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之楊林 (下) by 來自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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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嘀嗒 嘀嗒……
  
  黑暗中,Lily似乎聽到了水滴落在地上的聲音。
  
  睜開雙眼,眼前是一片模糊,雙手雙腳都被繩子緊緊的綁住,因為長時間的維持一個姿勢,身體都已經麻木了。思維,也開始混亂。
  
  趴在地上,Lily靜靜的想著,她被關在這裏多久了?一天,還是兩天,或者是更長的時間?
  
  Lily閉了閉眼,然後慢慢睜開,順著水滴的聲音望去,就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已經停止了呼吸的Lulu正大睜著雙眼看著她,纖細的頸項上,是一道巨大的血口,烏黑的鮮血,正從那道傷口不斷滴落……
  
  Lily瞪大了雙眼,大張著嘴,卻叫不出聲音,拼命翻滾著身體,想要爬到房間的出口,顧不上膝蓋和手臂被堅硬的水泥地擦出的血口,她只想逃出這個可怕的地方。就在她的手指碰到房門的一瞬間,那扇緊閉的鐵門突然打開了,伴隨著一聲悶響,瞬間的強烈光線刺痛了Lily已經習慣了黑暗的眼睛。可是,她卻還是奮力的伸出手,抓住站在門邊的男人的褲腳,流著眼淚,張著乾裂出血口的嘴唇,哀求男人放過自己。
  
  男人輕蔑的看著匍匐在腳下的Lily,看著這個女人因為對死亡的恐懼而露出的脆弱與屈服,臉上閃過了得意的神色,然後,狠狠的一腳踩在了Lily抓著他褲腳的手上,在Lily的慘叫聲中,蹲下身,兩指捏住了Lily的下巴,張開嘴,惡狠狠的問道,“那份東西你還有沒有備份?說!”
  
  Lily無法張口,只能拼命的搖著頭,可是男人卻冷笑著撫摸著Lily的頭髮,然後狠狠的扯住那頭已經失去了光澤的長髮,“臭婊 子!你最好說實話,否則,就送你和她去做伴!”
  
  Lily被男人抓著頭髮,不得不看向倒在牆角的Lulu,看著Lulu身下一灘烏黑的血跡,Lily驚恐的臉上,突然閃過了瘋狂的神色……
  
  “啊!”
  
  楊林猛的坐起身,劇烈的喘息著,狠狠的耙梳過烏黑的發,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全身。
  
  小妹,小妹有危險!
  
  從鄭慕楓那裏回來之後,楊林就嘗試著用小妹留下的電話號碼聯繫她,可是,無論他撥了多少次,電話那端永遠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當時,楊林就已經有了很不好的預感,糟糕的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小妹住在哪里,甚至連她在哪里工作都不知道。楊林當時想到了報警,可是,當警察向楊林詢問小妹的具體情況的時候,楊林才發現,他除了知道小妹的姓名和年齡,還有父母的名字之外,他對現在的小妹,可說是一無所知!就連她父母現在的地址和情況都不知道。
  
  結果顯而易見,無奈的走出派出所,呆呆了站了一會,楊林只能撥通了鄭慕楓的電話。除了這個男人,楊林現在沒有任何人可以求助。
  
  鄭慕楓也沒有多說什麼,聽過楊林的話之後,只是讓楊林先回家等消息,在他沒有聯繫楊林之前,最好不要到處亂跑。
  
  就這樣,楊林回了家,在錢大柱和趙霞疑問的目光下,把自己關到了屋子裏。
  
  這是他的錯,如果不是為了他,小妹不會出這種事情,這全是他的錯!
  
  楊林狠狠的捶著自己的頭,現在,他又做了那樣的夢,那個男人,雖然背著光,可楊林仍然能認出來,那個男人,就是趙天!
  
  用力給了自己一巴掌,楊林告訴自己,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依照他以往的預知夢境來看,小妹現在很可能還活著,他要趕緊去通知鄭慕楓,只有他,才能想辦法把小妹救出來!
  
  想做就做,楊林也沒顧得上看看現在是幾點,穿上衣服,擦了把臉,拿上車鑰匙就跑了出去。
  
  錢大柱一家三口睡得正熟,都沒發現楊林在淩晨出了門。只有張娟,在聽到大門關上的聲音之後,睜開了眼睛。
  
  張娟慢慢的坐起身,理了理頭髮,然後從枕頭下拿出了一個用紅布包著的東西,放在臉邊,仔細的摩挲著,臉上,是一抹有些奇怪的笑。
  
  如果仔細看,會發現,那笑容,和死在醫院裏的陶楚,是那麼的相像……
  
  楊林跑出了家門之後,看到外邊一片漆黑,這才意識到,現在還是淩晨。北方城市冬天的淩晨,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候,走在路上,寒風能吹到人的骨頭裏去。楊林和錢大柱一家住的房子有些偏,道邊的路燈也三三兩兩的有些殘破,三盞中能有一盞是亮的就不錯了。
  
  楊林緊了緊羽絨服的領子,這麼冷的天氣,路上又黑,騎自行車是沒辦法了,可楊林實在沒有辦法再等上幾個小時,或許,就在這段時間,小妹就已經出了事情!
  
  打定了主意,楊林快步走到了路口,攔下了一輛跑夜班的出租車,和司機說了地址,不是鄭慕楓家,而是上次楊林坐車的那個公交車站。沒辦法,楊林上次走得太急,而且根本就沒想過自己會再去鄭慕楓住的地方,壓根就沒想著要記下鄭慕楓家的地址。仔細回想過後,楊林只記得鄭慕楓那棟房子的大概位置,至於門牌號之類的,一概不知。
  
  出租車司機有些奇怪的看了楊林一眼,這個半大孩子,三更半夜的跑那地方去做什麼?那裏住的可都是這城裏數得上號的有錢人!不過,誰知道呢,或許……
  
  司機斜眼看了看楊林清秀的小臉,臉上的笑,有些奇怪。他可是聽說了,有些有錢人,專門就樂意找這種小男孩耍著玩。管他呢,反正自己跑這趟,不虧!說不定回來的時候還能拉上一個呢。
  
  楊林沒空去理會出租車司機在怎麼想,他只是想著,等一下自己見到鄭慕楓該如何解釋。難道和他說,僅憑著自己做的那些奇怪的夢,就肯定的認定小妹會有生命危險?
  
  鄭慕楓會相信他嗎?
  
  就算鄭慕楓上次說過,把這張U盤叫給他的人,很可能會被趙天報復,但是,楊林並不確定,鄭慕楓到底會不會相信他的話。
  
  就算鄭慕楓相信了,又該從何處著手?
  
  楊林只知道那個抓走了小妹的人是趙天,可是,小妹被關的地方,楊林卻從來也沒有去過。只依稀的能辨認出,那裏很空曠,很像是存放貨物的倉庫或者是廢棄的工廠廠房。
  
  鄭慕楓睡得正香,就聽到門鈴響,本不打算理會,門鈴聲卻一直沒有停下。鄭慕楓懊惱的拍了拍枕頭,打開床頭的壁燈,看了看時鐘,現在還是淩晨三點半!
  
  瞬間,鄭大老闆有了殺人的念頭。
  
  這個時間,會是誰啊?
  
  Jeff?不會,那個傢伙,不會變 態到大半夜不睡覺來騷 擾自己。
  
  難不成是大洋彼岸的鄭家老爺子跑來了?也不太可能啊。
  
  半夢半醒的走到門口,透過門邊的監控系統看到站在門外的是誰的時候,鄭慕楓立刻就清醒過來了。揉了揉眼睛,他不是睡迷糊了,在做夢吧?
  
  在確定自己確實沒有眼花之後,鄭慕楓打開了大門,看到站在門外,一臉焦急的人之後,有些吃驚的叫道,“楊林?!”
  
  五分鐘後,楊林有些局促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鄭慕楓穿著睡袍,打著哈欠,端著一杯熱好的牛奶放到楊林的面前,“喝一點,暖和暖和吧。”
  
  “恩,謝謝鄭總。”
  
  楊林捧著牛奶杯子的手被凍得發紅,清秀的小臉也有些發僵。沒辦法,原本公交車站離鄭慕楓住的地方就不近,再加上天黑,要不是偶然記住了鄭慕楓門前有座小噴泉,楊林還真找不到這裏。
  
  雖然屋裏開了空調,可楊林身上還是有些發涼,鄭慕楓看得直心疼,終於還是忍不住坐到了楊林身邊,把還透著一身冷氣的小孩摟到了自己的懷裏,雙手握住楊林的兩隻手,搓了搓,然後開口說道,“你剛才說的事情,我已經安排過了。你從華生回去的當天,我就安排人盯著趙天了。如果你的朋友真的是被趙天給抓去了,會有消息回來的。”
  
  “恩。”楊林點點頭,鄭慕楓的手很暖,身上還有一股讓楊林安心的氣息,漸漸的,楊林放鬆了一直繃緊的神經,靠在了鄭慕楓的身上。
  
  看到楊林的反應,鄭慕楓樂了,乾脆把楊林手裏已經喝完的杯子拿下來放到一邊,然後一把就把楊林給抱了起來,轉身就往臥室走。
  
  “鄭總?”
  
  “現在剛淩晨三點多,那件事你就不用擔心了,我會辦好的,你就陪我先睡一會吧。”
  
  忽的一下,楊林的臉就燒了起來,連忙推了推鄭慕楓,卻發現,這個男人雖然看起來挺瘦的,力氣卻實在是大得驚人。
  
  “好了,別亂動了。”
  
  鄭慕楓把楊林放到床上,掀開床上的被子蓋到楊林身上,然後自己躺倒了一邊,摟住了楊林的腰,“什麼都別說了,睡覺!”
  
  “可是……”
  
  楊林還想掙扎著坐起來,鄭慕楓卻是不樂意的眯起了眼睛,威脅的說道,“你要是不聽話,我可咬你了啊!”一邊說著,一邊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齒。
  
  楊林眼看著那張嘴朝著自己的脖子就過來了,嚇得連忙就閉上了眼睛,嘴裏卻說道,“可是,我就這麼跑出來,還沒告訴家裏人,我怕他們會擔心。”
  
  鄭慕楓輕笑了一聲,吻了一下楊林的額頭,“你跑出來的時候就沒想過?況且,你不是有我的電話,本來給我打個電話就行了,你卻大半夜的自己跑來了,說,是不是因為想見我了?”
  
  “我不是……”
  
  楊林看著鄭慕楓不懷好意的笑,剛想開口反駁,卻被鄭慕楓落下的嘴唇封住了所有未盡的話語,鄭慕楓的吻很溫柔,只是輕輕的吮吸著楊林的唇瓣,舌尖微微的掃過楊林的下唇,癢癢的觸感,卻讓楊林覺得,他自己是被珍惜著的。
  
  “別想那麼多了,個倒黴孩子,小腦袋瓜子一天都不得清閒,不知道我會心疼嗎?一切都交給我來解決。”鄭慕楓蠻橫的說完,又抬起頭,親了親楊林的眼睛,“睡一下吧,你肯定沒睡好。睡醒了,說不定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杯牛奶的原因,楊林真的有了些睡意,打了個哈欠,漸漸的,合上了雙眼。
  
  鄭慕楓就這樣靜靜的看著楊林,伸出一隻手,輕輕的順著楊林柔軟的黑髮。他沒有問楊林夢裏的事情,他只選擇相信。
  
  既然認定了這個小孩,那麼,他會包容這個小孩的一切,寵著他,護著他,愛著他……
  
  輕笑一聲,鄭慕楓又吻了吻楊林的鼻尖,楊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寵著你?
  
  不過,想起楊林剛剛話裏流露出的擔心,鄭慕楓又皺起了眉頭,那個所謂的朋友,是個女孩子?她和楊林是什麼關係?管她什麼關係呢,等到把她救出來,自己有的是辦法。
  
  至於楊林說的那個倉庫,根據鄭慕楓手頭掌握的資料,趙天私下裏,確實註冊過一家貿易公司,往來的貨物裏常常夾帶一些私貨,為了這些貨物,趙天曾經在市郊租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倉庫,位置不太好,卻號子足夠隱蔽。要是他沒有猜錯,楊林的那個朋友,可能就被趙天關在這個倉庫裏。
  
  想到這裏,鄭慕楓輕輕的下了床,走到書房,撥通了一直負責這件事的人的電話。
  
  雖然不想這麼早就對趙天動手,但是,既然小孩都找上門了,自己就乾脆做個順水人情給他吧。如果小孩的那個朋友真有個三長兩短的,估計小孩會有挺長的一段時間不開心,自己也得不著好果子吃。
  
  不過嘛,鄭慕楓在把倉庫的具體位置告訴那個人之後,放下電話,修長的手指摩挲著自己的下巴,既然自己幫了小孩這麼大一個忙,沒道理不占點便宜不是?
  
  越想越覺得自己有道理,鄭慕楓鄭大老闆心情愉悅的回到臥室,躺在床上,低下頭,剛要下手,看到楊林睡得正香的小臉的時候,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算了,就算要下手,也不急在一時。
  
  於是,鄭大老闆按熄了壁燈,輕手輕腳的將楊林摟緊懷裏,然後,稍微帶著一絲不滿的會周公去了。
  
第四十九章

  隨著一聲刺耳的尖叫,伴隨著刀子割破皮膚,切碎骨頭的聲音,空蕩蕩的倉庫裏又恢復了寂靜。有些渾濁的空氣中,逐漸染上了幾絲血腥味,讓人欲嘔。
  
  Lily渾身顫抖著蜷縮在牆邊的角落,拼命咬著嘴唇,甚至連自己咬破了嘴角都不自知,她只是想儘量讓自己不要發出聲音。就在剛剛,和她一起被抓到這裏來的Lulu,當著自己的面,被那個男人帶來的手下割斷了脖子,只是因為那個男人的一句話,她太吵了。
  
  一瞬間,從那個猙獰的傷口中噴湧而出的鮮血染紅了地面,Lulu用力捂住自己的脖子,卻捂不住不斷從指縫間流出的鮮血,沒過一會,她就青白著臉色,喉嚨裏發出咳咳的聲音,大睜著雙眼,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Lily看著Lulu不斷抽搐著身體,最終終於停止了呼吸,尖叫一聲,然後就咬住嘴唇,驚恐的縮到了牆邊。而趙天,則慢慢走到Lily的面前,一把抓起了Lily的頭髮,笑著說道,“別怕,那女人沒用了,所以我送她去見了閻王。你可是還有用處呢,”趙天用手背擦過Lily的臉頰,Lily想要側過頭,躲過那只在她臉上遊移的手,可那只手就像一條惡毒的,吐著舌信的毒蛇,纏住了Lily的脖子,趙天收回了笑容,陰沉著面孔,低聲問道,“來,告訴我,你從我這偷走的東西,還有備份嗎?”
  
  Lily拼命的搖著頭,可是趙天似乎並不相信她,只是不斷的詢問著,就在Lily忍不住要開口的時候,趙天的手機卻突然響了。
  
  趙天看了看號碼,皺了一下眉頭,然後走到一邊,接了起來,“爸……”
  
  講了幾句之後,趙天的臉色突然一邊,低咒了一聲,就沒再看Lily一眼,而是帶著幾個手下匆忙的離開了這裏,Lily倒在地上,再沒有了一絲力氣,看來,今天她又躲過了一劫。不過,看看躺在不遠處的Lulu,Lily不由得有些悲哀,下一次,自己還能躲過去嗎?沒有人回來救自己的,現在的自己,不過就是在等死而已罷了。
  
  就在Lily祈禱著趙天最好不要再回來的時候,倉庫的門又一次打開了,這次,進來了一個高大的陌生男人。趙天帶著的那幾個人Lily都認全了,可這個男人,Lily還是頭一次見,難道,趙天派他來解決了自己?
  
  男人走進倉庫,並沒有想;Lily想的那樣,給她一刀或是怎麼樣,而是先走到Lulu身邊,用手摸了摸Lulu的頸動脈,確認Lulu已經停止呼吸之後,走到Lily的身邊,低聲問道,“你是王小妹?”
  
  Lily咬著嘴唇,這個男人怎麼會知道她的真名?就連夜總會老闆都不知道。
  
  男人看Lily沒有否認,也沒多說什麼,脫下身上的外套,批在Lily的身上,“快,和我走。”
  
  “你是誰?”Lily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是,卻沒有躲開男人伸過來的手,這個男人,或許是她目前唯一的出路。
  
  “等出去再說。”
  
  男人一把將Lily扛在肩膀上,Lily本想說她能自己走,可看著男人扛著自己快速的跑出倉庫,連氣都不多喘一下,就徹底沉默了下來,儘量讓自己放鬆,不要妨礙到男人。她再堅持,只不過是拖後腿而已。
  
  那人走出倉庫,小心的查看了一下四周,然後就把Lily帶到了停在不遠處的一輛貨車前邊,朝著車裏另一個男人打了個手勢,就帶著Lily跳上了後車廂。
  
  貨車迅速的啟動,離開了這個地方。
  
  直到這一刻,Lily才確定,自己終於離開了那個可怕的地方,可是,想到死在自己面前的Lulu,Lily的眼圈就有些發紅,她就為了那幾個錢,丟了一條命,不值得啊!
  
  男人一路上都沒有說話,Lily也沉默著,只是大睜著有些無神的雙眼,看著男人的側面。她要記住這個男人,她欠他一條命。
  
  等到貨車停下,Lily下了車,發現這裏是市郊,男人將Lily帶到了一座獨門獨戶的小院前,將小院的鑰匙給了Lily。
  
  “你先躲在這裏,強子會負責顧你,這段時間,絕對不要外出,也不要聯繫任何人。等到風頭過去,就安排你離開。”
  
  “那個,”Lily叫住了轉身要離開的男人,“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還有,你為什麼要救我?”
  
  “瞧我這記性!”男人拍了拍腦袋,“我叫馮同,你要是不嫌棄就叫我一聲馮哥吧。至於救你,是受人之托。你認識一個叫楊林的吧?他是我老闆的朋友,就是他托我們老闆救你出來的。”
  
  “楊林?楊哥?!”
  
  Lily瞪大了雙眼,看著笑得憨厚的男人,楊哥是什麼時候認識了這麼神通廣大的朋友?有這種朋友,趙天怎麼可能動得了他。
  
  她怎麼事先一點都不知道?如果真是這樣,自己偷那東西出來,到底是為了幫楊哥的忙,還是給楊哥添了麻煩?
  
  Lily看著馮同,一刹那,有些不確定起來。馮同是什麼人,看著Lily的表情,也能把她的心思猜出幾分。心下不由得有些訝異,不過,對Lily的觀感,卻比之前要好了不少。
  
  鄭慕楓放下電話,看著坐在一邊,一臉緊張的望著他的楊林,笑著說道,“沒事了,人救出來了。”
  
  楊林這才長出了一口氣,覺得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了。不過,隨即又想到了自己又一次的夜不歸宿,想起上次錢大柱和他說過的話,楊林有些頭疼了,不知道錢叔會不會生氣。楊林看了看表,現在已經是早上八點多了,還是早點回去吧。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早上醒過來,看著躺在自己身邊的鄭慕楓,楊林突然覺得很不好意思。雖然上次也在這裏睡過,但是,楊林卻發現,自己的心情,和上次有些不一樣了。看著睡得正熟的漂亮男人,他很想伸手去摸摸男人濃黑的眉毛,卷翹的睫毛,挺直的鼻樑,還有鮮紅的嘴唇。甚至連鄭慕楓早晨臉上冒出的胡渣,楊林都想伸手摸摸。
  
  想到這裏,楊林就覺得臉上開始發熱,連忙抓了抓耳朵,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腦袋,“那個,鄭總,謝謝你,還有,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家了。”
  
  呦呵!鄭慕楓挑了挑眉毛,這小孩,大半夜的跑來,見沒事了就想走人,什麼時候學會的,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用過就丟,過河拆橋啊!
  
  “誰說沒什麼事了?”
  
  鄭慕楓收起了臉上的笑,走到楊林面前,伸出雙手,摟住了楊林的腰,將楊林困在自己的懷裏,看著瞬間就緊張起來的小孩,帶著嚴肅的表情,低沉著聲音說道,“我幫了你這麼大的忙,難道,你不該有所回報?”
  
  啊?!
  
  楊林吃驚的瞪大了雙眼,這個問題他之前還真的沒有想過。當時夢到小妹會有危險,楊林下意識的就想到了鄭慕楓,直覺的認為這個男人會幫助他,卻從來沒有想過,這個人憑什麼會幫他,幫了他之後,會不會要求有所回報。
  
  可是……
  
  楊林有些沮喪的低下頭,他一個一窮二白的窮小子,能有什麼東西回報給人家一個大老闆啊?他唯一的幾件好衣服,還是這個男人送的呢。對了,還是家裏那只能吃得要命的胖老鼠。
  
  看到楊林苦惱的樣子,鄭慕楓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狠狠的親了楊林一口,又揉了揉楊林的腦袋,“行了,別七想八想的了,我不會要你什麼回報的,不過,陪我吃一頓早餐總還是可以的吧?”話出口的同時,鄭大老闆卻在心裏大大的打了一個叉,只付出不要求回報那是傻子才做的事情,他鄭慕楓鄭大老闆是傻子嗎?當然不是!但是,鄭慕楓也知道,這事也不能操之過急。在這個小孩還沒對自己完全上心之前,鄭慕楓可不打算再像上次在辦公室那樣,來一次未遂,要是再把這小孩給嚇跑了,那他可真是得不償失了。
  
  楊林聽了鄭慕楓的話,這才把提起來的心放了下去,剛剛有一瞬間,他甚至以為鄭慕楓會提出那種要求,而且還認真的想過,如果鄭慕楓真開口了,自己會怎麼辦?
  
  說真的,其實,他也不是十分的反對……
  
  瞎想什麼呢!
  
  楊林連連搖頭,又拍了自己一下,一連串的動作,弄得鄭慕楓摸不著頭腦。只是讓這小孩陪他吃一頓早餐,用得著這麼大的反應嗎?
  
  他家的早餐不能吃是嗎?
  
  鄭慕楓有些鬱悶了。
  
  不過,如果他知道楊林這小孩剛剛在想些什麼,估計會更鬱悶。天鵝肉都送到嘴邊上了,結果,太過小心翼翼的大灰狼卻因為想得太多沒有下嘴,不知道,鄭慕楓鄭大老闆會不會因為知道這個插曲而想去抱著腦袋撞牆。
  
  想歸想,最終楊林還是留下陪著鄭慕楓吃了一頓早餐。原本鄭慕楓打算自己下廚的,可是楊林說這次就讓他來,鄭慕楓有些懷疑,他雖然在楊林家裏吃過一頓飯,但是,他當時的心思並不在吃飯上,所以,他認為當時趙霞誇獎楊林的話不過是應景,並不知道楊林有一手好廚藝,只是抱著就算吃完飯再加上一瓶胃藥做調料,也不掃這個小孩興的念頭坐在了桌子邊上。
  
  不過,看到楊林端出來的早餐後,鄭慕楓的眼睛亮了。
  
  煎得酥脆金黃的雞蛋餅,黃瓜絲拌的小菜,麻油拌豆腐,蔥段炒肉絲,配上煮得粘稠的白米粥,頓時,鄭大老闆胃口大開,半鍋粥都進了他的肚子裏。習慣了西式早餐,難得吃上一頓味道這麼地道的中式早餐,鄭慕楓一邊喝著粥,一邊看著楊林,心下更加堅定了要把這個小孩拐回家藏起來的主意,不由得,臉上就露出了有些奇怪的笑。
  
  正喝著粥的楊林突然感到身上一寒,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住了一樣,慢慢抬起頭,有些遲疑的看向鄭慕楓,卻發現對方正笑眯眯的看著自己,呼嚕一口,把半碗粥倒進了嘴裏。
  
  是他想多了吧?楊林搖搖頭,繼續喝粥。
  
  同一時間,在錢大柱家,趙霞做好早飯,用圍裙擦了擦手,就去叫楊林母子倆吃飯,敲了敲沒,沒人回應。趙霞有些奇怪,推開門,卻發現楊林並不在屋裏,摸了摸被子,也是冰涼的,看樣子是早就起來了。
  
  “奇怪了,小楊去哪了?”
  
  一邊自言自語著,趙霞一邊走出了屋子,結果剛轉身,就看到張娟無聲無息的站在她身後,嚇了她一跳。
  
  “哎呦!”趙霞拍了拍胸口,“嫂子,你怎麼也不出個聲啊,可嚇死我了。對了,小楊出去的時候,和你打過招呼沒有?”
  
  張娟站在原地,面無表情的看著趙霞,既沒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烏黑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趙霞,趙霞被張娟看的背後有些冒涼氣。
  
  這個時候,屋外傳來了錢小柱嚷著要吃飯的聲音,趙霞猛的回過神,身上一個哆嗦,再看向張娟,卻發現,她的神情已經恢復了正常。趙霞心下生疑,卻沒說什麼,只是快步的走出了楊林的屋子,然後對趙娟說道,“嫂子,你先來吃吧,我估計小楊可能早上有什麼事,出去了,就不等他了。”
  
  張娟點點頭,跟著趙霞出了屋。
  
  客廳裏,錢大柱和錢小柱正坐在桌子邊上,錢小柱捧著一碗泡飯吃得正香。錢大柱抬起頭,沒看到楊林,就朝趙霞問道,“小楊呢?”
  
  “可能是有點事,早起出去了。”
  
  “哦,這孩子,出去了也不說一聲。”
  
  錢大柱也沒多說什麼,只當楊林是早起出去的,見他們都沒起床,也就沒來得及打聲招呼。不過還是讓趙霞給楊林留下了一份早飯。
  
  趙霞盛了一碗粥放到張娟面前,然後自己坐到錢小柱邊上,端起碗,不由得又看了張娟一眼,奇怪,是她看錯了嗎?怎麼總覺得,今天嫂子的樣子有些奇怪。
  
第五十章

  文競明有些頭疼。
  
  血玉莫名其妙的不見了,文崢義一改之前的態度,要文競明繼續留在國內追查這塊血玉的下落,自己也打算停留在C國一段時間。雖然文崢義說這是為了完成文競明的祖父文慶正的心願,可是,文競明總覺得這裏面有些事情不太對勁。怎麼父親的態度會變得這麼快?
  
  “二少,到了。”
  
  大劉的聲音打斷了文競明的思緒,看著外邊有些陌生的景色,文競明打起了精神,他接下來還有事情要做。
  
  從車上下來,早就等候在一邊的房產開發商的代表早早就迎了上來。
  
  “文先生,您好,我是徐倩。”
  
  “你好!”
  
  文競明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並沒有握住徐倩伸出的手。他的這種舉動可說是十分無禮的,可是,在看到文競明掛著溫和笑容的俊雅面孔之後,精明的女經理人的臉孔有些可疑的發紅了,便忽略了文競明這種可說是不太友好的態度。
  
  今天,文競明是到這裏來看房子的。文崢義回到C國的這段時間,除了處理文家的一些事情,督促文競明儘早回國之外,還有查看一下C國的市場的打算。之前的文福珠寶只不過是個引子,文氏的支柱產業還包括餐飲和娛樂業。看過了文福珠寶這一段時間的營業額,文崢義有了大力開發B市,然後在C國逐步打開市場的想法。
  
  雖然文氏現在的發展已經足夠傲視華人商圈了,但是按照文慶正的意思,和文家歷來的繼承制度,將來海外的文家產業都是要由文競明來繼承的,那麼,文崢義的另一個兒子文競揚如果不願意屈居在他這個弟弟之下,要麼想辦法從文竟明的手中奪權,要麼就只能另謀出路。畢竟,文競揚雖然比不上文競明,但是,在一般人的眼中,也算得上是人中龍鳳了。
  
  文崢義當然不願意看到兩個兒子反目,也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大兒子只在文氏做個可有可無的閒職,那麼,他這個做父親的就只能提前為兒子做好打算。如果C國市場能夠開發成功,讓文競揚常駐C國,就是一個不錯的辦法,兩個兒子分管不同的市場,就算文競明將來在家族中會壓文竟揚一頭,但是,卻不會再有根本利益上的衝突。
  
  文競明不是不明白父親的意思,他只是心裏有些發苦,果然,無論他做到多麼出色,他的父親總是要偏向大哥一些,從小,他就知道了。
  
  跟著徐倩看過了幾棟正在出售的別墅之後,文競明有些漫不經心。文崢義讓他在B市購置一些產業,雖然錢不是由自己出,但是,文競明卻是知道,文崢義這麼做究竟是為了誰,明擺著就對這件事不太上心,走了一會之後,文競明就讓大劉跟著徐倩繼續,等看完剩下的幾棟別墅之後,將一些具體的情況彙報給他就可以了,而文競明打算回車裏休息一下。與其做這種為他人做嫁衣的事情,文競明更樂於去關注一下文氏旗下的一家餐飲公司即將上市的股票。畢竟,那些將來都是屬於他自己的。
  
  徐倩有些不甘的看著轉身向會走的文競明,這麼年輕英俊又富有的男人,可不是這麼容易就能見到的。
  
  能在這片別墅區職置業,可不是有個幾千萬就行的。按照以往的經驗,她原本以為今天約見的會是一個暴發戶,或者是上了年紀的富商,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青年才俊,如果能約上他,那麼,自己就不必再每天和那個腦滿腸肥的經理糾纏了。想想前段時間部裏的小周和她吹噓的那個買房子的英俊富商,徐倩當時還曾經鄙視過她,就算那個人從她這裏買了房子,可是,最後小周不是也沒搭上人家嗎?
  
  對了,記得小周說過,那個買房子的人,姓鄭?不知道和今天這位文先生比起來,誰要更出挑些。
  
  徐倩這廂正做著麻雀變鳳凰的美夢,文競明已經信步走到了另一處別墅區。原本想直接回到車裏,可在半途,文競明又改變了主意,走著走著,就走到了這個地方。
  
  和剛剛徐倩帶著他看過的明顯帶著巴洛克風情的房子不同,眼前的這幾棟別墅,更像是田園鄉間的度假小屋,獨門獨戶的二層仿田園風建築,房子前還有獨立的小花園和噴泉。雖然現在是冬天,可文競明卻能夠想像,等到了春暖花開的時間,這些地方,會是多麼的生機勃勃。不知道是開發商另闢蹊徑,還是這裏的主人別有想法,總之,這幾棟房子,在文競明看來,讓人覺得舒服,也更適合於居住。
  
  或許,文氏可以仿照這種格局,建造一個鄉間的度假村?
  
  文競明剛想叫回大劉,聯繫一下這片別墅區的開發商,突然一個熟悉的人影闖入了他的眼簾。
  
  握住電話的手明顯頓了頓,文競明站在原地,看著前方那個從一棟別墅中走出來的男孩子,臉上的表情明顯有些吃驚,楊林?他怎麼會在這裏?
  
  楊林從屋子裏出來,就被迎面過來的冷風吹得打了個噴嚏,跟著來送他的鄭慕楓讓楊林稍等一會,就回屋取來了一條純羊毛的圍巾,纏在了楊林的脖子上。
  
  “好了,你就在這等我一會,我取了車,就送你回去。”
  
  “真的不用了,鄭總,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吃完了早餐,楊林和鄭慕楓磨了有半個小時了,鄭慕楓說什麼也要送他回去,直說這裏離市區遠,而且路又偏,公交車不好等。而楊林卻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開什麼玩笑,自己大半夜的跑出來就夠可以的了,要是再讓錢叔看到鄭慕楓送自己回去,估計自己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雖然錢叔也不一定會誤會自己同鄭慕楓有些什麼,可楊林覺得,還是不要讓這種誤會有產生的機會比較好。
  
  鄭慕楓不打算讓楊林再開口,拉著小孩脖子上的圍巾,一口就堵住了小孩的嘴唇,直把楊林吻得差點喘不過氣來,才罷了手,然後摸了摸楊林的小臉,“你要是再和我強嘴,我就一直親你,看到最後誰能強得過誰。”
  
  楊林不說話了,只是氣得臉有些發紅,鄭慕楓反倒心情大好,又在小孩臉上親了一口,好心情的甩著車鑰匙打開了車庫大門。
  
  就在鄭慕楓發動車子的時候,文競明已經幾步走了過來,試探的叫了一聲,“楊林?”
  
  楊林聽到他的聲音,轉過頭,有些驚訝的看著文競明,“文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裏?”
  
  文競明臉上帶著文雅的笑,黑色的眼睛裏,卻沒有一絲的笑意。想想他剛才看到的情景,那個男人,是鄭慕楓,華生的總裁?楊林怎麼會和他在一起?看楊林剛剛從房子裏出來的樣子,文競明抿了抿嘴唇,心裏有了一種不太好的猜測。直覺的開口問道,“楊林,你和鄭慕楓,是什麼關係?”
  
  “啊?”楊林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可是,隨即又明白過來了,文競明肯定是看到剛剛的情形了。
  
  張了張嘴,楊林不知道該怎麼說。說實話,楊林自己都搞不清楚和鄭慕楓究竟是一種什麼關係。
  
  單純的老闆和員工?楊林自己都覺得說不過去。
  
  對象?蹭的一下,楊林臉紅了。
  
  文競明沒有急著追問下去,他只是仔細的看著楊林,不過,看著眼前這個男孩子變化莫測的表情,文競明的心有些往下沉。
  
  雖然不願意承認,可是,就在剛剛看到楊林同鄭慕楓擁吻的時候,文競明有了一種衝動,他很想上前去拉開兩個人,把楊林抱進自己的懷裏,然後,給那個男人一拳。
  
  他是不是發瘋了?
  
  不過,文競明也不得不承認,無論鄭慕楓和楊林之間是一種什麼關係,自己似乎都沒有任何的立場去質問他們。
  
  而且,文競明發現,和鄭慕楓在一起的楊林,是開心的,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楊林時的情景,很難把那個沒什麼精神的孩子和眼前這個人聯繫到一起。雖然楊林的樣子沒有什麼變化,但是,這個孩子的內在,卻有些不同了。看著楊林有些微紅的臉頰,文競明很想伸手摸一摸,看看那觸感是不是和他想像中的一樣好。
  
  就在文競明不知不覺的伸出手的時候,鄭慕楓的聲音突然響起,“文二少,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幸會 !”
  
  文竟明聽到鄭慕楓的聲音,頓了一下,若無其事的收回了手,轉過頭,看著打開車門,走到自己面前的鄭慕楓,笑著說了一句,“鄭老闆,幸會。”
  
  原來,就在文競明和楊林說話的時候,鄭慕楓已經把車子從車庫開了出來。
  
  兩個高大漂亮的男人帶著笑互相問候著,就像是不太熟悉,卻偶然間碰到的朋友,字裏行間,看似只是沒有什麼營養的寒暄,可是,仔細一思量,卻會發現,這兩個男人,都把話說得滴水不漏,互相試探著對方,想要從對方那裏問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卻也不給對方任何的機會來套出自己的話。
  
  一個聰明人想從一個普通人的嘴裏套話,是容易的,而一個聰明人想從另一個聰明人嘴裏套話,那是很有難度的。如果是兩個聰明人都想從對方那裏占到便宜,那對這兩個人來說,都無疑是痛苦的。
  
  楊林有些摸不著頭腦的看著鄭慕楓和文競明笑著你來我往,唇槍舌劍,雖然他不是很明白這兩個人怎麼能把這麼簡單的話顛來倒去的說個沒完,可是,他卻直覺的能夠感覺的,這兩個男人,看著對方的眼中,都沒有絲毫的笑意,兩雙眸子裏,都是和他們臉上的笑容完全背道而馳的冰冷。
  
  終於,在察覺到自己只是在重複無聊的話題,而沒有任何的可能從對方那裏占到便宜之後,鄭慕楓和文競明不約而同的停止了這種單純只是浪費時間的行為。
  
  鄭慕楓故意看了看手錶,然後攬過了楊林的肩膀,“文二少,真是不好意思,我現在得送這小孩回家,等下次有機會,一起喝一杯如何?”
  
  文競明的眼神閃了閃,然後嘴角帶笑的說道,“能得到鄭老闆的邀請,是我的榮幸。”頓了一下,然後狀似不經意的問道,“恕我冒昧,鄭老闆和楊林的關係是?”
  
  “這個啊,”鄭慕楓笑了笑,帶著真皮手套的大手攬過楊林的頭,親了親楊林的嘴唇,“如你所見。”
  
  如他所見?
  
  文競明看著鄭慕楓,再看看明顯有些不好意思的楊林,這兩個人,是情人?戀人?或者只是玩物?
  
  無論如何,一旦想到第三種可能,文競明就覺得心裏不舒服起來。
  
  看著鄭慕楓打開車門,要楊林進去的時候,文競明走到鄭慕楓的身邊,壓低了聲音說道,“這個孩子有些太瘦了,抱在懷裏的時候,會覺得太過用力就可能把他捏碎。鄭老闆,你可得憐香惜玉一些。”
  
  鄭慕楓眉毛一揚,“我會的,這點,就不勞文二少操心了。”
  
  話音落下,鄭慕楓就坐進了車裏,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楊林透過車窗,和文競明揮手道別。
  
  文競明站在原地,看著車子離去的方向,烏黑的眸子陰沉沉的,插在大衣口袋裏的手,卻握成了拳頭。
  
第五十一章

  所謂吃醋是一種什麼感覺,在鄭慕楓以往二十六年的生活裏,從沒有像今天這樣清晰的體驗過。
  
  那種感覺,真是讓他很不好受!
  
  一旦想到文竟明剛剛說過的話,鄭慕楓握在方向盤上的雙手就忍不住一陣發緊,眉毛不自覺的就皺在了一起,嘴唇也緊緊抿了起來。
  
  什麼這孩子太瘦,抱起來會有一用力就折斷的感覺?什麼憐香惜玉?
  
  去他的折斷!去他的的憐香惜玉!
  
  鄭慕楓現在很後悔,他後悔為什麼剛剛自己沒有給那個姓文的傢伙一拳?!卻使得自己現在的怒氣無處發洩。
  
  楊林有些忐忑的看著鄭慕楓,出門前這個男人還是一臉的笑容,沒想到遇到文先生之後,只是說了幾句話,人就變成現在這幅樣子了。楊林不傻,即便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可也能看出來鄭慕楓現在是在生氣,而且是十分的生氣!對付這種情況最好的辦法,就是一聲不吭,等到自己到了家,就一切好辦了。
  
  可是,往往總是事與願違。
  
  就在快到楊林家門口的時候,鄭慕楓突然停下了車。
  
  “鄭總?”
  
  楊林伸手推了推車門,發現已經上了鎖,轉過頭,看到鄭慕楓的神色,心下就是一緊。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拳頭。
  
  鄭慕楓看著楊林,輕笑一聲,解開安全帶,慢慢的靠了過來,伸手輕輕撫上了楊林的臉頰,低聲說道,“你在害怕?”
  
  “沒、沒有……”
  
  楊林儘量的向後靠,想要躲開鄭慕楓,可是,車裏的空間本就不大,他只是微微挪動了一下,就被鄭慕楓困在了兩條手臂之間。
  
  “鄭總,我到家了,我……”
  
  “噓……”
  
  鄭慕楓豎起一根修長的手指抵在自己的唇間,鮮紅的嘴唇,白皙的指尖,輕柔的低語,在有些狹窄的空間裏,逐漸暈染出一種魅惑的氣氛。
  
  楊林感到嘴裏有些發乾,心跳得越來越快,好像下一刻就要從自己的胸口跳出來一樣。他想要推開鄭慕楓,卻發現雙手根本就不聽使喚。
  
  鄭慕楓笑了,不同于楊林見過的任何一種笑容,這個漂亮的男人,只是輕輕的勾了勾唇角,眼角眉梢卻都帶上了幾許讓人臉紅心跳的媚意。
  
  修長的手指順著楊林的臉頰慢慢滑下,在楊林微微敞開的衣領處略作停留,拇指就撫上了楊林脖頸間細緻的喉結,微微的摩挲著,輕柔的力度,不會讓楊林感到不適,只覺得一陣陣的麻癢。
  
  “鄭總?”
  
  楊林的聲音不自覺的就帶上了一絲不知所措,“你在做什麼?”
  
  “做什麼?”鄭慕楓臉上的笑容漸漸擴大,另一隻手,也探進了楊林衣服的下擺,趁著楊林不留神,就摸上了楊林的腰際。
  
  楊林嚇了一跳,連忙抓住了鄭慕楓的手,“鄭總,你住手!”
  
  鄭慕楓被楊林抓住,只是略略停頓了一下,就低下頭,吻上了楊林的
  頸項,雪白的牙齒齧咬著,在光滑的肌膚上留下了微紅的印記。
  
  “楊林,我喜歡你。”
  
  鄭慕楓一邊咬著,一邊輕聲低語,鮮紅的嘴唇不給楊林反駁的機會,堵住了楊林淡色的嘴唇,滑溜的舌抵開了緊閉的牙關,輕輕掃過想要探索的每一個角落,在楊林快要喘不過氣來的時候,才漸漸收了回來,卻仍留戀的舔過楊林的嘴唇,輕輕的吻過楊林的下巴,“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你完全不知道!”
  
  突然,鄭慕楓手上一個用力,就甩開了楊林握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順著楊林的腰際就滑上了楊林的背,微熱的大手摩挲著,引導著年輕的身體隨著他的動作輕輕的顫抖,逐漸開始發燙。
  
  楊林禁不住仰起頭,雖然知道他應該阻止鄭慕楓在他身上做的一切,可是,他卻無法忽視身體裏和內心深處的感覺,楊林清楚的知道,就在剛剛,就在鄭慕楓說出喜歡自己的時候,自己對這個男人的感覺,不一樣了。雖然以前也聽過鄭慕楓說喜歡自己,但是,和這次完全不同。
  
  楊林有些無措的發現,他不想推開鄭慕楓,至少在這一刻,他不想推開這個男人,即便,對他來說,這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察覺到楊林逐漸放軟的身體和漸漸沒有了力氣的雙手,鄭慕楓反倒停下了動作,解開楊林的安全帶,將楊林有些發軟的身體抱進懷裏,輕輕的順著楊林的黑髮,楊林微微的低喘著,靜靜的看著鄭慕楓,他之前還從來沒有這麼仔細的看過這個男人,精緻的面孔,柔軟的嘴唇,黑色的眼睛微微的眯著,卷翹的睫毛,楊林甚至能感覺到這兩排睫毛輕輕掃過,給肌膚帶上的麻癢和戰慄感。
  
  楊林突然明白了,或許,自己也是喜歡這個男人的,究竟是在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或許,是第一次在那間豪華的辦公室見到鄭慕楓,自己就被這個奢華的男人吸引了,只是,毫不自知。
  
  不知不覺的,楊林靜靜的看了鄭慕楓許久,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的臉上,原本的迷惑與緊張早已煙消雲散,留下的,只有笑意與釋然。 鄭慕楓有些不明白,可是,卻聰明的沒有出聲,只是抓住了楊林撫摸著自己額發的手,帶到嘴邊,細細、輕輕的吻著,鮮紅的舌尖探出嘴唇,慢慢的舔過楊林的每一個指尖,感受著懷裏的身軀因為自己的這些動作而輕微的顫動著,鄭慕楓滿意的笑了,或許,他知道是因為什麼了。
  
  “楊林,”鄭慕楓伏在楊林的耳邊,“你也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話音落下,鄭慕楓並沒有等待楊林的回答,而是又一次的堵住了楊林的嘴唇。
  
  趙霞僵硬的站在門口,看著家門不遠處那輛有些面熟的轎車,她無法相信自己剛剛看到的一切。
  
  那個是楊林嗎?
  
  光天化日的,和一個男人抱在一起,在車裏做這種事情的,真的是那個乖巧孝順的孩子嗎?
  
  趙霞想要否認,可是,她卻不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這該如何是好!難道楊林今天一大早跑出去,就是為了見這個男人嗎?
  
  一時間,趙霞心亂如麻,她想沖上去把楊林從那輛車里拉出來,然後再給那個姓鄭的男人一巴掌。可是,趙霞卻沒有這麼做。她只是有些僵硬的轉過身,走回家門,然後緊緊的關上了大門。她不能讓錢大柱看到這些,不需要任何的理由,趙霞只是知道,絕對不能讓錢大柱看到這些。為了那個孩子做了這麼多,說了這麼多,趙霞不敢想像,如果讓錢大柱看到剛剛的一幕,他會有什麼反映,是不是會暴怒得想要殺人?
  
  趙霞不能冒險,雖然要顧著楊林,可是,那個姓鄭的老闆確實不是他們能得罪得起的,要是錢大柱一怒之下真的做出什麼事情來……
  
  趙霞無法想像,等待著他們的會是什麼。
  
  無論如何,等到楊林回來,她得想個辦法和這個孩子好好說一說,不能,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上那條路,絕對不能!
  
  “霞子,你想什麼呢?小楊還沒回來?”
  
  錢大柱一邊穿著外套一邊往外走,他的辭職報告已經打好了,等著這個月末就交上去,原本想趁著今天輪夜班就和小楊再說說這事,沒想到楊林一大早就跑出去了。
  
  “啊!”趙霞正發愣,看到錢大柱要往外走,連忙攔住他,“當家的,你出門幹啥去?”
  
  “去換煤氣罐啊。”錢大柱有些奇怪的看了趙霞一眼,“不是你昨晚說的煤氣要用完了,讓我去換一罐嗎?怎麼,忙活了一早上,給忘了?”
  
  “是,是我說的。”趙霞頓了一下,然後說道,“要不,你遲些時間再去?現在還早,外邊冷。”
  
  “早什麼呀,都快十點了,再說我下午還得去輪班,沒時間。”一邊說著,錢大柱就一邊往外走。
  
  “要不,咱先不換了吧?反正你月底就要辭職了,一罐氣肯定用不完,浪費那錢。”
  
  “不換你用啥做飯?”
  
  “不是有電磁爐嗎?”
  
  “那玩意費電!”
  
  “也就十來天的功夫,能費多少,總比一罐煤氣要便宜吧?”
  
  反正趙霞是打定了主意,不能讓錢大柱現在出去,夫妻倆正在這邊說著,楊林就在這時候推開門走進來。
  
  “錢叔,趙阿姨,你們幹啥呢?”
  
  “小楊,回來了。”
  
  “哎。”
  
  楊林答應了一聲,“那個……”
  
  趙霞攔住了楊林的話,說道,“小楊,你一大早就出去了,還沒吃飯吧,先去吃飯,鍋裏給你留著呢。當家的,你不是要去換煤氣嗎?快去吧。”
  
  “我說你,剛才不是還說不用換了嗎?我等一下還有話要和小楊說,”
  
  “說什麼也不急在這一會,快去快去!”
  
  “真是的,這女人!”
  
  “說啥呢?!”
  
  錢大柱嘀咕了幾句,卻被趙霞一眼就給瞪了回去,“得,我去換煤氣罐,這總行了吧?”
  
  說完,走進廚房,扛起用完的空罐子就出了門。趙霞等到錢大柱出了門,這才松了口氣,有些複雜的看了正往廚房走的楊林一眼,搖了搖頭,算了,這事還是先別說了。
  
  更何況,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才好。
  
  真是的,這叫個什麼事啊!早知道會這樣,當初那個姓鄭的老闆第一次上門的時候,自己就應該用掃帚給他掃出門去才對,可世上哪有後悔藥買啊。
  
  楊林端著一碗粥,夾了一個饅頭,從廚房出來,就看到趙霞坐在沙發上一個勁的嘆氣,“趙阿姨,怎麼了?”
  
  “沒什麼。”趙霞站起身,“你先墊點,等中午我蒸包子。”
  
  “哎。”
  
  楊林答應了一聲,就算覺得趙霞的神情有點奇怪,卻也沒多想,雖然在鄭慕楓家吃過早飯了,可是當時因為心裏有事,楊林也沒吃多少,這又臨近中午了,楊林還真有點餓了。
  
  錢大柱扛著煤氣罐出了家門,正把煤氣罐往自行車上綁,抬眼就看到一輛挺熟悉的小車正停在對面的馬路上,錢大柱也沒往心裏去,騎上自行車就朝著另一個方向走了。
  
  鄭慕楓坐在車裏,想到剛剛楊林小臉微紅的樣子,心裏就癢癢的,怎麼就放那小孩走了呢,剛剛就應該直接掉頭,把那小孩帶回家,扔床上去才對!
  
  等到自己吃進了嘴裏,還怕那小孩再跑嗎?
  
  不過……
  
  鄭慕楓看著楊林家的方向,勾了勾嘴角,如果他剛剛沒看錯,之前站在大門口的那個女人,應該是看到了吧?
  
  不知道她會和楊林說些什麼。不過呢,鄭慕楓摸了摸下巴,這樣也好,省得自己還要花心思去挑明瞭。只不過,要想讓那一家人不要再礙他的事,可能還要花些手段就是了。反正看剛剛那小孩的樣子,應該是已經對自己動心了,只要小孩對自己上心了,其他人,都不會是問題了!
  
  想到這裏,鄭慕楓的心情變得很不錯,哼著歌,踩下油門就開車走了。
  
  室內,張娟正站在窗口,維持著一個姿勢,雙眼直愣愣的看著窗外,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第五十二章

  “小楊,你來一下,我有話和你說。”
  
  吃過了晚飯,錢大柱就上夜班去了。錢小柱被趙霞趕到裏屋去寫寒假作業。楊林喂著張娟吃過了藥,就被趙霞叫到了客廳裏。
  
  “趙阿姨,是什麼事?”楊林看趙霞一臉嚴肅的樣子,覺得有些奇怪。
  
  趙霞只是讓楊林先坐下,然後說道,“你媽睡下了?”
  
  “恩。”楊林點點頭,想了一下,接著說道,“趙阿姨,我覺得,我媽的病最近好像有些不對。我想著,等下次那個主任門診的時候,再帶著我媽去看看。我特地去醫院看過了,這週五就有他的專家門診。”
  
  “這事你拿主意就成。到時候,要是錢不夠就和我說一聲。也怪我和你錢叔考慮得不周到,只想著儘快回縣城安定下來,也沒想過,那裏適不適合你媽養病。”
  
  “趙阿姨,你快別這麼說,要是沒有你和錢叔,我和我媽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麼樣子呢。”
  
  趙霞看著楊林,心下就一陣發酸,這麼好的一個孩子,怎麼就攤上這麼多的事情,還被那樣的人給纏上了!
  
  “小楊,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不中聽,可我還是希望你能靜下心來聽我說完,說完了,你再想想該怎麼做。”
  
  “趙阿姨?”
  
  深吸了一口氣,趙霞開口說道,“今天早上,你和那個鄭老闆,在車裏那樣的事,我都看到了。”
  
  一瞬間,楊林的臉變得煞白,嘴唇開合著,卻沒說出一個字。
  
  趙霞看楊林這個樣子,真的有些不忍心,可還是繼續說道,“這件事,你錢叔還不知道。小楊,你實話和我說,這都是你自願的嗎?還是那人強迫你?”
  
  “不、不是。”楊林木愣愣的搖搖,“他沒強迫我。”
  
  “那是你自願的?”
  
  見到楊林點頭,趙霞就覺得眼前有些發黑,一下子站起身,舉起巴掌就要往楊林的身上招呼,可手舉到半空,終究沒有落下來。有些無力的倒在沙發上,雙手緊緊的扣在一起,趙霞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你這個傻孩子啊,你怎麼能把你錢叔說的那些話都當耳邊風啊!你說你怎麼就走上這麼一條路啊!”
  
  趙霞雖然氣急了,可是還是顧及到裏屋的張娟和錢小柱,儘量壓低了聲音,不過,聲音裏的怒氣卻實實實在在的讓楊林低下了頭。
  
  “小楊啊,你和那人在一起,究竟是圖他什麼啊!圖錢?你趙阿姨知道你不是那樣的孩子,你說是我也不相信!圖他人?就算他長得再好,小楊,那是個男人!他能和你過一輩子?就算你找那個小妹,都比他強!”
  
  “趙阿姨,別說了……”
  
  趙霞卻硬下心腸,不顧楊林蒼白的臉色,把想了快一天的話一股腦的都倒了出來,“小楊,就算你真得意那個人,可你能保證,他對你就是真心的?就算他對你是真心的,你們能結婚嗎?能過一輩子嗎?趙阿姨知道現在說的話不好聽,可是,你要是真的和他在一起了,那比這更難聽的話你都得聽進去!”
  
  “趙阿姨,我不是你想的那樣,不是!”
  
  楊林抬起頭,看著趙霞,“我只是喜歡他,這也不行嗎?”
  
  “喜歡?”趙霞重複著楊林的話,“喜歡?小楊,秤桿配秤砣,不是一家人難進一家門。就算是男女結婚還講究個門當戶對,什麼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那都是騙人的東西。你和那個鄭老闆本就不是一路人!就算你們都是真心的,在外人眼裏,你和那些花錢賣的沒什麼兩樣!你明白嗎?”
  
  說到這裏,趙霞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了,“孩子啊,你也算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一段時間了,怎麼還不明白這個道理?那些有錢有勢的,哪怕殺人放火,都有人跟在他們身後收拾。可咱們是什麼身份?要是將來那個姓鄭的不要你了,你怎麼辦?人家只會說那個姓鄭的一時糊塗,可你呢,什麼髒水都能潑到你身上!到時候,你怎麼辦?你媽怎麼辦?!”
  
  楊林沉默的聽著趙霞的話,雙手緊緊的握在一起。這個社會的殘酷,他早就有所體會,或許是鄭慕楓太過溫柔,也或許自己想從鄭慕楓的身上找到那種自己根本就不敢奢望的東西,才糊塗了吧?
  
  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麼,怎麼會去想認真的喜歡一個男人?可是,難道真的只是一時糊塗嗎?那為什麼,自己現在渾身都覺得沒什麼力氣,就好像被人狠狠捶了幾拳似的。看來,他需要一個人好好想一想了,無論最後的結論是什麼,他都不能再讓家裏人為他擔心了。
  
  “小楊?”
  
  趙霞見楊林不說話,以為是自己的話說重了,可是,看楊林的樣子,卻又不像。
  
  “趙阿姨,你說得對。”楊林沉默了一會,突然抬起頭,看著趙霞說道,“確實,是我糊塗了。”
  
  “小楊?”
  
  “趙阿姨,你放心,我知道以後該怎麼做了。”
  
  一邊說著,楊林一邊站起身去拿衣架上的外套。
  
  趙霞看楊林站起身,雖然這個孩子嘴上這麼說,可她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小楊,你還要出去?”
  
  “恩。”楊林點點頭,“我媽的藥快吃完了,我再去藥店給她買點。”
  
  “現在去?藥店都快關門了,要不明天再去吧。”
  
  “沒事,我常去的那家要開到七點呢。錢叔不是說月底就辭職嗎?我這兩天就不出去了,在家幫著收拾一下行李,另外再去買點大棚種植的書。錢叔上次和我說他打算做這行,我別的忙幫不上,買幾本書倒是行的。說不定將來能和錢叔一起搞出點名堂來呢。”頓了一下,楊林又說了一句,“趙阿姨,你放心,我只是出去買藥。”
  
  一邊說著,楊林就一邊出了門,趙霞站在門邊,看著開始飄雪的天空,算了,估計這孩子,也是想要一個人走走,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希望,那個孩子這次是真聽進去了。
  
  趙霞剛轉過身,就看到錢小柱正站在房門口探頭探腦的往外瞅,“媽,你剛才和楊哥說什麼呢,什麼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
  
  “那是你聽錯了。”趙霞拉下臉,揪著錢小柱的耳朵就往裏屋扯,“作業寫完了沒有?眼看著就過年了,你寒假作業還沒寫完一半呢,等著上學被老師罰站,我可用擀麵杖收拾你!”
  
  “哎呦,媽,輕點,耳朵要給你揪掉了!“錢小柱被趙霞揪得直叫喚,“我都聽我爸說了,咱們年後就回老家,我又不在這上學了,還寫什麼作業啊。”
  
  “你個臭小子,那也得寫!就算換了地方,你學還是得照上!”
  
  “知道了,知道了,哎呦,別掐了!”
  
  趙霞鬆開了手,錢小柱有些委屈的捂住通紅的耳朵,不情不願的坐到的桌子旁邊,拿起了筆。
  
  文竟明從飯店出來,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感覺,讓他清醒了不少。今天文崢義宴請了幾位文福珠寶的合作夥伴,之前多是由文竟明和他們接觸的,但是文崢義來到B市,還是需要和他們打一聲招呼,見見面。雖說文福的總裁是文竟明,但是……文竟明輕笑了一聲,算了,如果父親想要從他這裏給大哥得些好處,自己又何必做些討人厭的事情,不如就當做個人情算了。該是自己的,就是費再多的心思也奪不走。雖然想得明白,可文竟明的心裏,還是有些發冷。
  
  文崢義還在和幾個商人寒暄,文竟明已經完全沒有興致再陪著他們,而是興味索然的站在飯店門口,掏出一盒煙,敲出一根點燃了叼在嘴裏,看著眼前冉冉升起的煙霧,文竟明覺得愈發的煩躁。開車過來接靠邊停好,下了車,剛叫了一聲二少,就看到文竟明愣了一下,然後邁開步子往馬路對面走去。
  
  大劉也顧不上等文崢義,連忙幾步就跟了過去。他的老子告訴過他,沒什麼本事的人要想得到榮華富貴,就要跟對了主子。他老子當年選擇了文家老太爺,後半輩子都過得舒舒服服的,還給他找了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後媽。大劉相信他老子的眼光,他老子說過,文家今後掌權的,不會是現在的老爺,也不會是大少爺,而是一直被老太爺養在身邊的二少爺。大劉相信了他老子的話,在他的心裏,他今後要想過得舒服,就得跟緊了二少,至於老爺和大少爺,明面上過得去就行。
  
  文竟明越走越快,終於在拐角處,追上了正打算騎上車離開的楊林。
  
  “文先生?”
  
  楊林剛剛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嚇了一跳,順著那只手往上看去,發現站在眼前的是文竟明,雖然有些吃驚,可也算松了口氣。心下還是有些奇怪,最近怎麼總能遇上他。
  
  “楊林,這麼晚了,你怎麼會在這裏?”
  
  “現在?”楊林看了看手錶,這才剛剛六點啊,哪里晚了?“我給我媽買藥,這附近挺熱鬧的,就順便逛逛,文先生呢?”
  
  “我……”
  
  文竟明剛要開口,就被跑過來的大劉給打斷了,“二少,你怎麼跑這麼遠,等一下老爺出來見不到你,恐怕要著急。”
  
  文竟明微微皺了皺眉頭,楊林看看大劉,再看看文竟明有些微紅的臉頰,剛剛沒注意,現在再仔細聞聞,文竟明身上確實帶著一些酒氣。
  
  “既然這樣,文先生,你就趕緊回去吧,我也要回家了。”
  
  楊林並沒有客套的說什麼有話下次再聊之類的,他甚至都沒和文竟明說再見。文竟明也意識到了楊林和之前有所不同,至少,和上次在鄭慕楓家門前見面的時候比起來,眼前的楊林,似乎帶上了一些冷淡的味道。
  
  “楊林,你是怎麼……”
  
  文竟明的話剛說到一半,就發現楊林的神情有些不對,而身邊的大劉也恭敬的叫了一聲老爺,轉過頭,看到他的父親文崢義就站在身後不遠處。
  
  文崢義剛剛和幾個合作的商人一起走出飯店的時候,看到了大劉開來的車,卻沒看到開車的人,就連早他一步出來的文竟明也不見了。文崢義也沒多想,只以為他們暫時走開了,不動聲色的送走了那幾個人,文崢義就詢問了一下站在飯店門口的禮賓,知道了文竟明和大劉的去向,也跟著走了過來。沒想到,剛到拐角,就看到文竟明正和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男孩子說著話,大劉也站在一邊。文崢義有些好奇,這個男孩子是什麼身份?
  
  見到文崢義的那一刻,楊林覺得耳邊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他只是僵硬的站在原地,愣愣的看著那個走過來的男人。雖然他的年紀已經很大了,雖然他的樣子有了許多變化,雖然那一頭烏髮已經染上了灰白,可是,楊林仍然能夠一眼就認出來這個人,從他出生開始,到他牙牙學語,一直到他的死亡,他都念念不忘的這個人,楊林覺得眼前開始模糊,四周的景色也開始扭曲,這裏不再有高大的建築和五彩的霓虹,沒有路過的車輛和行人,這裏,仿佛成了那座經歷過幾多歲月的大院,那個總是出現在自己夢中,穿著老式棉襖的男孩子,正笑著跑向一個穿著白色上衣的少年……
  
  “崢義哥……”
  
  兩行淚,順著楊林的眼角滑下,低喃著那個呼喚了不知多少次的名字,楊林慢慢的倒了下去,迷茫之中,只感到一雙有力的手攬住了自己,然後,自己就被擁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不同于以往的清爽,這個懷抱,帶著微微的酒氣,流著淚,楊林徹底的陷入了黑暗之中……
  
  文竟明神情莫測的看著倒在自己懷中的楊林,抬起頭,看了一眼同樣迷茫的文崢義和大劉,一把將楊林打橫抱起,“父親,有什麼事情,回家再說。大劉,去開車,另外,給許醫生打個電話。”
  
  大劉連聲答應著跑開了,文竟明抱著楊林站在路邊,而文崢義在剛開始的吃驚與迷惑過後,視線落在楊林清秀的臉上,一絲迷惑從心中升起,為什麼,明明是陌生的人,為什麼,自己會覺得,對他這麼熟悉?
  
  張娟坐在床上,慢慢掀開紅布,拿起那塊散發著奇怪色澤的血玉,輕輕貼在了自己的臉上,張開嘴,緩緩的默念著本該陌生的名字,“崢嶸……”
  
第五十三章

  “廢物!”
  
  趙天剛進門,迎面就砸來了一隻煙灰缸。好在他反應夠快,否則,頭上非得開個血口子不可。不過,看看摔碎在地上,四分五裂的那個煙灰缸,趙天知道,趙德盛這次是真的氣極了。
  
  “爸,”趙天小心翼翼的開口,“這次是我疏忽了,再抓到那個女人,我絕對不會……”
  
  趙天話沒說完,就被趙德盛陰沉的目光給嚇得閉上了嘴。
  
  “下次,你還想有下次?”
  
  趙德盛站起身,慢慢的走到趙天跟前,陰沉的目光,像條毒蛇一樣纏住了趙天,“我早就告訴過你,那個女人不能留,結果呢,啊?!你前腳離開,後腳人就不見了。你這個蠢貨還弄不清楚那個女人究竟是怎麼跑掉的!你還想有下次?”
  
  趙德盛的聲音並不大,可趙天卻比他大聲的開罵還要害怕。他太瞭解趙德盛了,越是氣極了,趙德盛越不會罵人,他只會殺人!
  
  “爸,我真的沒想到!我當時接到你的電話,我就慌了,我……”
  
  “這麼說,還是我的錯嘍?我不該給你打那通電話?不過也對,”趙德盛點點頭,“要是我不給你打電話,說不定你就不會出這種紕漏,對不對?”
  
  趙天說不出話了,只是,額角的冷汗已經是藏不住了。
  
  趙德盛哼了一聲,轉身走回沙發前,坐了下來。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沒用了。就是把這個沒用的窩囊廢打死,那個女人也是跑了。更何況,現在還有更棘手的事情要處理。
  
  “算了,那個女人跑就跑了,你讓手底下的人盯著吧。”
  
  “爸?”
  
  “還不明白?你洗錢的事情已經被捅到鄭家的那個老頭子那裏了!再把那女人抓回來也沒什麼用了。我上次給你電話,就是叫你想辦法查查究竟這是誰下的手!結果呢?要你查的事情沒查出來,要你處理掉的人卻給跑了!而且,你知不知道,上次你放的那把火,並沒燒死那個姓曾的,人家現如今還在醫院活得好好的!”
  
  “可是那個曾大全就算不死也神志不清了,我聽說他連話都說不出來。”
  
  “聽說聽說,你親眼見過了嗎?!”
  
  趙天被趙德盛一頓搶白,又說不出話來了。
  
  “沒用的東西!”趙德盛看趙天一副窩囊的樣子,原本消下去的火氣又上來了,“我趙德盛怎麼就生了你這麼一個兒子,啊?!什麼事到了你手裏,就沒見你有辦好過的!把我費盡心思弄回來的血玉丟了不說,還背著我洗錢!數目比當年鄭家那個二兒子也差不了多少!你要真有能耐,就一輩子瞞著別讓我知道,結果呢,不僅我知道了,鄭家那個老東西也知道了!我在他手底下做了幾十年的看門狗,遇事叫兩聲,偷幾塊肉,也沒見他踹我一腳。這倒好,現如今要我這條老狗來給你這條沒牙的狼崽子擦屁股!”
  
  “爸,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這次,你一定要幫我!”
  
  趙天知道,這次自己洗錢的事情捅到鄭家老爺子那裏,肯定落不了好!當年對自己親生兒子都下得去狠心,更何況是他這個外人!要是知道是誰把這件事捅到那個老頭子面前的,趙天發誓,他要是僥倖死不了,肯定要回頭咬掉那個人一塊肉!
  
  “幫你,談何容易?”
  
  趙德盛的口氣裏,終於帶上了無奈,“我原本以為,你洗錢的事情,最大也就是被鄭家那個小子給抓到手裏,到時候,咱們還有能力和他周旋周旋。再不濟,上邊還有他老子能壓壓他。可現如今,是鄭家那個掌權的老東西要辦你,別說是你了,就算他要宰了我,鄭哲東連屁都不會放一個!就算我抓著他的把柄,可一次好使,兩次好使,次數多了,也未見得有用!更何況,事情過去這麼多年了,他要是拼著撕破了臉,你老子我死得更快!”
  
  “那、那我該怎麼辦?”趙天被趙德盛的一席話給嚇住了。確實,他是有些小聰明,也能狠得下心,可那是對別人,一旦知道自己惹上這種禍事,趙天還真的是有些六神無主了,“爸,這事,會不會是鄭慕楓那小子做的?我看,跑掉的那個女人八成也是和他有什麼關係,否則,誰會這麼和咱們父子倆過不去,而且有那麼大的能耐不知不覺的把人救走?”
  
  趙德盛沉吟了一下,搖了搖頭,“我看未必。這個姓鄭的小子,從他以往做的手段來看,心狠手辣不亞于他的祖父。要是真的有這種證據落在他手裏,他絕對會自己下手,不會等到現在!我看,八成是你身邊的人出了問題,或者是鄭家一早就在咱們父子倆身邊安排了人!至於那個女人,一個在外邊賣的,鄭家的人就算瞎了眼,也不會看上這種人,她估計就是想要從咱們這裏訛點錢!沒成想,一偷就偷到了那些東西。她要是真的懂這些,不會只和我要二十萬,兩百萬都能開口。”
  
  “爸,那咱們現在究竟該怎麼辦?”
  
  “不是咱們怎麼辦。”趙德盛看著趙天,一字一頓的說道,“而是你該怎麼辦!”
  
  “爸?你說什麼?”
  
  “還不明白?”
  
  “爸,我是你兒子啊!你不能不救我!”
  
  “救,我當然救!”
  
  趙德盛臉上的表情有些莫測,“雖然鄭家那邊有消息說鄭老爺子手上有你的證據,我估計他會讓鄭慕楓那小子來查這件事。要是真落在他手裏,咱們父子倆都別想得好!還有些時間,我從鄭哲東那邊下手,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要是真的不行,我會安排你到東南亞那邊躲一躲。鄭家的勢力還夠不到那裏。你要是運氣好,就在那裏隱姓埋名的過完下半輩子吧。”
  
  “那、那爸你是不是和我一起……”
  
  “我?”趙德盛哼了一聲,“我給鄭家做了這麼多年的奴才,他們也會有所顧忌。畢竟,我知道的也不少,給自己留條後路總能辦到。就算牽扯出我貪錢的事情,可終究不會要了我這條命!更何況,我還有事情要做!不能就這麼離開。”
  
  “什麼事?”趙天下意識的問道,隨後就脫口而出,“為了那塊血玉?”
  
  看了趙天一眼,趙德盛點了點頭,“那塊血玉就這麼丟了,我始終不甘心。當年費了那麼大的勁才從文家那群畜生手裏給奪過來,我不能讓這塊玉在我手上丟了。你上次不是說,文福珠寶那裏收到一塊血玉嗎?我要想辦法把那塊血玉找回來!在這之前,我是絕對不會去見閻王的。”
  
  “爸,那塊玉就這麼重要?”趙天知道那塊血玉值錢,否則趙德盛當年也不會為了那塊玉去刨文家的祖墳,逼死了那一大家子的人。可事到如今,自己都麻煩纏身了,趙德盛怎麼還是對這塊玉這麼執著?
  
  “重要?當然重要!”趙德盛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道,“那塊血玉,本就是我們趙家的東西!是文家祖上那個老畜生,從咱們老祖宗的墳裏挖出來的!”
  
  “什麼?!”趙天沒想到會從趙德盛嘴裏聽到這種答案,“可是,文家不是說那塊玉是他們得來的漢室隨葬嗎?而且,那玉上還有文家的標記,怎麼可能……”趙天想說,這塊血玉怎麼可能是趙家的東西?您下載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愛去小說網)免費提供!更多好看小說哦!
  
  “漢室隨葬?確實,是漢室隨葬。”趙德盛有些疲憊的閉了閉眼,然後突然睜開,眼神陰狠得讓趙天直打哆嗦,“但是,一開始得到這塊血玉的人,並不姓文,而是姓趙!”
  
  文競明抱著楊林進了房間,早就等在一邊的許醫生給楊林做了簡單的檢查,然後和站在一邊的文競明說道,“二少,這個孩子沒什麼事情,只是血糖有些低,讓他好好睡一覺,醒來後吃點東西,平時多注意一下就沒什麼事情了。”
  
  “麻煩你了。”
  
  “沒什麼。”許醫生笑了笑,收拾了一下自己帶來的醫藥箱,“如果沒其他的事情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好的。”文競明點點頭,吩咐大劉開車送許醫生回去,等到房間裏安靜下來之後,走到床邊,坐了下來。
  
  為什麼?
  
  文競明輕輕皺著眉頭,修長的手指落在楊林的眼角。
  
  為什麼,他總是能看到這個孩子流淚?
  
  文競明一直認為眼淚是一種很沒有用的東西。只有弱者才會嘗試著用這種東西去博取同情。從他小的時候,在心裏默默的數著落在自己身上的藤條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道理了。
  
  但是,從第一次看到這個孩子流淚的時候,文競明就發現,這張滿是淚水的清秀面孔,會讓自己的心不由自主的揪緊,就像是,珍貴的東西即將被別人奪走,而自己卻完全無能為力。
  
  那種感覺,並不好。
  
  文競明低下頭,微微合上雙眼,一個輕輕的吻,落在了楊林閉著的眼睛上。
  
  如果可以,我不希望再看到你流淚……
  
  靜靜的坐了一會,文競明站起身,給楊林拉了拉被子,走出了房間。
  
  在房門外,有些意外的遇到了文崢義。
  
  “父親?”
  
  “那個孩子,睡著了?”
  
  “是的,父親。”
  
  文競明有些冷淡的聲音,在文崢義聽來早已習以為常。他這個小兒子,在家人面前總是這麼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雖然他的臉上時常帶著文雅的笑,不過文崢義也知道,文競明的笑容並沒有多少溫度,就像他自己一樣。所以,就在剛剛,看到文競明抱著那個孩子,臉上的表情是壓抑不住的緊張的時候,文崢義真的有些吃驚了。
  
  “競明,那個孩子究竟是誰,他和你是什麼關係?”
  
  “他只是我的一個朋友。”
  
  “只是朋友?我可以知道,你是如何認識這個朋友的嗎?”
  
  文競明對於文崢義的窮追不捨有些厭煩,可是,臉上還是保持著波瀾不驚,“父親,難道我交一個朋友還要取得您的許可嗎?”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文崢義對於文競明這種態度有些不解,他只是問問而已,不是嗎?“我只是關心你。”
  
  “哦,那謝謝您的關心。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我想,您應該也累了,不如回房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去聯繫一下這個孩子的家人,畢竟,這麼晚還不回去,他的家人應該會很擔心。”
  
  文崢義看著文競明,他發現,雖然只是短短的一段時間沒見,可是,自己這個兒子好像突然變得十分的陌生。他似乎再也無法輕易看穿文競明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麼了。
  
  難道說,文競明在C國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嗎?
  
  沒有再追問文競明關於楊林的事情,就算自己剛剛有一瞬間覺得對那個孩子有些奇怪的熟悉感,應該也是錯覺吧。
  
  回到房間,文崢義躺倒在了床上,解開了襯衫上的兩顆扣子,有些疲憊的閉上雙眼。
  
  在他有些迷糊的要睡著的時候,房間的門突然被輕輕敲了兩下。文崢義以為是錯覺,翻了了個身。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房間的門,輕輕的被推開了,文崢義聽到聲響,終於睜開了眼,“是誰?”
  
  楊林的面無表情站在房門口,靜靜的看了文崢義一會,突然歪了歪頭,笑了。
  
  “崢義哥,你不認識我了,我是崢嶸啊!”
  
  楊林笑著說到,然後一步一步的走到房間裏,看著文崢義,臉上的笑容逐漸擴大,終於在走到床邊的時候,撲到了文崢義的懷裏,然後疑惑的抬起頭看著文崢義,說道,“崢義哥,你怎麼不抱著我?你不喜歡崢嶸了?”
  
  “崢嶸?”
  
  文崢義顫抖的手搭上了楊林的肩膀,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摸上了楊林的眼角,明明是不一樣的面孔,可是,為什麼,這雙眼睛是這麼的熟悉?
  
  “崢嶸?”
  
  “是啊!”
  
  楊林開心的笑了,然後像只貓一樣蹭了蹭文崢義摸在自己臉上的那只手,“崢義哥,你終於來找我了。我就知道,他們都是在騙我!你怎麼可能不要我了?崢義哥,那些壞人!他們打爺爺,還把崢嶸關起來,你幫崢嶸打他們!”
  
  突然,房門口傳來了一聲脆響,文崢義抬起頭,就看到一臉震驚的文競明正站在門口,一隻碎裂的杯子,正躺在他的腳邊。淡色的西裝褲腳被水暈濕了一片,而他,仍不自知。
  
第五十四章

  文競明吃驚的看著眼前的一幕,這是怎麼回事?
  
  撲在文崢義懷裏的楊林,只是自顧自的說著,他不斷的叫著崢義哥哥,不斷的訴說著自己的委屈。文崢義聽著楊林的話,從一開始的迷惑,到之後的震驚,他甚至來不及細想這是怎麼回事,心中就湧起了一股難言的酸澀,原本搭在楊林肩膀上的手,扶住了楊林的背,將那個孩子緊緊的抱在了自己的懷裏,就像以往他每次抱住那個乖巧聽話的弟弟一樣。
  
  “崢嶸,崢嶸……”
  
  “崢義哥哥,你怎麼了?”
  
  楊林奇怪的抬起頭,看著文崢義,伸出手,摸著文崢義的眉毛和已經刻上歲月痕跡的眼角,“崢義哥哥,你怎麼變老了呢?像父親似地。”
  
  “是,變老了,像父親似地。”文崢義只是將頭緊緊的埋在楊林的肩膀上,低聲重複著他的話。
  
  他的胳膊越勒越緊,楊林有些吃痛的拍著他的肩膀。
  
  “崢義哥哥,我喘不過氣來了……”
  
  文崢義恍若未聞,他只是本能的抱住這個孩子,如果,如果當年他在跟隨父親離家的時候,沒有鬆開那個孩子的手,是不是,之後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是不是,那個孩子就不會在那場浩劫中失蹤……
  
  “父親!楊林!”
  
  終於,文競明在最初的震驚過後,恢復了冷靜,同時心下升起了一種感覺,不能再讓眼前的兩個人這樣下去了!
  
  他走進了屋裏,抓住了文崢義勒在楊林身上的手,“父親,你清醒一下!”
  
  “恩?”
  
  文崢義有些疑惑的抬起頭,看著文競明,競明為什麼要叫他清醒一下?可是,看到被自己抱在懷裏的楊林,文崢義吃驚的瞪大了雙眼,他剛剛在做些什麼?!
  
  而楊林在文競明走過來的時候,眼睛裏也閃過了一絲迷惑,看看文崢義,再看看文競明,張了張嘴,“崢義哥哥……”
  
  突然,楊林的頭一陣暈眩,許多從來,許多奇怪的畫面瞬間湧入了他的腦海,在文競明一聲急促的驚呼中,楊林再次跌入了黑暗之中。
  
  文競明看著昏過去的楊林和抱著楊林,有些不知所措的父親,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楊林身上,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重新把楊林送回房間之後,文競明的臉色有些陰沉。咬了咬嘴唇,還是走到了文崢義的房門前,敲了敲門,“父親,你休息了嗎?”
  
  “沒有,進來吧。”
  
  文競明推開門走進去,文崢義正靠坐在床頭,頭髮還有些淩亂,儒雅的面孔也變得有些蒼白。他還沉浸在剛剛發生的事情中。
  
  那個孩子,那個口口聲聲叫著自己崢義哥,說自己是崢嶸的孩子!
  
  文崢義抬起還在微微顫抖的雙手,擼了一下自己散落在額前的發,他不相信鬼怪,可是,剛剛那個孩子又該怎麼解釋?明明是完全不一樣的人,但是,為什麼卻給他這麼真實的感覺,讓他覺得,剛剛撲進自己懷裏的,就是當年的崢嶸!
  
  那個隨著文家的血玉一起消失在那棟老宅子裏的孩子。
  
  從出生開始,就被家人珍之重之的寶貝。
  
  文崢義的嘴裏有些發苦,他還記得,那個白胖的小傢伙第一次叫自己哥哥的時候,心裏瞬間湧出的喜悅;他還記得,當自己第一次握著那個孩子的小手,教著他寫出自己名字的時候,那個孩子甜甜的笑著,烏黑的大眼睛就像是兩顆滴溜溜的黑葡萄,長長的睫毛小扇子似地扇乎著,那一刻,文崢義清晰的記得,如果能留住這個笑容,他可以為這個孩子獻上全世界……
  
  可是,這一切,都在那一場浩劫中化為了烏有,文家往日的富庶,還有那個孩子無憂無慮的笑容,都一起隨著這個家族的覆滅,被埋葬在了那棟老宅子裏……
  
  文崢義不想相信,可是,他卻不由自主的想要再看一眼那個孩子。
  
  “父親?你要去哪里?”
  
  文競明已經站在房間中有一會了,原本想開口問一下文崢義剛剛的事情,可是文崢義似乎陷入了沉思,對於文競明的話沒有絲毫的回應,文競明覺得有些不太對,就一直留在了房間裏,結果等了一會,卻看到文崢義突然從床上站了起來,看樣子,似乎要往外走。
  
  “父親!”
  
  文競明見文崢義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不得不伸出手攔住了文崢義,“你要去哪里?”
  
  “啊?”
  
  文崢義下意識的就要揮開文競明的手,可是,被文競明攔了一下,他卻在那一刻恢復了神智,眨了眨眼,文崢義覺得自己的嘴唇有些發乾,“我、我想去看看那個孩子……”
  
  “去看楊林?”
  
  文競明皺了皺眉頭,看著明顯有些不對勁的文崢義,開口說道,“父親,那個孩子已經睡下了,如果不是很急,明天再說吧。我給他家裏打過電話,他今晚會留在這裏。”
  
  “哦、哦……睡了,睡了好……”
  
  文崢義一邊答應著,臉上的神情有些迷茫,只是麻木的被文競明扶著重新躺在了床上。文競明看著文崢義魂不守舍的樣子,顯然的,無論自己問些什麼,估計都得不到答案,嘆了口氣,算了,明天再說吧。
  
  “父親,那你先休息吧。”
  
  “恩。”
  
  文崢義點點頭,雖然嘴上答應了,可是,他還是維持著剛剛的樣子,雙眼無神的看著某一處,愣愣的出神。
  
  文競明並沒有注意這麼多,他知道文崢義有的時候會發呆,幾分鐘,或者更長時間,今天會突然這樣,大概也是和剛剛楊林的表現有關,估計等到明天早上,他就會恢復正常了。
  
  至於楊林,文競明握了握拳頭,這是第二次了。自從上次在文福珠寶發生過類似的事情之後,文競明曾經暗地裏派人調查過楊林,可是,無論是在那之前,還是在那件事情之後,楊林身上再也沒有發生過這種類似的情況,文競明雖然有疑問,卻也沒往深處想。沒想到,今天見到自己的父親,楊林竟然又出現了這種狀況,是的,文競明想起來了,今天楊林之所以會昏倒,似乎也是在見到自己的父親之後,難道,自己的父親和這件事會有什麼聯繫嗎?
  
  越想越有些頭疼,文競明和文崢義道了一聲晚安,就打開了房門,就在他要走出去的時候,文崢義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傳來,“競明……”
  
  “父親,有什麼事情嗎?”
  
  文崢義似乎在看著文競明,又似乎並沒有在看他,他只是用著有些無力的聲音說道,“一個人如果犯了錯,是不是總會有悔改的機會?”這句話,與其說是問句,更像是文崢義在自言自語。
  
  “當然。”文競明點點頭,隨即又開口道,“不過,也要看是什麼樣的錯誤。”
  
  “是嗎……”文崢義閉上了雙眼,沒有再多說些什麼。
  
  文競明帶著疑問走了出去,隨手帶上了房門。
  
  在室內恢復一片寂靜之後,文崢義緩緩睜開了雙眼,低聲自語道,“沒有機會了,再也不會有了……”
  
  一邊說著,眼角疑似淚珠的東西緩緩滑落在他的發際,消失無蹤。
  
  趙霞放下電話,坐在沙發上,嘆了口氣。剛剛一個姓文的的男人打了電話過來,說楊林今晚就留在他那裏。趙霞覺得奇怪,小楊可從來沒有提過有一個姓文的朋友,再說了,自己剛剛和小楊說過那些話,小楊是不是有些生氣了,不想回家?
  
  可聽那人的口氣,卻是和小楊很熟悉。
  
  趙霞心下疑惑,追問再三,直到那位文先生說出他是文福的老闆,趙霞這才想起來,小楊撿到的那塊玉,不就是賣給文福了嗎?
  
  趙霞想說時間還不太晚,要是來得及,小楊還是回家的好,實在不行,也讓小楊和她說兩句話,結果對方只說楊林睡著了,就掛了電話。趙霞看著已經沒有了聲音的話筒有些發愁,這之前是鄭老闆,現在又來個文老闆,聽電話裏那人的口氣,估計也不是什麼善茬,小楊這孩子究竟是怎麼了,怎麼盡惹上這種人物?
  
  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吧?
  
  趙霞有些擔心,要是錢大柱今天不是夜班就好了,到時候去接接小楊,也不能留他在那人的家裏過夜啊。萬一要是出了什麼事,可咋辦啊!
  
  “媽,你想什麼呢?”錢小柱從屋裏出來,就看到趙霞坐在沙發上直嘆氣,“媽,我想吃蘋果了,你給我洗一個唄?”
  
  “去,自己去洗!沒長手啊?和你老子一個樣,飯來伸手的,趕明我什麼都不管了,餓死你們爺倆!”
  
  錢小柱轉了轉眼珠子,不出聲的去了廚房,趙霞正在火頭上,他可不想惹上一頓胖揍。
  
  趙霞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只能祈禱著那個文老闆和鄭老闆不一樣,不是那樣的人,小楊還能囫圇個的回家。
  
  沖著廚房的錢小柱又吼了兩嗓子,告訴他吃完了蘋果別忘了刷牙,趙霞就轉身往屋裏走,結果差一點就撞上了站在她身後的張娟。趙霞這兩天沒少被張娟給嚇到,嚇著嚇著也就習慣了,可身後冷不丁站著這麼一個大活人,心還是要快跳個幾拍。
  
  “嫂子,你怎麼出來了,是有什麼事?”
  
  張娟看著趙霞,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把趙霞給弄迷糊了。
  
  “嫂子,你這到底是有事還是沒事啊。”
  
  張娟似乎想了想,點了點頭,開口說道,“兒子……”
  
  “哦,你說小楊啊。”張娟在心裏擦了一把冷汗,她就說呢,嫂子這段時間就見好,估計前幾天不對勁也是自己想多了,這不,小楊沒回家,就開始著急了,可自己這話該怎麼說?
  
  “嫂子,小楊出去和朋友玩了,你先睡吧,等你睡醒了,他就回來了。”
  
  “哦。”
  
  張娟點點頭,趙霞就扶著她回了屋,然後給她蓋上被,就關了燈出去了。
  
  張娟靜靜的躺了一會,然後突然坐起了身,從枕頭下拿出那塊血玉,緊緊的抓在胸前,不斷的低喃著,“騙人,你們都在騙人……”
  
  黑暗中,楊林睡得並不安穩,無數奇怪的畫面在他的腦海中湧現著,碰撞著,許多的人,自己認識的,不認識的,他們的生活,快樂,悲傷,到最後那場毀滅,走馬觀花一樣,都聚集在了那棟文家的老宅子裏,楊林頭痛欲裂。在夢中,他似乎也是這些人中的一個,他會甜甜的叫著某位老者為爺爺,也會拉著幾個年長於他的少年叫哥哥,還有兩三個穿著裙子的小姑娘會塞給他糖果和零嘴,即便是在夢中,楊林也能感受到那個孩子的幸福和滿足。
  
  楊林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看到這些,他只能被動的,隨著那個孩子烏黑的雙眼記憶著這一切,可是,不過只是一夜之間,一切都變了,穿著綠衣服的人們大吼著闖進了他們家,曾叔攔不住這些人,自己的叔叔伯伯都被這些打倒在地,那位總是和藹的笑著的老人花白的頭髮也染上了血跡,自己的兄長、姊妹……
  
  顫抖著躲在門後的孩子被一隻柔軟的手緊緊的捂住嘴,一個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別怕,崢嶸,別怕……”
  
  然後,他就眼睜睜的看著那個有著溫柔聲音的女人跑了出去,然後被一個穿著綠色衣服的男人踹倒在了地上,烏黑的血,流了一地……
  
  楊林猛的驚醒,大睜著雙眼,在黑暗中急劇的粗喘著。
  
  在喘息過後,楊林就這樣靜靜的躺了一會,然後,重新閉上了眼睛。
  
  全部,都想起來了……
  
第五十五章

  鄭慕楓有些無語的看著手裏的電話,他只不過是想找楊林吃頓飯,用得著這麼大反應嗎?那個被楊林稱為趙阿姨的女人,不僅說楊林不在,而且還掛了他電話!連讓他和楊林說句話都不成。
  
  鄭慕楓十分鬱悶的瞪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珠子,沖著電話直運氣。
  
  Jeff敲了敲門,見裏面沒什麼反應,就逕自推開門走了進來,眼前就是這樣一幅畫面。有些無奈的拍了拍額頭,他這位智商超高,性格卻惡劣得嚇人的大老闆,什麼時候才能像點樣子?那麼一大堆文件他看不到嗎?他哪來的美國時間和那部電話鬧彆扭?
  
  “總裁,容我提醒一句,現在已經九點四十三分了,你如果不能在午休之前處理好這些文件,今晚你只能留在公司裏加班。”
  
  鄭慕楓抬起頭,哀怨的看了Jeff一眼,如果不是這個傢伙把自己壓在公司裏,不讓自己溜掉,自己哪用得著在電話裏受氣啊?直接上門把小孩抓出來不是更快!
  
  “總裁!”Jeff加重了聲音,“請不要無視我的話!”
  
  “好吧。”
  
  鄭慕楓聳了聳肩膀,拿起了剛剛被他撇在一邊的文件看了起來。
  
  Jeff這才松了口氣,有的時候,他都搞不清楚,老總裁讓他跟著這位鄭家的彆扭少爺,究竟是打算訓練他做下一任總裁的特別助理,還是讓他給這個討厭的傢伙做保姆。
  
  鄭慕楓看了一會,寫下兩個字,又抬起頭來,“對了,Jeff,上次讓你把那份東西傳給我的祖父,怎麼樣,那裏的消息傳來了嗎?”
  
  “昨天就過傳來了,而且我也把老總裁簽發的文件放到你的桌子上了。”
  
  “哦,是嗎?”鄭慕楓厚臉皮的選擇對Jeff蔑視的眼神視而不見,然後從桌子上的一堆文件下邊,抽出了那份簽著他爺爺名字的A4打印紙。
  
  仔細的看了一遍上邊的內容,鄭慕楓挑了挑眉毛,忍不住都要吹起口哨,“看來爺爺這次是真的被惹火了啊,估計這份文件我父親也看過了,真想看看他的表情。”
  
  Jeff沒有迎合鄭慕楓的話,無論如何,鄭哲東和鄭慕楓是父子,他們之間有什麼仇怨,就算是上演一出豪門慘劇,也和他沒有任何的關係,他受的教育和訓練,明明白白的告訴他,不要摻和到上位者之間的鬥爭中去,尤其是血親之的鬥爭,哪怕是作為他們最信任的下屬,他也只要按照上位者的吩咐辦事就好。只聽不說,只做不問,Jeff一直在按照這個訓條辦事,這也讓他從一個部門的小小助理,成為了老總裁下決心培養的人才,將來更有可能成為鄭慕楓身邊最得力的助力,對這一切,Jeff很滿意,他不打算因為任何的外來因素破壞他現在的生活,至少,那對躲在華生酒店裏的父子蛀蟲就不行!想起之前趙德盛通過一個算得上熟識的部門經理委婉的轉達給自己的話,Jeff不由得想笑,這麼愚蠢的男人,是如何在鄭家的庇護下活到現在的?不過,如果不是這麼愚蠢,這個男人也就不會被他的兒子一直瞞在鼓裏,直到事發才知道,他的兒子竟然在利用他的人脈和關係洗錢。很諷刺,不是嗎?
  
  “Jeff?”
  
  “是的,總裁。”
  
  “既然爺爺下了命令,那麼,我就按照他吩咐的去做吧。不過,你確定爺爺會查不到那份證據是我通過他安排在華生的人,交給他的嗎?”
  
  “這點請放心。”Jeff笑了笑,“老總裁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對總裁有任何的想法,他只會認為,您是在顧及您父親的面子罷了。”
  
  “希望是這樣吧。”
  
  鄭慕楓雙手交握支著下巴,“不過,在我們下手之前,你還是要派人盯著趙德盛他們父子倆,據說趙德盛和一個在東南亞地區活動的蛇頭交情匪淺,我可不希望到時候再出什麼紕漏。”
  
  “您請放心,我會注意到的。”
  
  “那好,你去忙吧。”
  
  辦公室的門關上了,鄭慕楓又拿起一份文件看了起來。
  
  趙德盛,其實,鄭氏旗下和你一樣的老鼠並不少,之所以拿你開刀,只能怪你有了一個好兒子,而且運氣實在是不好。鄭慕楓轉了轉手上的筆,誰讓他的父親不滿足于現在擁有的一切,竟然把主意打到了鄭氏下任總裁這個位子上?
  
  想要把鄭慕楓從繼承人的位置上踢開,再扶鄭慕楓的大哥上位,然後他就能躲在背後當他的太上皇?
  
  鄭慕楓輕笑了一聲,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不顧父子之情了。
  
  一點一點的蠶食掉他父親鄭哲東在鄭氏所有的勢力,然後讓這個已經上了年紀的男人知道,世上,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如他所願,心想事成的。
  
  就像他隱瞞了這麼多年的秘密,不是,也快瞞不住了嗎?
  
  鄭慕楓想到這裏,剛剛因為被掛掉電話而起的鬱悶完全被一掃而空。他十分期待著趙德盛狗急跳牆的那一天,到了那個時候,看看是趙德盛為了活命,把老頭子隱瞞了那麼久的秘密掀出來,還是老頭子為了保守住這個秘密,宰掉這條幫他守了幾十年大門的老狗?
  
  微微眯起雙眼,相信,那場面一定會很精彩,也會很有趣。
  
  想了一會,鄭慕楓看著面前那一堆的文件,又看了看手錶,看樣子,他得加快速度了,至少得趕在下班之前處理好這些,那樣的話,應該還會有時間去找那個小孩。希望這次他家大人別再和他說些七七八八的。
  
  不過,那種可能性,應該很低吧?
  
  算了,反正鄭慕楓現在最確定的就是,自己喜歡那個小孩,想要和他一起生活,而那個小孩似乎也不抗拒他,這就夠了。要是真有那麼多的麻煩,自己全部解決掉,不就成了?
  
  想通了之後,鄭大總裁運筆如飛,辦公桌上的文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迅速減少,在午休之前,終於將該處理好的工作全部完成。不過,就在鄭慕楓松了一口氣的時候,金髮的美女秘書Tracy敲了敲門,走了進來,“總裁,這是剛送來的文件,麻煩您過目。”
  
  Tracy把一堆抱著的文件放下之後,只看了鄭慕楓一眼,就被嚇得落荒而逃。
  
  而鄭慕楓咬牙切齒的看著新多出來的那堆文件,終於忍不住,又掰折了手中的鋼筆。
  
  “楊林,你醒了嗎?”
  
  文競明端著一杯牛奶站在客房的門外,看了看手錶,已經上午十點了,而楊林這裏還是沒有什麼動靜。這裏的幫傭已經來叫了楊林兩次,都沒有什麼反應。文競明只當楊林還沒睡醒,可是,一想到昨天晚上楊林出了那種狀況,文競明實在有些擔心,就給曹經理打過了電話,取消掉了今天的所有行程。
  
  “楊林,我要進來了。”
  
  叫了幾聲,楊林都沒有回應,文競明就拿著鑰匙打開了房門。看到抱著雙膝,坐在窗邊的身影,文競明稍稍松了口氣,可隨後又皺起了眉頭,外邊這麼冷,房間裏的窗戶竟然被打開了,而楊林就只穿著一身的睡衣坐在地上,連衣服都沒披上一件。文競明把牛奶放到一邊,拿起床上的毯子,走到楊林身邊,給楊林披在身上,然後關上了窗戶。
  
  “楊林?”
  
  見楊林還是一動不動的坐在地上,文競明蹲下身,拍了拍楊林已經凍得冰冷的臉,“你沒事吧?怎麼不說話?”
  
  楊林呆呆的看著文競明,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文競明放在自己臉上的那只手,文競明被楊林抓著,一股徹骨的涼意從楊林的手心傳來,嚇了他一跳,連忙把楊林抱了起來,幾步走到床上,拿起被子把楊林整個人都包了起來,“你在窗邊坐了多久了?怎麼身上這麼冷?會生病的!”
  
  文競明有些焦急的說著,而楊林卻似乎充耳未聞,他的目光緊緊的盯在文競明的臉上,從被子裏伸出手,撫上了文競明的脖子。
  
  “楊林,你在做什麼?”
  
  文競明被楊林冰冷的溫度一激,聲音有些提高,而楊林似乎也突然清醒了過來,“文先生?”
  
  呼……
  
  總算是出聲了,文競明摸了摸楊林的額頭,有些緩過來了,應該不會發燒了。
  
  “我怎麼會在這裏?”
  
  楊林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有些奇怪的抬起頭。
  
  “你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文競明把放在一邊的牛奶遞給楊林,“還是溫的。”
  
  楊林搖搖頭,聞著那股濃郁的奶香,他的肚子確實是有些餓了。
  
  文競明看了楊林一會,低語道,“不記得了,那也好。”
  
  昨晚回到房間之後,文競明把楊林和文崢義說過的那些話想了好幾遍,雖然楊林說得斷斷續續的,可文競明也能聽出個大概。如果昨晚真的是他的小叔叔文崢嶸的話,那麼,楊林之前的一切奇怪舉動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釋,而文家當年發生的事情,他也能猜出個六七分。只要曾大全能夠清楚的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說出來,再結合楊林說過的,文家當年發生了什麼,已經昭然若揭。而自己的父親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文競明甚至不敢去想像。
  
  不過,為什麼偏偏是楊林?
  
  文競明看著專心的喝著牛奶的楊林,為什麼是這個孩子?小叔叔是想通過這個孩子告訴他們什麼嗎?還是說,楊林本身就同文家有什麼關係?
  
  但是,文競明早就查過了,楊林的父親楊國強,同當年的文家是一點關係也沒有。而他的母親張娟,文競明微微皺起了眉頭,他只能查到,張娟是被楊林的外祖母撿到的,至於她真正的出身,根本就無從查起。
  
  楊林喝完了牛奶,看文競明還在沉思,就有些遲疑的開口說道,“文先生,昨晚真的是麻煩您了。”
  
  文競明只是笑著搖搖頭,拿起空掉的玻璃杯,站起身,和楊林說他的衣服就在旁邊的櫃子裏,楊林如果要離開,直接和他說一聲,他安排司機送他。
  
  楊林道了謝,等到文競明走出門,換下了身上的睡衣,然後在浴室簡單梳洗了一下,看著鏡子裏那張熟悉的面孔,輕輕的笑了笑。
  
  走出客房,楊林看到文競明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在他對面,還有一位頭髮有些灰白的中年男人。他和文競明長得很像,看年紀,應該是文競明的父親。
  
  楊林上前問了好,又和文競明說自己打算離開了,雖然文競明想要留下楊林吃一頓午飯,可楊林搖搖頭,婉拒了,“我昨天一聲招呼都沒打,就外宿了,家裏人會擔心。就不麻煩文先生了。”
  
  文競明點點頭,也沒強求,就走到一邊拿起電話聯繫了大劉。
  
  而楊林轉過身,看著文崢義,收起了笑容,低聲的開口說道,“崢義哥哥,你為什麼要將血玉的事情告訴那個壞人?”
  
  文崢義愣了一下,抬起頭,“你在說些什麼?”
  
  “我都知道了哦。”楊林勾起了嘴角,“我都知道,那個壞人和爺爺說的話,我都聽到了,那個壞人說,就是你告訴了他,文家藏有那塊血玉的事情。也是你告訴了他,文家當年只告訴直系子孫的秘密。崢義哥,那個壞人還說,只要他把血玉偷出來交給你,他就會得到一大筆的錢呢……可是,他卻不打算把血玉給你呢……”
  
  “什麼?”
  
  “如果崢義哥哥真的想要那塊血玉的話,可以和崢嶸說啊,為什麼要讓那個壞人來搶呢……”
  
  文崢義愣了一下,倏地抬起頭,看著一臉笑容的楊林,臉色變得蒼白。而文競明已經打完了電話走了過來,楊林便又恢復了剛才的樣子,禮貌的和文崢義道了別,跟著文競明走出了客廳。
  
  文崢義就呆呆的坐在客廳裏,看著楊林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顫抖的手已經握不住手裏的茶杯,溫熱的茶一滴一滴的灑在了地板上。
  
  那個孩子,難道真的是崢嶸?!
  
第五十六章

  楊林謝過了送他回家的大劉,也沒去理會大劉有些訕訕的臉色,道了聲再見就往家走。
  
  趙霞昨晚根本就沒怎麼睡,翻來覆去的擔心了一晚上,就怕楊林出什麼事情。等到錢大柱下了夜班回家,趙霞也沒敢把楊林又一次外宿的事情告訴他,只說楊林出去幫她買毛線去了。錢大柱是個直腸子,也沒留意趙霞神色間的不對,剛下了夜班,哈欠連天的,扒拉了兩口飯,就回屋睡覺去了。
  
  只留下趙霞一個人坐在客廳裏發愁。錢小柱看著趙霞這個樣子,也沒敢往客廳湊,乾脆抱著書本在屋裏陪著錢大柱,弄得錢大柱直誇這小子懂事了,知道看書了。
  
  趙霞聽著屋裏不時傳出的聲音,心裏卻火燒火燎的,想著打打毛線,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沒織了幾針,手就有些發抖。
  
  嘆了口氣,又抬頭看了看表,這眼看著快十點了,楊林怎麼還不回來?聽著屋裏隱約傳來錢大柱的呼嚕聲,趙霞估摸著錢大柱應該是睡著了,就想著給昨天那個文老闆打個電話,就在這個時候,楊林拿著鑰匙開了門,走了進來。
  
  楊林看到只有趙霞在客廳,就換上了鞋,和趙霞賠不是,說昨晚自己不應該外宿,以後絕對不會再這樣了,可是,對他外宿的原因卻是絕口不提,就連文競明也是一個字也沒有提到。
  
  趙霞看到楊林,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渾身一下子就沒了力氣,坐到了沙發上,她只覺得腦袋嗡嗡直響,至於楊林在說些什麼,她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趙阿姨,你怎麼了?”
  
  “沒事,沒事。”趙霞推開楊林扶過來的手,強撐著笑了笑,“回來就好。你昨晚沒回來,你媽還擔心的問過呢。”
  
  楊林見趙霞的臉色還是很不好,知道趙霞可能擔心了他一整個晚上,很是自責。可昨晚那種情況,楊林實在是沒有辦法。
  
  趙霞看楊林一張小臉緊繃著,就知道這孩子肯定是想多了,拉過楊林,拍了拍他的手,“行了,小楊,這事就算過去了。你錢叔還不知道,我沒告訴他,只說你去幫我買毛線了。你也小心著點,別說漏了嘴。省得那人再和你瞪眼睛囉嗦。”
  
  “趙阿姨,我……”
  
  “我知道。”趙霞止住了楊林的話,臉色雖然蒼白,可臉上的笑卻是溫暖的,“趙阿姨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原因,這次就這樣了,沒吃虧就行。可是,小楊,你得和趙阿姨保證,絕對不能再有下一次了,知道嗎?”
  
  “恩!我知道了,趙阿姨,我下次絕對不會了。”
  
  楊林重重的點下了頭,趙霞放心的松了口氣,“你吃飯了沒有?沒吃的話,廚房裏還有我昨晚蒸的包子,我去給你熱熱。”
  
  “不用了,趙阿姨,我吃過了。”
  
  “哦,那你回屋去看看你媽吧,她昨晚也沒睡好。”
  
  “恩。”楊林想轉身回屋,可看趙霞蒼白的臉色,有些擔心的開口說道,“趙阿姨,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沒事。”趙霞拍了拍胳膊,“我身體好著呢,你快回屋吧,我等一下去把那條魚收拾出來,你錢叔下夜班買回來的,晚上咱們紅燒。”
  
  可就在趙霞扶著沙發站起來的時候,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黑,砰的一聲就倒在了地上。楊林嚇得跑過去一把就抱起了趙霞,大聲的喊著,“趙阿姨,趙阿姨,你怎麼了?!”
  
  見趙霞沒有任何反應,楊林慌了神,把趙霞放到沙發上,然後跑到錢大柱的屋裏,推醒了正在睡覺的錢大柱,“錢叔!你快起來,趙阿姨昏倒了!”
  
  “什麼?!”
  
  錢大柱迷糊中聽到楊林的話,一下子就跳了起來,穿著襯衣襯褲就跑了出來,看到躺在沙發上人事不知的趙霞,也慌了,“霞子,霞子!你這是怎麼了?!你倒是說話啊!”
  
  楊林看錢大柱焦急的樣子,咬著嘴唇,心下知道,趙阿姨這次的昏倒可能不簡單,連忙拿起電話撥了120,然後拉過被嚇得縮在一邊的錢小柱,告訴他去把錢大柱的外衣褲子拿出來,想了想,又抱出了一條毯子,“錢叔,我給醫院打了電話,救護車一會就能到,你先穿上衣服,別感冒了。”
  
  錢大柱飛快的穿上錢小柱遞過來的外套和褲子,然後一把就把趙霞給抱了起來,楊林嚇了一跳,“錢叔,你這是幹什麼?剛剛醫院接電話的說了,不讓我們隨便動趙阿姨,等他們來了再說。”
  
  “不行!”
  
  錢大柱上來了倔脾氣,“等他們來了,得等到什麼時候,小楊,你去幫我打個車,咱們這就去醫院!”
  
  楊林知道說不過錢大柱,只能把手上那條毛毯披在趙霞身上,然後出門打了車,家裏不能沒人,楊林知道錢大柱現在顧不上這些,就緊著吩咐了錢小柱兩聲,讓他好好看家,有陌生人來,千萬別開門,聽到什麼不對的響動,就撥110,然後跑回去拿出了存摺,跟著錢大柱就要上車。
  
  錢小柱突然拉住楊林的衣角,“楊哥,我媽她、她沒事吧?”
  
  楊林拍了拍錢小柱的肩膀,“放心,小柱,你媽肯定沒事,你好好的看家,聽話!”
  
  雖然這麼說,楊林心裏也實在沒底。看著抱著趙霞,坐在出租車上一臉焦急的錢大柱,楊林更加的自責,如果,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是不是趙阿姨就不會出這樣的事情?
  
  出租車司機看這三個人的樣子,也知道情況緊急,踩緊了油門,顧不上路滑,一路飛馳到了醫院,甚至還闖了一個紅燈。到了醫院,錢大柱抱著趙霞就往裏面跑,楊林一邊付車錢,一邊和司機道謝。
  
  “行了,趕緊進去吧,看你家大人那著急的樣子,別再出什麼事情。”
  
  楊林還是又道了聲謝,就轉身跟著錢大柱跑進了醫院大門。
  
  楊林在掛號的地方找到了錢大柱,看著錢大柱紅著眼睛的樣子,楊林心裏就一陣的發緊,使勁拍了一下自己的臉,掛急診,找醫生,交錢,進搶救室,這些流程楊林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當年楊國強在工地受傷之後,這樣的流程在他彌留的日子裏,不知道進行了多少次。當時張娟就已經有些神智不清了,全靠楊林一個人撐著辦完了所有的事情。
  
  現如今……
  
  楊林陪著錢大柱一起等在搶救室的外邊,趙霞已經被推進去有一會了,而錢大柱就一直筆直的站在那兩扇門口,就像當年他在軍隊站軍姿一樣,背,挺得筆直。可是,楊林卻知道,這個堅強的男人,恐怕稍微碰一碰,就會倒下去。
  
  仿佛等了一個世紀那麼久,那扇門終於開了,楊林看著那個戴著口罩的醫生,意識有些恍惚,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那一天,他的父親,就這樣被推進了那個房間,然後,永遠的離開了他……
  
  “手術很成功,病人已經搶救過來了。”
  
  錢大柱和楊林都松了一口氣,可那個醫生又接著說道,“不過,還需要觀察一段時間,病人是腦出血,後期很可能會有後遺症,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是、是……”
  
  錢大柱根本就沒聽醫生在說些什麼,他只是緊緊的看著被推出來的趙霞,一路陪著趙霞進了病房。
  
  那個醫生摘下口罩,看著錢大柱的背影,搖了搖頭,做他這行的,看慣了生老病死,生離死別,他能很輕易的就看出,這對夫妻之間,肯定感情很深。
  
  楊林沒有馬上跟著錢大柱去病房,而是走到醫生面前,彎下腰,深深的鞠了一個躬,“謝謝,謝謝……”
  
  說話間,聲音已經帶上了哽咽,那個已經有些年紀的醫生想拍拍楊林的肩膀,手伸到半空,卻終於收了回來,只是輕聲說道,“去病房吧,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
  
  楊林直起身,擦了擦眼角,他還有事情要做,剛剛交了手術費,他存摺裏的錢已經沒有多少了,他還得去和錢大柱說一下,看樣子趙阿姨還要在醫院住一段時間,住院費和醫藥費肯定不是一筆小數目,不知道錢大柱那裏的錢還夠不夠。而且家裏就剩下他媽和錢小柱,楊林也有些不放心,他和錢大柱肯定需要有個人回去一趟,至少,兩個人要錯開時間,不能全都守在醫院裏。
  
  楊林找到了趙霞的病房,這時候錢大柱已經恢復了一些,不再是像剛剛那樣全身緊繃了。
  
  楊林就把他剛剛考慮過的事情和錢大柱說了一下,錢大柱只是沉默了一會,然後說道,“我和你趙阿姨也存了點,存摺就放在我屋裏靠左數第二個抽屜裏,你去取了吧,密碼是小柱的生日,這是抽屜的鑰匙。”
  
  錢大柱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裏掏出了一串鑰匙,從鑰匙圈上歇下一個交給楊林,然後看著楊林說道,“小楊,這次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我……”
  
  錢大柱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楊林也紅著眼眶,抓緊了手裏的鑰匙,“錢叔,如果沒有你和趙阿姨,我還不知道是什麼樣子呢!這話,你不要再說了!你就先留在這裏陪著趙阿姨吧,我回家一趟,交住院費還有其他的事情,都交給我吧。”
  
  “恩。”
  
  錢大柱重重的點了點頭,楊林就轉身離開了。
  
  到了家,楊林只告訴錢小柱趙霞並沒多大的事情,只是需要在醫院住兩天,錢大柱就在醫院陪陪她。錢小柱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年紀了,可他看著楊林有些勉強的笑容,卻選擇了什麼都沒問,他寧可相信楊林說的,他媽確實沒什麼大事。
  
  “楊哥,那我什麼時候能去看我媽?”
  
  “這個,先等兩天吧,到時候,我帶你過去。”
  
  “哎!”
  
  錢小柱答應了一聲,楊林算是松了口氣,然後按照錢大柱說的,去房間裏取出了錢大柱的存摺,可是,看到上邊的數目,楊林就是一愣,就這些錢,恐怕是不夠,可是他自己存的那些錢,墊了趙霞的手術費,也沒剩下多少啊!
  
  楊林有些發愁,看了看表,都快下午四點了,趙霞出了事,他們都沒吃午飯。他倒沒什麼感覺,估計錢大柱也沒那份心思,可錢小柱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不能餓著。
  
  想了想,楊林就先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又洗了洗手,打算先給小柱和張娟做飯,順便帶一些給錢大柱送去。
  
  冰涼的水讓楊林清醒了不少,狠狠擦了兩把臉,楊林抬起頭,看著鏡子裏那張熟悉的面孔,如果昨晚自己沒有留在文家,而是回了家,是不是趙阿姨就不會出事了?
  
  搖了搖頭,楊林想要把這份心思拋開,他不能鑽牛角尖了,至少不能是現在,錢大柱那裏還等著他呢!
  
  可是,錢的事情,究竟該怎麼辦呢?
  
  突然,楊林的腦子裏閃過了一個奇怪的念頭,如果他腦子裏那些多出來的記憶都是真實的話,那麼,他或許有辦法湊到趙霞的住院費。
  
  楊林清楚的知道,經過了昨晚那場奇怪的夢之後,他的腦海裏,多了一些東西,這些有些離奇的記憶,就這樣奇妙的刻印在了他的腦子裏,將他原本那些零星的夢串聯起來,將一個孩子完整的人生展現在他的面前,自然得就像是這些本就屬於他一樣。而在文家發生的事情,楊林都是清晰的記得的。他只是下意識的對文競明說了謊,說他不記得,即便那不是他的本意,可他卻無法控制住自己。就像是另一個人的意識控制住了他的身體,和他原本的意識共存一樣。
  
  楊林重新站到了鏡子前,有些恍惚的伸出手,摸著鏡子裏那張清秀的面孔,這個人,究竟是誰?
  
  是楊林,還是文崢嶸?
  
  管他是什麼,就算最後自己變成了文崢嶸,只要能救回自己在意的人,楊林都不在乎!握了握拳頭,楊林心下有了決定。
  
  文崢義自從楊林離開之後,就有些神不守舍,沒過多久,就把自己關到了房間裏。文競明本想問文崢義一些事情,可看他父親這種情況,卻只能另找機會了。
  
  想到楊林離開之前的樣子,文競明總覺得有些說不出的怪異,想了一會,文競明還是拿起電話,撥通了楊林家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之後,是一個孩子的聲音,“你好,你要找誰?”
  
  “請問,這是楊林家嗎?”
  
  “對!”
  
  “能讓楊林接一下電話嗎?我是他的朋友。”
  
  “楊哥現在在醫院。”
  
  “在醫院?”文競明吃了一驚,難道是楊林出了什麼事情嗎?“哪家醫院?”
  
  錢小柱本不想把這些告訴文競明,可他一個小孩子,卻哪里是文競明的對手,三繞兩繞的就被文競明把話給套了出來。
  
  放下電話,文競明敲了敲桌子,怎麼那個孩子的身邊,總是會發生這麼多的事情?
  
  而在文競明之後,也把電話打到楊林家的鄭慕楓,同樣得到了這個消息,想了一會,鄭慕楓雖然明知道那對夫妻對他實在沒有什麼正面的評價,可是,有些事情,他還是要做的,至少,他不希望,那個小孩再為這件事情太過傷神,至於那對夫妻會不會接受,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第五十七章

  楊林拿著錢大柱的存摺取了錢,打算先交一部分的住院費,可到了醫院,卻被院方告知,趙霞的住院費和醫藥費已經有人代繳了。
  
  “啊?”楊林有些吃驚,他問了醫院的人,可是醫院只說那交了錢的個人並沒有留下什麼名字,電話也沒留,只說會按時把趙霞的住院費交到醫院裏,直到趙霞出院的那天為止。再說了,他們只管治病救人,至於是誰給趙霞交的住院費和醫藥費,他們本就不會多去注意。而且,那個人交錢之後,只是要求醫院給趙霞做最好的治療,然後換一間獨立的病房看護,說完就走了。
  
  問明瞭趙霞新的病房,坐在住院部的電梯上,看著不斷上升的樓層,楊林的心有些往下沉。這樣的獨立病房,再加上特別看護,每天的價格絕對不會便宜。錢大柱的朋友楊林並不熟悉,卻也知道,錢大柱並沒有這麼闊綽的朋友。楊林認識的人中,只有兩個人有能力做這樣的事情。再仔細想想,會為了他做到這份上的,十有八九會是鄭慕楓。
  
  一邊想著,楊林一邊找到了趙霞的病房,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病房的門。
  
  錢大柱背對著房門,坐在趙霞的床邊,正拿著毛巾給趙霞擦臉。雖然手術很成功,可趙霞還是沒有醒過來。醫生看錢大柱每天都守在病床前,有心告訴他,要是一直照這種情況下去的話,趙霞就算醒過來,恐怕也會癱瘓,可開了幾次口,錢大柱總是搖頭。他不相信,他不相信和他一起過了半輩子的女人,就這麼突然的癱在了床上!
  
  當年他們在鄉下的時候,錢大柱下河網魚,差點被水沖走,還是趙霞救了他,他不相信,明明前邊還是風風火火的人,怎麼就一眨眼的工夫,就躺在床上人事不省了呢?
  
  楊林知道錢大柱不好受,可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勸錢大柱,只能每天按時的給錢大柱送飯,怎麼說也要勸著錢大柱睡上幾個小時,確保在趙霞醒過來之前,錢大柱不會先倒下。如果錢大柱再倒下了,這個家,就真的撐不住了。
  
  可是,從眼前的情形來看,恐怕,這都有些不太可能。
  
  聽到身後的聲響,錢大柱動都沒動,只是開口說道,“是小楊來了嗎?”
  
  “恩,錢叔,我來給你送飯。”
  
  楊林一邊說著,一邊把保溫飯盒放到病房裏的小桌子上,打開盒蓋,一股濃濃的米粥香味就飄了出來,“錢叔,你先吃點東西,然後回家眯一會吧,順帶看看小柱,他一直念叨你呢。趙阿姨我先這邊先照顧著,再說,還有特別的看護在,你不用擔心。”
  
  錢大柱走到桌子邊,拿起勺子吃了起來,僅僅只有兩三天的時間,原本一個精壯的漢子,現在卻變得眼窩發黑,滿臉的胡渣,連身子都有些微微的傴僂,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多歲。
  
  楊林勉強的笑著,和錢大柱三句兩句的搭著話,錢大柱只悶聲不吭,吃完了粥,抹了抹嘴,正好這個時候護士來給趙霞換藥,醫院的看護也吃完了飯,過來幫忙了,錢大柱就示意楊林和他到病房外邊走走,他有話要和楊林說。
  
  楊林大致能猜到錢大柱要和他說些什麼,可是,楊林已經下定了決心,就算錢大柱罵他,他也不打算去找那人收回這些,其他的楊林都暫時可以不管,他現在只希望趙霞能得到最好的照顧,用最好的藥,然後快點醒過來。楊林不敢奢望趙霞能像以前那樣健健康康的,但是,他希望趙霞至少能夠醒過來,和他們說兩句話。而這些,要是沒有錢都是根本就沒有辦法做到的。
  
  現實就是這麼殘酷,楊林早就知道了。就像當年,楊國強在工地受傷送到醫院,直到交上了手術錢,才被推進了是手術室,而在這之前,楊林母子倆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楊國強躺在床上,從清醒一直到昏迷,什麼事情都做不了。
  
  錢大柱和楊林走到了醫院專門的吸煙室,坐在了凳子上,習慣性的摸了摸口袋,想掏煙,卻發現那裏早就空空如也之後,才訕訕的放下了手,他都忘記了,守在醫院這兩天,他穿的還是那晚小柱給他抱來的衣服。
  
  抿了抿有些乾澀的嘴唇,錢大柱說道,“小楊,你趙阿姨住院的錢,是不是那人給的?”
  
  ……
  
  楊林看著錢大柱,張了張嘴,本能的想要否認,卻發現根本就說不出一個字。答案是明擺著的,就算他說不是,錢大柱也未必會相信。
  
  錢大柱等了一會,見楊林沒有否認,抬起頭,狠狠的搓了一把臉,“小楊,怪你錢叔沒本事!”
  
  “錢叔?”
  
  錢大柱放下手,一把抓住了楊林的肩膀,“小楊,那個人出了這麼多的錢,他、他要你做什麼了沒有?!”
  
  楊林懵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錢大柱話裏的意思,連忙搖搖頭,“沒有,錢叔,什麼都沒有!”
  
  “真的?”錢大柱還是有些懷疑,多少年在社會底層的生活,讓他下意識的認為,非親非故的,卻肯幫他們這麼大的忙,肯定會有所求!錢大柱是想讓趙霞快點好起來,可他也怕,就怕那個人趁機要挾小楊做些什麼。自己原先還說了那麼多的話,現如今,如果為了自己夫妻倆,要小楊要做出什麼違心的事情,錢大柱恨不能先了結了自己。
  
  “真的沒有。”楊林說道,“錢叔,其實,這錢究竟是不是鄭老闆給的,我也只是猜測。上次之後,我從來沒主動找過他。”
  
  聽完楊林的話,錢大柱沉默了。看了楊林一會,低下了頭,只是悶頭坐著,什麼都沒再說。
  
  楊林離開醫院之前,錢大柱拉住了楊林,支吾了一會,似乎要說的話很難出口。楊林明白錢大柱想說什麼,可是,他也沒有辦法給錢大柱任何的保證。
  
  如果這事真的是鄭慕楓做的,那麼,無論出於什麼原因,自己都要當面謝謝他。
  
  “錢叔,你想說什麼我明白,可是,該做的,我也得做。不該做的,我絕對不會做的,你放心吧!”
  
  聽到楊林的保證,錢大柱提起的心並沒有放下。他太瞭解楊林這個孩子了,別看表面上有些冷淡,可這孩子心實,別人給了他一分的好,他會五分十分的回報給人家。現如今,那個鄭老闆幫了他們這麼大的忙,錢大柱擔心,就算人家不提出來什麼,就怕楊林這孩子……
  
  可是,直到看著楊林走出病房,當著他的面關上房門,錢大柱終究沒有說出那句話。
  
  握住趙霞的手,錢大柱低下了頭,狠狠的捶了著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然後將頭埋到了病床上,“霞子,我沒用,我沒用啊……”
  
  這個即便是窮的叮噹響,也挺著傲骨的男人,終於被現實壓彎了腰,選擇了妥協。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住院部的走廊裏,靜悄悄的,只有六樓的某間病房裏,不時傳出男人壓抑的哭聲。
  
  埋首在趙霞身旁的錢大柱並沒有發現,原本靜靜躺在病床上的趙霞,緊閉的雙眼,慢慢滑下了一行清淚。
  
  出了醫院,楊林並沒有直接回家,就近找了一個公共電話亭,猶豫了一會,還是撥通了鄭慕楓的電話。
  
  正對著電腦屏幕頭疼的鄭慕楓,看到座機上顯示的一個陌生的號碼,本想直接按掉,想了想,還是接了起來,管他是推銷的還是什麼,總比對著這一大堆無用的數據要強。真不明白董事會那群老頑固整天都在想些什麼,明明都是這麼明顯的事情了,還一定要他拿出一份更詳盡的報告書出來。
  
  Damn it!
  
  如果事事都要他這個總裁來做,鄭慕楓很有種衝動,乾脆把那群只等著領分紅,對公司難有任何建設性的意見,卻總是喜歡指手畫腳的老傢伙通通趕回家去吃自己!
  
  “喂,你好!”
  
  就算心情煩躁,鄭慕楓的聲音還是維持著一貫的優雅清爽。
  
  電話那端遲疑了一下,然後傳來了一個鄭慕楓十分熟悉的聲音,“鄭總,你好,我是楊林。”
  
  聽到楊林聲音的那一刻,刷的一下,鄭慕楓的眼睛亮了。
  
  可算是給他等到了!
  
  煩躁了一個下午的鄭大總裁,一下子就來了精神頭,抱著電話,嘴角就快咧到了耳邊,“楊林啊……”
  
  有些油膩得過頭的語氣,讓拿著話筒的楊林不由自主的就是一個哆嗦,他是不是,不應該打這通電話?
  
  安定了一下情緒,楊林呼了一口氣,然後繼續說道,“鄭總,其實,給您這通電話,是想和您確認一件事情……”
  
  鄭慕楓靠在真皮轉椅上,兩條長腿優哉遊哉的搭在了辦公桌上,眯著眼睛,嘴角帶笑的聽著楊林的話,不時的恩一聲,既給了對方答案,也能避免自己因為得逞,心情過好而有些上揚的語調。如果他的這副樣子被Jeff看到的話,估計Jeff馬上就能猜出來,這頭鄭家的狡猾狐狸肯定又在算計人了。可現在和他講電話的是楊林,而且這小孩現在並不在鄭慕楓的面前,所以,鄭慕楓鄭大總裁可以毫無顧忌的展現他得意的神情,同時用著四平八穩的語調說著嚴肅的話題。
  
  不得不說,這是一項十分不容易的技術活,可鄭慕楓這傢伙,對這種技術活向來是駕輕就熟的不得了的。
  
  在不到五分鐘的對話裏,楊林就確定了交到醫院裏的那筆錢確實是鄭慕楓的,而且聽鄭慕楓話裏的意思,他並不打算向楊林要什麼報答。這筆錢,甚至都不需要楊林償還。
  
  可楊林卻不打算這麼做,無論如何,謝還是要謝的,而錢也是要還的,哪怕用上再久的時間,這筆錢,都要還上,這是楊林的堅持。無端端的欠鄭慕楓這麼大的一個人情,非親非故的,怎麼樣都說不過去。
  
  對於楊林的這種態度,鄭慕楓只是可有可無的答應著,然後就把話題拐到了很長時間兩個人都沒見面上。
  
  楊林本想說,他現在實在沒有這種心情,而且,他也答應了錢大柱夫妻倆,今後不再和鄭慕楓見面了。再加上趙霞這次病倒,除了常年的積勞成疾之外,自己的事情也占了一部分因素,這讓楊林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再見鄭慕楓為好。
  
  可鄭慕楓是什麼人,從楊林支吾的語氣裏就能猜出來這小孩在想些什麼,三句話沒說完,就把楊林給繞了進來,答應了他到華生酒店見一面。
  
  “不說別的,”鄭慕楓的語速緩緩的,可話裏的意思卻讓楊林不得不深思,“我只是想見你一面,這都不行嗎?”
  
  如果鄭慕楓強硬的和楊林說一定要見面,或許楊林還能夠想辦法拒絕,可一旦用上這種語氣,楊林就有些心軟了,只能答應鄭慕楓一起去吃頓晚飯。而且,只是吃頓飯而已,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和鄭慕楓約了時間,楊林就給家裏打了個電話,告訴錢小柱晚飯他熱在鍋裏,等一下記得和張娟一起吃,還有他今晚可能會晚些回去,要鎖好門,注意關好煤氣。錢小柱滿口答應著,這次趙霞病倒,錢小柱好像一下子就長大了不少,就像當年的楊林。
  
  說完了這些,楊林呆了一會,走出了電話亭,天色有些暗了,又開始零零星星的飄雪花。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楊林向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第五十八章

  “繼續讀書嗎?”
  
  在來華生酒店之前,楊林預想了很多種和鄭慕楓見面時候的情況,可是讓楊林沒有想到的是,因為趙霞的事情,他只是剛和鄭慕楓道過謝,話還沒有說上幾句,鄭慕楓突然一本正經開口的問自己有沒有想過繼續回學校讀書。
  
  “是啊,你難道從來沒有想過?”
  
  鄭慕楓雙手支著下巴,黑色的眼睛眨了眨,“過了年你就滿十九歲了吧?難道不想再回學校多學點東西嗎?楊林,你很聰明,如果只是做保安這類的工作,真的很可惜。如果想要今後有好的發展,回學校讀書,是你目前最好的一個出路。如果你有這方面的意向,我想,我可以提供給你幾個不錯的選擇。”
  
  楊林看著鄭慕楓,他有些弄不懂這個男人在想些什麼了,或許,他從來就沒有弄懂過。
  
  “鄭總,我不明白,你今天找我來是特地和我說這些話的嗎?”
  
  “怎麼說呢,”鄭慕楓坐直了身體,摸了摸鼻子,“今天找你來,確實是因為我想見你。但是,和你說關於學校的這件事,也不是臨時起意。其實,我想和你說這件事很長時間了,一直都沒有機會。沒辦法,想見你一面實在是不容易啊。”
  
  楊林沒有忽略掉鄭慕楓話裏的調侃,但是,他並不想深究這裏面的意思。他實在猜不透鄭慕楓在這件事上的用意。
  
  楊林確實是認真考慮過要回學校學點東西,但是,也僅僅是停留在技術類的專業學校。他的想法,只是想學門手藝,能養活自己和媽媽就行了。像普通的高中畢業生那樣去參加高考,然後上大學,楊林想都沒有想過。高昂的學費和必須住校的規定,都讓楊林望而卻步。可鄭慕楓話裏的學校,顯然和楊林想法裏的完全不一樣。楊林直覺的,認為這件事並不像鄭慕楓嘴裏說得那麼簡單,但是,他又想不出這裏面會有什麼彎彎繞,剛剛鄭慕楓就像是隨口那麼一說,就想像是在談論天氣一樣的平常口氣。但是,楊林卻認為,自己不能答應這件事。
  
  看著楊林明顯帶著疑惑的神情,鄭慕楓的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色彩。
  
  鄭慕楓沒有出聲去打擾楊林的思緒,而是放鬆了全身靠在了真皮轉椅上,兩條長腿交疊著,修長的手指無聲的敲擊著椅子的扶手。
  
  鄭慕楓是個商人,從小受到的教育,讓他做事情一向都是從讓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去考慮。他以往從來不需要為自己的情人費神,他覺得為這種事情費心,完全是在浪費時間。鄭慕楓知道那些人想從自己這裏得到些什麼,只要是不過分的,他都會滿足他們。
  
  可是,對於楊林,鄭慕楓有了一絲不確定。包括這個孩子看似沒什麼主見,卻異常堅韌的性格,還有他身邊那對明明沒有血緣關係,卻對他關心備至的夫妻。
  
  說實話,鄭慕楓有的時候,甚至是有些羡慕楊林的。就算他對那個姓錢的男人幾次三番的阻止楊林和自己接觸有著明顯的不滿,就算那個人對他的的態度和口氣都算不上友好,但是,鄭慕楓卻對這個有著一身傲骨的男人生出了幾許敬意。
  
  敬意歸敬意,鄭慕楓下定決心做的事情,卻並不會因為這些敬意而改變。
  
  他喜歡楊林這個孩子,他想得到這個孩子,不是沒有想過是否一定非楊林不可,但是,感情這回事情,一向是無法用任何事物來衡量的。
  
  鄭慕楓認真了,那麼,不達到目的,他是絕對不會罷手的。
  
  這次趙霞出了事情,鄭慕楓知道,如果抓住了機會,或許可以讓這對夫妻對自己原有的想法有一些改變,雪中送炭的事情,雖然不一定會得到回抱,但是,感激總是能得到一些的吧。只不過,這其中卻有著很多的不確定因素。鄭慕楓在去過醫院之後,也曾經想過,那個姓錢的男人,會不會認為自己這麼做,只是為了增加一個要挾楊林的籌碼?更惡劣一點,甚至可以用這筆錢為要挾,要楊林做出一些違背他自己心意的事情。
  
  鄭慕楓知道這些想法都是不可避免的,畢竟那個男人對自己的看法已經有些根深蒂固了。但是,這種有些低級的事情,鄭慕楓向來是不屑於去做的。哪怕是面對商場上的對手,他也會選擇更有效更便捷的辦法,更何況這涉及到他打算認真經營的一段感情,像這種愚蠢的手段,是無論如何不會有任何益處的。
  
  鄭慕楓是打算趁著這個機會做些事情,他在初次同錢大柱見過面,知道這個男人對自己的觀感之後,就產生了某種想法,現在,他打算趁著這次機會將這種想法付諸實踐。
  
  那就是,把楊林從這對夫妻身邊帶遠一點。當然,鄭慕楓並不是要切斷楊林和錢大柱夫妻之間的聯繫,他知道那未免有些不切實際,而且也太過不近人情。雖然他真的很想這麼做,卻也知道,一旦他真的朝著這方面下手了,事情的結果,很可能是自己才會成為被遠遠推開的那一個。
  
  所以,想了很多種方法,把楊林重新送回校園,則是最有可能的一種。這不僅方便他今後想要做的一些事情,而且,這確實對楊林本身有益。不過,楊林要上哪所學校,一定由他來選才行。
  
  想到這裏,鄭慕楓輕笑了一聲,站起身,推開辦公椅,走到了楊林面前,微微彎下腰,微笑著抬起了楊林的下巴,“怎麼,這個問題很高深嗎?我只是給你提個建議,不用把眉頭皺得這麼緊吧。”
  
  “不是,鄭總。”楊林試圖推開鄭慕楓捏住自己下巴的那只手,這個動作未免有些太過曖昧,讓楊林覺得很不自在。卻沒想到,鄭慕楓鬆開他的下巴,卻順手摸上了他的喉結,拇指輕柔的摩挲著那一小塊突起,讓楊林感到一陣難言的酥麻感從那裏開始擴散,“鄭總,你先放開我。”
  
  鄭慕楓眯著眼睛看了楊林一會,然後終於從楊林的脖子上拿開了自己的手,“好吧。”
  
  楊林松了口氣,然後把剛剛自己醞釀過的一番話說了出來,“鄭總,我是想過回學校繼續讀書,但是,要上什麼學校,什麼時候去,我會有自己的打算,您的好意我只能心領了。再說了,我家現在的情況您也知道,趙阿姨現在還躺在醫院裏,如果不是您幫忙,恐怕醫藥費和住院費都是個問題。短時間內,恐怕我還不會考慮學校的事情。”
  
  “這樣啊……”
  
  鄭慕楓沉吟了一下,然後說道,“既然是這樣,那就先算了吧。不過,楊林,我想你也知道,你那個趙阿姨得的是什麼病,如果她一直這樣醒不過來,你的生活還得繼續下去……”
  
  “不會的!”楊林倏地的抬起頭,看著鄭慕楓,堅定的說道,“不會的,趙阿姨一定會醒過來的!”
  
  ……
  
  楊林有些清瘦的面孔,帶著絕對的堅定,淡色的唇緊緊的抿著,黑色的眼睛深處,似乎有兩簇火焰在燃燒。鄭慕楓有一瞬間的失神,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摸上的楊林的眼角。
  
  這雙眼睛,詮釋著一種簡單的信念,堅定,卻帶著隱藏的脆弱,異樣的吸引人。
  
  鄭慕楓似乎有些明白了,這個孩子究竟是哪里吸引了自己。
  
  “鄭總?”
  
  “叫我慕楓,”鄭慕楓笑了,含著笑的面孔貼近了楊林,溫暖的唇終於落在了楊林的嘴角,“叫我慕楓,不要再叫我鄭總。否則,我會生氣。”
  
  “……”
  
  張了張嘴,楊林的一張小臉憋得通紅,可那兩個字還是沒有說出口,沒辦法,他實在覺得彆扭。
  
  看楊林這個樣子,鄭慕楓笑了笑,也不打算再為難他,好心情的揉了揉楊林柔軟的頭髮,“剛剛是我失言了,我不該那麼說。”
  
  “不,是我反應有些過度了……”
  
  “不說這些了。”鄭慕楓站起身,也順手把楊林拉了起來,然後看了看手錶,“都這個時間了,好在我訂了位置。走吧,我們去吃飯。”
  
  楊林有些不解鄭慕楓突變的態度,就被他拉著走出了總裁辦公室,來不及和Tracy道別,只能和那位一臉驚愕的金髮美女擺了擺手,就上了電梯,一路來到了地下車庫。
  
  這次鄭慕楓帶著楊林去吃了川菜,看著楊林一邊辣的小臉通紅,一邊還是停不下筷子的樣子,鄭慕楓臉上的笑意愈發的深了。
  
  吃過了飯,鄭慕楓把楊林送回了家,在楊林下車的時候,鄭慕楓拉住了楊林,認真的說道,“楊林,我知道不該在這個時候再給你增添煩惱,但是,我希望你能認真考慮一下,無論是學校的事情,還是我的事情,我都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
  
  說完,鄭慕楓吻了一下楊林的額頭,就離開了。
  
  楊林站在原地,看著鄭慕楓離開的方向,有些出神,直到一片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臉上,被那瞬間的冰冷激了一下,楊林抬頭看了看昏黃的路燈,輕嘆一聲,轉身朝家門走去。
  
  鄭慕楓開著車回到了家,洗過了澡,泡了一杯咖啡,站在陽臺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不斷飄落的雪花,白皙的指尖在透明的玻璃上劃過了一道道的痕跡,如果仔細看一看,就會發現,他在不斷的重複寫著一個人的名字,楊林。
  
  為什麼?
  
  鄭慕楓看著自己倒映在落地窗上的影子,無聲的問著自己,為什麼,他竟然會覺得,不應該再在那個孩子的身上使用那些有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
  
  放下電話,文竟明抱著手臂坐在沙發上,剛剛聯繫了楊林那位阿姨入住治療的醫院,沒有想到,竟然已經有人先他一步,代付了住院費和醫藥費,甚至給那位病人換了單獨的病房安排了專門的看護。會做這件事情的人,不用仔細想也知道會是誰。想起那天在鄭慕楓家的門外看到的情景,文竟明的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
  
  看來,他遲了一步啊。文竟明有些莫名的勾了勾嘴角,站起身,聽到門口傳來的一聲輕響,轉過頭,就看到文崢義正站在自己的房門口。
  
  “父親,你還沒有休息?”
  
  僅僅是短短幾天的時間,文崢義的頭髮,已經開始變得花白,雖然仍是那張保養得宜的英俊面孔,可渾身的氣質,卻早已不復當初的淩厲。
  
  “竟明,你到我的房間來一下,我有話和你說。”
  
  文崢義說完,就轉身走回了房間。文竟明有些奇怪,自從文崢義那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整整一天之後,整個人都有了改變,原本總是帶著精明的眼睛,也變得有些渾濁。
  
  想了想,文竟明還是隨後跟了過去。
  
第五十九章

  “競明,當年的我,確實做了錯事。我不甘心將文家族長的位子拱手相讓,一時的利慾薰心讓我蒙蔽了雙眼,舍掉了自己的良心,本以為不過是一場搬不上臺面的陰謀,文家的落魄只是一時的,事後必定能東山再起。卻錯估了當時的形勢和那個人的瘋狂,沒想到,只是一念之差,竟害了文家一家老小十幾口人的性命……”
  
  文崢義坐在籐椅上,雙眼有些無神,聲音平緩的向文競明敍述著埋藏在心底幾十年的秘密和悔恨。他把這些東西藏得太深,藏得太久,他本以為,這些秘密就像是他不斷逝去的生命,也會隨著時間的過去而逐漸埋葬掉。卻沒想到,一趟C國之行,竟然會讓他碰上那個叫做楊林的孩子,那個孩子哭泣的樣子,抱著自己瑟瑟發抖,文崢義能夠感受到,那個孩子心中不絕的怨恨。
  
  難道,真的崢嶸回來了?
  
  回來質問他這個一直被信任,最終卻背叛了他的哥哥?
  
  是不是,自己不應該回C國來會比較好,但是,那又如何?就算是自己將這些秘密帶到棺材裏,做過的錯事,也永遠不會被抹去。等到他下了黃泉,或許會更沒有面目去見文家的列祖列宗,更沒有面目去見當年曾慈愛的抱著自己的老太爺。
  
  “父親……”
  
  文競明聽到文崢義的話,只是微微怔忪了一下,就恢復了平靜。其實,經過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一些事情,還有他手頭掌握的一些東西,他早已經對文家當年的事情有所懷疑,父親近段時期的一些行為和舉動,讓他的懷疑不斷的加深。但是,文競明一直不願相信自己的推測,直到文崢義見到楊林,直到那天晚上有些不可思議的一幕的發生,直到聽到文崢義親口承認當年自己做下的事情,犯下的錯,文競明才不得不舍掉一直以來的堅持,相信他的父親竟然是害了自己家族的元兇之一。
  
  “競明,我近來時常做夢,夢到年輕時的一些事情,我想,或許是我當年做了虧心事,終於要遭報應了……”
  
  文競明只是靜靜的聽著,即便文崢義有些語無倫次,他也沒有去打斷。
  
  只是在文崢義說到當年他把血玉的秘密透露給趙德盛的時候,忍不住問了一句,“父親,文家家傳的血玉究竟有什麼秘密?難道只是因為它的價值,趙德盛才會如此的窮追不捨嗎?當年文家沒有破落的時候,比這塊血玉價值更高的玉器也不是沒有,為什麼趙德盛只是單單從文家拿走了這塊血玉?”
  
  文崢義聽到文競明的問話,頓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說道,“文家的那塊血玉,其實是個不祥的東西。”
  
  “不祥?”
  
  “對,文家的那塊血玉,豈止是不祥,它上面,早就牽扯上了人命。”文崢義突然話鋒一轉,看著文競明說道,“競明,這些話,我今天只跟你說一次,出了我的口,聽進你的耳朵,就連你的大哥,你都不要透露分毫,你明白嗎?”
  
  “我可以保證,父親。”
  
  文崢義點點頭,然後才繼續說道,“這塊血玉,確實是漢室瑰寶,據傳可以鎮魂定魄,保靈魂不滅。這些傳說我不太清楚,但是,這塊玉是某位漢室公主的陪葬卻是事實。清末的時候,一個土行孫偶然機會得到了這塊玉,據說,當時這塊玉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說到這裏,文崢義似乎想到了什麼,然後停了一下,
  
  “父親?”
  
  文崢義聽到文競明的聲音,這才繼續說到,“那個土行孫,姓趙。而一直幫著那個姓趙的土行孫銷贓的人,姓文。”
  
  聽到這些話,文競明的腦袋就是嗡的一下,有些不可置信抬起頭,“父親?!”
  
  輕笑了一聲,文崢義搖了搖頭,雙手下意識的合在了一起,手指有些神經質的微顫著,“競明,這些話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罷,你只當聽了個故事吧……”
  
  文崢義垂下了雙眼,繼續說著這個看似有些荒誕的故事,好運氣的土行孫得到了一塊價值連城的血玉,一直幫他銷贓的人知道了這件事,看到那塊玉的當事就起了獨吞的心思,趁著那個土行孫不防備的時候,奪了他的命,扔掉了屍體,當初那個年月,世道混亂,死傷個把人根本就不會有人察覺,更何況是做這種不入流的行當的。於是,土行孫就這麼消失了,而那個姓文的,則搖身一變成了有名的珠寶商,將那塊血玉打磨雕琢,成了文家歷代的傳家寶。
  
  “但是,那個姓文的珠寶商人,卻沒想到,那個土行孫的後人知道了當年的事情,一代一代的將這份怨恨傳了下來,一直到了……”
  
  “到了趙德盛?”
  
  “……對。”
  
  “競明,當初趙德盛找上我的時候,我以為他只是想要錢,卻沒想到,他要的,是文家一家人的性命!等到我察覺出事情不對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一直到文家出了事情,我才弄清楚趙德盛的身份,可當時一切都晚了。我後悔啊!我當初鬼迷了心竅,竟然做出了這樣的事情!我曾經想過去找趙德盛報仇,可是,轉眼之間,這個人就消失不見了,直到再次出現,他竟然靠上了鄭家這棵大樹!當初文家只剩下我和你的爺爺,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一直等著,等著……或許,當初趙家的後人等著為他的先人報仇,就是和我一樣的心情吧。”
  
  “父親,您這些年來一直在追查文家當年的事情,難道,不只是為了尋找親人,也是為了……”
  
  也是為了贖罪嗎?
  
  文競明的將後一句話咽了回去,神色複雜的看著文崢義。這些年,父親追查文家後人的事情並不是在作假,可是,他向爺爺隱瞞了一些消息的事情卻是真的。文競明一直不明白父親為什麼會這樣做,如果不是為了徹底隱瞞住當年他犯下的錯誤,難道,會是忌憚趙德盛背後的鄭家嗎?
  
  文競明皺了皺眉頭,鄭家,在當年的事情上,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沒有注意到文競明的沉默,文崢義的臉上滑過了兩道淚痕,繼續說著,“競明,這些年來,我明裏暗裏都在追查,文家當年一大家子,幾乎是每個人我都能查到最終的結果和下落,只有三個人我查不到,一個就是你小叔叔崢嶸,還有一個是三房的崢雲,再有,就是當年三房的太太,她是個好人,一直到最後都護著文家的孩子,都護著你的小叔叔,可是,她最終是死是活,就和你的小叔叔一樣,始終查不到半點蹤影……”
  
  “父親,崢雲的下落,我知道。”
  
  文競明突然打斷了文崢義的話,開口說道,“您還記得當年的曾叔一家嗎?是他們救了崢雲。”
  
  “曾叔?”文崢義突然睜大了雙眼,“對了,你上次在電話裏說過,你找到了曾叔的後人。那崢雲……”
  
  文競明看著文崢義眼中升起的希望,也只能無奈的將他知道的所有告訴的文崢義。包括崢雲的死和一直到死都解不開的怨恨,還有那個叫做陶楚的女孩。
  
  文崢義聽文競明說完,放在籐椅上的手有些微微顫抖,用力握了握,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文競明明白了他的意思,和文崢義道了一聲晚安,便走出了房門。
  
  回到房間之後,文競明就一直站在窗前,靜靜的看著窗外已經有些濛濛亮的天空,不斷的回想著文崢義和他說過的話。
  
  沒有想到,當年,竟然真的是他的父親出賣了文家,只是為了家族族長的位置,竟然將文家血玉的秘密洩露給了外人,招來了那一場可怕的浩劫。文家留在老宅的幾十口人,死的死,逃的逃,竟然沒有留下一丁點有用的線索。就算是曾大全,對文家當年發生的事情也只能說出個大概。
  
  至於趙德盛,文競明抿緊了唇角,血債血償,他絕對不會放過那個男人的,絕對不會!
  
  突然,文競明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他有了一個很可怕的設想,如果當年的一切真的是父親聯合外人做的,自己的祖父文慶正,難道真的就一點都不知情嗎?會不會祖父其實是知道的,他只是放任了父親?
  
  一想到這種可能,文競明就感到全身開始發冷,控制不住的抱緊了雙臂,閉了閉眼,抓起外套和車鑰匙,跑出了家門。
  
  坐在房間裏的文崢義聽到車子發動的聲音,一動都沒有動,他就這樣保持著文競明離開房間時候的姿勢,一直坐到天亮。
  
  楊林被鬧鐘吵醒,抓了抓頭髮,掀開被子就跳了起來。趙霞住院之後,錢大柱就一直沒有離開過醫院,雖然醫院有看護,可他總說不放心,一直守在趙霞的窗邊,吃飯和換洗的衣物都是楊林給他送過去的。只是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原本高壯的男人已經熬得出現了老態。
  
  看著他們的情形,楊林的心裏不由得就是一陣陣的害怕,就像當年楊國強在醫院彌留之際,張娟徹夜不眠的守在他的身邊,可最終……
  
  楊林嘆了口氣,然後拍了拍自己的臉,別想了,昨天醫生不是還說過,趙阿姨已經有了反應,或許過段時間就醒過來了呢。
  
  穿上了衣服,楊林快速的洗臉刷牙,然後到廚房把昨晚就熬好的粥熱上,又夾了兩個饅頭,切了點自己醃的醬菜,想了想,又給錢小柱和張娟煎了兩個雞蛋。等到早飯做好之後,錢小柱和張娟也醒過來了,楊林就把做好的早飯盛出來端到桌子上,自己胡亂的扒了兩口粥,咬了半個饅頭,提起裝好的保溫飯盒就要往外走。
  
  “楊哥。”
  
  “恩?”
  
  “路上小心。”
  
  “知道了,你看好家,有人敲門要多注意一點,說是來收費的,你也問清楚,別輕易的放不認識的人進門,知道了嗎?”
  
  “知道了!”
  
  錢小柱答應得爽脆,楊林騰出一隻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又和張娟說了一聲,就轉身出了門。
  
  等到楊林走後,錢小柱重新回到桌子旁邊端起了碗,不忘給張娟夾了個饅頭,“張姨,你也吃吧,楊哥蒸的饅頭好吃著呢。”
  
  張娟只是默默的端了飯碗,低著頭看著碗裏的白粥,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楊林出了家門,騎著自行車還沒走出多遠,就看到道邊停著一輛挺熟悉的轎車,等到他走近了,車窗搖了下來,就看到文競明正坐在車裏看著他。
  
  “文先生?”
  
  文競明等到楊林停下自行車,就打開車門走了下來,站在了楊林的面前,“楊林,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和我去喝杯茶?”
  
  楊林抽了抽鼻子,文競明身上那股濃濃的煙味讓他直皺眉頭。看來,他剛剛在車裏肯定抽了不少的煙。自從認識文競明以來,他還從來沒見過這個男人抽這麼多的煙。在楊林的印象裏,文競明一向是乾淨利落的,有的時候身上還帶著點清爽的香味。
  
  “文先生,這恐怕不太方便,我還得去醫院送飯。”
  
  “那不如我開車送你過去吧,比你騎自行車要快一些。”
  
  楊林還是想拒絕,可是剛開口,就看到了文競明眼中掩飾不住的期待和些微的請求。而且,就在剛剛見到文競明的一瞬間,他的心裏,竟然湧起了一陣有些奇怪的感覺。楊林說不清楚那是種什麼感覺,卻不是討厭。
  
  想了想,楊林只能點了點頭。
  
  看到楊林答應了,文競明的臉上總算出現了一絲笑意。
  
第六十章

  文競明開車送楊林到了醫院,看著楊林提著保溫飯盒走進大門,他則坐在車裏等在了醫院的外邊。
  
  楊林雖然覺得這樣有些失禮,可文競明今天的到來本就在意料之外,而且,如果讓錢大柱看到文競明,不知道會想些什麼。也就任由文競明去了。大不了,給錢大柱送完了飯,他快點出來就是了。
  
  可是,等楊林到了趙霞的病房,看到錢大柱一臉的喜色,這才得知昨晚趙霞已經清醒過來了。
  
  錢大柱滿布著胡渣的臉上也一掃多日來的陰霾,總算有了點笑模樣。楊林也不由得感染了他的喜悅之情。
  
  “錢叔,醫生怎麼說的?”
  
  楊林把保溫飯盒放到桌子上,讓錢大柱先吃飯,自己走到病床邊看了看趙霞,見趙霞還睡得很沉,就轉頭向錢大柱問道,“趙阿姨這回醒過來就沒什麼大事了吧?”
  
  “恩。”錢大柱心情好了,飯量也就回來了,三口兩口喝完了粥,拿起個饅頭就狠狠咬了一口,“醫生說了,你趙阿姨這回醒過來了,基本上就不會再出什麼大事。不過,命是保住了,只是,可能今後走路會不太利索……”
  
  說著說著,錢大柱的聲音低了下去,不過,隨即又狠狠咬了一口饅頭,“管他那麼多呢!只要人還活著,咋樣都行!就算今後動都沒辦法動了,我伺候她後半輩子!”
  
  楊林離開醫院之前,趙霞醒過來一次,雖然還沒有辦法說話,可從她的眼神中能看出來,她是清醒的,而且,楊林和錢大柱說的話,她都有反應,也聽進去了。
  
  錢大柱還沉浸在喜悅中,楊林說等明天領錢小柱到醫院來一趟,他也隨口答應了,完全忘記了之前錢小柱要來醫院,結果被他差點吼哭的事情。
  
  文競明坐在車裏,不時的看看手錶,不由自主的就摸向了大衣的口袋,他又想抽煙了。不過,在看到從醫院大門跑出來的楊林之後,那只手又放下了。
  
  “文先生,抱歉,讓你久等了。”
  
  “沒有。”文競明笑笑,給楊林打開車門,等到楊林坐進來系好安全帶之後,才開口問道,“怎麼樣,你那位阿姨沒事情了吧?”
  
  楊林也沒問文競明是怎麼知道住院的人是誰,只是笑著說已經沒什麼大事了,只是今後的康復還需要一段時間。
  
  “那就好。”文競明一邊和楊林說著話,一邊發動了車子,“如果是複建的話,最好有一個專門的人做指導,我認識幾個不錯的醫生,有機會介紹給你認識。”
  
  “恩,謝謝。”
  
  楊林沒有拒絕,同文競明和鄭慕楓都接觸過一段時間了,楊林已經能摸出同他們打交道的時候最好用什麼態度。雖然文競明看起來不像鄭慕楓做事那麼獨斷,甚至有些霸道,可相處起來,也不是那麼隨意的。至少,有的事情一旦出口了,他是不會給你機會反對的。就算你當時拒絕了,事後的結果也不見得會偏離他預設的軌道多少。楊林也是在幾次之後才逐漸摸透了這個規律。反正只是介紹幾個醫生,也確實是對趙霞今後的康復有益,承了文競明這個情,也算不上是什麼大事。
  
  昨夜下了整整一夜的雪,今天卻難得是個大晴天。雖然氣溫還是零下近二十度,風也不小,可路上的行人和車輛卻多了起來。
  
  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大劉開車,可這段時間陪著文崢義應酬,文競明對這附近的路況也熟悉了不少,一路開著車帶著楊林找到了一家火鍋店。
  
  “不是去喝茶嗎?”
  
  “都快上午十點了,我早餐還沒吃過,你早飯也沒吃好吧?”
  
  確實,楊林早上是沒是多少。可是,早飯沒吃就來吃火鍋?他的胃受得了嗎?楊林看文競明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就帶上了一絲奇怪,果然,有錢人的行事都這麼難以捉摸嗎?
  
  文競明停好了車,帶著楊林進了飯店,還不到吃飯時間,火鍋店裏有些冷清,文競明要了一個包廂,服務員還有些好奇的看了他們一眼,只是兩個人,用得著嗎?
  
  可開門做生意,顧客想怎麼樣那是他們的事情,只要吃飯給錢就行了。
  
  “想吃些什麼?忘記問了,你吃羊肉嗎?”
  
  文競明拿著菜單,先是遞給了楊林,楊林看了看上邊的價位,直咂舌,他之前吃火鍋要麼是自己家裏做,要麼就是在路邊的那種小店,進這種大飯店還是第一次,看看一盤羊肉的價錢,足夠他們娘倆吃上一頓了。
  
  楊林想了想,撿著素菜點了兩樣,葷菜他實在有點下不去手。站在一邊的服務員微不可見的撇了撇嘴。文競明問楊林這就夠了?楊林點了點頭。
  
  “其實,”楊林有些躊躇的開口說道,“其實,如果想吃火鍋,還不如自己做,或者到那種小店……”
  
  一句話沒說完,果然就聽到邊上的服務員輕哼了一聲。文競明笑笑,然後拿過菜單又點了兩份羊肉、一份牛肉、兩份鮮蝦、一份蝦滑、再加上幾盤素菜拼盤和粉絲,又要了鴛鴦鍋底,等到那個服務員出去,才開口對楊林說道,“這次就在這裏吧,如果有機會,我很想嘗嘗你料理的火鍋。
  
  “吔……”
  
  文競明的態度讓楊林有些摸不著底,乾脆就閉上嘴,端起桌子上放的大麥茶開始喝。反正今天是文競明找他出來的,如果有什麼事情,他會開口和自己說的。
  
  等到菜都上齊了,文競明把脫下的大衣放到一邊,拿起筷子就開吃。楊林還真沒和文競明一起吃過飯,可看文競明吃東西這個架勢,他可算見識到了,什麼叫做優雅的動作,不優雅的食量。
  
  楊林現在很有種看著一頭豹子一口吞下一頭大象的感覺。
  
  吃到一半,文競明又叫了一份羊肉和兩份貢丸。楊林咬著筷子在心裏又加了一句,貴族的外表,恐龍的食量!
  
  楊林這邊正想著,文競明那邊挑起眉頭說了一句,“吃飯的時候別咬筷子,不是什麼好習慣。”
  
  再加上一句,挑剔的肉食動物!
  
  吃過了飯,文競明又叫了一壺茶,楊林這才知道,這家店不只是單純的火鍋店,難怪價格這麼貴。
  
  “楊林,其實,今天找你出來,並不是有什麼事情要和你說。”
  
  “啊?”
  
  楊林捧著茶杯,看著文競明,他就說呢,之前幾次見面,文競明都是廢話一句沒有,大多時候都是直奔主題。今天這麼莫名其妙的找自己吃一頓飯,他就覺得奇怪。
  
  端起茶杯,文競明用白皙的指尖摩挲著杯身上的花紋,然後繼續說道,“我只是心裏有些難受,想找個人說說話,可是找來找去,卻發現,我在這裏沒有一個朋友,能找的,只有你。而且,我幾乎是下意識的,只想到找你。我開著車從家裏出來,一路就這麼開著,沒有想過要去任何地方,結果,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車子已經停在你家門外了。”
  
  文競明輕笑了一聲,抬頭看著楊林,“是不是有些可笑?”
  
  “我嗎?”楊林總覺得文競明這話說得有些彆扭,什麼只能找他。如果這些話是從鄭慕楓的嘴裏說出來,楊林或許會覺得他在開玩笑,或者是鬧個大紅臉,可這話從文競明的嘴裏出來,楊林確實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岔開話題說道,“文先生,您的父親不是在國內嗎?我以前心裏不舒服或者是被人欺負的時候,都是和我爸說的。”
  
  “父親?”文競明低聲呢喃著這個詞,有些嘲諷的勾了勾唇角,“是啊,父親。可我的煩惱就是來自于我的父親,我又該如何找他去說呢?”
  
  楊林再度沉默了。
  
  他實在搞不懂這些有錢人的思維。在他看來,無論是文競明也好,還是鄭慕楓也好,他們說話都只喜歡說半截,話裏的意思也是說出來一半藏起來一半。只要是他們不打算讓你知道的事情,你就甭想從他們嘴裏套出來一個字!
  
  就像當年和老太爺學識玉的時候,老太爺也總是捏著花白的鬍子,似笑非笑的和他說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什麼青瓷白玉,什麼和田血紋的,最後還是崢義哥背著老太爺又給自己講了一遍,這才免去了第二天的教訓……
  
  楊林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直到文競明叫了他兩聲,他才回過神來。有些頭疼的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看來,自己最近是越來越適應文崢嶸這個人的記憶了,常常不知不覺的就會想起某些奇怪的事情。
  
  “楊林,你怎麼了?”
  
  “恩?我沒事,就是有點走神了。”
  
  楊林看著文競明,說起來,在文崢嶸的記憶裏,文家當年被抄家的時候,曾經藏起來過一些東西,他原本想借著文家藏起來的那些東西湊夠趙阿姨的醫藥費,可現如今鄭慕楓墊付了這筆錢,那些東西自己就不要去動了吧。楊林捏了捏手指,鄭慕楓的錢可以慢慢還給他,那些東西,說白了還是姓文的。雖然自己有著文崢嶸的記憶,可現在自己卻是姓楊的。更何況,那些東西可都還藏在文家老宅的密室裏,也不知道有沒有被別人給取走。
  
  “文先生,”楊林斟酌了一下,然後開口說道,“有件事,我想,還是和你說一下比較好。”
  
  “什麼事?”
  
  “文家收回來的那片房子,你之後去過沒有?”
  
  “去過了。”文競明雖然覺得楊林突然提起文家的那片祖宅有些奇怪,可轉念一想,當初自己第一次見到楊林,就是要他搬出那裏,不由得就有些赧然,“畢竟那是文家的祖業,本打算翻修一下,等到將來作為文家祭祖的地方,可前段時間一直很忙,這裏的冬天又不適合動工,就想等到明年春天再準備。”
  
  “哦。”楊林握著茶杯,抿了抿嘴唇,說道,“其實,我要和你說的事情,就和文家的那片老宅子有關……”
  
  文競明聽著楊林的話,眼睛越睜越大。他並不在意楊林話裏在文家老宅密室留下的那些玉器。畢竟過了這麼長的時間,文家老宅幾易人手,難保那些東西還會留在那裏。讓他吃驚的,是楊林話裏透露出的另一個訊息。
  
  “你是說,你現在有著另一個人的記憶?”
  
  “好像是這樣。而且我知道那個人應該叫做文崢嶸。”楊林點點頭,“我還想知道,那個人是不是也有那種有些奇怪的預知能力?因為自從我腦子裏的這些記憶不斷的清晰之後,我的那種感知能力好像越來越強了。”
  
  楊林也不在乎文競明是不是會接受他的這種說法,這些事情壓在他心裏也有不短的一段時間了,他總想找人說說,可趙阿姨是那個情況,錢叔也脫不開身,他的媽媽張娟那裏更是不可能。至於鄭慕楓,楊林有些踟躕,不知道為什麼,他有些害怕把這些事情告訴鄭慕楓,如果說了出來,鄭慕楓會不會覺得他很奇怪?
  
  文競明目瞪口呆的看著楊林,被文崢義口中的真相衝擊過一次,他沒想到只是隔了一夜,自己竟然又被楊林的話給驚到了。
  
  如果楊林說的是真的,那麼,也就是說,楊林現在腦子裏另一個人的記憶,是他的小叔叔文崢嶸?!
  
  雖然之前楊林出過兩次異樣的狀況,可文競明以為那不過是意外狀況或者是其他的什麼,可看楊林現在這種自然的樣子,難不成,還存在靈魂附體或者是轉世輪回這回事?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之前楊林和他說過的,那些奇怪的夢境,還有楊林在見到他的父親之後的那種反應,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釋了。
  
  文競明咽了咽口水,如果自己的假設成立的話,那麼,是不是意味著,自己要叫眼前這個孩子為——小叔叔?!
  
  於是,文競明很有了一種後悔的念頭,他今天真的不應該來找楊林的,真的不該!
  
  楊林沒有辦法知道文競明心裏在想些什麼,可他心裏卻是好受多了。
  
  反正他把那些東西的事情都告訴眼前這個人了,他會不會去找,或者找不著得到,都不關自己的事情了。
  
  這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物歸原主了,對不對,崢嶸?
  
  又不在?!
  
  鄭慕楓恨恨的看著手裏的話筒,他都算好的了時間了,以往這個時候楊林該是在家的,怎麼今天這麼湊巧人就出去了?該不是因為自己說了那番話,那個小孩就躲起來不見自己了吧?
  
  越想越覺得不對,鄭慕楓終於抓起了車鑰匙,跑出了總裁辦公室。
  
第六十一章

  趙天走出了電梯就在車庫一路小跑,直到打開車門坐進車裏,仍然有些驚疑不定的看著自己的四周,拿著車鑰匙的手都控制不住的在微微顫抖。
  
  最近,他總是感覺有人在背後跟著他。可他派人去查過,自己也特別留心,卻總是找不出究竟是誰在他背後搗鬼。自從由趙德盛那裏得到消息,說是鄭家的老太爺已經得到自己洗錢的證據之後,趙天就一直都心神不定。即使趙德盛告訴他不要太過擔心,退路都已經給他安排好了,可趙天還是整日的惶惶不安。自從他在華生洗過第一次錢之後,他再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突然,趙天放在口袋裏的電話發出一陣震動,然後就是一串有些刺耳的鈴聲,趙天被嚇了一跳,拿出電話,看清來電顯示是趙德盛的號碼,趙天低咒了一聲,接了起來,“喂,爸,你找我?”
  
  趙德盛沒多說,只問了趙天現在在哪里,知道趙天正準備回家之後,就告訴趙天先到他這裏來一趟。
  
  “爸,什麼話不能在電話裏說嗎?”
  
  如非必要,趙天實在不想面對趙德盛,尤其是現在這個時候。他很怕,如果趙德盛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說不定會先鄭家一步處理了他。
  
  “不能,你馬上過來。”
  
  強硬的說完這句話,趙德盛就掛上了電話,趙天急促的喘著氣,終於忍不住惡狠狠的將握著的手機扔到了一邊。
  
  等到趙天的車開走,一個穿著黑色呢絨外套的男人從車庫的一角走了出來,乍一看這個男人就像普通的白領一樣,並不十分起眼,男人摘下耳機,看了看手錶,皺了皺眉頭,然後就拿起電話,向Jeff報告了趙天今天的行蹤,以及他接下來要去的地方。
  
  Jeff知道趙天是去見趙德盛之後,就吩咐那個男人不必再跟著了,趙德盛那個老狐狸,如果發現趙天身後多了條尾巴,估計事情就難辦了。看現在這個情形,估計趙天已經就快扛不住了,如果從他那裏下手,應該會比較容易。不過,這事還得要總裁鄭慕楓來做決定。
  
  一想到鄭慕楓那個任性的傢伙,Jeff就嘆了口氣,有些頭疼的揉了揉額頭,他之前明明只是去茶水間泡了一杯咖啡,沒想到等他回來,Tracy就苦著臉向他報告,鄭慕楓那個不負責任的傢伙,居然丟下了一大堆的工作,又神不知鬼不覺的跑出去了。
  
  看樣子,自己不能再因為他偶爾的努力就姑息這個傢伙了!
  
  Jeff狠狠敲擊著手上的文件夾,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正在楊林家門外守株待兔的鄭慕楓突然打了一個噴嚏,然後背後陡然升起了一陣惡寒,揉了揉鼻子,奇怪了,是不是誰在他背後算計他?
  
  忍不住的又看了一次手錶,他已經在這裏等了快三十分鐘了,卻連楊林的影子都沒看見。難道楊林不是在躲著他,而是真的不在家?
  
  鄭慕楓趴在方向盤上,百無聊賴的打了個哈欠,等人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就在這個時候,一輛黑色的梅賽德斯開了過來,車門打開,楊林從車裏走了出來,車裏有個男人探頭出來,似乎又和楊林說了些什麼,楊林笑著搖了搖頭,臉色有些可疑的發紅。
  
  看到這一幕,鄭慕楓開始咬牙,如果他沒認錯,車裏那個男人,不是文競明那個九尾狐狸,又會是誰?!
  
  控制不住的把牙磨得咯吱直響,鄭慕楓真的很想馬上下車抓過楊林在他脖子上狠狠來上一口!
  
  好在文競明也沒多做停留,和楊林說過兩句話就離開了。而楊林也不是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否則,估計鄭慕楓鄭大老闆頭上都能冒出煙來了。
  
  楊林等到文競明的車子拐過路口,就轉身朝家裏走。
  
  今天碰到文競明是個意外,可是,和文競明說出了心裏一直壓著的事情之後,楊林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不知道究竟是因為什麼,除去剛開始幾次有些壓力和陌生之外,楊林這兩次見到文競明都會有一種熟悉和親切感,說不上是種什麼感覺,但是他卻能很自然的把心裏這些藏著的話和文競明說。雖然無論從哪種意義上來說,自己和文競明都算不上太過熟悉。
  
  算了,楊林搖了搖頭,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他還得早點回去給錢小柱和他媽張娟做飯呢。
  
  楊林一邊往家走一邊想著等一下要做些什麼菜,對了,趙阿姨已經醒過來了,是不是也能吃東西了?前幾天一直靠輸液維持著,人都快瘦得脫形了。忘記問問大夫了。不過,等一下蒸碗雞蛋羹給錢叔他們送去吧。就算趙阿姨不能吃,錢叔也能半夜墊墊。
  
  楊林一邊走一邊想,就沒注意四周的情況,反正他住的房子有些偏,現在這時間又沒什麼車。可就在快到家的時候,突然從背後被人給摟住了腰,楊林嚇了一跳,剛要叫出聲,一隻戴著真皮手套的大手就捂住了他的嘴。楊林一直就不太喜歡這種味道,如今被這只手緊緊的捂住嘴,那股皮子的味道一直沖進他的鼻子裏,讓他整個胃都開始翻攪。
  
  摟住他的人似乎也察覺到了楊林的不適,湊近了楊林的耳邊,低聲說道,“楊林,是我。”然後就鬆開了捂在楊林嘴上的那只手。
  
  楊林在短暫的僵硬之後,才反應過來,也聞到了那個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微微的側過頭,看清楚了緊貼在自己身後的男人,“鄭總?”
  
  鄭慕楓的眼神閃了閃,摟住楊林的那只手卻沒有鬆開,抬起空著的那只手,用嘴咬住手上的手套,用力扯了下來。然後那只手就撫上了楊林的脖子,低下頭,咬了一口楊林的耳朵,感到懷裏的身子輕微的抖動,滿意的勾了勾唇角,這才開口說道,“我在這裏等了你半個小時了……”
  
  “啊?”
  
  “我說,我在這裏等了你半個小時了,楊林……”而你卻和姓文的那個傢伙在一起!
  
  越想越氣,鄭慕楓收起了嘴角的笑,扳過了楊林的身體,黑色的眼睛灼灼的盯在楊林的臉上,視線微微向下,就定在了楊林淡色的唇上。喉結不由自主的滾動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含住了楊林的嘴唇。
  
  楊林被鄭慕楓嚇了一跳,驚慌的想要推開他。現在還是大白天,雖然這裏比較偏,可還是會有人路過的。這個男人不在乎被別人看到,可楊林在乎!要是真被熟人看到了,自己大白天的和個男人在馬路邊上摟在一起,他還要不要做人?!
  
  鄭慕楓抓住了楊林不斷推擠著自己的手,扭在楊林的身後,可還是感到楊林整個人都在不安的抗拒著自己的親近,便皺著眉頭放開了楊林嘴唇,“怎麼了?我碰你就讓你那麼不舒服嗎?”
  
  楊林很是氣結!這個男人是白癡嗎?!
  
  他實在是很想給鄭慕楓一拳,可雙手都給他緊緊的抓著,動都動不了。楊林很怕現在這附近會有某個人突然冒出來,只能暫時壓下了一腔怒意,儘量用平常的聲音說道,“鄭總,這裏是大馬路邊上。”
  
  “那又如何?”鄭慕楓挑了挑眉毛,看楊林的神色就能知道他在想些什麼。確實,這裏不比國外,如果被楊林的熟人看見了,估計小孩很難做人,是自己行事有欠考慮了。
  
  楊林被鄭慕楓氣得說不出話來,乾脆兩隻大眼睛瞪得溜圓,就這樣看著鄭慕楓,直到把鄭慕楓看得不得不放開了他。
  
  好吧。
  
  鄭慕楓摸了摸鼻子,在心裏告訴自己,這小孩是他準備追來做老婆的,不能太過粗暴,也不能太過心急,一切都得慢慢來,溫水煮青蛙的道理他六歲的時候就明白了,剛剛確實是自己做得有些不對。
  
  可是誰讓這小孩不接自己電話,而是和文競明那傢伙跑出來了?
  
  鄭慕楓不斷在心裏為自己找著理由,可找來找去,卻發現,在這件事上,自己是無論如何沒有任何道理的。不過,他鄭慕楓是什麼人,是臉皮厚得讓他祖父那個老東西都嘆為觀止的。
  反正錯都錯,既然自己已經意識到了,那麼,改過來不就成了?
  
  於是,鄭慕楓鄭大總裁一改剛剛那張黑臉,換上了笑眯眯的一張面孔,漂亮臉蛋上的笑容,甜的都能擠出蜜來。
  
  “楊林,剛剛是我不好,你別生氣了,好嗎?”
  
  一邊說著,鄭慕楓一邊扯住了楊林的一隻袖子,輕輕的搖啊搖的。
  
  如果鄭大總裁是個妙齡少女或者是稚齡loli,哪怕是個未成年正太,做這種動作都不會有任何問題。
  
  可事情壞就壞在鄭慕楓是個身高超過185的大男人!即使那張臉再漂亮,即使聲音再好聽,他做這種事情都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違和感。
  
  於是,楊林被他搖得嘴角抽搐,終於忍不住狠狠的抽回了自己的手,頭也不回的就往家走。
  
  鄭慕楓哪有可能讓楊林就這麼回家?開玩笑,好不容易見上一面,要是真就這麼放他走了,估計下回再見就難了。
  
  邁開長腿,三步兩步就追上了楊林,不顧他的掙扎,夾著小孩的腰就走回來,把小孩給塞進了車裏。車門一鎖,看著楊林氣得發紅的小臉,鄭慕楓笑得愈發溫柔了,伸出手摸了摸楊林的臉,“別生氣了,剛剛是我不對!要不,你揍我一頓出出氣?”
  
  楊林不想說話,反正自己怎麼樣都說不過鄭慕楓,乾脆扭過頭不理他!鄭慕楓不可能把他鎖在車裏一輩子,早晚得放他出去。
  
  鄭慕楓看楊林不理他,只能討好的再湊近些,兩隻手攬過了楊林的肩膀,親了親楊林的鼻子,“楊林,其實,你和我生氣我也挺高興的。”
  
  楊林眼角一抽,還是什麼都沒說。
  
  鄭慕楓覺得這麼摟著不舒服,乾脆把楊林整個人都攬到了自己的懷裏,反正他換過車了,從外邊是絕對看不到車裏面在做些什麼的。楊林掙了兩下沒掙開,也就隨鄭慕楓抱著了。
  
  “楊林,你知不知道,這是你第一次真正的對我生氣吧?”
  
  聽到鄭慕楓的話,楊林就是一愣,而鄭慕楓卻是摸著楊林的頭髮,自顧自的說著,“其實,我一直都想看看你真正生氣是什麼樣子。我說過,我喜歡你,可是,你面對我的時候,總是那麼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就好像在你的周圍豎起了一道屏障,我想把那道屏障砸碎了,又怕傷到你,我只想等著你自己走出來,把真實的自己展現給我看……”
  
  低柔的話語不斷的傳進楊林的耳朵,細碎的吻也順著楊林的額頭逐漸向下,不斷的落在他的眼角、臉頰、鼻端、眉梢,最後,落在楊林的唇角。
  
  “楊林,你知道嗎?我見過你對錢大柱一家笑的樣子,我很想看你對我那樣笑!我也想看你對我生氣,對我撒嬌,哪怕是對我拳打腳踢,就像是上次在我家,你用枕頭砸我那樣!”
  
  輕輕的舔吻著楊林的下唇,鄭慕楓用幾乎低不可聞的聲音說道,“楊林,其實,我剛剛生氣了,是因為,我在吃醋……”
  
  就算聲音再低,也傳進了楊林的耳朵,這讓楊林的臉不可自已的紅了起來,而鄭慕楓也摟緊了楊林的腰,溫柔的吻住了楊林的嘴唇,以吻封緘……
  
  感受著唇上的溫度,還有這個男人的溫柔,楊林終於閉上了雙眼,伸出手環住了鄭慕楓的肩膀。
  
  就讓他,放縱這麼一次吧……
  
  就一次……
  
  迷迷糊糊的想著,楊林的腦海中卻閃過了一個有些迷糊的畫面,曾經,也有過一個男人像這樣溫柔的抱著自己,在自己耳邊低喃著一些話,可是,當時的自己卻靜靜的躺在床上,閉著雙眼,什麼都不知道。

第六十二章

  趙家
  
  趙天推開書房的門,就看到趙德盛坐在沙發上,緊緊的盯著桌子上的電話,臉色鐵青。
  
  “爸,我來了。”趙天小心翼翼的開口,“你怎麼了?”
  
  趙德盛沒理他,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罵道,“鄭哲東這個翻臉不認人的東西!老子絕對不會放過他!”
  
  “爸?”
  
  聽到趙德盛這句話,趙天的心一下子就涼了。之前趙德盛會那麼有恃無恐,無非就是仗著鄭家那個人有把柄被他抓在手上,可現如今看他的樣子,估計人家根本就不打算再買他的帳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自己還能有活路嗎?
  
  “爸,究竟是怎麼回事?!”
  
  趙天也顧不得再在趙德盛面前裝樣子,急吼吼的就沖到了趙德盛面前,焦急的問道,“是不是鄭家那邊已經來消息了?”
  
  趙德盛斜睨了趙天一眼,反倒收起了猙獰的表情,“怎麼,不裝你那副熊樣子了?在老子面前裝了這麼多年,真以為老子看不出來嗎?”
  
  見趙天訥訥的不說話,趙德盛哼了一聲,繼續說道,“鄭家那邊是有消息了,老頭子已經讓鄭慕楓那小子開始查你了,我估計用不了多久,你的底子都得給掀出來。這兩天你先到我在郊區的房子裏躲躲,等著我安排你儘快出國。”
  
  “爸,真的那麼嚴重嗎?”
  
  雖然趙天也想著萬不得已就跑到國外去,可趙德盛事先一聲招呼都沒打,就安排了這一切,卻讓趙天一時間有些無法接受。更何況,他還有一筆錢在華生酒店裏面呢,如果不弄出來,趙天怎麼樣都覺得不甘心。
  
  “糊塗!”趙德盛又拍了一下桌子,豎起了眉毛,“你以為我剛剛為什麼生氣?!原本以為鄭哲東還能幫咱們一把,可這老東西一見勢頭不對,馬上就翻臉!現在他連我的電話都不接,直接就讓秘書給擋下來。鄭哲東這輩子就怕他老子一個人,他都是這種態度,足見鄭家那個老頭子是下決心要辦你了!你不跑,難道準備洗淨脖子給人家宰啊!”
  
  “可是……”趙天遲疑的看了趙德盛一眼,他手裏不是還有鄭哲東的把柄嗎?怎麼鄭哲東說翻臉就翻臉,好像根本就不在乎?
  
  “爸,你手裏不還抓著鄭哲東的把柄嗎?他難道就不在乎?”
  
  “在乎,他當然在乎!”趙德盛陰沉著面孔,“就因為他在乎,你老子我才能靠在鄭家這棵大樹下邊躲了這麼多年!你別忘了,當年文家留在國內的那群都死絕了,可還有一房躲在國外呢!要是沒有鄭家這棵大樹,你老子的命早就沒了!”
  
  “那他現在怎麼就……”
  
  趙天話沒說完,就被趙德盛的表情給嚇到了,他還從來沒有被趙德盛用這種眼神看過,那種陰森的目光,就像是吐著信子的毒蛇,正打算一口一口咬掉他的血肉。
  
  “你還敢問?你還敢問!”趙德盛突然就站了起來,一腳就踹在了趙天的腿上,趙天一下子就摔倒在了地上,嘗試了幾下都沒爬起來。
  
  “爸?”
  
  “就是因為你丟了那塊血玉!所以鄭哲東這老傢伙現在不僅不會再幫我,他連捏死我的心都有了!”
  
  “什麼?!”
  
  “還不明白?”趙德盛站在趙天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你以為我藏著那塊血玉僅僅就是為了那玉值錢?”
  
  “……你不是和我說,那本來是趙家的東西……”
  
  “是,那血玉確實是趙家的東西,我從文家那群畜生手裏奪回來,也是償了咱們老祖宗的心願。宰了文家那群畜生,也是為了給咱們老祖宗報仇!可是,如果僅僅只是為了這些,報完了仇,我早就把那塊血玉給賣出去了!光憑著賣玉的錢,就足夠老子吃喝不愁過完下半輩子了,哪里還用得著去給鄭家做看門狗!”
  
  “那……”
  
  “我留著那塊玉,還不是為了讓鄭哲東保住咱們的命?!”
  
  趙天完全被趙德盛的這番話給弄糊塗了,可是,他也清楚了,為什麼趙德盛會對那塊血玉那麼重視,而且在知道自己弄丟了那塊玉之後會暴怒得幾乎要發狂。
  
  “可是,爸,我不明白,這塊玉,和鄭哲東有什麼關係?”
  
  “關係?”趙德盛陰沉的看著趙天,垂下了眼皮,“你沒聽我說過這塊血玉可以鎮魂定魄嗎?”
  
  “這我倒是聽說過,可這只是傳說而已啊。”
  
  “傳說還是事實暫且不論,只說鄭哲東,你知道我手裏捏著他什麼把柄嗎?”
  
  看到趙天搖頭,趙德盛卻意外的露出了一個有些奇怪的笑容,“以前不告訴你,是怕你嘴不嚴,出去亂說,現如今都到這個地步了,我就乾脆都讓你知道。趙天,你老子我就已經不算是個人了,可鄭哲東那個傢伙更不是個東西。你知道嗎?他這幾十年來,背著鄭家那個老頭子,一直在偷偷養著一個活死人!”
  
  “活死人?!”
  
  趙天的瞳孔急劇的收縮了一下,看著趙德盛的笑容,背後升起了一絲寒意。
  
  “對,活死人。不能動,不能說話,不能思考,連眼睛都睜不開。只能躺在床上,靠著呼吸器維持生命,就剩一層皮包著骨頭的活死人。一個魂魄早就去了閻王殿,屍體卻被鄭哲東當神一樣供起來的活死人!”
  
  趙德盛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奇怪,聲音也帶上了寒意,“鄭哲東那個瘋子,以為憑著這塊玉就能鎮住那個活死人的魂魄,讓那人醒過來。說也湊巧,雖說這玉沒能讓那人醒過來,可卻也沒讓那人死透了。當年鄭哲東綁來的幾個醫生都說那個人活不了,可把這玉放到那人嘴裏之後,那人竟然又能呼吸了,只不過,變成了一具不會腐爛的屍體罷了。這些年,我一直牢牢的守著這塊玉,就是仗著鄭哲東不敢從我手裏硬搶,怕我來個玉石俱焚。可如今玉沒了,那個瘋子是不可能再有任何顧忌了。”
  
  趙德盛握著拳頭不斷攥緊,手上都爆出了青筋,可臉上還是那副讓人膽寒的笑容,“原本想著能不能想辦法找到那塊血玉,可得來的消息,只有文福珠寶最近收到了一塊血玉。且不說那塊血玉究竟是不是咱們丟掉的那塊,文福珠寶那是文家的產業,想要從他們那裏把那塊血玉弄過來,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說到這裏,趙德盛停了一下,看著趙天,“如果我估計的沒錯,在鄭慕楓動手之前,鄭哲東估計就會找人送咱們父子倆去見閻王了。就算咱們能躲過鄭家那幫人,可文家的人又怎麼會放過咱們。我已經得到消息,文崢義那個老傢伙已經回來了。當年這個老傢伙只是為了文家當家人的位子,就能下了狠心和我聯手,出賣了文家全家。這些年一直忍著沒動手,只不過是顧及著鄭家。現如今,他是絕對不會再放過我了。所以,我才會這麼急著安排你出國。無論如何,我總得給趙家留下一絲香火。”
  
  趙天想要站起來,可他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已經麻木了。不知道是因為在地上趴了太久,還是因為趙德盛的那番話。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一滴一滴的滴落,落在地板上,消失無蹤。
  
  趙德盛沒有再理會趙天,他重新坐到了沙發上,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煙斗,叼在嘴裏,微微的閉上雙眼,他知道,就算安排趙天出國,可能結果也是枉然。即使鄭家的人不會動手,可文家的人,終究也不會放過他。擺在他們父子倆面前的,也許只會是條死路……
  
  可是,他不後悔,即便時光倒流,他也不後悔自己做過的事情,幾代傳下來的怨恨,血債只能用血來償還!
  
  楊林走到家門口,推了推一直跟在他身後的鄭慕楓,“鄭總,你真的該走了。”
  
  鄭慕楓看著楊林被自己吻得紅腫的嘴唇,有些不甘的摟住楊林的腰,低頭嗅著楊林身上的味道,“真的不請我進去喝杯茶嗎?一杯白開水都不行嗎?”
  
  “不行!”
  
  楊林堅定的推開了鄭慕楓的手,“鄭總,你也知道我家現在的情況,真的不方便你進去。”
  
  “那好吧。”鄭慕楓也乾脆的不再糾纏在這個問題上,眼珠轉了轉,捏了捏楊林的小臉,說道,“那你叫我一聲慕楓,我就離開。”
  
  “什麼?”
  
  “不行嗎?”鄭慕楓笑得眯起了雙眼,好心情的頂了頂楊林的額頭,“親都親過了,只是叫一聲我的名字而已。”
  
  “可是……”楊林低下頭,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那個,我叫不出口。”
  
  “你要是不叫,咱們就這麼耗著好了。反正我不怕被人看。”
  
  鄭慕楓開始發揮他的厚臉皮,楊林的耳朵也開始發紅,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
  
  磨到最後沒用辦法,只能硬憋出了一句,“……慕楓……”
  
  雖然聲音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可鄭慕楓的嘴還是差一點就咧到了耳朵邊上,又親了楊林一口,就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楊林捂著剛剛被親過的地方,覺得那裏的皮膚有些發燙。說不好是種什麼感覺,可他現在整個人都覺得有些暈乎乎的。
  
  轉身用鑰匙開了門,就看見錢小柱正捧著一大堆衣服從屋裏走出來,楊林連忙脫了鞋走過去,接過錢小柱手上的衣服放到沙發上。
  
  “小柱,你這是做什麼呢?”
  
  “那個,這些都是髒的,我想著去洗洗……”
  
  “你又不會洗,放在那裏,等我做好了飯再洗。”
  
  “可是楊哥你每天要家裏醫院兩頭跑就已經夠累了,我就想著,能多幫幫你的忙。”
  
  楊林聽了錢小柱的話,就覺得胸中湧起了一股暖流,伸手揉了揉錢小柱的頭頂,“楊哥知道你是個好孩子。這樣,你要真想幫我的忙,就早點把寒假作業做好,等到趙阿姨出院之後,讓她看到一個認真學習的錢小柱,不是更好?”
  
  錢小柱紅著臉點了點頭,不過接著就抬起頭,促狹的看著楊林說道,“楊哥,你說話怎麼這麼老氣橫秋的,我爸常說你還是個孩子呢。”
  
  “臭小子!”楊林敲了錢小柱一下,“去幫我擇菜去!你媽昨晚就醒過來了,等一下我蒸個雞蛋羹,你和我一起送到醫院去!”
  
  “哎!”
  
  錢小柱答應得爽快,刺溜一下就鑽進了廚房。楊林就抱著沙發上的那堆衣服走進浴室,打算先泡上,等到從醫院回來再洗。沒想到剛轉過身,就看到張娟正站在沙發後邊看著自己,也不知道她站在那裏多久了。
  
  “媽?”楊林詫異的叫了一聲,他記得以往這個時候張娟都是在睡覺的,“你怎麼起來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張娟靜靜的看了楊林一會,突然伸出手撥開楊林的額發,摸了摸楊林的額角。楊林的額角有道不太明顯的疤,是因為他小時候淘氣,碰到桌角留下的。楊林不明白張娟怎麼會突然想起來他那塊疤,或者,只是湊巧吧?
  
  張娟的手順著楊林的額角,又放到了楊林的臉上,輕輕的摩挲著,張開嘴,輕聲叫道,“崢嶸……”
  
第六十三章

  崢嶸?
  
  為什麼叫自己崢嶸?
  
  楊林看著躺在床上熟睡的張娟,心中的疑惑不斷加深。難道說,在張娟身上,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嗎?或許,他應該仔細想想,張娟近段時間是否有一些不對勁的地方?楊林有些頭疼。
  
  “楊哥?”
  
  錢小柱在客廳等了一會,見楊林半抱著昏倒過去的張娟進了臥室,好一會都沒出來,有些擔心的湊到門外,推開門探頭進去,“楊哥,張姨沒事吧?”
  
  楊林點了點頭,然後示意錢小柱先出去等,又給張娟拉了拉身上的毯子,就站起了身。可就在他起身的時候,張娟動了一下,露出了她壓在枕頭下的一個紅布包。楊林奇怪的把那個布包拿了起來,打開一看,心頭就是一跳,這不是那塊他賣給了文競明的血玉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楊林當即就想推醒張娟問問這是怎麼一回事情,可手伸到半空,又縮了回來,握緊了那塊血玉,楊林不清楚,為什麼他會突然感到一陣陣的害怕,這不太像是他本身的感覺,更像是他身體裏另一個人的靈魂。他究竟是在害怕些什麼?
  
  門外的錢小柱又叫了一聲,楊林連忙甩了甩頭,順手把那塊血玉放進口袋裏。他有種強烈的預感,不能再把這塊玉放到張娟身邊了,這個東西有些太邪性了。或許,他當初就不應該撿這塊玉,那麼,是不是之前的一切事情都不會發生在他身上?他也不會憑空多出那一段奇怪的記憶?
  
  正當楊林轉身要離開的時候,躺在床上的張娟突然睜開了眼睛,一把拉住了楊林的手,“崢嶸……”
  
  楊林被張娟拉住之後,詫異的低下頭看著張娟的手,為什麼他剛剛沒有發現,張娟的手是這麼冷,冷得不像正常人的體溫。
  
  “媽,我是楊林!”
  
  “楊林?”張娟仔細的看著楊林,然後似乎有些疑惑的皺了皺眉,“不,你明明是崢嶸!”
  
  “媽,我是楊林,不是崢嶸!”楊林突然提高了聲音,然後一把就拉住了張娟的胳膊,“你、你不是我媽!你是誰?!”
  
  “我是誰?”張娟咯咯的笑出了聲音,“崢嶸,你怎麼連三嬸都不認識了?”
  
  “三嬸?”
  
  “對,乖孩子。”張娟臉上的表情變得慈愛,“你不知道,三嬸有多擔心,多擔心你會被那個畜生給抓去禍害……”
  
  “你在說些什麼?!”
  
  就算多了文崢嶸的記憶,可楊林還是對現在的張娟感到有些害怕。在他的記憶中,文崢嶸確實有一個很疼他的三嬸,一直到文崢嶸被文老太爺託付的那個人藏進家裏的密室之前,這個三嬸都還在護著他。可是,就在文家密室的門被關上之後,文崢嶸的記憶突然戛然而止了,那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楊林都不清楚。他只記得那個年幼的孩子,躲在沒有窗的空曠屋子裏,只有一盞昏暗的煤油燈和他相伴,和他說來接他出去的人一直都沒有來,一直……
  
  楊林恍惚的看著眼前的張娟,記憶的混亂讓他的頭撕裂般的疼痛。不由自主的抱著頭跌坐在了地上。張娟也走下床,半跪在楊林的面前,看楊林疼得開始額角冒汗,便伸出手,從楊林口袋裏掏出那塊血玉,拉過楊林的手,把玉放到楊林的手裏。
  
  “崢嶸,拿著這塊玉,絕對不要放手。那群毀了文家的畜牲,他們絕對想不到,曾叔給他們的只不過是塊假貨!他們是絕對沒有辦法從你這裏把血玉搶走的!就算他們搶走了再多次,血玉還是會回到你身邊,只有你,才是這塊玉的主人!”
  
  頭疼得太過劇烈,楊林根本就沒有聽清張娟在說些什麼,他只是下意識的捏緊了手裏的血玉,抵抗著一波波的疼痛。張娟則是抱著楊林的肩膀,將他摟進了自己的懷裏,然後輕輕的拍著楊林的背,低聲說道,“崢嶸,你要記得,害了文家的人,一個都不要放過!血債血償,血債一定要血償!”
  
  楊林靠在張娟的懷裏,本該溫暖的懷抱,卻讓他感到一陣陣的冰冷。聽著張娟用著他熟悉的聲音說著讓他戰慄的話,楊林眼前又出現了那個把自己吊在繩子上的瘋狂女人,她烏黑的發伴著雪白的病號服飄在半空,猙獰的面孔上,一對泛著血絲的眼睛緊緊的盯著自己,青紫色嘴唇不斷的叫著:“崢嶸,血債血償,血債血償!”
  
  原來,她們,竟都是一個人嗎?
  
  或者,是被同一個滿懷怨恨的魂魄佔據了身體?
  
  如果真是這樣,自己的母親,又是何其無辜呢?
  
  漸漸的,撕裂般的疼痛漸漸離他遠去,楊林只感到身體越來越疲憊,漸漸的,閉上了雙眼。而張娟卻仍舊緊緊的抱著楊林,看著楊林緊緊握在手中的血玉,嘴角勾起了一抹有些詭異的笑。
  
  文家的血玉?
  
  那群畜生一定不會知道這塊玉究竟是什麼東西,一定不會知道……
  
  錢小柱躲在門外,剛剛的一幕全部落盡了他的眼中,直到楊林昏過去的一刹那,他控制不住的開始瑟瑟發抖。他只是想來看看楊哥為什麼還沒出來,他只是想讓楊哥早點帶他去醫院給媽媽送雞蛋羹,可是,為什麼張姨會這麼奇怪?她為什麼會叫楊哥崢嶸?
  
  不由自主的,錢小柱向後退了一步,拉著門把的手弄出了聲音,驚動了正低聲自語的張娟,被張娟盯過來的眼神嚇了一跳,錢小柱臉色青白的關上門,奔到電話旁邊,他頭一個想到的就是聯繫錢大柱,可是,錢大柱根本就沒有手機。
  
  那麼,他該怎麼辦?!楊哥該怎麼辦?!
  
  或許是孩子的直覺,讓錢小柱覺得,現在屋裏那個女人 很危險!他想要向人求助,可是,錢大柱和趙霞都不行!難道打給警察?楊哥說過,但是,警察會相信他的話嗎?
  
  一時間,錢小柱焦頭爛額的想不到辦法,聽到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嚇得他驚叫一聲,拿起電話,直接按了回撥鍵,在接通之後,根本就沒有理會對方是誰,而是大聲的叫著,“救命!救命啊!”
  
  這個時候,身後已經傳來了張娟的腳步聲,錢小柱沒敢回頭,放下電話,幾步就跑回了錢大柱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上門,然後從裏面鎖上,又不放心的搬過一把椅子靠在門上。然後躲到牆角,緊緊的抱住自己的膝蓋,哆嗦著嘴唇,不斷的念叨著,“楊哥,楊哥……救命……”
  
  鄭慕楓看著手中傳來嘟嘟聲的電話,這個電話號碼是楊林家的,電話裏那個孩子的聲音他還有印象,應該是錢大柱的兒子,之前幾次和自己說楊林不在家,然後掛了自己電話的那個小子。
  
  他為什麼會打這個電話,他並不認識自己不是嗎。還是說,他在惡作劇?
  
  鄭慕楓實在想不明白,放下電話,敲了敲桌子,或者,這根本就不是在惡作劇,而是楊林那裏真的有事情發生?!
  
  想到這裏,鄭慕楓猛的站起身,抓起外套和車鑰匙就要往外跑。卻沒想到,剛推開門就和Jeff撞到了一起。
  
  “總裁,你要去哪里?馬上就要開會了,你不能現在出去。”
  
  “我有急事,會議延期,或者,你來主持,之後報告給我。”
  
  鄭慕楓一邊說著,一邊側過身就要繞過Jeff往外走。看著鄭慕楓的樣子,Jeff卻以為他只不過是為了躲出去而在演戲,不由得沉下了面孔,伸出手攔住了鄭慕楓。
  
  “不行,總裁,你不能再任性下去了!我知道你貪玩,但是,你不要忘記了自己的身份!這個會議你必須參加!”
  
  鄭慕楓已經被自己的猜測弄得心急火燎,想到之前還在自己懷裏暈紅一張小臉的楊林可能有危險,焦躁的他恨不能長一雙翅膀飛過去,而Jeff卻在這裏和他牽扯不清,這讓他終於開始發怒了。
  
  “讓開!”鄭慕楓側過頭,收起了臉上焦躁的表情,英俊的面孔變得冰冷一片,“Jeff,你最好在我生氣之前讓開,明白了嗎?”
  
  說完,鄭慕楓抓住Jeff攔在自己面前的那只手甩到一邊,揚長而去。
  
  等到鄭慕楓上了電梯,被剛剛那一幕嚇到的Tracy才湊了過來,試探著向Jeff問道,“特助,是否要通知下邊的主管會議延期?”
  
  Jeff的臉色太過可怕,這讓Tracy不由自主的就捨棄了平時的稱呼,而是換成了有些生疏的特助。至少,這讓她感覺安全一些。
  
  “延期,通知下去吧。”
  
  說完這句話,Jeff就轉身回了辦公室,坐在辦公椅上,抬起剛剛那只被鄭慕楓抓過的手,手腕上,清晰的一圈指印就像烙印一樣提醒著Jeff那個男人的可怕。
  
  Jeff想要喝口咖啡鎮定一下,卻發現,自己的手顫抖得根本拿不起咖啡杯。只能苦笑一聲,捏了捏手指,看來,他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明明提醒過自己不要迷惑于那個男人無害的偽裝,可是,他卻總是忘記那個站在血泊中的少年有多麼的可怕!
  
  不過,能讓鄭慕楓這麼著急的事情,會是什麼呢?
  
  鄭慕楓一路將油門踩到底,連闖了三四個紅燈,甩掉了巡警,一路飛馳到了楊林家。刹車的痕跡清晰的留在路面上,在被車輪壓實的白雪上留下了醒目的烏黑。
  
  打開車門跑到楊林家門前,顧不上會驚擾到別人,鄭慕楓一邊按著門鈴一邊拍打著大門。
  
  “楊林!楊林你在嗎?!”
  
  房子裏依然是靜悄悄的,鄭慕楓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他放下電話後就從公司裏趕來,這期間不到半個小時,屋子裏不可能沒有人在。就算是那個孩子的惡作劇,至少,他也應該有個回音。
  
  終於,鄭慕楓在得不到屋子裏的人的回應之後,抬起腿,狠狠的就踹在了門上。
  
  雖然楊林家在市郊,可附近也有鄰居,鄭慕楓的動作已經引來了幾個人的注意。雖然想上前詢問,可看到鄭慕楓一身的光鮮還有渾身散發出的可怕氣息,那幾個人還是選擇回家關緊了房門。聽說那屋子裏住的人家在大酒店上班,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結果被人家找上門來了呢。
  
  不過聽說那家的女人病了現在正住在醫院裏,屋子裏就剩下借住的一對母子和那對夫妻的兒子,也不知道,這個人究竟是來做什麼的,如果真是來找茬的,還真是造孽呦!
  
  就算是有這種同情的念頭,可卻沒有人拿起電話報警,明哲保身的想法讓這些人全部選擇了對鄭慕楓的行為視而不見。這不知道該說是幸還是不幸。
  
  楊林在昏迷中隱約聽到了一聲聲踹門的聲音,還有鄭慕楓的叫聲。呻吟了一聲,摸著仍然有些疼的腦袋坐起了身,他怎麼會躺在地上?
  
  好像是他從張娟的枕頭底下找到了那塊血玉,然後張娟又和自己說了些什麼?楊林看著手裏那塊血玉,一瞬間,昏倒前發生的事情重新展現在眼前,楊林悚然一驚,再看看空空如也的房間,連忙扶著牆站了起來,有些踉蹌的沖出房間,果然,門外傳來的聲音更加清晰了。
  
  難道,真的是鄭慕楓來了?
  
  還沒來得及去開門,楊林就看到張娟正面無表情的站在錢大柱房間的門口,手正握著門把手,似乎想推門走進去。
  
  “媽?”
  
  楊林試探著叫了一聲,張娟聽到之後,慢慢的轉過頭,楊林看著張娟明顯不同以往的表情,身上就是一僵!
  
  這個人,不是他媽媽!
  
  就在這個時候,隨著砰的一聲巨響,鄭慕楓終於踹開了房子的大門。
  
第六十四章

  踹開大門之後,鄭慕楓幾步走到楊林跟前,“沒事吧?”
  
  “鄭總?”楊林吃驚的看著鄭慕楓,“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接到那個姓錢的孩子的電話,說你們有危險。”
  
  “小柱?”
  
  楊林正有些奇怪,原本木著表情的張娟,在看到鄭慕楓以後,愣了一下,突然表情開始變得猙獰起來,“是你?!”
  
  出口的聲音像是硬從牙齒中擠出來的一樣,“竟然是你?!”
  
  “媽?”楊林走上前幾步,想要攔住張娟,卻被她一把推開,“你怎麼了?”
  
  鄭慕楓皺著眉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惡狠狠的盯著自己的女人,不知為何,被這個女人盯著,他竟然感到一陣詭異的森冷。
  
  “你……”
  
  張娟一把拉住了鄭慕楓的領子,陰狠的目光飽含著恨意,像是下一刻就要把鄭慕楓吞噬入腹,咬成碎片。
  
  “你這個卑鄙小人!忘恩負義的畜生!”
  
  張娟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她開始急促的喘息,脖子上都爆出了青筋,像是被洶湧的恨意壓得喘不過氣來一樣。
  
  鄭慕楓礙于楊林並沒有立刻推開張娟,而是抓住了張娟的兩隻手,楊林也連忙撲上來從背後抱住張娟。
  
  “媽,你怎麼了?你先放開!”
  
  “不!”張娟幾乎瀕臨瘋狂的大聲喊道,“崢嶸!你怎麼能讓我放開他!你難道忘記這個畜生對你做了什麼?!對文家做了什麼?!我要殺了他!我要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你弄錯了,他不是那個人!”情急之下,楊林竟然脫口而出,“三嬸,他不是那個人,他不是哲東哥,他不是!”
  
  “你還叫他哥!”張娟猛的轉過頭,看著楊林,目眥盡裂,“你還叫他哥!崢嶸?!”
  
  “你……”
  
  張娟還要說下去,卻突然頓了一下,然後倒在了楊林的懷裏。
  
  “媽?”
  
  鄭慕楓扶著張娟,對楊林說道,“別擔心,我控制了力道,只是讓她暫時昏過去,你去拿上外衣,然後送她去醫院。看起來,她的精神狀況很不穩定。對了,叫門後那個小子出來吧,沒事了。”
  
  “哦。”
  
  楊林連聲答應著,忙不迭的敲開錢小柱的房門。而鄭慕楓則是皺著眉頭看著昏過去的張娟,剛剛,這個女人真的只是在發瘋嗎?為什麼他覺得剛才她是清醒的?而且楊林為什麼要叫她三嬸?她不是楊林的母親嗎?
  
  鄭慕楓正想著,楊林已經抓著圍巾跑了過來,後邊還跟著正有些畏懼的看著張娟的錢小柱。
  
  “走吧。“
  
  鄭慕楓暫且把心中的疑問壓下,抱起張娟,帶著楊林和錢小柱離開了這所房子。
  
  到了醫院,張娟被醫生帶進了診室,安排好錢小柱之後,鄭慕楓放下電話,就看到楊林坐在醫院長廊的椅子上發呆。
  
  倒了兩杯熱飲走過去,鄭慕楓對楊林說道,“好點了嗎?”
  
  “恩。”
  
  捧著鄭慕楓遞來的熱飲,楊林身上還是一陣陣的發涼。坐在醫院的走廊上,楊林實在想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了這個樣子。
  
  “鄭總,今天真是謝謝你了。”
  
  “不用。”
  
  鄭慕楓伸手揉了揉楊林的腦袋,烏黑的頭髮,一如記憶中的柔順。
  
  “其實,要謝還是應該謝謝和你同住的那個小子,夠機靈。”
  
  一邊說著,鄭慕楓一邊坐到了楊林的身邊,把楊林手中的飲料杯放到一邊,然後握住了楊林的兩隻手,剛剛他就發現了,這孩子的身上,冰涼。
  
  楊林也沒掙開,他只是有些茫然的抬起頭,看著鄭慕楓,在這一刻,他需要這種溫暖。
  
  “好了,別想那麼多了,一切有我。”
  
  鄭慕楓拍了拍楊林的臉,看了看時間,“估計也差不多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一個醫生推開病房的門走了出來,高挑的身材,還有一張漂亮的臉蛋,這個穿著白大褂掛著聽診器的男人更像是一個穿梭在秀場的模特,而不是這家私人醫院的醫生。
  
  “維雍,病人怎麼樣了?”
  
  “只是昏過去了,沒什麼大礙。”
  
  聽到這個醫生的話,楊林舒了口氣,站起身說道,“那我現在可以去看看她嗎?”
  
  醫生點點頭,楊林感激的向他道了謝,就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看著楊林消失在門後的背影,鄭維雍摘下聽診器放到白大褂的口袋裏,神色卻有些不對。向鄭慕楓示意了一下,鄭慕楓點點頭,就跟著他走到了走廊的另一頭。
  
  “怎麼,有什麼不對嗎?”
  
  鄭慕楓掏出煙盒,敲出一根叼在嘴上,卻被鄭維雍皺著眉頭給拿了下來。
  
  “這裏是醫院,禁止吸煙。”
  
  “好吧。”鄭慕楓聳了聳肩膀,“和我說說裏面那個病人吧,你的神情不太對。”
  
  鄭維雍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問道,“這個病人除了精神病史,並沒有其他的大病記錄對吧?”
  
  “好像是這樣。”鄭慕楓頓了一下,然後接著說道,“不過,據楊林說最近已經有所好轉了。”
  
  “楊林?就是剛剛那個孩子?”
  
  “對。”
  
  看鄭慕楓一派坦然的樣子,鄭維雍的臉色變得有些微妙,伸長胳膊勾住了鄭慕楓的脖子,“堂弟,你這可就不厚道了啊,對著這麼小的孩子下手,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哦?”
  
  “行了!”鄭慕楓推開鄭維雍,“那也比你這個醫學博士強!剛畢業就包袱款款的溜了,如果不是我聰明,估計你還在這家小醫院裏隱姓埋名的優哉遊哉呢。”
  
  鄭維雍摸了摸鼻子,他從小就不是這個堂弟的對手,雖說比他大了四歲,可在鄭慕楓面前,他總覺得自己那四年純粹是白活了。
  
  “吔,慕楓,你沒把我的行蹤告訴老頭子吧?”
  
  “當然!我是那種人嗎?”鄭慕楓鄙視的看了鄭維雍一眼,在心中暗地加上了一句,留你在這裏比讓你給老頭子抓回本家有用得多。至少,今後有個頭疼腦熱的身邊就有免費勞工可用,多好!雖說他不缺錢,可也沒興趣去大醫院裏讓人宰。
  
  鄭維雍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後,就把吊起來的心重新放了回去,然後擺正了臉色,“不說這些了,慕楓,剛剛你送來的那個病人,有些奇怪。”
  
  “奇怪?”
  
  “對。”鄭維雍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說道,“說出來你恐怕不會相信,這個女人,如果按照常理來說,早就該死了。”
  
  “什麼?!”鄭慕楓想了很多種答案,可是卻沒想到是這一種,“維雍,你是不是科幻小說看多了?”
  
  鄭維雍皺緊了眉頭,“所以我才覺得奇怪。你很難相信,一個身體機能幾乎都要停滯的人,怎麼還會活蹦亂跳的活在世上。”
  
  “可是,可是她的心臟還在跳吧?”
  
  “是,她的心臟還在跳,可是,速度快得讓你無法想像,體溫卻低得嚇人。通俗點的說,如果按照她現在身體的狀況來看,早就應該七孔流血,心臟爆裂而死了。”
  
  “我還走火入魔呢!你肯定是武俠小說看多了。”
  
  “剛剛還科幻,現在就武俠了。你是不是忘記了,我一向只看學術論著。”鄭維雍敲了敲自己的胸牌,示意鄭慕楓不要忽視他的專業水準,然後說道,“你不相信也罷,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如果你為了保險,還是等她醒過來之後帶她去專門的醫院檢查一下比較好。或許她是患上了某種不知名的疾病也未可知。”
  
  鄭慕楓沒再接鄭維雍的話,而是轉頭看向了病房的方向,心中也開始打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確實,在楊林家裏看到這個女人的時候,這個女人給他的感覺很奇怪,她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帶著根本無法解開的仇恨,原本呆滯的神色突然變得瘋狂,如果不是自己出手敲昏了她,那一瞬間,鄭慕楓以為她會撲上來撕碎了自己。
  
  搖了搖頭,鄭慕楓輕笑了一聲,是他想多了吧?
  
  楊林坐在張娟的病床邊,伸出手,探到張娟的鼻端,感受到了平緩的氣息,才放心的松了口氣。就在剛剛,就在張娟突然倒在他面前的那一刻,楊林以為自己會失去她,就像失去他的父親一樣。
  
  無論發生了什麼,至少,她還留在自己的身邊,這樣就好……
  
  握緊了病床上雪白的床單,楊林控制不住的趴在了上邊,肩膀微微的顫抖著。鄭慕楓站在門外,想要推開房門的手遲疑了一下,嘆了口氣,轉過身靠在了牆上。修長的手指撫住額頭,也不去理會鄭維雍戲謔的眼神,看來,這次他是徹底的栽了。
  
  過了一刻鐘左右,楊林推開病房的門走了出來。重新問了一下鄭維雍,得到的回答是,依照張娟現在的情況,不只是她舊病復發那麼簡單,她的身體上還出了一些問題。在鄭慕楓的授意下,鄭維雍將話說得儘量委婉,只是告訴楊林,張娟最好還是留院觀察一段時間為好。當然,如果楊林不放心,也可以為張娟轉院。
  
  楊林連忙搖頭,剛剛和鄭慕楓一起送張娟到醫院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雖然這家醫院外表看起來和普通的私人醫院沒什麼兩樣,但是,裏面的設施還有病房,都要比楊林之前去過的公立醫院要高上一籌。
  
  而且這個醫生還是鄭慕楓的熟人,醫術應該信得過。
  
  “看來,你還真信得過這傢伙。”
  
  鄭維雍有些沒好氣的指了直鄭慕楓,他好好的一個醫學碩士,曾經受到過多家國內外的大醫院邀請,這個叫楊林的孩子對他的信任,竟然不是根據他本身,而是來源於這個一肚子壞水的鄭慕楓!
  
  鄭維雍很不爽,可他也沒辦法,至少,對於鄭慕楓來說,他的一些手段,根本夠不上看!
  
  楊林原本想要陪房的,卻被鄭維雍三句兩句給攔了下來。而且看楊林的樣子,如果不好好休息一下,很可能張娟沒醒過來,他倒先倒下去了。楊林雖然覺得不放心,可也沒辦法反駁。
  
  安排好了張娟的住院事項,鄭慕楓就帶著楊林回了他在市區的一間公寓。
  
  楊林原本想讓鄭慕楓送他回自己家,可卻被鄭慕楓給拒絕了。
  
  一來那間房子離市區太遠,來回不方便。二來,剛剛發生了那樣的事情,鄭慕楓實在不放心楊林再呆在那間房子裏。而楊林又不同意鄭慕楓留宿,所以,鄭慕楓會送楊林回家才怪。
  
  “可是,小柱自己在家我不放心。”
  
  “我已經安排他住到酒店去了。而且安排了專門的人去照顧他,也通知了錢大柱,那間酒店距離錢大柱妻子住院的那家醫院不遠,你不用擔心。”前方正好紅燈,鄭慕楓停下了車子,轉過頭看著楊林說道,“你等在醫院的時候,我都安排好了,你就不要再操心了。錢小柱畢竟是個男孩,他可比你想像中的更有擔當。更何況,出了這樣的事情,相信他也不希望再住在家裏,而且……”
  
  說到這裏,鄭慕楓停下了,他相信楊林能明白他話裏的意思。錢大柱夫妻倆對於楊林母子的情況應該是知道的,那麼,這次出了事,瞞是肯定瞞不住的。錢大柱夫妻應該不會有其他的想法,只會認為是張娟的精神病再度發作了。按照這對夫妻的性格,主動提出讓楊林母子倆搬走是不太可能的,但是,他們應該也不會再像之前那樣安心的讓錢小柱和張娟單獨呆在一起了。這個時候,楊林和張娟主動離開,應該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當然,這對於他來說,也是件好事。鄭慕楓想到這裏,嘴角彎了彎。
  
  前方的信號燈已經轉綠了,鄭慕楓沒再多說,而是專心的開起了車。他相信楊林能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楊林沉默的低著頭,確實,出了這樣的事情,他們母子倆的卻不再適合同錢大柱一家住在一起了。如果趙霞沒有病倒還好說,可趙霞現在躺在醫院裏,錢大柱也沒辦法離開,張娟又出現這樣的情況,楊林沒有辦法說服自己,今天只是個意外。
  
  而且,想到張娟當時的情景,楊林忍不住抱住了自己。本來自己多出的那些記憶就很難解釋了,為什麼他的媽媽又出現了這種狀況?口口聲聲的叫著自己崢嶸,說她是自己的三嬸,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的理所當然。
  
  這些都是為了什麼?
  
  楊林仔細回想著當時的情景,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口袋裏的那塊血玉,難道,這一切都和這塊血玉有關?
  
  記得當時張娟說過,這塊血玉的主人是他,也只能是他,無論任何人都無法從自己的身邊把這塊血玉奪走!
  
  楊林緊緊的握著那塊玉,雪白的牙齒咬著嘴唇,腦子裏的思緒像一團纏得緊緊的毛線一樣,根本理不出頭緒。卻沒發現,被他握在手裏的血玉上,一絲血紅的紋路像有生命一般滑過,消失無蹤。
  
  楊林想著心事,鄭慕楓也知趣的沒去打擾他,車子在霓虹閃爍的路上飛馳著,兩個人一路無話。
  
  到了鄭慕楓的公寓,兩個人下了車,楊林跟著鄭慕楓到了二十八層,鄭慕楓開了門,只讓楊林先坐一下,然後就走進臥室抱出了一套睡衣交給楊林,說道,“你先去些個澡吧,我叫個外賣填填肚子。披薩可以嗎?”
  
  楊林點點頭,然後抱起睡衣走進了浴室,剛剛還沒發現,直到把睡衣放到一邊的衣架上,看清上邊的圖案,楊林的嘴角控制不住的開始發抽,如果他沒記錯,這件白色睡衣上邊那個黃乎乎胖乎乎的東西,應該是某部動畫片裏會放電的那個比卡丘?!
  
  錢小柱很迷這部動畫,順帶著楊林也看了幾集。
  
  之前在電視上還沒感覺,只覺得這東西挺好玩的。如今印在睡衣上,楊林怎麼看都覺得那個動不動就叫著比卡比卡的胖東西是那麼的不順眼。
  
  鄭慕楓豎著耳朵聽著浴室內的聲響,拿著話筒訂了一個披薩,轉身捧起他的睡衣走進了另一間浴室。
  
  如果仔細看,可以發現鄭大總裁的睡衣上,印著另一隻胖乎乎的比卡丘。
  
  楊林洗過了澡,一邊擦著頭髮走出來,到了客廳,就看到鄭慕楓已經坐在沙發上拿著一塊披薩咬得正起勁,看到楊林出來,就招呼他過去一起吃。
  
  楊林儘量忽視掉鄭慕楓身上那件和他一樣的睡衣,避開了鄭慕楓佔據的那個長條沙發,而是選擇坐在了另一端的單人沙發上,學著鄭慕楓的樣子拿起一塊披薩咬了一口。這還是楊林第一次吃這種東西,雖然味道還可以,可總覺得比不上他自己做的餡餅。
  
  “怎麼樣,味道還可以吧?”鄭慕楓吃完了一塊,抽出餐巾紙擦了擦手,“這家店的披薩,味道還是不錯的。”
  
  “恩。”楊林皺著眉頭又咬了一口,“是挺好吃的。你喜歡吃這種東西?”
  
  “喜歡稱不上。我不是和你說過,十六歲之後就被家裏的老頭子給趕了出去。那時忙著上學和打工,根本就沒時間自己做飯,而且做得也不好吃,三餐經常吃這種東西。”
  
  “哦。”
  
  楊林是記得鄭慕楓和他提起過這些話,三口兩口把手裏這塊吃完,實在是沒有興致再拿下一塊了,“你要是喜歡吃這種東西,我下次做家鄉的那種餡餅給你吃。”
  
  至少,餡是包在餅裏,吃起來不會弄得一手油。
  
  楊林說完也沒覺得那裏不對,可聽在鄭慕楓的耳朵裏,卻變成了另一種意思。顧不上楊林正在擦手,鄭慕楓一下就撲了過去,抱著楊林狠狠的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喂!放手,我手上都是油!”
  
  “沒關係。”
  
  鄭慕楓抱起楊林坐到另一張沙發上,握住楊林的手,放到自己的嘴邊,張開紅潤的嘴唇,伸出舌,一點一點的舔著楊林手指上的油漬,楊林只覺得一陣酥麻從他的指尖一直沖向他的腦際,腦子裏就是轟的一下,一瞬間,耳根都紅了……
  
  舔完了楊林的十根手指,鄭慕楓又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然後笑眯了雙眼,“果然好味道!”
  
  楊林推了鄭慕楓一把,“你屬狗的嗎?!”
  
  鄭慕楓也不在意,反而是摟緊了楊林的腰,厚臉皮的說道,“哎呀!被你猜中了。”
  
  說完,大手扶著楊林的後腦,吻上了楊林的嘴唇。
  
第六十五章

  突然被鄭慕楓淩空抱了起來,楊林嚇了一跳,本能的伸出雙手摟住了鄭慕楓的脖子,帶著疑惑的看著他,“鄭總?”
  
  “又忘了。”鄭慕楓有些誇張的嘆了口氣,然後頂了頂楊林的額頭,輕笑著說道,“叫我慕楓,記得我上次和你說過吧。”
  
  “可是剛剛……”
  
  楊林想說,剛剛從鄭慕楓到他家,一直到醫院,他都是叫的鄭總,也沒見鄭慕楓反對的,怎麼現在反倒計較起來了?
  
  一想到醫院裏的張娟,楊林的臉色又黯了下來。
  
  鄭慕楓卻沒有給楊林那麼多的時間去七想八想的,只是看這小孩的神色就知道他的心思又去了哪里。不理會楊林的抗 議,鄭大總裁邁開長腿抱著楊林就走進了臥室,一腳踢上房門,走到床邊,臉上突然出現了一抹壞笑,然後一下子就把楊林給摔到了床上。
  
  楊林在床上顛了兩下才躺平,忙不迭的坐起身看著靠在床柱子上的鄭慕楓,“鄭總,你做什麼?!”
  
  做什麼?
  
  鄭慕楓一邊笑著,一邊上了床,單腿跪在床沿,一隻手順著楊林的腳踝就爬了上去,白皙的指尖像是撥動琴弦一樣一點點的輕觸著楊林的肌膚,烏黑的眼睛卻是帶著笑意盯著楊林逐漸泛起紅潮的小臉。
  
  “你說我想做什麼,恩?”
  
  楊林的腦子裏當即就是咣當一聲,本能的想要抽回自己的腿,卻被鄭慕楓搶先一步的給拉倒在了床上,然後整個人都壓了上來。
  
  “鄭總,你放開我!”
  
  “放開?”鄭慕楓壓在楊林的身上,好整以暇的單手支著頭,好像真的在考慮楊林的話,當然,如果忽略掉他正解著楊林睡衣紐扣的另一隻手的話,或許他的表情更有說服力。
  
  過了一會,鄭慕楓搖搖頭,然後一本正經的對楊林說道,“你的建議我考慮過了,我的答案是拒絕!”
  
  說完,一隻手順著楊林被解開的睡衣領口就滑了進去,在楊林有些微涼的肌膚上撩撥起一陣陣的火焰。低下頭,帶著笑的唇落在了楊林的下巴上,雪白的牙齒輕輕的啃咬著,從唇中探出的舌尖舔過楊林細緻的皮膚。
  
  “鄭總?”
  
  “叫我慕楓……”
  
  鄭慕楓按住楊林,火熱唇落在楊林的頸項和肩膀,拉開楊林睡衣的領子,在露出的肩膀上留下滾燙的印記。灼熱的喘息熨燙著身下這具青澀的軀體,掀起一陣陣卡可怕的熱意和戰慄。
  
  楊林真的被鄭慕楓的動作給嚇到了,現在的鄭慕楓,比之前在辦公室的那一次還要可怕。楊林深深的體會到了自己和對方在力量上的差異。即便他用盡了全力,也推不開這個男人落在他身上的吻,和壓著自己的那一雙大手。楊林勉力的用手肘支撐起上半身,一隻手推著鄭慕楓的肩膀,想要把鄭慕楓從自己身上推開,卻發現根本就是徒勞。
  
  只能任由那雙帶著微熱的大手抓住自己的手腕,按在頭頂。
  
  “不能這樣!”
  
  一瞬間,楊林的腦海中閃過了這樣的念頭,身上湧起的熱意和背後竄起的冰冷同時衝擊著他的大腦,讓楊林的意識開始迷亂,只是憑著本能搖著頭,在鄭慕楓的身下掙扎著,想要推開這個壓在他身上的男人。
  
  是的,推開他,一定要推開他!
  
  文家的子孫怎麼能被人做這種事情?!
  
  寧可死也不能被人做這種事情!
  
  可是,他為什麼推不開!他為什麼推不開這個男人?!
  
  楊林眼前餓畫面開始混亂,他似乎不再是自己,而壓在他身上的男人也不再是鄭慕楓。可是,男人有力的大手卻同鄭慕楓的一般無二。拼盡了全身的力氣,卻根本沒有辦法逃脫,絕望的淚水滑過眼角,無聲的滴落……
  
  他恨!
  
  他恨!恨這個男人,恨這所有的一切!
  
  一瞬間,楊林臉上的表情變得瘋狂,帶著絕望的瘋狂!
  
  鄭慕楓察覺到了楊林的不對勁,抬起頭,詫異的看著突然安靜下來的楊林,還有他那雙冰冷下來的眸子。
  
  “楊林?”
  
  鄭慕楓試探著輕喚了一聲,楊林慢慢的將視線對上他,然後出其不意的抬起手,狠狠的給了鄭慕楓一把掌。力氣並不大,可事先沒有準備的鄭慕楓還是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臉順著楊林的力道偏到了一側,而清脆的巴掌聲,也壓過了剛剛有些迷亂的喘息。室內有些詭異的寂靜了下來。
  
  鄭慕楓緩緩的轉過頭,輕輕的舔了一下不慎被自己咬破的嘴唇,黑色的眼睛變得深邃,聲音卻變得異常的柔和。
  
  “楊林,你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嗎?”
  
  “做些什麼?”一瞬間,楊林的神色變得有些迷茫,看了看自己還舉在半空中的手,還有鄭慕楓有些微紅的臉頰,“我在做些什麼?”
  
  “是啊。”
  
  鄭慕楓抓住楊林剛剛扇在自己臉上的那只手,笑著吻住了楊林的掌心,目光卻牢牢的盯在了楊林的臉上,“告訴我,你剛剛在做些什麼?”另一支手,順著楊林睡衣的下擺探了進去,在楊林的腰際摩挲著。
  
  楊林原本有些迷茫的雙眼因為鄭慕楓的動作再次掀起了黑色風暴,臉上的表情又開始變得奇怪。
  
  “放開我!”
  
  楊林怒聲高叫著,揮起了自由的那只手,卻被事先有了察覺的鄭慕楓給牢牢抓住了。
  
  “不放,你以為還會有第二次嗎?”
  
  一邊說著,鄭慕楓再次壓到了楊林的身上,急切的吻咬著楊林的頸項,柔韌的肌膚上留下了一個個淡紅色的痕跡。
  
  楊林臉上的神色終於由暴怒轉成了無奈和絕望,他呆呆的望著床頂,喃喃的開口說道,“放開我,哲東哥,放開……你不能這樣對我,不能……”
  
  鄭慕楓的動作突然停住了,抬起頭,臉上根本就沒有半絲沉浸在情 欲中的迷惑,而是清醒得可怕。
  
  鄭慕楓伸出手捏住了楊林的下巴,“你不是楊林,說,你誰?!”
  
  “我是誰?”
  
  對啊,他是誰?
  
  楊林眨了眨眼睛,他是誰呢?渾渾噩噩的,楊林閉上的雙眼,他是誰?是楊林,還是那個文家老宅裏的男孩?
  
  一瞬間,楊林自己也不敢確定了。
  
  鄭慕楓靜靜的看了楊林一會,然後坐起身,耙梳過烏黑的發。他早就覺得楊林有些不對勁,從那次楊林在辦公室的奇特反應開始,他就特別留意過。之前以為不過是楊林一直壓抑著自己的性格,可是,事情發展到現在,他越來越覺得不對。
  
  尤其是剛剛在楊林家的時候,楊林脫口而出的那些話,他竟然管自己的母親叫三嬸!而他的母親卻叫他崢嶸!楊林竟然一點也不覺得奇怪,答應得那麼自然。鄭慕楓當時就開始有了疑惑。在醫院的時候,鄭慕楓特意從楊林那裏旁敲側擊過張娟的狀況,也從錢小柱的口中知道了張娟今天的表現就像換了個人一樣,這讓鄭慕楓的懷疑更深了。
  
  難道,真的有他不知道的什麼力量在作祟?
  
  鄭慕楓一直是不相信這種鬼神之說的,但是,他心底的那種迷惑始終沒有辦法消去。就像他最初得知他的父親鄭哲東一直背著家人在那所私宅養了什麼東西一樣。
  
  剛開始,他以為他的父親只不過是養了個外室,可是,如果真的是這樣,他的父親鄭哲東不可能因為這個把柄就包庇了趙德盛那麼多年!直到前段時間,偶然遇到了一個曾經在他父親的私宅工作過的家庭醫生,鄭慕楓才得知了,原來他的父親竟然做著那種荒唐事!
  
  守著一個活死人這麼多年!而且堅信那個活死人終究會有醒過來的那一天!
  
  何其的荒唐!
  
  想到這裏,鄭慕楓的眼神變得淩厲,緊緊的盯著仍然一臉木然的楊林,等等,剛剛他在叫誰?
  
  哲東哥?!
  
  鄭慕楓正打算拉起楊林的手突然定在了半空,好像,剛剛在楊林家的時候,他就曾經叫過這個名字。難道,只是巧合嗎?
  
  過了一會,楊林睜開了眼睛,看著坐在自己身邊一臉莫測表情的鄭慕楓,緩緩的,向鄭慕楓伸出了手。
  
  “慕楓……”
  
  鄭慕楓愣了一下,看著楊林,“你剛剛,叫我什麼?”
  
  “慕楓。”楊林淡色的唇瓣開合著,烏黑的眼睛微微帶著淚意,直直的看向鄭慕楓,“能不能,抱抱我?”
  
  “楊林?”
  
  “抱抱我,就一會……”
  
  無疑的,這一刻的楊林是讓人根本無法抗拒的。儘管心中有著太多的疑問,鄭慕楓還是俯下了身體,摟住了楊林。
  
  楊林緊緊摟著鄭慕楓的肩膀,閉著眼睛埋首在鄭慕楓的胸前,那個有著一雙大眼睛的男孩子又出現在了楊林的腦海裏。這一次,男孩子似乎長大了幾歲,也沒有再被關在那間沒有窗戶的密室裏,而是身在一處裝修典雅的別墅,男孩子抱著雙膝靜靜的坐在床上,消瘦得讓人不敢置信他還活著,床邊的桌子上,放著傭人送上的早餐。男孩子拿起那柄銀白色的餐叉,舉高了,對著窗外射進來的陽光細細的看著,直到他被餐叉表面反射的光刺痛了雙眼,才放下了手,靜默了一會,然後低聲笑了,猛的將手裏的餐叉插進了自己的頸動脈,他似乎可以聽到血液順著傷口流出的聲音……
  
  M國,W市
  
  鄭哲東突然感到一陣心悸,顧不上秘書正在報告的行程,站起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乘著電梯到了車庫,沒有叫司機,而是自己驅車直接到了在市郊的一處私宅。
  
  宅院裏的傭人被鄭哲東的突然到來弄了個措手不及。鄭哲東每個月只有月初和月末會來兩次,其他的時候,只有在那個人情況出現變化的時候才會見到他的人影,他這次的突然到來,讓這些傭人不由得在心下猜測,是不是那個人又出了什麼問題。
  
  “老爺,您來了。”
  
  宅院的管家迎了出來,鄭哲東只是隨口應了一聲,然後直接上了二樓,管家給身邊的助手使了個眼神,那人心領神會的吩咐下去,老爺在的時候,任何人不得上二樓。
  
  這是這所宅子裏不成文的規定。
  
  鄭哲東打開房門,看著靜靜的躺在床上的那個人。
  
  只能靠著呼吸器維持呼吸,僅剩一層皮包在身上。或許,在普通人的眼中,床上的那個物體更接近於一具屍體。而鄭哲東卻不會這麼想,走到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鄭哲東伸出手輕輕的撫著床上那個人的頭髮,枯黃的發,摸在手裏,比乾草的觸感好不了多少,而鄭哲東卻是一臉的沉溺。
  
  “崢嶸,你放心,就快了,等我找到那塊玉,你就能醒過來了。”鄭哲東輕聲說著,“至於趙德盛那個狗東西,捏著那塊玉這麼些年,一直都不肯給我,現在又把玉丟了!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鄭哲東的目光變得陰狠,“我會讓他清楚的知道,耍了我鄭哲東這麼多年,會有什麼後果!”
  
第六十六章

  楊林醒過來的時候,床的另一邊是空的,鄭慕楓已經離開了。摸了摸身下的床單,還有些溫熱,估計人是剛起來不久。想到這裏,楊林看了看表,八點剛過一刻,連忙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長毛地毯上的時候,楊林突然有些奇怪的臉紅了,剛剛,自己睜開眼睛的時候,似乎是有些期待的,期待那個漂亮的男人笑著向自己道早安。而沒有見到鄭慕楓,自己心中的失落卻是顯而易見的,清晰地容不得自己否認。
  
  忽的一下,楊林的一張小臉全部紅透了。
  
  連忙搖了搖頭,他剛剛在想些什麼啊!
  
  鄭慕楓推開浴室的門走出來,看到楊林赤著腳站在床邊,一個勁的搖頭,紅著個小臉,甚至連脖子都紅了,詫異的幾步走到楊林面前,托起楊林的下巴,問道,“楊林,你怎麼了?”
  
  鄭慕楓剛剛沖了個澡,頭髮還是濕的,他的皮膚本就白皙,被水汽一蒸,透出些隱約的粉紅來。楊林冷不丁的被他托起下巴,猛然的看進那雙烏黑的眼眸,立時就有些呆呆的,張了張嘴,滿腦袋都是一個詞,美人!
  
  看著楊林有些失神的樣子,鄭慕楓先是皺了皺眉頭,眼睛眯了眯,然後像是想明白了什麼似地,臉上浮現出了一抹帶著些許魅意的笑。
  
  不知道他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反正,看到鄭慕楓臉上的笑,楊林覺得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人都說,美色傾國,看來,古人誠不欺我!
  
  “那個……”紅著臉推了推鄭慕楓托著自己下巴的手,楊林小聲的說道,“鄭總,你先放開我……”
  
  “哦?”鄭慕楓挑了挑眉毛,帶著一臉的笑意低下頭,湊近了楊林的耳朵,低聲說道,“真要我放開?”
  
  楊林緊閉著眼睛點了點頭,再不放開,他腦袋上估計都要冒煙了。
  
  “可我並不想放開你,這該怎麼辦呢?”鄭慕楓拉長了聲音,另一隻手攬住了楊林的腰,抬高楊林的下巴,溫熱的唇就落了下來,銜住楊林淡色的唇瓣,輕輕的吸吮著,調皮的舌尖細細描繪著楊林的唇形,卷翹的長睫毛不時掃過,有些酥麻,有些癢。
  
  楊林被鄭慕楓吻得有些昏沉,腳下發軟,不由自主的伸出雙臂環住了鄭慕楓的肩膀。而鄭慕楓卻在這個時候放開了他,輕笑一聲,拍了拍楊林的額頭,戲謔的說道,“呼吸呀,小笨蛋!都親了這麼多次了,怎麼還是在憋氣?”
  
  楊林被鄭慕楓一拍,瞬時清醒了過來,看到自己和鄭慕楓現在這個樣子,臉色變了幾變,抬頭看看鄭慕楓的笑臉,搖搖頭,清醒了;再看看,再搖搖頭,又昏了。幾次下來,楊林的臉不紅了,卻把鄭慕楓給搖迷糊了。
  
  終於,有些莫名其妙的鄭慕楓固定住了楊林撥浪鼓似地小腦袋,“楊林,你搖什麼頭啊?有什麼不對嗎?”
  
  楊林張張嘴,眨了眨眼,終於說出了一句話,“能不能請你離我遠點,我看著眼暈。”
  
  晴天霹靂!
  
  對於鄭慕楓來說,剛剛還是一派春意融融,回頭就給他吹了一陣東北風!沒想到,這小孩翻臉不認人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依舊光滑的臉蛋,難道睡了一夜就變醜了?還是早上起來胡茬沒刮乾淨?不能啊,他照過鏡子了啊!
  
  還是說,小孩對他審美疲勞,嫌棄他了?所以之前小孩才會三不五時的和文競明那只狐狸在一起?雖然鄭慕楓不想承認,可文競明那只狐狸的臉確實長得不錯!
  
  對,一定是這樣!這就是人們常說的,正室的悲哀嗎?
  
  鄭慕楓越想越不著調,如果被Jeff知道他現在在想些什麼,或許會直接把鄭慕楓打包送上回國的飛機,然後讓鄭家的老爺子把這位腦袋出了問題的傢伙送到鄭家本家去回爐重造!
  
  這廂鄭慕楓鄭大總裁正自怨自艾著,那廂楊林卻是松了口氣,摸了摸胸口,剛剛被鄭慕楓緊緊的盯著,他還以為,自己的心會從胸口跳出來,太可怕了!
  
  緩和了一下心情,楊林覺得心不再跳得像剛剛那麼厲害之後,轉過頭看著鄭慕楓說道,“鄭總,等一下,能不能麻煩你送我去一下我媽住的醫院?昨天有些匆忙,這裏我又不熟悉,忘了記路。”
  
  “叫我慕楓。”鄭慕楓也收起了玩笑似地的哀怨神色,拍了拍楊林的肩膀,“糾正你多少次了,再叫鄭總我就掐你臉。”
  
  “……好吧……慕楓……”
  
  “這才乖!”鄭慕楓滿意的揉了揉楊林的腦袋,然後直起腰,催著楊林先去梳洗一下,吃完了早餐就送楊林去醫院。
  
  等到楊林從浴室出來,鄭慕楓已經把早飯做好了,簡單的吐司果醬,金黃的荷包蛋,兩片培根,再加上一杯牛奶,楊林剛坐到餐桌前,鄭慕楓就已經把一片塗好果醬的吐司遞了過來。
  
  “時間有點急,來不及做中式早餐,你如果吃不習慣這種的,就先對付一下吧。,等到了中午再去好好吃一頓。”
  
  “恩,這已經很好了。”
  
  楊林一邊說著,一邊拿起叉子吃起了荷包蛋,一口下去,焦黃的蛋汁就流了出來,下意識的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被沾濕的嘴角,卻沒發現,鄭慕楓的眼神隨著他的動作有些發黯。
  
  喉結滾動了兩下,鄭慕楓突然覺得有些口渴,掩飾似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卻發現,非但沒有緩解乾咳的喉嚨,自己的視線卻忍不住又飄了過去。楊林竟然在這時候舔了一口叉子,這本是個失禮的動作,可看在鄭慕楓的眼裏卻全然變了調。鄭慕楓終於忍不住站起來,探過身,舔了一下楊林的嘴角,在楊林愣神的那一刻,又坐了回去。若無其事的拿起一片吐司開始啃了起來。
  
  “那個,鄭……鄭……”
  
  “慕楓!”
  
  鄭慕楓一邊咬著吐司,一邊看著楊林,嘴裏吐出的話卻仍然字正腔圓。
  
  “……慕楓,”楊林放下叉子,端起牛奶杯子喝了一口,似乎下了什麼決定,然後開口說道,“其實,昨晚……”
  
  “昨晚?”鄭慕楓眉毛一樣,“昨晚發生了什麼嗎?”
  
  說完,鄭慕楓就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抱著手臂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著楊林。他實在沒想到,楊林會主動提起這個話題,他還以為楊林會想盡辦法避開他可能的詢問。
  
  楊林深吸了一口氣,捧著牛奶杯子,低著頭說道,“我知道,你肯定覺得我很奇怪,我昨晚那樣……確實……不過,如果我把真相告訴你,你八成會覺得我瘋了,真的!但是,如果你想知道……”楊林咬了咬嘴唇,“我會告訴你,全部!”
  
  話音落下,楊林抬起頭,臉色有些蒼白,可烏黑的雙眼卻定定的看著鄭慕楓。鄭慕楓正打算端起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眼睛眯了眯,然後,臉上綻開了一抹豔麗的笑。
  
  他從來沒有這樣和楊林笑過,或者說,他從來沒有這樣和任何人笑過,哪怕是撫養他成人的祖父!
  
  真誠的,不摻雜一絲雜質的,楊林在看到鄭慕楓這抹笑容的時候,甚至想到了純淨這個詞。
  
  鄭慕楓推開椅子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楊林面前,一把拉起了楊林,雙手撐著楊林的身體放到餐桌上,隨後欺近楊林的身前,雙臂撐在楊林身體的兩側,輕輕吻了吻楊林的鼻尖,“怎麼辦,楊林,我突然不想讓你走出這間屋子了。”
  
  “什麼?”楊林被鄭慕楓一連串的動作嚇了一跳,意識到自己竟然坐在餐桌上,這在楊林的認知裏,是難以想像的,“慕楓,你讓我下去,我不能坐在這裏!”
  
  “管他呢!”
  
  鄭慕楓混不在意的說著,然後低下頭輕輕啃咬著楊林的耳垂,“楊林,我現在很想把你就這樣壓下去,吻你的額頭,鼻尖,嘴唇,指尖……”
  
  鄭慕楓的吻隨著他低吟似的話語落下,牽起楊林的手,輕輕的舔吻著楊林的指尖,目光卻緊緊的盯住了楊林的眼睛,“我想吻遍你的全身,甚至是你最私密的地方……”
  
  抓著楊林的手,鄭慕楓湊近楊林的耳際,用著低低的,卻帶著磁性的嗓音說道,“你知道嗎?我想進入你的身體,佔有你,撕裂你,聽你呻吟,低泣,我甚至想毀掉你……”
  
  “別、別開玩笑了!”
  
  “我的樣子像在開玩笑嗎?”
  
  楊林看著鄭慕楓,看著這個男人墨黑的眉,有些上挑的眼尾,濃密睫毛,挺直的鼻樑,還有,鮮紅色的嘴唇……
  
  他好像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鄭慕楓,漂亮的男人,卻帶著一絲冷冽,兩種全然不同的氣息,糾纏出了一種別樣的魅力。
  
  奢華,難以形容的美貌,像一株曼陀羅……
  
  楊林有些失神的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伸出手,手指仔細的描摹著這個男人的眉眼,為什麼,他會覺得眼前這個情景似曾相識,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也曾經面對著這樣的一個男人,心,怦然而動……
  
  可是,那卻是永遠不會被原諒的罪孽……
  
  “楊林,”鄭慕楓抓住楊林放在他臉上的那只手,“你在看著誰?現在的你,又是誰?”
  
  我在看著誰?
  
  楊林在心下重複了一遍鄭慕楓的話,現在的我,又是誰?
  
  微微閉上黑得深不見底的雙眸,楊林環住了鄭慕楓的頸項,抬起頭,吻住了鄭慕楓的唇。
  
  “我是楊林……”
  
  吻的間隙,楊林稍稍拉開了唇與唇之間的距離,堅定的說道,“我是楊林,在你面前,在你鄭慕楓面前的人,是楊林!”
  
  鄭慕楓沒有說話,只是摟緊了楊林的腰,反客為主的含住了楊林的嘴唇,侵佔著這個向他敞開心扉的孩子的氣息。
  
  無所謂了……
  
  哪怕這個孩子身上有著再多的秘密,也無所謂了。
  
  他想要的只是楊林,只是現在這個在他懷裏的孩子!哪怕這個孩子身上有再多的未知,他也不在乎!所有阻礙他的東西,他會親手除去!所有會傷害到這個孩子的事物,他會連根拔除!
  
  他要楊林,從沒有像現在這一刻這麼堅定過!
  
  哪怕當年對著鄭家的老太爺,撫養他長大的祖父,親口說出自己要成為鄭家的掌權人的時候,鄭慕楓的心,都沒有像這一刻這麼沸騰過。
  
  明明觸手可及,卻又覺得遙遠,可是,他卻忍不住要將這個孩子緊緊的摟在自己的懷裏,護在自己的羽翼下!
  
  保護著他,寵愛著他,為他擋去一切的風雨,實現他所有的願望。就算毀滅現有的一切,就算眾叛親離,也在所不惜!
  
  或許,當年的父親,也是這麼的愛過那個被他養在外宅裏的人的吧?
  
  不過,他比父親幸運得多。
  
  鄭慕楓這樣想著。
  
第六十七章

  人的體溫,真的很暖……
  
  楊林被鄭慕楓橫抱著走進臥室,輕輕的放在床上。看著壓上來的漂亮男人,感受著這個男人有些急促的溫熱呼吸,楊林笑了,這一刻,他竟然是覺得安心的。
  
  閉上雙眼,摟緊了男人的肩膀,雖然還是有著不確定,可楊林卻不想推開那雙手。黑暗中,身上的感覺卻越來越清晰,楊林可以清楚的感覺到那雙仿佛帶著魔力的大手解開了自己衣服的紐扣,熨燙著他全身的每一寸肌膚。滾燙的熱度,摩擦出熾熱的火焰,隨後落下的吻,像是安撫著自己因為不確定而顫抖的身軀,溫柔的,輕緩的,在自己不小心溢出一聲輕喘之後,漸漸開始變得急迫躁動而不受控制。
  
  鄭慕楓用手肘直起身體,剛剛的動作過於急切,襯衫上的紐扣早已不翼而飛,絲質的襯衫從肩頭滑下,纏繞在手臂上,卻並不妨礙他用力抱緊身下的這個孩子。
  
  “楊林……”
  
  鄭慕楓緩緩的俯低身體,輕柔的喚著楊林的名字,吻著他紅的發燙的耳垂和小臉,修長的手指劃過楊林的腰際,拉開他的雙腿,環繞在他勁瘦的腰上。
  
  “楊林,睜開眼……”
  
  通紅著面孔,楊林咬著嘴唇將自己的臉使勁埋進了枕頭裏。他不敢睜開眼,不敢看鄭慕楓,這一刻的心情,羞澀中透著些許難言的困惑,楊林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和鄭慕楓走到這一步,可是,他卻清楚,自己並不抗拒此刻壓在他身上的這個男人,肌膚相觸的那一刻,他甚至是欣喜多過於恐懼的。
  
  扳開楊林緊緊抓在床單上的手,鄭慕楓張開嘴,含住了楊林的指尖,另一隻手扳正了楊林的面孔,低低的聲音,帶著魅惑,誘惑著楊林睜開雙眼,“楊林,睜開眼,你難道不想看看我嗎?”
  
  話落,濕潤的唇落在楊林的手心,舌尖順著掌心的紋路遊動著,一陣酥麻順著楊林的手心傳遍了他的全身,終於忍不住輕喘一聲,睜開了雙眼,入目的,卻是鄭慕楓那張帶著情潮,笑得媚意刻骨的絕色面孔。
  
  楊林迷惑了,他從來不知道,這個男人在這一刻會這麼漂亮……
  
  鄭慕楓將楊林的反應全部收入眼底,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甩掉半掛在身上的襯衫,抓著楊林的手臂環在自己的肩上,低下頭,輕輕磨蹭著楊林發燙的臉頰,雙手順著楊林的腰際滑下,一直到那個惹人的地方,停了下來,感受到楊林微微的一顫,雙手用力,似乎想要將他從身上推開,鄭慕楓轉過頭,輕輕舔著楊林的耳朵,“別怕,我會小心的,別怕,寶貝,我只想帶給你快樂……”
  
  似乎是被鄭慕楓低沉的聲音鼓動了,魅惑了,楊林不由自主的放鬆了手上的勁道,舒展開了自己的身體,想要閉上雙眼,可是,鄭慕楓卻不允許。
  
  “寶貝,親愛的,看著我,”撫摸著楊林微微發顫的身體,鄭慕楓頂住楊林的額頭,“我要你記住,現在,在你面前的是我鄭慕楓,佔有你的人,是我!”
  
  話音落下,身下一個用力,楊林的驚叫卻立刻被鄭慕楓的唇堵在了嘴裏。
  
  身體,要裂開了……
  
  撕裂般的痛苦從那裏蔓延到全身,像是一張不斷擴散的網,將楊林整個人都網在了裏面,越是掙扎,卻被桎梏得越緊,眼角忍不住沁出的淚,卻被溫柔的舔去,可是,身上這個男人的動作,卻是絲毫不帶溫柔的兇狠。
  
  終於,鄭慕楓將楊林整個人都摟進了懷裏,開始吞噬著楊林仍帶著青澀的身軀,兇狠的,絲毫不留餘地,在楊林的身體上留下自己的印記……
  
  楊林微微顫抖著,全身都使不上力氣,只能被動的承受著鄭慕楓加諸在他身上的一切。腦海中的畫面又開始混亂了,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身體上方,鄭慕楓的面孔,似乎和另一張相似的面孔重合了。
  
  一樣的漂亮,一樣帶著淩厲的氣息,急切的喘息,狂亂的動作,烏黑的眼睛,像是要把自己吸進去一樣的注視著自己……
  
  不……
  
  楊林奮力的搖了搖頭,不行!
  
  他是鄭慕楓,不是任何人,不是!
  
  而自己是楊林,也只是楊林!
  
  使勁閉了閉眼,然後再睜開,腦海中迷亂的畫面逐漸消失,鄭慕楓的面孔也逐漸清晰起來……
  
  鄭慕楓停下了動作,喘息著看著楊林,大手鬆開楊林的腰,摸上了楊林汗濕的發,低聲問道,“怎麼了?”
  
  楊林搖了搖頭,笑了,“沒什麼。”然後,主動摟緊了鄭慕楓的肩膀,“我只是,很開心呢……”
  
  “開心?”
  
  鄭慕楓想不透楊林話裏的意思,隨後便被楊林主動吻上來的唇迷亂了心智,一頭紮進了楊林無意識中編制出的情網,再度掀起了滔天的熱浪。
  
  喘息中,鄭慕楓有那麼一瞬間在想,或許,他抱著的不是一個單純的孩子,或許,此刻在他懷裏的是一隻可以吐出情絲的妖精,帶著無辜的清秀面孔,卻在染上紅潮那一刹那讓人情不自禁的深陷,不可自拔的被他的情絲纏住,即便是深陷地獄,永世不得翻身也義無反顧……
  
  熱潮一浪接著一浪,似乎要將熱氣填滿室內所有的空隙,終於在到達最高點的那一瞬間漸漸的平息,喘息聲在驟然靜下來的空間裏顯得異常的清晰。
  
  鄭慕楓鬆開楊林的手,輕輕的吻落在了楊林的額頭上,將楊林仍帶著熱意的身軀摟緊懷裏,什麼都沒有說。
  
  他只是溫柔的用手一遍又一遍的順過楊林汗濕的黑髮,拍撫著楊林的脊背,在楊林急促的喘息聲漸漸平緩下來的時候,吻住了楊林的嘴唇,“楊林,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了,我再也不會放手了……”
  
  楊林的意識有些朦朧,強睜著雙眼,卻依然抵擋不住因為疲勞而來的睡意。他不能睡,他還要去醫院看媽媽。可是揉著雙眼的手卻被鄭慕楓給拉住了,送到嘴邊輕吻的一下,低低的聲音像是催眠一樣在楊林的耳邊響起,“睡一下吧,我知道你累了。過一會,我叫醒你。”
  
  終於,楊林緩緩的合上了眼睛,呼吸也逐漸規律輕緩起來,鄭慕楓側臥在床上,靜靜的看了楊林一會,然後坐起身,套上長褲,披上一件襯衫,走到浴室擰了一條毛巾來給楊林簡單清理的一下,拉過毯子蓋在了楊林了身上,低頭吻了一下楊林的額頭,就轉身走出了臥室。
  
  輕輕帶上房門,鄭慕楓的表情突然變得冰冷起來。
  
  其實,他是故意的,故意用這種方式將楊林留在了家裏。昨天在醫院裏,鄭維雍的一番話讓他很在意。雖然是楊林的母親,在沒有確定她是否真的無害的情況下,他不希望楊林再和她有過多的接觸。鄭慕楓不希望在楊林身邊再發生任何他不能掌控的危險。就算楊林可能會因此和他生氣,他也不在乎。
  
  輕嘆了一聲,鄭慕楓也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可是,在他想到更好的解決辦法之前,能拖一時是一時吧。
  
  鄭慕楓走到坐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拿起電話撥通了鄭維雍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之後就被接通了,話筒的另一端傳來了鄭維雍有些戲謔的調侃,“我還以為你今早會送那個孩子過來呐,我特地起了個大早在辦公室翹首以待您的大駕光臨,結果這都幾點了,還見不到人影。親愛的堂弟,你是不是用了什麼不光彩的手段,阻止人家孩子來見母親,這樣可不好呐!”
  
  言下之意,就是鄭慕楓無事亂吃飛醋,連楊林見張娟一面都要計較。
  
  鄭慕楓慵懶的半躺在沙發上,剛剛那場情事,讓他的體力也消耗了不少,他耐心的等鄭維雍廢話完,輕哼了一聲,“囉嗦完了?囉嗦完了我有事情問你。”
  
  “……”
  
  聽到鄭慕楓沒有絲毫感情,甚至帶著不耐煩的語句,鄭維雍忍不住撇了撇嘴,“真不可愛,還是小時候好,長得像個洋娃娃,櫻桃似的小嘴總是甜甜的叫我‘維雍堂哥’,長大了,就討厭起來了!”
  
  鄭慕楓的臉上滑下三道黑線,握住話筒的手用力得暴起了青筋,儘量克制住自己想要飛車去醫院暴揍鄭維雍一頓的念頭,深呼吸了一下,然後說道,“我要問你一下,昨天送去你那裏的那個女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聽到鄭慕楓的話,鄭維雍也終於正經起來,一手拿著話筒,一手翻過桌子上的資料夾,然後說道,“說真的,很奇怪!你們離開之後,我又給她做了一遍更詳細的檢查,結果和之前的檢查結果一樣,按照常理來說,這個女人根本就不應該再活在世上!如果我不是無神論者,我很可能會認為現在在我醫院裏的那個女人是一具會活動的屍體。可是,那個女人今早卻醒過來了!慕楓,你不會知道,當我和她說話的時候是一種什麼感受!明明知道她不應該再活在世上,可是,卻無法否定自己雙眼看到的一切!上帝啊,我是不是該重拾我的信仰!”
  
  “這種時候,你不該叫上帝,該叫撒旦!”鄭慕楓反諷了一句,“那個女人醒過來之後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表現?”
  
  “異常?”鄭維雍怪叫一聲,“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個異常!”
  
  “維雍!”
  
  “好吧。別生氣,”鄭維雍對著光可鑒人的辦公桌做了個鬼臉,然後繼續說道,“她醒過來之後,只說了兩句話,一句就是崢嶸在哪?還有一句就是鄭哲東那個畜生在哪?!”
  
  什麼?!
  
  鄭慕楓鄭敲著沙發的手頓了一下,“鄭哲東?你確定沒聽錯?!”
  
  “當然!”鄭維雍說道,“我當時差點懷疑我的耳朵出了問題。慕楓,這個女人該不會是你爸當年欠下的風流債吧?可是看你爸的做派,除了那個養在外宅的人,連當年對你媽都冷冷淡淡的,要是說我爸還有可能。”
  
  “事情可能不是這樣的……”鄭慕楓捏了捏睛明穴,“好了,就這樣吧,你幫我個忙,多注意一下那個女人的情況,要是有什麼異動就通知我。還有,儘量不要讓那個女人離開病房,你醫院裏的其他人也離她遠點,等下次見面,咱們再詳談。”
  
  說完,鄭慕楓就掛了電話,只留一臉鬱悶的鄭維雍對著話筒乾瞪眼。
  
  下次見面?總得給他個具體時間吧?
  
  不讓醫院裏的人去接近她,難不成把病房的門給鎖上嗎?他這裏是醫院,不是監獄!
  
  鄭慕楓在客廳坐了一會,想了很多種辦法,總沒有一種能讓他滿意。如何能在楊林不起疑的情況下,讓他減少和張娟的接觸?還有,楊林究竟知不知道他媽媽現在的情況?
  
  想來想去都想不明白,鄭慕楓活了二十六年,還是頭一次遇到讓他這麼頭疼的事情。
  
  正煩惱著,桌子上的電話又響了,鄭慕楓看了看來電顯示,不由得就是一愣。
  
  “父親?”
  
  鄭哲東沒有多做寒暄,只是告訴鄭慕楓,他要到C國一段時間,讓鄭慕楓幫他安排一下旅館和相關的事宜。
  
  “什麼時候到?要呆多久?”
  
  “看情況吧。”鄭哲東看著手裏的傳真資料,這是之前Jeff傳給鄭家老爺子的,被鄭哲東偶然之間看到了。沒想到,趙德盛那塊血玉竟然落在了慕楓的手裏,可是,該怎麼向這個兒子開口?如果貿然向他提出來,會不會讓他懷疑自己在他身邊安插了人?最終,鄭哲東決定還是親自來一趟,無論如何,他也要想辦法得到那塊玉,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知道了。”鄭慕楓習慣性的答應了一聲,他和自己的父親還有大哥向來是話不投機半句多,他要來就來好了,反正也沒指定自己親自去安排,讓Jeff去忙好了,不過,鄭慕楓突然起了一個念頭,問道,“父親,你認識一個叫張娟的人嗎?”
  
  “張娟?不認識。是誰?”
  
  “沒什麼,估計是我弄錯了。那就這樣吧,等你到之前,給我個電話,我會安排人去接機的。”
  
  掛上電話,鄭慕楓皺眉沉思起來,不認識,是真的不認識嗎?
  
  而鄭哲東也同樣對剛才那番話起了心思,為什麼鄭慕楓會突然間和他提起這麼一個不相干的人?
  
  張娟?
  
  張?
  
  鄭哲東突然就是一愣,姓張?難道是當年的那戶人家嗎?
  
  不,不可能這麼湊巧的。鄭哲東揉了揉太陽穴,應該是他想多了,應該……
  
  臥室裏,楊林捂住自己的嘴靠坐在門邊,烏黑的大眼睛,有些失神的看著前方,終於,兩行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淡色的嘴唇輕輕的開合著,無聲的低喃著,媽……
  
第六十八章

  又不在嗎?
  
  文競明嘆了口氣,放下了電話。自從上次見過楊林之後,文崢義的精神一直有些恍惚,文競明曾經一度擔心是不是需要請醫生過來看看他,結果文崢義只是不斷的向文競明詢問楊林的事情,神色之間,並不見有什麼不對。可想起文崢義之前和自己的那次談話,文競明的心中還是有些忐忑。總想著,是不是讓文崢義再見楊林一面,或許,這種情況會有所改善。雖然他並不得父親的歡心,父子間也談不上多親近,可看著文崢義這種頹廢的樣子,文競明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更何況,他也想再見見楊林。對於楊林那天和他坦承的話,文競明也想過多次,或許,冥冥之中,楊林真的和自己的小叔叔有某種聯繫也不一定。
  
  可是,這兩天他打了很多次電話,每次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就算是楊林不在,可同他一起居住的那家夫妻的兒子,難道也不在?
  
  會不會出什麼事情了……
  
  文競明的眉頭不知不覺的皺了起來,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有些陰沉的天氣,或許,他應該親自走一趟。
  
  打定主意,文競明拿起外套走出了房間,卻意外的看到了正坐在客廳裏的文崢義。
  
  “父親?”
  
  文崢義的的臉色雖然還是有些蒼白,可比起之前也要好了不少,至少人是精神多了。
  
  “你要出去?”
  
  “是的。”文競明一邊回答一邊穿著外套,然後叫過站在一邊的大劉,向他拿過了車鑰匙。
  
  “你要出去,就叫大劉送你去吧,外邊天氣不好,路上又積了雪,你自己開車,我……”
  
  文崢義的話沒說完,文競明已經有些詫異的轉過頭看向了他,父親這是,在關心他嗎?
  
  有些不自在的躲開文競明的目光,文崢義用拳頭抵著嘴唇輕咳了一聲,“算了,你想自己去就自己去吧。不過,早點回來就是了。”
  
  “是的。”雖然不明白文崢義為何忽然對他關心起來,可文競明還是開心的,不由得就放緩了臉上的表情,說道,“我是去見楊林,他的電話打不通,我擔心會出什麼事情。”
  
  “楊林?”文崢義的瞳孔縮了一下,放在沙發上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握緊了,口氣有些急促的問道,“是上次那個孩子?”
  
  “是的。”文競明點點頭,然後有些遲疑的看了文崢義一眼,還是開口說道,“父親,其實,我尋回的那塊血玉,就是從楊林那裏得來的。”
  
  “什麼?!”文崢義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幾步走到文競明的面前,抓住了文競明的胳膊,“競明,你說,你說……這個楊林,會不會是你小叔叔……”
  
  “父親!”文競明稍稍推開了文崢義的胳膊,示意大劉先出去,在門關上之後,把文崢義扶到了沙發邊上坐下,“父親,你先冷靜一下。”
  
  文崢義卻還是緊緊的抓著文競明,有些激動的說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崢嶸不會就這麼離開!他不會!他回來了,回來見我這個沒有良心的哥哥,他回來了……”
  
  文競明嘆了口氣,站直了身體,卻沒有抽回被文崢義握著的手。他本可以駁斥文崢義的話,但是,就在話出口之前,卻被他咽進了肚子裏。
  
  想想楊林之前的種種表現,再想想關於那塊血玉的傳說,文競明也不確定起來,難道,楊林真的是小叔叔文崢嶸的轉世?還是說,完全是那塊血玉在作祟?
  
  但是,現在血玉又不見了,就算他想查清楚,也無從下手了。
  
  不過,之前見楊林的時候,楊林曾經和他說起過關于文家老宅密室裏的事情,如果楊林的話屬實的話,或許前一種猜測更有可能。
  
  輕輕搖了搖頭,文競明覺得自己也有些發瘋了。
  
  “……競明……”文崢義靜靜的低著頭,平緩了一下有些激動的情緒,然後開口說道,“那個孩子,我不會認錯,他的那雙眼睛,和你小叔叔一模一樣!你去把他找來,我要見他!當年欠你小叔叔的一切,我都要還給那個孩子,都要還給他……”
  
  文競明聽到文崢義的話本能的就是一愣,卻也沒當場反駁些什麼,而是用話安撫了文崢義一會,看到文崢義露出了疲態,就扶著文崢義回了房間。短短的一段時間裏,文崢義已經老態畢現,再也不像當初那個馳騁商界,意氣風發的男人了。
  
  或許,當初應該阻止他回來的,文競明嘆了口氣。
  
  安撫好文崢義之後,文競明看了看表,已經下午三點多了。抓緊時間從車庫裏把車開出來,叮囑了大劉和別墅裏的傭人仔細照看文崢義,就開車離開了。
  
  文競明想著先去楊林家裏看看,如果再找不到人,就去錢大柱妻子治病的那家醫院。無論如何,他需要見楊林一面。
  
  不知不覺的,文競明將油門踩到了底,車子開始在馬路上飛馳,而文競明的心,也似乎隨著那越來越快的車速開始焦躁起來。
  
  文崢義在文競明離開之後,又睜開了眼睛,靠在床頭,拿起電話聯繫了遠在國外的文慶正。
  
  “父親,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說……”
  
  頓了一下,文崢義就將自己當年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訴了文慶正,包括他聯合趙德盛出賣了文家,還有知道文家出事後,卻將自己所做的事情全部隱瞞,以及這些年明裏暗裏阻止文慶正追查的動作全部說了出來。
  
  文慶正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文崢義預想中的暴怒,他只是靜靜的聽文崢義說著,等到文崢義說完,文慶正沉默了一會,然後說道,“崢義,你以為,對於當年的事情,我一點都不知道嗎?”
  
  “父親?”
  
  “我已經沒有了崢嶸,不能再失去另外一個兒子!”
  
  “父親……”
  
  文慶正在電話那端嘆了口氣,“我一直知道你對當年文家老太爺選崢嶸做家主不服氣,也知道你一直存著別樣的心思。我選擇對這一切都知而不言,只是希望你能迷途知返,可是,卻沒想到你一條路走到了黑,等我明白之後,卻發現一切都晚了。”
  
  “父親,我讓您失望了!我該死!”
  
  “不!”文慶正卻意外的打斷了文崢義的話,“若論該死,你我都逃不掉。你的糊塗,我的縱容,都給那幫見不得人的傢伙提供了機會。崢義,若你真想贖罪,那麼,便將當年禍害文家,禍害你兄弟的那些人一個一個的揪出來,血債血償,雖不能彌補萬一,可總好過將這些悔恨都帶進棺材裏。”
  
  “……我知道了,父親!”
  
  聽完文慶正的一席話,文崢義的聲色變了,本還帶著頹喪的臉色,竟一時間變得猙獰起來。他本就不是什麼善類,這幾十年來,雖然悔恨自己犯下的錯,可也一直在尋找機會為文家當年的慘事做個交代。卻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讓趙德盛那個畜生尋到了鄭家做為靠山,即便文崢義想動他,卻也毫無辦法。如今文慶正既然說出了這些話,那麼,文崢義便也沒有了顧忌,拼上了他現有的一切,他不相信,文家就一定鬥不過鄭家!
  
  “崢義,你知道,鄭家的那個老頭子一向最厭惡洗黑錢這檔子事情。當年鄭家差點因為這些事毀於一旦,也為了這些事,他能狠心把自己的親生兒子趕出家門。”
  
  文崢義不明白文慶正為什麼突然說起這些,可文慶正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眯起了眼睛,“聽說,鄭家那個老頭子最得意的一個孫子,現在正按照他的意思,在查旗下的一家酒店裏洗黑錢的事情。而那個被查的人,叫趙天,是趙德盛的兒子。鄭家這棵大樹,姓趙的就快靠不住了。而且,我懷疑,當你你弟弟失蹤的事情,和鄭家那個人也有關係,畢竟,當初老太爺身邊的外姓人,就只有他一個能接近你弟弟,而且在文家出事後,突然就跑去了國外。”
  
  聽到這裏,文崢義拿著話筒的手用力得暴起了青筋,直到文慶正掛上電話,文崢義都還維持著剛剛的姿勢。
  
  終於,終於被他等到了……
  
  幾十年前的恩怨,該到了結的時候了……
  
  文慶正掛上電話之後,閉上雙眼,靜靜的靠在太師椅上,是不是,他也應該回去一趟?人老了,就總是會不斷的回想年輕時候的事情,現在他就時常會夢到當年文家老宅子裏的人,老太爺,兄弟和弟媳,幾個小輩,還有那個最得寵愛的小兒子,崢嶸……
  
  文競明到了楊林家,按了半天門鈴,都沒有人回應,問了路過的鄰居,才知道,原來三天前這家裏就沒人再回來過了。
  
  “怎麼會?”
  
  “好像是家裏那個女人又發瘋了。”
  
  鄰居的語氣有些閃躲,似乎不想多談,說了兩句就不再理會文競明瞭。前幾天就跑來了一個這樣的光鮮男人踹開了這家的大門,今天又來了一個,也不知道這家人招惹上了什麼人。
  
  文競明也沒辦法多問,只能開車又去了張娟治病的醫院,雖然不是探病時間,可還是碰到了正提著水瓶出來打熱水的錢大柱。文競明也顧不得避嫌,或者是會讓錢大柱產生某些誤會,直言自己要找楊林。
  
  錢大柱沉默了一下,還是告訴了文競明,他現在也不知道楊林在哪里,只是知道楊林現在和一個姓鄭的老闆在一起。話音落下,錢大柱就不願意再多說了。
  
  “姓鄭?鄭慕楓?”
  
  文競明有些吃驚,卻似乎又在意料之中,看著急匆匆的走開的錢大柱的背影,抿了抿嘴唇,為什麼,他會覺得這個男人話裏提起楊林,和之前有點不一樣,似乎在避諱什麼?還是說,這只是他的錯覺。
  
  不過,無論如何,既然楊林現在和鄭慕楓在一起,也說明了他不會有什麼事情。雖然文競明不喜歡鄭慕楓那個人,可對於這個人護短的功力,還是挺佩服的。之前幾次遇見他們兩個人在一起,文競明早已經看出了,鄭慕楓對楊林的態度不簡單。雖然文競明對於這件事情持保留態度,而且一旦想到這件事就覺得心裏發堵,可他暫時還是不要去見楊林比較好。至少,得等鄭慕楓不在楊林身邊的時候。否則,別說是帶楊林去見文崢義,他就算是想單獨和楊林說說話,恐怕都困難。
  
  鄭慕楓那個男人,就像是匹孤狼一樣,到了嘴的肉,就算是吞不下去,也絕對不會再吐出來。
  
  他這是在想些什麼啊!
  
  文競明搖搖頭,輕笑了一聲,重新發動了車子,看了看手錶,還有些時間,要不要,去老宅看一下?上次楊林和他說的密室,或許真的能從那裏找到些什麼線索也不一定。
  
  錢大柱提著暖水瓶回到病房,就看到趙霞躺在床上,錢小柱坐在床邊拿著一本書正看著,不時抬頭看看趙霞的輸液瓶,回頭看到錢大柱進來,就上來接過了錢大柱手裏的暖水瓶。
  
  錢大柱摸了摸錢小柱的腦袋,沒想到,霞子這一病,小柱這孩子卻像是一下子就長大了不少。就像是當年的小楊一樣。
  
  想到楊林,錢大柱臉上的笑又收了起來,想想錢小柱前天晚上見到自己,撲到自己的懷裏渾身直哆嗦,連一句囫圇話都說不清楚的樣子,錢大柱就覺得心裏頭發酸。不是想埋怨張娟什麼,她的毛病,他們一家人早就知道,可卻沒想到,犯起病來是這麼厲害。楊林那個孩子,怎麼就攤上這麼多的事情!
  
  至於那個鄭老闆,錢大柱也不願意再多想了。聽錢小柱後來說過,當時他就是胡亂打了個電話,卻沒想到,一通電話,人就趕了過來。
  
  那個人是好是壞暫且不論,是男是女也不說,只憑著他對小楊這份心,也算是小楊的造化了吧。只是,希望這人不只是一時的興趣,否則,小楊這孩子,估計就真得毀在他手裏了……
  
第六十九章

  文競明離開醫院之後,直接驅車到了文家老宅。收回文家老宅之後,文競明找專人查看了一下老宅子裏的情況,除了內部有些陳舊之外,還是保留了這座宅子的大部分風貌。
  
  當初建這棟宅子的時候,還是老太爺的父親特地請風水先生看過的,沒想到,只不過風光了十幾年,文家就被淹沒在那一段瘋狂的歷史潮流中,再也找不到原來的丁點痕跡。
  
  摸著有些斑駁的外牆,文競明的胸口竟然湧上了一股莫名的情緒,是怨恨還是遺憾,他也說不清楚。
  
  有些躊躇的站在一棟二層小樓的大門口,文競明有些遲疑,可負責看門的許老漢已經看到了文競明,連忙披上大衣迎了出來。
  
  “二少,您來了。”
  
  許老漢原本同當年的文家就有些淵源,文家遭劫的時候,他也曾經暗地裏給當時被困在宅子裏的那一大家子人傳遞了一些消息,或許是好心有好報,這次文競明回國,特地找到他,為他當年做的事情道謝,看到許老漢家裏的情況,思量了一下,就請許老漢暫時幫他看顧一下文家老宅,付給他的錢,卻要比同工種的高上不少。
  
  “恩,最近都還好吧。”
  
  “都好,都好。”許老漢搓搓手,把文競明迎進了屋裏。他現在住在一樓靠門的一間屋子裏,老宅子裏沒有暖氣,許老漢原本想自己燒個爐子就行,文競明卻安排大劉給許老漢添了一個電暖氣,至於電費之類的,就由文競明這邊出。
  
  “說起來,二少,您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許老漢給文競明倒了一杯熱茶水,“我這沒有什麼好茶,您將就點暖暖手吧。”
  
  文競明笑笑也沒在意,他這次來本就是臨時起意,和許老漢說了幾句,只說自己要隨處看看,許老漢也沒多嘴,給了文競明一隻手電筒,說是這老宅子原來住了挺多人,電線都拉亂了,他瞅著不放心,就把大部分的都給扯了,有的屋子裏沒電燈。
  
  文競明點點頭,拿著手電筒出了門。腦子裏回憶著楊林告訴他那間密室裏的事情,走到了一樓走廊的盡頭,左數第二間房間,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屋子裏已經搬空了,只剩下一張四腳的桌子突兀的立在房間的正中。四面牆上刷著白漆,顯得整間房間都空落落的。文競明關好門,從裏面栓上了,然後走到靠西的牆邊,蹲下身,順著牆角敲了敲。這間密室的事情他也曾經從文崢義的口中聽到過。當時建老宅子的師傅裏,有個祖上曾給前清某個知名的大官建過宅院的老師傅,受了文家老祖宗的託付,在房子完工之前,特地按照老祖宗傳下的手藝劈了這麼一間密室,只有文家直系的血親知道這間密室的開啟方法。
  
  只不過,就算是這間密室,也沒能保住文件當年留在老宅子裏的血脈。
  
  敲了幾下,文競明聽到有個地方的聲音有些不對,眼睛一亮,按照文崢義告訴他的方法,把那塊作為機關的磚撬開,只聽得像是生銹的鐵器互相刮擦的聲音一樣,一陣塵土飛揚,眼前那扇牆,緩緩的轉開了一個僅能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文競明用手電筒照了照裏面,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想了想,掏出打火機點燃了,手伸到裏面等了一會,雖然空氣還有些渾濁,可至少不會讓人無法呼吸。
  
  確定了這些之後,文競明把打火機重新放進口袋裏,然後舉著手電筒走了進去。
  
  文競明仔細回想著文崢義告訴他這間密室的佈局,順著樓梯朝下走了幾步,眼前就又出現了一道門。門沒有關死,文競明試探著推了一下,沒用什麼力氣就推開了,用電筒往門裏面照了一下,黑漆漆的室內,沒有什麼特別的,只在地上零散的散落著幾件蒙塵的玉器。文競明等了一會,覺得從屋裏流出的空氣不再那麼刺鼻之後,就小心的走了進去,撿起地上的一塊玉佩看了看,上邊刻著道光三年,仔細摸了摸,確定這確實是件真品。看來,楊林話裏說的,就是這些東西了。
  
  撿起兩三件看了一下,文競明便不再動這些東西了,而是用手電筒掃了掃房間的四角,忽然,在靠門邊的一角發現了一團有些奇怪的東西。文競明走過去蹲下身,撚起一塊像是布料的東西仔細看了看,放下之後,仔細的查看了布下邊的東西,突然,他的眼睛睜大了,瞳孔收縮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手裏捏著的一塊東西。
  
  這是,人的指骨?!
  
  文競明的心狂跳起來,死死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後把那堆東西上的布全部清理乾淨,一具蜷縮著的人骨呈現在他的眼前。在人骨的一條胳膊上,還掛著一隻通透的玉鐲。
  
  這是,誰?!
  
  楊林裹緊了身上的外套,有些焦急的跑在路上。
  
  無意間聽到了鄭慕楓的電話,雖然無法從他的話裏確定些什麼,可楊林能夠確定,鄭慕楓話裏的那個女人,是他的媽媽張娟!
  
  想起張娟冰冷的手和瘋狂的神態,楊林隱隱約約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事情。
  
  心裏,生疼。
  
  楊林就覺得奇怪,雖然鄭慕楓嘴上沒說什麼,可他的態度,卻像是並不想讓自己去醫院探望張娟。從昨天開始就是這樣了。
  
  無論如何,張娟是他的母親,就算他沒有辦法阻止這些事情的發生,至少也要陪在她的身邊!
  
  趁著鄭慕楓回書房處理文件的時候,楊林輕手輕腳的跑了出來。雖然不記得去那家醫院的路,可是楊林記得那家醫院的名字。攔下了一輛出租車,報出了醫院的名字,楊林扯了扯衣服的領子,靠在了椅背上。
  
  看著窗外飛馳過的景色,緊繃的神情卻是一點也沒有放鬆。握緊了拳頭,楊林的心,跳得飛快。
  
  如果,如果他的媽媽真的像他猜測的那樣,該怎麼辦?
  
  楊林有些痛苦的抱緊了手臂,卻不知道,他的眼角已經開始發紅。
  
  出租車司機把楊林送到了地方,等楊林付過車資之後,就開車走了。楊林確定了是眼前這家醫院沒錯之後,就快步跑了進去。
  
  鄭維雍一邊哼著歌一邊從辦公室走了出來。剛剛那個來掛急診的暴發戶,和人爭風吃醋,結果被人捅了一刀,被送進來的時候,叫得像殺豬似地。鄭維雍還以為他就要去見上帝了,結果一看,好嗎,這傢伙肚子上的肥油都快趕上防彈背心了,那刀子是捅進去了,可看留出來的血,要去見上帝,還早著呢。
  
  三兩下處理好那個暴發戶之後,鄭維雍就打算窩在辦公室休息一下,卻沒想到剛坐下沒一會,就聽到電話響,接起來一聽,原來是負責接待的小護士說有人要見那間加護病房裏的人。鄭維雍問了問是幾個人,小護士說就一個。
  
  鄭維雍一愣,然後就樂了。之前鄭慕楓那小子還說讓自己好好把門呢,結果他自己倒讓窩裏的兔子給跑出來了。
  
  楊林焦急的等著,他不明白,為什麼這家醫院裏的人這麼奇怪,說什麼不能探病,昨天不是還讓他進病房的嗎?
  
  “楊林,你來了。”
  
  鄭維雍走過來,就看到一臉焦急的楊林,視線順著那張有些憔悴的小臉向下滑了滑,看到脖子上那些清晰的痕跡,不由得咂咂嘴,鄭慕楓這小子,下手也忒狠了點吧。
  
  “鄭醫生!”楊林轉頭看到鄭維雍,就立刻走到他的面前,焦急的說道,“我想見見我媽。你昨天不是說可以見的嗎?”
  
  “這個,”鄭維雍摸了摸鼻子,心裏把鄭慕楓罵了十幾遍,這個臭小子,就會給他找麻煩!“楊林,其實,昨天你們離開之後,我給張女士又做了一遍檢查,她現在的情況,確實不適合探病。”
  
  “真的?”楊林的語氣裏明顯透著不信。
  
  “真的。”
  
  鄭維雍還在硬撐,可心裏卻開始祈禱鄭慕楓快點過來吧,他實在對應付小孩沒什麼經驗,也沒這類興趣。
  
  楊林這邊還在爭執不下,走廊那邊又傳來了護士的驚叫聲,“哎呀,你怎麼出來了,醫生說你不能下床!”
  
  楊林順著護士的聲音看過去,就看到穿著病號服的張娟正扶著牆壁向自己這邊走過來,朝著自己伸出手,叫道,“崢嶸!”
  
  鄭慕楓從書房出來,摘下眼鏡,一邊揉了揉眼睛一邊說道,“楊林,收拾一下,咱們去吃飯。”
  
  結果根本就沒人答應他。
  
  鄭慕楓又叫了一聲,“楊林?”
  
  同樣沒得到回應時候,鄭慕楓的眉頭就是一跳,連忙推開臥室的門,發現楊林的外套和錢包都不在了。暗叫一聲糟糕,抓起大衣和車鑰匙就跑了出去。
  
  從車庫裏把車開出來,鄭慕楓一邊踩下油門一邊想著楊林怎麼會自己跑出去?他應該沒有露出什麼馬腳才對。
  
  就在鄭慕楓心急火燎的時候,他的手機又響了,看了一眼號碼,原本想置之不理的,可電話響個不停,鄭慕楓終於受不了的接了起來,“喂!”
  
  Jeff看了看話筒,不明白鄭慕楓哪來這麼大的火氣,可還是如實的向鄭慕楓彙報了鄭哲東乘坐今天晚上的航班抵達,順便問了一句鄭慕楓要不要去接機。
  
  “我沒時間!你安排人去吧!這兩天我有事,就不去公司了,我爸找我你就說我突然有單生意要談,出差了!”
  
  說完這些,鄭慕楓啪的一聲就把手機扔到了一邊。管那老頭子來幹什麼,他現在沒那個時間去陪他演什麼父慈子孝的好戲!
  
  Jeff掛上電話,搖了搖頭,算了,他跟了鄭慕楓這麼長時間,還是能分辨得出鄭慕楓是想要抵賴偷懶還是真的在生氣。聽鄭慕楓在電話裏的口氣,估計這次還真是氣得不輕。如果是這樣,他還是暫時不要把那件事情告訴鄭慕楓為好,鄭哲東雖然表現得不是很明顯,但是,多次的旁敲側擊,還是讓Jeff提起了警覺。雖然覺得鄭哲東知道鄭慕楓手裏有塊血玉這件事不稀奇,畢竟他曾經給鄭老太爺發過傳真。可聽鄭哲東的口氣,卻像是想要從鄭慕楓那裏要去這塊玉,這就值得玩味了。
  
  難道鄭哲東千里迢迢從國外趕過來就是為了老闆手裏那塊假玉?
  
  這未免也有些太奇怪了。
  
第七十章

  鄭哲東出了機場,看著有些灰濛濛的天空,他有多久沒回這裏了?十年,二十年?還是三十年?
  
  時間過得太快,他都忘記去數了。況且,對於這裏,他實在沒有多少好的記憶。只除了和那個惹人疼愛的孩子一起相處的短暫時間,可現如今……
  
  鄭哲東的臉上掛上了一抹帶著嘲諷的苦笑,早早就等候在機場外的Tracy見到鄭哲東出來就快步迎了上去。
  
  “副董,您好,我是Tracy,來接您去賓館的。”
  
  鄭哲東瞬間便收起了過於外露的情緒,擺正了臉色,“怎麼,慕楓沒來?”
  
  “總裁有筆生意要談,實在抽不出時間,不過總裁特地吩咐過了,您在國內的一切事宜都由我來負責。”
  
  “哦。”鄭哲東點點頭,沒有時間?恐怕是有時間也不會來見他吧。不過,慕楓不來就算了,怎麼Jeff也不來。如果這兩個人都不露面,自己想要把過那塊玉要來恐怕就得多費些周折。
  
  坐進車裏,鄭哲東閉上眼睛,有些疲憊的揉了揉額頭。算了,也不急在一時,反正他幾十年都等了,也不差這兩天了。更何況,他此次回國,還有一件事情要辦。
  
  想到這裏,鄭哲東突然睜開雙眼,趙德盛,既然我回來了,那麼,多年來的帳,就該好好算一算了……
  
  坐在鄭哲東一邊的Tracy一直在小心的注意著他。由於她一直是跟在鄭慕楓手底下的,所以和鄭哲東的接觸並不多。本以為鄭哲東也會同鄭慕楓一樣,是個愛笑的人,卻沒想到,他笑是在笑,那笑容卻讓人發寒。如果不是兩人相似的面孔,Tracy絕對不會相信鄭哲東和鄭慕楓是父子,這未免也差得太多了。
  
  鄭慕楓一路驅車趕到醫院之後,跑進醫院大門,在大廳沒看到楊林,張娟的病房裏也沒有人,抓過一個護士,結果小姑娘看到他就紅了臉,支支吾吾的也說不清楚,鄭慕楓無奈之下,只好沖進了鄭維雍的辦公室,劈頭就問,“人呢?”
  
  鄭維雍正翹著二郎腿叼著一根煙看醫學雜誌,冷不防的被鄭慕楓沖上來嚇了一跳,抬頭一看,便詫異的瞪大了眼睛,眼前的鄭慕楓只是披著件黑色的大衣,扣子都沒系,頭髮也有些散亂,俊俏的面孔上帶著焦急,或許是跑得有些急,還在呼呼的喘著粗氣。
  
  鄭維雍不由得在暗地裏嘖了嘖舌,這個一向比明星都光鮮的堂弟,還會有今天!
  
  沒想到啊,沒想到……
  
  鄭慕楓看鄭維雍也不回答他,只顧著自己在那裏搖頭晃腦,氣極了的一把撈起鄭維雍的領子,一下子就把鄭維雍給拽到了面前,收起了臉上焦急的神色,盯著鄭維雍,冷冰冰的又問了一句,“人呢?”
  
  鄭維雍叼在嘴上的半根煙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壞了!真生氣了!
  
  “那個,慕楓,你先放開我。”鄭維雍堆起了一臉的笑,撿起掉在桌子上的煙掐滅了,然後推了推鄭慕楓的手,“你這麼拽著我,我怎麼說話?”
  
  “我再問一次。”鄭慕楓微微眯起的雙眼,烏黑的眸子深得不見底,“人呢?”
  
  “好吧,我投降!”鄭維雍乾脆的舉起雙手,說道,“人在病房裏。”
  
  “我去過了,不在!”
  
  鄭維雍撇了撇嘴,“我又沒說是之前的那間病房。”說完,又推了鄭慕楓一下,“你先放開我。”
  
  鄭慕楓忍了幾忍,才放開了鄭維雍,臉上冰冷的神色卻絲毫沒有鬆動。鄭維雍試探著笑笑,卻被鄭慕楓一個眼刀殺過來,笑意立刻就僵在了臉上。
  
  摸了摸耳朵,他這個堂弟,難得能見到他正經的樣子,可正經起來還真嚇人!
  
  吸了口氣,鄭維雍才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告訴鄭慕楓。
  
  原來,楊林在醫院大廳鬧出了那麼大的動靜之後,躺在病床上的張娟聽到之後突然就沖出了病房,叫著崢嶸就撲了過來,拉住了楊林就不鬆手。知道張娟現在情況的鄭維雍當時臉都有些發青。無論如何,任誰看到一具能走動的屍體都不會有什麼好臉色。楊林卻是沒有理會其他人,任由張娟抓著,只是神色間有些不對。鄭維雍見事情發展成這樣,本想著勸楊林先讓護士送張娟回病房,卻沒想到,楊林和他說,要和張娟單獨呆一下,就拉著張娟就近跑進了一間沒人的病房,還把門給鎖上了。鄭維雍在外邊叫了幾聲,楊林都沒答應,沒辦法,就只能安排兩個護士在門外看著,要是裏面有什麼響動,馬上通知他。
  
  “就這樣?”鄭慕楓眉毛一樣,“你難道不會拿鑰匙開門嗎?”
  
  “別用那麼鄙視的眼睛看著我,就算打開了門,還能怎麼樣?他要是拉著那女人跑到醫院外邊去,不是更麻煩?!“
  
  聽到鄭維雍的話,鄭慕楓皺了皺眉頭,說道,“他們進去多久了?”
  
  鄭維雍看了看表,“大概快二十多分鐘了吧。”
  
  一聽到這話,鄭慕楓又急了,推開辦公室的門就要往外走,鄭維雍卻叫住了他,“慕楓,你是不是忽略了什麼?”
  
  “什麼?”鄭慕楓轉過頭,看著鄭維雍。
  
  鄭維雍又從煙盒裏敲出一根煙叼在嘴裏,點燃後吸了一口,才接著說道,“我看那個叫楊林的孩子,並不想你想的那麼單純。”
  
  鄭慕楓僵了一下,“你是什麼意思?”
  
  “別激動,我知道你護短。”鄭維雍聳了聳肩膀,繼續說道,“我看今天那個孩子的表現,總覺得,他應該是知道他母親現在的情況的。”
  
  “怎麼可能?”鄭慕楓有些不可思議,可語氣卻並不如他自己想的那麼堅定。
  
  “為什麼不可能?”鄭維雍抱著手臂靠在辦公桌上,收起了臉上有些輕佻的神色,說道,“我不知道你想過沒用,按理來說,楊林是最接近張娟的人,張娟現在這個情況,就算不知道她的病情,可是,只要碰一碰她的手,就能察覺到她的不正常來,冰冷僵硬,根本就和屍體沒兩樣。我醫院裏的一個小護士今天早上扶了她一下,就被她嚇得差點哭出來。而楊林和她一直生活在一起,難道會什麼都不知道?或許,他都知道,只是不想面對罷了。所以,我才說,這個孩子或許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單純,或者說是無害。”
  
  鄭慕楓沉默的看著鄭維雍,抿了抿鮮紅的嘴唇,握在門把上的手用力得幾乎要暴起青筋,“維雍,有些話你不應該說出來。無論正確與否,那對你沒有好處。”鄭慕楓頓了一下,推開門,“還有,這裏是醫院,你不應該吸煙。”
  
  說完,就轉身走了出去。
  
  不應該?
  
  他還真沒想到,有一天能從鄭慕楓的嘴裏聽到這樣的話,這還真是夠諷刺。
  
  鄭維雍抱著雙臂站在原地,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最終還是拿出嘴裏那根煙,按在煙灰缸裏,掐滅了。
  
  鄭慕楓走出出了鄭維雍的辦公室,按照鄭維雍說的門牌號,找到了楊林和張娟所在的病房,門口有兩個護士站著,估計是鄭維雍安排她們在這裏看著的。鄭慕楓走過去推了推房門,是鎖上的。想了想,鄭慕楓還是敲了敲房門。
  
  過了一會,病房裏才傳出了響動,隱約能聽到哢噠一聲開鎖的聲音,然後房門被從裏面拉開了。楊林就低著頭站在門邊。有些長的額發遮住了他的雙眼,讓人有些看不清他現在的表情。
  
  “楊林?”
  
  鄭慕楓有些焦急的拉住楊林,顧不得其他,托起楊林的下巴,“你沒事吧?”
  
  楊林搖搖頭,然後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摟住鄭慕楓的腰,把臉埋在了鄭慕楓的胸前,悶聲說著,“讓我抱一會,就一會……”
  
  鄭慕楓覺得楊林有些不對,摟住楊林,果然,懷裏的這個孩子正在發抖。不著痕跡的將楊林攬過一邊,躲開了身邊兩個護士的視線,然後示意站在一邊的兩個護士先離開,鄭慕楓拍了拍楊林的背,“沒事了,伯母呢?”
  
  楊林抱著鄭慕楓,只是不停的搖著頭,不肯出聲。鄭慕楓心下有了不太好的預感,抬頭朝楊林的身後望去,只見張娟仰躺在病床上,雙手交握在胸前,臉色比身下的床單還要蒼白,接近了青灰色。而且,胸口的起伏已經微不可見。
  
  鄭慕楓的心裏咯噔一下,連忙把楊林從懷里拉了出來,“剛剛發生了什麼?”
  
  “發生了什麼?”楊林低著頭,輕聲低喃著,聲音有些發顫,“只不過,發生了該發生的事情罷了。”
  
  一邊說著,楊林一邊抬頭看著鄭慕楓,一隻帶著涼意的手摸上了鄭慕楓的臉,臉上的神色有些恍惚,“為什麼,我之前都沒有發現,你和他是那麼像,那麼像……”
  
  “楊林?”
  
  鄭慕楓抓住楊林的那只手,不明白為什麼之前還是好好的,只是這麼短的時間,事情竟然變成了這樣。
  
  鄭維雍聽到護士的報告也趕了過來,看到病房門口的鄭慕楓和楊林,又轉頭看向了躺在病床上的張娟,看到張娟青灰色的臉和幾乎沒有起伏的胸口,驚疑的看了楊林一眼,走上前,伸手在張娟的鼻端探了一下,然後就皺緊了眉頭。這個女人,竟然還在呼吸!
  
  楊林推開鄭慕楓的手,走到病床邊,低頭看著張娟,說道,“鄭醫生,你也發現了吧?”
  
  “什麼?”
  
  楊林勾了勾唇角,“其實,我媽,早就該……”
  
  說到這裏,楊林說不下去了,一隻手用力捂住嘴,另一手,卻握緊了口袋裏的那塊血玉。
  
  就在剛剛這間病房裏,已經沒有辦法再支撐張娟身體的文家三夫人,拉著楊林的手,將她知道的,當年造成文家慘劇的一切都告訴了楊林。說完之後,就陷入了昏迷。楊林不知道她為什麼能夠堅持這麼久,他原本拉著她單獨關在這間病房裏,是想著問清楚原因,然後讓她離開媽媽的身體,可是,楊林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變成這樣。
  
  如果不是她的支撐,他的媽媽早就已經不在了是嗎?
  
  楊林不想相信,可是,卻又不得不相信,但是,就算是這樣,在他面前的,也不再是他楊林的母親,而是當年遭劫的文崢嶸的三嬸!
  
  “崢嶸,你知道嗎?當年,文家的一場慘禍,竟然只是為了滿足某些人見不得光的貪欲……”慘白著臉色,女人坐在病床上,身體冰冷而僵硬,但是雙眼卻盛滿了幾十年的怨恨,“當年,趙德盛那個畜生,明明答應了,只要把血玉給他,他就會放過你和崢雲,老太爺答應了,可我不相信!於是,我就私下裏動了手……”
  
  “三嬸?”
  
  “崢嶸,你不知道吧?其實,曾叔交給趙德盛那塊血玉,是假的。”女人慘白的臉上掛上了一抹笑,“當年老太爺被趙德盛給害得躺在床上起不來之後,家裏的人心都散了,能跑的都跑了,跑不掉的,也整天疑神疑鬼,瘋瘋傻傻的,沒個主心骨。你大伯被害死了,你爸又不在,你三叔是個軟弱人,只以為把玉給了趙德盛那夥人,他就會放過我們。可我不相信那個畜生!我仍記得那個畜生踹在我肚子上的那一腳,還有我那個早產的,被人帶出去卻不知生死的女兒!我害怕趙德盛那個畜生不講信用,就趁他們不注意,跑去了你和崢雲躲藏的密室,告訴你把真玉藏好,然後,做了一塊假玉交給了曾叔。”
  
  “假玉?”
  
  “是的,假玉!我用一柄漢墓裏隨葬的匕首剖開了自己的肚子,把事先雕琢好的那塊玉放了進去,然後用我的血,我的肉去養著那塊玉,等到我的血流乾了,再讓曾叔把那塊玉從我肚子裏挖出來。只是一天一夜,我的血流乾了,玉也養成了……”
  
  楊林站在病床邊,看著昏迷在床上的那個女人,他該怎麼辦?他知道了當年的秘密,可是,這份怨恨是屬於文崢嶸的,不屬於他楊林!就像現在這個躺在病床上的女人,雖然表面上還是他媽媽,可實際上,佔據這身體的,卻是一條充滿了恨意的冤魂。
  
  那他又算什麼?!他也同樣有著文崢嶸的記憶,是不是有一天,楊林也會消失,而這具身體的主人,會變成文崢嶸?
  
  楊林抱著頭蹲了下來,原本的堅持似乎都被剛剛的一切打破了,為什麼要讓他知道這一切,為什麼?!
  
  站在一邊靜靜看著楊林的鄭慕楓,突然上前一步把楊林從地上拉了起來,然後一把將他攬進自己的懷裏,雙臂箍得懷裏的人幾乎喘不過氣來。可是,或許就是這份痛苦,卻讓楊林稍稍挽回了些許神智。
  
  “我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鄭慕楓稍稍鬆開了一下對楊林的鉗制,抬起了楊林的頭,盯住楊林的雙眼,一字一句的說道,“我也不知道在你母親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我要你知道,無論發生了什麼,楊林,在我面前,你是楊林,只能是楊林,明白嗎?!”
  
  話落,鄭慕楓突然一掌劈下,將昏過去的楊林打橫抱了起來,不能再讓楊林留在這裏了,一刻都不能!就算楊林醒過來會生他的氣,他也必須這麼做。
  
  鄭維雍站在一邊,瞬間一頭的黑線滑下。
  
  這個臭小子,招呼都不打一聲,抱起人就走,他難道忘記旁邊還有他這麼個大活人,以及一具會喘氣的屍體了嗎?!
  
第七十一章

  鄭慕楓把車停好之後,橫抱著楊林走進了家門。踹開門走進了臥室,鄭慕楓將楊林輕輕的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在楊林身上,可能是因為他剛剛下手有些重,或者是之前楊林受到了太大的刺激,一路走來,到被安置在床上,楊林竟然還在沉沉的睡著,一直沒有醒過來。
  
  看著熟睡的楊林,鄭慕楓心裏的不安不斷的在擴大。坐到床邊,輕輕的順著楊林烏黑的發,他還是第一次有了這種不確定的感覺。生平第一次,他有了想要守護的人,可是,太多不確定的危險,卻讓鄭慕楓開始有了危機感,他要如何做才能保護好這個孩子?
  
  彎下腰,抵著楊林有些微涼的額頭,鄭慕楓閉上雙眼,卷翹的睫毛微微的顫動著。
  
  “楊林,親愛的,我該怎麼保護你?我該怎麼做……”
  
  一邊低喃著,輕輕的吻落在楊林的臉頰上,而躺在床上的楊林並不知道鄭慕楓此刻的心情,他只是沉沉的睡著,睡夢中,仍在不斷的被之前那些突來的記憶衝擊著,糾纏著。他就像陷入了一個早就等待在那裏的陷阱,即便知道前方危險,可也無法後退,只能一步一步的向前走,泥足深陷……
  
  那個青白著臉色的女人,牢牢的抓著自己,不斷的訴說著,楊林似乎也能感受到她當時的痛苦,原本平靜的臉開始有些扭曲……
  
  一天一夜的痛苦,血流盡了,淚哭乾了,卻仍不願閉上雙眼。本以為捨棄自己的性命就可以換得孩子的平安,卻沒想到,趙德盛得了玉,卻仍要對文家趕盡殺絕,而那個受了文家恩惠,在被批鬥的時候躲藏到文家的男人,卻暗地裏藏著這樣齷齪的心思,花言巧語的騙過了老太爺,只讓老太爺以為他會帶著文家剩下的血脈偷偷離開,結果,人是由他帶走了,可……
  
  她的怨恨,她的魂魄,都被困在了用她自己的精血養成的玉中,被那個狼心狗肺的畜牲藏在身上,目睹了這其中發生的一切……
  
  察覺到楊林有些不對,鄭慕楓抬起頭,就看到楊林突然皺緊了眉頭,似乎有些痛苦的咬緊了嘴唇,可是楊林的雙眼卻始終沒有睜開。
  
  “楊林,醒醒!”鄭慕楓有些發慌的拍了拍楊林的臉,觸手的滾燙讓他微愣,剛剛這孩子還全身發冷,怎麼這一會竟然變得這麼燙?
  
  過了一會,鄭慕楓見楊林沒有醒轉過來的跡象,只能起身去找來了家裏的醫藥箱。好在醫藥箱裏有溫度計,還有退燒藥。
  
  鄭慕楓看了看溫度計上顯示的數字,松了口氣,又給鄭維雍打了個電話,問了一下,就從醫藥箱裏找出了退燒藥給楊林喂了下去。
  
  昏睡中的楊林本能的抗拒著喂到他嘴裏的東西,鄭慕楓沒有辦法,自己含著藥,又喝了口水,嘴對嘴的把那兩片藥給楊林灌了下去。
  
  末了,舔了舔楊林被濡濕的嘴唇,又不甘心的頂開楊林的牙齒,用舌頭把楊林有些發熱的口腔整個掃了一遍,才放開了楊林的嘴唇。
  
  又去冰箱裏倒了些冰塊出來,鄭慕楓端著水盆輕笑,他還是第一次這麼照顧人呢,不過,好像感覺還蠻不錯的。
  
  或許是退燒藥發揮了效果,楊林漸漸平靜了下來,呼吸也逐漸平穩。鄭慕楓又摸了摸楊林的額頭,怎麼還是有些熱?然後恍然的拍了自己一下,哪有那麼快的!搖了搖頭,又給楊林掖了掖被子,鄭慕楓就轉身離開了臥室。等一下楊林醒過來的時候可能會餓,他去熬點白粥吧。在廚房忙活了一會,鄭慕楓聽到門鈴響。心下有些奇怪,按理說Jeff不會在這個時候過來,會是誰?
  
  鄭慕楓雖然奇怪,可也不像門鈴聲吵醒楊林,快步走過去來開房門,看到門外站著的鄭哲東之後,第一反應就是把大門重新甩上,上鎖!
  
  鄭哲東先鄭慕楓一步頂住門,然後硬是擠了進來。
  
  “怎麼,就這麼不喜歡看到我?”說完,鄭哲東也不去理會鄭慕楓難看的臉色,徑直走到客廳的沙發前坐下,“你讓秘書同我說你出差了,可現在是怎麼回事?”
  
  鄭慕楓皺著眉頭看了一眼鄭哲東,他實在很想把這個男人從門口扔出去,可現在的確不是個好時機。
  
  “隨便你怎麼想。”
  
  鄭慕楓收起了外露的情緒,看了看表,然後坐到了鄭哲東的對面,“我現在很忙,你直接說你的來意好了。”
  
  “慕楓,”鄭哲東雙手交握支著下巴,“如果我沒記錯,我們是父子吧?需要用這種口氣對我嗎?”
  
  “這種話,你去和大哥說吧。”鄭慕楓嘲諷的勾起了一邊的嘴角,“或許他有空陪你演這種父慈子孝的戲碼。我實在沒有興趣。”
  
  鄭哲東因為鄭慕楓的話眼眸沉了沉,可並沒有發怒,他只是沉吟了一下,然後正色的說道,“確實,我此行是有事情要找你。”
  
  “找我?”鄭慕楓架起兩條長腿,諷刺的看著鄭哲東,“你確定不是有求於我?”
  
  ……
  
  鄭哲東被鄭慕楓的話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你難道一點面子都不肯給我?”
  
  “抱歉。”鄭慕楓又看了看表,“自從你企圖拉攏幾個股東把我趕下這個位置,扶大哥上位的時候,我以為我們之間就已經沒什麼好談的了。在爺爺面前我會給你留些餘地,可是,這裏不是鄭家。這裏的主人是我鄭慕楓,明白嗎?父親。”
  
  聽到鄭慕楓不留回旋餘地的話,鄭哲東也沒有了辦法,他的本意並不是這樣,他原本想著等兩天再來找鄭慕楓,可是到酒店之後,一想到至今沉睡不醒的那個人,還有近在咫尺的血玉,鄭哲東就沒有辦法冷靜下來,既然事情到最後的結果都會一樣,那麼,他又何必苦等,弄得自己心神不寧?
  
  “好吧,我實話實說,我確實是有求於你。”鄭哲東在商場翻滾了幾十年,即便是面對自己的兒子,也完全可以伏低姿態,“慕楓,你手裏有塊血玉是吧?”
  
  “是啊。”
  
  “那麼,”鄭哲東咽了口口水,語氣不自覺的有些緊繃,“這塊玉,是不是從趙德盛手中得來的?”
  
  “算得上是吧。”鄭慕楓完全沒有遮掩的意圖,就這樣直接的承認了,他的這種態度,反倒讓鄭哲東一愣。
  
  看到鄭哲東的表情,鄭慕楓笑了,“父親,其實,你完全沒有遮掩的必要。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嗎?包括你養在私宅裏的那個活死人,以及你和趙德盛這些年來的糾葛?”
  
  聽到鄭慕楓的話,鄭哲東呼吸一窒,“你不能那麼說他!”
  
  “說他?說誰?不是活死人,那換成植物人,可以吧?”
  
  “不,沒什麼。” 鄭慕楓明顯帶著嘲諷的口氣讓鄭哲東收回了即將出口的斥責,鄭哲東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使勁握了握拳頭,然後說道,“這些暫且不提,慕楓,你是不是可以,把你手裏的那塊血玉讓給我?”
  
  “給你?”鄭慕楓也坐正了身體,漫不經心的拿起桌子上的煙盒,敲出一根煙點燃了叼在嘴裏,“可以啊……”
  
  看到鄭哲東精神一振,鄭慕楓眯了眯眼,吐出一個煙圈,“不過,我有條件。”
  
  “什麼?”鄭哲東甚至有些激動的想要站起來,他不是因為鄭慕楓提出條件而激動,他只是想到鄭慕楓肯把手裏的那塊血玉給他,他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你有什麼條件?只要我能滿足你的,我都會做到!”
  
  凝神看著鄭哲東激動的神情,意外的,鄭慕楓的嘴裏卻有些發澀,將煙掐滅在煙灰缸裏,看來,無論是誰,無論什麼事情,都比不過那個人在父親心中的地位啊。早就該看透了不是嗎?當年他的母親,那麼癡情的一個女人,為了挽留父親,不惜賭上了自己的一切,到最後還不是徒留心碎,遠走他鄉直到死去。
  
  “慕楓?”
  
  鄭慕楓收起了有些不受控制的情緒,然後說道,“我的條件,你絕對可以辦到,差別就在於你願不願意去做。”
  
  “你說!”
  
  “那好!”鄭慕楓收起了臉上的表情,有些冰冷的看著鄭哲東,幾乎是一字一頓的說道,“我要你和大哥在鄭氏的所有股份,包括你從我母親那裏得到的!所有!”
  
  “慕楓,”鄭哲東猶豫了一下,“我的股份,我全部可以給你,可是你大哥那裏,不能轉圜一下嗎?或者,我把手中持有的其他幾家企業集團的股份轉讓給你?”
  
  “不行。”鄭慕楓緩緩的道出了兩個字,然後嘴角勾起了一個有些散漫的弧度,“父親,如果你想要那塊血玉,就必須按照我說的去做。既然爺爺授意的下任鄭氏總裁是我,那麼,我就需要排除掉眼前所有的阻礙,斬草除要除根,這還是你教給我的,不是嗎?就像當年你對二叔做的事情一樣。”
  
  聽到鄭慕楓的話,鄭哲東的眉頭猛然跳了一下,有些震驚的看著鄭慕楓,不,他不可能知道!
  
  “我不可能知道,是嗎?”鄭慕楓挑眉看著鄭哲東,“父親,你真的以為自己做得是那麼天衣無縫嗎?其實,當年二叔洗錢的事情,你也在其中插了一腳吧?如果不是你設計逼著爺爺趕走二叔,那麼,說不定現在鄭家當權的人,可能就不是我了,不過,在這件事上我還是要感謝你的。就是不知道爺爺知道之後,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信任你?或者,他會再趕走一個兒子也說不定。”
  
  話落,鄭慕楓就悠閒的靠在了沙發背上,好整以暇的等待著鄭哲東的答案。
  
  鄭哲東陰沉的看著鄭慕楓,看來,這所有的一切,他這個好兒子都算計好了!或許,自己此行也是在他的算計之中。否則,為什麼那張Jeff的傳真會那麼湊巧的被自己看到?難道說,在自己身邊,也有他安排的人?
  
  不過,鄭哲東也知道,鄭慕楓提出的這個條件,無論如何,自己也只有照做的份。且不說那塊血玉,只說當年陷害他弟弟的事情,一旦被捅出來……
  
  他的父親會怎麼做,鄭哲東不敢去想像。
  
  “好吧,我全都答應你!”
  
  鄭哲東終於低下了頭,而鄭慕楓卻輕鬆的站起身,走進書房,拿出早就你好的文件放到鄭哲東的面前,甚至還體貼的遞給了鄭哲東一支簽字筆,“那麼,簽吧。”
  
  苦笑的拿起筆,鄭哲東終於明白了,原來,自己所有的算計,在這個兒子面前,都顯得那麼的可笑。該說他太過聰明,還是太過可怕呢?
  
  “不過,我也有個條件,”鄭哲東簽好名字之後,把文件捏在手裏,“那個趙德盛,由我來處置,你不能插手。”
  
  “隨便,我無所謂。”反正那個趙德盛總歸難逃一死,由誰來動手都一樣,不過,如果由他這個父親來動手,估計過程會精彩許多。
  
  收起鄭哲東簽好的文件,鄭慕楓便給Jeff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將自己鎖在公司保險櫃裏的血玉送過來。
  
  一刻鐘之後,一個紫檀木盒子就放在了鄭哲東的面前,看著鄭哲東激動的神情,鄭慕楓反倒是無所謂的摸了摸下唇,一塊假貨就這麼激動?
  
  看來,他這個老子還真是夠單純的。不過,當年的趙德盛究竟是用什麼方法把那個人救回來的?難道真的是因為這塊玉?
  
  Jeff將玉送來之後,就沒多做停留,走出了鄭慕楓的房間之後,Jeff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他根本就沒有想到,鄭慕楓的算計會藏得這麼深,原來在事情剛開始,鄭慕楓竟然就給鄭哲東設下了套,利用了鄭哲東和趙德盛之間的恩怨,算計了那個至今昏迷在私宅裏的人,設下了重重的圈套,然後靜靜的等著獵物自投羅網,再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讓自己將血玉的事情做一份詳細的報告交給鄭家的老太爺,估計也是他早就算計好了的吧?
  
  鄭哲東雙手有些顫抖的打開盒子,看到放在裏面的那塊血玉之後,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意,多少年了,他終於等到了,崢嶸,你終於能醒過來了嗎?
  
  就在盒子打開的那一刻,原本靜靜躺在臥室床上的楊林,突然睜開了眼睛……
  
第七十二章

  “楊林,你醒了?”
  
  鄭哲東正打算起身離開,臥室的門突然開了,鄭慕楓轉過頭,就看到楊林站在門口。鄭慕楓以為楊林是因為發燒不舒服,便連忙站起身,走了過去。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鄭慕楓用手摸了摸楊林的額頭,發現熱度已經下去了不少,不由得松了口氣,也顧不得鄭哲東還沒離開,攬過楊林的肩膀,就要把楊林再送回床上,“你再去躺一會吧。我做了粥,等一下你吃一點,然後再吃藥。”
  
  鄭哲東有些吃驚的看著鄭慕楓,這還是剛剛那個差點把他逼到絕境的兒子嗎?他是不是眼花了?
  
  默不作聲的推開鄭慕楓的手,楊林搖了搖頭,“我沒事。”
  
  楊林握緊了拳頭,一步一步的走到鄭哲東的面前,抬起頭,烏黑的眼睛定定的看著鄭哲東,然後又看了看鄭哲東捧在手裏的檀木盒子,突然笑了,伸出一隻手,慢慢展開緊握的手指,在他的手中,赫然放著一塊血玉,無論是玉上的血色紋路,亦或是精細的雕琢,都同鄭慕楓交給鄭哲東的那塊一般無二。
  
  一刹那間,屋子裏的另外兩個人都愣住了。
  
  “這個是?”
  
  楊林笑著歪了歪頭,看著鄭哲東說到,“你不知道這是什麼嗎?那你捧著那個盒子做什麼?你真的以為有了那塊玉就能救回文崢嶸?”
  
  砰的一聲,檀木盒子從鄭哲東的手裏掉在了地上。鄭哲東表情猙獰的就要上前抓住楊林,卻被早一步過來的鄭慕楓攔在了面前。
  
  楊林站在鄭慕楓的身後,臉上的笑意愈發的深了,單手搭上鄭慕楓的肩膀,把血玉舉到了鄭哲東的面前,在玉色的襯托下,楊林淡色的唇瓣卻好似染上了一層血紅的色彩。
  
  “鄭哲東,你看清楚,這塊,才真正是文家家傳的那塊血玉,你手裏的那塊,不過是個贗品!而且,就算你得到了這塊玉,你也照樣救不回文崢嶸!”
  
  話音落下,楊林推開了鄭慕楓攔在他和鄭哲東之間的胳膊,走到鄭哲東的面前,抓住了鄭哲東的領帶,笑著湊近了鄭哲東,說道“鄭哲東,你當年做下了那樣的事情,還妄想同文崢嶸生活在一起?未免有些太過異想天開了!你和文崢嶸都是罪人!你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害了救過你一命的文家老太爺,文崢嶸背負著文家的血海深仇,卻在你身邊苟活了那麼長的時間,就算是死了,都沒有臉去見文家的列祖列宗……”
  
  “住口……”鄭哲東低垂著頭,忍不住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住口,我叫你住口!”
  
  猛的抬起頭,一把攥緊了楊林拉住自己領帶的那只手,鄭哲東面目猙獰的吼道,“你為什麼知道這些?!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楊林哼笑了一聲,貌似根本就不在乎鄭哲東已經快握斷了他的手腕,仍是神色不變的看著鄭哲東,說道,“你知道為什麼文崢嶸躺在床上這麼多年都醒不過來,只能做個活死人嗎?那是因為他根本就沒有了靈魂,魂魄沒有了,還談什麼活下去?你以為他現在還能呼吸是趙德盛那塊從文家搶來的血玉的功勞嗎?那不過是血玉裏的一條冤魂的作用,當年滿含著恨意,死在文家的一個女人,她用自己的一絲恨意,支撐著那具破敗的身體,如今,也要走到盡頭了……”
  
  “你胡說……”鄭哲東鬆開了楊林的手腕,骨感的手腕上,已經留下了一圈青紫,“你騙我!你怎麼知道崢嶸的魂魄離開了?你在說謊!我不管你是誰,你說這種話來騙我,我不會放過你的!”
  
  “騙你?”楊林收起了臉上的笑,認真的看著鄭哲東,黑色的眼睛,卻莫名的湧上了悲傷的色彩,“我怎麼會騙你?我只會恨你,恨不能喝你的血,吃你的肉,哲東哥!”
  
  “什麼?”鄭哲東猛的看向楊林,“你剛才叫我什麼?”
  
  鄭慕楓也因為楊林突來的話感到吃驚,抓住了楊林的肩膀,“楊林,你醒醒,你答應過我的!”
  
  “我很清醒,慕楓。”楊林側過頭,朝著鄭慕楓笑了笑,然後轉向鄭哲東,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能這麼肯定嗎?因為,文崢嶸,在這裏!”
  
  伴隨著楊林的話音落下,一隻手,指在了他胸口心臟的位置上。
  
  “文崢嶸就在這具身體裏,帶著他所有的記憶,徹骨的恨意……”
  
  看著明顯因為他的話而震驚得回不過神來的鄭哲東,楊林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悲傷,他記起當年發生的所有的事情,包括被中斷在文家密室裏的記憶,全部,都回來了。
  
  鄭哲東踉蹌了幾步,跌坐在了沙發上,雙手抱著頭,他無法相信楊林的話,或者,他根本就不願意相信!
  
  看著攤開在地上的那個檀木盒子,還有盒子裏的那塊血玉,難道,無論他做什麼,都是徒勞嗎?不,他不相信!
  
  鄭哲東啊的叫了一聲,一把撿起地上的那塊血玉,連大衣都沒有穿上,就朝著門口跑了出去。他絕對不相信!這塊玉之前曾經救過崢嶸一命,這一次,也一定能讓崢嶸醒過來,一定能!那個人只是在騙他,一定是的!
  
  楊林看著鄭哲東踉蹌的背影,悲傷的面孔上,卻帶著一絲冷意。眼前,仿佛又重現了當年的那場慘禍……
  
  當年的文家與鄭家世代交好,解放前,鄭家舉家遷移到國外,只留下一房長孫打理國內剩下的產業,等到收拾好一切,卻趕上了那場突來的浩劫。文家的老爺子,也就是當年文家的掌權人,出於情誼,將當時走投無路的鄭哲東藏在了家裏,卻沒想到,他的一片好意,卻是所有禍事的開端。而這個看似純良的鄭哲東,卻是聯合趙德盛,一起設下了這個圈套。
  
  蒙蔽了文崢義,套取了文家血玉的秘密,花言巧語的騙取了老爺子的信任,將最寵愛的孫子託付給他,卻沒想到,這個人帶著善意的面孔下,卻掩藏著不可告人的齷齪心思。
  
  當年那封告發文家同海外有聯繫的舉報信,就是出自鄭哲東之手,而經手人,則是趙德盛!
  
  一夕之間,文家倒了,過往的繁華不再,只留下子孫的悲鳴與怨恨。
  
  當年,一起躲藏在密室裏的文崢嶸和文崢雲,親眼目睹了他們的嬸娘和母親,三房夫人用血養玉,最終血液流盡,慘死在他們面前的情景。
  
  一天一夜,仿似永無止境的折磨,可那個堅強的女人仍是強忍著徹骨的痛苦,用那雙並不強壯,甚至是瘦弱的的手臂,緊緊的攬住了兩個驚恐的孩子。
  
  “崢雲,崢嶸,你們要記住文家的血海深仇,你們要記住每一個仇人的面孔,血債必須用血來償還,必須血償……”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小,抓著他們的手也越來越僵硬,直到密室門口傳來聲響,雙眼通紅的曾叔走了進來,告訴兩個孩子背過身去,然後,翻過了三房夫人的身體……
  
  看著曾書顫抖著手,捧著那塊血淋淋的玉走出去,還有倒在地上,早已沒了呼吸的三房夫人,當時的崢嶸和崢雲,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緊緊的握住彼此的手。靠在一起,瑟瑟發抖。
  
  後來,崢雲先被曾叔帶走了,為了保險起見,他們不能同時離開這間密室。離開之前,崢雲湊到崢嶸的耳邊,低聲說著,“崢嶸,你要記住,咱們的命,是用我母親,和文家一家人的命換來的,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報仇的事情,就由我來!就算我做不了,我會把這份仇恨告訴我的孩子,一代一代的傳下去,直到血債血償的那一天!”
  
  看著密室的門再度關上,文崢嶸緊緊握著手裏的血玉,越來越緊,直到血玉的邊角劃破了他的手心,鮮紅色的血,染在了玉上,漸漸的,消失不見……
  
  鄭慕楓看著站在自己身前,好像碰一下就會碎裂掉的楊林,狠狠的用手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這些,都算怎麼一回事情?!現在在這裏的,究竟是楊林,還是那個早就死去的文崢嶸?!
  
  楊林回憶著當年的一切,緊緊的握住手裏的血玉,就像當初在密室裏一樣。
  
  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突然,一陣突兀的電話鈴聲打破這可怕的氣氛,鄭慕楓拿起手機看了一下,然後接了起來,“維雍,什麼事情?如果是藥的話,我已經給楊林吃過了,發燒的注意事項我也……”
  
  “不是。”鄭維雍拿著電話,站在病房門口,看著護士拉開白色床單,蓋在了張娟的臉上,說道,“慕楓,那個叫張娟的女人,剛剛停止了呼吸。”
  
  “什麼?!”
  
  鄭慕楓下意識的看向楊林,“你確定。”
  
  “是的。”鄭維雍示意護士把護工叫來處理接下來的事情,然後拿著電話走了出來,“呼吸,脈搏,全部都停止了。大腦也停止了工作。這個女人,是徹底的死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鄭慕楓不知道接下去該說些什麼,只能拿著電話站在原地,過了一會,才開口說道,“我知道了。”
  
  “慕楓,你最好帶那個孩子過來一趟,無論這個女人身上發生了什麼,她畢竟是那個孩子的母親。”
  
  “我知道了,我會和楊林說的……”
  
  “那還不夠!”鄭維雍突然打斷了鄭慕楓的話,“你最好儘快帶他過來,那個女人的情況你也知道,如果要讓那個孩子再見她一面,一定要儘快,雖然我不想這麼說,可是,就在她斷氣的那一刻,屍體已經從內部開始腐爛了。”
  
  放下電話,鄭慕楓看著楊林,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楊林,你冷靜的聽我說,你的母親,剛剛……”
  
  “去世了,是嗎?”
  
  “你……”
  
  楊林任由鄭慕楓抓著自己的肩膀,低聲說道,“其實,在醫院的時候,我就預料到了,早就預料到了……”
  
  楊林的聲音太過平靜,這反倒讓鄭慕楓很不安,有些強硬的抬起楊林的下巴,卻發現,這個用鎮定的聲音說著這些話的孩子,早已淚流滿面。
  
  嘆了口氣,鄭慕楓將楊林按進了自己的懷裏。
  
  是誰也好,怎樣也罷,現在的他,只想緊緊的抱著這個哭的傷心的孩子,再也不放手……
  
  文家
  
  文竟明站在窗前,看著手中的玉鐲,眉頭深鎖。聽到一陣敲門聲,文竟明轉過身,大劉拿著一份資料走了進來。
  
  “二少。”
  
  “恩,有結果了嗎?”
  
  “有了。”大劉走上前,把手上的那份資料交給文竟明,恭敬的說道,“您帶回來的那具骨骼經過檢測,已經可以確定,是一個女性。至於她的身份,由於她死亡的時間是在幾十年前,所以,現在還沒有辦法確定。”
  
  “這樣。”文竟明翻了翻那幾頁資料,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到大劉離開,文竟明把資料放到一邊,然後拿起那只玉鐲,走到文崢義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父親,你在嗎?我有事情想要問你。”
  
第七十三章

  陰暗的地下室裏,只有一盞白熾燈掛在天棚上,不透風的四壁,卻硬生生給人一種陰冷的感覺。
  
  趙天躺在房間正中的木板床上,身上的衣服已經發皺,臉上的胡渣也沒刮乾淨,這在以前的趙天看來,絕對是不可能的事情。可現在的趙天,全然沒有心情去理會這些了。他雖然閉著眼睛,可神經卻是緊緊的繃著。豎著耳朵聽著房間裏唯一一扇門外的動靜。
  
  趙天躲在這件地下室的房間裏,已經過了整整一個星期了。
  
  這裏是市郊的一處獨立小院,二層樓的結構,平時基本上都是大門深鎖的。住在附件的,誰也不知道這房子現在的主人究竟是誰。
  
  趙天現在就藏在這棟小樓的地下室裏。
  
  一個星期前,趙德盛突然派人把趙天帶到這裏,什麼都沒多說,只讓趙天老實的躲著,沒有趙德盛的通知,絕對不要出來。三餐和換洗的衣物都會有專人給他送來。開頭的兩天趙天還能忍受,可是常年習慣了奢靡的酒肉生活,到了第三天之後,趙天就有些受不住了。沖著來給他送飯的人大發了一通脾氣。結果那人出去後沒多久,趙德盛的電話就來了。
  
  趙天只覺得委屈難受,可趙德盛話裏的意思卻是讓他安生點,別在這個時候給他找彆扭。
  
  “可是,爸,你什麼都不說就讓我藏起來,這究竟是為了什麼啊?就算鄭慕楓那小子要查我,可也得有消息啊!這一點消息都沒有呢,你就讓我藏在這倒黴地方,未免有些太草木皆兵了吧?”
  
  “你還想不想要你那條命了?要是不想要了,你就出來!我絕不攔著你。”
  
  “爸?!”
  
  趙德盛的一席話,嚇了趙天一跳,“有那麼嚴重嗎?我只是洗錢而已,就算鄭家人想要辦,也越不過國內的公檢法去。他們想要私底下動手,可總也得有些顧忌吧?這裏可不是國外,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
  
  “誰說只是這樣?”
  
  “那是什麼啊?除了洗錢,鄭家人還能抓住我什麼把柄?”
  
  “把柄,殺人算不算?”
  
  “什麼?!”
  
  趙天握著電話,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趙德盛哼了一聲,“你忘記之前那個偷了你東西的女人了嗎?這次就是她去報了案。我早就告訴過你,做事情一定要乾淨利索,結果呢?你給我捅了這麼大的一個簍子!你知不知道,你前腳剛走,後腳就有警察找上門了!要不是我事先得到了消息,估計你現在就得在班房裏等著坦白從寬了!”
  
  “爸……”趙天訥訥的說不出話來了,而趙德盛卻沒有再責備他什麼,只是讓他好好的躲著,等著風頭過去一點,他就會儘快安排趙天出境。之前只以為鄭家會抓著他們父子倆貪錢的證據,卻沒想到,會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出,現在趙天就算不想跑都不行了!
  
  趙德盛原本以為鄭慕楓抓著那份證據,會直接辦了趙天,要麼把他們父子倆趕出華生,要麼自己動手。卻沒想到,出了這麼一件事!要說那個告趙天殺人的女人同鄭慕楓一點關係都沒有,趙德盛是說什麼都不會相信的!可事到臨頭,就算知道這件事是鄭慕楓做的,趙德盛卻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要是趙天洗錢的事情,說不定還能有些轉圜的餘地,畢竟,鄭氏也要顧及一下面子,就算要對他們父子倆動手,趙德盛事先也能想到些應對的辦法,至少,能保住趙天的命。可鄭慕楓來了這麼一手,這擺明瞭就是要趙天的命,這是趙德盛事先怎麼也想不到的。
  
  放下電話,趙天癱軟在床上,後悔當初怎麼沒有一起宰了那個叫Lily的女人,留下了如今的禍患!那個女人從倉庫逃走之後,一直就沒有消息,趙天還以為這個女人頂多是嚇破了膽,拿著錢跑了,卻怎麼也沒有想到,她竟然給自己來了這麼一手!她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然還敢露頭?!
  
  等到他出去,趙天陰狠的盯著天花板,暗暗的咬著牙,雙拳緊握,等到他出去,他絕對不會放過那個女人,絕對!就算他要跑路,也要送那個女人去見了閻王再說!
  
  趙德盛放下電話,起身走到窗前,透過百葉窗看向窗外,果然,外邊的人,又增加了。看來,他預料的沒錯,那個人,終於要動手了。
  
  自從得知鄭哲東回國的消息之後,趙德盛就沒有一天睡過安穩覺。那個男人的手段,他比誰都清楚。當年只是為了文家一個半大孩子,這個鄭哲東就能恩將仇報,把文家一大家子都推上了死路,這個男人,狠到了骨子裏,有的時候,趙德盛甚至會認為,其實,鄭哲東已經發瘋了,從他一直守著那個活死人開始,就已經發瘋了。
  
  這些年來,趙德盛拼命抓著鄭哲東的把柄一直不放手,除了想靠在鄭家這棵大樹,躲著文崢義,還有一點,就是防備著鄭哲東對他下手!
  
  他小心翼翼的過了這麼多年,卻沒想到,他那個不成器的敗家子,把他最後的一絲生路都給掐滅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除了鄭哲東,聽說那個文崢義現在也在國內,有這兩個人在,自己想要活命,估計比登天還難了……
  
  又看了一眼窗外,趙德盛拉下了百葉窗,坐到沙發上,陰沉著面孔,卻仍然束手無策。
  
  難道,就這麼稱了那些人的意?
  
  不,絕不!
  
  他趙德盛前半輩子什麼事沒做過?既然那些人不想放過他,他臨死也要拉個墊背的,誰也別想好過!
  
  想到這裏,趙德盛笑了,蒼老的面孔,開始扭曲……
  
  Lily從警察局出來,快走了幾步,上了馮同的車。
  
  “怎麼樣?都說清楚了?”
  
  “恩。”Lily點了點頭,摘下了臉上的墨鏡,“馮哥,你說光憑我一張嘴,什麼證據都沒有,真能定了那個趙天的罪?”
  
  “我說能,就能!”馮同等到Lily系上安全帶,發動了車子,“Lily,你躲了這麼長時間,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當初你不是還和我說過,你那個姐妹死得太冤枉,你要為你那個姐妹報仇?更何況,你把趙天給告了,他殺人的罪名一定,今後就再也不會有機會去找你楊哥的麻煩了。”
  
  話落,馮同伸手拍了拍Lily的手,“你放心,我和你保證,那個趙天絕對跑不了!等他吃了槍子之後,你也就不用再這麼躲躲藏藏的過日子了。”
  
  “馮哥……”Lily的臉有些發紅,失神的看著馮同握著方向盤的大手,這個男人長得並不俊,至少,和楊林沒法比,可是,這個男人讓她安心。每次被他的大手碰到,Lily就覺得自己的心跳得飛快。就算知道這個男人並不只是單純的在幫自己,他讓自己去告趙天可能是另有目的,但是,Lily不在乎。在那個肮髒的地方摸爬滾打了那麼長時間,Lily已經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被利用,是不是被嫌棄,她現在只想抓著這個男人的手,哪怕這份溫暖只有短短的一刻,也是好的。想到這裏,Lily反手握住了馮同的手,惹來對方的一聲笑。
  
  “我說,Lily,你這麼抓著我,我還怎麼開車?碰到交警,非得給我扣分不可,快點,鬆開。”
  
  Lily笑著湊過來在馮同的臉上親了一口,然後說道,“馮哥,你叫我小妹吧,Lily這個名字,我今後不打算再用了。”
  
  馮同側過頭看了Lily一眼,點了點頭,然後就轉過頭專心的開車。只是,黝黑的面孔,卻有些可疑的發紅。
  
  鄭慕楓端著一碗魚片粥走進臥室的時候,楊林正坐在床上發呆。聽到響動,動都沒動一下。維持著雙手抱膝的動作,小臉上的表情有些迷茫,讓鄭慕楓又是一陣心疼。
  
  走到床邊,把碗放到床頭櫃上,鄭慕楓掀起薄毯披在了楊林的身上,然後起身去關了窗戶。做好這些之後,重新坐到床邊,端起碗,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了楊林的嘴邊。
  
  “楊林,吃點東西吧。”
  
  楊林有些木然的看了鄭慕楓一眼,搖了搖頭,“我不想吃。”
  
  “乖,聽話,吃一點,你都一天沒吃東西了。”
  
  鄭慕楓見楊林扭過頭不答應,乾脆把那勺粥填到自己嘴裏,然後抓過楊林,堵上了楊林的嘴唇。
  
  過了一會,鄭慕楓才放開了楊林,又有些意猶未盡的舔了舔楊林的嘴角,挑了挑眉毛,“怎樣,要不要我就這樣喂你?”
  
  說完,作勢又拿起了勺子。楊林皺著眉頭,等到嘴裏的粥味淡了一些,然後抬起頭,看著鄭慕楓,突然伸出手抓過了鄭慕楓的頭髮,一口就吻在了鄭慕楓的唇上。與其說這是吻,不如說是撕咬更來得貼切一些。
  
  反正等到楊林放開鄭慕楓的嘴唇,把頭扭到一邊之後,鄭慕楓的嘴角已經被咬破了。而楊林只是賭氣似地嘟起了嘴唇,好像在說,也不過如此!還能怎麼樣!
  
  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因為破皮而有些微痛的嘴唇,鄭慕楓眉毛一揚,真是太出乎他的預料了,想不到這小孩還有脾氣啊!
  
  鄭慕楓終於忍不住又低下頭,把楊林壓倒在床上,一下子就壓了過去,堵住楊林的嘴唇,吻了個夠本,至於那碗魚片粥,只能悲哀的被放在床頭櫃上,孤獨的散發著香氣。
  
  過了一會,就在鄭慕楓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時候,他終於放開了對楊林的鉗制,看著楊林因為喘不過氣而憋得發紅的小臉,再想想剛剛手下摸過的地方,鄭慕楓有些扼腕的摸了摸下巴,還是太瘦了,還是得想辦法把這小孩養胖點啊。
  
  目光掃過那碗魚片粥,鄭慕楓大手一抓,把楊林整個人都困在了自己的懷裏,然後端起碗,喝了一口,再堵住楊林的嘴唇,又喝一口,又堵住楊林的嘴唇,如是反復,一碗粥頃刻間就見了底。
  
  “如何,味道好嗎?”鄭慕楓咬了咬楊林的耳垂,“你以後要是再不吃飯,我就還這麼喂你,反正我是挺樂意這麼做的。”
  
  楊林抿了抿嘴唇,還是不說話,樣子卻像是在賭氣。
  
  “不說話,恩?”
  
  鄭慕楓不懷好意的朝著楊林的耳後吹了一口氣,大手順著楊林睡衣的下擺就探了進去,瘦是瘦了點,可手感還真是不錯。
  
  楊林終於瞪了鄭慕楓一眼,抓出了鄭慕楓在自己腰際遊移的手,“別這樣,我沒心情。”
  
  “那好。”鄭慕楓很痛快的放開了楊林,“那你得聽我的話,不能再耍性子不吃飯了!”
  
  “恩。”楊林閉上眼睛,靠在鄭慕楓的身上,“你什麼都不問我嗎?”
  
  “問什麼?”鄭慕楓忍不住伸手撥了撥楊林額前的發,在楊林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關於,我之前說的那些話,還有,我……”
  
  “你想告訴我嗎?”
  
  “想,很想,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才好。”
  
  “那就先等著,等你想好了怎麼開口再說。反正,我知道現在懷裏抱著的這個人是你,是楊林,就行了。”
  
  “……恩……”
  
  楊林側過身,攬住了鄭慕楓的脖子,“慕楓,我想,帶著我媽和我爸的骨灰回家鄉一趟。”
  
  “現在嗎?”鄭慕楓聽到楊林的話,皺了皺眉頭,“你家鄉還有親人在嗎?如果沒有,不如在這裏買一處公墓,讓你爸媽合葬在一起。“
  
  “不,不是現在。”楊林動了動身體,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還要一段時間,我還有事情要做。等到事情做完了……而且,葉落歸根,當年我爸我媽從縣城出來,這麼多年了,都沒回去過一趟,只給家裏捎帶過口信,可我知道,他們都是想回去看一看的……”
  
  “我知道了。”鄭慕楓拉過毯子蓋住楊林,“等到那時,我和你一起走一趟吧。”
  
  鄭慕楓摟緊了楊林,看著楊林臉上安心的笑容,嘴角也勾起一抹笑。他沒有去問楊林要做的事情是什麼,也認為沒有必要去問。
  
  無論楊林想要做的事情是什麼,他都會想辦法幫楊林達成,無論是什麼……
  
第七十四章

  文競明聽到敲門聲,睜開雙眼,看了看表,已經快早上八點。
  
  疲憊的揉了揉眉間,讓門外的人進來,文競明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原來,他昨夜竟然就這樣在書房坐了整整一夜。
  
  “二少,早飯已經準備好了,您是要在書房用嗎?”
  
  “我父親已經用過了嗎?”
  
  “老爺已經用過了,剛剛吩咐大劉開車出去了。”
  
  “出去了?”文競明轉過身,“我父親說他去哪里了嗎?”
  
  “老爺沒說。”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傭人出去之前,不忘又問了文競明是否在書房用早餐,文競明皺了皺眉頭,熬了一夜,實在沒有什麼胃口,搖了搖頭,只吩咐讓廚房不必準備什麼了,他沒有胃口。
  
  等到門重新關上,文競明又陷入了沉思。拿起那只放在桌子上的玉鐲,他問過文崢義,文崢義告訴他,這只玉鐲是當年文家三房夫人的陪嫁,放在當時已經是價值不菲,到了現在,何止是價值連城。文競明也是識貨的,想到當年文家專做珠寶生意,又順帶的問了一句三房夫人家裏的情況,卻沒想到,文崢義竟然告訴他,當年的三房夫人,本是南陽有名的華僑商人之後,雙十年華的時候,遇到了外出求學的三叔,這才成就了一段姻緣。說到這裏,文崢義頓了一下,然後才繼續說道,當年三房夫人 棄了海外的家產,跟著三叔回了國,雖然這個兒媳婦投了老太爺的緣,但是,由於一直沒有是生下男孩,三房在文家還是處於弱勢的。而且,家裏有些碎嘴的親戚也總是傳閒話,說是三嬸會南陽的邪術,才能讓三叔一門心思的全放在她身上,把三房的生意全交給了三嬸打理。而這位性格剛強的三房夫人,卻從未對誰服過軟,對其他幾房的冷嘲熱諷也從未放在心上過。家裏的小輩也不見她中意誰,卻不知怎的,她卻特別的喜歡二房的崢嶸。
  
  “當年,我跟著你爺爺經常外出做生意,獨留你小叔叔一個人在家裏,雖然老太爺很是喜歡你的小叔叔,卻總有看顧不到的地方。當時,多虧了三嬸……”
  
  文崢義說著說著,就陷入了沉默中。或許是想到了當年做下的糊塗事,長嘆了一聲,“既然找到了三嬸的屍骨,那麼,你就代替我好好安葬了她吧。我會把這件事告訴你的爺爺的。”
  
  “是的,父親。”
  
  文競明走出了文崢義的房間,心裏卻並不如來時的輕鬆。不知道為什麼,他又想起了楊林,想起那個孩子清秀的面孔,還有一眼似乎就能看到底的眸子,文競明不由得嘆了口氣,真的很想再見他一面啊。可是,那個鄭慕楓肯放人嗎?想也知道不可能,那個人……
  
  文競明輕哼了一聲,搖了搖頭,正想要下樓,卻不想書房裏的電話就在這時響了起來。
  
  幾步走了過去,看了看上邊有些陌生的電話號碼,文競明接了起來,“你好,請問哪位?”
  
  電話那端的人似乎頓了一下,然後才開口說道,“文先生,你好,我是楊林……”
  
  文競明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勾起了一絲弧度,笑著說道,“楊林,你好。”
  
  “其實,今天給你電話,是因為……”
  
  文競明拿著話筒,靜靜的聽著楊林的話,不知不覺的,放柔了臉上的表情,直到楊林那邊掛了電話,文競明才輕笑了一聲,眉毛一揚,單獨見個面嗎?
  
  放下電話,楊林舒了一口氣,拿出放在口袋裏的血玉,細細的摩挲。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對還是錯,只是,文家當年發生的一切,拖了這麼久,總該有個結果。告訴文競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血債血償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可是,無論是誰,犯下的錯總得要有個說法。否則,那些死去的冤魂該如何安息?
  
  對不對,三嬸……
  
  鄭慕楓看到楊林站在電話旁邊又失神了,皺了皺眉頭,走過去把楊林摟在了懷裏,頂了一下楊林的額頭,“你這孩子,這兩天怎麼老是了丟魂似地?動不動就發呆。再這樣下去,我就把你鎖屋子裏,省得你老是惦記著去找那個姓文的!”
  
  楊林斜著眼看了看鄭慕楓,抓了一下鄭慕楓的耳朵,“你答應過我,我能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不能反悔!”
  
  鄭慕楓摸了摸鼻子,他怎麼總覺得楊林現在的性格和剛認識的時候差了那麼多?那時候多好啊,動不動就小臉通紅,像只聽話的小羊羔似地,哪像現在啊……
  
  楊林卻不管鄭慕楓在想些什麼。或許是全盤接受了文崢嶸記憶的緣故,時間一長,楊林發現,自己的性格似乎也開始被那個在大宅子裏長大的小少爺潛移默化了。不再把所有事情都藏在心裏,訥訥的不敢開口,而是開始有了一點爽朗的味道。以前不敢出口的話,現在楊林卻敢當著鄭慕楓的面說出來。就像是去見文競明的這件事,要是擱在一個月前,楊林是不會這麼輕易的就告訴鄭慕楓的,他只會偷跑。
  
  不過,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楊林繼續無意識的揉著鄭慕楓的耳垂,全然沒有發現,身邊這個漂亮男人,已經被他撩撥得全身開始冒火……
  
  “你要做什麼?”
  
  直到被一把橫抱起來,楊林被嚇了一跳,這才恍然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抬起頭,就看到鄭慕楓幾乎快噴火的雙眼。
  
  “那個,慕楓……”
  
  “怎麼?”鄭慕楓咬了一口楊林的耳朵,邁開長腿就往臥室走。
  
  楊林是真的有些急了,抓著鄭慕楓的頭髮就開始使勁,“不行,我和文先生約好了,一會還得出去!”
  
  楊林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鄭慕楓臉一黑,腳下的速度更快了,一想到那個文競明,他就愈發的火大!
  
  可就在鄭慕楓抱著楊林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客廳裏的電話卻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鄭慕楓腳步一頓,楊林環著他脖子的手都能感覺到這個男人全身的緊繃。不過,還是暗暗的松了口氣。要是真讓鄭慕楓給抱進屋裏,估計他今天就別想走出這個門了。
  
  雖然他是不反對鄭慕楓對他那個啥,可也總得看看時間吧?
  
  “那個,接電話……”
  
  楊林輕輕推了推鄭慕楓的胳膊,小聲的試探了一句,看鄭慕楓還是站在原地沒動地方,乾脆一下子就掐在了鄭慕楓的肩膀上,大聲說了一句,“接電話去!”
  
  果然,見到楊林這樣,鄭慕楓只能乖乖的放下楊林,然後一把拿起話筒沒好氣的問道,“是誰?!”
  
  電話那端的鄭維雍被鄭慕楓火爆的口氣嚇了一跳,喝,今天誰惹這個小子了?
  
  而楊林趁著這機會三步兩步跑回房間換下了衣服,看了看手錶,拿起外套和錢包就往外跑。他得趕快跑,否則等鄭慕楓講完電話,興致一來,他就甭想出去了。
  
  而正講著電話的鄭慕楓,雖然看到楊林跑出了門,卻也沒有辦法,這幾天下來,楊林不再像張娟剛去世的那天一樣,呆呆的坐著,一句話也不說,可卻時常失神。每當這個時候,鄭慕楓總是會想辦法轉移開楊林的注意力,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鄭慕楓知道楊林有心病,或許就和楊林話裏說的叫文崢嶸的那個人有關,那麼,楊林執意要見文競明,自己就不能再攔著他。無論如何,如果不想辦法去掉楊林的心病,鄭慕楓總是心裏不安穩。
  
  鄭維雍在電話那端扯來扯去,就是沒有說到正題上,而鄭慕楓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乾脆直接和鄭維雍挑明瞭說道,“堂哥,你就別再顧左右而言他了,有話直接說吧。”
  
  “……”
  
  “你不說,我就代你說,你想問我父親的事情吧?”
  
  “……”
  
  鄭維雍還是沒說話,而鄭慕楓卻是自顧自的說了下去,“我父親到C國了,就在一個星期前。如果你想問的是這件事,完全不必繞彎子。而且我估計他會在這裏停留一段時間。他住在哪里,暫定的行程我都可以告訴你。如果你想為二叔報仇或者是討個公道,我完全不會阻攔你,只是別現在要了老頭子的命就行了,他剛剛簽了股份轉讓書給我,至少得等他回國一趟,把這件事情做好才行,這是底線。”
  
  鄭維雍聽完鄭慕楓的一席話,叼在嘴裏的煙掉在了地上,然後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慕楓,你確定你們真的是父子嗎?還是說,你發現自己和大伯根本沒有血緣關係,想借我的手來掃除後患?”
  
  “滾!”
  
  鄭慕楓罵了一聲,就要掛斷了電話。而鄭維雍接下來的話,卻讓鄭慕楓的動作頓了一下,“你說,文競明前幾天曾經到過你的醫院?”
  
  “是的。很奇怪,就算我父親沒離開鄭家的時候,也向來同文家的人都沒什麼來往,我試探了一下他的來意,他的目的,竟然是那個叫張娟的女人,我如果沒猜錯,他想要的,可能是是張娟的DNA樣本,可是人都火化了,怎麼給他?”
  
  鄭慕楓深思了一下,只說他會留意這件事,就掛斷了電話。
  
  而鄭維雍放下話筒之後,摸了摸下巴,這樣看來,就如他父親說的一樣,大伯家的父子關係,該怎麼說呢,確實是有些另類。想了想,鄭維雍又點燃了一根煙叼在嘴裏,然後拿起了電話,撥通了他以為再也不會聯繫的那個號碼,“喂,父親,我是維雍。是的,現在大伯就在國內,你要見他一面嗎?”
  
  文競明到了和楊林約定的茶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笑著和服務員說自己在等人,就靜靜的望著窗外,有些期待的等著楊林的到來。終於,在過了十分鐘之後,看到被服務員引到這個位置的楊林時,文競明笑了。
  
  “抱歉,文先生,等很久了嗎?”
  
  楊林脫下外套,坐了下來,而文競明卻搖了搖頭,“我也是剛到不久。”隨即,文競明便讓服務員送一壺茶上來,再加兩碟點心。
  
  等到一切都送上來之後,文競明示意服務員不要來打擾他們,就提起茶壺,給楊林倒了一杯茶,然後把一碟點心推到楊林的面前,說道,“這裏的茶點還是不錯的,你可以嘗嘗。”
  
  “謝謝。”楊林一路跑來,雖然還不到吃飯時間,可確實是有些餓了。兩塊點心下肚,捧著茶杯,身上也暖了起來。
  
  楊林看著坐在自己對面,靜靜的喝著茶的文競明,斟酌了一下,開口說道,“文先生,其實,我這次約你出來,是有話想要告訴你。”
  
  “哦。”文競明點點頭,示意楊林繼續說下去。
  
  楊林想了想,便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精緻的檀木盒子,放到了桌子上,當著文競明的面打開了,然後把盒子推到了文競明的面前。看到那個盒子裏放的東西之後,文競明拿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有些吃驚的看向楊林,那個盒子裏,放著的正是那塊從他的保險箱裏不見了的血玉。
  
  “我知道,接下來的話你可能不會相信,但是,還是請你認真的聽我說完……”
  
  接著,楊林便把他這些日子所經歷的,包括他突來的記憶,以及文崢嶸的三嬸告訴他的,當年文家發生的一切,和鄭哲東做出的事情,一字不漏的全部告訴了文競明。
  
  等到楊林全部說完,文競明低下頭,看著桌子上的那塊血玉,開口說道,“其實,你說的,我早已經想到了。”
  
  “文先生?”
  
  “楊林,你之前就曾經告訴過我,你有著我小叔叔全部的記憶,而這塊血玉,三番兩次的出現在你的身邊,我父親曾經告訴過我,這塊血玉滴血認主,歷來只有文家的尋親才能保有。所以,我一直在猜測,你很可能會是文家的血脈。”
  
  文競明隱下了一段話沒有告訴楊林,那就是,文崢義曾經告訴過他,這塊血玉本身就帶著煞氣,只有滴血才能緩解這股煞氣。雖然文家有記載這塊玉可能會給血的主人帶來某種奇怪的能力,但是,文競明在知道這些之後卻是嗤之以鼻的,需要血來餵養的能力,會是什麼好東西?
  
  “什麼?”
  
  文競明握住楊林放在桌子上的那只手,認真的說道,“其他暫且不提,楊林,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希望能同你做一下血緣檢測。當年文家的三房夫人曾經早產下一個女嬰,按照時間來算,那個女嬰很可能是你的母親,遺憾的是……”
  
  說到這裏,文競明停下了,楊林母親過世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你不要說了,文先生,這件事情,你來安排吧,到時候,通知我就行了。”
  
  楊林話音落下,又坐了一會,便起身離開了,而文競明坐在位子上,目送著楊林走出茶館,端起茶杯,杯裏的茶水已經涼的發苦,或許,這正適合他此刻的心情。
  
  如果楊林真的是文家的血脈,那麼,想必爺爺是會高興的吧?
  
  不過,從此之後,楊林的身份就不一樣了,他會是自己的堂弟,自己,又該以什麼心情去面對他?至少,不應該是現在這樣。
  
  文競明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苦得發澀的味道,卻讓他舒展開了眉頭,或許,和楊林成為堂兄弟也不錯,至少,血緣,是什麼都切不斷的東西。
  
第七十五章

  文崢義看著坐在對面的鄭哲東,一晃幾十年過去了,當年有些桀驁的少年人鬢角已經有了銀絲,原本毫不掩飾的透著傲氣的一雙眸子也開始變得深沉,原來,他們都老了。
  
  “我沒有想到,我們還能這樣坐在一起。”
  
  鄭哲東端起咖啡杯,輕抿了一口,雖然入口還算香醇,但這裏的味道總歸比家裏傭人磨出來的咖啡味道要差了一籌。一口之後,鄭哲東便把咖啡杯放在了桌子上,再也沒有動過。
  
  文崢義沒有忽略鄭哲東的這個動作。果然,這個男人還和當年一樣,凡事總是要最好的,就像是太爺爺曾經說過的,行家眼中,玉無瑕,才稱得上是好玉。哪怕只有丁點的瑕疵,也是要被棄之角落的。
  
  見文崢義只是靜靜的坐著,鄭哲東忍不住又開口說道,“你約我出來,不單單只是為了敍舊吧?”
  
  “敍舊?”文崢義輕輕的叩了一下桌面,“你覺得,我們兩個人有這種必要嗎?”
  
  “那倒也是。”
  
  鄭哲東點點頭,下意識的又想端起咖啡杯,這是他的習慣,卻在碰到杯子邊沿的時候皺了皺眉,終究放開了手。
  
  “鄭哲東,”文崢義突然開口,仍然英俊的面孔,卻隱約帶上了一絲戾氣,“我只問你一句,當年,是不是你帶走了崢嶸?”
  
  鄭哲東的臉上仍然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文崢義卻可以察覺到,他的手,抖了一下。
  
  “這麼說,真的是你做的?”
  
  確定了自己的猜測,文崢義沉下了面孔,放在桌子下邊的手握成了拳頭,終於,在長久的沉默之後,猛的站起身,一把就拉住了鄭哲東的領子,大吼出聲,“我一直就覺得當年你看崢嶸的眼神很奇怪,可也沒有深想,卻沒有想到,你竟然做出了這樣的事情!你怎麼能?!你怎麼能?!當時的崢嶸才只有九歲!何況我爺爺曾經救過你,你怎麼能如此陷害文家?!”
  
  鄭哲東張了張嘴,無論如何,他當年總歸是愧對文家,可是,有資格指責他的人,不該是文崢義!
  
  一把揮開文崢義的手,鄭哲東冰冷的看著他,說道,“那又如何?別忘了,當年從你爺爺書房裏,把那份書信偷出來交給我的,可是你文崢義!如果沒有那封加有國外地址的書信,相信我還沒那麼容易得手的。如果你不是心心念念的惦記著文家當家的那個位置,我怎麼會有這個機會?”
  
  聽完鄭哲東的話,文崢義有些無力的跌坐在椅子上,是啊,如果不是他的貪念,何陷文家於此地步?
  
  “你當時明明說過,你只為財,是不會傷我家人性命,你明明保證過的……”
  
  文崢義低語著,痛苦的抱住了頭,他當年不過十七歲,對於兄弟的嫉妒和爭強好勝的念頭驅使著他相信了鄭哲東的花言巧語,做下了讓他悔恨終生的錯事,害了文家,害了他的親人!
  
  他不是沒懷疑過鄭哲東,可是,文崢義總是自欺欺人的想,或許,事情發展到後來,鄭哲東也沒有辦法控制,或者,這全是趙德盛一個人的意思,他只是為了報當年的仇。
  
  看著文崢義的樣子,鄭哲東也覺得身上沒有了力氣。當年年少氣盛,卻不知為何,偏偏喜歡上了那個惹人喜歡的九歲孩子。不巧被文家老太爺撞破他偷吻熟睡的崢嶸,雖然沒有對他過多的斥責,卻寫下書信,讓鄭哲東在海外的父親儘快想辦法安排他出國。
  
  鄭哲東一旦想到自己再也見不到那個在大雪天,穿著一身火紅的棉襖,笑著叫自己哲東哥哥的孩子,就覺得一股怒火快要焚燼了他的全身。可當時他卻沒有任何辦法,即便向文家老太爺跪下,也終是無果。
  
  恰巧,那個時候,趙德盛找上了他,意念驅使之下,鄭哲東蠱惑一直想要文家下任當家位置的文崢義,到文老太爺的書房偷出了那封還沒有來得及寄出的書信。
  
  文家的慘禍從天而降,一夕之間,家人離散,整棟宅子都籠罩在了可怕的陰影之下。
  
  鄭哲東不是沒有後悔過,當時事情的發展越來越不受他的控制,趙德盛的手段也越來越讓讓他心驚。原本只是講好幫趙德盛打壓文家,奪回那塊血玉,卻不知道,事情的發展卻遠非鄭哲東所預料的。等到鄭哲東想要伸出手,卻發現一切都已經遲了。尤其是看到躲在密室裏,瑟瑟發抖的文崢嶸的時候,那雙烏黑的大眼睛,恐懼的看著周遭的一切,再也不是初見時的溫和。
  
  但是,事情既然開了頭,就無法再回頭,哪怕他後悔,也終究要把這件事進行到底。
  
  當時,文家的老太爺被突來的慘禍打擊得臥床不起,並不知道三房兒媳同曾叔的安排,在他認為走投無路的時候,終於相信了鄭哲東編出的謊話,以為鄭哲東當日是少年淘氣,一時糊塗,便將文崢嶸交給了鄭哲東。而那時,文家三房夫人已經歸去,文崢雲也早被曾叔帶走。鄭哲東便趁著那個時候,帶走了文崢嶸。等到曾叔安排好文崢雲,轉過頭去接文崢嶸的時候,早已人去樓空。
  
  但是,這許多年來,鄭哲東一直都有一個疑問,當年趙德盛是向天借了膽子嗎?自己幾次警告他收手,可是,他仍一意孤行,直到文家老宅再無一絲活人的氣息。
  
  “這些年,崢嶸是不是一直在你身邊?”
  
  鄭哲東頓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我要見他!”文崢義又一次站起身,目光灼灼的看向鄭哲東,“我要見崢嶸!你必須讓我見他!”
  
  “恐怕不行。”
  
  “為什麼?!”
  
  “崢嶸,已經昏迷了三十年了……”
  
  “什麼?怎麼會……”
  
  “當時,”鄭哲東有些艱澀的開口說道,“當時,崢嶸不知道從什麼渠道,知道了我做的事情。我一直都想辦法瞞著他的,一直都是。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終究……崢義,你知道嗎?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後悔,如果我當年沒有犯糊塗,是不是,崢嶸還能好好的?”
  
  “後悔?我又何嘗不是?”
  
  文崢義沉默了,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直到鄭哲東拿出了一個檀木盒子,“崢義,你看看,這個,是不是文家那塊血玉?當初崢嶸剛出事的時候,這塊血玉曾經救過他!你也曾經告訴過我,血玉能夠鎮魂,我總想著,是不是,能用這塊玉讓崢嶸醒過來?”
  
  “這……”
  
  文崢義拿過那塊玉仔細看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不行,至少這塊玉不行。”
  
  “為什麼?當年明明……”
  
  “我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我可以告訴你,這塊血玉,是贗品。文家珍藏的那塊,是從漢墓出土的,何止千年,而這塊血玉,不會超過百年。”
  
  鄭哲東瞪大了雙眼,他知道,就算文崢義會恨他,但是,在這件事上卻絕對不會騙他。
  
  難道,這塊玉真的是假的?
  
  突然,鄭哲東想起了鄭慕楓家中的那個男孩子,那個男孩子告訴他,這塊玉是假的,然後指著自己的胸口,笑著說,文崢嶸在這裏……
  
  難道?!
  
  鄭哲東猛的站起身,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跑,文崢義被他突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就拉住了鄭哲東,“你要去哪里?話還沒說完!”
  
  “我去見崢嶸!”鄭哲東有些語無倫次的說道,“我要去見崢嶸,你別拉著我!”
  
  說完,一把甩開文崢義的手,轉身就跑了出去。文崢義皺著眉頭,想不明白,剛剛鄭哲東還口口聲聲的說這些年崢嶸都和他在一起,而按照他的說法,崢嶸既然昏迷著,那麼人現在應該是在國外,鄭哲東這麼匆忙的跑出去,他究竟是去見誰?
  
  文崢義的視線落到桌上,未加思索的,便拿起了鄭哲東忘在那裏的血玉。也快步走了出去。坐上車,看到鄭哲東的車剛好轉彎,文崢義便吩咐大劉,“跟上前面那輛車。”
  
  他倒要看看,鄭哲東究竟是在搞什麼鬼!
  
  鄭慕楓正有些無聊的按著遙控器,電視屏幕上的節目像走馬觀花一樣換個不停。可坐在電視機前的人,心思根本就不在上邊。剛才楊林跑出去之後,已經過了三個小時了。雖然他知道楊林去見文競明肯定是有他的理由,可是,鄭慕楓還是覺得不舒服。再一次看了看表,鄭慕楓啪的一聲把遙控器扔到一邊,抓起外套就往外走。雖然楊林說不許鄭慕楓跟去和文競明見面的地方,可他守在外邊總行吧?
  
  再說了,眼看著外邊又要下雪了,他去接一下楊林,總不是什麼錯事吧?
  
  鄭慕楓一邊說服著自己,一邊打開了門,可立時就被站在門口,正打算按門鈴的鄭哲東給嚇了一跳。
  
  “父親?”
  
  “崢嶸,崢嶸呢?”鄭哲東一把推開鄭慕楓就要往屋裏走。
  
  鄭慕楓皺著眉頭,自從上次見面之後,他就一直沒有和鄭哲東聯繫過,不知道這次鄭哲東找上門來,又是為了什麼事。
  
  崢嶸?
  
  鄭慕楓眼神一黯,抿了抿嘴角,“父親,你是不是找錯地方了?這裏沒有你要找的人。”
  
  “不對,崢嶸就在這裏,他親口和我說的!”
  
  鄭慕楓不打算再理會鄭哲東,他只想把鄭哲東儘快送走,可是,看到隨後趕到的文崢義之後,鄭慕楓心下就是一沉,這兩個人,怎麼會湊到一起?
  
  而文崢義下車之後,看到站在門口的鄭慕楓,也是有些奇怪,鄭哲東口口聲聲的說要找崢嶸,這裏不是他兒子的家嗎?
  
  正當鄭哲東和鄭慕楓糾纏的時候,一輛出租車停了下來,楊林從車上走下來,看到眼前的情景,也愣住了。
  
  鄭哲東看到楊林,自然是快步向他走了過去,“崢嶸,你是崢嶸對吧?”
  
  一邊說著,鄭哲東一邊撫上了楊林的眼睛,“就算你的樣子變了,可這雙眼睛,還是和我記憶裏的一模一樣,我怎麼現在才發現!”
  
  文崢義看到楊林,也是驚了一下聯想起之前發生在楊林身上的種種,文崢義的心中就是一凜,看向楊林,難道,這個孩子……
  
  鄭慕楓則是不管那許多,直接上前拉開鄭哲東的手,皺著眉頭把楊林拉到了自己的身後,“父親,請自重!”
  
  楊林自始至終,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烏黑的眼眸微微轉動著,看了看鄭哲東,又看了看文崢義,然後,楊林從鄭慕楓的身後走出來,笑了,笑得眯起了雙眼。
  
  “崢義哥,哲東哥,我還以為,再也不會同時見到你們兩個了呢。”說到這裏,楊林突然拍了一下手,“啊,要是再加上趙德盛,是不是,當年禍害文家的人,就都到齊了呢?”
  
  鄭哲東聽到楊林的話,臉上閃過一抹喜色,“我就知道,你是崢嶸,對不對?”
  
  文崢義雖然沒有開口,可臉上卻也有著希冀。
  
  楊林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後說道,“不對,我是楊林。只是,這裏面,”楊林指著自己的胸口,“有著文崢嶸所有的記憶和愛恨。”
  
  鄭慕楓站在楊林身邊,可以感覺得到,雖然楊林的語氣是平靜的,可是,他的身體卻在微微顫抖。牽起楊林的一隻手,鄭慕楓沒有說話,輕柔的吻,落在楊林顫抖的指尖,“別怕,楊林,我在這裏。”
  
  楊林點了點頭,然後再度看向站在對面的兩個人,開口說道,“當年的事情,崢嶸已經全部都知道了。文崢義,你想要文家掌權人的位置,崢嶸並不怪你,鄭哲東,你對崢嶸的心意,崢嶸也知道。但是,你們不該為了自己的私欲,將整個文家陷入如此地步!鄭哲東,你是外人,可是,文崢義,你也姓文啊,當初,你怎麼就能眼睜睜的看著文家陷入這步田地?你知道嗎?當時我看著大伯,三叔,還有嬸娘和兄姐弟妹,一個一個的倒在血泊裏是什麼心情?!當老太爺知道趙德盛帶著人挖了文家祖墳,氣得吐血的場面有多麼可怕?!你知不知道,我和崢雲兩個人躲在密室裏,眼睜睜的看著三嬸睜著雙眼,流盡了身上最後一滴血,仍念念不忘要報仇是一種什麼心情?!文崢義,你于心何忍?!”
  
  文崢義聽了楊林的話,臉色變得鐵青,雙拳緊握,嘴角,已經滲出了血絲。
  
  “文崢義,鄭哲東,你們知不知道,我從知道事情真相的那一刻開始,就恨不能吃你們的肉,喝你們的血!將你們挫骨揚灰,為文家當年所有的冤魂報仇雪恨!”
  
  說到這裏,楊林激動地雙眼泛紅,鄭慕楓看楊林的呼吸開始紊亂,身上顫抖得越來越厲害,趁著楊林不備,一手砍在了楊林的後頸上,橫抱起楊林,轉身就往屋子裏走。聽到身後的響動,看到還想跟上來的鄭哲東和文崢義,鄭慕楓的臉上浮現了一抹嘲諷的笑,說道,“父親,文先生,楊林現在的狀況,不方便外人打擾。”
  
  看著關上的門,鄭哲東有些失魂落魄的站在門口,動也不動,而文崢義卻是回到了車裏,握緊雙拳,當年造成這些冤孽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包括,他自己!
  
  崢嶸,你放心,崢義哥會給你一個交代的,一定……
  
第七十六章

  趙天坐在警車上,低著頭,迷茫的看著手上的手銬,終於忍不住悲嚎一聲,抱住了自己的頭,坐在他身邊的警察連忙牢牢的制住了像要發瘋的趙天,可趙天現在因為突來的打擊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仍是掙扎不休,身邊的人沒辦法,只能更加用力的制住他。等到把趙天牢牢的綁住了,車內的嚎叫才算止住。
  
  就在剛剛,趙天還在盤算著等他出國之前,一定要宰了那個害了他的女人,卻沒想到,轉瞬之間,就被沖進來的警察給扣了個結實。看到站在警察身後,一臉嘲笑的看著他的男人,趙天認識他,這個人,就是每天來給他送飯送換洗衣服的人。
  
  “為什麼?!我爸不會放過你!”
  
  趙天被兩個人抓著胳膊壓出了地下室,而那個男人卻是像看戲一樣站在門口,等到趙天上了警車,惡意的用手劃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有錢了不起嗎?讓你打老子!你老子都自身難保了,還做你的春秋大夢呢!
  
  趙德盛得到趙天被關押的消息,已經是一天以後了。知道這件事的始作俑者,正是他派去照顧趙天的人,趙德盛暴怒得將手裏的茶杯摔碎在了地上。
  
  殺了他,他一定要殺了那個出賣他們父子的人!可是,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又談何容易。出賣了趙天的男人早已經作為證人被警方保護了起來,趙德盛即便想要動手,也是束手無策。而且,他又得到消息,雖然現這次是對趙天下手,但是,對方真正的目的,卻是他趙德盛!
  
  趙德盛知道這個消息之後,臉色瞬間就變得鐵青!雖然他還想把趙天救出來,可是,實在沒有任何辦法。這次趙天被抓進去,背後要是沒有鄭家或者是文家在搞鬼,趙德盛說什麼都不相信!
  
  終歸是棋差一招,事到如今,他已然是自身難保。
  
  狠了狠心,趙德盛終於撥通了那個人的電話,“喂,孟冬,我是趙德盛,計劃提前,一周之內,你要安排我出境,價錢,比之前提兩倍!”
  
  正在趙德盛計劃著偷偷出境的時候,做了一輩子大少爺,之前還在抱怨地下室裏生活難熬的趙天,正在警局裏領教什麼才叫真正的難受。
  
  審訊他的人並沒有打趙天,甚至連罵他一句都沒有。他們只是不斷的輪換著人,問著趙天幾個相同的問題。剛開始趙天還能扛著,他也不傻,看這些人問的東西,就知道他們真正想要辦的,是他老子趙德盛。趙天牢牢的閉緊了嘴巴,萬一趙德盛出事了,他就更沒希望了。可是,在硬抗了一天一夜之後,趙天實在有些受不住了,一夜沒睡,又渴又餓,正頭昏眼花的時候,那個審訊他的人,突然和他說,趙德盛突然不見了。
  
  不見了?
  
  趙天懵了,他的腦子一片混亂,只緊緊抓住了一句話,趙德盛不見了!難道,他扔下自己跑了?!
  
  趙天不願意相信,可是,要是真的呢?
  
  趙德盛之前就和他說過,認識專跑邊境的蛇頭,也告訴趙天會安排人帶他出國。可是結果呢?就是趙德盛安排的人,將趙天出賣了!就算趙德盛沒想著要扔了自己,可自己已經被關在了這裏,照現在這種情況,除非有什麼重大的變故,否則,他要想出去,比登天還難!
  
  “怎麼,不相信?”
  
  坐在趙天對面的人見趙天沉默著不說話,就拿出一張報紙被放到了他的面前,上邊的一則消息瞬間就吸引了趙天的注意,“原華生酒店副總裁趙德盛涉嫌貪污,現下落不明,警方正在全力追捕中……”
  
  過了一會,趙天放下報紙,舔了舔乾澀得破了皮的嘴唇,沙啞著聲音,問了一句,“有煙嗎?”
  
  坐在他對面的人眼睛一亮,掩飾著臉上的得意,掏出一根煙遞給了趙天,等到趙天吸了一口之後,說道,“怎麼,想說了嗎?”
  
  “不想說,成嗎?”趙天狠狠的吸了幾口煙,然後一下子就把煙按熄在了自己的手背上,看著手背上那個焦黑的原點,趙天像是根本就沒有感覺到疼痛,有些木然的開口說道,“你問吧,我全說。”
  
  反正他是絕對出不去了,他給趙德盛當了三十多年的乖兒子,臨到頭,卻還是被他這個狠心的老子給扔了。與其自己在這裏扛到死,還不如,拉上他老子一起墊背!
  
  審訊趙天的人也被趙天突然改變的態度弄得愣了一下,不過,還是拿起了筆,問道,“那麼,就從陶楚的事情說起吧……”
  
  陶楚?
  
  乍聽到這個名字,趙天就是一愣,他還以為他們會問他和之前一樣的問題,無非就是他從華生貪污,洗錢,還有那個被他殺死在倉庫裏的女人。沒想到,他們竟然會問道陶楚。
  
  陶楚,趙天吸了一口氣,微微閉上了眼睛,臉上,竟然出現了一抹有些奇異的笑。那是他第一次真正喜歡上的女人,也是,第一次親自動手殺掉的女人……
  
  “陶楚,我認識,那女人,就是我親手勒死的……”
  
  鄭慕楓放下電話,坐在辦公椅上,架起兩條長腿,拿起面前的文件翻了翻,隨後就拿起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還以為趙天能再扛一陣子呢,沒想到,才只是一天一夜,他就招了。不過呢,摘下眼鏡,鄭慕楓揉了揉睛明穴,反正事情的發展也和他預料的沒什麼出入,只不過,這其中的樂趣可能少了很多就是了。
  
  “總裁,”Jeff敲開門走進來,一眼就看到鄭慕楓桌子上還沒有處理好的文件,又看了看自己拿進來的這些,皺了皺眉頭,“您如果不在下班之前處理好這些,恐怕,我不能讓您按照正點回家。”
  
  “嘖!”
  
  鄭慕楓撇了撇嘴,重新拿起了筆。看到Jeff還站在原地,抬起頭問道,“還有事情嗎?”
  
  “總裁,趙德盛的事情,就這麼算了?”
  
  “那又如何?”
  
  “我不相信,您明明就知道趙德盛現在藏在哪里,為什麼還繼續放任他?趙天已經全都說了,如果我們把趙德盛藏身的地點說出去,他絕對跑不了!”
  
  “Jeff,”鄭慕楓笑著搖了搖手指,“你以為,我會輕易放過趙德盛嗎?我如果照你說的做了,就沒那多樂趣了。”
  
  “樂趣?”Jeff控制不住的抖了抖嘴角,他沒聽錯吧,樂趣?
  
  “我只是想借機找點樂子罷了,另外送給我父親一個人情罷了。讓他有事情可忙,別總是守在我家門口演苦情戲。”說到這裏,鄭慕楓一臉的扭曲,他都不知道,原來,他父親還有這麼白癡的時候。
  
  “哦。”
  
  Jeff雖然不明白鄭慕楓話裏的意思,可也清楚,鄭慕楓這是打算把處理趙德盛的事情完全丟給鄭哲東。雖然這沒有什麼不妥,不過,Jeff卻覺得總裁在這件事的處理上,有些奇怪,哪里奇怪,他卻說不出。
  
  鄭慕楓看了看表,又翻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二話不說的把Jeff趕出了辦公室,他得趕快把這些做完,否則,來不及回家,不知道楊林會不會正經吃飯!
  
  趁著鄭慕楓今天不在家,楊林去看了看錢大柱和趙霞,雖然錢大柱一家人對楊林還是親親熱熱的,可是,楊林還是能從他們的態度裏,隱約察覺出一絲客氣的疏離。楊林不想去追究原因,畢竟,他們一直都對自己母子倆很好。放下帶去的東西,又和守在病房裏的錢大柱說了會話,楊林就起身要離開了。
  
  走出病房沒多久,錢大柱又追了上來,看著楊林,錢大柱的臉有些發紅,“小楊,你別怪錢叔,前陣子,你媽,還有,那個小柱說的……”
  
  錢大柱支吾其詞,楊林已經能猜到他話裏的意思,估計是前段時間張娟真的嚇到了錢小柱,就算再不計較,可心裏還是會有些彆扭吧。
  
  “錢叔,你別說了,我都知道。”
  
  楊林打斷了錢大柱的話,繼續說到,“我媽已經火化了,我準備過段時間帶著我媽和我爸的骨灰回一趟縣城,畢竟,人總要講究個落葉歸根。”
  
  “這樣啊……”錢大柱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奇怪,“那個,就是華生的那個鄭老闆,和不和你一起回去?”
  
  “錢叔?”楊林一臉詫異的看著錢大柱,“你怎麼說這些?”
  
  “那個,”錢大柱撓撓頭,“他和你不是那啥嗎?陪你回去是應該的吧?咱家鄉出嫁的閨女,回鄉的時候,女婿都是跟著的……”
  
  錢大柱接下來的話,楊林已經沒有心思再聽了,通紅著臉止住了錢大柱的話頭,之前不是還不讓他和鄭慕楓來往嗎,怎麼現在錢叔會說出這些話?更何況,他是個男的,什麼閨女女婿的。
  
  錢大柱看楊林不好意思了,呵呵笑著拍了拍楊林的腦袋,直說別害羞,半大小子了,處個對象沒啥。其實,撇開鄭老闆是個男的,太過有錢之外,他的模樣好,對楊林也不錯,還真的沒啥說的。
  
  “錢叔,你快別說了。”楊林脖子都紅了,只和錢大柱說,會找時間再來看趙霞,醫藥費也別擔心,然後就一溜煙的跑了。
  
  等到錢大柱回了病房,就看到趙霞靠坐在床頭,錢小柱正拿著一本書讀著。聽到響聲,錢小柱轉頭看到錢大柱進來,笑著說道,“爸,你回來了。”
  
  “恩,回來了。”
  
  錢大柱走到床邊,摟著錢小柱,緊緊抓著趙霞的手,這是他的親人,他的家。楊林跟著那個鄭老闆,會幸福嗎?會的吧……
  
  楊林到家的時候,就看到鄭哲東正靠站在門外,見到楊林回來,連忙掐滅了手上的煙。楊林有些頭疼的嘆了口氣,雖然鄭慕楓說可以把鄭哲東關在門外,但是,楊林總覺得,這麼做實在不太好。
  
  “請坐。”
  
  把鄭哲東讓到客廳,楊林脫了外套,就泡了茶放到鄭哲東的面前。
  
  鄭哲東有些忐忑的看著楊林,很多話在嘴裏,就是說不出來。而楊林就只是靜靜的坐著,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可他已經在走神了。他在想著,晚上該吃些什麼才好。
  
  “崢嶸,”終於,鄭哲東開口了,“崢嶸,真的,不能原諒我嗎?”
  
  “抱歉,鄭先生,請叫我楊林。”楊林正色說道,“雖然我有文崢嶸的記憶,但我不是文崢嶸。不是你想要的那個文崢嶸。”
  
  “我不明白,你明明是崢嶸……”
  
  “鄭先生,”楊林堅定的說道,“我是楊林。我想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你只是不想承認罷了。”
  
  鄭哲東愣住了,低下頭,是啊,他知道,早就知道了,可是他不想承認,他總是抱著一絲希望,或許面前的這個人就是崢嶸,只是,樣子變了。
  
  但是,越是這樣想,他越是能清醒的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不是崢嶸,不是當年握著他的手,笑著叫他哲東哥的孩子。那個孩子,被他害得失去了親人,昏迷在床三十年……
  
  過了一會,鄭哲東抬起頭看著楊林,低聲說道,“楊林,那塊血玉,你能不能讓給我?”
  
  “血玉?”
  
  楊林沉默了一會,然後站起身,走回房間,把那塊血玉拿出來交給了鄭哲東。
  
  “玉,我可以給你,但是,你想做的事情能不能成功,我不能保證。”
  
  鄭哲東神色複雜的又看了楊林一眼,拿起玉轉身離開了。
  
  等到鄭哲東走後,楊林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仍冒著熱氣的茶杯,有些失神。崢嶸,這樣就好了吧,是不是?
  
  鄭慕楓回到家的時候,就看到楊林坐在客廳裏發呆,換了鞋子,幾步走過去,彎下腰親了一下楊林的額頭,“想什麼呢,我回來了,也不見你給個笑臉。”
  
  “我又不是賣笑的。”楊林被鄭慕楓身上帶的涼氣激了一下,隨口駁了一句,然後就覺得自己的口氣有些不好,抬起頭想要道歉,卻看到鄭慕楓笑得眯起了雙眼。
  
  鄭慕楓一把把楊林摟到懷裏,連連在楊林臉上親了幾下,又咬了楊林的鼻子一口,這才開口說道,“就該是這樣。你才多大年紀,整天就喜歡想東想西的,說話都要在嘴裏轉過幾圈才出口。想什麼就該說什麼,實在氣不過或者不喜歡,動手都成,早這樣多好!不過,只限於在我面前,明白嗎?”
  
  目瞪口呆的聽完了鄭慕楓的一席話,楊林不由自主的探手摸了摸鄭慕楓的額頭,這男人,正常嗎?
  
  不過,看到鄭慕楓笑著抓住他的手,放到唇邊連吻帶咬的時候,楊林笑了,攬住鄭慕楓的後頸,吻上了鄭慕楓的嘴唇。
  
  是這個人,就是他了吧。
  
第七十七章

  趙德盛死了。
  
  他跟著孟冬穿過邊境之後,本以為可以逃得升天,卻沒料到,孟冬突然翻臉,用槍頂著趙德盛的腦袋,搜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鈔票和值錢的東西,然後將他綁了起來。在被蒙上眼睛之前,趙德盛狠狠的盯著孟冬,惡狠狠的怒駡著,結果做慣了這些事的孟冬卻只是無可無不可的掏了掏耳朵,然後吹了吹指甲,“趙德盛,你看開點吧。和我這種損陰德的人講這些?老子自從幹上這行開始,就沒想著善終。再說了,你是給了我不少,可有人給得更多……”
  
  “是誰?究竟是誰?!”
  
  “這個啊,”孟冬示意推搡著趙德盛的人先停下,然後走了過來,用泛著藍光的匕首拍了拍趙德盛的臉,“我就發一回善心,那人是”
  
  孟冬剛要開口,停在他身後的車裏就走下一個穿著黑西裝的大漢,打斷了他的話,“孟冬,我們老闆有話要親自和這個人說。”
  
  孟冬連忙快走幾步,到了那倆車邊上,點頭哈腰的說了一會,就揮揮手,示意手下把趙德盛帶過來。
  
  看到降下的車窗內的那張面孔,趙德盛的瞳孔急劇的縮了一下,“你是,文崢義?!”
  
  “是我。”文崢義好心情的笑笑,朝著趙德盛的臉吐出一口煙圈,“沒想到?”
  
  趙德盛狠狠的掙了兩下,結果押著他的人紋絲不動,“我還以為,會是鄭哲東。”
  
  聽到趙德盛的話,文崢義的臉色變了,而趙德盛沾著血水的嘴角卻裂開了一個扭曲的弧度,“文崢義,嘿嘿,你一定想不到,鄭哲東是為了什麼要對文家下手,一定想不到你那個寶貝弟弟……”
  
  “我都知道。”文崢義見趙德盛還想說下去,打斷了他,“我見你,也不過是讓你做個明白鬼。趙德盛,你不必再和我耍心機,當初對不起文家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至於你,我不會讓你死得那麼痛快,我要你親眼看著,自己的肚子被剖開,心肝肺一個一個的被挖走,你不是想要血玉嗎?我特地派人告訴過那個T國專門走私人體器官的買家,還有一口氣的將死之人,是最好的養玉容器,你想,他會怎麼做?”
  
  “文崢義,你還不如現在就殺了我,你殺了我!”
  
  文崢義揮了揮手,孟冬的人便蒙上了趙德盛的眼睛,將他押上了事先準備好的車。孟冬知機的又湊了上來,文崢義確實不耐煩再去應付他,只讓隨身的保鏢將事先講好的尾款給他,然後升起車窗,吩咐司機開車離開。
  
  孟冬顧不上其他,打開保鏢給他的箱子,蘸著口水數著裏面成疊的鈔票,這個大老闆,出手確實闊綽,做了這一票,他兩年都不必再出來冒險了,只後悔當初沒多要點。不過,反正他是知道這個人了,不怕今後沒賺錢機會。心情大好之下,孟冬隨手就拿起幾疊鈔票扔給了跟著他的弟兄,男人們拿了錢,眉開眼笑的開始盤算著接下來該去哪個女人那裏快活快活。興奮之餘,這些人並沒有注意到,那只裝錢的箱子底層,還放著一塊通體烏黑的玉。
  
  文崢義的車開過邊防,坐在副座上的保鏢忍不住說道,“老爺,孟冬這群人都是咬住不鬆口的豺狼,您這次同他們扯上關係,恐怕會有後患,不如?”保鏢用手劃了一下脖子,“等您回去之後,我去收拾了他們。”
  
  “不必。”文崢義端坐著,笑得得體而溫雅,“他們不會給我惹上麻煩的。”
  
  文崢義從來沒有想到,自己當年從老太爺那裏學到的東西,會派上這種用場。玉能鎮魂,亦能殺人。毒玉,便是如此。
  
  三個月後,邊防人員再也沒有發現過孟冬和他的手下們在邊境出沒,直到有人在一處藏在密林深處的寨子裏,發現了十多具男人的屍骸。這些人的死因,至今未明。只當做被仇家端了老窩,草草了結。
  
  處理好趙德盛的事情之後,文崢義開始著手調查鄭哲東究竟把文崢嶸藏在了哪里。在得知文崢嶸具體所在之後,文崢義把自己鎖在房間裏整整一天,文競明雖然擔心,卻始終不得其法勸導文崢義。一天之後,文崢義若無其事的從房間走出來,而文競明從他佈滿血絲的雙眼,還有蒼白的臉色可以看出,文崢義,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這麼輕鬆。
  
  “競明,你能不能,安排我再見那個孩子一面?”
  
  “楊林?”
  
  “恩。”文崢義坐在沙發上,看著文競明,表情竟是意外的平和,“我和那個孩子之間有些誤會,如果我約他,很可能……所以,競明,能不能,請你幫我這個忙?”
  
  文競明對於文崢義突然改變的態度有些不知所措。在他的印象裏,文崢義還從來沒有用這種口氣和他說過話,從來沒有。
  
  “父親,我不是和你說過,楊林很可能是文家三房的後人,DNA檢測報告這兩天就出來了。如果您想見他,再等兩天也不遲。”
  
  “這樣啊……“
  
  文崢義遲疑了一下,也只能點了點頭。
  
  文競明不明白文崢義為何會出現這種神色,可是,在第二天他被告知,文崢義坐最早的航班回國之後,整個人都愣住了。不知道為何,他突然有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連忙打了電話去查詢文崢義的航班,卻發現,文崢義根本就沒有回國,在機場,他買了另一班去往M國的機票。
  
  父親,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鄭哲東靜靜的坐在床邊,看著床上仍然昏迷著的崢嶸,還有那塊毫無用處的血玉,終於忍不住痛哭失聲。
  
  為什麼,為什麼會沒有用?!為什麼?!
  
  這個時候,傭人來敲了敲房門,告訴鄭哲東有客人來訪。
  
  “客人?”
  
  “他說,他叫文崢義”
  
  啪的一聲,鄭哲東手中的血玉掉在了地上,而文崢義卻已經站在了門口。
  
  “你怎麼會來這裏?”
  
  “我想看看崢嶸。”文崢義一邊說著,一邊徑直走到床邊,靜靜的看著床上的人。
  
  鄭哲東震驚之後,揮手示意傭人先離開,就關上了房門,站到了文崢義的身邊。
  
  “崢嶸,就這樣過了三十年?”
  
  “是。”
  
  “一直這樣不死不活的過了三十年?”
  
  “是。”
  
  突然,文崢義的拳頭狠狠的落在了鄭哲東的肚子上,瞬間的劇痛,讓鄭哲東彎下了腰。
  
  “你該死!”
  
  “是……”
  
  “其實,我們都該死……”
  
  文崢義推開鄭哲東,俯下身,摸著文崢嶸的額頭,“崢嶸,哥哥來了,哥哥來救你了,不怕啊……”
  
  聽到文崢義的話,鄭哲東猛的抬起頭,想要把文崢義從床邊拉開,卻沒想到,文崢義已經快他一步,拿掉了文崢嶸臉上的呼吸器。
  
  隨著嘀——的一聲想起,鄭哲東跌坐在了地上,文崢義輕輕的抱起文崢嶸,就像是抱著一塊珍寶一樣。
  
  “你要帶他去哪里?”
  
  “去該去的地方,那裏,沒有你!”
  
  鄭哲東呆呆的看著文崢義抱著文崢嶸走出房門,他想起身追過去,卻發現根本沒有了力氣!視線落到那塊血玉上,鄭哲東撿起那塊玉,緊緊的握在手裏,玉的邊角劃破了他的掌心,鮮紅的血,滴落在玉上。鄭哲東卻笑了,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那個穿著火紅的棉襖,甜甜的笑著,脆脆的叫著他哲東哥的孩子……
  
  當天下午,鄭哲東遣散了別墅裏所有的人,把自己關在了文崢嶸的房間裏,沒過一會,大火沖天而起,等到消防車趕到的時候,那裏,已經成了一片廢墟。鄭哲東的遺體雖然被找到了,可是,早已面目全非,專業人員在整理他的遺體的時候,卻發現,他已經燒焦的手裏,緊緊的握著一塊血紅色的玉。
  
  楊林正笑鬧著從鄭慕楓手裏搶過遙控器,卻突然感到心口一痛,瞬間湧上的悲傷逼紅了他的雙眼,鹹澀的淚,不由自主的滑下了眼角。用手擦過臉頰,他這是,怎麼了?
  
  第二天,國內的報紙就報道了鄭氏集團現任副總裁鄭哲東葬身火海,意外身亡的消息。鄭家的老爺子得到這個消息之後,只是說了一句,孽障!便撒手不管了,包括鄭哲東的葬禮,都甩手給了鄭哲東的大兒子鄭慕暉去安排。遠在C國的鄭慕楓得到這個消息之後,面無表情的在書房裏呆了整整一個下午,當天晚上,楊林摟著鄭慕楓,感受著胸前的濕意,一夜未眠。
  
  楊林沒有答應鄭慕楓和他一起回國,他不想去參加鄭哲東的葬禮,一點也不想!
  
  鄭慕楓無法,也只能留下Tracy照顧楊林,然後帶著Jeff一起回國參加鄭哲東的葬禮。由於鄭哲東並沒有留下任何遺囑,所以他身後的遺產分割也成了焦點。而鄭氏兄弟不和,早已經是華商圈子裏公開的秘密。多數人都以為這次又會上演一出兄弟相爭的好戲,卻沒想到,鄭慕楓竟然拿出了鄭哲東親筆簽名的股份轉讓書,而鄭慕暉對此卻沒有提出任何疑問。
  
  他只是說了一句,“既然這是父親的意思,那麼,我遵守。”
  
  在鄭哲東的葬禮上,文競明也推著文家老太爺出席了。鄭家老爺子看到文慶正,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盡了禮數便罷了。一點也不像相識了幾十年的樣子。
  
  文競明等到文慶正上車離開,單獨找到鄭慕楓,兩個人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了下來。誰也不知道當時他們說了些什麼,只是,等他們回來的時候,兩個人的臉上都多少帶著些青紫。
  
  而在鄭哲東的葬禮上,久不露面的鄭哲南也出現了,他這個被鄭老太爺趕出家門的二兒子,此番出現,也著實讓旁人好一頓猜測,可是鄭哲南只是在鄭哲東的靈前行了禮,就把嘴角還有些發青的鄭慕楓叫到了一邊。
  
  “二叔?”
  
  鄭哲南沒有和鄭慕楓多說什麼,只是把一封信交到了鄭慕楓的手裏,“慕楓,我知道你前陣子在查文家的事情,也知道你以為都是你父親做的。有些話我藏在心裏幾十年,本想著就這麼一直藏下去,可是,現在,沒有這個必要了。”
  
  “二叔,你在說什麼?”
  
  “慕楓,其實,你的父親並不是一個壞人,真正的壞人,是我。”鄭哲南低下了頭,眼圈有些發紅,“我想你也知道,當年我被趕出鄭家,是你父親動的手腳,但是,如果換成我是你的父親,我不僅僅只會就此罷手,殺了我,都不足以彌補我的罪過。而這些,你爺爺也是知情的。”
  
  說完這些,鄭哲南便轉身離開了。
  
  鄭慕楓當天晚上便看了那封信,他沒有想到,當年,趙德盛會膽敢向文家下死手,竟然是他的二叔在背後支持。而文崢嶸之所以在過了幾年之後才自殺,竟是鄭哲南告訴了他鄭哲東才是文家慘劇的罪魁禍首……
  
  鄭哲南之所以會做這一切,只是因為他的妒意,不容於世的妒意……
  
  看過這封信之後,鄭慕楓靜靜的坐了一會,然後拿出打火機,將那封信點燃了,看著燃起的火光,鄭慕楓閉了閉眼,逝者已逝,既然父親選擇不去解釋,那麼,有些事情的真相,是不能被揭開的,永遠也不能。雖然他對鄭哲東沒有什麼感情,但是,至少這點他可以為他做到。
  
  在鄭慕楓出國的這段時間,楊林又去醫院看了趙霞幾次。趙霞恢復得不錯,由錢大柱扶著她也能下地走上兩步。這還多虧了鄭慕楓介紹的一個康復師。
  
  “小楊,來年開春之後,我就打算帶著你趙阿姨和小柱回縣城。”
  
  “這麼趕?趙阿姨雖然恢復得不錯,可還是再在醫院裏住一段時間比較好吧?”
  
  錢大柱沒接楊林的話茬,扭頭看趙霞正聽錢小柱說話,就把楊林拉出了病房。
  
  “小楊,你別怪錢叔多嘴。”錢大柱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你想過沒有,現在你趙阿姨在這裏住著,都是花的誰的錢?”
  
  聽到這話,楊林愣了一下,“錢叔……”
  
  “小楊,那個鄭老闆確實對你好,他也不在乎這幾個錢,可是,你得在乎!”這些話錢大柱憋了挺長時間了,他知道自己這麼說有些不知好歹,可是,該說的還是得說,“錢叔知道,你確實是好心,可是,小楊,你也得多為自己考慮考慮。什麼事情,都得多想想。別說你和鄭老闆現在只是處在一起,就算是結了婚的夫妻,蜜裏調油似地,也總有拌嘴的時候。你要是總不注意這些事情,你總是要矮他一頭!錢叔不再反對你和他在一起,可是,你得自己把握住,知道嗎?”
  
  “錢叔,可是……”
  
  “別可是了。”錢大柱拍了拍楊林的肩膀,“這段時間我也跟著那個康復師學了不少,他也和我說過,只要堅持著鍛煉,你趙阿姨住不住院都一樣。等著我帶著他們母子倆回縣城之後,就著一點本錢做個小買賣。住院這些錢,我都還給鄭老闆。今後我們不在你身邊了,你自己多留心。真要有那麼一天過不下去了,我是說萬一,就回縣城來,錢叔家也不差你一雙筷子。”
  
  說完這些話,錢大柱又囑咐了楊林兩句,就轉身回了病房。而楊林離開醫院之後,開始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著。
  
  這些日子以來,他是不是有些過得糊塗了?為什麼錢叔能想到的事情,他就會想不到呢?他現在這樣住在鄭慕楓家裏,用的吃的都是鄭慕楓的,他這樣,真的好嗎?
  
  無意識的,楊林跟著人流上了公交車,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坐錯了。看了看路線,發現這輛車路過文家老宅,反正他現在腦子裏很亂,也不想馬上回家,楊林就想去看看。
  
  下了公交車,楊林循著舊路走到了那片宅子,看得出,宅子的外牆粉刷過了。在大門口,楊林卻遇到了一個有些意外的人。
  
  “文先生?”
  
  文崢義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抱著一只用黑布包著的四方盒子,孤零零的站在老宅門口,不知道他已經站在那裏多久了,肩上已經積了不少的雪。
  
  文崢義聽到楊林的聲音,轉過頭,下意識的叫道,“崢嶸?”在看清是楊林之後,搖了搖頭,“怎麼可能,崢嶸,在這裏呢。”
  
  楊林看到文崢義的舉動,不由自主的看向了他手裏抱著的那個盒子,心中湧起了一股難言的酸澀和悲楚,他想,他知道那盒子裏面是什麼,他知道……
  
  這個時候,老宅裏的看門人正打算出去買點東西,看到文崢義和楊林,先是有些詫異,隨後便認出了文崢義,叫了一聲老爺,便再也出不了聲。
  
  文崢義沒和他多做寒暄,而是讓楊林和他一起進了老宅,然後吩咐老孫頭今天先回自己家,就抱著那只盒子徑直朝著裏面走。
  
  楊林跟在文崢義的身後,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著他,可是,心中有個聲音告訴楊林,一定不要停下腳步!
  
  兩個人一路走到了走廊的盡頭,靠左的一間房門,文崢義熟門熟路的走進房間,打開了那間密室,在看到密室的門開啟的一瞬間,楊林的呼吸不由得就是一窒。緊緊的抓著胸口,他知道這裏,那個叫崢嶸的孩子,就在這間漆黑的房間,渡過了多少個心驚膽戰的日子。
  
  文崢義走進密室,裏面顯然已經被清掃過了,可是,當時留在這裏的幾件玉器卻沒有被拿走。文崢義走到房間的一角,慢慢的坐了下來,打開了包著盒子的黑布,輕聲說道,“崢嶸,別怕,你看,崢義哥回來了,回來陪你了……”
  
  楊林站在門口,黑色的眼睛深處掀起了波瀾,可是,他終究一個字也沒說,轉身離開了。
  
  文崢嶸,當年孤零零的在這裏守候著,等著他最崇拜的哥哥回來帶他離開的那個可憐孩子,現在,算不算願望得償?
  
  楊林不知道。
  
  走出文家老宅,楊林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經歷過多少風雨的地方,雪花飛舞間,他仿佛看見了穿著舊時服裝的一大家子人,正站在門口,笑看著他,那裏面,有穿著舊式長袍的老太爺,還有髮髻上攢著絹花,戴著玉鐲的三房夫人,還有,手牽著手,站在老太爺身邊的崢雲和崢嶸……
  
  深深吸了一口氣,等到楊林再仔細看去,那些人們,全部消散在了夾著雪的風中,不見了蹤影……
  
  一天后,文崢義的屍體被回到老宅的老孫頭發現,當即聯繫了文競明。等到文競明趕到的時候,只看到文崢義正抱著文崢嶸的骨灰,靠在密室的牆上,閉著雙眼,一臉的安詳。
  
  楊林沒有去參加文崢義的葬禮,就像是鄭哲東的一樣。他只是靜靜的坐在家裏,開著一盞燈,等著鄭慕楓的歸來。
  
  在看到那個男人走進玄關之後,楊林丟下手裏的抱枕,跑上前抱住了鄭慕楓的腰,笑著說道,“你回來了。”
  
  “恩,我回來了。”
  
  鄭慕楓一把抱住楊林,帶著暖意的吻,印在了楊林的額角。
  
  門外,冷風依舊,可是室內,卻亮著一盞溫暖人的燈,這是他們的家。
  
第七十八章

  半年後
  
  楊林剛從文福珠寶出來,就看到鄭慕楓正等在店門外。
  
  快跑幾步坐進車裏,楊林一邊系著安全帶一邊問鄭慕楓今天怎麼有空過來接他。鄭慕楓等到楊林坐好,探過身親了一下楊林的鼻尖,笑著說道,“想你了,就過來了。怎麼,你不想我嗎?”
  
  看著鄭慕楓,楊林的臉一下子就紅了,連忙把鄭慕楓推開,雖然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也不算短了,但是,每次面對鄭慕楓這種類似於調戲的話,楊林還是有些吃不消。
  
  “就告訴過你,別再和我說這種話……”
  
  楊林小聲的嘀咕著,鄭慕楓卻全當沒聽見,發動了車子,駛入了車道。
  
  半年前,鄭哲東和文崢義相繼去世之後,血玉再也沒有在楊林身邊出現過,楊林腦子裏關於文崢嶸的記憶也逐漸開始淡去,那些奇怪的預知能力也隨之消失了。但是,某些文崢嶸曾經學習過,印象特別深刻的東西卻是留了下來,例如關於玉器的一些知識。這個時候,文竟明單獨找到過楊林,告訴楊林,他確實是文家三房的後人。如果楊林願意,可以繼承包括文福珠寶在內的,文家現有的一部分財產。這是文慶正在知道楊林的事情之後,特地交代給文竟明的。楊林在考慮過後,拒絕了其他的東西,只是告訴文竟明,他想在文福珠寶裏面工作,然後跟著專業人員再系統學習一下這方面的東西,畢竟,他腦子裏現有的玉器知識,浪費了實在可惜。文竟明沒有強迫楊林,只是告訴他,該是他的東西,都給他留著,等到楊林需要的那一天,便都交給楊林。
  
  對於楊林到文福珠寶工作的事情,錢大柱一家是樂見其成的,唯一反對的就只有鄭慕楓。可是,他反對的理由實在是說不出口,楊林在幾次之後,就直接對鄭慕楓的意見忽略不計了。然後在拿到第一個月的工資之後,就提著行李從鄭慕楓的家裏搬了出來,刻意忽視鄭慕楓咬著手絹一臉的哀怨,美其名曰,自食其力。
  
  鄭慕楓想說,就算楊林要自食其力,也不用這麼著急的從他家裏搬出去吧?
  
  楊林當時也沒多在意鄭慕楓怎麼想,等到工作上基本沒有問題之後,楊林就帶著楊國強和張娟的骨灰回了一趟縣城,鄭慕楓也陪著楊林一起回去了,出於種種顧慮,楊林並沒有把鄭慕楓和他關係的公開,只說鄭慕楓是他的朋友,這次陪他一起回來的。雖然親戚們覺得鄭慕楓這樣子實在不像是楊林話裏的,某個小旅館的老闆,更像是電視裏演的的那些動不動就讓人傾家蕩產的大老闆,可是,畢竟楊國強夫妻倆已經離開縣城十多年了,對於楊林,他們也稱不上多熟悉,只是私下裏說說,順便猜測一下鄭慕楓真實的身份也就罷了。不過,對於他們幫著楊林處理楊國強和張娟安葬的事情,楊林還是很感激的,臨走之前,把手裏剩下的幾千塊錢,包了送給了來幫忙的親戚。錢不多,卻也是個心意。親戚們也沒推辭,只有張娟的養母,張家老太太把錢退給了楊林,反倒又塞給了楊林一張存摺。
  
  “孩子,我和老伴一生沒生養,當年把你媽抱回家,我們就是把你媽當親生閨女在養的。這些錢本是留給她的,現如今她走了,這些就給你了,你也別嫌棄。你一個人在外邊不容易,要是真有什麼事情不順心了,就回來。至於和你一起回來那個男的,我這個老婆子也不多說什麼,凡事只要你願意就成。只記得別讓自己吃虧。”
  
  握著手裏的那張存摺,一時間,楊林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只是用力的點了點頭。鄭慕楓知道張家老太太的這番話之後,就和楊林說,要不要把他們老倆口接回去一起住,楊林卻是搖了搖頭,老人的心意他明白,他也不是沒動過這個念頭,可是,在偶然一次碰到他們老倆口拿著母親小時候的照片,一邊笑著一邊摸眼淚的時候,楊林就知道,他們不會和他走的。他們早就在張娟的墳墓邊上給自己留好了位置……
  
  “楊林,楊林,想什麼呢?”
  
  “啊,沒什麼。”聽到鄭慕楓的聲音,楊林回過了神來。
  
  “等一下我們去吃飯吧,你想吃什麼?”
  
  “啊!”聽到鄭慕楓這麼說,楊林猛的啊了一聲,連忙說道,“我忘記了,文先生今晚會到我家吃飯,不能出去吃。”
  
  “什麼?!”
  
  聽到楊林這麼說,鄭慕楓握著方向盤的手就是一滑,轉過頭來就沖著楊林直噴氣,“你說想獨立,從我家搬出來,我什麼都沒說。可這麼長時間了,你說什麼都不讓我去你住的地方,卻答應讓那個姓文的去你家吃飯,啊?!”
  
  楊林被鄭慕楓嚇了一跳,連忙把鄭慕楓的臉板正,“看前邊,你在開車!”
  
  鄭慕楓卻不管那些,一定要楊林給他個說法,結果楊林沒辦法,連瞪帶罵的,總算讓鄭慕楓先答應把車開到家再說。
  
  等楊林從車上下來,腿都軟了。
  
  剛用鑰匙開了門,楊林腳下一頓,就拍了一下腦袋,光顧著讓鄭慕楓安全開車了,他忘記去菜市場買菜了!家裏什麼都沒有,等一下文竟明來了,他們吃些什麼啊?
  
  楊林原本準備下班就去菜市場的,誰能想到,鄭慕楓竟然會跑來接他。無奈的看了眼緊跟著他走進來的鄭慕楓,楊林嘆了口氣,看這樣子,他現在想要再出去,恐怕還要費一番口舌。沒辦法,楊林只能給文竟明打了個電話,讓文竟明開車過來的時候,順便把菜買了。
  
  等到楊林放下電話,等在一邊的鄭慕楓就撲了上來,抱著楊林就倒在了沙發上。楊林推了兩下沒推開,果然,下一刻,嘴就被堵住了。
  
  “慕楓,你先放開我。”
  
  “不放!”
  
  鄭慕楓咬了一下楊林的耳朵,手順著楊林外套的下擺就探了進去,“你說,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不要我了?否則,為什麼那麼著急的從我家裏搬出來。一定是的!”
  
  “你想什麼呢!”
  
  楊林也不知道鄭慕楓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可是,鄭慕楓說這些話,卻著實是犯了楊林的忌諱。楊林用力扯住鄭慕楓的頭髮,將鄭慕楓從自己的肩頸上拉開,對上了自己的雙眼。
  
  “鄭慕楓,我告訴過你,我楊林認准了你,就不會後悔,你說這話,是不是誅我的心,啊?!”
  
  鄭慕楓看到楊林這個樣子,就知道自己的話說過了。連忙坐起身,把楊林拉起來環在懷裏,輕輕順著楊林的背,“抱歉,楊林,抱歉,我有口無心的。”
  
  “那也不行!”楊林氣得拉著鄭慕楓脖子上的領帶就使勁,拽得鄭慕楓差點喘不過氣來,等到楊林終於放開,心有餘悸的摸著脖子,“楊林,你謀殺親夫啊?!”
  
  “我還真想殺了你,省得你總說這些不著調的話氣人!”
  
  見楊林緊繃的臉有些緩和了,鄭慕楓總算松了口氣,抬起楊林的下巴,緩緩低下了頭。正在兩唇即將相接的時候,門鈴響了。
  
  楊林回過神,推開鄭慕楓就去開門,鄭慕楓維持著剛剛的姿勢,咬著牙狠狠捶了一下沙發,他恨門鈴!更恨那個按門鈴的傢伙!
  
  楊林推開門,就看到穿著一身白色休閒裝,無論怎麼看都是一副富家公子哥派頭的文竟明,兩手提滿了東西,嘴上還叼著一串車鑰匙。
  
  “呀!文先生,快進來,真不好意思,還要你順路帶東西過來。”
  
  文竟明笑笑,走進屋子,把手裏的東西放在了地上,“這沒什麼,對了,楊林,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再叫我文先生?你是文家三房的孩子,不嫌棄的話,就叫我一聲二哥吧。”
  
  “吔……”楊林看著文竟明笑的讓人眼暈的漂亮面孔,不由自主的就後退了一步,連忙抓起了地上的袋子,跑著躲進了廚房,“那個,我先把這些放好,文先生,你到客廳裏坐一下,我給你泡茶。”
  
  文竟明笑著搖了搖頭,都這麼長時間了,怎麼楊林還是這樣,每次讓他叫人,他就跑。說起來,他就這麼不想認他這個哥哥嗎?這未免有些讓人傷心啊……
  
  “你原來還算有自知之明,知道楊林不想認你啊。”
  
  聽到這些話,文竟明抬起頭,就看到鄭慕楓正抱著雙臂,斜靠在牆上,一臉嘲弄的看著他。
  
  文竟明全當沒聽見,自顧自的換上楊林準備好的拖鞋,然後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鄭慕楓看文竟明竟然完全無視他的從身邊走過,不由自主的就開始磨牙。他受夠了!自從楊林DNA的檢驗結果出來,證明他確實是文家的子孫之後,這個文竟明就三天兩頭的找上門來,美其名曰,聯絡兄弟感情,天知道這個傢伙在打什麼主意!現在楊林又在文福珠寶工作,,一想到這裏,鄭慕楓就渾身不自在。
  
  “文先生,我準備下個月就帶著楊林回M國結婚,到時候,別忘記了準備賀禮。”
  
  “哦?”文竟明挑了挑眉毛,“恕我冒昧,鄭老闆,我弟弟他答應你了嗎?”
  
  “別叫楊林叫得那麼親熱!”
  
  “這是無可爭辯的事實!再說了,有我在,你想稱心如意,還早著呢!”
  
  “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鄭慕楓拍了一下桌子,可隨即就眯起了雙眼,漂亮的面孔上浮現出了一抹得意的笑,“你不要忘記了,剛剛可是你自己說的,你和楊林是血親,不該有的想法,最好不要有啊。”
  
  文竟明卻是渾不在意的舔了舔嘴唇,壓低了聲音,俊俏的面孔上,帶上了一絲魅惑,“鄭老闆,難道你不覺得,禁忌的戀情,更加吸引人嗎?”
  
  “你……”
  
  “我如何?”
  
  楊林端著茶出來,就看到鄭慕楓和文竟明正面對面的坐在沙發上,兩個人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那個,你們先聊著,我去做飯。”
  
  放下茶杯,楊林再一次遁入了廚房,至於外邊會發生什麼,這就不關他的事情了,非禮勿聽,非禮勿看……
  
  罪過罪過啊……
  
  不過,好像這句話不是這麼用的?
  
  楊林搖搖頭,管他呢!隨手拿起菜刀,對著一條魚就剁了下去。
  
  客廳裏,鄭慕楓和文竟明繼續進行著沒有硝煙的戰爭,廚房裏,楊林堅守明哲保身的原則,房子外,天氣一如既往的好,生活就該如此,不是嗎?

番外一

  文家老太爺端坐在太師椅上,文慶正半低著頭站在下首,等了半晌也不見文老太爺開口,心下便有些忐忑。
  
  「父親,哲東下午就到了,您看,該怎麼安排?」
  
  文老太爺半垂著眼睛,蒼老的面孔,花白的鬍鬚,卻仍然讓文慶正不敢平視。
  
  「你看著辦吧。」文老太爺敲了敲手上的旱煙,「鄭家與我文家確實有舊,可這多事之秋,你也要多注意些。等那孩子來了,你便交給崢義安排,別忘了,下半年你還要去廣州。」
  
  「是的,父親。」
  
  文慶正連連答應,過了一會,才從房間中退出來。
  
  鄭哲東剛下了火車,就看到在站台等他的文崢義,兩個人從學校停課之後,就有一段時間沒見過了。鄭哲東本以為自己會隨著家人一起出國,卻沒想到,因為種種原因耽擱了下來。本以為過不久家人就會安排人來接他,卻沒想到,這一耽擱,竟出了事情,大半夜的,就被家裡的老管家孫叔給叫了起來,聽到外邊的吵鬧聲,鄭哲東就知道出事了。孫叔早已經把鄭哲東的行李準備好了,又給鄭哲東塞了些錢,就讓鄭哲東從房子的後門跑。
  
  「少爺,你快走!」
  
  「孫叔,我走了,你怎麼辦?」
  
  「我沒事,他們找不到正主,就會走了!少爺不用擔心我,快走!」
  
  鄭哲東本還想說些什麼,可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卻讓他害怕了,終於還是將孫叔一個人留在了那棟屋子裡。
  
  「哲東,你想什麼呢?」
  
  「啊?」鄭哲東回過神,就看到文崢義正奇怪的看著他,「走路不看路,小心摔倒。前邊就是我家裡,還記得我和你提過的崢嶸吧?那小子現在可沒小時候乖巧了……」
  
  突然,文崢義的聲音中帶了笑。指著前方對鄭哲東說道,「這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哲東,你看,前邊那個就是我弟弟崢嶸。」
  
  鄭哲東早就從文崢義口中知道了他的這個寶貝弟弟,應該說,凡是認識文崢義的人,都知道他有個寶貝得不得了的弟弟。全家人像什麼似地寵著。鄭哲東也一直以為這孩子會是個驕縱的漂亮娃娃,卻沒想到,見到文崢嶸的那一瞬間,卻打破了他所有的猜測。
  
  鄭哲東至今仍然記得,初見文崢嶸的那一刻……
  
  漫天的雪花飛舞中,那個穿著紅色棉襖的孩子,一張小臉被凍得通紅,卻仍是笑著彎下身團起了一個雪團,扔向了他對面的一個女孩。女孩看上去要比他大上幾歲,一側身躲了開去,然後抓起一團雪朝著那個孩子扔了過去,正正砸在了孩子的頭上。鄭哲東看那個孩子的嘴巴癟了癟,就在他以為孩子要哭出來的時候,那個孩子卻立刻彎下腰,團了更大的一個雪團,出其不意的朝著女孩扔了過去,看到被砸中的女孩愣愣的回不過神來的樣子,孩子開心的笑了……
  
  那一刻,鄭哲東覺得天地間的一切都隨著漫天的雪花飛散了,獨留下那個穿著紅色棉襖,笑得張揚而開心的孩子。
  
  銀色的世界中,獨留那一抹紅……
  
  只一眼,便地老天荒。
  
  「他是崢嶸?」
  
  無意識的問出口,走在他身邊的文崢義笑著拍了一下鄭哲東的肩膀,口氣中帶著明顯的自豪,「對,大的那個是我家三房的妹妹崢云,小的那個就是崢嶸。怎樣,漂亮吧?」
  
  「你明明說過是弟弟的。」鄭哲東揮開文崢義的手,皺著眉頭看著文崢義說道,「明明是個妹妹,你竟騙了我這麼長時間。」
  
  「你說什麼呢!」文崢義好笑的勾住了鄭哲東的脖子,「是不是凍傻了?我哪裡多出來個妹妹?崢云是我妹妹沒錯,可那個穿紅衣服的小孩,確實是我弟弟。你別看他長那樣,你要敢當著他的面說他像女孩,他非和你急不可!」
  
  鄭哲東和文崢義正在這邊說著話,那邊的文崢云和文崢嶸已經看了過來。文崢云已經十四了,看到和文崢義站在一起朝著這邊看的鄭哲東,想到現在自己一身狼狽的樣子,一下子就紅了臉。連忙拉著崢嶸從雪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快走幾步過來打招呼。
  
  雖然家裡的兄弟們長得都好,可或許因為家裡做玉器古董生意,文家的男孩子或多或少都帶了幾絲文氣,像鄭哲東這樣,長得俊俏,透著一股子英氣的少年,文崢云還是第一次接觸。
  
  「崢義哥,這位是?」
  
  文崢云拉著文崢嶸走過來,文崢義和鄭哲東身量都高,她和文崢嶸只能抬起頭看他們兩個。
  
  「崢云,崢嶸,這是我和你們提過的,我的同學,鄭哲東。哲東,這是我家三房的妹妹崢云,這是我弟弟崢嶸。」
  
  文崢云和文崢嶸都鄭哲東打過了招呼。文崢云或許是因為女孩子的矜持,動作有些扭捏,文崢嶸卻是毫不在乎的給了鄭哲東一個大笑臉,叫道,「哲東哥哥,你好,我是文崢嶸。」
  
  文崢義等他們說過話之後,就繼續說道,「你們哲東哥被那些人盯上了,錢啊房子啊都沒了,這不,兩手空空的到咱家避禍來了。所以呢,」文崢義捏了捏文崢嶸的臉蛋,「你就別裝乖了,沒有禮物給你的。」
  
  「崢義哥!」文崢嶸被文崢義說得紅了臉,衝著文崢義就撲了過去,文崢義卻是早就等在那裡了,一把就將撲過來的文崢嶸給撈進了懷裡,笑著蹭了蹭文崢嶸的臉頰,「乖乖,你又重了,說,是不是趁著我不在家,找三嬸要糖吃了?小心牙里長蟲子……」
  
  得到消息,正從宅子裡跑來接這位客人的曾叔,剛好聽到文崢義說鄭哲東的那番話,立刻就嚇了一跳,連忙四周看了看,壓低了聲音對文崢義說道,「我的少爺哎,這話可不能這麼大聲說。這位就是鄭少爺吧,我是老曾,老爺讓我來接接您。您就自己來了?怎麼身邊也不跟個人哎。」
  
  曾叔一邊說著,一邊接過了鄭哲東的行李箱。文崢嶸也從文崢義的懷裡滑下來,快走幾步,拉住了曾叔的手,然後回過頭,衝著文崢義做了個鬼臉。
  
  文崢義卻是勾著鄭哲東的肩膀,也回敬了文崢嶸一個鬼臉,逗得文崢嶸咧開嘴笑了,文崢義正要繼續下去,就看到曾叔看過來,連忙放下了手。曾叔什麼都好,就是上了年紀之後喜歡嘮叨,家裡幾個小的,正是頑皮的時候,一見到曾叔皺眉毛,跑得比兔子都快。唯一不會見到曾叔就跑的,大概就是崢嶸這個得人眼緣的漂亮娃娃了。
  
  鄭哲東卻沒在意文崢義的小動作,他現在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個拉著曾叔的手,走在自己前邊的小孩給吸引了過去。
  
  「曾叔,是爺爺讓你來的嗎?你不是老寒腿又犯了,讓大全哥來就好了啊。要不,我哥不是也在嘛。」
  
  「可不能這麼說。」曾叔連忙搖頭,可臉上的笑意卻是忍也忍不住,「老曾我知道崢嶸少爺疼人,可這份內的事情,該做的還是得做。再說,我還沒老到那份上呢,對不?」
  
  「曾叔,我前個還聽三叔說,現在都不興叫少爺小姐的,說是叫了會叫人抓起來……」
  
  「那是瞎說,曾叔我叫了一輩子了,誰在乎那個……崢嶸少爺這麼乖,誰捨得抓你?等著讓大全再給少爺網麻雀……」
  
  一行人在雪中走著,鄭哲東就這樣望著崢嶸小小的背影,看著崢嶸笑得開心的臉,這個穿著紅棉襖,還不到十歲的孩子,就這樣突然闖進了他的心裡……
  
  多年後,看著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文崢嶸,鄭哲東常會想,如果當年,文老太爺沒有撞見崢嶸午睡時的那一幕,如果自己沒有一氣之下做出那些糊塗事,如果能夠再多為崢嶸考慮考慮,是不是,所有的一切就不會發生,是不是,崢嶸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鄭哲東牽起文崢嶸的一隻手放在頰邊,咸澀的淚順著眼角流入口中,被淚沾濕的唇印在了冰冷的掌心……
  
  人生若只如初見……


番外二

  鄭慕楓很鬱悶。
  
  無精打采的趴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裡的肥皂節目,當看到男女主角終於苦盡甘來,熱淚盈眶的擁抱在一起的時候,鄭慕楓牙根緊咬,終於忍不住拿起遙控器砸了過去。
  
  去他的大團圓!去他的有情人終成眷屬!
  
  這廂鄭慕楓正對著無辜的電視發飆,被他扔在一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鄭慕楓也沒看號碼,急匆匆的就接了起來,「楊林?」
  
  電話那邊傳來一聲輕笑,「鄭大總裁,我可不是你那小情兒,我是你堂哥!」
  
  鄭慕楓一瞬間就產生了想把手裡的話筒給扔出去的念頭,可他也知道,他要是這麼幹了,非得被鄭維雍這傢伙給纏上不可,也就只能暫時壓下了不斷上湧的火氣,說道,「什麼小情兒,你從哪學到這些亂七八糟的話。」
  
  「抱歉,口誤。」鄭維雍也聽出了鄭慕楓確實心情不太好,從善如流的道了歉,「說正經的,慕楓,今年過年你還不回家嗎?爺爺一直在念叨你呢。」
  
  「回去做什麼?給那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只會每天等著領紅利的親戚們當談資嗎?我沒那份閒心。」
  
  「也不是。」鄭維雍嘆了口氣,「無論別人怎麼說你,爺爺總歸是想你的。」
  
  鄭慕楓扯了幾句就把話題扯開了,他也能猜到,鄭維雍打這通電話,多半也有鄭家老爺子的授意,可是鄭慕楓卻有自己的考慮。雖然楊林還有顧慮,鄭慕楓卻早已經將他和楊林的關係在家裡公開了,既然決定要和楊林在一起,那麼,鄭慕楓就不想再藏著掖著。面對著那些人的質疑,鄭慕楓只留下了幾句話,「我只是告訴你們,不是徵求意見,我做事,不需要別人插嘴。要是還想每年從鄭氏領紅利,就乖乖閉嘴。」
  
  但是對於鄭老爺子的高壓,鄭慕楓總歸留下了幾許顏面,原本按照他的意思,是打算拉著楊林回國當著眾人的面來一場世紀婚禮的,不過……
  
  鄭慕楓摸摸鼻子,他要真這麼幹了,鄭老爺子答應與否先放在一邊,只說楊林那裡,估計就得給他好看。
  
  不辦婚禮,去注個冊總行吧?
  
  可楊林給他的回答,卻是兩個男人注個什麼冊,沒這規矩!
  
  鄭慕楓呆了半晌,那只是去找個牧師見證一下成不成?
  
  楊林瞥了鄭慕楓一眼,只說自己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不信上帝!
  
  於是,鄭慕楓抱著膝蓋蹲在牆角劃圈圈,抬頭望天,無語凝噎……
  
  想到這裡,鄭慕楓更鬱悶了,他這邊把什麼都計劃好了,怎麼那小孩就是不松口?別人娶老婆都是順風順水的,到了他這裡,怎麼就這麼艱難?
  
  深深嘆了口氣,鄭慕楓無語問蒼天。
  
  門鈴聲響個不停,鄭慕楓也不打算去理會,反正不會是楊林,那小孩前天就笑呵呵的告訴鄭慕楓,他要回老家過年,還堅決不許鄭慕楓跟去。鄭慕楓之所以會這麼鬱悶,這也是原因之一。
  
  老婆回娘家了,丟下他不管了……
  
  楊林在外邊,按了半天門鈴,屋裡都沒反應,手上提著的袋子很重,勒得他手指生疼。又按了一遍門鈴,發現裡邊還是沒聲響,可鄭慕楓的車還在,他根本就沒出去。楊林急了,抬起腿就開始踹門。
  
  「鄭慕楓,你給我開門!聽到沒有,開門!」
  
  鄭慕楓一下子就從沙發上坐了起來,確定自己沒聽錯之後,連拖鞋都顧不得穿,幾步跑到門邊打開了門。
  
  「你這個……」
  
  楊林豎著眉毛剛要開罵,卻被鄭慕楓給緊緊摟在了懷裡,用力得差點讓他喘不過氣來。
  
  「楊林,楊林……」
  
  楊林見鄭慕楓這樣,也氣不起來了,只能先讓鄭慕楓鬆開自己,兩個人進了屋,把門關上。
  
  「你這是怎麼了,剛才也不開門,開了門又這樣。」
  
  楊林瞪了鄭慕楓一眼,提起袋子走進了廚房,果然,看到垃圾桶裡的外賣盒子,楊林的眉毛又豎了起來,轉過身,對著鄭慕楓就吼了出來,「我走之前不是做好了菜放到冰箱裡了嗎?你怎麼還吃這東西?前段時間總嚷嚷著胃不舒服的傢伙是誰,啊?!」
  
  鄭慕楓看著楊林,嘴角咧得越來越大,終於忍不住又一把抱住了楊林。
  
  「我還沒說完,喂!唔……」
  
  終於,灼熱的吻封住了未盡的話,楊林被鄭慕楓一把抱起,扔到了客廳裡的沙發上,三下兩下,身上的衣服就被扯得七零八落的。
  
  「楊林,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濕熱的吻不斷的落在楊林的臉頰,下巴,肩頸,鄭慕楓卻仍覺得不夠,抓起楊林的兩隻手按在頭頂,狠狠的咬在了楊林的肩頭,感受到身下的人猛的一顫,才終於鬆了口。
  
  「你一定不知道……」
  
  「誰說我不知道?」
  
  楊林使勁掙開鄭慕楓的手,然後捧住了鄭慕楓的臉,直直的對上了鄭慕楓的眼睛,「我要是不想你,我會年夜飯都來不及吃,就趕回來?我要不是掛心著某個傢伙不好好吃飯,我會這麼生氣?鄭慕楓,做人不能這麼沒良心,知道嗎?」
  
  說完,抬起頭,楊林一口就咬在了鄭慕楓的鼻子上,他早就想這麼幹了,這傢伙的鼻子這麼高,看著就來氣。
  
  鄭慕楓聽完楊林的話,一瞬間,人就有些發傻,「楊林,你再說一遍行不行?」
  
  「好話不說二遍!」
  
  「再說一遍嘛……」
  
  鄭慕楓用鼻子拱了拱楊林的脖子,「我想聽……」
  
  「不說!」楊林紅著臉想要推開鄭慕楓,卻沒防備,被鄭慕楓拉起一條腿掛在了肩膀上,下一刻突來的衝擊,讓楊林一下子就咬緊了嘴唇。
  
  狠狠的捶了鄭慕楓幾下,「你不能輕點啊?!該死的……」
  
  鄭慕楓卻笑著銜住了楊林的下唇,「你再把剛才的話說一遍,我就答應你。」
  
  一邊說著,鄭慕楓一邊動著,楊林看著鄭慕楓笑得不懷好意,咬緊了嘴唇,就是不松口。
  
  於是,鄭慕楓的笑意愈發的深了,俯下身,咬了一下楊林的耳朵,「楊林,我給過你機會了,可是你不答應哦……」
  
  「什麼?」
  
  楊林還沒反應過來,卻在下一刻猛的抓緊了沙發的扶手,驚悸的喊出了聲來……
  
  鄭慕楓,你給我等著!
  
  楊林的眼神如是顯示著,而心情好到爆的鄭大總裁卻舔了舔嘴唇,眨了眨眼,好,我等著……
  
  隨後,吻住了楊林的嘴唇……
  
  這個時候,鄭慕楓的手機又響了起來,可是,卻不會再有人去理會它。在響了幾分鐘之後,終于歸於了平靜。
  
  正在鄭家宴會中脫不開身的鄭維雍,攥著沒有回應的電話,看到不遠的地方,鄭家老太爺正衝著他瞪眼睛,只能銀牙暗咬。他算明白了,鄭慕楓這小子嘴上說什麼是為了不讓老爺子生氣,才推他來代替參加晚宴,結果呢?!
  
  看到跟在鄭家老太爺身邊那個一臉期待的女孩,鄭維雍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道詭光,堂弟,你想和你的情人雙宿雙飛,還早得很呢!
  
  於是,第二天,正摟著楊林睡得香甜的鄭大總裁,突然感到一陣寒意從背後升起,而鄭家別墅裡的傭人,則發現還要陪同鄭家老太爺繼續參加晚宴的鄭維雍鄭大少爺,早已經包袱款款的偷溜出了家門。
  
  暫時不管鄭家老太爺是否會因鄭維雍的偷溜而暴跳如雷,只說正在飛機上摩拳擦掌,笑得一臉邪惡的鄭維雍,還有早上起來,轉著眼珠,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的楊林,鄭慕楓鄭大總裁在這個辭舊迎新的日子裡,也只能自求多福了,阿門……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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