蓮亭虎著一張臉,好好地把東方不敗摟在懷裡,厲聲喝道:「收起你的狗眼!」

東方不敗有些訝異,他上下打量這錢公子一番,只見他下盤虛浮、步履散亂,可是一點功夫都不會的,如今帶了這許多人過來,卻是有何用意?

那錢公子先是看了楊蓮亭一眼,那神色輕蔑,像是在看個甚麼髒東西。隨即再看東方不敗,又像是極盡討好,躬身行了一禮,笑道:「這位小娘子有禮。」

楊蓮亭氣得是七竅生煙,若非這大街上不便殺人、東方不敗又在他懷裡,他早就動起手來,要給這廝一點顏色看看!

東方不敗卻是一怔,他再看這情形,哪裡還不明白?之後又覺著好笑,他這竟是被人調戲了麼。

那錢公子果然又道:「你跟這下賤之人能有甚麼好日子過?不如跟我回去,保你錦衣玉食,一世榮華富貴!」他見美人不動,以為是將他話聽了進去,又不把楊蓮亭看在眼裡,就把這小娘子當作了囊中之物,說話也更失了分寸,居然舉了扇子去勾東方不敗下頷,口裡調笑,「不若現下就給大爺笑一個,先賞賞景兒?」

東方不敗久為一教之主,除了為他蓮弟洗衣疊被、極盡賢惠婦人之事外,還對誰有過半點妥協?又有誰敢如此對他說話?被這無恥之人如此不敬,再聽他辱及蓮弟,之前一絲趣味早就消散了去,倒留下了十成殺意。

只是還未等他出手,楊蓮亭更是忍不得了。火氣一來,哪裡還顧得這是人來車往之地,頓時手一擺,將那勾來的扇子打飛出去,再一腳把那錢公子踹飛。

這一腳才用五分力,已將那錢公子打得骨折,癱倒在地。錢公子霎時一聲嚎叫:「還不給我動手!」

那些個打手一時不慎讓主子受了傷,懼怕起來連忙衝了過去,只想要將功折罪,楊蓮亭心火未消,見又來了許多瀉火的,便是毫不留情,一錯身擠進人群,轉瞬間將人全都殺了,一個不留。

那錢公子適才還在大叫,如今卻已是滿心駭然。

他才曉得,原來他竟是惹到高手了!這高手還像是個邪道,殺人如麻……頓時抖得跟篩子似的,跪地大聲求起饒來。

連聲叫道:「好漢饒命!好漢饒命!是我狗眼不識泰山,日後斷然不敢了,求好漢饒我——」

他混了這許多年,自然明白那江湖人氣恨他辱及妻兒,便一字不提東方不敗,只管給自己性命求饒。他又明白江湖人最是不喜與朝廷沾邊兒,忙報上家門:「小子乃是東城錢家的二子,我兄長是朝廷三品大員,若是放小子這一遭兒,小子定當奉上白銀千兩,買小子這一條狗命啊!」

他把這話說出來,楊蓮亭與東方不敗卻對視一眼,有些尋思。

說來江湖人雖確是不愛與朝廷人打交道,可日月神教素來不忌諱這個,若是平日裡,單憑這廝敢對東方不敗不敬,就立時一掌殺了。不過這廝兄長是個三品大員,過幾日武當又有盛事,如若解決了他,卻怕事情生變。東方不敗與楊蓮亭兩個在這盛事上有所圖謀,便不願多生枝節。

可這樣放了這廝又心有不甘。東方不敗湊在楊蓮亭耳邊細聲說了兩句,就見楊蓮亭臉色一喜,連連點頭。

這位錢公子見兩人面色稍霽,自以為已然說動,也眼露喜色。卻見楊蓮亭一個獰笑,抬手捏斷了他兩根腳骨,說道:「我饒了你,你今日便爬回去,若是敢再生事,就屠你滿門,可記得了嗎!」

錢公子嚇得失禁,顧不得腳疼,翻身趴了就往東城爬去,口中還不停說道:「記得了,記得了!這就爬回去,這就爬回去!」哪裡還有剛才半點威風!

楊蓮亭這才算是消了氣,把東方不敗腰攬著,說道:「我們回去。」

東方不敗為楊蓮亭氣魄所攝,滿心歡喜,便偎在楊蓮亭胸前,柔聲說道:「好。」

這就回去了,次日兩人又去遊湖、逛園子,賞山玩水,東方不敗把幾件新衣裳穿了個遍,兩人也將平陽府內風景遍覽。使得投宿的這客棧裡頭、相近的一些街坊鄰居都曉得了,這裡來了一對感情極深的小夫妻,做夫君的最是疼愛娘子,做娘子的也十分賢惠,真是羨煞旁人。

東方不敗也著實開心,除卻第一日有不長眼的來招惹了他,後頭幾日都是一帆平順,沒這許多糟心之事。楊蓮亭待他事事討好,兩人柔情蜜意,轉念間已然過了四五日餘。

那武當山大會沒得幾天就要來了,東方不敗與楊蓮亭兩個終究是不能再留,只好退了房上路。再趕路五六日,終是在大會開始的頭一天來到了武當山下。

因著盛會將始,城裡早已來了許多武林人,除卻少數與武當相交甚篤的武林人外,餘下各門各派都是在城中投宿,以至於諸客棧房間都是滿滿噹噹。

東方不敗仍是做女子打扮,下馬時也露出幾分功夫,不過因大會之故也來了許多女俠,倒不顯得扎眼。楊蓮亭年紀雖然小了東方不敗六歲,可他身量很是魁梧,相貌也極為粗獷,看起來與他相差也不甚大。路上遇著一些武林人,不管識不識得,互相打個招呼、寒暄幾句,便都是稱了他兩個「賢伉儷」。楊蓮亭與東方不敗兩世為人,被這般喚來,可都是頭一遭兒,心裡很是欣喜。

這回找起客棧來就沒那般容易,楊蓮亭走遍全城,但凡是做客棧的,都言道客滿。楊蓮亭沒得法子,倒有些後悔遊玩太久、害他老婆到這裡來受苦了。東方不敗感其心思,難免勸慰幾句,卻還不能解了楊蓮亭心中煩憂。

後來到底是東方不敗尋了一戶普通人家借住,原來他以前在童百熊堂裡做香主時,下山做這任務也曾遇得此事,他就用了這法子,很是管用。反而楊蓮亭自爬上總管之位就不出平定,並不知道這個,自然也想不出辦法來。便是沒得甚麼江湖經驗之故。




35、夜探



東方不敗尋的這戶人家雖在城中,離武當山卻是不遠不近,既不在道邊、容易為武林人爭鬥所毀,也不在偏僻之所、聽不著武林人的動靜,可說是下了一番功夫的。走出巷子,邊上又有一家頗大的客棧,內裡常有嘈雜之聲,想來是一些二流門派、高手所住之地。消息又最是靈通。

楊蓮亭聽東方不敗如此這般說過一番,暗暗記住,心裡對他老婆又多了幾分敬意。他上輩子只畏懼東方不敗權勢武藝,這一生變成愛意拳拳,如今瞭解愈深,愈曉得東方不敗種種本事,更加傾慕不已。

兩人投宿的人家有個小院兒,他兩個住在偏房裡,與住屋有些距離。主人家是個年邁的婆子,他兒子早年從軍,常年不回,只剩下她與兒媳在家中。兒媳幫人縫補灑掃掙些花用奉養婆婆,再不時收容幾個偷不到宿的女眷或是夫婦,就勉強夠了。

東方不敗身段兒姣美,楊蓮亭對他體貼入微,婆子見了也有幾分放心。那兒媳卻有些害怕楊蓮亭相貌,只為婆婆強撐膽量,後看他行止還算規矩,也不大聲喝罵於人,才漸鬆了口氣,去廚裡準備飯食不提。

未免招人眼,東方不敗沒讓楊蓮亭去外頭酒樓弄食水回來,只與他吃了一頓百姓飯,兩人就進了屋,閉門不出。

東方不敗把衣裳行李收一收,就聽後頭楊蓮亭說道:「教主,你說那向問天可到了此處沒有?」

他手下不停,笑道:「我神教素來講究排場,與正道更是百年大仇。遇著這等盛事,我既派了他來,他就算心中不服,也不敢墮了我神教名頭!何況他想要救出任我行,也得多多積攢名氣。你看罷,他明日定然在那大戲正酣時上場,使那些個偽君子、牛鼻子一次大大丟一次臉面。」

楊蓮亭一笑:「可是要讓那沖虛做不成掌門?」

東方不敗輕笑了笑:「沖虛與方證乃是好友,日後為正道頂梁之柱,我倒是想現在就除了他,也省得麻煩。」

楊蓮亭一擊掌:「這個不錯!」一頓,「以我倆現下的功夫,要除去沖虛……」跟著又道,「教主你神功天下第一,要殺沖虛自然不費吹灰之力。不過我倒想讓此事神不知鬼不覺,再嫁禍向問天,讓他與那正道之人狗咬狗去!」

東方不敗略有些驚訝,只覺他蓮弟又有長進,就說:「如此甚好,只還有兩點。」

楊蓮亭想一遍,也不知有何疏漏之處,就躬身言道:「還請娘子指教!」

東方不敗原聽他叫著教主有些不快,但想到乃是要說正事,也就罷了。如今再聽他這般喚來,不由死沉四喜地橫他一眼,說道:「頭一個,明兒向問天來了,要加一把火,讓那些牛鼻子名正言順將他留在武當山上。」

楊蓮亭一想,是了。向問天明日一去,眾正道人必定心懷疑慮,只是他來送禮,也不好不找名目將他留下,是放是捉,恐怕還有爭執。他兩個就是要給那正道之人這個名目,使向問天非留不可。

東方不敗又說:「第二個,如若事情辦成,能借了那些個名門正派之手殺了他自然更好,如若不能,我們也得親自動手,務必讓他死在武當山上,便嫁禍與正道中人。使神教上下不能心疑。童大哥那裡,我自有交代,他總也是信我的。」

楊蓮亭聽東方不敗對童百熊如此相信,心裡一妒,過去摟了他,兩人坐在床邊,說道:「你也莫太將那童百熊看重了,他已年邁,你想要養著他也是無妨,不過他若是聲望太大,終究是對你掌管神教有所妨礙。」

東方不敗曉得他那點心思,一笑應了:「蓮弟放心,我有分寸。」

兩人又說會子話,到亥時三刻,楊蓮亭與東方不敗都換上黑衣,出門躍上房頂飛掠而去。他兩個所去的正是武當山。因著都有一身雄厚內力,輕功也好,便不到半個時辰,就上了山頂,見到那赫赫有名的武當八宮。

歷任掌門都住在淨樂宮殿後道舍中,另有許多親傳弟子與之同住。東方不敗與楊蓮亭繞了兩路,就尋路而去。

兩人身法極快,不多時聽到人聲,趕緊屏息凝氣,身子一躍,由屋簷下翻上房頂,抽了一個瓦片向下看。

這間道舍中擺設簡單,而氣氛極為莊嚴,有兩個道士相對坐在祖師爺的畫像下蒲團之上,神情很是凝重。

東方不敗認出來,這兩人一個是現任掌門天虛道長,另一個就是沖虛,卻不知是在說些甚麼。

楊蓮亭聽東方不敗細細傳聲過來,瞳孔微張。他可不同東方不敗與那天虛道長有過一面之緣,只是覺得這天虛老道士果然命不久矣,已然老得很啦,正是搖搖欲墜。難怪要把掌門之位傳給旁人。

兩人就聽裡頭人說話。

只聽那天虛道長一聲長嘆:「沖虛,明日之事,你心裡可有成算了?武當就要交到你的手裡,你可要好生守住!」

沖虛年紀可也不小了,極莊重地說道:「沖虛遵掌門法旨。沖虛定以武當為先,以天下正道為先,絕不讓那魔教對我中原武林有半點可趁之機!」

楊蓮亭聽他兩個這般起誓,只覺好笑。心裡想道,你這兩個牛鼻子,卻想不到爾等百般防備的神教之人、你老子我就踩在你頭頂上!

下頭那天虛道長雙目神光暴漲,與沖虛對視良久,才緩和了神色,語氣也平靜許多:「你自幼就沉穩篤實,道心穩固,我自然信你。不過你幾個師兄師弟還要磨練,你可要代我好生敦促。」

沖虛一頓,霎時有些急切:「掌門師兄,您為何忽出此言?師弟還要師兄指點,請師兄切莫……」說到後來,竟有些哽咽。

天虛道長微微一笑:「沖虛,切不可自欺欺人,我壽元將盡,乃是天命。」

沖虛猛地一顫,垂頭道:「是。」又泣不成聲,「我自幼為師兄教養,早將師兄當作了半個師尊,如今,如今師兄竟要離我而去,讓我、讓我怎生……」

楊蓮亭又想,果然老牛鼻子是要死了。不知還有甚麼要說?

天虛道長一揮袖,那沖虛止住淚,繼續恭聽。

就聽天虛說道:「如今中原武林大患日月神教一年前內亂,東方不敗奪下教主之位。此人心思深沉,以弱冠之齡得教主之尊,想必是個極厲害的人物。又據聞他得了一門極高深的法典,待閉關而出時,恐成武林大患!」

沖虛恭聲領命:「師弟定會嚴加注意此人,一有機會,便將其誅殺!」

楊蓮亭霎時擰起了眉頭,眼裡也閃過殺意,只被東方不敗摁住了手,聽他傳音「蓮弟,稍安勿躁,莫要打草驚蛇」,才忍下來。

天虛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過那東方不敗為人喜怒無常,手段陰狠,魔教人心不齊,若要收攏也需數年光景,短時間內卻也沒甚麼妨礙。」頓了頓,續道,「倒是我正道內部有些麻煩。泰山派、衡山派、華山派、嵩山派、恆山派五派結成五嶽劍派,與我武當、少林分庭抗衡,成正道武林鼎足之勢,為保武林平和,這平衡卻不能打破。另有青城派虎視眈眈,五嶽劍派之內也有野心強盛之輩,你須得切切留心……」

沖虛連忙又應了。

屋頂兩人聽天虛與沖虛講那武林大勢,東方不敗暗自點頭,他之前一直覺著沖虛頗為不凡,不想這天虛更是個明白人。如若能再活得久些,恐怕比那沖虛還要難纏幾分。如今要死了,卻是那些正道中人的損失了。想罷他握住楊蓮亭手,悄聲傳道:「蓮弟,沒甚麼聽頭了,我兩個回去罷。」

楊蓮亭也是點頭,與他一同飛身而下,再幾個起落,出了這淨樂宮,一路上不曾驚動一草一木。之後飛快下山,回去了投宿的屋子裡頭。

東方不敗服侍楊蓮亭換下夜行衣,對楊蓮亭說道:「若不是今晚去查探了,倒不知道原來天虛道長是個這般人物。」

楊蓮亭深以為然:「這些個牛鼻子藏得極深。」又不再忌諱殺氣,「不過他既然敢打你的主意,可決不能饒過了!」

東方不敗笑道:「他忌諱我,卻不知我更在算計於他。今日我兩個聽著了他這一番話,他卻不曉得我兩個明日計劃,說到底還是我神教領先一籌。」繼而一嘆,「只是沒料到原來他在這時就把我看作了心腹大患,倒是有些眼力的。」

天虛所言不錯,如若是按照上輩子來說,他此時正在胸懷大志,對正道武林圖謀極深。後來不是改了性子,自然要掀起一場大戰,統一武林。在這些牛鼻子看來,可不就是成了魔頭麼!今生他沒了那等野心,只是神教卻不能為這區區正道所限,那嵩山派左冷禪、華山派岳不群,都是狼子野心之人,神教若不出手、讓他們自相殘殺,待那兩個任一個成了武林領袖,就要來找神教的晦氣了。左右是你死我活,不能共存,與其日後遭殃,還是先下手為強罷!

楊蓮亭不及東方不敗看得深遠,不過處理一段時日教務以來,卻也不是和從前一樣草包,魯莽是有,不過這賢內助的話,他也是決然要聽的。於是怒道:「明日就去鬧他娘的!看幾個牛鼻子還敢打你的主意!」

東方不敗笑著偎進楊蓮亭懷裡,輕撫他胸口,細聲道:「那就早些睡罷,養精蓄銳,好在明日給他們一些顏色瞧瞧!」

於是兩人滾進了帷帳裡,摟抱著纏做一團……


36、驚變



次日,兩人起了身。楊蓮亭穿起衣裳就要推門出去,卻被東方不敗拉了住,嗔道:「蓮弟,你就這般去了?那向問天可是認得你呢。」

楊蓮亭一愣,隨即賠笑道:「還要請教娘子……」

東方不敗就手拉了他過來,摁著他坐在床頭,又去櫃裡把那妝粉之類物品拿了出來,用手指蘸了些要往那楊蓮亭臉上塗去。

楊蓮亭唬了一跳,忙捉住他手,叫道:「你這是做甚麼?」他想道,難道要把老子打扮成個女子模樣?老子這種相貌,可不是出去嚇人麼!

東方不敗見他想岔了,便說道:「我給蓮弟稍作改扮,好掩人耳目。」又一笑,「蓮弟只管放心,總不會讓蓮弟難堪。」

楊蓮亭聽他這般說,是半信半疑,終究還是信多了些,就心一橫,閉了眼任他施為。那臉上有幾根手指暗暗捏捏,過不多時,那手指停下來,他就聽得一聲「好了」,睜開眼來。

東方不敗把妝鏡給了他看,說道:「不過是些小手段,算是江湖中一種易容之術,只是手藝不精,登不得大雅之堂。」

聽到「易容之術」四字,楊蓮亭略放下心,對著鏡子一照。就見著鏡中現出一個青年人的形貌,比他自個只下巴上多了些鬍渣,臉上又多了幾個暗淡處,就像是生生長了十歲,與他現下的模樣差別不大,卻又似是而非。與他相熟之人,約莫覺著眼熟,不熟之人一打眼看來,恐怕不能一下認出。

楊蓮亭於是大笑:「教主妙手!」

東方不敗抿唇輕笑,也上起妝來,他倒不必多做甚麼,只要妝扮成女子,與楊蓮亭做夫妻之勢上山,又有誰能認得出他來?他手熟得很,不到一刻就妝點完了,與楊蓮亭攜手而出。

時辰尚早,卻已有許多武林人或獨行、或結伴而行,齊齊往武當山上走去。既是有功夫的,腳程便都不慢,楊蓮亭與東方不敗兩個也沒用輕功,在一群人中並不扎眼。倒聽見許多小門小派之人湊在一處說話,一時看那個是出名的俠士,一時說這個德高望重,一時又溝通些小道的消息。東方不敗將這些零散的收入耳中,面上卻不動聲色。

不多時到了山上,眾武當弟子早已備下食水,于吉時到來前招待諸位武林同道,自然也有些打秋風的,不過也同樣招待了,只是收到了名帖的在好些的席面,其他的在差些的,也是理所當然。

東方不敗與楊蓮亭混在一眾三流江湖人之間,這些人多是江湖上的散人,有些有自個的圈子,也有獨自一人、性情冷僻的。他兩個並不與旁人搭話,初時還沒得甚麼,到後來有幾個豪客喝高了,見東方不敗戴著斗笠,竟嘴裡有些不乾不淨起來。楊蓮亭一陣惱火,東方不敗按住他,暗地裡送了一道陰力過去,打在那幾人氣海穴中。不消七八日,武功就會漸漸散去,從此被廢了氣海,再不能聚起內力來。東方不敗這般傳音給了楊蓮亭知曉,他略為消氣。

這時沖虛正在道舍中沐浴焚香,有天虛與眾同道寒暄,另外徒子徒孫也極是賣力,場面也算熱絡。只是吉時尚早,有些個江湖人就有些耐不住,或與身旁人說話,或在這山上走走,都是常事。楊蓮亭扶起東方不敗,兩個人與同桌幾個醉酒的一齊離了席,到了路邊卻又分散,往兩個方向而去。再到人少之處,兩人速速換衣,包住頭臉,再重返昨日所去之處。

兩人方才已然看得真切,那沖虛道士的師弟清虛並不在場,想必或是在後面服侍師兄,又或是自個在做些甚麼別的勾當。但此人一來輩分高、夠份量,二來武藝也不甚高強,找他下手自是最好。

這般想得停當,兩人在淨樂宮裡快速穿行,到一個拐角處停下。聽得路過的小道士說道:「清虛師叔在裡頭大發雷霆,說是我等手腳慢,恐誤了吉時,要我等快些跑去做事呢!」

又有人說:「師叔不是在大殿裡,怎地到這後頭燒火的地方來了?」

前頭那個再說:「今兒個來的江湖豪傑實在多了些兒,食水都要用完了,師叔性子火爆,自然著急。」

後面這人笑道:「也是我武當有名望,才有這許多豪傑捧場。我兩個也快快做事,必不能怠慢了他們!」

兩個小道士走了,楊蓮亭說道:「清虛道士在伙房裡頭?」

東方不敗笑道:「聽來是了。」

於是就一齊尋路而去,伙房外頭濃豔滾滾,好些個小道士跑進跑出,忙得昏天暗地。外頭站著個道袍周正的中年人,約莫四十多歲年紀,紅色的臉膛,頗為壯士。看他罵人時怒氣衝衝,小道士們對他也很是恭敬,該就是清虛了。

不過此處人數眾多,可不好下手。

東方不敗輕聲道:「與沖虛同輩的除了快死的天虛,就只剩下他與靈虛。掌門繼任大禮之時,他們兩個必定都要過去,清虛在這裡受了油煙,之後還要再去沐浴換衣方可。你我只需稍待一會子,等他獨自一人時,便是時機了。」

楊蓮亭忙點頭稱是,果不其然,清虛抱臂又等了一陣,再抬頭看了天色,就抓了個看來管事的青年道士囑咐幾句,轉身急匆匆往道舍裡跑去。

東方不敗兩人屏息跟著,看他繞進一間房裡,裡面已準備了一大桶熱水,還有簇新的道袍。那清虛脫了衣裳,抬腳跳進桶中,擦洗起來。

就這時,楊蓮亭忽然捂了東方不敗眼,嚇了他好大一跳,不由嗔怪道:「蓮弟,你這是做甚麼!」

楊蓮亭湊過去耳語:「這老道士有甚麼好看,待解決了這事,回去我脫與你看個夠!」

東方不敗啐他一口,楊蓮亭才不再嬉皮笑臉,專心盯著那清虛。

許是這武當派正在一個大喜之日,清虛這警覺也差了些,再者人沐浴之時,總是要比平常疏於戒備,於是他才閉了眼,東方不敗就動了!他一掌運了十成內力拍下,正中清虛天靈——直打得他腦漿迸裂,是聲兒都沒出一聲,就歪頭而亡!

東方不敗道:「好了。」

楊蓮亭也說:「我們快些出去。」

就找了個僻靜處重新換了衣,把夜行衣一把火燒了,再和兩個重坐回席面的江湖人同路而行,這就掩蓋過去。

他兩個做下事來,在這裡好生悠哉,那頭幾個老道士卻在著急了。眼看吉時將到,沖虛已然來到殿中,可原該到此的清虛遲遲不見。又是怎麼一回事?

旁邊一個青年道士過來回話,說道:「清虛師叔去沐浴更衣了的。」

天虛撚鬚,想了一想,吩咐道:「你去尋他來,莫要吵嚷。」

這青年道士答「遵掌門令」,立時拔腿奔去了。

又待一刻,另有個有中氣的道士唱道:「吉時到——」

沖虛就不再等,直入殿中,朝那祖師跪拜叩拜、焚香祝禱。眾武林人也早安靜下來,就看武當諸人一番做派。

末了,沖虛跪於前掌門天虛深淺。天虛持掌門令,另有一口武當寶劍,置於一個托盤上,於眾人眼前賜予沖虛,言道:「於諸位武林同道面前,我將信物交託你手,願你承接重任,將我武當一脈發揚光大。」

沖虛再叩首:「弟子領命——」就接過來,還未站起,空中忽然傳來幾聲破空聲響,惹得眾人都是齊齊一驚!

又有一陣大笑,有人揚聲叫道:「日月神教右使向問天奉教主之命,前來道賀——」

「魔教?」

「日月神教!這不是魔教麼!」

「向問天是哪個?快快出來!」

頓時群雄一片嘩然,都仰頭去看。

東方不敗與楊蓮亭往人群裡擠了擠,不讓人瞧見形貌,也將那向問天打量了一番。果不其然,一如東方不敗所言,這向問天便是正在這吉時來了,將那沖虛攪和。如此這大會群情激奮,還哪裡記得其他?早吵成一鍋粥啦!

卻聽衣袂拍打之聲獵獵作響,眾人就見到空中有八名黑衣大漢肩托橫木,一同抬了兩隻木箱過來。旁邊還有一人,身穿白衣,身形高大,面容清雋。九人一同落地,黑衣大漢不發一語,白衣人卻抱拳笑道:「聞得武當派掌門交替,我日月神教遠赴千里而來,送上區區薄利,略表心意。」

沖虛才任掌門,就遇著魔教前來「恭賀」,心裡一沉,臉色也是一素,回了一禮道:「向右使百忙前來,倒是我武當一脈有失遠迎了!」

向問天一笑,一揮手,說道:「把禮品給新任的掌門一觀。」

那八名黑衣大漢就大聲一喝,一齊把箱蓋揭開,裡頭頓時閃出一片金光。眾武林人先是齊齊後退一步,唯恐箱中有詐,後再被刺了眼,禁不住一同往裡面看去,霎時低呼出聲。

……金子!滿滿噹噹的金子!

兩箱金條一摞摞整齊列在箱中,極是惹眼。有些定性差的江湖人,竟是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便是沖虛幾人,也是十分訝異。

群雄正自驚疑不定,忽然那原先被天虛差去尋找清虛的青年道士快步奔出,口裡還急急叫道:「不好啦!掌門!不好啦!清虛……清虛師叔他——」

沖虛一急,上前一步問道:「清虛怎麼了?」

青年道士哭道:「清虛師叔他,死在道舍裡了……」

下一刻,所有人都是大驚,就連那向問天,也是微微變了臉色。

37、被留

頓時眾人大嘩,那清虛乃是如今武當一脈輩分最高的弟子,卻怎麼在這等吉日裡死在道舍裡頭了?

沖虛更是急問道:「含遠,你快快將事情詳述一遍!」

這青年道士含遠就趕緊言道:「弟子奉命去尋清虛師叔,料想師叔方才在伙房裡熏了油煙,該是在房中換衣。便徑直去了清虛師叔的道舍,不曾想連連叩門亦無人應答,弟子便只好推門而入,卻沒想到,師叔他……師叔他就在那浴桶裡……」後面未竟之語他哽咽不能出口,在場眾人卻已然曉得其中之意,都是唏噓,武當山上那些個年輕弟子更是哭聲一片。

眾豪傑也沒料到武當山上會出了這等大事,有些血氣方剛的見著向問天一行,都是紛紛叫了起來。

「是魔教干的!」

「魔教賊人向問天,納命來!」

「若非是魔教,怎會如此湊巧?」

「殺了向問天!殺了魔教惡賊!」

向問天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也激盪。此時情形對他十分不利,只是他卻也不知為何那清虛老道恰在這時殞命,實在令人存疑。不過他身份有礙,倒不好在這裡多說甚麼。只可惜了他找了神教八個好手帶了如此大禮過來,原是要給這正道之人一個震懾,如今卻彷彿陷入泥障,脫不開身了。便沉下心,暗自思忖脫身之法。

楊蓮亭與東方不敗隱在人群之中,看那向問天手指微微一顫,就曉得他看似冷靜,實則心思已亂,心裡都有些得意。要知向問天此人心思深沉,上輩子便在在神教中潛伏極深,為那任我行能重回神教、奪回尊位,更是苦心經營十年之久,才能打探到那除了東方不敗便無人得知的任我行關押之所。不得不讓人有幾分佩服。現下兩人佔了先機的便宜,才能以此事陷他於不利之地。他們幾個都是日月神教中翻滾多年之人,很是明白這些個正道中人行事,向問天如今心緒不定,就是曉得今日之事,必定不能善了。

東方不敗說道:「蓮弟,待會必有一場大戰,若是向問天式微,可不能讓他就這樣死了。」他還要借此事殺了沖虛,再全然推與向問天一人身上,如若這般就死了去,待他殺沖虛之時,豈不是將向問天一行摘了出去、要讓這些個武林正道懷疑起旁人來?這可不成。他蓮弟曾受過這向問天的侮辱,恐怕仇恨深重,他故而要解釋一番,以免兩人生出齟齬、讓蓮弟誤會了他。

楊蓮亭捏一捏他的手掌,點頭道:「老子忍得。」

再說那天虛沖虛皆是十分悲痛,天虛年長眾師弟數歲,功力高強,活得也久,曾便見著好幾位師弟壽盡天年。沖虛、清虛、靈虛這三個年紀稍小,都是由他一手養大栽培,感情極是深厚。而清虛脾性雖然火爆,對他的師兄師弟卻是極好,因武功不成年輕時更一去西域十多年,如今剛剛回來,就遭此厄運……沖虛才任掌門,就先失了這師弟,末了還要再失去天虛師兄,如何不心痛難當!

這時靈虛走來,把天虛扶起,又拭了眼角淚水,朝沖虛說道:「沖虛師兄,你已是掌門,切不可過分傷懷。」

沖虛一驚醒,此時確然不是傷心痛心之時,滿座群雄都等著看武當如何處理此事,那邊更有魔教虎視眈眈,他身為一派掌門,定然不能再頹喪下去了!

他雙目霎時一張,目運神光,隨即氣沉丹田,舌綻春雷大喝一聲:「都靜一靜!」而後見那群豪吵嚷之聲漸漸小了,才開口沉聲說道,「我師兄弟悲痛過甚,怠慢群雄,實在過意不去。不過武當遭此厄運,還望群雄不吝施予援手,為我那清虛師弟報仇!」

這新任的武當掌門如此一說,群雄自然莫不應允,都叫道:「這個自然!」

「聽憑沖虛道長吩咐!」

「正該我正道之人聯起手來!」

沖虛勉力朝眾人笑了笑,眼光轉到另幾人身上。分別是少林寺方丈方證大師,五嶽劍派嵩山派左冷禪、華山派掌門岳不群等掌門,青城派掌門余滄海等。

那華山派掌門岳不群剛接任掌門不久,約莫三十歲左右年紀,面白有須,笑容和煦,看來就像是個偏偏君子的模樣。他見沖虛如此說道,便正色說道:「如此惡徒膽敢下如此狠手,實在讓人痛心疾首,我華山派自當鼎力相助沖虛道長。」

左冷禪余滄海等人也是點頭,紛紛言明要把那惡徒擒來,給武當派、乃至天下群雄一個交代。最後那方證大師眼帶悲憫,合掌宣了一聲佛號,也是意在支持。

沖虛這才又定了定心,轉頭看向那日月神教的向右使。

向問天暗道一聲「來了」,卻面不改色,只神色間嚴肅幾分。

滿座啞然無聲,卻聽沖虛問道:「向右使,你可有何話說?」

向問天朗聲一笑:「事無不可對人言。我向問天雖與諸位道不同不相為謀,卻也是個磊落之人,今日之事並非我日月神教所為,自然也不是我向問天所為。」

楊蓮亭暗暗笑道,這事確然不是你向問天所為,卻真真是日月神教所為。你就老老實實給老子背了這黑鍋去死罷!

東方不敗倒是看著那向問天侃侃而談,神氣間很是豪邁,眼裡便又多幾分欣賞。此人果然是個人才,如若不是一心要讓任我行回來奪位,他倒也不是容不下他。不然上輩子早就殺了,還等他去勾搭任盈盈那小丫頭?不過既然已是得罪了蓮弟,就是再如何人才、有多少本事,他也不能放過了他。

群雄聽得向問天此言,先是見他如此言之鑿鑿,有些懷疑,後又激憤起來。有些人仍是叫著要將他拿下,亦有為其風度所折者,但一想起此人乃是魔教之人,復也有些動搖。

沖虛眼中仍有悲慟之色,語氣卻很平穩,說道:「向右使於我師弟罹難時來此,實在巧合,不過也不能盡皆推於向右使身上。不如就請向右使在此小住幾日,待我等查明真相,再作計較。」

向問天眼一凝:「我神教來道賀,武當派便是如此待客之道?莫非還要強留客人不成!」

沖虛便四顧一番,朝眾人請道:「諸位同道,今日天色已晚,又生出此等事來,不如請諸位在此留一宿,我武當派定當好生招待各位。如何?」

話音才落,方證大師便念出佛號:「便多謝道長美意。」

武當派既與少林寺同為武林泰山北斗,這方證大師又公然表示對沖虛道長支持之意,眾武林人合計一番,也都是應允下來。

沖虛便重又往向問天處看去,說道:「向右使,你意下如何?」

東方不敗在旁邊看得心喜,幾乎就要擊掌讚他。輕聲叫道:「哎呀!這沖虛果然不凡,竟這般要堵住那向問天話了!」

楊蓮亭雖不喜東方不敗如此讚頌他人,卻也對那沖虛有些佩服。他既不提正道魔教之分,只邀了所有人全部留下做客。其餘人等皆同意留下,而這向問天要走,便是他理虧了。

果然向問天神色一動,見正道眾人虎視眈眈,曉得今日是走不成了,便一笑道:「既然諸位都留下做客,向某人也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沖虛聽他留下,也不見喜色,只稽首說道:「如此怠慢各位,請隨我武當山眾位弟子到玉虛宮道舍中休息。另還要請五嶽劍派、青城派、少林寺等各同道以及向右使隨我前去師弟罹難之處查探。」跟著又請了幾個有名好的俠客同去。

他所請之人皆為武林中舉足輕重者,餘下的二三流武林人也沒甚麼意見,只有些趕上去,卻被些道士恭敬請回。

楊蓮亭與東方不敗自然不跟著去趕這熱鬧,他兩個也隨一名小道士往那玉虛宮而去。到了一間道舍後,小道士便走了開,兩人推門而入,又把房門鎖上。

東方不敗坐在榻上,摘下紗笠,笑道:「如今事已成了一半,留下來只有晚上那番行事,就可大功告成。」

楊蓮亭走過去,把東方不敗身子扳了給他揉肩,哼一聲,說道:「便是那些個正道之人再如何推測,也斷然想不到教主會親自來此。合該是到了喪命的時候了!」又湊在他耳邊親一口:「我家娘子本事最是高明,那些個牛鼻子可不是你的對手!」

東方不敗眼波掃過,掩唇一笑,柔聲說道:「蓮弟,你就曉得說這話哄我……」

38、計成

且說那一眾正道人士來到清虛的道舍之中,進門就嗅著一股極濃郁的血腥之氣。幾個被含遠派在那裡守著的小道士並不敢進門,故而眾人就見清虛仍是躺在浴桶之中,天靈處溢出血來,流了滿面,雙目圓睜,正是死不瞑目。

沖虛一見就要落下淚來,只是因身為掌門,不可失了儀態,倒是靈虛乃是小師弟,卻顧不得也是幾十歲的年紀,撲過去抱住清虛屍身大哭。

天虛與眾武林人在旁邊查看一番,均不見賊人有留下蛛絲馬跡,唯獨屋頂有一個豁口,有風貫入,大約被抽走了兩塊瓦片大小。觀清虛情狀,想來是被賊人從上方以掌擊斃,卻沒因浴桶之困未能躲開。

眾人復又到屋頂查看,仍是不見蛛絲馬跡,後頭沒奈何,只好將其餘正道之人請出,只由幾個師兄在屋裡給清虛穿上衣衫,放入一口薄棺之中。只待查明此事,就要送往後山陵地入葬。

如今既然查不出是何人所為,向問天便仍是嫌疑最大。他也是很不死心,在房屋周圍數度查探,皆無所獲,只得先行留在此處,想著另尋他法。

一干人又與那沖虛安慰說道幾句,便也各自回去,與自家門人細細討論此事不提。

晚上也沒得人再有大開宴席的興致,就是由各位童子、小道士分別將飯食與眾豪傑送進房裡。不分門派、不論大小,都是兩葷三素一壺酒,眾英雄曉得武當派正在悲痛之時,大門大戶的自重身份,其餘人等便是下三流的門派,也不敢在此時與人爭執鬧事。

東方不敗與楊蓮亭兩個也是在房裡用飯,兩人白天給那些武林正道狠狠出了難題,現下正快活得很,可全無外頭那般凝重緊張之色。反而楊蓮亭因著除滅向問天在即、心中快活,抱著東方不敗很是親熱了一番。

戌時過,兩人熄了燈,和衣倒在床上,一面留心外頭的動靜。許是白日裡都有些疲憊,漸漸也有許多人滅了燭火。到亥時末,兩人悄然而起,輕輕撥開後頭的窗子翻身出去,再又把它掩上。與前日來探路時一般從陰影處輕身而過。

東方不敗與楊蓮亭兩個行得極快,尋的就是那沖虛所在之處。

這時已然將近子時,天虛年邁體虛,已是回去睡了,靈虛恐他太過悲慟傷身,就與他一同去了照顧。只有沖虛一人呆在屋中,一夜不能入眠。

兩人正是來到這裡,楊蓮亭挑開窗子,立時聽到裡頭有人喝問:「是誰?」

他不禁想道,這老道士好生敏銳! 東方不敗卻是出指成風,一縷指風打中沖虛啞穴,隨後他一躍進去,舉掌朝那沖虛派去!

沖虛一驚,還未出口就被封住了嗓子,自然是叫不出聲。他有意衝開此穴,卻沒料到這點穴之人手法實在詭異,竟不能得手。繼而又被人一掌打來,他無法可想,只好挺身迎上。好在他因心煩意亂,佩劍未解,倒是能一下抽出,用他使得純熟的太極劍法對敵。

而東方不敗乃是《葵花寶典》這一門神功大成者,沖虛十多年後劍法大成也比不上這「天下第一人」的功夫,如今卻又怎麼會是他的對手?只見東方不敗身子一閃,就來到沖虛面前,兩指直往他眼中刺去。

原來東方不敗當年所使乃是一手繡花針,現下他更修成了天人合一之術,便內力流轉全身,飛花摘葉皆能傷人,早不需利器相助。他以指出招,便不必用甚麼法門,就能堅硬鋒銳無比。

沖虛更是大驚,他勉強用回劍擋住,正將劍鋒與那手指撞上,卻只聽得「叮」地一響,竟未能切開來人半點皮膚。只是與人近身,他嗅到一股脂粉香氣,就速速後退,口中急道:「是哪位女俠?為何來找貧道的晦氣?」

東方不敗自然不肯讓他逃開,揉身又上,口中則柔聲道:「你不識得我麼。也罷,我識得你便好。」

這沖虛身法可比他慢得多啦,旁邊楊蓮亭見他老婆總是繞著一個老道士飄來拂去,雖明知這是在行兩人之計,心裡也有酸意。不禁有些不耐,開口喚道:「娘子,你快些!」

沖虛卻未想到旁邊還有一人,不由暗暗叫苦。而那東方不敗見他蓮弟等得急了,也明白此時不可延誤,於是用出全力,貼在那道士身畔,一掌就擊中了他的後心,說道:「清虛已死,你這做師兄的也好去陪他。」

沖虛立時明了,心裡大痛,又因挨了一招,胸口一悶,頓時吐出血來。東方不敗可不給他絲毫調息之機,反身到了前面,一巴掌再拍了沖虛的天靈。沖虛再吐血出來,倒地而亡。

東方不敗與楊蓮亭見狀,相視一笑。忽聽到外頭有腳步聲響,有人叫道:「沖虛道長!你房裡怎地有這響動?」

兩人趕緊翻窗出去,卻都在心裡想道,當真是天助我也!

原來這聲音正是向問天所發。他因身為日月神教之人,便被放在沖虛道長道舍左近之處。他今晚也在尋思今日所出之事,就聞得沖虛道舍中聲響傳來,便立時過去相助,以洗清嫌疑。他本以為以沖虛道長之力,定能與賊人鬥上一陣,他去幫忙,就與他方便。絕沒想到這回乃是東方不敗要與他過不去,那沖虛竟不是幾合之敵。他剛剛過來,賊人才是走了,他卻撞了個正著!

東方不敗原是要到了遠處再引那向問天出來,不曾想他自個撞霉頭,真是活該如此。那楊蓮亭更是陰損,他才跳出去,就大聲叫道:「掌門!向問天把掌門給殺啦!」跟著便與那東方不敗一同躲起,等人都出來了,就混在人群後頭。

向問天就站在沖虛門外,其餘人等一來,正好捉了個現場。他如此已知曉自個是百口莫辯,也不再與這些個武林人廢話,直與他帶來的八個好手一同出手,脫開身去。而群雄見他如此,更是認定是其所為,於是紛紛拿了武器過來,與他幾個相鬥起來。

武林正道人數眾多,又不講甚麼江湖規矩,一窩蜂地上來。饒是向問天一行再如何本事,也不能逃脫。後終是向問天借手下好手之力,勉強脫出重圍,往另一方逃去。而那幾個好手就都給亂劍砍殺、是沒了性命了。

向問天慌不擇路,後有追兵,不多時竟到了一處絕路。他正慌亂時,忽然有人在一邊叫道:「向右使快隨我來!」

因著只看到一片背影,向問天原有些狐疑,不過後方喊殺聲更是接近,他也別無他法,只好跟著。聽前頭人又道:「我曉得不是向右使所為,不過如今卻說不清楚,還是先逃命要緊。」這才稍放下心來。

這人果然有些辦法,不多時就帶著向問天甩了後頭人一大截。向問天心裡更輕鬆些,就笑問道:「前頭的兄弟,你如何信得不是向某所為?」

他一說完,那人已回過身來,卻是笑道:「因為此事乃是老子做下。」

向問天眼睛頓時一張,忽只覺著氣海穴被人打了一記,內勁外洩,竟一下就給人廢了武功!他眼睛一花,就見一個紅影掠了前頭這人而去,一閃身消失不見。他身後追兵又來,他慌張轉身,就是明晃晃的刀劍迎面而來……

楊蓮亭被東方不敗一把拉在了房屋頂上,隱在屋後向下看來。就見到向問天沒了武藝,三兩下便被殺成重傷。後頭不知是誰一劍捅來,他就僕在地上,瞪眼而亡!

東方不敗嘆口氣:「真是可憐,只可惜不能饒了你。」

楊蓮亭卻是大覺快意,抓了東方不敗手,兩人從另一面再匯進後頭不入流的「豪傑」們之中不提。

向問天以及一眾魔教人伏誅,這武當派卻未見得多麼高興。新任掌門沖虛不過一日便已身殞,這一代弟子輩分最高的只剩靈虛一人,便只好草草接了師兄的位子。而眾武林人心思卻是複雜之極,兔死狐悲者有,野心勃發者有,幸災樂禍者亦有。但不論如何,也沒得他們甚麼事了。次日一早,眾人在清虛道長與沖虛道長靈前祭拜過後,就紛紛下了山去。

楊蓮亭與東方不敗混跡其中,無一人發覺兩人不對之處。而眾人大多回去門派,客棧便有了空處,而民舍雖是安全,卻實在簡陋。兩人便去收拾了東西,出去尋客棧再行投宿。


39、 客棧裡

  便入了一間客棧,住了裡頭的上方。正好之前剛離開了幾位,就空出兩間。楊蓮亭仍是挑了間僻靜的,就與東方不敗一同住了進去。
  才進門,他便仰頭栽倒在那床上,長長吁了口氣。
  昨日一晚上奔波,連殺幾人,楊蓮亭雖未動手,卻仍是有些緊張。不過饒是如此,心裡卻更多快活。要知向問天乃是他前世的一個大仇人,如今總算是報了仇,便是累些,也是甘之如飴。
  東方不敗把東西收拾,過去坐在床邊,伸手輕輕推他一把,柔聲道:「蓮弟,近午了,我去要下頭弄些飯食上來,可好?」
  楊蓮亭笑而搖頭,抓了他手腕把人拉上了床,摟進懷裡,說道:「我也沒做甚麼,反倒是你更受累些,哪裡還能讓你去做這粗活!」
  東方不敗則笑道:「侍奉夫君乃是分內之事,又怎麼是粗活?」
  楊蓮亭嘆氣道:「你便不覺得,我卻捨不得。」
  東方不敗聽得心裡一甜,反手也抱住楊蓮亭頸子,低聲道:「我有蓮弟這一句話,就甚麼也不求啦!」
  兩人一時濃情蜜意,只抱在一起,都不說話。
  東方不敗身子柔得像是沒了骨頭,整個揉進楊蓮亭懷裡,一顆頭抵在他的胸前,唇邊微微帶笑,口裡輕吐芬芳。楊蓮亭一隻手在他脊背上慢慢滑摸,初時還有些安慰的意思,可著摸著摸著,卻又變了味道。這呼吸聲也漸漸粗了起來。
  東方不敗半眯著眼,十分享受,也未覺出楊蓮亭變化。到一隻粗糙大手鑽進了衣裳、摸上了腰,才動了一下,把那手隔了衣層按住,輕笑道:「蓮弟,你這是在做甚麼呢!」
  楊蓮亭手背馱著他的手背,在那腰上捏一把,啞聲調笑:「我的好教主,你說我要做甚麼?」
  東方不敗一擰腰,翻身到了另一面,枕在楊蓮亭手臂上,吃吃笑道:「我如何曉得蓮弟的心思。」
  楊蓮亭也翻身壓上去,在東方不敗唇上啃了一口:「那老子就讓你知道!」跟著便把那衣襟拉開,先剝下外頭的絲襖,再抬了他腰收進懷裡,在那白嫩的頸子上用力舔了兩舔,順勢把那下頭的裙子扯掉。就只剩下小褂與褻褲,他那舌頭不停在東方不敗頸間忙活,手裡卻也沒停,三兩下就把他老婆脫了個赤赤條條。
  他看這白玉似的身子軟在床鋪上耀目生花,只覺得一股熱流自腹下竄到頭上,激靈靈遍及全身,使得他那玩意兒一下變得硬杵杵,漲得發疼。楊蓮亭臉膛赤紅,眼裡充血,盯著下頭這雪白身子大口喘氣。那架勢彷彿餓虎盯上了綿羊,就像是要把人撕吞入腹一般!
  東方不敗看他這般猴急,不由好笑,伸手抽了旁邊的薄被蓋在身上,飛了個眼兒過去,說道:「蓮弟,你不把衣裳脫了麼?」
  美妙的身子被遮了住,楊蓮亭心裡一個不滿,後聽著他老婆這般說了,才想起自個還是衣冠楚楚,實在不像話。便勉強起來,三兩下扯了外衣甩出去,急慌慌解開褲帶、蹬了褲子……就也變成了光溜溜的一條大漢,一轉身,猛地就撲在他老婆身上去了。
  東方不敗給人這麼一壓,被這熾熱的體溫燙得一聲輕哼,他曉得這幾天因著這武當大會之事,便是親熱時也不過淺嚐輒止,定然把他蓮弟憋得狠了,就不攔他,放軟了身子任他胡來。
  那楊蓮亭也不客氣,一張大嘴咬住他老婆胸口朱紅,有滋有味地啜吸起來,當真是如小兒吮奶,嘖嘖有聲,比往日裡更多了十分。他兩隻賊手上下亂摸,黏在這柔滑的身子上挪不開手,摸著摸著更不過癮,順著腰掐上了老婆的屁股,就好似在揉著兩塊麵糰,一鬆一緊,是愛不釋手。
  懷中人口中低低喚著「蓮弟」,被捏得疼了就「哎哎」叫上兩聲,那嗓音柔媚,聽在楊蓮亭耳裡又是一陣心火上湧,就把人摟得更緊了些,像是怎麼揉捏都揉捏不夠。
  東方不敗左乳給吮得又紅又腫、又酸又麻,另一邊卻是真真空虛,實在煩躁,他耐不住挺起腰,要側過身子。楊蓮亭猝不及防,口裡「啵」地一聲,竟被他把左乳拔了出來。又聽他求饒:「蓮弟、蓮弟,你換一邊兒罷,癢煞我啦!」
  楊蓮亭被他叫得心裡一蕩,便淫笑著吮住右乳,含糊說道:「好、好老婆,這就給你弄這邊兒……」
  東方不敗扭著腰,雙唇微張,叫聲也更嬌媚些,喚道:「蓮弟,啊……對,咬我,咬我嗯啊——再吮大力些!蓮弟……唔……」
  楊蓮亭被他叫得氣血沖頭,舌頭更討好捻動那兩粒,右面吮過了玩弄左邊,左邊耍一會子再弄右邊兒,直叫東方不敗爽快得渾身都泛出了紅,就像是一個桃花瓣兒,粉豔豔的招人!
  這折騰一遍,楊蓮亭的東西越發硬了,張牙舞爪的好不猙獰!他算一算也有了足夠時日,東方不敗身子也已然好啦,他今兒個就要當真和他老婆洞房花燭,可決然再忍不得了!
  想到此處,他就鬆了口,把那被蹂躪得慘兮兮的放開。東方不敗正自不解,模糊間去看他蓮弟神情,卻給他眼裡那嗜人欲火嚇了一跳,跟著還沒反應,已是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都給翻了過來,趴在了床上。
  東方不敗也是被玩得有些意識不清,兩粒還是癢得很,卻沒人再來弄它,不得已只好就著床單磨蹭,好讓自個再快活快活。可他卻沒想到,原本他蓮弟便是沖頭,再見他這般迷亂放縱,哪裡還能再有絲毫自控?霎時便覺著兩根異物捅進了他後頭穴裡,在裡頭轉了兩轉抽出去。那異物進來時他覺著有些異樣,出去了又讓他有些空虛,於是便擺了擺腰,下一刻,就有一根硬物刺在臀縫,頂進穴口,一寸一寸把穴撐開……
  東方不敗猛然驚醒!
  體內被一個堅硬的物事捅開、進入,脹滿了整個後穴……
  這、這是……
  他不自禁叫了出來:「蓮弟——」
  楊蓮亭舌頭在他光滑的脊背上,漲得發疼的器物卻仍是堅定不移地往穴裡深入,直到整根沒入,才稍稍停了一下。
  濕潤而緊致的感覺讓他的頭皮發炸,他長長地吁了口氣,帶著一種心願終於得償的滿足感。
  楊蓮亭牢牢地壓在東方不敗身上,將器物深深地嵌進他的身體,嘶啞著嗓音說道:「教主……」
  東方不敗雙手抓緊了床褥,跟著身後的壯漢倏然一退,而後狠狠地插入!
  「啊——」他不禁失聲叫了出來。
  東方不敗雖為了讓身子能更容易接納蓮弟,用玉勢做過調理,可冰冷的玉器與他蓮弟胯下的真玩意兒到底不同,一個是死物,木訥無趣,另一個卻是才以進去便突突跳動,在他穴裡與他內壁相貼,陣陣摩擦,就像是融合在一起……
  與從前他蓮弟行事時不同,這一回非但未曾感覺半點疼痛,反倒是有一種異樣的充實感,讓他腰身發顫。
  楊蓮亭也是有些辛苦,他勉強沒讓自個一進去就胡亂衝撞,而是等上一等,又伸手到前頭摸一摸他老婆雙唇,發覺確是不曾疼得用牙去咬,才略微放下心來。口中卻還隱忍著問道:「教主,你難過麼?」
  東方不敗心裡一暖,動一動身子,說道:「不疼,蓮弟,你來……」罷。那剩下一字還未說完,就覺著他蓮弟掐住他腰,用力地起來!
  楊蓮亭得了許可,便再不做一絲忍耐,他腦子已然全被慾火給佔了去,腰跨前後聳動,使了全身的力氣他老婆後穴!這一日他可等得太久啦,便恨不能立時化在他老婆身上去!他的器物在穴裡前後款擺,肆意衝刺,那暖熱甬道死死夾住他的東西,像是小舌貼著那玩意兒吸吮,讓他發狂發熱,欲罷不能!
  「蓮、蓮弟……你輕些兒……啊……啊蓮弟——慢、慢些兒……」
  這東方不敗被他這般狂風暴雨似的弄,被撞得一聲聲嬌喘從喉嚨裡溢出來,是止也止不住、停也停不了。他身子白裡透著一層粉色,可真是漂亮極啦!那楊蓮亭看他那線條流暢的脊背起伏,更是眼熱心熱,動作也越發狂暴起來!
  狂猛插了一會兒,楊蓮亭死死壓下去,整個貼在東方不敗背上,那器物也隨之進到最深處,越發覺得暖熱快活!他便左右擺胯,再上下提胯,他的玩意兒便也在裡頭上下左右,四處作亂。
  楊蓮亭給這能縮會收的夾了,爽快得頭髮絲兒都炸了,他卻還不滿足,動一會子再又猛抽連聳,直得穴裡流水,進出時噗嗤作響!
  「蓮弟……求你……慢……」東方不敗被弄得腳趾都蜷了起來,口裡叫聲也越發激切,竟是不能成句,「求你……慢啊啊!」
  楊蓮亭口中呼哧呼哧地喘,耳中又聽到東方不敗這堂堂教主哀聲求饒,心火更旺,不由粗聲嚷道:「好老婆,快叫一聲老公聽聽!」
  東方不敗還在哀叫:「嗯……蓮弟……饒了我罷,慢……慢點……啊——」
  楊蓮亭赤紅著眼,在東方不敗雙臀上一拍,得更是激烈,啞聲道:「叫一聲老公就放了你,我的教主老婆,你叫是不叫?」又是急急好幾下,「叫不叫?快叫好老公!不然決不饒你!」
  東方不敗便應聲叫道:「老公……好老公!蓮弟,我叫他,你……你……」
  楊蓮亭齜牙笑道:「叫晚啦,我的好老婆!」便猛地一抬腰跨,重重衝了進去!狠狠他!
  東方不敗已然有些發昏,他雖有一身內力,可沒料到楊蓮亭如此神勇!這般都過了小半個時辰,卻還守著精關不洩,只管在他的穴裡胡衝亂刺,才拔出來,便一下捅入,跟著又在裡頭淺戳數下,才肯又抽出去,如此反覆,直弄得他眼角發紅、鼻子發酸,渾身是既酥且麻,著了火似的難熬!後頭實在受不住啦,腦子裡就有些發昏,忽然被捅了一處,那處就像是過了電似的,使他整個一顫,幾乎要彈跳起來!
  楊蓮亭胯下器物進了濕穴,就像是魚兒進了水,是魚水合歡,快活不已!那內壁裹著他的東西,熱得發燙,他更是攪得舒爽。忽然他不知是碰了哪裡,他老婆穴口竟是猛地一絞,絞得他是一洩如注……楊蓮亭一愣,繼而老臉一紅。
  他想道,老子好久沒做,這下可丟臉啦!跟著便是惱羞成怒。好在他胯下的孽根還算爭氣,立馬又硬挺起來,他就抱著他老婆腰,就著適才那地方重重又是幾個戳刺!
  東方不敗連連被人弄到薄弱處,聲音拔了個尖兒,是又蕩又媚,後穴也是鎖緊。楊蓮亭這回有了準備,便只覺爽快,不至於丟了面子。然後便像是得了趣,專管那一處猛攻猛插,他再看他老婆渾身都是顫個不住,連手指都捏不住褥子來,叫得也更是百轉千回,真是好聽極啦!
  楊蓮亭就先抽出孽根,把東方不敗抱在胸前,看著他飛了霞似的臉,從正面挺了進去。
  只見他老婆眼裡水汽氤氳,眼波朦朧,白生生的大腿無力地勾了勾,卻還是只能垂下來。楊蓮亭嘿嘿一笑,幫他抬了腿纏在自個的腰上,這下兩人貼得更近了些,他就含住他老婆雙唇,把舌頭也伸進去和他絞在一起……這樣上頭他含著他老婆的舌,下頭他老婆絞住了他的子孫根,口沫交融,兩身合一,當真是舒服得魂兒都飛啦……
  東方不敗早沒了意識,半昏半沉,而楊蓮亭是餓了兩月才又開葷,飢渴難耐,就也管不了這許多,只顧著猛進猛出、猛插猛送,抱著他老婆連著了數十下,才繃不住射了一回。而後還未拔出他那東西,就見東方不敗股間流出一絲白線,就頓時又給熱血上頭,再次狠狠抽動起來!
  兩具在這房子裡赤條條纏在一處,撞擊聲、呻吟聲滿室飄散,時而有一隻手忍不住抓住了床沿,下一瞬又被撞得放開。還有偶爾幾聲讓人不能入耳的淫聲浪語,帶著粗重的喘息聲說著:「好老婆,忍一忍,再、再來一遭兒……」


40、一波未平

  好容易楊蓮亭饜足了,東方不敗早已昏昏沉沉,一頭長發濡濕著黏在頰邊,襯著那臉上豔麗紅暈,讓他看得又是一陣眼饞。
  不過兩人翻滾了這大半日,東方不敗又是好久不曾承歡,定然不能再多做放縱。楊蓮亭便只是把人摟在懷裡、一手在他平坦光潤的腰腹處摸著解饞,不再與他做那顛鸞倒鳳之事。
  東方不敗呼吸細密,睡得頗熟,楊蓮亭盯著他一身紅紫斑駁,當真是滿心愛憐。過得一會子,他小心把人放在床上,自個披了衣裳起身,去外頭尋那店小二打了熱水來,裝了這滿滿一桶熱水。再關上門,回去把東方不敗抱起來,和他一起進了浴桶,慢慢給他擦洗身子。
  要知男子承|歡並非易事,楊蓮亭與東方不敗水乳交融,一些男子的精氣全然洩在東方不敗體內。如若東方不敗當真是個女子,自當有孕,他既為男子,便須得將這些個東西全數弄了出來,否則便要對他有害。
  東方不敗此時意識不清,楊蓮亭更加溫柔體貼。他把人扶起靠在自個身上,再伸出兩指探入東方不敗穴內。手指入|穴滑潤溫軟,他險些又要深入,後來總算想起正事,便深吸口氣,強忍了□,只用這兩根手指將穴往兩邊擴一擴,就覺出一股熱流順指而下,直入桶中,在水面上浮起一些白暈來。
  待這熱液盡皆流出,楊蓮亭終是沒耐住在穴裡又揉了兩揉,便正是這一時沒能把持,卻將那東方不敗未褪情火激起,使他輕哼一聲,睜開眼來。
  楊蓮亭急忙抽|出手指,卻低頭朝他嘿嘿笑道:「娘子,你醒啦?」
  東方不敗神色懶懶,眉宇間春|情無限,語調也有些情|色,只「嗯」一聲,便問:「蓮弟,這是幾時了?」
  楊蓮亭往外面看一眼,答道:「已過了酉時了。」
  東方不敗打了個呵欠:「這樣遲了麼。」跟著發覺自個與楊蓮亭赤|裸相貼,在桶中抱在一起,就笑道,「蓮弟可還要做甚麼?」
  楊蓮亭一愣,隨即用舌捲了他耳珠吮一口,說道:「我倒是還有餘力,不過教主恐怕要受不住了。」
  東方不敗略一動,便覺腰身痠軟、四體無力,再想到方才被這冤家往死裡cao弄,生生害他如此……不由嗔道:「你這得了便宜賣乖的!」
  楊蓮亭聞言大笑:「我是賣乖,教主就不喜愛我了麼?」
  東方不敗臉上一紅,有些羞赧,便住口不語。
  楊蓮亭心裡快活,又抱著東方不敗挨著廝磨,哄他道:「我這回可用了大力氣,好教主,你還是覺得不爽快麼?」
  東方不敗只把臉藏在楊蓮亭胸口,卻是不答話。只想道,確是……確是有些爽快,可如此羞煞人的言語,叫人怎能說得出口!哪像蓮弟這憊懶粗放的,臉皮也越發厚了起來。
  可憐這東方不敗前一世雌|伏楊蓮亭身下,楊蓮亭對他敷衍、又不當真明白龍|陽之好的妙處,便只是自顧自的,從不曾讓他得享快感,只覺著是一件夫妻間平常之事,但忍過去便了。而這輩子楊蓮亭先是憋了幾年、一通瀉火,讓他疼了個半死,後頭好容易兩心相印,又是使出渾身解數,給他做得暈暈陶陶……他從不曉男子間還能有如此樂事,這番並非不夠爽快,實是爽快過了頭。
  兩人這般黏膩一陣,外頭的天光已是很黑了,兩人胡鬧這許久,腹中都有些飢餓。浴桶裡熱水漸冷,楊蓮亭就先出來把床褥換了,再將東方不敗抱出來放在乾淨床鋪上頭,對著他紅潤的雙唇親了親,說道:「教主,你且在這裡歇一歇,我出去弄些飯食回來。」
  東方不敗對他柔柔一笑,自是無有不允。
  楊蓮亭便推門出去,不忘沖東方不敗揮了揮手,東方不敗見狀,心裡更是甜蜜,只是身子上的疲累如潮水似的湧來,他伸手將薄被拉起,閉了眼小憩。
  再說楊蓮亭剛出去,就往那樓下大堂裡走。不過剛過一個轉角,竟就見著兩個腰懸長劍的武林人往這邊走來,他暗暗皺眉,轉身躲在牆根。
  卻聽那其中一人嘟囔著:「為何這時還不回去,師父讓我等留在這裡作甚?」
  「師父他老人家自有他的用意……」說話人又是一陣得意,「你若是想要先走,只管走就是,不過好處也莫要想了。」
  「真的有好處?你可休要哄騙於我!」
  聲線更低:「這番師父要做一件大事,我等乃是嫡傳的弟子,不在這時跟隨,還待何時?可知富貴險中求,我可是看在你我同門之誼,方才提醒於你……」
  「嘿嘿,多謝師兄,多謝師兄!」
  「我們快些去罷,師父還在等著我們共商大事呢!」
  這兩人一面說話一面進了另一條廊中,楊蓮亭小心探出身子去看,就見他們進了對面一間上房,然後那門就關上了。
  觀兩人服裝面貌皆是尋常,楊蓮亭認不出兩人的來歷,就先把此事按下,到下面找掌櫃的叫了酒食,自個端了走。
  進門後,楊蓮亭見到東方不敗倚在床頭養神,心裡憐惜,就過去把他抱來放在腿上,兩人一齊坐在桌前。
  東方不敗清醒些,見兩人這般模樣,便嗔他:「蓮弟快放我下來,這可不成話。」
  楊蓮亭笑道:「你今日太過勞累,我喂你吃可好?」
  東方不敗掙了掙身子,見他不放手,也就不忸怩,也是一笑:「蓮弟如此慇勤,我便愧受了。」
  於是楊蓮亭便一筷一筷送到東方不敗嘴邊看他吃下,又就著這筷子往自個口中塞些大塊的肉食。兩人腹中著實飢餓,這般你一口我一口,不多時就把幾個菜都吃了大半,再有楊蓮亭掃了底,才覺得有些飽足。
  巡夜的店小二進來收了東西,楊蓮亭就摟著東方不敗,把才纔在外頭所見所聞給他說了一遍,言道:「教主,你看這武當大會都已然沒戲看了,這不知哪個門派的人留在此處,卻又是為了甚麼?」
  東方不敗想了想,說道:「聽蓮弟說起,那幾人像是要做甚麼大事,還是有天大好處的,恐怕所謀不小。」
  楊蓮亭點一點頭,那幾個人遮遮掩掩,又很是眼生,必不是神教中人。而這正道武林中那些偽君子,在這時候心裡打得主意,說不得便與神教有莫大的關聯。
  東方不敗自然也想到此處,說道:「怕有甚麼不妥的,還是去查探一番為好。」
  楊蓮亭正有此意:「如此便由我去,教主你身子不好,就在房裡歇息罷。待我將消息帶回來。」
  東方不敗本來還想與楊蓮亭同去,可確是身子痠痛難當,才一動彈,便是不能忍受,才對著楊蓮亭笑笑,說道:「那蓮弟去時小心些。」
  楊蓮亭捧著他的臉重重親了一陣,才吸口氣,縱身竄了出去。
  外頭弦月已是掛在了柳梢,天色很晚。楊蓮亭跳上屋頂,因著憋了許久的慾火全數發洩出來,更是心滿意足、身輕如燕,幾息間就來到了那幾個武林人進去的房間上頭,輕輕揭開兩個瓦片,低頭看了下去。
  只見房裡上首坐著一個身材極短的中年人,臉色膛紅,頗有幾分不怒自威的意味。他身旁站著好幾個二三十歲的青年男子,都對他十分恭敬,口稱「師父」。
  楊蓮亭觀他形貌,倒是想了起來。此人乃是青城派掌門、松風觀觀主余滄海!
  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這些個武林正道人士心裡打了些甚麼小九九,日月神教反倒比尋常的武林人看得更加明白。五嶽劍派固然在武林中有同氣連枝一說,內部卻實在不是鐵板一塊,暗潮洶湧得很。而如今武當派掌門沖虛一死,天虛又沒了幾天好活,老一輩的除了最是平庸的靈虛接任掌門外,竟沒了一個活人,便讓武當派打傷元氣,連帶著在武林中的地位也下降不少。而武當這一沒落,後頭自然就有其他的門派想要頂上,不過少林與武當素來交好,也定會施予援手。
  沖虛一死……武林這灘子水就渾了啊。而青城派算是個有些實力的門派,余滄海又有野心,如今藏在這裡,卻不曉得要作甚麼勾當了!
  楊蓮亭想到這裡,將呼吸更屏起來,俯身貼在瓦上,細心聽起下頭幾人的話來。

  
41、青城派之謀

那余滄海雙手攏在袖裡,闔眼坐在椅上,臉色有些嚴肅。只聽他語氣淡淡,開口說道:「人俊,你們幾個打聽得如何了?」

就見其中一個青年躬身說道:「啟稟師父,我幾個已然探聽明白。那林遠圖所建的福威鏢局正在福建省福州府,如今總鏢頭名為林震南,將這鏢局的生意經營得比他祖父更多了幾個省,也是頗有名氣。」

余滄海現出一些滿意的神情來,又有他另一個弟子吉人通說道:「便是再有名氣,又怎能敵得過我青城派?待弟子等去將他們殺個片甲不留,再把那《闢邪劍譜》獻給師父!」

余滄海眼一睜:「此時不宜聲張,如今也並非大開殺戒之時。若是留下話柄,便要被方證老禿驢鑽到空子了。」

這邊賈人達連忙上前一步:「師父所言甚是,如今武當派是敗落了,我青城派卻更要小心些才是!吉師弟那話可不妥當了。」

方人智也不甘示弱,對著他師父說道:「賈師兄也未免太過謹慎了些,師父說了,那《闢邪劍譜》可是一定要得手的。師父原本就武藝高強,再修煉了這劍譜,就更是如虎添翼,在武林大會上定能技壓群雄,到時看我青城派之勢還有何人可擋!」

最初回話的那個申人俊便又開口道:「徒兒以為,還是先抓住那林震南的妻子兒女,再與他交涉,不怕他不交出劍譜來!若當真是個硬骨頭,到時候再殺不遲!」

這幾個武林中的「青年才俊」你來我往地給他師父出主意,聽得屋頂上的楊蓮亭真是歎為觀止。他只當他這等魔教中人才最講究這等陰謀詭計,沒料到那所謂正道中人更加不堪。聽到後來,他便忖道,這些個青城派的偽君子原來在打著《闢邪劍譜》的主意,也不知是如何精妙的劍法,竟讓這些人如此下作起來!

那余滄海看來也很是欣賞這幾個徒兒所言,頷首道:「人俊所言頗合我意,你等速速去福州府一趟,在那裡想法子把林震南妻兒捉來,再作打算。我在此稍作盤桓,就去那處找尋你等。」

看這申人俊受了師父寵愛誇獎,餘下三人眼裡皆有妒色,卻也只能遵師命躬身行禮,不敢多說甚麼言語。而那申人俊則有些得意,將笑意強自忍住。

楊蓮亭見這青城派商討之事與神教並無干係,又聽幾人定了行事大約日子,便不等他們說完,一縱身點著瓦片走了。到陰影處落了腳,他探頭出來見四周無人,才現身往自個的房間走去。

東方不敗正靠著床頭小憩,聽得門響便是一驚,看到楊蓮亭走進來,就笑吟吟說道:「蓮弟去了這許久,可都聽清楚了麼?」

楊蓮亭脫了外衣外褲,鑽進他被窩裡把他摟住,笑道:「自然聽清楚了,不過與我神教並無關聯,只是那些個偽君子又要做一些使人不齒的閒事了。」他便把才纔所聞都說了一遍,又道,「我記著上輩子這《闢邪劍譜》在武林中很是掀起一番風浪,卻是在十多年後,不知這回怎地早了這許多年。」

東方不敗略一沉吟,便是一笑:「武當式微,那余滄海就有些著急了罷。」

楊蓮亭再想一遍方才那師徒幾人所言,續道:「教主,我聽得他們提起『武林大會』,這不是剛聚過一次,難不成又要弄那勞什子?」

東方不敗道:「那些個正道人士但凡遇著甚麼事情了,總是大驚小怪。這番武當落下去,這些不安分的自然蠢蠢欲動。雖說現下看似與我神教無關,怕是等那余滄海真練成了《闢邪劍譜》,就又要往我等身上潑髒水了罷。」他冷哼一聲,「若不給我神教找些麻煩,如何彰顯他們的本領?」

楊蓮亭聽得怒從心起:「他當我神教是好欺負的麼!」

東方不敗見狀,忙偎過去,伸手在他胸膛上慢慢與他順氣,勸慰道:「蓮弟莫要生氣,便是他想要算計我等,我等又怎會讓他得逞?如今蓮弟聽到那余滄海計劃,不如我兩個就趁機去往福州府一行,看一看他要如何行事便了。」

楊蓮亭給他老婆這一安撫,心裡好過些,才呼出一口濁氣,說道:「是我急躁了。教主英明神武,想出的法子也都是極好的。」

兩人定下計劃,又在一起膩了會子。楊蓮亭體貼東方不敗白日裡受累,這時也不曾再要了他的身子,只是將手探進他衣裳裡頭,貼著那軟玉溫香撫摸,卻並不做其他的手腳。東方不敗心裡甜蜜,只與他蓮弟靠得更緊密些,就閉了眼,與他一同入了鴛夢去。

次日清晨,兩人就醒過來。早起正是陽氣重的時候,楊蓮亭□一柱擎天,只是因著有正事要做,卻不好白日宣淫。東方不敗身子痠軟,就只把頭埋下,用口唇含了他那器物動作一番,給他吸出精來。

於是楊蓮亭便是神清氣爽,而東方不敗則有些慵懶。他便把東方不敗抱起來,親手給他穿衣繫帶,這手腳是笨拙了些,可東方不敗卻覺得歡喜。

待行裝都打點好,楊蓮亭便下樓找掌櫃的結了賬,兩人復又上馬共騎,讓另一匹馬在旁跑了跟著,一路再往東南方向而去不提。

也是趕得巧,剛出去,他兩個就遇著了在下頭大堂裡用飯的青城派弟子。楊蓮亭與東方不敗未免引人懷疑,只買了兩個肉餅,就先行往東南邊行去。

果然過不多時,那幾個青城派弟子已然騎馬追了上來,與他們擦肩而過,快馬加鞭地奔向福建。

楊蓮亭把東方不敗護在懷裡,低頭在他耳邊問道:「教主,我們追上去麼?」

他們是要去挫敗了青城派計劃的,如果去得晚了,恐怕事情有變。可若是跟蹤……被他們發覺了,又是一番麻煩。

東方不敗略想了想,說道:「自然要追,不過也不必離得太近,只消比他們晚上半個時辰,就不會被他們覺察。」

楊蓮亭一想也是,便點頭允了。

一路上自然中途還停了幾次,不過每回都只住上一夜便走,也不同他們進去一個客棧,因而不曾再與他們打上照面,自然也不會被發覺了。

約莫只過了三四日,就到了福州府。

福威鏢局正在福州府西門大街之上,外觀看去,是一座構建宏偉的大宅,兩邊有兩個石壇,石壇上插著雄獅蝙蝠、以及「福威鏢局」字號的兩面飄揚青色大旗,氣勢十分霸道。

楊蓮亭與東方不敗策馬而來,卻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並沒有靠近,反而在其左手邊三百步處一個「悅來客棧」落腳。

青城派幾個弟子早在半個時辰前到了此處,兩人並沒有見著他們下榻之處。不過因著這悅來客棧離福威鏢局很是接近,以楊蓮亭與東方不敗目力,卻能將其看得清清楚楚。不過想到那青城派門人為找時機,必不會住得太遠,便是不住在這悅來客棧裡頭,想必在近幾日也能見著一些蛛絲馬跡。

果不其然,才到傍晚,楊蓮亭與東方不敗坐在大堂裡小酌用飯,就看到幾個熟面孔從裡面樓上下來。第二日,又看到與之前所見青城派弟子相貌不同的青年穿了尋常衣裳進門,與頭幾個聚在一處,都到樓上去了。

楊蓮亭便對東方不敗說道:「教主,看來,今日說不得還有人來。」

東方不敗也輕聲答他:「福威鏢局總號在此,裡頭的鏢師還有數十個之多,另有好幾個分號在臨城之中,若要趕來,時候也不長。區區青城派四個弟子,未必能將此事辦妥,自然還要多聚些人來。」又道,「頂多一日,今晚想必他們就要定下行事計劃,做一些詳細的打算了。」

楊蓮亭也明白這個道理,現下就只等人來齊了,再去探查一番。

東方不敗看他神情凝重,便柔柔一笑:「蓮弟不用擔憂,待用完飯,我與你出去走走,也將那福威鏢局瞭解一番。此時卻是不必心煩,若是把蓮弟餓著,我可真真要心疼了。」

楊蓮亭聽他如此說法,不由抓住他手,輕輕捏了捏,說道:「我曉得你待我好。」又夾了一筷鴨肉放進東方不敗碟中,笑說,「娘子也要多用些,看你身子不好,我也是要心疼的。」

 
42、林平之

飯後,未免引起那青城派之人注目,楊蓮亭與東方不敗兩個並不在客棧裡枯等,反倒是出了門去。

兩人才剛想去鏢局附近走一遭,就見到那門口好幾個騎者縱馬出來,一路沿這青石板路往北城門疾馳而去,神情間像是很有幾分焦急。

楊蓮亭見狀,不由說道:「難不成是鏢局裡出了甚麼事麼,竟如此慌張!」

東方不敗略皺眉,講道:「想必不是因著青城派的干係。那余滄海定計時才是幾日前的事情,你我兩個還是偷聽而來,應不至這樣快便走漏風聲。」

楊蓮亭想想也是,那難不成又是有甚麼旁的災禍?

東方不敗見他在這裡想得擰了,便柔聲一笑,勸他道:「蓮弟莫要在這裡瞎猜,不如我兩個跟過去瞧一瞧,便能曉得來龍去脈了。」

楊蓮亭就笑道:「教主說得極是。」

因是要跟蹤人的,若是也騎起馬來未免聲勢過大,於是兩人就只鑽進一個巷子裡頭,操近處用那輕身的功夫朝北城掠去。

不多時到了城外,就是一片山坡,上頭有一片樹林,看起來頗為濃密。林外有幾匹馬拴在那裡,馬上之人卻是不見,該是入到林子裡去了。

東方不敗又道:「這像是在林子裡尋甚麼人。」

楊蓮亭也說:「也不知是追殺還是怎地,左右先進去再說罷。」

東方不敗亦以為然,越過那幾匹馬,就和楊蓮亭一同進了林子。

這時天方過午,只是因著近冬的緣故,天氣也有些冷了,日頭也不激烈。不過林子裡繁木蔭蔽,倒是沒讓些光透下來,顯得有幾分陰暗。

進來後方知這樹林果然茂密,居然一眼望不到頭,耳邊也聽得蟲鳴鳥啼,暗中更有獸語隨風而來,似有些大獸蠢蠢欲動。

楊蓮亭與東方不敗藝高膽大,自然不會懼怕這個,仔細聽那周圍的動靜,卻也沒發覺先前進來的那幾個騎者。
耽誤了這一會的功夫,竟不能找見他們了,兩人對視一眼,就往林子裡進得更深。

不過既無打鬥、亦無人聲,想來還是尋人罷。

東方不敗心裡已然有些猜測,楊蓮亭看他面上沒甚麼神情,以為他心裡不爽快,就小心執了他的手掌,對他說道:「若是教主乏了,就讓我背著走罷?」

怔了一下,東方不敗笑道:「蓮弟不必擔心與我。」走了一段,他忽然見著灌木深處有一片碎布,就趕忙幾步走過去,伸手撿了出來。

楊蓮亭也趕緊跟上,湊過去看。

這是一塊質地上好的碎步,像是從錦衣上刮下來的,大多都是富人家的子弟才能穿在身上。那些個鏢師走南闖北,在江湖上打滾,當然不會用這樣好的料子。難不成是有哪個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兒在這林子裡遇難了?

東方不敗手指捻了捻這錦布,輕輕一笑:「蓮弟,林震南家裡頭可是有一個獨子?」

楊蓮亭回想一番,點頭道:「倒是聽過,曾拜在了岳不群那偽君子手下做弟子的,名字卻不記得了。」

這等小角色,不過是身懷一部《闢邪劍譜》,才能在江湖上給人提上一提,實則並不被人看重。東方不敗一世梟雄,只曉得林家有這麼一個兒子從滅門之禍中活了下來,卻沒留意他叫甚麼,此時也是想不起來。

東方不敗笑道:「我看之前你我都想得岔了。該是林家淘氣的娃兒偷偷離開了家裡,到了此處來。這林子裡頭猛獸眾多,那些個鏢師自是不放心少主的安全,才匆匆趕來。」又把碎步遞給他蓮弟看,「不大的娃兒又能有多少本事,到這危險的地方來了,大約便是在叢裡跌倒,把衣裳刮破了罷。」

楊蓮亭尋思也是如此,便說:「應如教主所言。」

兩人想得差不多,卻也沒甚麼要去助人的打算,既不是出了甚麼大事,自然與他兩個無干。於是就轉過身去,一同往林子外頭行去。

正當時,不遠處忽然有發出一聲驚叫,像是個孩童的嗓音。東方不敗看那楊蓮亭一眼,奇道:「我原不愛管這閒事,不曾想卻遇到了。」

這時在林子裡遇難的孩童,若非方才東方不敗所推測的林家小兒,卻還有哪個?楊蓮亭往頭上抓了一把,說道:「教主,可要去看看?」

東方不敗本來不是個好心腸的,不過現下做了「女子」,心裡就比從前軟了幾分,而今聽那孩童實在叫得悽慘,便點一點頭:「都碰上了,就去搭把手罷。」

楊蓮亭自是以東方不敗馬首是瞻,他見他老婆發了善心,就連忙答應,說道:「就去看上一看。」

兩人便循著聲音的來處而去,扒開幾根垂下來的老藤,就見著一個孩童弓腿站在那裡,雙手死死捏著一根兒臂粗的樹枝——前頭有些尖銳,正擋在面前不住揮舞。乍看去還有些招式的模樣,卻是力氣不濟、舞得也實在凌亂了些。

那孩童對面伏著一頭野狼,看身形已是個成年的了,兩隻眼睛綠瑩瑩的,像是餓了許久,該是要撲過去擇人而噬的。只是身上又有傷口,淋漓地流血,想是拿孩童適才慌亂揮舞,將它恰巧傷了,才讓它有些投鼠忌器,在想法子要弄掉那根樹枝呢!

若是東方不敗與楊蓮亭兩個這時不賴,這孩童想必撐不了多久,不過既然來了,自然也就順手將他救上一救。

只見東方不敗抬起手,彈了一縷指風過去,正中狼頭。那野狼嚎叫一聲,撲在地上痛得打滾,這時東方不敗已掠了過去,舉掌往它頭上一拍,就將它打死。

孩童仍是怔愣著,見到野狼死去,才覺出腿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東方不敗低頭看這孩童,見他不過七八歲年紀,生得很是俊秀,且雙眼澄明,眉宇之間還有幾分倔強之氣,只是神氣未免顯得有些急躁了。如今他白皙的臉蛋上都沾了土灰,衣裳也破了好些口子,汗珠黏濕了頭髮,看起來十分狼狽。

孩童喘了兩口氣,站起身,躬身行禮:「小子林平之,多謝兩位前輩救命之恩。」

東方不敗見他小小年紀就如此懂得禮數,也不禁在心裡讚了一聲林家的家教,便笑問:「林小公子是哪裡的人家,為何獨自到了這林子裡來?」

楊蓮亭也走過來,站在他老婆身側對著娃兒說道:「你這娃娃膽子真是不小,我兩個要再晚來一刻,你豈不是就沒有了命在!」

林平之抬頭看這兩人,一個是相貌極美的紅衣女子,另一個則是粗豪大漢,口氣也是一個柔和一個粗獷,乍一看實在不搭,再看幾眼卻覺得這景象熨帖起來。他年紀小,倒沒甚麼旁的想法,只是剛剛死裡逃生,正在駭怕,又因東方不敗救了他性命、說話也隨和,便對他有些親近,答道:「我爹爹是福威鏢局的總鏢頭,平日裡我都隨他習武。在鏢局裡鏢頭們總不與我真個動手,我想要明白自個學了幾分本領,就想到這林子裡與一些野物試試手腳,沒料想遇上這等禍事。」他說到這裡眼圈兒一紅,也有些委屈,「我如今可算知道啦,那些鏢頭們尋常都是讓著我……」

東方不敗從未與孩童打過交道,如今在這裡聽他說了一通,頗覺有趣,便安慰一句:「你年紀尚小,學武之事無需過慮。」

林平之卻不這般以為,急道:「人皆言道習武愈早、成就愈快,我現下連一頭野狼都比之不上,日後還有甚麼想頭?」他說罷也覺語氣不當,忙又致歉道,「小子無狀,還請前輩原諒則個。」

東方不敗唇邊帶笑:「無妨,我不怪你。」又道,「雖說年少學武有所成者更高,卻並非全然如此,後起之秀亦能成名。而且你如今身子尚未長成,安知日後沒得成就?還是按部就班、沉心靜氣才好。」

林平之這話倒是聽了進去,想一想也覺著有些道理,就也露出個笑來,說道:「多謝前輩指點!」

楊蓮亭給他老婆晾在一邊許久,看這一大一小談得融洽,不禁有些妒火上身,就湊到東方不敗耳邊,低聲嚷道:「你與他說這許多做甚麼?」

東方不敗莞爾,剛要安撫他幾句,旁邊的林子裡又是一陣抖抖索索,側頭看去,原來是走出了幾個人來。


43、邀請

這幾個人身背長弓,額頭上還帶著汗水,面上也有些急切的神情。才一跨出那灌木,就沖林平之說道:「小少爺,可總算找到你啦!」

林平之看過去,也很是欣喜地喚道:「蔡鏢頭,羅鏢頭,還有王鏢頭陳鏢頭你們幾位,是爹爹媽媽要你們來的麼?」

其中一個就安心些,說道:「正是,小少爺這一出來,可讓夫人嚇壞了,就吩咐我幾個過來尋你。」

林平之又道:「是我做錯了事,連累幾位鏢頭辛苦。」

那幾個人便也笑道:「小少爺不消這般說,是應該的,應該的。」

他們說完這些話,鏢頭們才看向這裡的另兩個人。

王鏢頭個性多疑些,見了就問道:「敢問兩位是何許人也,為何會與我們福威鏢局的小少爺在一處?」他這話裡先說明了林平之的身份,要知在這福州之地,福威鏢局可說勢大,如若對方在打甚麼不好的念頭,聽了此言,也應有些忌憚。

林平之到底年紀小,不明白這王鏢頭話中試探之意,首先就叫嚷起來:「王鏢鏢頭!適才我遇見一條野狼,正是這兩位前輩救我性命!」

王鏢頭心裡一嘆,面上卻笑得更殷切些,說道:「原來如此麼!那可真要多謝賢伉儷對我家少爺施予援手了。」他心裡卻在想道,天下間哪裡有這樣湊巧的事情,這林子裡素來是極危險的,若非打獵,誰還會到這裡來?看這兩人並不像本地之人,又好似武藝不錯,偏在這時還來了林中、恰巧救了小少爺,可不是要惹人懷疑的!

楊蓮亭看他一眼,也笑說:「我與我家娘子初次來到這福州府裡,因看這城外風景不錯,原是要過來遊玩一番,後聽到林小少爺出聲,也不過是順手罷了,不值一謝。」

東方不敗是個女子的外貌,便只聽他蓮弟與那王鏢頭對話。他看這王鏢頭對他兩個此時此地出現於此很是心疑,倒是個精明的。

那邊王鏢頭旁敲側擊沒能套出甚麼來,也就不再繼續,他幾人奉命出來尋找林平之,鏢局里夫人與總鏢頭還在等候,故而不便多留。便說道:「不知兩位如今住在何處?兩位對我家少爺的恩情深重,還望留下一個住處,也好讓我等攜禮上門致謝。」

楊蓮亭哈哈一笑:「都是江湖人,不必弄這些。」他卻也知曉那王鏢頭定是不能放心,與東方不敗對視一眼,就將客棧之名說與他們知道,才與他們作別。

出了林子,林平之上馬之前又給兩人行了禮,很有些名門公子的派頭,想來林震南與他夫人對他定然是自小便很嚴厲,才能養出這樣的風範來。東方不敗看在眼裡,對他頗有些欣賞。

王鏢頭幾個驅馬而去,東方不敗和楊蓮亭在後面慢慢走。

楊蓮亭舊話重提:「教主,你對那小子很賞識麼。」

東方不敗則說道:「現在看來不錯,只是他上輩子家毀人亡後,卻被岳不群那偽君子玩弄於鼓掌之中,卻有些不爭氣了。」

兩人沒說幾句,回到了客棧裡面,那些個青城派之人大約還守在他們房裡等人,並不在外頭徘徊。

晚飯他兩個就不在大堂裡用,而只呆在屋子裡面,讓店小二送了進來。

入夜後,東方不敗與楊蓮亭都換了夜行衣,往那青城派人所在房間屋頂上掠去,駐足偷聽。

東方不敗武功天下第一暫且不說,就是楊蓮亭,除卻經驗方面仍有不足外,內力之深比之餘滄海恐怕猶有勝之,這些個余滄海的弟子自然更不能覺出他兩人的所在。

於是下頭人語聲也是全都入了兩人的耳裡。

這才一日光景,已然來了有七八人之多,因著余滄海不在,這些人便各有各自的主意,都想要給這次的事件多提上一些意見,讓自己能掙些功勞,在師父那裡多幾分臉面。

想當年余滄海為奪福威鏢局的劍譜耗費數年精力,讓他的弟子們都學得一些劍法,才以其子之死向鏢局發難。這回一來弟子們劍法還未學到,二來卻是沒有那發難的由頭、師出無名,行事要更加小心才是。

不過這福威鏢局再如何在福建勢大,於那青城派而言卻也不過爾爾,林震南武藝比林遠圖差之遠矣,在江湖上更是不過區區二三流,所得人脈也只在二三流罷了。這樣的人便是再來多些,恐怕也只能低頭奉承那青城派,而不能與其撕破臉皮。青城派更是霸道慣了,便是說小心,也只是面子上婉轉些,卻未必當真會心軟手軟。

是以東方不敗在上頭聽了許久,下頭的眾青城弟子們到底也只是將那日與余滄海所定計劃增補了些許。便是說要先去那鏢局踩點,過兩日待師兄弟都來齊了,就趁夜去鏢局之中,把那林家的獨子帶走,要林震南以《闢邪劍譜》換之。更還要讓人在鏢局裡各處把守,一旦軟的不成,就要來上硬的,到時滿門上下一個不留,斷不能讓人得知乃是青城派的所為!

種種道來,便是楊蓮亭這小人,也聽得有些心驚。他上輩子確然是狐假虎威,也與東方不敗做出了以「三屍腦神丹」控制人的事情來,卻不至心唸著要滅人滿門。前一世他是聽過福威鏢局慘事,不過也知曉乃是余滄海獨子被害所致,不曾想今生便是沒了這一樁事,這些個名門正道、「青年俊傑」要滅人滿門起來,也是眼都不眨!

真真是心狠手辣……

兩人聽完,一同縱身離去。

回了房,東方不敗嘆道:「蓮弟,我雖早知那些偽君子的面目,今日聽來,卻仍是有些悚然心驚。」若沒個深仇大恨的,等閒人等還真不會殺人滿門,做這等斷根的狠事。非但他自個沒做過這個,便是日月神教盤亙黑木崖這些年,被人稱之「魔教」者,也從不曾幹過這事。

楊蓮亭拉了他手,坐到床邊去,說道:「我倒是對那本劍譜有些興趣。也不知是何等厲害的法門,竟讓余滄海如此心念。」

東方不敗到底也不是個心慈之人,嘆息一聲也就罷了。聞得楊蓮亭此言,他又回首一笑:「從前蓮弟問我,我是沒甚麼興致,而如今蓮弟可是想要了?如若當真喜歡,我去與你奪來如何?」

楊蓮亭卻擺手道:「不過是有趣,也沒甚麼想頭。我如今練的功夫內力雖然圓滿,招式卻有欠缺。學這個還來不及,卻不消再趟這趟渾水了。」

楊蓮亭既如此說了,東方不敗也不多事,就不再起這個念頭。

兩人就洗了身子,一同滾到床上又纏綿起來。

次日清早,楊蓮亭剛在為東方不敗描眉,就聽到外頭有人叩門。他答應一聲,聽得是店小二的聲音,就過去來了門。

才見到人,就聽店小二說道:「兩位客官,有幾個客人前來拜訪。」

東方不敗已然梳妝完了,楊蓮亭就說道:「既有客人,就請進來罷!」他到此地也不過就兩日工夫,如今有人拜訪,多半就是昨日福威鏢局那些人等。

果然,不多時一張笑臉就擺在了面前,正是昨日的王鏢頭,手裡還拎著幾個禮盒,帶著幾個僕人模樣的人走了進來。

見面就道:「賢伉儷,王某應總鏢頭及夫人之命前來向兩位致謝!區區薄禮,還請兩位笑納。」

楊蓮亭於是也笑著把人引了進來,對東方不敗道:「娘子,快倒些茶水來!」

東方不敗「哎」一聲倒了水,推與對面而坐的楊蓮亭與王鏢頭兩人。

楊蓮亭心想,你一個區區鏢頭,喝了老子的老婆、日月神教的教主給你倒來的茶水,可真不怕折了福分!口中卻是說道:「還勞煩王鏢頭又來一趟,實在太客氣了些。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那王鏢頭與他笑著推讓幾句,才說出正題:「賢伉儷救了我家少爺性命,乃是莫大的恩情,一份禮品不能表總鏢頭與夫人心意之萬一。夫人的意思,是想請兩位到鏢局做客,設宴款待兩位,還請一定不要推辭。」

東方不敗本坐得遠些,在聽兩人說話,聞言不禁挑眉。看來這林震南仍是對他兩個不放心,要把人帶到鏢局裡親眼見上一見。

王鏢頭又說道:「總鏢頭原是想要親自來請,可賢伉儷住在此處,又怕給兩位惹來甚麼麻煩,才不曾過來。心意卻是極誠懇的,請兩位切勿見怪。」


44、鏢局夜變


東方不敗恰在這時走過來,為兩人續茶。楊蓮亭也一抬頭,與東方不敗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個王鏢頭話說到了這地步,再不應許確有不識抬舉之嫌。只是他兩個並非江湖上的遊客,這福威鏢局也不知能不能抬舉得起?再者兩人雖原本不再理會青城派與他福威鏢局這點子事情,不過既然來到此處,多玩個幾日也是未嘗不可。福威鏢局才是個鏢局而已,家中的公子卻給養出那世家公子的氣派來,住在那鏢局裡,也總比在這客棧裡舒服多了。

於是楊蓮亭就點頭笑道:「既然如此,我夫妻兩個便恭敬不如從命。」

東方不敗也是一笑。王鏢頭眼帶喜氣,總算不負總鏢頭所托。就先站起來,說道:「事不宜遲,就請兩位隨王某前去鏢局吧!宴席已然準備著,總鏢頭與夫人正掃榻以待。」

兩人跟隨王鏢頭,出門右行數百步,便到了那福威鏢局的門口。幾人自正門而入,被引至大堂後的宅院裡,正中立著一個大屋,屋門口站著一男一女。見到他們進來,其中男子就迎上來,抱拳笑道:「這兩位便是救了我兒的一雙俠侶罷,林震南有所遠迎了!」

此人大約三十好幾的年紀,身形瘦削,聽他自稱「林震南」,便是這鏢局的總鏢頭,原該是個滿面匪氣的傢伙,可如今看來卻有些儒雅,倒有些文人的氣息。

他的妻子看著只二十許,膚白貌美,身材豐腴,才一見就極熱情地拉住了東方不敗的手,也是笑語盈盈:「昨兒個就聽小兒念叨,說救了他的是個極美麗的姐姐,如今看來,可真是一點不差!」

東方不敗被她這舉動駭了一跳,先是躲了過去,忽又想不對,便再把手送入這女子手中。他動作極快,竟沒給這位王翠彤夫人覺出半點不對來。只是這女子間如何交往,東方不敗也不甚明白,便只低了頭,輕笑道:「林小公子謬讚了,夫人才是絕色之貌呢。」

那邊楊蓮亭瞥眼看到東方不敗與一個女子攜手,不禁泛酸,偏生此時發作不得,只好與那林震南打了幾個哈哈,便找空重又走在了東方不敗身邊,任這林震南夫妻將他們引入屋中。

主客才都坐下,內堂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等那人現出身形來,眾人就看清楚,原來是林平之跑了出來。許是走得急了,他額頭上沁出一些細汗,不過腳步很穩,也不曾喘氣,練武的底子卻打得不錯。

林平之見到屋裡四人,連忙整理儀態,先行了禮,又對東方不敗與楊蓮亭說道:「昨日在林子裡走得急,卻忘了問兩位恩人名諱,幸喜今日請到了恩人到家中做客,還望兩位不吝告知。」

東方不敗掩唇一笑,而楊蓮亭則開口道:「吾名楊蓮,這位是我妻子,自然便是楊夫人。」

林平之又行禮,那邊林震南卻在說道:「不要總纏著恩人說話,平之,到這裡坐下。」林平之自然趕緊照做。

那林震南又看兩人,喚了「楊少俠、楊夫人」,再跟楊蓮亭說話,那王夫人就一直與東方不敗閒談,直讓那楊蓮亭一面挖空了心思應付林震南話裡話外拐彎抹角的試探,一面在心裡打翻了醋罈子。

待又坐了一會子,宴席弄好了,入席的有林震南夫妻、東方不敗與楊蓮亭兩個、林平之以及好些鏢頭。一頓飯吃下來賓主盡歡,兩人被安排在西廂裡偏遠些的房間裡住,離主人家所居頗有一段距離,林平之住在東廂,離西廂也不近。

後頭幾日林震南因著事忙,除卻一同用晚膳外,並不能時常見到人影。倒是王夫人總是來與東方不敗說話,楊蓮亭心裡不快,可既見東方不敗與她還算是聊得來,便也只能悶聲吃醋了。再王夫人也少來了,林平之卻會在下學後過來。所謂送走了大的來了小的,不過因著不是女眷,楊蓮亭也無需刻意迴避,倒是還好。

林平之小小年紀,武藝還甚是粗糙,不過既然巴巴地過來問了,東方不敗偶有餘暇,也給他做一些指點。那邊林震南與王夫人並不阻止,想來也是認定他兩人沒甚麼惡意,方才放心讓獨子與其接觸。幾來幾往,平日裡林平之少見父母陪伴,再見東方不敗待他溫柔耐心,就與他更加親熱,明曉得這一對夫妻與他父母乃是同輩之人,卻能滿口「姐姐」叫個不停,自個也褪去了尋常故作老成的形貌,顯出幾分孩子氣來。東方不敗不時被他逗得輕笑,點撥他時也就多了兩分心思。

這一日,晚飯回來,東方不敗卸了妝容,披著一頭黑髮在妝鏡前梳頭,卻有個人在後面摟住了他身子。他便笑道:「蓮弟,怎麼啦?」

就有一股熱氣噴在他耳邊:「教主,你怎地待那小崽子那般好?」

這話裡酸氣衝天,直聽得東方不敗一陣好笑:「他懂得禮儀,對我又尊重。左右我現下閒來無事,就指點指點罷了。」

楊蓮亭卻仍是不高興:「便是指點,也要離得那樣近麼。」他說的卻是今日下午林平之又來此詢問,一時下盤不穩,一時手裡招式粗糙,東方不敗竟在他身後手把手教他,還唇帶笑意,實在讓他不爽快。

東方不敗失笑:「蓮弟與那娃兒置甚麼氣?」

楊蓮亭卻把他扳過來,一口咬住他的唇,低聲嘟噥道:「你這幾日都陪著他,也不肯與我好好親熱……」說著手掌也就勢探入他的裡衣,順著腰線一路向下。

東方不敗「啊」一聲,被摸得腰軟。楊蓮亭肉舌一下擠進東方不敗齒間,勾住了他的舌頭用力吸吮,而手裡把他一抱將起來,就與他一同摔進了床鋪……那床鋪被震得搖搖晃晃,吱呀吱呀響個不住。楊蓮亭在床上氣喘如牛,在他老婆身上下了大力氣進出,弄得東方不敗嗓音兒發顫,整個人也化作了一灘春水……

一番顛龍倒鳳,也不知過了幾個時辰,楊蓮亭猛地發力,才洩了出來,就癱在了東方不敗身上。東方不敗也在喘息,不過因著身具內力,倒也不曾暈厥,而是攬住了楊蓮亭脊背,順著他發尾輕柔撫摸。一時柔情無限。

楊蓮亭翻身倒在旁邊,伸長手把人摟進懷裡,啞聲道:「你莫在撩撥我啦,再摸我兩下,我可又忍不住了。」

東方不敗此時正與楊蓮亭四肢交纏,聞言只是一笑,卻當真不再動作了。楊蓮亭正在血氣方剛的年紀,慾念又盛,陪他多做幾遭兒原也不是不行,不過這可是在旁人的家裡,若是太過放縱,恐怕有失臉面。

情事過後,兩人正在溫存,偶爾低聲說幾句話,便是溫情脈脈。不想忽然外頭有人鬧將起來,連番呼喝聲遠遠響起,竟好似在整個院子裡頭都傳遍了。

楊蓮亭一驚,坐起身來,東方不敗也支起身子,側耳去聽。

外頭人聲喧雜,有幾句說著「來刺客了」、「有人行兇」,東方不敗微微蹙眉,被吵得有些心煩。

楊蓮亭光著身子下床,撿起散在地上的褲子穿上,說道:「教主,你以為這是出了甚麼事情?」

東方不敗用手一招,便把他的衣裳隔空抓進手裡,他並未深想,只說:「想必是青城派幹的好事。」

楊蓮亭有些不解:「那日你我探聽來的消息,青城派不是要先來踩點,我這幾日不曾發覺有人來探,莫不是被他們瞞過了?」

東方不敗卻說道:「蓮弟莫擔心,我可也沒聽過這個。」又是一聲冷哼,「就算是余滄海親來,也瞞不過我的耳目。」

楊蓮亭笑道:「教主神功蓋世,這個自然不消說得。」他再一皺眉,「難不成並非青城派所為?」他想起這福威鏢局除卻一本《闢邪劍譜》遭人垂涎,在江湖上走鏢時卻是頗有人脈,八面玲瓏,並不該得罪人才是。只有一個青城派虎視眈眈要人家的典籍,旁的門派或是惜名、或是實力不濟,也並不這般大膽。不過如今時局不同前世,卻也不能全然武斷。

東方不敗已是穿完了衣裳,聞言笑道:「青城派那些個弟子都是蠢物,誰知不是想著邀功、太過急進了些?若說不是,天下間未必有如此巧合。」說罷將門推開,邁步而出,「你我出去一看便知。」

45、滅門之禍

楊蓮亭就打開門扇,剛一出門,就嗅到一股血腥味,並不淺淡,也不知是死了幾個人才能有這般味道。

東方不敗一怔,看到東廂那邊有火把光亮隱隱出沒,不禁蹙眉:「不是說要先不下殺手的?怎地忽然如此了!」

楊蓮亭也不甚明白,只覺得這些正道之人果然心狠手辣,讓人鄙夷。他便說道:「教主,我倆還是快去看一看罷。」

東方不敗這幾日蒙福威鏢局人熱絡招待,對林平之又有些好感,聞言就點頭應允,與他蓮弟一同速速往那邊去了。

走得越近,血腥味越濃。看來這一場殺戮也不是剛剛進行,東方不敗想起之前與楊蓮亭一番歡好情事,曉得是因此才未曾留意,不知怎地心裡還多了兩分愧意。也不知那林家小子現下如何了,若是死了,當真是有些可惜。

這般想著,兩人已到了一個房間外,這裡血腥味格外濃郁,東方不敗側頭一看,裡頭正有一具屍體仆地,地上吐得都是血,卻不見身上有甚麼刀劍的傷口。楊蓮亭走過去,用腳尖把人翻過來,認出這人竟是那日在林子裡遇著的幾個鏢頭之一,他再撿起旁邊落下的劍割開這人衣襟,胸口有一個紅色的掌印。

東方不敗認得這個,說道:「是摧心掌。果然是青城派之人。」

楊蓮亭道:「也沒得甚麼旁人做這事了。」

東方不敗沒多看,只拉了楊蓮亭手,再往前走,口中則道:「這道摧心掌火候不夠,想必是個青城派的弟子所為,並非余滄海下手。」

楊蓮亭也說:「也不知余滄海是不是已然趕來了。」

說時兩人步子加快了些,路上有見到了七八具屍體,都是鏢頭的打扮。東方不敗和楊蓮亭用上了輕功,便直往東廂林平之房間掠去。

幸而兩人動作快,才到了那房門外,他們就聽到裡面有人聲響起。楊蓮亭抬腳就要踹門,卻被東方不敗攔了住。

裡面原來是有陌生人在說話。

楊蓮亭伸出一指在舌頭上捻了捻,把那紙窗戳了個洞,偷眼往裡頭看去。

只見裡面倒臥著兩具屍體,一男一女,男的身前也是吐了好大一灘血,女的卻手持一把長劍,劍上有血,而她喉中有傷,看來是自刎而死。

楊蓮亭認出這兩人便是林震南與王夫人,他心裡不由一驚,那林平之……

房中還有幾個持劍的青年男子,並不見余滄海蹤影。而靠牆邊有一把椅子,那林平之就被一條繩索牢牢縛在上頭,是雙眼通紅,滿臉倔強。

林平之面前站著的乃是申人俊,為余滄海所器重的一個弟子,他把手裡的劍斜斜支起,口裡還在說道:「小鬼,你還不肯將《闢邪劍譜》的去向告訴我們麼?」

旁邊就立刻有賈人達附和:「再不說就殺了你!」他劍尖森寒,疾言厲色。

跟著其他幾個青城派弟子也隨之起鬨,都是威逼之態。

可林平之卻狠狠啐了一口,昂起脖子,喝道:「你們幾個不要臉的賊人,想要小爺告訴你們?做夢去吧!」又道,「要殺便殺,廢話這許多作甚!」

申人俊眉頭一皺,他以為這不過是個區區小兒,要逼出來應是簡單,卻不曾料到這林平之如此硬氣,讓他也有些棘手,不由大為後悔。早知這是塊難啃的骨頭,倒不如之前不要那般輕易殺了林震南,要那王夫人殉夫而去。現下只有這小鬼被他娘親告知了劍譜所在,殺也不能殺,喝罵又不管用。

想了想,申人俊又說道:「你若是不說,但多一刻,我就將這鏢局裡的人殺上一人。到時這些人可是被你害死的,林家的小公子,就算是索命,也要算你一份!」

林平之嗤之以鼻:「你當我年紀小就哄我麼,我早聽媽媽說了,鏢局裡的人早都被你們幾個害啦,你竟還敢在這裡胡說八道!」

申人俊頓時語塞。

林平之神色一凜。他不過是順口撒謊,想要拖延一二,但此時他方知原來弄假成真,這鏢局裡的人……這一下,林平之只覺著這幾人無比可惡,殺了他的爹爹,害死他的媽媽,滅了他福威鏢局滿門,還要謀奪他祖傳的劍譜!真是豬狗不如!他想道,左右如今只剩下他一人了,還怕個甚麼?男子漢大丈夫,就算死了也沒甚麼大不了。反正自有爹爹媽媽在地府裡等他,只是媽媽交代要保住的劍譜,是決然不能讓惡人奪去!

申人俊想著要找到劍譜好向師傅邀功,可殺了這許多人卻毫無建樹,心裡也有些忐忑起來。他再見林平之這寧死不屈的模樣,便覺得有些騎虎難下了。

另有一個方人智嚷道:「申師兄你還在磨蹭甚麼?不過是個娃兒,你就幫他鬆快鬆快筋骨,看他還肯不肯說!」

申人俊想一想,也只得這法子,料想這個林小公子嘴硬不過是因著沒有受苦,就一步上前,抓住他肩膀要給他扭筋錯骨。

外頭楊蓮亭與東方不敗將這景象全收進眼裡,楊蓮亭低聲說道:「教主,要出手麼?」

東方不敗輕輕一笑:「不忙,且看這林平之可真是個有骨氣的。」

楊蓮亭明了,就不再說話,只等東方不敗先動手罷了。

申人俊手下也狠,對著這麼個半大娃兒,竟上手就用了五分力。內力透骨而入,林平之只覺一股熱流貫體,自他的肩頭鑽進四肢百脈,就好似上萬隻螞蟻在骨髓皮肉裡爬過,又啃又咬,疼得他臉都擰變了形,涎水也禁不住從嘴角滑落……

這般過了一會,申人俊解了這手法,再問他:「你說是不說?!」

林平之恨聲道:「滾蛋!死也不說!」又是張口吐了一口血痰。

申人俊駭了一跳,只感到一道勁風襲來,趕忙要躲,卻沒想到林平之用了這全身的力氣啐他,饒是他武藝不俗,還是被這痰水沾到了衣角。申人俊頓時大怒,這回用了十成的功力去分林平之筋骨,疼得林平之一聲嚎叫,渾身猛地抽搐,竟是兩眼翻白,暈了過去。

賈人達踢了林平之一腳,罵道:「小畜生真要作死呢!」又對申人俊說,「申師兄,師父之命還未完成,這該如何是好?」

申人俊看著林平之,他被吐了兩次唾沫,耐心早已告罄,如今只剩下對未完成師命的懼怕之情,更對這林平之恨得咬牙切齒,怒道:「師父只交代我一人麼?若是問不出劍譜的下落,我幾個都要受罰!」

另幾個弟子也是心中慼慼,更有人說道:「乾脆一劍殺了這小子!福威鏢局總共只這樣大小,我們這些人在此,還怕搜不出來麼?」

申人俊擰眉,而後心一橫,舉起長劍,就往林平之心口刺去,口中說道:「師父怪罪下來,諸位師弟可要幫我擔待擔待!」

話音未落,外頭便有破空聲響傳來,一縷指風正打在申人俊腕上,他手腕一疼,劍就掉在地上。

眾青城派弟子見狀大驚,拔劍四顧。

「是誰?是誰!」

「誰在這裡放肆!」

「何方小賊,快給你爺爺我滾出來!」

跟著又是一記掌風,那口中叫著「你爺爺」的賈人達臉上挨了一個響的,登時紅了大片。

這時那扇門突然打開,外頭走進兩個人來。

只聽其中那個秀美的女子說道:「你既然嘴臭,那這口牙也不必要了。」

而那粗獷的漢子則接道:「這等齷齪人何須娘子動手?交給為夫便罷。」

賈人達反應過來,剛要破口大罵:「你們這對姦夫淫婦,還敢……」還未說完,面前人影一晃,跟著就覺得胸口一陣劇痛,竟是剩下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申人俊幾個忙呼道:「賈師弟!」

「賈師兄!」

只見那賈人達一口血噴出,就是仰面栽倒。

申人俊驚疑不定:「你是何人?怎也會摧心掌!」

楊蓮亭嗤道:「真是群沒眼力的,你當就只有青城派摧心掌能殺人麼?」

東方不敗柔柔一笑,走到林平之身旁,從袖子裡抽出一方帕子給他擦臉,口中說道:「你等要殺人放火,原也不干我事,可罵了我家相公,我卻不與你等干休……」

申人俊幾人看到賈人達死狀,又聽得兩人如此說話,心裡大駭,哪裡還會同賈人達那般魯莽!

正在此時,忽然那林平之「啊」了一聲,悠悠醒轉,東方不敗笑了笑,又柔聲道:「林小公子,你現下覺著如何了?」


46、救林平之

林平之醒過來,睜眼便看到東方不敗與楊蓮亭立於面前,他驚叫一聲,說道:「兩、兩位前輩,你們沒事麼?他們說,已經將我鏢局滅了滿門……」他方才以為只剩自己一人,又被仇人威逼,自然百般忍耐,只憑一股倔強之氣撐著。如今見到了熟悉之人,言及此處時,便不由簌簌落下淚來。

東方不敗輕聲道:「無事。我夫妻兩個在房裡睡覺,適才聽到聲響出來,不料已是來不及了。」

林平之一陣黯然,卻強笑道:「兩位前輩無事便好。」又死死盯著青城派諸人,恨聲說,「這些賊人害我福威鏢局如此,林平之死不足惜,只怕拖累了兩位前輩。前輩武藝高強,還是莫要管我,快些走罷!」

這小子確是個有骨氣的,又還算有情有義,東方不敗看他時,眼裡就多了一點柔和。跟著便笑道:「你卻不必擔心,這幾人我還不放在眼裡。」

林平之一怔,這才看到地上有賈人達屍體,那些仇人也是面色慘白,可見這位前輩所言不假,頓時就欣喜起來。他自然不懼死,只是若是能活著為父母報仇,才算是對得起他們!

那申人俊見事態不妙,便勉強一笑,抱拳說道:「前輩,在下青城派掌門余滄海座下大弟子,奉師命在此辦事,並無意與兩位前輩作對。還請兩位前輩看在掌門份上,讓我等離去……」

聽得這幾人自報家門,林平之雙目圓睜。

他雖年紀小,卻也聽爹爹說過,那青城一派乃是個大派,再過幾年還要想法子與他們攀上些關係、好讓鏢途再通暢些。可這等名門正派,卻為一本劍譜殺他全家……福威鏢局萬萬不可與青城派相比,他要報仇,該如何是好!

林平之又一轉念,他新識得這兩位前輩,已算是救了他兩條性命,又有指點他武藝的恩德,斷然不可將他們捲入其中。

想到此,林平之慘然一笑:「兩位前輩心意,林平之感激萬分,只是如今還請前輩先行離去,不要在此再停留了……」

他聲音極小,臉上皮肉抽搐,可見其做出此等決定心裡所受衝擊定然極大。不過他話未說完,卻已然被人打斷。

原來是楊蓮亭一聲嗤笑:「好個在此辦事,原來所謂名門正派一聲『辦事』就可滅人滿門,老子可算是長了見識!」

東方不敗則輕輕撫了撫林平之臉頰,聲線更是柔和,語氣卻很不客氣:「區區一個余滄海,我還沒看在眼裡。」

林平之原已是心存絕望,乍一聽聞,兀自不敢相信。那邊申人俊臉色卻更是難看幾分,連帶著其他幾個青城派弟子也是驚懼起來。

有一人忍耐不住,提劍猛撲過來,他大約是爆發了力氣,一下到了東方不敗近前,明晃晃的劍光已然耀在人眼。

林平之只來得及大呼一聲:「小心——」

就見這紅衣的女子略一轉身,一隻修長玉手就探了出去。他動作似是極慢,卻不偏不倚拍在了來人胸口,發出「啪」地一聲悶響。那被打中之人霎時倒飛了出去,重重摔在牆上!待落下時,已是腦袋一歪,吐血而死。

林平之倒吸一口涼氣。

好厲害……

申人俊幾人叫一聲:「師弟!」竟又一齊撲了來。

東方不敗站起身,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原地。

林平之目力不及,只能瞧見一團紅影在那些人之間穿了幾穿,又來到了他的身邊。那些殺了全家的惡人身形都定在那處,略一頓,便是齊齊倒地。林平之掙扎而起,蹣跚著奔過去看。東方不敗並不阻他,他就挨個兒看了一遍,終是確定那些人全都死啦,可憐他這一個稚齡小兒一日裡大悲大喜,又受了一些成年人也禁受不住的酷刑,終是眼前一花,再度暈倒過去。

東方不敗看著他嘆口氣,就要去把他抱起來。只是才剛碰到他身上,手腕就被一人捉住。他回頭一看,正是他那蓮弟。

楊蓮亭滿臉妒色,粗聲道:「教主,你今兒怎地如此好心了?」

要知東方不敗乃是日月神教教主,雖說還算是個講義氣的,卻也是手段狠辣的,除了戀上了楊蓮亭、對他百依百順外,便莫說有甚麼好的心思。可如今非但與林平之親近,還數次出手相救,如今更要親手抱他起來。如此對待,也只比楊蓮亭差些了,便是那童百熊,也不見他如此親密!

楊蓮亭瞪了林平之一眼,只覺得這不過是個毛也沒長齊的娃子,就看眉眼俊秀,長大也不過是個小白臉而已,哪裡比得過他了!

東方不敗看他蓮弟這般神情,不由失笑,說道:「蓮弟,你與一個小娃兒吃甚麼醋?」想一想心裡甜蜜,又靠過去,偎在他胸膛裡,柔柔一笑,「我此生只喜歡蓮弟一個,只要蓮弟不嫌棄我,我便一生一世都是蓮弟的妻子。」

楊蓮亭這才心裡舒服一些,不過還是伸手將東方不敗撥開,說道:「教主莫要動他,我來抱就是!」

兩人先把林平之抱進房裡,後來出去說道:「蓮弟,我兩個把鏢局之人的屍身都理一理罷。」

楊蓮亭擰眉:「何必做到如此?」再哼道,「又因為那小子麼。」

東方不敗臉色一黯:「我自練了那功夫,一心就只想做一個女子,後來蓮弟愛惜我,許我今生相伴,本是無限歡喜。只可惜……」

楊蓮亭原就只是泛酸,沒料到東方不敗竟會傷心起來,連忙把他摟過來,急急哄道:「教主,你怎地不高興了?」

東方不敗嘆一口氣:「我沒有不高興,只是一想到今生不能給蓮弟生下子嗣,就……」

楊蓮亭鬆口氣,說道:「我道是甚麼事情,沒有便沒有罷,單是你我相伴,不也是神仙眷侶?」又粗聲道,「若真有了個娃兒,平日裡還要與我爭搶你,我可要不高興了!」

東方不敗哪裡不知曉楊蓮亭是在寬慰自己?他心裡一暖,幽幽說道:「我待這林平之好,不過是因著他長相好、性情也好,便多了幾分憐惜。」說白了,也就是一分寄情,對林平之才如此溫柔起來。

楊蓮亭聽他如此說了,心裡也有些明白。他若不是重活一世,也自然是將子嗣看得無比重要,只有了東方不敗不夠,還想要延續香火。不過他重活一世,難得能與東方不敗再續前緣,心心唸唸都只是這一份愛意罷了,那留下子嗣的念頭,竟早不知扔到哪裡去了!更何況老爹與那鸚哥兒也生有一子,後繼並非無人,他更加不在意此事了。可東方不敗一心做他的好娘子,自是覺著對不起他。

想到此處,楊蓮亭也是一嘆:「我當是甚麼事,若你真喜歡他,就帶上黑木崖做個徒弟、義子的都使得。」

東方不敗心裡甜蜜,口裡說道:「也不知他願是不願。」又覺著情郎怎麼看怎麼英武不凡、細心體貼,便是眉目含情,湊過去往楊蓮亭臉上輕輕一吻:「蓮弟,我很快活。」

楊蓮亭一扭頭,在他唇上啃了一口,也啞聲道:「老子也很快活。」

★★☆☆☆

林平之是在一張床上醒來,他模糊睜眼,想起他家的鏢局毀了、爹爹媽媽叔叔伯伯們也都死啦,頓時悲從中來,一陣慟哭。

他一時想,爹爹媽媽都死了,我還活著作甚麼?一時又想,我要給爹爹媽媽嗎報仇才是!可一轉念,想起惡人們已被人全數殺了,心裡才好過一些,跟著又恨得咬牙,想道青城派滅他滿門,他也要把那青城派滅了滿門才好!以慰父母在天之靈……

不知不覺,林平之淚水流了滿面,後來一陣香風起,有個輕薄之物撲在自己臉上,柔軟絲滑,儘是馨香。他伸手捉住,拿來開,就聽一道略有些低的溫和嗓音說道:「好男兒流血不落淚,擦一擦罷。」

林平之聽出是恩人的聲音,急忙拿開帕子,坐起身喚道:「前輩!」

東方不敗與楊蓮亭正坐在桌邊,見他行了,東方不敗便走過來,輕輕把他按下,又為他掖了掖被角:「你受了分筋錯骨之法,該是全身疼痛,得要先歇一歇才好。」

林平之掙著要起來,急著說道:「前輩好意小子感激不盡,不過家人屍骨還散落在外,我要去給他們收拾起來……」

東方不敗嘆口氣,拉了他手將他扶到門前,指點一處給了他看,說道:「你莫要擔心,已經給你收回來啦!」


47、義子

那院落裡放著一排屍體,足有一百多具,從鏢頭到丫鬟到廚子夥計,一個不落,全數躺在那裡。他們或是被抹了脖子,或是胸口破一個大洞,死狀甚是可怖。

林平之怔怔走過去,在那些人臉上挨個兒看過,最後落在頭前的兩具屍體上,撲過去抱住大哭起來。可憐他一個八歲孩童,原該正是天真浪漫的年紀,卻已然父母雙亡,無依無靠……

嚎哭了好一會兒,林平之才極不捨地放開父母屍身,站起來,對著東方不敗與楊蓮亭兩人便是一跪,重重叩了幾個響頭,哽咽道:「多謝兩位前輩,平之……感激不盡!」

東方不敗有幾分憐惜,便伸手要攙他起來,不想這小子硬生生又叩頭數次,大聲道:「前輩!求您收我為徒吧!青城派欺人太甚,我定要學好武藝,上門殺他個片甲不留!」

他叫得嘶聲裂肺,話中恨意直教人心裡發寒,可那一股子決心卻被這兩個魔教中人聽得明明白白。饒是楊蓮亭不喜歡東方不敗對他親近,此時也有些震撼,對他也多了兩分好感。

東方不敗定定看了他一會,只見林平之額頭磕得出血,不由輕輕一嘆,便微微俯身,扶住他的胳膊,才用了兩分力,就把他拉得站了起來,口中則道:「林小公子,你可知,我夫妻兩個並非正道中人……」

楊蓮亭也道:「不錯,老子與夫人乃是日月神教中人,你也聽過我教的名頭罷?」

林平之愣了一下,他倒是沒想到這兩位前輩還有這一種身份,不過旋即便道:「正道如何,魔道又如何?這青城派便是正道中一個泱泱大派,不是也來謀奪我家的劍譜!比起魔教來還要兇狠千倍萬倍!」他說時斬釘截鐵,「如果前輩不嫌棄我林平之資質低下、收我為徒,林平之定然一生孝敬師尊,有如侍奉父母一般!」

東方不敗又是一嘆:「收你為徒卻是不行……」他轉臉看向楊蓮亭,眼中未語還羞,還有一絲期盼之色。

楊蓮亭卻明白東方不敗心思,他便粗聲說道:「林平之,收徒雖是不行,不過我夫婦一生無子,倒可以收你做個義子,你可願意?」

原本聽東方不敗說那話,林平之很是失望,意志也要頹喪下來,後又聽楊蓮亭如此說道,便又歡喜起來。如果被認作了義子,豈又會不教他功夫?要說起來,這義子比起徒弟來,可要親近許多。只不過,忽然想到一處,他還有一些遲疑,便問道:「平之自然願意!只是,平之不願忘了父母……」

倒不是因為這兩人魔教身份而讓他忌諱,只是他父母雙亡,林家也只剩下他一人,雖然他為了報仇,無論受了什麼苦楚、哪怕身敗名裂也甘之如飴,卻不能如此就忘了父母恩情,連一個姓氏也保不住。

如若這兩位前輩因此而不肯收他,他……他也只能不再糾纏了。

聽他這樣說,東方不敗與楊蓮亭對他好感又多了一些。雖然報仇重要,可如果因此他就忘了父母生養之恩,那才是禽獸不如!於是東方不敗笑道:「哪裡要讓你改姓了?收了你做義子,也不過是想要壽終後有人料理身後事罷了。」他說完用帕子去給林平之擦了擦額頭上的血污,輕聲道,「你這傻孩子,哪裡就需要待自己這樣狠了?」

林平之抬眼看到東方不敗眉目溫柔,滿臉都是憐愛之色,不由想起過世父母,頓時撲進了東方不敗懷裡,慟哭起來,像是恨不能將淚水流盡,要以後不再如今日一般痛楚。

東方不敗有些驚異地把林平之抱進懷裡,只覺得一個小小的身軀融入懷中,竟給他一些血肉相連的感觸。此子雖然不是親生,可就在這一刻,卻彷彿勝似親生。他心裡又想,這大約便是身為人母所感罷。想到這裡,他伸手一下一下在林平之後背拍撫,心中更是柔軟。

楊蓮亭忍了一會子,終是忍不住把那林平之從東方不敗懷里拉住,一把抱住用力拍了拍他的脊背,大聲道:「混小子!你還不叫人麼!」

這前一刻正享慈母之愛,後一時卻被人拍個半死。林平之嗆咳了好幾聲,才被楊蓮亭放開,他立時就俯身下拜,又磕了幾個頭,叫道:「義父義母在上,請受孩兒一拜!」

東方不敗眼圈兒一紅,連連說道:「好、好!好孩子!」又被楊蓮亭摟在懷裡哄來。

林平之一時想,我剛失去了爹爹媽媽,卻也認了義父義母,倒不再是孤家寡人,而看到新認的義父義母感情深厚,一時再想起自己的親生父母,眼睛又紅了一紅。後來忍不住走上前,被東方不敗摟過來,算是一家三口,全都摟在了一處。

這認親完了,待東方不敗與林平之情緒都平靜下來。東方不敗才拭去淚水,對義子說道:「平之,此地不宜久留,還是快快收拾一下,離開此地罷!」

林平之也曉得是這個道理,說道:「母親臨終前告訴我《闢邪劍譜》的存在,我這就去將它拿來!」

東方不敗也點一點頭,說道:「你快去罷!」

楊蓮亭見林平之走遠,才道:「教主,你這一下歡喜了麼?」

東方不敗也脈脈看他,柔聲道:「蓮弟,我歡喜啦。你歡喜麼?」

楊蓮亭嘆道:「你歡喜了,我便歡喜了。」

兩人溫存一會,楊蓮亭說道:「我去找一輛馬車來,去買兩口棺材,把林震南夫婦屍身裝起。」

東方不敗笑道:「蓮弟做事越發細緻了。」他一點頭說,「正該如此。平之如今是你我的兒子,他的親生父母自然也不能慢待了。」

楊蓮亭答應著,轉身飛掠而出,東方不敗便獨自一人在院中等候。楊蓮亭走後不久,廊中傳來蹬蹬腳步之聲,東方不敗回頭去看,果然是林平之抱著一團東西跑了過來。

東方不敗笑道:「平之,找到了麼?」

林平之點頭,將手中之物舉起:「找到了,請義母過目。」

東方不敗接了過來,心裡卻在嘆道,這孩兒還是魯莽了些。單是這般便將劍譜交出,便不怕我是要謀奪他祖傳之物的人麼?若我真有噁心,就拿了此物後再一掌殺了他,他卻再與誰報仇去?不過他年紀小,又是在家人哄著長大,不會防人也屬平常。

他略看了看,只見乃是一件和尚穿的袈裟,上頭有許多小字,想來就是《闢邪劍譜》的精要了,他並不細看,只掃一眼,就還給了林平之,叮囑道:「此物既是你祖傳之物,便要好生收著,切不可胡亂拿出來丟失了。」

林平之忙接過來,揣進懷裡,臉上也露出感激之色:「是,義母。」他四顧而望,不見楊蓮亭身影,疑道,「義父去了哪裡?」

東方不敗答道:「趁天色未亮,他去弄一輛馬車過來,好帶你我出城。」

林平之也明白此處不是久留之地,遂也陪伴東方不敗等候。過不多時,外頭有馬車車轍轟轟作響,在夜空中迅速傳來。

跟著大門一開,楊蓮亭扛著兩口棺材進來,一下放到地面上,又是一響,口中嚷道:「小子,過來把你父母裝上,我們帶出城外葬了!」

林平之且驚且喜,他卻沒想到,義父義母竟有如此細膩心思,不由得更是感激,忙過去幫著楊蓮亭一起,把林震南夫婦的屍身裝殮。

那一對父子忙得很,東方不敗則在旁對林平之說道:「事態緊急,鏢局裡的事情到明日便會人盡皆知,我們得連夜出城,只能帶上你父母的屍身,剩下的人卻顧不上了。不過明日官府來後,自有處理,平之你卻不必太過擔心。」

林平之看著父母入棺,又見楊蓮亭把棺封上,哽咽道:「平之明白。」

東方不敗也就不再勸說。

待做完這個,三人上了馬車,一路往城外而去。此時城門未開,東方不敗夾著林平之先躍出城外,再回到裡頭,與楊蓮亭一同扛起馬車跳出,再重新架起馬車飛奔而走。

到一處荒郊,三人把林震南夫婦下葬立碑,並無石碑,只能用兩塊木板削成石牌,上說明入葬之人與立碑者林平之姓名,也就罷了。

林平之在墳前拜了幾拜,方才毅然站起。

東方不敗這時才道:「此間事了,平之,你當隨我與你義父去日月神教總壇。」

林平之垂首道:「孩兒明白。」

東方不敗有些安慰,又說:「不過,此前還需與我去一趟洛陽。」

林平之雖急於學武,卻也並不多問:「是,孩兒知道了。」

  
48、洛陽

  三日後,楊蓮亭、東方不敗、林平之三人來到洛陽,從城門而去,便見到一片繁華氣象。洛陽乃是牡丹花城,一入春來必是繁花錦簇,風景靡麗。而如今才要入冬,自然是百花落盡,只餘殘芳。
  三人先投了一個客店住進去,林平之一個十歲孩童,讓他獨自住在一處不能放心,東方不敗就只好湊過去在楊蓮亭臉上親一親、再柔聲哄一哄,才說動了他三人住在一間裡面。不過只臨時搭了個小床讓林平之睡著,以布簾隔開,東方不敗卻還是與楊蓮亭同睡在一張床上。
  林平之拜認了義父義母,心裡有些安妥,這幾日倒也睡著了。只是半夜裡總是噩夢連連,入眼皆是鮮血淋漓,每每高呼尖叫,就醒過來。東方不敗見他可憐,每逢此時也會過去摸一摸他的額頭,讓他睡得安穩一些。只是總離不得,後來楊蓮亭發狠,將林平之狠狠罵了一頓,說他:「連這等小事都越不過去,還要你娘來哄你,如此疲弱憊懶,全非大丈夫所為,便是再過十年八載也絕報不了仇去!」
  雖說楊蓮亭不過是見到東方不敗被這新鮮義子所引,心裡吃醋洩氣來著,在林平之耳中聽來卻不啻當頭棒喝,之後便有噩夢,也不再做哭啼之相。東方不敗見狀,也很是歡喜。
  今兒個三人連日趕路,到晚上也很是勞累,故而剛進了房間不久,便各自洗漱,倒在了床鋪之上。
  楊蓮亭把東方不敗摟在懷裡,把手伸進了他褻衣裡摸索,把那緞子似的肌膚撫弄起來,又把頭埋在他頸間吸吮,才略略解了乾渴。要知連日來都有林平之在,他不能與東方不敗共赴魚水之歡,就只好在黑天裡蒙在被中揩些油,聊以慰藉。
  東方不敗半蜷著身子,整個兒縮在楊蓮亭懷中,也很是享受,不過因著楊蓮亭並未大動干戈,他便只是有些微微發顫,倒沒甚麼忍不住的聲音從喉嚨裡溢出。
  過了一刻,那林平之卻並未睡著,反而翻了個身,面朝向了間隔的布簾上頭。他一開口,語聲頗有些遲疑:「義父、義母,如今已到了洛陽,不知我們有何事要做?」
  東方不敗才被弄到歡處,聽聞林平之此問,就拍一下楊蓮亭腦袋,側過身來,笑道:「如今告訴你卻也不礙,我兩個過來,是為殺一個人。」
  林平之一顫:「……殺何人?」他心知他義父母皆為魔教中人,行事自然不拘一格,要特意過來殺人,也沒甚麼奇怪。
  東方不敗柔聲道:「殺一個叛徒罷了。平之,你害怕麼?」
  林平之膽子一壯,想道,他來日要找青城派報仇,自然也要殺人,這時怕個甚麼?便大聲道:「孩兒不怕!」
  東方不敗歡喜道:「好孩子,不怕便好!」
  楊蓮亭在後頭聽得不耐,暫且將嘴唇從東方不敗身上移開,口中粗聲嚷道:「這時說是不怕,不曉得真見著死人又會如何!」又對林平之罵道,「你這混小子,若被嚇得屁滾尿流,須不能說我是你老子!」
  林平之聲氣一振:「必不讓義父義母失望!」
  次日,三人清早起來,到堂裡去用早飯。飯後東方不敗擰身去了街上,楊蓮亭自是陪同,林平之心裡卻有些緊張。他知曉到洛陽來乃是為了殺死一人,可又不知那人是誰。只道這番出去便是要去尋那人所在,自然心裡發慌。不過想到父母慘死,又在心裡把自己罵道:你這林平之,當真懦弱無能!若是連看父母殺人都膽怯不已,日後還如何親自下手!想到此,膽子壯了幾分,再深吸一口氣,他便昂首闊步,跟在東方不敗身後去了。
  不過走了一段,東方不敗在街邊小攤不時駐留,看得一些繡品花樣或是精緻小吃喜歡了,就讓楊蓮亭拿錢買下,提在手裡。不多時楊蓮亭兩手皆滿,林平之見狀,上前接過一些,就被東方不敗摸了摸頭,誇道:「真是好孩子!」
  這般一面走,一面玩耍,一兩個時辰之後,東方不敗終是在一個酒樓前停下。林平之心中一凜,暗道,來了!
  只見東方不敗盈盈一笑,抬步走進樓裡,說道:「逛了這許久,都入午了,不如先在這裡喝些茶水、用些飯食罷。」
  林平之又是洩氣,半點摸不著頭腦。那楊蓮亭卻笑著上前,湊趣道:「我聽說此處有一道醉雞很好,娘子這時累了,吃一些這個真是再恰當不過。」
  東方不敗睨了他一眼,就走到一張桌子前頭坐下。
  林平之與楊蓮亭滿手的紙包,便從旁邊拉了一個凳子放了,楊蓮亭再坐到東方不敗右側,而左側擺滿物什,林平之只得坐在東方不敗對面。
  坐得停當,店小二來唱了菜,楊蓮亭撿著好的點了幾個,再來茶水。東方不敗舉杯啜飲,楊蓮亭為他布菜,竟是半點不曾提到殺人之事。
  林平之實在不解,滿桌菜餚食之無味,坐下圓凳雖好,卻是如坐針氈,當真是心裡沸騰,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
  東方不敗嚼了楊蓮亭送來的一筷雞肉,以茶漱了漱口,才輕輕說道:「平之,你在這裡煩惱甚麼?」
  林平之一愣,低下頭來:「孩兒……孩兒……」
  東方不敗一嘆:「你的性子實在急躁,既來之則安之,你日後可是要行大事之人,怎可如此不定性!」
  林平之一震,想道,是了!義父義母如此輕描淡寫,定是不把那人放在眼裡,我卻好像瞎了眼,竟然在此惴惴不安起來!便連忙又是垂首:「孩兒明白了!多謝義母教誨。」
  楊蓮亭見東方不敗口中雞肉已然嚼食完了,便又送了一筷青菜進去,東方不敗驚覺自個冷落了蓮弟,急急為楊蓮亭滿上酒水,衝他笑一笑安撫一二。楊蓮亭一手放在桌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才滿意喝起酒來。
  東方不敗便又對林平之言道:「你母親乃是這洛陽『金刀王家』的女兒,你既來此,可要去與你外公說話?」這三四日來,想必福威鏢局慘案已然傳開,「金刀王家」該有渠道知曉此事。
  林平之也是一怔,繼而百感交集。
  他喪父喪母,這金刀王家便是他唯一的親人,他自然想去拜會,不過他卻還是搖了搖頭,說道:「義母,還是罷了。」
  東方不敗心中一動,卻問:「為何?可是因我夫妻之故?這倒不妨事。只說我夫妻兩個是江湖上的遊俠,因適逢其會救下了你,便認下你做了義子即可。」
  林平之有些意動,卻還是搖頭:「我如今身負血仇,並不願連累外公。再說我母親不過是一個嫁出去的女兒,與外公其實也沒多大干系,何苦讓他為我擔憂。」
  慘遭滅門之變,林平之雖然年幼,心裡卻已埋下了一粒種子,對人多有懷疑。便是親戚,他也有三分疑慮。《闢邪劍譜》事關重大,若是外公要看,他給是不給?王林兩家固然是姻親,只是祖傳之物卻不能隨意與人。另有未說者,也是因著東方不敗與楊蓮亭兩人的魔教身份。
  金刀王家在洛陽威名赫赫,在整個武林中也頗有盛名,不過要與青城派相比,卻還差了許多。林平之為求報仇,不惜拜在日月神教門下,與正道已然不容。加上身有《闢邪劍譜》,必然受人算計。他更不能與外公牽扯。更何況,武林正道對他不起,日月神教卻肯將他收留,而楊氏夫婦二人更認他為義子。尤其楊夫人,多日來林平之細心觀察,見其對自己諄諄教誨,目光含柔,顯然已是將他當作了孩兒看待。他林平之並非草木,如何能不感恩!
  如此想來,孰輕孰重,一看便知。
  東方不敗略看了看林平之神色,見他眉頭微蹙,眸光先是閃爍,後來又是篤定,心裡不禁在想,這一個娃兒,怎地心思這樣深重?原先在福威鏢局指點他武藝之時,可不曾見他如此!轉念又想,這林平之才遭滅門大禍,被人狠狠地折騰一通,性情有變也是理所當然。這倒也是好事,不然他去了神教裡,便是有自己相護,想必也不得長遠。
  想到此,他便說道:「既然平之不願去,便不去罷。」又一笑,「如此飯後還要再陪我到街上耍子,可莫要叫苦才是。」



49、打死綠竹翁

  這一個下午三人在街上買了許多胭脂水粉、繡品絲線、入冬的衣裳,跟著又去聽了戲、逛了園子,才回到客店裡頭。
  晚上的飯食也是極好,入夜後,東方不敗手裡還拿著一件繡品穿針引線,楊蓮亭與林平之各據一方。這時外頭梆子響,東方不敗停下手頭的活計,側耳聽了聽,笑道:「正戌時,是出發的時候了。」
  林平之耳朵一豎,這是要去殺人了麼?
  楊蓮亭也是退座而起,拎起林平之的領子,直往外跳去,東方不敗也是順勢躍起,與楊蓮亭在屋頂上幾個起跳,直來到一條偏僻的小巷外。
  林平之感覺身後領子鬆開,定神向四處一看。周圍無人,臨近的屋舍都顯得有些破爛,裡面更無燈火,看來少有人在這裡居住。過一會,晚風徐徐,飄來一些竹香,林平之細品來處,原來就是在那小巷深處。
  楊蓮亭皺眉道:「那綠竹翁就住在此處?」
  東方不敗輕點頭:「白日裡聽人說起那個老篾匠,便是他了。」
  林平之則在心裡想道,原來義母今日與人談天說地,也並非只是無聊,而是在打探一些消息。
  只聽東方不敗又道:「平之,你氣息不亂,這樣很好。不過待會子走近些時,我便要點中你的穴道。不然你氣息濃重,恐怕那老匹夫要提前知曉、偷身而逃了。」
  林平之明白,應道:「平之全憑義父義母做主。」
  三人商量定了,東方不敗五指如電,極快地在林平之身上拂了幾拂。林平之便覺身上被拂中之處微微一麻,氣血凝滯,就動彈不得。
  楊蓮亭將林平之夾在腋下,與東方不敗兩個如煙一般悄無聲息地立在了屋頂之上。周圍綠竹搖曳,隨風浮動,極有韻律。
  東方不敗輕輕掀開一個瓦片,屋中景緻頓時現於兩人面前。
  正在屋中,有一個老叟佝僂腰背,席地而坐,手裡拿著幾條篾片,地上篾筐已然編了大半,運指如飛,在篾條中不斷穿梭。
  林平之在上頭看那老叟動作,只覺得那一穿一梭間有說不出的妙處,讓人望之而神迷,漸入忘我之境。後來那十根手指越來越快,看得他眼花繚亂,頭也暈暈沉沉起來。楊蓮亭見狀,在林平之耳邊輕輕哼了一聲,他聽來卻彷彿天外驚雷,震得頭皮嗡嗡作響。他不由想道,好厲害!他這時才發現,原來那老叟動作還是尋常一般,只是不知怎地讓他陷入了幻境,如非他義父震醒了他,他險些就要摔下屋頂來!
  而屋中老叟的篾筐也編到尾聲,此時恰恰將最後一片掖進去,算是大功告成。而後老叟甕聲一笑,說道:「房上的朋友是哪裡來,怎地藏頭露尾?何不現身與小老兒見上一見!」
  林平之大驚,被發現了! 東方不敗看到啊眼底驚慌,輕聲笑道:「你當你義父母是甚麼人,不過是這一個老不死的,還不必用上偷襲的手段。」
  說罷三人飄然一落,就從屋頂破空而入,立在老叟身前五步之處。
  那綠竹翁抬頭看一眼那房頂大洞,嘆道:「三位客人好不禮貌,這般魯莽下來,小老兒我豈不又要花費好大的工夫修整。」
  楊蓮亭冷哼一聲,說道:「你以為還有命去修那屋頂麼?」
  綠竹翁看他一眼,也是冷笑:「原來是奔著小老兒的命來,只是卻不會這般輕易趁了你們的心意!」
  東方不敗才道:「打得死打不死,過手便知。」他沖楊蓮亭微微一笑,抱起林平之向後一飄,人就站在了牆角,「蓮弟,這老兒就交給你啦!」
  楊蓮亭笑道:「娘子有命,為夫莫敢不從。」
  那綠竹翁站起身來,原先還顯得佝僂的身軀霎時昂起,整個人拔高足有一尺多長,竟比他面前的楊蓮亭還要高出半頭。而他大手大腳,身形雖然瘦削,皮膚上卻暴起青筋如虯,讓人見之生畏。
  林平之眼前一花,人已然被東方不敗帶到了牆角,他看到綠竹翁此時模樣,心中不禁大驚。東方不敗微微一笑,袖子一甩,將他穴道全數打開。他才低呼一聲,擔憂問道:「這老頭子好生厲害,義父不打緊麼?」
  東方不敗伸手摸了摸他頭頂,笑道:「你且看著就是。」
  果不其然,在兩人說話當時,那邊綠竹翁與楊蓮亭已然打了起來。
  綠竹翁雖已年過六旬,功夫卻著實了得。他那一雙肉掌不知浸透多少功夫,揮掌時風雷滾滾,凌空撲下時又如山嶽傾斜,重力千鈞而不止!身形舞動更有撕空之聲,著實驚人!而楊蓮亭練的是一身純陽功夫,在《至陽譜》大成前以童子身練武,精元不洩,而精氣飽滿,源源不絕。到後來他再與東方不敗縱情床笫之間,至陽與那陰性的《葵花寶典》相合,陰陽相融,卻沒讓他內力後退,反而調和陰陽,使陽之更陽,陰之極陰,使陽氣越發圓融,而陰氣更加通澤,竟似隱隱有雙修之道。此道原在男子與女子間方有,卻因二人練功法門不同,東方不敗更能狠心自宮,才有今日之果。
  故而楊蓮亭儘管此生只有不足十六週歲,內力卻深厚,早已不在當今一流高手之下。如今所欠只是與人交手的經驗,此行與東方不敗行走江湖,除卻大事中須得一發即中之事,其餘打鬥皆由楊蓮亭出手,以作磨練。
  東方不敗也是有這想法,他曉得楊蓮亭乃是個極大男子之人,他既然做了他的妻子,就不能讓他傷了尊嚴,損了他們夫妻兩個的感情。這個綠竹翁也算是一流的好手,後頭還教出來任盈盈,人情武藝皆是上上之選。為了翦除任盈盈一臂,這綠竹翁是非殺不可!而那任盈盈,東方不敗也沒甚麼好感,若非此時教中她已有了個「聖姑」的名頭,他也想要殺之而後快,哪裡要這樣麻煩!至於任我行……東方不敗佩服他武藝,也賞識他能臥薪嘗膽十數年,才打上黑木崖。不過那也是自個多年不理事、將神教送給蓮弟玩耍所致。如今蓮弟長進了,又待他一心一意,他兩個夫妻合力,再也不會將他看在眼裡。
  楊蓮亭受過任我行與任盈盈折辱,不肯讓這兩人痛快死去。東方不敗面上自然要依從他蓮弟的說法,心裡卻不甚贊同。要知「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他們夫妻固然不害怕這兩人,卻也是心中毒瘤,不除不快。任我行才下台不久,新封的「聖姑」若就這般死了,神教恐怕有些動盪,就姑且將她拘在黑木崖上,跟兩個藝人學他們的琴簫琵琶罷了。而任我行……此人正當壯年,武藝高強,關在了西湖湖底沒人救他,精氣神卻還是頂頂強壯。東方不敗不願讓他活得太久,也不願忤逆他蓮弟的心思,便想了個新的法子,要將他來用上一用……不過此時說起這個,為時卻還太早。只等甚麼時候偷個空了,再來問他蓮弟罷!
  楊蓮亭與綠竹翁打得如火如荼,林平之則看得如痴如醉。這等高手之間的打法,他可從來不曾見過!福威鏢局裡那些個鏢頭,連幾個青城派的末代弟子都能打殺,可是連這兩人一根手指頭都及不上!
  林平之見屋中兩條人影翻飛,方知他義父一身武功修為,只在他生平所見眾人之上,他雖是一個孩童的見識,從前卻也跟隨父母去過金刀王家,見過他外祖父刷那刀功,可如今想來,比起他義父也不及遠矣。
  越是看來,林平之便越覺得這一雙義父母拜得不錯。他只想道,如今在義父母膝下學武,數年後,我林平之要往青城派殺上門去,卻有些希望了!
  從前林平之一心只跟隨父母,對那些個名門大派多有畏懼,後來見識到青城派那齷齪嘴臉,又從畏懼變成痛恨。這時看到身在日月神教的義父如此高手,便對神教生出一股嚮往來。在如今的林平之看來,這名門正道的偽君子,卻遠遠比不上魔教的真小人啦!
  且說楊蓮亭與那綠竹翁激鬥正酣,綠竹翁那一身功夫出神入化,楊蓮亭也不遑多讓。他掌力連吐,自有一股灼灼熱力,貼著那綠竹翁的身子便透體而入,直將他經脈焚燒,像是要把他整個化為鐵水!綠竹翁到底有些年邁,功力雖精,卻比不過楊蓮亭越挫越勇,終是在一個側身不及,給楊蓮亭擊掌打中肩胛——
  霎時筋骨齊斷,喉嚨裡梗著一聲痛嚎,憋在心裡,再拚死化掌如鉤,直插楊蓮亭胸口!卻被他一個鷂子翻身到了身後,一道掌力從後腦打進,把他腦袋炸了個粉碎!
  楊蓮亭收起手,才發覺頭上出了滾滾熱汗。
  這一仗,當真是驚險得很!



50、化骨散

  只聽楊蓮亭籲出一口氣,大笑道:「哈哈哈哈!痛快!好痛快!」
  既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誰人不想身懷絕藝、快意恩仇?他上輩子沒得這機會,這一世卻全都給補全了。故而方才一戰雖然凶險,卻也讓他再快活不過了。
  東方不敗這才拉著林平之小手,與他一同款款向前,而後抽出一方絲帕,給楊蓮亭輕輕拭去了額上的汗珠,柔聲道:「蓮弟真是好功夫。」
  楊蓮亭也是柔情無限,他一把捉住東方不敗素手,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說道:「是娘子教得好!」
  林平之在一邊看得大為不解,不知義父為何如此說話,又再見兩人神情親密,舉止暱而不膩,不由也生出些異樣的感覺來。只覺得臉上有些發熱,卻又有些想看,心裡也有些欽羨。後來害起臊來,恨不能摀住雙眼,轉而背過身去。
  好在楊蓮亭也想起身邊還有個孩童在,他沒甚麼興致讓旁人看去東方不敗溺於情色的面貌,便只淺嚐輒止,吮了他紅唇一口便罷。
  東方不敗微微一笑,把林平之那小腦袋扳過來,溫言道:「平之,你怕不怕?」
  林平之神色一正,臉上雖還有些泛紅,精神卻已然回轉過來了,便說:「回義母,孩兒不怕。」經過了鏢局滅門的慘事,他心性早有變化,決不是那等在家中嬌養的小少爺了。都受住了分筋錯骨的折磨,還會怕區區一個死人麼?他只曉得義父義母乃是救了自己性命的恩人,其餘卻不必理會了。
  東方不敗眼裡閃過一絲欣賞,笑道:「既然不怕,平之,你義父累了,就由你去處置了那具屍體罷!」
  林平之一怔,他看到那綠竹翁腦漿迸裂,紅白之物流了一地,正泛出腥氣來,那雙眼激凸,顯是死不瞑目,倒真有幾分可怖。不過林平之膽氣已壯,聞言便問道:「不知義母想要孩兒如何處置?」他要說也只是年紀不大的孩童,如何能知這殺人放火的後事,想一想不得其解,也只好詢問義父母、以求得教誨。
  東方不敗有些好笑,但見他眼裡確是沒有懼怕之色、而只帶疑慮,才從袖子裡摸出了一個瓷瓶來,遞在林平之手上。說道:「喏,拿去。」
  楊蓮亭也不曾見過東方不敗身上還有此物,見狀也湊了過來。林平之接在手裡,細細一看,只見瓷瓶外瓷細膩,入手光滑,像是有些年頭了,質地也是極好,心裡很有些好奇:「義母,這是何物?」
  東方不敗一笑:「小心些,莫要灑出來。」頓一頓,說道,「此物名為『化骨散』,莫看它只有這一小瓶,但只消一滴,點在屍身上,就能將其化作一灘黃水,待日頭出來一曬,就連渣也不剩了。」
  楊蓮亭聽得倒抽一口涼氣,想道,乖乖,原來還有這厲害的東西!
  只聽東方不敗又道:「平之,你這就去用它點在綠竹翁屍身之上,自然就幫你處置了。不過用時須得當心,不然若是弄在手上,我可救你不得!」
  林平之駭得臉色慘白,他哪裡曉得這世間還有如此陰毒之物!不由得打了個哆嗦,捏著瓷瓶的手指也顫抖起來。真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穩住了沒讓它掉落。他再聞得東方不敗命令,便小心翼翼地拿著瓷瓶走到綠竹翁屍身前,兩指輕輕拈開塞子,顫顫巍巍地一傾瓶身,就有一滴淡黃色的水滴落下,徑直墜到那綠竹翁屍身上。
  霎時間,水滴所到之處便升起了一股白煙,跟著便是一陣「嗞嗞」聲響,那白煙過處,綠竹翁尚未腐爛的皮肉盡皆融化。林平之看到這老兒胸口下塌,骨血盡融,更有一股惡臭飄散。
  不多時,那皮肉毛髮、骨血筋絡全數化為烏有,只留下一片腥惡的黃液,黏在地面上有如小兒屙尿一般,臭不可當。
  可憐這一個武藝高強的老篾匠,就此化作了一灘血水啦!
  林平之見了心寒,此時更是長長地吸了一口氣,這才想道,義母果然不愧是魔教中人,居然手裡有此等陰險毒物!繼而心中又在暗自歡喜,想著,既然義母如此本事,他這報仇之望豈不又多了幾分勝算!
  這時他則趕緊把塞子塞回去,回身沖東方不敗說道:「義母,我已將綠竹翁處置了,您看如何?」更雙手把那裝了「化骨散」的瓷瓶奉上。他方才十分小心,確然無一絲灑出,不然也不敢用手去拿了。
  東方不敗眼含笑意,伸手把瓷瓶拿過,重新放進袖子裡頭,才走過去,摸了摸林平之的頭,說道:「好孩子,做得好。」
  楊蓮亭也有些欣賞。要知便是他剛剛聽得了這般陰險狠毒的玩意兒、再見到那綠竹翁慘狀,也有幾分心寒,這林平之這樣的年紀,還能保持鎮定、僅僅臉色白上一白,當真是很不錯了。
  東方不敗讚過了林平之,心思自然重又回到了楊蓮亭身上。他只見到他蓮弟神色不定,好似有幾分疑慮,略想一想,也曉得是這蓮弟看到了他方才的手段,有些不安。他心裡微微一酸,便生出了幾分難過。不過轉念想到這些年來他確然沒讓蓮弟看到這些,也不能怪他蓮弟這般,又在心裡怪責起自己來。可無論如何,難得這一世與蓮弟兩情相許,他可不願為這一件小事與蓮弟生分了。
  想到此,東方不敗就尋到楊蓮亭,對他柔柔說道:「蓮弟,你不高興麼?」他這聲氣纏綿,帶了些惶然,看著楊蓮亭的目光也是盈盈,竟似有些害怕的模樣。
  楊蓮亭瞧他這般難過,又被他那幽幽含情的眸子一看,就算是再堅硬的心腸,也霎時軟了下來。更何況他原本就不捨得他老婆難過,自然連忙哄他道:「我哪有不高興了?倒是娘子你,沒有哪裡不舒服麼。」他想道,乖乖喂,這又是怎地了?這楊蓮亭活了兩輩子,最受不住東方不敗眼中幽怨,如今見他這樣看來,如何能不心痛!
  東方不敗聽他這話,心中方定了下來,便掩唇笑道:「我無事,只要蓮弟不生我氣就好。」
  楊蓮亭看東方不敗瞥了那地上的黃水,才想起他剛因著東方不敗手段,多想了些心事,而他這老婆心思素來玲瓏,定然是全看在了眼裡,才會如此。他又有些憐惜,走過去,握住東方不敗兩手,說道:「你我身處神教之中,夫妻一體,這等事情,怎還讓你擔起心來!」他不過吃了一驚罷了,卻從不以為東方不敗要用此物害他。
  東方不敗聞言,更是歡喜。只覺得再有何等好事,也不及蓮弟待他這一份體貼更加快活!
  眼見義父母四目相對,情思脈脈,林平之卻覺得有些尷尬起來。他尚且年幼,自然不懂得男女情好之事,可這番情狀落入他眼裡,卻給他記了下來。心裡猶有羨慕,只想著,如若來日有一人能如義父義母這般待我,我便是為他死了,又有甚麼不可以?
  過了一會,東方不敗才回過神,說道:「天色不早,我幾個得快些回去才是。」
  楊蓮亭與東方不敗方才一番情意纏綿,自有一番與平日裡床上廝磨不同的快活之處,聽得這話,心裡也很是高興,便說:「也是,我們還是快些回去罷。娘子今晚勞累了,就還是讓我帶這小子回去罷。」
  東方不敗心裡歡喜,說道:「蓮弟才辛苦了。」又輕輕說,「便勞煩蓮弟出手……」
  楊蓮亭就將林平之夾在腋下,飛身而出,東方不敗也飄然而上。兩人便在這夜裡並肩而起,夜風吹來,使二人衣袂飄飄,如若是給那下頭打更的更夫見著,直真要覺得如同一雙神仙眷侶一般。
  而林平之腦袋朝下,正是頭昏腦脹,哪裡還留意得到這一對夫妻姿態像不像仙人。他只想著,今晚分明只有義父出力,義父卻還說義母辛苦,真像是被迷了眼的,才能說出如此話來。他又想,書中還說「有情飲水飽」,他是不知有情人飲水飽不飽,不過「有情不怕冷」倒是真的,不然今晚如此寒冷,義父義母如何還能有閒情逸致,在這屋頂上、月色下慢慢而行。
  也不能怪林平之腹中嘟噥,實在是楊蓮亭與東方不敗這番回去時,要比來時速度慢得多,姿態也飄逸得多……



51、 回到黑木崖

  第二日起,也實在不能再浪費時候,東方不敗便招呼著趕路。他在城中買了兩匹好馬,往正北方揚鞭而去。楊蓮亭見前頭的人影杳杳,不多時只留下一陣清風,就將林平之一把抓起,放在身前,急急趕著奔他老婆背影而去……
  兩日後,三人日夜兼程,總算趕到了平定州,這時正在下午,眾人就在一個客店裡稍事休息,洗去一身風塵。
  待休整過後,已是傍晚了。
  林平之不願給義父母添上麻煩,做得最快,不過一炷香時間已然做完,就在房門外等候。半個時辰之後,才見到裡頭走出人來。
  正是一個穿著黃色衫子的大漢,和一個身著錦袍的、看著華貴的公子,十成十的派頭。那黃衫大漢便是楊蓮亭,可華服公子林平之卻有些眼生。
  林平之看得發呆,就聽那錦袍公子笑道:「怎地,平之不認得我了麼?」
  聽得這話,他才細細去看,見到這公子看自個目光溫柔,眉宇間又自有一些矜傲的氣度,下巴尖尖,可不正與自家義母一般無二的模樣!
  林平之見到此,不禁有些痴呆,張口結舌:「義……義母?」
  東方不敗便又是一笑:「可不就是我麼。」他又在林平之頭上輕輕敲了一記,「換了件衣裳罷了,怎能就像不識得一樣!」
  林平之緩過神來,不由問道:「義母為何做如此打扮?」
  東方不敗笑說:「我要帶你去黑木崖,非得這樣打扮不可。」
  林平之聽出一些未竟之意,以為這位義母有甚麼難言之隱,便不再問了。
  還是楊蓮亭重重嘆了口氣,說道:「娘子,這番回去,你我又要躲躲藏藏,實在讓人不爽快!」
  東方不敗輕笑:「往後我每一年都陪你出來玩耍就是。不過之後還要委屈蓮弟,蓮弟可莫要怪我才是。」
  楊蓮亭在他手上捏一捏:「我怎捨得怪你。」
  東方不敗笑著睨他一眼,才低頭對林平之叮囑:「這黑木崖上規矩不少,平之,待會子我若不讓你說話,你便不要做聲。」想一想,又道,「若是開口,也只能喚我『義父』,而不能喚我做『義母』,你可記得了?」
  他說時朝楊蓮亭投了個歉意的眼光過去,續道:「至於你義父,你只得叫他『楊護衛』。」頓一頓,又說,「你義父本名楊蓮亭,那個『楊蓮』乃是在外的化名,你也要記著了,若是有人問起,卻莫要說漏了嘴。」
  林平之自然是一一記了,忙不迭答應。他從前也聽鏢頭們講過江湖上的名門正派、魔道魔教,無不是將魔教說得邪惡無比,個個殺人不眨眼。他自個自結識東方不敗與楊蓮亭來,也見過一些事情,曉得一些他們做事的手法。想著殺人不眨眼確實不錯,邪惡無比倒未必見得。但饒是如此,心裡難免對日月神教還有些戒懼,明知自有義父義母護著自個,也是切切小心。
  東方不敗見他聽了進去,才滿意一笑,朝楊蓮亭說道:「我走了這些日子,童大哥想必早就急得慌了,我兩個還需快些動作才是。蓮弟,你是我貼身的護衛,童大哥若是直腸子上來、怪罪了你,還要讓你擔待幾分……」
  楊蓮亭在江湖上走了這一遭兒,與東方不敗感情甚篤,當然不會在意這區區小事。就也是笑道:「娘子莫擔心,為夫省得。」
  這話聽得東方不敗心裡一陣甜蜜,趁著四下無人,在楊蓮亭臉上親了一記,說道:「蓮弟,你待我真好。」而後臉上也泛起一些紅暈來。
  跟著便是往西北四十里,過猩猩灘、走鐵索橋,見到了那再陡峭山壁間把守的教眾,各個手持利刃,煞氣逼人。
  林平之從未見過如此恢弘的所在,不但是山高水黑,更因這等大教派的氣魄,都不是他一個小娃子曾見過的。那福威鏢局雖在福建還算勢大,可如何能與這百年大教相提並論?林平之一路走來,被震得駭然無言。
  走到山下,已有一個教眾上前喝問,楊蓮亭不待他發話,先行亮了一塊令牌出來。那教眾一見,頓時大驚,連忙跪在地上:「恭迎黑木令!」
  只見楊蓮亭身形一拔,昂然說道:「我乃教主近身護衛,教主在此,爾等怎敢如此怠慢!」
  那教眾聞言,見到楊蓮亭身後讓出一人,乃是個氣勢凌厲的青年,錦袍華服,端得是威儀無雙,果然該是教主!而後急忙倒頭又拜:「恭迎教主!」
  他這一聲是提了內力叫出來,上頭些人也都聽著了,也是同時下拜,齊齊叫道:「恭迎教主——恭迎教主歸來——」
  聲勢浩大,幾乎將那黑湖之水都要掀起浪來!
  東方不敗上前一步,那浩大的內力激盪,淡聲說道:「起來罷。」
  眾人又是一聲:「多謝教主——」方才站起身來。
  林平之看得目瞪口呆,他怎曉得他這義母竟有如此身份!便是那義父,竟也只是他這義母的近身護衛罷了。而日月神教如此威勢,眾人齊喝,也是讓他心驚膽顫。還算虧了他經歷過生死,見過殺戮,才能勉強定下心來。只是驚疑不定,心情複雜之極。
  正這時,山上忽然飛快撲下一個人來,堪堪停在東方不敗幾人身前。
  這人一下跪地,連聲說道:「可是教主回來了!」這聲氣又驚又喜,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急切,「童長老聽得江湖傳聞,正擔心教主安危,讓我等日日在山腰守護。說道但是教主回來,就要請教主速速與他見上一面!」
  東方不敗雙手虛扶,將人托起,口中則道:「事情我都知道了。童大哥近日來辛苦,我這便去與他見一面,也讓他寬寬心。」
  那人早聽說這位教主近來脾氣好了些,只是不曾親見,故而方才說出那番話時,心中著實忐忑。如今才算略略安心,忙道:「還請教主上山,童長老正在書房處理教務。」
  東方不敗擺擺手,領先一步,走上山去。跟著便是楊蓮亭緊隨其後,林平之自然不敢落下,而這報信之人因不曉得林平之身份,也略退一步,守在最後。
  之後不消說,林平之又為那衝天的石階、粗壯的繩索所攝,一路上大氣也不敢出,著實見到了日月神教的威風。
  到了黑木崖頂,那上頭的人都是識得東方不敗,但見他走過去,皆是低頭行禮,絕無例外。便是看到幾個武藝高強、彷彿江湖豪客之人,最不濟也要拱手,更莫說那些個穿著黑衣的武士、穿著黃衫的護衛了。
  東方不敗直奔書房而去,林平之不敢四顧,便盯著楊蓮亭的後背。他只見這個義父全然沒有在外頭時候的豪氣,反而顯得很是恭謹。尤其在面對這位男裝義母之時,也不像之前那般親熱,而是恪守下屬的禮節,就彷彿當真和他沒有其他關係一般。
  這時天色已然黑了,幾個人站在院外,仍能見著書房裡頭火光通明。那個報信之人得了東方不敗吩咐,提前進去通報,就見到裡面的人發出一陣豪爽大笑,跟著就有個虎背熊腰的大漢推開門,大聲嚷道:「東方兄弟,你可回來了!這些天困在崖上,可把我老熊給悶壞啦!」
  東方不敗笑意盈盈,迎上去搭著那大漢的手臂,說道:「童大哥辛苦了。」說罷走進,楊蓮亭乖覺跟上,也給了林平之一個眼色,要他一起。反而是方才進去報信的人退了出來。屋裡便只剩下了三個成年男子與一個十歲的娃兒。
  才進門,雙方都坐了下來,林平之見楊蓮亭垂手立在東方不敗身後,便也乖巧地站在他的身側,並不說話。不過房間裡光亮,他卻看清楚了那個大漢的容貌,原來他雖然紅光滿面,卻實則有些年紀了,卻仍是如此強健。讓林平之不由得欽羨無比。
  只聽童百熊說道:「東方兄弟,你可不知道,這些年來,老熊我是半步也沒走下這黑木崖,就為你守著這份基業。」
  東方不敗笑道:「老哥哥如此為我,做兄弟的怎能不領情?過幾日我便請童大哥喝酒,不知老大哥肯不肯賞光?」
  童百熊哈哈大笑:「這才是好兄弟,這夠意思的!」他笑了一陣,隨即聲音漸小下來,神色也有些凝重,「不過東方兄弟,你出去這些日子,可曾得到消息?」
  東方不敗神情不變:「老哥哥但請直言。」


52、夜談

童百熊與東方不敗之間素來沒那許多彎彎繞繞,他又直率,就徑直說道:「前些時候我收到我神教的弟子發來的飛鴿傳書,說到向右使他……」
東方不敗心想,來了!口中卻說:「正是要將這件事說給童大哥知道。」他一頓,嘆道,「向右使他……向右使他已然為神教捐軀啦!」

童百熊一震:「我初時還不肯信他,今日聽東方兄弟一說,難不成竟是真的麼!」
東方不敗一點頭,幽幽說道:「是我對不住他,原想著區區一個武當派不算甚麼,明面兒上要向右使幫著探一探就好,我暗地裡跟過去,也沒多大妨礙。誰知竟會讓他在那裡遭到了毒手,讓我神教損失了這一員大將!」

童百熊那缽大的拳頭重重在幾上一砸,口中喝道:「那武當派怎敢如此欺我神教!真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楊蓮亭此時也跟著附和:「確是如此,向右使在教中地位可不一般,他去給那武當派做賀,武當派還不滿意,難不成要讓教主親去?哼,好大的威風!」

童百熊這時氣著了,又對楊蓮亭有些好感,也不嫌他插話,反而說道:「楊兄弟說得是。教主,正道這番所為,可不能就這樣放過了,不然我神教威嚴掃地,如何像教中的兄弟交代!」
東方不敗看他神情激動,心裡暗想,童大哥對我神教卻是忠心耿耿。口中則勸道:「童大哥,這番雖然殺了我神教的威風,可我卻不以為事情如此簡單。」

童百熊對他這教主兄弟的心思向來相信,如今聽聞,霎時有些冷靜下來,問道:「東方兄弟,你可發現了甚麼?」
東方不敗便道:「還是從頭對童大哥說起吧。」他見到童百熊連連點頭,就啜一口茶水,跟著說了下去,「當日想著要與向右使兵分兩路,那路上自然不能遇上,又是難得下山,想到那武當大會還有十餘日光景,我便在路上多耽了幾日。到武當時,距離武當大會已然只剩一日了。」

童百熊雖然著急,卻也認真聽了下去。
東方不敗又道:「這原也不算甚麼,總歸趕到了就是。次日,我便與楊護衛喬裝混上了山,去參加那個大會。」說到這裡,他沒忘了誇獎那向問天一「向右使也來得及時,武當的兩代牛鼻子正在交託信物,向右使正與八名好手用輕功一齊過來,還帶著滿滿噹噹兩箱子金磚做賀禮,真真沒墮了我神教的威風!」

童百熊聽到此,連連點頭,說道:「向右使做得好!就該如此!」
楊蓮亭見他老婆說的煞有介事,不覺好笑,而面上則跟著說道:「童長老可不知道,那些個牛鼻子可被晃花眼啦!」

東方不敗一笑,繼而話鋒一轉:「可沒料想,向右使才剛在道賀,卻有個小道士過來哭喪,說道武當派虛字輩的死了一個叫清虛的,才掀起了軒然大波。」
童百熊素來是個粗中有細的,聞言豈不知是那些個所謂正道將事情遷怒到了向問天身上?頓時大怒:「就算是向右使趕得巧了,他們又怎敢就這般胡亂殺了,是我神教於無物!」

東方不敗便勸道:「童大哥,你且消消氣。」
楊蓮亭則在旁補充著:「童長老,這事情還沒完呢。」

東方不敗點一點頭:「隨後向右使自然是不肯認了,他是奉了我的命令送賀禮去的,想來不至於自作主張。」
童百熊也道:「這事情確實湊巧,後來如何了?」

東方不敗續道:「那武當派的新掌門沖虛還算是個講道理的,雖然那些所謂武林正道都喊著要讓向右使償命,他卻只說要使向右使在武當山住幾天,查明真相再說。」
童百熊哼一聲:「這牛鼻子還算知道禮數,來日我老熊與他對上了,少打他兩掌就是!」忽然他似是想起了什麼,一拍大腿,「對了!我卻忘了,那釘子說這沖虛也死了,卻是怎麼回事?」

東方不敗嘆口氣:「可不是麼,難得有個明眼人,那一晚也被人殺了。不知是甚麼人如此大膽,竟然在武當山上殺了人家的掌門人,好好的一個武當大會就這般落了幕。」
童百熊疑道:「那向右使為何不趁亂走了?」

東方不敗搖頭道:「誰知向右使是怎麼想法,他興許是要趁夜裡過來與沖虛老道士說道說道,卻在沖虛老道士屍體前恰被人抓了個正著,這一下算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他頓一下,「那一晚我聽得外頭人聲響,便出門去看,只是人太多,一時不得脫身。還未及趕到,就聽人說『向問天殺死沖虛道長』,我和楊護衛趕著上前,卻也只見到向右使的屍體,他竟是被一群正道中人圍攻致死。而那八名好手,也都喪命了……」

童百熊聽著一陣唏噓,這可真是造化弄人,誰知賊人如此狡猾,竟生生地將向右使暗算了去。他嘆了一陣,細細回味東方不敗方才之語,忽然又心生起疑,說道:「東方兄弟,你說向右使……他可真是被冤枉的?」
東方不敗也正是要引他懷疑,便蹙眉說:「我只想著向右使該不會這般不謹慎,做那殺人還落下把柄的勾當,不過我卻也沒有見著真實情形。」

童百熊聽得這話,心中更是疑竇叢生。他捋一把下巴,粗聲說:「如若那虛字輩的兩個老道士真是向右使所殺,他這目的又是為何?」他雖是問句,卻暗中有所猜測。他想道,這向右使乃是上一任教主任我行手下得力的干將,如今換了東方兄弟做教主,一直不得重用。要趁這機會想立個功勞也未必沒有可能。只是到底能力有限,人確然殺了,卻沒能走脫,不免有些遺憾。

東方不敗卻道:「勿論是甚麼景況,向右使卻是為神教捐軀了,其中細緻處也無需追究。他自是我神教的大功臣就是。」
童百熊一聽這話,以為東方兄弟與他老熊想法相同,便也哈哈一笑:「說得是說得是,向右使確是神教的大功臣!」

他老熊自以為猜中了事情的始末,便放下了。方正這向問天雖然武藝不錯,畢竟不是他老熊的心腹,也不得東方不敗信任,死了多半隻是顏面上的問題,並沒有多麼心痛。而正道卻也吃了一個大虧,非但在武當大會上被他神教打了臉面,還死了武林泰山北斗之武當派的當家掌門人。武當派從此要一蹶不振,旁的門派想必也要出來攀咬,內中定有動亂。童百熊不是傻瓜,若是這時神教不理會,他們現下互相牽扯,自行消耗,對神教卻是百利而無一害了。
於是童百熊又打了個哈哈,就此揭過此事不提。

末了童百熊才瞧見東方不敗身後的林平之,不禁有些好奇:「東方兄弟,這個娃兒看著眼生,是甚麼身份?」
東方不敗笑一笑:「他是我新認下的義子,名為林平之。」

童百熊瞪大了眼:「東方兄弟的義子?為何忽然有了這打算?」
東方不敗笑道:「童大哥有所不知,且聽我說來就是。」

童百熊便聽了。
只聽東方不敗說道:「那日向右使之事已了,我和楊護衛想回來,不料看到幾個青城派的弟子鬼鬼祟祟,才得知他要去福威鏢局做一筆壞事。我擔心青城派要對神教不利,才跟了過去。」他將那日在房上聽余滄海言語說了一遍,又道,「當日裡只聽聞青城派要行威脅之事,沒想到那幾個弟子更加狠心,居然滅了福威鏢局滿門。」他看著林平之,見他已是眼眶通紅,搖頭一嘆,「我兩個只來得及救下平之,其他人卻……平之與我有緣,我就收他做了義子,來日教他一身功夫,他想報仇或是放下恩怨,也都隨了他去。」

他說到此處,便再對林平之安慰道:「平之,莫怪我當日不曾與你等說明,只是神教在江湖上名聲不好,便是說了,怕也是不能取信……只能暗中看顧一二罷了。」

林平之眼中含淚,連搖頭道:「平之省得。這分明就是青城派的過錯,如何能怪義……義父。」


53、童百熊下山

東方不敗看他神色之間確無怨憤,心裡也想道,我這孩兒著實不錯,雖說有時急躁了些,卻是個冤有頭債有主的性子,再看上一看,說不得來日真能為我和蓮弟養老。想到此,他便站起身,牽了林平之手走到童百熊面前,吩咐道:「這位是我日月神教風雷堂堂主,也是我的結義大哥,叫做童百熊。你現下給他磕一個頭,叫聲童伯伯,日後你在神教裡住下,也少不得麻煩我這童大哥照顧。」

林平之聞言,當下不敢怠慢,雙膝一曲就是結結實實一個頭磕下,口中稱道:「侄兒林平之,拜見童伯伯!」

童百熊哈哈大笑,雙手將林平之扶起,爽快說道:「你既是我東方兄弟的義子,便是我童百熊的好侄兒!日後你在神教裡頭,若是有人敢欺你年幼,只管就來找我老熊!」他一隻大掌將胸口打得「啪啪」作響,亮聲道,「你熊伯伯就幫你把人打得滿地找牙!」

林平之看這個大漢豪爽,想起從前在鏢局裡那些鏢師,心裡也很喜歡,就笑道:「侄兒多謝童伯伯愛護。」

童百熊上下看了林平之好幾遍,只覺得果真是東方兄弟的義子,長得也很是俊俏,性子也是極好。便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口中連道:「好!好!」

這時東方不敗也是一笑:「童大哥,平之日後就是我日月神教的少教主,地位不在『聖姑』之下,不過他初來乍到,還有許多事情要童大哥教他。」

「這是我老熊應該做的。」童百熊一點頭,又道,「平之既是少教主了,待教中議事大會上,就該正式介紹給眾位兄弟認識。」

東方不敗也說:「我也是這個打算。」

事情都說完了,幾個人就從書房出來。既然東方不敗已經回來,那教務自然還是由他處理。童百熊連夜就下了山,回到他風雷堂之中去了。

倒是東方不敗,帶著林平之和楊蓮亭兩個來到東院之中。

吩咐了僕從給林平之收拾出一間房子,三人來到主院,東方不敗的房間裡頭。

東方不敗見林平之尚有些拘謹,便笑道:「平之,坐罷。待你的房間收拾好了再去歇息,我安排幾個婢子小僮伺候著你,你若是有甚麼不安逸的,只管對他們說就是。」

林平之應道:「多謝義母,平之省得了。」

他這時心裡也有許多疑惑,不知該如何出口。林平之原以為東方不敗乃是女扮男裝,只是有些驚奇。後來聽童百熊口口聲聲「東方兄弟」,便不解起來。難不成這位義母原先是男扮女裝?可是他又與義父如此親熱,還親口承認做了自個的「義母」,當真是奇怪之極。只是他心中也隱隱覺著,這其中定有大奧妙,使他將這不解壓下,不去詢問。不過林平之又想著,他當年也聽聞江湖上一些高人總有怪癖,說不得這位「義母」就是其中之一,左右都是他的親人長輩了,且給了他一個遮風避雨的所在,他又何苦追根究底?相比這個,林平之倒對這義母的身份更加驚懼,他是萬萬沒有想到,在他家中做了幾天客人的楊夫人,竟然會是江湖上第一大魔教日月神教的教主,連帶著他自個也成了個「少教主」,可見人生際遇實在無常,讓人難以捉摸。

林平之既然沒有多問,東方不敗也暗自鬆了口氣。他練的這《葵花寶典》之秘,除他、楊蓮亭與那被壓在西湖之底的任我行之外再無旁人知曉,若是要他給這義子解釋為何忽男忽女之事,他也不曉得如何開口。如今林平之這般乖覺,使東方不敗對他又疼愛幾分。

於是東方不敗對他再叮囑幾句,教他在教中要謹慎行事,先莫出這院子,待到幾日後將他身份告知教眾,領一面黑木令,才能在崖上行走。

林平之聽這義母諄諄教誨,心裡感動,他一咬牙,把身上藏著的《闢邪劍譜》又拿了出來,雙手呈上,說道:「這本劍譜在平之手裡終究不夠安全,還請義母幫平之保管。」

東方不敗微訝。他可是曉得,這《闢邪劍譜》乃是林家祖上所傳,如今又算是林平之父母親生前遺物,自然被林平之寶貝不已。他之前要去福州,本來也是對著劍譜有兩分興趣,不過後來收了林平之做義子,自個又有天下第一的《葵花寶典》在手,自然不屑去打一個娃娃的主意。沒料想此時林平之竟把它交給了自個保管,讓他真真有些感動起來。要知林平之身受分筋錯骨亦不曾低頭、連他外公都生生提防著,如今看來,他卻是將他東方不敗當作了最親近之人,方才將這性命攸關的東西交給了他。

如此東方不敗亦不會讓義子失望,便也不假惺惺地推拒,只接過來笑道:「如此我便幫你保管著,將來你若要時,只管找我拿就是。」一頓,又笑一笑,「但你義母還有一口氣在,定然不會丟了它。」

林平之臉上也露出笑容來,隨即卻又一低頭:「平之年幼無知,對武學也無甚建樹,如今正有一個不情之請,要求義母幫我。」

東方不敗一挑眉:「你說就是。」

林平之說道:「還請義母幫著看一看這本《闢邪劍譜》,而後再……再教一教孩兒。」他平日裡也聽那些個跑江湖的鏢師們談過,有人練了甚麼秘籍走火入魔,武功盡廢不說,還丟了一條性命去。林平之若還是孤身一人,自然不怕練了這武藝,橫豎不過一條命,死了便下去陪伴父母,活著就練成武功為父母報仇,都是一條出路。可如今不同,有義父義母收留,又對他們有了信賴,自然就想穩妥一些。他不願便宜了那正道的偽君子,可對於東方不敗這等魔教之人,且不管他們是不是也有殺人放火,卻生出許多好感來。不得不說乃是有些偏執了。

東方不敗一想,這有何難?有心成全這義子的心願,就點頭應道:「無妨,我幫你看看就是。不過也要先打些基礎,你若是基本功沒練好,就算有再高妙的招式,與人打鬥時也不過是大廈將傾,絕不會有甚麼好處。」

林平之說道:「孩兒謹遵義母教誨。」

末了,有婢子在外回報,說是房間收拾好了。東方不敗便說道:「你去罷,該早些沐浴了歇息。」又笑說,「待你身份定下,我便開始教你練武,也免得你日日惦記,還生出憂愁來了。」

林平之大喜,忙叩首道:「多謝義母!多謝義母!」再說「孩兒告退」,才出到門外去,把門掩上。

房間裡便只剩下楊蓮亭與東方不敗兩人。楊蓮亭走過去,坐到東方不敗身邊,摟住他腰說道:「教主回到神教,卻要冷落相公了麼。」

東方不敗側頭笑道:「蓮弟又在撒甚麼嬌,童大哥為我做了這許久的替,我總要把事情給他交代一番。而平之是我們兩個的兒子,自然更要待他好些。」

楊蓮亭當然曉得這道理,不過是拿這話來打個趣兒罷了,倒不是當真有所埋怨。只是心裡的醋意卻是實實在在,要知自從認了林平之回來,他這教主老婆少說也分了一半的心思在他身上,實在讓他不甚爽快。

也不能怪楊蓮亭吃醋,只是他這一世好容易與東方不敗兩情相悅,又忍了好些時候才能和他纏纏綿綿,本該是新婚燕爾,兩情正濃,忽然就出了這幾筆事情,害他也沒有太多工夫與東方不敗親熱。自然就有些不滿足。楊蓮亭這番邀東方不敗下山,本來是想要過些無人打擾的快活日子,可日子才過了一半,卻突然多了個兒子。他倒並非不願意有個養老送終的孩兒,只是可憐他這番心思,就落空了大半。現下好容易房裡只剩下他與東方不敗兩人,他便摟抱過來,要與他老婆勾勾纏纏。

東方不敗也曉得這幾日把他蓮弟憋得辛苦,他要在林平之面前做一個慈母,難免就虧待了他的蓮弟,讓他很有幾分慚愧。見楊蓮亭挺胯在他身後磨磨蹭蹭,臉上一紅,也有些心動。

楊蓮亭一見他垂首暗許,一個歡喜,雙手把人抱了起來,而後親著他的嘴兒、吮著他的舌,和他一同滾進床裡去也!



54、屋中帳暖


次日清早,楊蓮亭醒轉來,胳膊彎裡軟玉溫香,正是被他折騰累了一宿的好老婆。他見東方不敗枕在他的胸前,微微側臥,肌膚瑩白,吐氣暖熱,真是美得不似真人。便一時歡喜,在他臉上吮一口。東方不敗想來也是疲憊,並沒有醒來,反而被他一摟,就睡得更沉了。楊蓮亭於是閉了眼,要再困一會兒

這時候,他忽然聽得外頭有呼吸聲響,像是有人來到了門前。楊蓮亭一皺眉,小心把東方不敗移開臂膀,又給他掖了掖被角,自個才抓起褲子套上,裸著上身到前頭開了門。

原來竟是那林平之穿著一身長衣,站在門口守著。如今已是入冬,天氣寒冷,這半大的娃兒只偶爾用氣呵手,卻並不出聲。

楊蓮亭昨夜在東方不敗身子上得了饜足,心情頗佳,見林平之在這天未亮時就在門口苦守,竟不生氣,反倒問道:「你來這裡做甚麼?」

林平之赧顏道:「我想早日習武,又怕吵了兩位長輩休息,便想在這裡等一等。」他素來對義母更加親近,也曉得真心要認下自個的正是義母,反而這位義父對他的存在是無可無不可,故而在面對楊蓮亭的時候,總比面對東方不敗的時候要侷促一些。

楊蓮亭自然也發現這個,亦如林平之所想,虛耗了一個上輩子,他對子嗣早已沒了貪戀,一心只想要與東方不敗長長久久。而他後來也明了他老婆自愧不能給他一個孩兒,方才應允下來,認了這林平之。不過也只是讓東方不敗快活罷了,並非對林平之有甚麼父子之情,還有些嫌他在他與他老婆之間礙手礙腳。

只是那兩個「義父母」卻都未想到,這一世他們一個二十一,一個方才過了十五,便認了一個八歲的義子,可真真是有些好笑。

林平之此時卻有些緊張,他沒見到東方不敗出來,楊蓮亭又是面沉似水,讓他有些琢磨不透。

楊蓮亭看了他兩眼,外頭天色才剛有些朦朧,這小子便來到這裡,也算有心。他不願他去吵了東方不敗起來,就朝他點一下頭,說道:「去院中說話罷。」

跟著就掩上了門,兩人走到院子裡面。

楊蓮亭說道:「你要報仇,都依了你,而你現下想要練武,能如此勤奮,我心甚慰。」

林平之肅立,聽楊蓮亭訓示。

楊蓮亭又道:「不過你義母東方不敗乃是堂堂日月神教教主,你做了他的義子,絕不能墮了他的名頭。不然,我楊蓮亭可饒不了你!」

林平之忙道:「平之省得,請義……」他不知這時該如何稱呼,只得偷著去看他一眼。

楊蓮亭心中暗笑,說道:「若是有人在時,你只管喚我『楊護衛』,喚教主『義父』就是,若是沒得旁人,自然我是義父,他是義母。」

林平之就想道,義母身份貴重,義父看來就差了些兒,他們兩個相好,莫非這便是從前在戲裡聽說的「暗度陳倉」?

楊蓮亭看他呆了一瞬,就一巴掌拍了他的後腦,粗聲道:「格老子的,在想甚麼?」

林平之被打得一個趔趄,忙笑道:「沒甚麼,義父現下就教我武藝麼?」

楊蓮亭則道:「原先你義母就對你有所點撥,你這小子身量尚未長成,太過苛待原本不好。不過,你基本功卻差了些,不若先將馬步紮了,鍛鍊鍛鍊身子骨兒,日後也好有事半功倍之效。」

林平之自然喏喏答應,楊蓮亭看他受教,也沒說出甚麼「快些教我高深武藝」的話來,就點頭道:「如此就在院裡扎馬,我自要人來守著,等你義母起來,我再與他合計合計如何教你。」說完叫了幾個小僮來,吩咐要看著林平之,決不許半途而廢。再想到林平之從前也是扎過馬步,又說過半個時辰要掛一個沙袋在左右兩臂,再半個時辰再往雙腿上各放一個,一個時辰過後,才能稍作歇息。

幾個小僮自然不敢怠慢,急急拿了沙袋在旁守著,林平之已是撩起衣擺,將馬步端正紮好。

楊蓮亭又笑道:「你也莫以為從前扎過、這便是無用的功夫,須知要將武藝練得高明,下盤不穩可是萬萬要不得,如今你年紀尚幼,正該努力才是。待下盤穩當,再學那高深的功夫不遲,若是不然,則傷身傷骨,絕然落不到好處。」

林平之原本有些心浮氣躁,後來聽得楊蓮亭一番解釋,才稍稍沉靜一些,不過畢竟還是有些焦慮,只因義父不肯教授高明武藝,也只得先按捺下來。想到之後義母出來,才去求他了。

楊蓮亭講了這些話,卻不管林平之如何想法,這天兒才濛濛亮,他還有心進去摟著老婆再睡上一會兒,自然不願與他這便宜兒子多說,又交代了幾句,便回到屋子裡去了。

外頭天氣涼,楊蓮亭出去時只套了一條褲子,到屋中立時回身關門,就把一股子寒氣全關到外頭了。之後他脫了褲子,光溜溜地又上了床,抱著他老婆的溫軟身子,滿足地吐了口氣。

東方不敗這時也醒過來,略睜眼道:「蓮弟,你身子怎地這樣冷?」

楊蓮亭說道:「還不是你認下的兒子,天不亮就過來要練功,我去打發他先扎個馬步,練一練下盤。」

東方不敗方才全未聽見有甚麼聲響,曉得是楊蓮亭體貼他,不忍將他叫醒,心裡不由一甜。便用手撫著楊蓮亭胸口,輕輕把臉也貼了上去,笑道:「可真是辛苦蓮弟啦。」

楊蓮亭被東方不敗弄得心裡癢癢,就掐了他腰一提,堵住他的口唇,探進一條舌頭絞纏。那手也在他腰上一陣好摸,終是忍不住分開東方不敗兩條長腿,就著姿勢把他那玩意兒捅進他股間濕潤的穴裡,挺腰聳動起來。

東方不敗也是十分柔順,只稍動了動、讓自個舒坦些,雙臂便摟住了楊蓮亭的脖頸,隨著他蓮弟的動作也扭腰迎合起來。

這一陣翻云覆雨,楊蓮亭挺了有小半個時辰,才洩了出來。東方不敗後背已是濕了汗,慵懶地伏在楊蓮亭身上喘氣。口中還讚道:「蓮弟,你當真厲害,我可是不行啦……」

楊蓮亭在他腿上肌膚摸索,啞聲道:「教主才是厲害,夾得我險些潰了,若非我那時忍了住,就要丟臉了。」

東方不敗吃吃一笑:「蓮弟這具身子才十五歲,已是如此不凡,待過兩年,這裡恐怕更是雄偉……」他說時在身後摸了一把,那玩意兒還在他身子裡擱著,「……我便要被蓮弟搓圓捏扁、再討不到甚麼好處啦!」

楊蓮亭心火一熱,胯下的東西已是又硬起來,燙得東方不敗身子發顫。他卻嘿嘿笑了兩聲,緩緩將器物拔出,直磨得東方不敗倒抽一口涼氣,繼而便是穴中空虛,一面扭動,一面難耐地追著那物而去,又要用手去抓。只可惜他蓮弟起心要逗弄於他,故而東方不敗追得越快,他抽得越快。待東方不敗軟得不能動彈時,楊蓮亭卻猛地一聳進來,直直插了個盡根而入——

東方不敗一聲尖叫,才聽到他蓮弟在他耳邊悄聲說道:「我的好老婆,你還要甚麼好處?你老公這根寶貝如何俊偉了,可不就都是歸了你的好處麼!」

他說完又是大力進出,對著那一點精妙處研磨,直弄得東方不敗嗓子拔尖兒似的上揚,終究化成了一縷游絲……

好容易風停雨歇,天光已是大亮,那林平之更不曉得在外頭練了多久。楊蓮亭才摟著東方不敗趴到他的腿上,一點一點給他揉捏他那痠軟的身子,是意得志滿,一臉吃飽喝足的憊懶模樣。

兩人膩了一會兒,楊蓮亭在東方不敗臀上拍了一記,那雪白的臀肉彈了彈,看得他一陣眼熱。他忙自沉下心,才說道:「我兩個的義子在外頭練了許久,也該去看上一看了。」

東方不敗無力地翻了翻身子,卻是還是酥軟,便嗔那裝傻充愣的楊蓮亭一眼,伸出一手,懶聲道:「蓮弟,你還不扶我起來?」

楊蓮亭嘿嘿一笑,把他整個抱起,使他安穩靠坐床頭,又給他一件件穿上衣裳,給他倒水伺候他洗漱了,才衝他老婆討好一笑。東方不敗看得好笑,到底在他臉上親了一親,算是給他一個獎賞。

兩人磨蹭下了床,東方不敗在牆縫裡摸了摸,把一件袈裟拿出來,正是林平之家傳《闢邪劍譜》。


55、東方舞劍

這時天光已亮,兩人迎著窗子對準了袈裟去看,倒也看得清楚。東方不敗捻起袈裟的上頭,從第一行小字看過,卻忽然吃了一驚。

原來那小字所寫正是「欲練此功,必先自宮」,所言竟與東方不敗修習過那《葵花寶典》一般無二。他頓時急切起來,趕忙又往下看去。

楊蓮亭自然也看著那個,他倒是沒瞧過那《葵花寶典》寫了甚麼,不過因著曾聽到東方不敗說過一些,倒也曉得他如今是如何變作了這女子的模樣和性情,故而也是吃驚。他一轉頭,果然見到他老婆一掃方才那般輕鬆模樣,仔細看了袈裟來,便收了驚異,默然等他老婆看完不提。

東方不敗看得也快,不過一炷香工夫,就已然把那一篇功法瞧完,便是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楊蓮亭這才靠過去些,伸手把人摟進了懷裡,讓他挨著自個的胸口,才小心問道:「教主,這……」他也是心中忐忑。要知雖說這些年來兩人情濃似醴,東方不敗像是已然褪去了早年的自憐自傷,變得更加溫和柔順起來。可楊蓮亭卻不知他可是當真不再介懷這個,他心痛於他,自然倍加擔憂。

東方不敗看他蓮弟如此關懷,心中一甜,自然就露出一個笑來,柔柔說道:「蓮弟莫擔心,卻不是甚麼壞事。」

要知這位日月神教教主可不是那一般二般的無用之人,雖說才看了這少頃時光,卻也將其中大略看了明白。自然曉得這並非甚麼練不成的功夫,只是若當真要去練他,要下這狠心卻難了些兒。

楊蓮亭才松口氣,便捧起他老婆臉蛋兒親一口,又用鬍渣蹭他一蹭,親暱道:「教主無事便好,不然我可真真是要心疼了!」繼而才又問道,「這本《劍譜》怎麼啦,看你這般不快活似的。」

東方不敗笑道:「倒不是不快活,只覺著天意弄人,原來我自以為《葵花寶典》天下間獨獨只有我那一份,卻沒料想竟還有一個殘本。」

楊蓮亭啞然:「教主的意思,這《闢邪劍譜》便是《葵花寶典》殘本?」

東方不敗輕輕點頭:「若全說是殘本也不大對,不過《闢邪劍譜》確是由我手裡這本《葵花寶典》中所來無誤。」他浸淫《葵花寶典》多年,自然已是精通其中武學,才看了一遍那《闢邪劍譜》上的功夫,就曉得二者同出一源,不過《闢邪劍譜》上所變化之處頗多,卻與《葵花寶典》相差許多了。

想一想,他又說道:「我手裡這《葵花寶典》乃是從任我行手中得來,傳來乃是當年我神教十長老用性命自華山派手中搶來,使十位長老身受重傷,之後便在我神教各位教主手中傳下。」他亦有些想不明白,「自那之後,這《葵花寶典》再不曾給旁人瞧過,只是那福威鏢局的林遠圖又是如何得見這本寶典,還從中悟出了一本《闢邪劍譜》來?」

東方不敗自然並不知曉,他手裡這本《葵花寶典》亦不是全本,其實乃是當年華山派一對師兄弟在紅葉禪師處偷看而來,他師兄弟兩個各自記下一半,抄錄下來,合在一處就成了這一本《葵花寶典》了。而那時紅葉禪師的弟子渡元禪師又聽著這一對師兄弟唸過經文,暗自記下後回去參悟,所悟出來這七十二路闢邪劍法,寫在一件袈裟上,也就是《闢邪劍法》了。

且不論這一本《闢邪劍譜》威力如何,其中確然包含林遠圖——便也是還了俗的渡元禪師對《葵花寶典》殘本參悟,東方不敗修習寶典也頗有所得,拿來兩相印證,卻也讓他所悟更深幾分。

說來也是一件好事。

楊蓮亭這魯男子並不同東方不敗般對此事見疑,他只曉得對他老婆有些好處,便就心滿意足。反倒是粗言粗語地寬慰了東方不敗幾句,使他不再糾纏其上。

末了東方不敗又有些躊躇,這回卻是因著要傳授林平之《闢邪劍譜》一事了。

他想道,林平之既將傳家之寶獻於他手中,做義子的尚且如此誠心誠意,他這做義母的自然也不能藏著掖著。原想看過劍譜之後,好生修習一番就盡皆傳授給林平之習練,不曾想竟出了這一檔子事來。

「欲練神功,必先自宮」,這短短八個字,卻是練功最難以度過的一道關卡,若是不能突破了它,便是再如何天資高絕,也決不能把武功練成!

只是男子要下了那狠心自宮,又是談何容易……

且說當年的東方不敗,他見到這八個字來也是恨得咬牙切齒。那時他雖有七個美妾,卻無一人身懷有孕,一旦練了這神功,必然就是個斷子絕孫的下場!只是那時教中風雲詭譎,他又素來是個嗜武如命之人,看到這天下第一的神功,自然舍不開它,終究是一個狠心,斷絕了自個的後路。

後來不知忍受了多少辛苦,才修得神功在身,剷除異己,得上教主寶座。後來神功漸成,漸漸有了女子的心思,又是如何恥辱忍耐,直至終是認了命,便乾脆真將自個當做一個女子來。而後,才有了蓮弟……又是兩世痴戀,死後回魂,方才有了今日的夫妻情深。

便是如此,也是極難得了……東方不敗心中嘆息。他若是如今貿然教導林平之學了這本劍譜,單單是林平之日後仇恨他這義母倒也罷了,左右他也不會放在心上。可若是將來,林平之也有了女子的心思,他卻要如何去找一個蓮弟這樣的知心人?

尋常的女子,他不愛,而世間的男子,可有幾個能將他們這等殘缺之人當做妻子看待……

想來想去,東方不敗也下不得心,後想起林平之還在外頭紮那馬步,才推開楊蓮亭,將衣裳整一整,又把牆上懸著的利劍取下,說道:「蓮弟,我們去看一看平之罷。」

楊蓮亭見東方不敗如此,只覺美人持劍,正是一派風流俊美,也笑道:「也是該去瞧一瞧那小子啦!」

兩人走出屋外,果真林平之仍在院中扎馬步,他現下手臂上掛了沙袋,雙腿上也各放一個。身側還有幾個小僮拎著沙袋等候,想來是看了時間要往他身上加過去的。

這時看東方不敗走出來,幾個小僮連忙丟了沙袋行禮,林平之卻因著楊蓮亭並未叫停,而絲毫沒有動作。

楊蓮亭與東方不敗走到近前,便見到林平之臉色酡紅,額頭上滾滾汗水落下,衣裳黏在後背上,就像是打水裡撈出來似的。他雙臂雙腿都有些抖顫,像是早已經撐不住了,卻還在忍著,硬是沒讓他自個倒下來。

東方不敗身形一晃,就到了林平之眼前,又用劍鞘隨意挑過,便把那幾個沙袋全都撥到了地上。這時林平之身上陡然一輕,卻是再也站立不住,搖身就要倒了下來——又讓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側的楊蓮亭用手撐住,再搖晃兩下,方才堪堪站穩。

卻聽楊蓮亭說道:「你這小子,倒還算聽話。」便抬手將幾個小僮揮下。

林平之強撐說道:「義父既是為了平之好,平之又怎能辜負了義父一番心意。」

東方不敗則一笑,用手遞了塊帕子過去:「好了好了,你們父子兩個何必如此客氣?平之且到樹蔭下坐一坐,看你義母給你耍兩招。」

林平之聞言一喜,他聽了楊蓮亭的言語,用心練了這馬步,可對那神妙招數亦是憧憬不過。如今他義母雖說並未講明要教導給他,但只是看一看,也足夠讓他歡喜了。

他便立時往樹蔭下走去,踉蹌了幾步,後來便穩健起來,之後就地坐下、盯著那東方不敗一瞬也不瞬了。

楊蓮亭後退兩步,讓出空來。

就見東方不敗身形一拔,就宛如一條游龍,憑空落在了那院子的中間,手裡寒光一閃,原來那劍鞘卻不知甚麼時候被擲了開去。只聽一聲破空風響,楊蓮亭手一揚,恰將它抓在手中!

東方不敗腰身一扭,便就舞將起來!他時而劍勢如潮,揮招時似有風雷陣陣;時而劍勢連綿,滔滔如流水不斷,溫柔若和風細雨。

這劍招著實奇怪,便有大開大合的招數,竟也不顯陽剛,反而極盡陰柔,與那東方不敗掠動時紅影相合,就像是染了血似的,帶起一陣陰風。

這劍法何等精妙!林平之看得目不轉睛,到東方不敗收了劍,還兀自沉迷其中。後終是回過神來,就見到東方不敗立於身前,唇邊含笑,他才忽然福至心靈,猛地叫道:「義母,這,這可是《闢邪劍譜》上的招數?」

56、躊躇

東方不敗方才耍了那七十二路劍法,與葵花寶典相合,正是有些體悟。此時聽林平之問他,便答道:「確是《闢邪劍法》。」

林平之心中悲喜交加,喜的是,這劍法果真厲害,便是他這等沒甚麼本事的娃兒,卻也能瞧出其中不凡來。悲的卻是他想不明白,為何他這位義母只不過得了劍譜一個晚上,便能舞出如此劍招,可他父親拿了劍譜多年,反而還不能是那青城派幾個弟子的對手。他想道,看來這習武也要天資方可,他父親沒有練成,他自認不比他父親豪爽好武,又如何能將這劍法學成……

東方不敗見林平之臉色青白交加,心知他又想到旁處去了,便過來摸一摸他的頭頂,緩言道:「平之,你在想甚麼?」

林平之搖頭苦笑:「義母,我在想,這樣絕妙的劍法,也不知我練得成練不成……」若是不能練成,他卻要如何與那青城派鬥去?且不說那位青城派掌門人余滄海原本就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單說他那門派門人眾多,還有十幾個優秀的嫡傳弟子,就足夠他喝上一壺了。

東方不敗微微一怔,他雖還在猶豫這劍法是否要教導給林平之修習,可怎麼林平之卻先沒有自信來?

楊蓮亭對這個倒是明白幾分,聞言過來將東方不敗腰肢攬了,在他耳邊輕聲道:「我的好教主,你想一想,咱們的義子將劍譜給了你幾日?你又練了幾日?莫說是這娃兒了,便是你相公我,也難免對教主的天資嫉妒啦!」

東方不敗這才恍然,繼而又有些哭笑不得。他這學武的天分確是極高,可也未必高到了如此地步。想當年他小時偷學人家的武藝,也是千種艱難、花了萬般的辛苦。及至後來武學高明了,正所謂「一法通,萬法通」,才能學得容易些。而如今這《闢邪劍譜》乃是與他所練《葵花寶典》一脈相承,故而只看上一遍,就能學了個七七八八,演練出來。

楊蓮亭上一世原先也對東方不敗心存妒意,不過這一生自個也練了武,自然明白過來,放寬了心境。因而方才說是「嫉妒」,實則調笑罷了。

想了想,東方不敗便道:「你若是不畏辛苦,又怎會練不出武藝來?你當我東方不敗那般沒用,竟連一個義子教不出來麼!」

林平之正自沮喪,突然聽得東方不敗說了這話,才心思一鬆。轉念想道,正是如此,我便信不過我自個,也要信得過義母才是。須知義母乃是堂堂日月神教教主,教我一個林平之,還不是信手拈來?便是從指縫中漏出一些,也夠我受用一陣啦!他又想起楊蓮亭那時擊殺綠竹翁一幕,想著,便是家傳的《闢邪劍譜》學得不好,卻還能問義父學一些掌法之類,未必不能做一個高手!

想到此,林平之才算放開心思,朝他的義父義母一笑道:「是平之想得差了,還請義父義母不吝指教,平之必不負義父義母所望!」

東方不敗與楊蓮亭對視一眼,都是暗暗點頭。

後來東方不敗又道:「《闢邪劍譜》我已是練得全了,你如今卻還不能修習。你還是先隨你義父練一些粗淺的功夫,到你十三歲後、身子長成,到時我再來瞧一瞧,是教給你這劍譜、還是轉授旁的功夫。」他有些擔憂林平之心思過重,還是多說一句,「你現下便是想學也學不成,還是暫且安下心來罷!」

好在林平之心裡已然有了想頭,加之方才又見到那等精妙招數,也明白東方不敗並非有意推諉,自是連聲感激不提。如今他便只想等到身子長成,再來領略劍譜上的高妙招數了。

這一上午的馬布紮了,林平之雙腿都有些發麻,更莫說浮腫的小腿肚子,再過得一刻,恐怕就要抽起筋來。東方不敗看他這般強子忍耐,有些心疼,他既然把他當個兒子看,自然也想要做一個「慈母」,便柔聲叮囑了他幾句話,就招了幾個婢子來,領他回屋中為他揉捏去了。

楊蓮亭於是摟著東方不敗回去房裡,兩人坐在床上,靠在一處。就聽楊蓮亭問道:「教主,你這般對那小子說道,可是不想教他?」

東方不敗搖頭道:「平之前路茫茫,我雖是他義母,卻不能平白替他選了去。」

楊蓮亭卻是挑眉:「這有甚麼打緊?左右也是你我救了他性命,他又想要報仇,聽你安排又能怎地!」這楊蓮亭卻不同東方不敗,東方不敗想要做一個母親,為償所願才收了林平之為義子,對他自然也有幾分真感情,用心也算認真。可楊蓮亭心裡只得一個東方不敗,對林平之雖有些欣賞,也多半隻當做是東方不敗的一個玩意兒罷了,哪裡會有甚麼真心!自是也不會為他想得周全。

東方不敗一嘆,曉得他蓮弟對林平之尚無情誼,也不勉強,只說:「便是我有心教他,如今也是不成。《闢邪劍譜》與那《葵花寶典》一般,要先去了……」他語音一轉,「若在平之這般年紀就如此,將來身子就難以長成,恐怕要受人恥笑。我怎能讓他忍受這些!」又是一頓,「所以我便等到他過了十三,曉得人事後,再要他自個去選罷!」

楊蓮亭聽東方不敗如此說法,也就不多問去,末了東方不敗又在他臉上親一親,輕笑道:「只是他這幾年學藝,還要讓蓮弟多教他一些兒……」



57

57、聖姑的舉動 ...


  林平之才來黑木崖,還不甚明白這崖上的景況,故而雖然心中不樂,卻還是十分謹慎,只問道:「正是林平之,你是何人?」
  那婢子先福了福身,又巧笑著伸出一隻纖纖玉手來。那瑩白的掌心裡擱著一個綠瑩瑩的碧玉瓶兒,而後便嬌聲道:「婢子青萍,有幸在聖姑的院子裡服侍。聖姑得知少教主今日練武久了,恐怕腿腳有些難過,便差婢子來給少教主送上一瓶『白玉雪花膏』,算是有些用處,還請少教主收下。」
  
  ……聖姑?
  林平之暗道,也不知這是一個甚麼人,不過單單只聽她這「聖姑」稱號,也不是可有可無之人。如今林平之才到崖上,便有義父母相護,也不能就這般隨意,還是要小心一些為好。於是他雖便揮手,讓方才給他揉腿的婢子過去接了那「白玉雪花膏」,隨後說道:「便請青萍姑娘帶我謝過聖姑了。」
  那青萍掩唇一笑,點一點頭,就轉身飄然而去。
  
  旁邊的婢子將碧玉瓶送上,林平之卻只看了一眼,原想說「你自拿去處置了就是」,後又想一想,還是接過來,揣在了懷裡。
  用過午飯,林平之讓婢子們退下去,自個則是來到了東院的主院中。
  
  不曾想,才剛到門口,就有一個小僮過來將他攔住。
  林平之頗為不解,便問:「我要去尋義父學功夫,你攔我作甚?」
  那小僮也是認得林平之其人,聞言臉上露出一些窘色,卻仍說道:「小的怎敢阻攔少教主,實是楊護衛有令,今兒個下午教主有事要與他商討,不許旁人進去。」
  
  林平之更是疑惑,不過既然已然說到此處,他也並不勉強。於是轉身要走,可正當時,裡頭卻有人招呼。
  「平之,你有甚麼事情?進來說罷。」正是東方不敗的嗓音。
  
  小僮當下便趕緊讓出了路,林平之立刻抬腳進門,心裡卻想,才兩個時辰不見,義母的聲兒怎地有些啞了?難不成是生了病麼。
  到進得外院中去,東方不敗已是披著一身紫色的袍子等他,神色裡透著慵懶,眉眼間也顯出一些說不出的味道。
  林平之怔怔看去,竟然一下呆了住,到聽得他那義父的呵斥,方才醒過神來,臉上卻紅了一紅。隨即他晃一下頭,暗中罵了自個一句「沒定性」,才跟著東方不敗走進了內院去了。
  
  楊蓮亭嗤笑一聲,心情也是不錯。他方才與東方不敗在床上站得酣暢淋漓,正是爽快不過,如今看著這林平之,也比往日更順眼幾分。於是粗聲說道:「你腿腳好了?這就要來尋我練武!」
  林平之進去了房間,轉身把門帶上,回身時答道:「練武自然要勤勉些才好。」又說,「不過平之來此,卻不是只有這一件事。」
  
  東方不敗對林平之素來溫柔,聞言輕聲問他:「平之,你怎麼啦?」
  林平之從懷裡摸出一個瓶兒,雙手呈過去,說道:「此物還請義母一觀。」
  
  東方不敗略揚眉,伸手拿了過來,在鼻子前頭微微劃過,心裡已經有數,說道:「白玉雪花膏,平之,是一個叫『聖姑』的人給你送過來?」
  聽得自家義母一下便猜了出來,林平之十分訝異,對這位義母才智便更多幾分敬佩,立時垂頭,恭聲道:「是一個叫做『青萍』的婢子拿來,說是聖姑所贈,要我拿來揉腿之用。」
  
  東方不敗把這碧玉的瓶兒扔到楊蓮亭手裡,笑道:「我們這一位聖姑,便是成天的撫琴弄簫,也對這黑木崖上的教眾們關心得緊呢!」
  楊蓮亭哼一聲:「那小賤人忒地多事!」
  
  林平之聽東方不敗語出諷刺,楊蓮亭更是毫不客氣,也明白這「聖姑」與他義父母不和,便不敢多話,只等他這兩位長輩吩咐。
  果然東方不敗笑了一陣,便道:「平之,這聖姑之事,你大可不必理會。」他忽而想到甚麼,又笑起來,「不過若是她要邀你玩耍說話,你卻可以去陪一陪她。她今年才過了七歲,這黑木崖上唯獨你與她年紀相近,想來她也是有些寂寞了。」
  
  林平之自然聽話,卻仍禁不住有些嘀咕。暗想,有道是「男女七歲不同席」。這麼個大的小姐,該在家中繡花才是,沒得邀個男子去她閨房作甚麼?這可是有些不恰當了!又想,義父母與她並不親近,他也不要和她太過接近得好。只是林平之卻沒有想到,雖說有些大家中是如此,但他們卻是江湖中人,哪裡會有這許多規矩?更何況,這番不過是他義父母隨口說了兩句罷了,那位「聖姑」可沒有邀他去做客呢!
  
  待到林平之被楊蓮亭打發了再去外院扎馬,東方不敗才回過頭來,朝著楊蓮亭輕輕一嘆。
  楊蓮亭可捨不得看他皺眉,連忙用手粗粗撫過,開口道:「教主,你怎地了?」
  
  東方不敗心裡也很是躊躇。兩人曾經雖說是說得好了,要把任盈盈留下來慢慢折磨,看她虛度光陰,卻再不能如前世「聖姑」一般榮光。可他卻也沒有料到,便是不給那任盈盈接觸高深武藝的機會,她也能憑藉她那個聰慧的腦子,在下人裡頭收買了一群聽話之人。不然林平之分明上午練功過度、才剛剛回去,她卻如何能在半個時辰內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這般久而久之,必成大患。雖說那任盈盈憑藉幾個僕從定然不能對他兩個如何,可若是她不死心,執意要下些絆子、找些麻煩,卻也是讓人惱火得很。
  
  如此想著,東方不敗雖聽到他蓮弟關懷與他,卻只是幽幽看著,沒有說話。
  楊蓮亭見他仍是眉頭不展,那雙眼裡更含著隱憂,良久,也嘆了口氣:「教主,你可是在擔憂任盈盈那小賤人?」
  
  東方不敗一怔。
  卻聽楊蓮亭又道:「任盈盈不是個尋常認命的女子,年紀雖小,心裡已有成算。她大約見你我收了林平之做義子,以為能與拉攏那些個下人一般與林平之交好,也從他口裡得一些我兩個的消息,來做打算。」
  
  東方不敗卻沒想到,原來他蓮弟心裡也是清楚明白。他想到這裡,才總算將心思放寬一些……也是,前輩子蓮弟他能爬到高處,定然不是真如他外表這般粗豪,反而心思細膩才是。如今他見蓮弟越發有了大丈夫的氣概,反倒是將他從前的模樣忘記了……這可真真奇怪。卻是對他蓮弟不住。只不過,蓮弟一直痛恨任家父女,起意要折磨他們,仍是難辦。
  
  正在東方不敗拿不準是否當真要勸一勸他蓮弟時,楊蓮亭卻又道:「教主,你莫要擔心,我早已不將那小賤人放在心上了。」
  聽得此言,東方不敗又是一愣。
  
  楊蓮亭看他微微張著紅唇,覺得很是可愛,便不由湊去親了一口,才說:「你也曉得,我當年死在任我行之手,後來剛剛醒轉,卻發覺回到六歲之時。」
  東方不敗並不說話,只沉心去聽。
  
  楊蓮亭又道:「我便想要回黑木崖找你。這九年下來,一面想著你,一面想著的,便是那任我行與任盈盈兩個了。」他腆臉一笑,「對你自然是心心唸唸想與你相好,可對那父女兩人,卻是深恨。這些年下來,愈恨愈深,故而才與你在一塊時,儘管歡喜,仇恨仍是未消。便一心想要以那最狠毒的手段折磨他們,才能稍稍快慰……」
  東方不敗聽著聽著,眼中目光更是柔和。他也明白蓮弟這些年來辛苦,也憐惜他去得悽慘。於是便想著,不論蓮弟有甚麼想法,他只隨他就是。只願蓮弟之後日日舒心,也便夠了。
  
  楊蓮亭也被東方不敗看得心裡暖和,就將人摟過來,續道:「可我如今與你是夫妻,總也要為你著想。這些時日來與你耳鬢廝磨,當真是前所未有的快活。再想起那任我行與任盈盈來,竟也只覺著百無聊賴。你我這大好的日子不過,卻去與那兩人為難,豈不是可笑?」跟著聲線一沉,「我在江湖上走了這一遭兒,便覺世事無常,你我難得逍遙,便不要自尋煩惱了罷!」
  東方不敗聞言,心裡歡喜,卻遲疑問道:「蓮弟的意思是……」
  
  楊蓮亭明白他老婆一直擔憂於他,便哈哈笑道:「過幾日將那小子身份告知教眾,你我便再下山一次,去看一看任我行那老賊,若是便宜,就殺了他罷。而那任盈盈……左右不過是個女娃兒,掀不起大浪,找個空子弄死也就是了。」




58

58、西湖之底 ...


  果真過幾日便將林平之介紹給諸位教眾知曉。那些個教眾對此倒是沒甚麼意見,一來是因著東方不敗上位時手段狠辣,使人不敢掠其鋒芒,二來則是因著這林平之雖有「少教主」之名,可不是說日後這日月神教便當真是他的了。故而無妨,也沒有在這當口去觸東方不敗的晦氣。
  於是再過一日,東方不敗與楊蓮亭下山往杭州而去,因林平之如今腳跟不穩,就將他也帶上。林平之固然摸不著頭腦,卻也不會在這處惹他義父母不快,雖說路上閒時練功不綴,旁的時候便還是個孝順的兒子。
  
  杭州離那平定州也是不近,趕了好幾日路,才到了那處。三人稍稍修整一番,就去了西湖。
  林平之卻是不解,難不成,他這一對義父母在這光景如此辛勞來此,竟只是到西湖邊上賞景麼?可如今並非三月春花爛漫之時,便是這西湖之上,也沒甚麼好景緻,如何能看!
  
  那東方不敗便在這時開口,給他解了惑:「平之,你可知,在這西湖之底,我囚了一人在黑水牢中。」
  林平之一驚,隨即就道:「若是義母囚禁之人,必然是做了對不住義母的事來,自然罪有應得。」
  
  東方不敗聞言,抿唇微微笑了一笑。自古成王敗寇,他囚這任我行並無悔意,不過就這般將一個絕世高手關在湖底深處,也難免覺得對他有些折辱,這手段實在算不得佳。可如今聽林平之對自個如此維護,心裡霎時有些快活。
  楊蓮亭也是把這話聽了個清楚,一邊在心裡想,格老子的,竟讓這小子佔了先!他原該先行向他老婆示好,卻被這便宜兒子打了頭,他若再說來,恐怕也是難以得到他老婆歡心啦!一邊再狠狠瞪了林平之一眼,暗自想要給他多找些東西練著,定要讓他沒得時候來尋自個的老婆獻媚才好!
  
  林平之還不知他義父為何忽然如此不忿,東方不敗卻已明白了,不禁有些好笑。而後腰間一緊,就被一根粗壯手臂纏上,他看一看身畔男子、前世今生心繫之人,又瞧一瞧在面前乖巧的義子,便是一陣暖意湧上心頭。他自幼喪父喪母,只有一個童大哥對他義氣,如今可是成了家啦!
  楊蓮亭乾瞪了林平之一會,再看東方不敗唇邊含笑,像是心情極好,就撇過頭,暫不做計較罷了。
  
  三人停了不久,就將馬拴在湖邊柳樹之上。隨即轉身行到西湖邊上一座小山之前,過一條長道,上一排石階,再轉過幾個彎兒,終是見到一大片梅林。如今正值將冬之際,冬梅已有花苞初綻,暗香盈盈,十分動人。
  再穿過梅林,就見到一個極大的莊院,前方鋪著方正青石板,顯得極是幽靜閒雅。林平之一抬頭,只見大門上書寫「梅莊」二字。
  
  東方不敗在門口一個呼哨,四短二長,隨後不多時,只聽得裡頭一陣腳步凌亂,那大門上銅環一個「哐當」,門便給打了開來。
  迎上前的,乃是四個老者,江湖上名號是「江南四友」,各自心愛琴棋書畫中其一,便是一身的功夫,也與其相通。可以說不但是這些個文人所好的四種把式造詣頗深,就連武功也能稱得上是出神入化。
  只不過,這梅莊四莊主又是日月神教中人,單聽東方不敗一人的號令。
  
  這幾個老者生得相貌怪異,其中一個名為黃鐘公的認出東方不敗,忙大呼道:「屬下參見教主!」跟著餘下三名老者亦是倒頭便拜,連呼不止。
  東方不敗一甩袖,就有一股柔力將眾老者托起,口中則淡淡道:「我要爾等看守之人,可還完好麼。」
  
  黃鐘公忙道:「啟稟教主,我兄弟幾個不曾短了罪人的吃食,那罪人自然還是好好地活著。只是……」他說到此,頗有些猶豫。
  這時便是楊蓮亭開口叱道:「還不快講,還等教主發問麼!」
  黃鐘公連道不敢,才說完那半截話來:「只是罪人性子癲狂,不太安分。」
  東方不敗微微頷首:「他是個甚麼模樣,我是曉得。爾等只管引我過去,旁的事情,無需爾等多話。」
  
  黃鐘公與三老者喏喏應了,就趕緊上前引路。眾人就在莊子裡頭快步前行,先是繞了幾條廊子,進了一個房間之中。再把那房間裡頭的床板掀開,又是一塊鐵板,板上有銅環,端得是再嚴密不過。
  林平之在後頭想道,原來是將人囚在這個所在,若是有人想來劫囚,恐怕當真是千難萬難罷!
  
  那邊黃鐘公已然把鐵板也揭開來,先是回頭沖東方不敗說了一句:「屬下先下去探路。」隨後便縱身而下。他那些個兄弟們也紛紛如此,一時間上頭便只剩下東方不敗一家三口。
  這等囚牢如何建成,當年東方不敗亦有所知,故而只朝林平之微微笑了一笑、安撫安撫,便攜了他蓮弟手,一同跳了進去。林平之武藝雖然不濟,可這些天苦練過來,下盤還算穩當,因此跳時才聽得耳邊呼呼風聲,跟著不多會就落了地,稍稍一晃,已然站穩。
  
  面前是一條暗道,約行兩丈後,是一面暗牆。
  黃鐘公高高舉著火摺子,照得那牆上一片通明。以東方不敗眼力,自然能瞧到上頭那一個隱蔽鎖眼。黃鐘公插進鑰匙,那牆便軋軋地往兩邊拉開,原來此處並非是牆,而是一座石門。
  石門內前行數十丈,是一扇鐵門,鐵門裡不斷向下、又轉幾個彎,卻還有一扇組合的門板,十分精巧。除卻鐵門這等硬物夾著,還有釘棉絮的木門和釘錦的板門,大約是為卸去被囚之人掌力所用。
  
  這等門再度大開,才再沒了門戶。只除卻一條極長而沒得燈火的巷道外,竟是甚麼也無。非但如此,腳下還有泥濘,確實難走。
  如此防護之後,罪人想要出來,真真是千難萬難!
  
  這時東方不敗憐惜林平之步履不穩,便牽住他手,楊蓮亭武功早在一流之境,目力極佳,在如此昏暗之中,卻也將東方不敗一舉一動瞧了個清清楚楚。立時酸意上湧,抓了東方不敗另一隻手,是再不肯放開的了。
  東方不敗心有所感,微微一笑,卻不阻攔。
  
  只是這甜蜜之景並未持續多久,再走過十餘丈後,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哈哈大笑,既癲且狂,震得這洞裡都嗡嗡作響,真是放肆之極!
  幾個人定睛一看,才發覺,原來這等響動,皆是從前方一塊厚重鐵門上洞孔中傳來!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上白班,先更上來吧……另外,這文正文要完結了,小林子的屬於番外(包括自宮神馬的到時候大家自主選用),到時候教主和蓮弟就是打醬油的了。教主和蓮弟當然也有番外,差不多就是回家拜見公公婆婆神馬的……咳,這篇文沒啥陰謀詭計的,期待這個的諸位可能不太高興,但這真的只是一篇甜蜜攪基文而已啊……嗯。




59

59、任我行 ...


  黃鐘公抖抖嗖嗖將鑰匙送入那門上的孔洞之中,尋摸著一個鎖眼扭了幾轉,便聽得門軋軋直響,就此被打了開來。
  裡頭人忽然「咦」了一聲,卻道:「你這江南四『丑』,今兒個怎敢到這裡開門來了?」說時又是一陣大笑,駭得黃鐘公一個後退,竟是冷汗涔涔,濕透了後背的衣裳。
  
  眼前黃鐘公如此不濟,東方不敗也有些失了面子,聞言微微一笑,輕聲開口:「任我行,你關在這裡久了,是不認識老朋友了罷?」
  若是上一世,他還能有心情稱他一聲「任教主」,可如今他對他有著血海的深仇,又怎能還給他這兩分顏面?
  
  任我行聽這聲兒,不由一怔,隨即想了起來,便厲聲道:「東方不敗,你竟然還敢到此處見我!」
  東方不敗卻嘆了口氣:「我有何不敢?你如今被我鎖在這深牢之中,便是有千般的武藝,也施展不出。更莫說我早已神功大成,就算你能脫身出來,也不會是我的對手。」
  
  任我行聞言,語氣狐疑起來:「難不成,是你練了那《葵花寶典》?」
  東方不敗臉上現出一絲怒色,跟著讓黃鐘公等四人退下,僅留著楊蓮亭與林平之在身邊。這才說道:「正是,那又如何?」
  
  任我行聲音更是古怪,似有些難以置信之感:「你練了那功夫……你居然練了那功夫!」
  東方不敗紋風不動。
  任我行沒聽著東方不敗說話,自己卻在那喃喃起來:「那寶典頭一頁可寫著那般可怕的話,東方不敗若是練了……若是練了……那豈非不再是個男人!」說時像是終究反應過來,大覺有趣,話中也更有了譏諷,「哈哈哈哈,東方不敗,你苦心奪了我教主的位子,竟把自己弄得不男不女,實在好笑!可真笑壞老夫啦!」
  
  楊蓮亭在旁聽得這老賊如此詆毀他老婆,新仇舊恨一起上來,簡直就要忍耐不住。到底還是東方不敗在後頭拉了他一把,才讓他堪堪冷靜下來。
  東方不敗如今早已不是那自卑自憐之人,楊蓮亭待他如此情深意重,使他對世間女子再無一絲羨慕,反而要可憐她們要奉父母之命嫁人,絲毫不能自己做主。於是任我行再怎地笑他,他也沒得半點被戳中了瘡疤之感。只覺得任我行這般大驚小怪,真真及不上他蓮弟有那男子的氣魄。
  
  任我行笑了半晌,見東方不敗毫無反應,只冷眼瞧他,那眼中含著一絲輕蔑之色,使得他頓時勃然大怒。想道,不過是一個妖人,居然這般不把老夫看在眼裡!隨即又是驚疑,又想,難不成他已尋著了無須行那事的法子?
  想到此,他不由得仔細將東方不敗一番打量,卻見他身材仍是修長,下頷尖尖、面白無鬚,說話的聲氣似也比從前尖細一些,眉宇間還有些媚氣,如何不是斬了那一刀下去?可他卻如此態度,當真十分奇怪。
  
  一時雙方都無人說話,倒是林平之聽得方才任我行所言,很是疑惑。他不知為何這囚於水牢中的蓬髮男人要說他義母「不男不女」,便是他年紀小,也曉得這不是甚麼好話。他想起之前義母打扮忽男忽女,突然心中一動,似是明白了甚麼,又似是懵懵懂懂。不過待他瞧見義母一派坦蕩,倒是也坦然起來。他想著,自爹爹娘親給仇人害了以來,只有義母一人真心待他,他便也要真心待他義母。至於這任我行說了甚麼、有甚麼目的,他只一概不理就是。至於旁的,待他長大之後自然明白。
  
  那邊任我行眼光又落在了東方不敗身邊之人身上,正是那身量高大的楊蓮亭。他見他立於東方不敗身側,與他神情親密,長相也是粗豪,正與東方不敗陰柔氣質相反,便是一個激靈。
  心中立時有了個猜測。
  
  任我行左右看了一遍,忽而哈哈又笑起來:「東方不敗,你身畔之人,可是你養的小白臉?老夫才說你為何如此自在,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東方不敗冷冷一哼,說道:「我與我蓮弟相好,與你有甚麼相干?」
  
  任我行被東方不敗關在此處,固然是成王敗寇,然而他終年不見天日,不能不深恨於他。此時想起這一個趁他練功入魔、奪他尊位的東方不敗終究要雌伏在男子身下,不由大為解氣。他一代梟雄,自然不明白東方不敗的心思,現下有心要在口中再辱他兩句,又覺得方才已然說出那些話來,再多逞口舌,卻是他自己落了下乘。便重重哼了一聲:「你東方不敗自甘墮落,與老夫自不相干!」
  
  東方不敗之前只覺任我行不懂他與蓮弟的情意,在心裡可憐於他,可如今這話,卻是對他兩人這份情意多有侮辱。使東方不敗不由大怒,叱道:「你這老匹夫曉得甚麼?你瞧不起我,我可也瞧不起你。你自以為多麼了不起,我卻覺得,你比我蓮弟可差得太遠了!」
  任我行怒極反笑:「東方不敗,老夫雖為你所趁、囚於此處,卻也容不得你如此折辱!」
  
  東方不敗幽幽一嘆:「本座分明說了實話,你卻還不肯信。任我行,你已經老啦,只以為自己乃是天下第一,卻不曉得後人勝前人,偏要妄自尊大,實在讓人發笑。」
  任我行目眥俱裂,猛地往前一沖,四條鐵鏈繃得筆直,乒乒乒響個不停!那架勢如狼似虎,像是要擇人而噬,可怖之極!
  
  林平之到底年歲小,被駭得一縮,卻被東方不敗伸手扶住,輕聲責道:「你怕個甚麼?還有你義父義母在此呢!」
  這林平之有些慚愧,忙道:「孩兒明白,勞義母掛懷了!」
  
  任我行鐵鏈只有半丈長短,可這囚室卻有一丈。東方不敗便站在他前頭,只冷冷看他面露狠色撲來,卻無論如何也到不了近前。
  又說:「任我行,我若是你,就不做這沒用的功夫,徒惹人笑話。」
  
  任我行虎目圓睜:「東方不敗,你這小人休要大放厥詞,若你還有幾分男兒的膽氣,便解開老夫的鎖鏈,與老夫大戰一場!在那裡惺惺作態,又算甚麼?你一代人傑,竟真要淪落到那婦人的做派,要在家裡相夫教子不成!」
  
  東方不敗輕笑道:「相夫教子有甚麼不好?我與蓮弟兩情相悅,日後也會自在逍遙。你卻要死在這裡,連屍身都無人收殮。任我行,你倒是說一說,究竟是你死了快活,還是我活著順心?」
  楊蓮亭聞言,伸手攬住東方不敗腰身,朝著那任我行也是咧嘴一笑,口中卻對東方不敗說道:「娘子,你與這等愚人多說甚麼?早些送他上路就是!」
  
  東方不敗朝他側頭一笑,輕聲道:「蓮弟說得是,我都聽你的。」他兩句話說得婉轉,尾音勾連,柔媚入骨。聽得楊蓮亭極是受用,任我行卻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只聽他說道:「東方不敗,要殺便殺,哪來著許多廢話!」又在激他,「可憐我日月神教赫赫威名,平白給你這寵幸小白臉的妖婦辱了去!」跟著仰天長嘆,「我神教歷任教主,各位前輩!我任我行竟要此人奪得教主之位,當真是對不住你們!對不住我日月神教!」
  
  楊蓮亭原本強自按捺對那任我行殺意,而後更是與東方不敗一搭一唱,要將任我行狠狠氣上一氣,可這下又聽著這人如此呼天喊地,新仇舊恨,是再也忍不住啦!不由得上前一步:「你以為你多麼厲害,你敢罵我老婆,就讓老子把你腦瓢兒打破,看你還說這屁話!」
  任我行大呼聲戛然而止,轉眼看楊蓮亭時,卻說道:「你這小子,倒還算有幾分骨氣。」口氣裡似在稱讚,眼中卻是含著一絲輕蔑之意。
  
  這位狂放的任教主,一生身居高位,又懷有極為高明的武藝,放眼武林,誰提起不是忌憚三分?楊蓮亭這具重活的身子不過十五六歲,以任我行的眼力,自然看得明白。他原本便不以為一個少年人能有如何厲害,更何況楊蓮亭更是以東方不敗孌寵之名向他挑釁,他只以為這人是被那不男不女的妖人寵得不分好歹,就越發看不上了。
  
  楊蓮亭被他這一眼看得火起,雙拳捏得是「咯咯」作響,臉上也是青筋暴起。東方不敗瞧他一眼,有些擔心,繼而又在在心裡一嘆。
  罷了,左右他來此也是想要讓他蓮弟出了這一口氣,也沒有甚麼。
  




60

60、大結局 ...


  想到此,東方不敗便將手輕輕覆在楊蓮亭手背上,給他溫柔地撫了一撫,先是柔聲說了一句:「蓮弟莫要生氣。」又瞥了一眼任我行,輕描淡寫地說道,「既然如此,就手底下見真章罷。」
  任我行見這兩人這般作態,嗤笑一聲,道:「莫要說老夫欺凌後輩,老夫給這寒鐵鎖著,一身武藝使不出三成來,也不算佔了你這小子的便宜!」他這話像是說著實情,卻無論如何也讓人不能快活,更別提道上一句「你言之有理」了。
  
  楊蓮亭才消下的火氣又是沖頭,冷笑道:「老子輪得到你來讓麼!」跟著再看一眼他老婆,那眼中之意不言自明。
  東方不敗惡狠狠地瞪了任我行一記。他自然明白這個乃是激將之法,不過這任我行是他蓮弟的心結,他若是在這時攔著阻著,恐怕蓮弟要惱他了……便是不惱,難免也有些傷了情分。何況他原本就不捨得蓮弟不高興,若是蓮弟想要甚麼,就算千難萬難,他也一定要給他弄了來。
  
  於是東方不敗就四顧一番,身子翩然一起,就落在了一面石牆邊,將手按了上去。正當時,只見他手掌所及之處牆壁盡皆化為灰塵,這偌大的石壁,竟生生地給他「摸」得沒了——他又是一掠而起,這回除卻將綁縛了任我行那面石牆留下,餘下的牆壁就都給他變成了灰塵啦!
  這等功力,非內力極其深厚者不可為,非內力極致陰柔者不可為,非能將內力控制極盡精細者不能為。因而天下雖大,能為之者,也不過只有這年輕的日月神教教主東方不敗一人而已。
  
  任我行見東方不敗如此功力,心中亦是大駭。不由想道,原來這《葵花寶典》當真如此厲害!跟著又想,不過若要老夫為此斷了那子孫根,卻也不能!
  東方不敗這一手著實精妙,要知任我行所囚水牢乃是在那西湖之底,如若稍有不慎、融掉牆壁時有一絲一毫損傷了室頂,湖水便會衝破頭上的石板,傾瀉而下,將所有人捲入進去……
  待他收拾了這些個牆壁,四周的地方就越發寬敞起來。東方不敗朝著林平之笑一笑,輕聲道:「平之,去遠處些呆著,不然待會打起來,你可受不了。」
  
  林平之急忙點頭,一路小跑,到後頭竟用上了新學的一些兒輕身的功夫,愣是出去了十多丈外,才堪堪被東方不敗叫停。
  而楊蓮亭,他眼見他老婆如此盡心盡力,心裡的怒意也去了兩分,反倒生出一絲甜蜜來。待再抬頭看任我行時,雖還是覺得面目可憎,卻也沒得方才那般好似沖昏了頭腦一般了。
  
  再看東方不敗,他在袖子裡頭摸索一番,便拿出一把匕首。從外頭看去,已能見其寒光爍爍,冷意逼人。原來寒鐵所鑄鐵鏈唯有玄鐵經千百次打磨所成利刃才能切斷,東方不敗手裡只有這樣一把,卻是這一回臨行前想了又想,終究帶了過來。這一下,就要用了。
  任我行一見這匕首,眼裡就湧出一絲異樣。他是只被關了一年而已,卻早被悶煞了,如今竟有脫身之望,豈不是讓他欣喜若狂!他料想,東方不敗武藝雖強,可他這姘頭決然好不到哪去,他只消殺滅了這小白臉,東方不敗方寸自亂,就再不足為慮了。至於林平之……才不過一個童子而已,任我行更是不會在意。
  
  東方不敗並不上前,他只將手一抬,那匕首就變作一點黑芒,極快地朝那寒鐵鏈上削去——只聽「叮叮叮」幾聲脆響,寒鐵鏈應聲而斷,全碎在地上去了。
  任我行活動一下手腕,忽而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老夫終於擺脫這勞什子啦!」笑過一遍,他止住聲,看向東方不敗與楊蓮亭二人,聲如洪鐘,說道,「既然如此,老夫就與你這小子鬥上一場,生死由命,你敢是不敢?」這話卻是對楊蓮亭所說。
  
  楊蓮亭嗤道:「有何不敢?正合我意!」
  任我行也叱道:「那老夫便出手了!」說完有如一隻鵬鳥,亮起兩爪,飛快從楊蓮亭頭頂抓落!
  楊蓮亭整個身子一矮,人也如一條游魚一般在那爪下滑開,滴溜溜絕不沾手。
  
  不過任我行到底招式精妙,加之出其不意,楊蓮亭到底沒能全躲了開來,只聽「哧——」一聲,肩頭的布衣已然被抓出一條口子來。
  任我行喝道:「你這小子倒是靈巧,再接老夫一掌!」
  
  便正如他所言,任我行變爪為掌,轉而打向楊蓮亭胸口。楊蓮亭身子又是一旋,堪堪使那掌力自胸前拂過。便是一陣悶痛,好似被一把刀子刮了一般。
  才區區兩個錯身,楊蓮亭已被任我行牢牢壓制,竟連一絲還手的空子也無,任我行掌心勁力極強,使他霎時喘不過氣來。
  
  東方不敗早已退後數丈。他曉得楊蓮亭與這任我行不共戴天,自然也不會阻了他的興致。不過與楊蓮亭相處這些年、又時常與他喂招,東方不敗更是明白,以楊蓮亭如今的身手,要論起內力來或者與任我行相差彷彿,然而經驗仍是不足,並不會是他對手。只是他想起楊蓮亭前世受任我行折辱,心知他必定報仇心切,於是並不阻攔,不過仔細看顧罷了。
  
  「小子,這就不成了麼?」任我行哈哈大笑,把掌勢舞得密不透風,一頭長發飄在腦後,露出他一張清秀的面容來。他雖然年過四十、又在水牢裡受了這些天的苦楚,相貌卻仍是沒多大變化,眼中神光依舊狂傲。
  楊蓮亭胸中憋悶,一口氣哽在那處,是如何也不能出來。他怎料到任我行如此人物,竟也會搶先出手?使他一瞬落在下風,居然一時不能找出破口。
  
  林平之見眼前兩人你來我往,鬥得如火如荼,那身形如電,招式如風,捲起滾滾雷霆浪潮,氣魄無比驚人。又覺出他義父有些頹勢,心裡擔憂,開口便問:「義母,義父可沒事麼?」
  東方不敗一搖頭:「尚且沒得大礙。」
  
  他口中如此對他義子回答,可看場中情境,眉頭也不禁微微一蹙。他心中所想與楊蓮亭又有些不同,只想著,這任我行粗中有細,既是狂傲,卻也謹慎,雖說口口聲聲嫌棄蓮弟不濟,可一出手來,卻是絲毫不肯留手,更奪了先機,足見此人厲害。他又想,如若蓮弟與他這般耗下去,恐怕就要吃虧!
  也並非東方不敗小瞧楊蓮亭,一則楊蓮亭經驗不足,而還有另一個緣由。任我行所修習《吸星大法》,也是一門數百年前傳下來的神功,能將旁人的內力收為己用。任我行當年便是依著這等神功縱橫,打下了赫赫聲名。東方不敗便以為,任我行如今還未使出,恐怕是因著想要留為後手,待他蓮弟力竭時再一句奏效。
  
  而那任我行確是在等楊蓮亭力竭,卻並非只是東方不敗所猜測的原因。
  原來這《吸星大法》雖然神妙,可還有一個弱處。那便是不能把那內力深厚穩固、或是與自個內力相差彷彿之人的內力吸走。
  任我行確是狡猾,他既然已打算要以楊蓮亭逼迫東方不敗放自個出去,便一上手就想以吸星大法活捉了他。只是他才舉掌試探,卻發覺這他原以為不過是個孌寵的小子,竟也有一身不在自己之下的雄渾內勁!未免打草驚蛇,他自然就收了那吸星大法,改與他拼起招式來。待到過一會楊蓮亭內力漸弱,任我行雖也疲憊,卻能以《吸星大法》納對方內力為己用。這般一個內力如洪水洩出,另一個卻如水池蓄水,自然高下立判。
  如此二人各懷心思,東方不敗還在觀望,任我行心中卻早已有所定計了。
  
  楊蓮亭被任我行掌勢籠罩,心裡當真是再厭煩不過,加之他老婆在一旁觀看,更覺得大失顏面。須知原本是他要來尋這任我行的晦氣,也是他要與那任我行鬥過,可如今偏偏不能拿下,不覺也有些著急,胸中憤恨一起,精神卻硬生生冷靜下來。
  他想道,任我行有《吸星大法》固然厲害,可老子十多年童子身練就的《至陽譜》,難不成便是吃素的?便是沒了先機,也能翻盤過來。此時楊蓮亭更如一個賭徒,竟迎著那任我行掌風而上,將七成內力聚於前胸,拼了要接那任我行一掌,另三成內功則將手腕轉過,做一個「翻陽掌」的手勢,朝任我行丹田處劈去。翻陽掌原本便是一個威猛的招數,僅僅用了三層內勁,也能打出極大的威風。楊蓮亭曉得,此番雖說要給任我行掌力打中,可這任我行若真是將自個當作了一個對手,見了這翻陽掌出,必然是一擊後退,局勢便不能倒轉過來,他也可將戰局拉平了。
  
  果然不出楊蓮亭所料,任我行一見翻陽掌,還以為這半大的少年要與他兩敗俱傷,可巧他掌力先到,而楊蓮亭內勁後至。他於是發力打中楊蓮亭胸口,正被那裡內力一震,只讓楊蓮亭受了一個輕傷。任我行覺出有異,卻來不及細想,就是翻身後退,避開了那一記「翻陽掌」,直至眼見楊蓮亭一掌打在地上,只飛起幾塊碎石,方知原來上了這小子的惡當,白白給他從這局中脫身出來!
  
  東方不敗看得眼中一亮,口中不由讚道:「蓮弟做得好!」他自與楊蓮亭十分恩愛,也曉得他武藝進步神速,卻也沒料到這郎君如今能與任我行鬥到如此地步,這一下可是讓他大吃一驚,便也對蓮弟愛意更甚了。
  
  而楊蓮亭讓任我行吃了一個暗虧,心裡很有些爽快,再將內力八成聚於掌中,兩成匯在足下,將一身輕功舒展出來,加上這如浪如潮的雄渾掌力,就直往任我行那處撲去。
  任我行也沒得精力再等楊蓮亭力盡,何況不遠處還有一個東方不敗虎視眈眈,於是想起這半個時辰與楊蓮亭打鬥,多少消耗了他一些內力,故而趁與楊蓮亭掌力相接那瞬,忽然說使出吸星大法,吸起楊蓮亭內力來。
  
  楊蓮亭正自有些得意,便感覺內力一個上湧,暗道不好。他確然有些疲憊,不過是一股子興奮支撐,如今被吸星大法這麼一吸,猝不及防之下,還真有些著道。然而下一瞬,他便覺一股陰柔力道將他手掌與任我行的隔開,使他並未蒙受甚麼損失,
  任我行也是一頓,回頭時,就見東方不敗神色淡淡,恰把一隻手掌收回。不由怒道:「東方不敗,你好歹也是我神教如今的教主,就是在一旁出手暗襲麼?真是不要面皮!」
  
  東方不敗冷笑道:「你這堂堂的前教主尚能腆臉以神功對付一個少你廿多歲的少年人,我不過是讓你不要用這功夫以大欺小、又不曾與人圍攻於你,有甚麼不要面皮的?」
  任我行一窒。生死之斗,自然是各處絕技,還管他年紀大小?不過給東方不敗這般一說,再瞧一瞧與他打鬥這小子的年紀,還真是讓他有些面皮發熱。
  
  東方不敗也不過是言語中擠兌那任我行,並非當真指責於他。且說他原本做事便不拘手段,而今只不想讓任我行用《吸星大法》壞了他蓮弟練武的根基罷了,其實與甚麼「以大欺小」沒得半分干係。
  任我行也不顧這許多,轉身與楊蓮亭再鬥起來。雖說是再用不出《吸星大法》,可一身旁的武藝也仍是驚人,楊蓮亭並奈何不得他。
  
  楊蓮亭也是使出了渾身解數,兩人打得酣暢。正當時,忽而一陣地動山搖,頭上石板猛然現出兩條裂縫,一些水線蜿蜒而下,竟是兩人發力時沒有顧忌,把那當著湖水的室頂弄壞啦!
  如今還有誰人想得起這場大戰?還不快快逃命去也!
  
  東方不敗反應極快,轉手夾住林平之,楊蓮亭也極快收手,立即來到他老婆身邊。任我行也要逃命,東方不敗可不能容他這般逃走!
  他們幾人來到水牢之中,本就是要取任我行性命,使楊蓮亭先和他比鬥一番,更不過為解楊蓮亭心結罷了,可沒有甚麼講究公平的意思。
  
  於是東方不敗把林平之朝楊蓮亭懷裡一扔,就以掌力送了楊蓮亭兩人一程。他自個則回轉身去,阻住了任我行的去路。
  任我行沒想到東方不敗殺心如此熾烈,沒有防備,再加之方才一場大戰,氣虛力乏,就更加不是東方不敗對手。沒過兩招,就給東方不敗撿起的鐵索重新捆住,丟在這水牢之中。東方不敗反手打破任我行丹田,便不再瞧他一眼,逕自飛身出了這一個水牢……
  
  西湖邊上,湖水忽然猛然下陷,形成一個漩渦,然而不多時,重又恢復如常。
  岸邊悄然出現了三個人影,像是都才游過水的,衣裳濕了大半。
  
  東方不敗低頭看了看那西湖湖面,心裡輕輕一嘆。
  如此平靜的水流,誰人能想到,此處才吞噬了一代梟雄?
  而楊蓮亭心氣卻已然平了,他一手摟住東方不敗腰肢,另一手竟牽起了林平之的手腕,朝著他老婆嘿嘿一笑:「好教主,此間事了,咱們也回黑木崖吧?」
  東方不敗回了他一個柔柔笑意,輕聲道:「蓮弟,我都聽你的。」


番外:自宮(上)

黑木崖上時辰短,這一晃五年過去,林平之已然是一個十三歲的翩翩少年。 因著常年在院子裡頭練武,身材雖仍是勁瘦,可膚色卻是略黑,看來便自有一股勃發英姿,使人見了便要贊上一聲:「好少年!」

這一日,恰是他生辰過後,林平之才在床上打了個盹兒,就有一個黃衫護衛過來尋他,說是教主有令,著他前去覲見。

林平之翻身下床,披了衣裳便就出門。這些年來,自他那些個基本的功夫略有小成,他那義父就不許他再無事去他兩個的院子裡打擾,除非義母惦念時能去瞧上一瞧,尋常時刻,他只一個人練功罷了。如今卻不知找他有甚麼要事?分明昨晚義母才特意給他做了個生賀,他那義父當不願讓自個再去義母身前晃悠才是。

想到這裡,林平之心中一嘆。他原先小時不明白,加之家中適逢大難,六神無主之下便認了義父母去。可後頭方才曉得,他那義父原來只長他七歲罷了,若論資歷排輩,只能是個兄長,不過武藝高強,身份還是個魔道中人。他那義母更是來頭極大,竟是天下第一魔教、堂堂日月神教教主東方不敗,他初曉得時,當真很是驚詫了一把。他今日想起,猶自有些好笑,當年他年歲小,口稱義父義母雖是恭敬無比,心裡卻不知那義母究竟是男是女,到年紀漸長,才知曉原來義母原來也是一個男人,不知為了與義父廝混在一起,做了一對恩愛夫妻。

林平之倒也不覺奇怪,他多年來親眼所見兩人情深意篤,便是比起他那親生父母也要更勝幾分,後頭他練武餘暇,也曾問他義母尋了書本來看,那書中所云一些個古人的舊時韻事,反不及他這一對義父母情誼深厚、專心不移。於是他也只是心中欽羨,而不覺有絲毫不對之處。

才想了一陣,他已然走到東院之中,這院子對他並無防備,一路上亦無人阻攔。不過林平之才走到門前,正要舉手叩門,卻聽著裡頭傳來一陣窸窣聲響,使他不禁愣了一愣。

「蓮、蓮弟……你、你輕些兒!哎呦!」這聲兒尾音上挑,拔尖兒了發顫,直撩撥得人心裡癢癢。 跟著又有幾聲粗喘,一個男子啞聲調笑幾句,便是床板胡亂悶響,像是被人使了好大的力氣撞動,咯吱咯吱混著一室曖昧。

林平之面紅過耳,悄悄地往後退了幾步,到不能聽見這聲音之處停下。跟著便是沉心定氣,雙腿一彎,紮起馬步來。

他可是來得不巧,不過這義父也實在有些……這青天白日的,竟如此……林平之倒不以為乃是義母挑起了這事情,多年來他算是明白,但凡義母要尋他說話,義父總要鬧出些事情來,他這般不過是被迫聽了個壁角罷了,卻是早就習以為常啦!不多時,便冷靜下來,面上的熱力也褪去了。

過了約莫有半個多時辰,那院子裡頭才傳來「吱呀」一響,是門開了。林平之忙站直了住,快步走進內院之中。果不其然,就見他義母一隻手撐在門上,被他義父摟在懷裡向外眺望,像是正要喚他。

他那義父這些年身子更加魁梧,義母反倒是更加白皙瘦削起來,兩人站在一處,一個高大粗獷挨著一個修長柔美,正是親暱之極,也著實賞心悅目。

林平之再偷偷打眼瞧了瞧他義母,只見這位青年眼角微微發紅,眉間更隱著一段春情、三分嫵媚,不由得臉上更紅了些許。

那粗獷的漢子見狀,哼了一聲,林平之方才收回眼,恭恭敬敬地行了禮:「義父,義母。」

東方不敗嗔了楊蓮亭一眼,他這蓮弟就愛吃醋,明明曉得他倆的義子不過是剛剛成人、見了他兩個的情事後有些害羞,偏偏還不肯給他一個好臉色來。

楊蓮亭側過頭,在東方不敗耳珠上咬一口,悄聲道:「這小子便只有這樣大的年紀,卻也是個男子,我當年十五歲便上了你的床,誰曉得這小子看你安不安好心呢!」又陪笑道,「好娘子,我可不能見旁的男人對你生出心思!」

東方不敗心裡甜蜜,卻還是給了楊蓮亭一個白眼:「偏你會說話!」正是眼波流轉,十成誘人。

楊蓮亭身下一緊,有些忍耐不住,大掌又要往他老婆衣裡摸去,東方不敗卻一旋身從他懷裡扭出來,站在了林平之前頭。

這便是要與林平之說話了,楊蓮亭恨得牙癢,摩拳擦掌一番,再看一看林平之斂目不敢抬頭的模樣,還是忍了下來。

東方不敗此時的神情,卻有些嚴肅下來,沉聲道:「平之,隨我進來罷。」

林平之心中一凜,頓時也站直了身子,跟著那兩人就走了進去。

房間裡,東方不敗給楊蓮亭重新摟住,手裡卻是托住了一個袈裟。

林平之臉上不禁現出兩分激動,他自然認得,這袈裟上所載,便是他林家多年傳下來的神妙武藝——《闢邪劍譜》!當年他便想要去練,不過義母所言這等武藝他年歲小時不能卻它,才讓義父先教他鍛鍊身子,如今居然拿出來,難不成,難不成……

他所言似乎無錯,東方不敗目光落在袈裟上,像是嘆了口氣,隨即就低頭看他,輕聲道:「平之,五年前,我曾對你說過,待到你十三歲、身子長成的時候,要瞧一瞧你是不是能修習這劍譜上的武藝。」

林平之恭聲道:「是,義母。」

東方不敗看林平之身子微微發抖,曉得他是心裡緊張,再看他臉上表情有些壓抑不住,更明白他修習祖傳武藝心思不滅,不由得更是嘆息。

林平之等得心急,終是沒忍住再看了他義母面容,才見到這素來待自己溫柔無比的義母,如今顯出了一絲愁色……便擔心起來。他想道,義母乃是堂堂一教之主,義父與他更情深意篤,如此快活,是甚麼事情要讓他發愁?他又想,啊,是了,義母乃是說起我家祖傳的劍法方才如此,難不成,是有甚麼不妥當之處麼?難不成,義母是為我發愁!

他這般想來想去,不知是如何為難的事情,竟讓義母如此擔憂,我做他孩子、受他多年的關愛,怎能看他這般煩惱!左右這天下厲害的也不止一門武藝,我林平之大不了再多辛苦幾年,用旁的法子報仇才是!若要為此讓義母愁壞了身子,我可是大大的不孝!

林平之想到此處,就張口要說「我不學」了。

不曾想東方不敗卻早將他神色變換收入眼底,心裡感動之餘,多他的憐惜也多了一些。這些年來,兩人不是母子,勝似母子,東方不敗心裡自有一片柔軟,如何能捨得讓這孩子還受他當年的苦楚!

只不過,東方不敗更明白林平之性情倔強,若攔了他這一條路,他恐怕要在旁的路上更耗費幾倍的工夫,到時說不得更弄壞了身子,還不如將事情告訴給他知曉,究竟如何,只讓他自個去選罷了。

於是東方不敗就開了口:「平之,我練了一門功夫,名為《葵花寶典》,你可知曉?」

林平之一怔,便點頭說:「略有耳聞。」日月神教教主威名赫赫,乃是天下第一的武功高手,教中對這教主所習武藝早有傳言,正是這樣一本寶典。

東方不敗眼光柔和一些:「你家這一本《闢邪劍譜》,與我神教手錄這一本《葵花寶典》,皆是從同一本武林秘籍中傳抄而來。我當年看了劍譜,與寶典互為印證,便曉得兩門武藝雖出於同門,所行方向卻有不同。我琢磨幾年,將其分別補了補,想必如今更是完善一些了。」

林平之聽得心潮澎湃,他自然明白東方不敗是何等人物,又聽聞原來這位義母所練神功與家傳武學脫於一門武學,心裡很是自得。跟著再曉得義母竟還將兩門功夫修補一番,對這位教主義母的能耐,也是越發崇敬起來。

繼而東方不敗說了下文:「只是平之,世人皆言寶典難求,求來了也難以修煉,你可知所為何故?」

林平之一愣:「平之不知。」

東方不敗嘆道:「只因著,這開頭的第一步,可真是千難萬難……」他說著,掩面往那袈裟上指了一指,「平之,這第一行小字,你去那燈下仔細看一看。」

林平之摸不著頭腦,聞言乖順而去,就著光,往那第一行蠅頭小字看去——


番外:自宮(下)

「欲練神功,必先自宮。」

不過區區八字罷了,個頭雖小,也是清楚明白。可林平之乍見之下,卻是心頭劇震,竟猛然後退三步。那手也是一個抖顫,上頭的袈裟是再也把持不住,就此落下地來。

欲練神功,必先……必先……

這兩字含在喉頭,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出口。林平之一陣哽咽,方才明了他那義母為何面露憂色,又是怎地忍耐至今、想了再想,在這時告訴與他知曉。

林平之只覺眼前發黑,像是甚麼也瞧不見了。他日日夜夜唸著要將家傳的絕技學會、找那余滄海老匹夫報他一門血海深仇!可偏偏,偏偏才曉得,這神功居然如此有悖常理,使人還未練它,先要給活活嚇破膽啦!

他一時想道,我林平之資質平平,多年練武未有所成,若是能習得神功,報仇豈非是輕而易舉!一時卻又想道,男子漢大丈夫,若、若是割了那玩意,還怎麼稱得上是個男子漢!過一會,他一掌把自個的臉打了個偏,罵道,都甚麼時候啦,你怎地還惦念那些個虛名!再頓一刻,卻抱頭自語,可若是當真練了,我林家豈不是要斷子絕孫……這般想來想去,真真是頭痛欲裂。像是有兩道嗓子在耳邊乾嚎,一道叫著,你一個林家子弟,可是要把香火延續下去!一道也叫道,你林家都已然死絕啦,還管他是不是斷子絕孫!

兩方在他腦中爭執不休,林平之兩手掐在頭上,左右不能決定,反倒面紅耳赤,似有走火入魔之兆。

東方不敗大驚,他卻沒料到,這小小少年心思竟如此深重,還不曾有所決意,已是先要經脈錯亂了!便趕緊撲過去,捏了他這義子的脈門,送一股內力進去,給他疏導經脈。好在林平之平日裡修習的不過是粗淺的內力功夫,以強身健體為上,故而極輕易給他壓了下來。

林平之便覺腦中有人清聲一叱,頓時有如當頭棒喝,猛然清醒過來。睜眼時,才見著義母面露擔憂,正在他面前看他。

他心裡不由慚愧,一低頭,說道:「義母,你且放心罷,孩兒沒事。」

東方不敗寬了寬心,在他肩上拍了一拍,說道:「此事不急,平之大可慢慢想來,只記著切勿匆忙決意,以免來日悔之莫及。」

林平之心下黯然,低聲道:「平之省得。」這才重新拾起袈裟,神色恍惚地回去了自個的房間之中。

這一夜自是輾轉反側,不能成眠。林平之瞪著兩眼,只覺著鋪蓋在身上那襲袈裟燙手,直好像一方烙鐵,將整個人也燒得化了。如此迷糊過去,次日清晨,便是渾身發熱、昏昏沉沉、口中囈語,也不知在說些甚麼,更不曉得身在何處。

次日,林平之額頭一片清涼,與通體火熱比將起來,恰如旱裡清泉,使神智為之一清。

他便掀起眼皮,朦朧中見一張麗容近在眼前,說不清溫柔,道不明慈愛。林平之不覺落下淚來,吃力伸出一手,給那美人捉住,而後泣道:「義、義母……」

東方不敗見義子雙頰酡紅、嘴唇乾裂,正是高燒不退的景象,可那一雙眼中卻儘是孺慕,看起來好生可憐。就輕輕給他換了一片帕子在額頭上,柔聲哄道:「平之,我在這裡,你且安心休息罷。」

林平之聽得此言,原先費力張開眸子復又合上,呼吸短促,卻漸漸安穩。

楊蓮亭在一邊見東方不敗如此細心照顧於他,心中不忿,嚷道:「教主,這半大的小子,須得經些摔打,方能成人呢!」

東方不敗幽幽一嘆:「平之此番心緒,我當日也曾有過,不由得就多關懷幾分。蓮弟,你莫要生氣,我坐得遠些就是。」

楊蓮亭原本醋意上頭,故而說出那話,如今大為後悔,連忙把東方不敗抱進懷裡,咬了他耳珠低聲道:「好教主,你才惱我了不是?你曉得我愛吃醋,就饒我這回,你自管照顧這臭小子,我去給你打一盆水來!」說完直把水盆挑起,三兩步去門外打水回來,又是一盆沁涼井水。

東方不敗哪裡會當真生他蓮弟的閒氣,就朝著楊蓮亭抿唇一笑,重又給林平之擦身換帕子不提。

這般照顧了有一個下午,及至傍晚時分,林平之才醒了轉來。只是眼中仍有迷茫,更有幾分仇恨,幾許堅決。

東方不敗拭他額頭,見高燒已退,才站起身,轉身欲要離去。不曾想,卻有一隻手打床上身來,拉了他袍袖一角,止住了他的步子。

「義母……」林平之囁嚅道。

東方不敗見他似有話講,臉上更有徬徨,就朝楊蓮亭笑了一笑,說道:「蓮弟,我肚腹餓了,你去給我端些吃食來可好?」

楊蓮亭想起東方不敗所練武藝,心知肚明,就草草點了個頭,粗聲道:「我就去拿來,你身子瘦,可要多吃一些。」

這般就出去了,卻聽林平之說道:「義母,你曾告知與我,《闢邪劍譜》與《葵花寶典》乃是同出一源,那義母您……」

若是早年,但凡有人敢拿這等話來問他,必定給他當做是個大逆不道的叛賊,非得一掌打死了,方能消他心頭之恨。可如今,東方不敗有了楊蓮亭這一個愛人,早不同往日孤冷暴戾,聞言只是一笑,輕聲道:「平之,正如你所想。」他頓一頓,一手支了下頷,微微一笑,「你若練了那劍譜,來日必定與我一樣。」

林平之額頭滾滾汗出,也不知是冷是熱,心裡只想道:對了!對了!我道義母如何堂堂男子偏愛女子妝容,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更想著,若我練了劍譜,也要與義母一般做個、做個……因著東方不敗恩情深重,他到底不能說出旁的言語。只是暗自垂淚,有些自傷罷了。

東方不敗一嘆:「平之,你義母現下過得雖說不錯,當日也曾受過不少苦楚。因著那寶典,我終生不得子嗣。你是我撿來的孩兒,就像是我與蓮弟親生一般。我實在不忍讓你受那等罪,偏生你這孩子執拗,不告知你,又唯恐你多想傷身……」他伸手拂了拂林平之臉上黏著那碎髮,聲音更柔上兩分,「依我看來,如此做個女子,也沒甚麼不好,有了蓮弟在身邊,過得可不知有多麼快活!只是平之你年紀尚幼,若當真練了,可是絲毫退路也無。到時,也不曉得你能否與我一樣,遇上蓮弟這般男兒……」他先前還是安撫,到後來說起楊蓮亭,語中確有一些自得。

想一想確然如此,林平之雖看楊蓮亭與東方不敗恩愛更勝尋常夫婦,心中欽羨尤多兩分。雖說自古便有斷袖分桃之說,不過到底一個男子,又如何能接受一個殘缺之人?他義母運道不差,安知他也能遇見一個良人!

只是為報那滔天的仇恨,這幾日也見了劍譜上心法絕妙,他終是不能再忍。

三日後,林平之沐浴更衣、端坐房中,手持一柄利刃。

一襲紫色袈裟擺在眼前,上頭字跡細密,乃是一篇絕佳功法,他便閉了閉眼,褪了褻褲,將刀柄高高揚起——

翌日,林平之始臥床,半月後才能行走。

再一年,林平之身姿抽長,眉眼間也終是帶了幾分妖嬈戾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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