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談(上) BY報紙糊牆(主角攻 攻有空間 人類應該好好的保護環境)

我們都生活在一棟叫作人類文明的摩天大樓中
在裡面扮演著各種各樣的角色
隨著大樓越蓋越高 我們也被抬得越來越高
你有想過嗎?
如果有一天這棟大樓終於不堪重負開始腐朽
你是否能從這樣一場浩劫中安然逃脫
是否能適應大樓之外的生活?

陶亮是個悲催的老實男人
生出來就缺鈣長大了還缺愛
在社會上混得不好
於是只好回家種田去了
偶然得一鐵片
然後開始了幸福的修真生活
但是……
本文架空,講講環境說說JQ,沒有喪屍不談政治。

內容標籤:種田文 修真 隨身空間

搜索關鍵字:主角:陶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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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有些人是這麼長大的 ...


  我叫陶亮,大專畢業,前幾年在外面打工,一直覺得很吃力,因為性格的關係,我的日子過得很不順心,雖然我總是干活最多的那個,但是我依舊是最不受歡迎的那個,無論是同事還是上司都不太喜歡我。
  他們不喜歡我的原因大同小異,都是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有一次大家湊份子吃飯,因為是在大排檔裡吃的,共三十三個人一起去的,才吃了一千五不到一點,當時正好我跟經理一起去付的錢,回來後大家問多少,在心裡默算了一下說:「一人四十五塊正好。」其實我的數學一直都挺好的,理論上來說,會計這個工作真的很適合我。
  好吧,我承認自己有些口快了,可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啊,這句話經理說還是我說,有那麼大差別嗎?就為這,那個經理一直都很不喜歡我,真是讓人難以理解。
  後來經理讓我們那文員來收份子錢,大家一人交了五十都說不用找零啥的,本來就五塊錢的事嘛,扯來扯去說上一大堆有意思嘛?也不嫌麻煩。
  「不用找,真是的,算這麼清楚做什麼啊?」
  「哎,小高(文員)你別找零哈,分這麼清不是生分嗎?」
  「哎呦,你不嫌麻煩啊,還一個一個找零,誰跟你計較這個啊?」
  「哦,陶亮的錢你找給他唄,他要。」
  於是我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成了計較五塊錢找零的大摳門,哼,摳門就摳門吧,反正我也沒礙著誰——那會兒我才剛畢業,比較單純。
  
  還有一次,車間裡的人出外勤,因為人數不夠,就把我也扯上了,老實說我雖然職位掛的是會計,其實我做的事情很雜。客戶是個農家樂老闆,包了一大片果樹林,還僱人種了很多莊稼。那人很熱情,不僅包了中餐,下午的時候,還一人給我們發了一份村裡土特產,也不是什麼值錢東西,就是一些核桃花生啥的,但是我心裡挺高興。
  下班回去之後,我沒看到那些東西就給忘了,因為大家都累了一天,都急著回去休息了。當天下來兩天正好是週末,星期一那天上班又比較忙,直到中午吃飯的時候我才問坐在我身邊的小劉:「咱那天那些花生核桃啥的,在誰那裡呢?」
  「我怎麼知道,又不在我這。」小劉口氣生硬地回答我,我覺得自己也沒說啥不該說的話吧?
  下午上班的時候,辦公室的老李高聲說:
  「誒,咱那天那些花生啥的,還有幾個人沒拿走啊,都在我那裡呢,當時你們這些傢伙走得急,東西也不拿走。」
  「老李你瞎客氣啥呢?那點東西給你兒子吃了就完了唄,拿來拿去你不嫌麻煩啊?」
  「嘿,我要你們那點東西做什麼啊?趕緊的把名字報上來哈,我明兒給你們帶。」
  「我是不要了啊,還麻煩你拿來拿去的,我都不好意思呢,你給陶亮帶來就好了。」
  「哦,亮子還沒拿呢吧,我明兒給你帶,你說你們這些年輕人真是的,當時也不拿走,帶來帶去麻煩不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貪你們這點小便宜呢,你說我這把年紀了……」
  我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頓說,雖然我很納悶,但是當時的我已經知道反駁是沒有用的,只會讓問題激化,於是我選擇了沉默。這一次之後,我摳門的名頭徹底坐實了。
  
  還有一次,你也知道的,每個廠子都有點兒亂七八糟的事吧,像我們老闆和他秘書就有點那啥,然後有一天我們老闆娘來廠裡了,當時辦公室不止我一個人在,但是她偏偏就問我話:
  「你們老闆呢?」
  「有事出去了,你打他電話唄。」
  「秘書也一起出去的啊?」
  「啊?是啊,」我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今天好像有一單生意要談。」但是很明顯的,我後面這一句起到的作用不大。
  下午老闆回來了以後狠狠地衝我發了一頓火,說我在老闆娘跟前亂嚼舌根啥的。他發火也就算了,畢竟自家後院的葡萄架都倒了,找我這個老實人發頓火吧,也正常。
  可是,咱看起來像是會嚼舌根的人嗎?
  用老李的話來說:他還沒那智商。
  其實老李他錯了,我智商挺高的,測過了,將近一百四呢。
  
  像這種亂七八糟的小事,真是舉不勝舉,為此我也是換過工作的,其實我對工作的要求真的很低,活多點重點沒關係,工資低點也沒事。只要工作環境單純一些,能讓我安穩地待下去就成。當然了,工資要是能高點就更好了,我得趁年輕的時候多存錢錢不是?
  可惜我換了很多個地方終究不能如願,就這麼在外面飄著折騰著,轉眼就二十七了,也不說有車有房吧,我到現在連個女朋友都沒談過。
  這樣渾渾噩噩的日子好像沒有盡頭,我也不知道還有什麼別的路可以走。
  
  直到一個月前,剛辭職的我接到家裡打來的電話,說我父親去世了。
  我那父親,是個極其老實的男人,長得又瘦又矮,腦子也不活絡,他作為家裡的長子,打小就沒過過幾天好日子,直到二十八歲那年才娶上的媳婦。要這麼說起來他可能比我好點,我到二十八歲應該還娶不上媳婦的。
  以前農村人都早婚,他二十八歲結婚都算頂晚的了,當時我爺家家境還算不錯的,我兩個叔叔都已經成家了,還早早的給我爺也舔了倆孫子。
  
  我媽嫁給我爸那會兒,她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女人最大的噩夢就是嫁給一個自己瞧不起的男人,那感覺大概不會比吃蒼蠅美妙多少。但是他作為家裡的長女,而我姥爺家那時候的生活又很不好,於是她在家人的慫恿下自我犧牲了。
  當時的人結婚,最多也就是看一下親,不會像現在的人一樣要先處一陣子,我爹長得瘦小一點,但是五官像我爺,端正。我娘看了之後在心裡估量一下,大概覺得自己還能忍受。但是嫁過來之後才知道,我爹就是她最最看不上眼的那種窩囊男人,於是她後悔了,她鬧過折騰過,但是最終還是妥協了,要不然怎麼會有我?
  
  我娘婚後一直幫著娘家,但是娘家並不怎麼記她的好,據說她有一次大包小包高高興興地去娘家,回來的時候卻是臉上帶著傷一路哭回來的。
  那之後,她也就不怎麼往娘家跑了。那時候我我爹因為有人介紹,去了南方打工,一個月能掙幾百塊,這數字對一個當時的農村女人來說實在是太有誘惑力了,然後就有了我。
  後來,我爹常年在外頭打工,聽我奶說我娘有一段時間「不怎麼懂事」,於是我奶常常讓我小姑姑跑來我家裡住,一住就是十天半個月,專門防著我娘出牆。
  即使這樣,我奶還是不怎麼待見我弟,心裡總是懷疑他是不是老陶家的種。我弟他沒有奶奶疼,但是親媽疼著呢,在我們家,她唯一能看得上眼的就是我弟了。我弟也確實招人疼,他聰明嘴甜,而且長得也高。我雖然比他大兩歲,但是有記憶之後,我就沒有比他高過。
  
  扯得有點遠了,再說我那老爹,他是一個極其沉默的人,後來因為我那二叔得罪了給他們介紹工作的那戶人家,人家不再願意帶我們家的人去了,於是我爹之後在家裡種田。後來經濟發展了,鎮裡家家戶戶都起房子,我爹就去當小工,從一天二十塊開始做,直做到這兩年小工的工資漲到八十。
  他太沉默了,總是逆來順受,我也並不太瞭解他,有時候甚至有點同情他,當然,這是我小時候不太懂事時的想法。
  其實我在家裡的日子也並不好過,因為我各方面都像我爹,瘦小、沉默。而我爹就是毀掉我母親一輩子的罪魁禍首,所以連帶的,她也不喜歡我,打罵是常有的事。我小時候最不喜歡聽的一句話就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天下父母的心總是一樣的」。大家為什麼都這麼武斷呢?這天底下這麼多人,哪裡都能一個樣?像我的母親就經常打罵侮辱我,而我的父親總是垂著頭不吭聲。
  
  不過我高考完那一次,我們家大鬧了一場,因為我的成績不好不壞,剛好夠上一個普通的專科學校,我母親說家裡沒錢,這年頭上個大專還不如不上。確實,他的話也是有道理的,家裡的存款也不多,主要是比我晚一屆的弟弟明年就要高考了,如果送我去讀書,那麼我弟的學費就會很難湊起來。
  雖然我弟的成績並不好,哦,我弟叫陶方,你可別管他叫逃犯,他最恨這個。我弟的成績雖然不好,但是我母親總說:「陶方很聰明的,就是不愛讀書。」其實她說得真沒錯,陶方自小就有一股子聰明勁,而高考黑馬這回事,也並不那麼罕見。
  但是我父親這一次沒有妥協,他用沉默對抗這母親的哭喊打罵,嘴裡也咬得緊:「陶亮要去讀書。」
  母親最後也是沒有辦法,因為這個家到底還是要靠男人才能撐起來,我終於如願到外地去讀書了,我對讀書並沒有多大的熱情,主要是在家裡太憋屈了,能走出去我總是高興的。
  
  而陶方最終也沒考上大學,我母親對人說:「家裡都沒有錢了,考上了也是白考,方兒早就沒了讀書的心思。」
  對此,我無話可說,確實,如果是我,肯定也沒心思讀書了。所以對這個弟弟,我是愧疚的。雖然他從小沒有尊重過我這個做哥哥的,但是我一直把他當弟弟,母親也好弟弟也好,他們都是我的家人,除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我們在一起生活的那些年,也有著很多溫馨的點點滴滴。
  
  

作者有話要說:開坑啦~~~快來撒花啊!!!




2

2、遲來的福利 ...


  父親的葬禮過後,我突然覺得很疲憊。我有時候會想,這個一輩子沒有享過福的男人,他會不會在心裡埋怨我,他當年那樣堅定地要把我送出去讀書,而我呢?我並沒能為他做些什麼,他快六十了,日日做著小工,搬磚挑水泥,那是極重的活。
  我這個讀過書的兒子,能為他做些什麼呢?我為他做的少得可憐,過年的時候幫他買的外套,還在他的衣櫃裡掛著,他臨終前交代說,那件衣服不要燒。
  我這幾天常去他的墳頭坐坐,帶點小酒小菜什麼的,也就是圖個安心。都說人死如燈滅,他其實吃不到的吧……
  
  父親去世後,我們倆兄弟就分了家,母親跟著弟弟住在鎮上的三層樓房裡,弟弟說他包下了贍養母親的責任,只要母親百年之後我出一半的喪葬費就好。所以他得好一點的房子,我倒是沒有意見。
  我就得了村裡那棟老屋,這老屋是木頭的,以前我爺爺的父親傳下來的,我爺爺的爺爺,是個地主,到我爺爺的父親手裡的時候,因為他好賭,家財都被敗個精光,也就剩下這麼一棟屋子留給了我爺爺。這棟屋子也不是正經祖宅,原本是爺爺的爺爺家裡的一處產業。
  順帶的,山上幾畝薄田也歸了我,那些山上的田地都荒了好幾年了,根本沒人種,他們說歸我,我也就收著,沒啥好說道的。
  
  老房子也挺好的,它有著我童年裡所有的記憶,我是一個念舊的人,即使那些就是往事並不那麼美好。
  正好我想要休息一陣子,住到村裡,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倒也挺愜意的,這些年我也存了一些錢,母親大概是覺得我這老實人沒什麼本事,肯定賺不了多少錢,這些年來倒也沒要求我往家裡交錢,而我自己也沒有提起。
  雖然我是很老實沒錯,可是對於自己的人生,我也不是完全沒有思考過的,我的一輩子,除了自己,就再沒有其他人可以依靠了,我要為自己做些打算,存點錢總是安穩些。
  
  從我們村到鎮裡開車也就二十幾分鐘路程,馬路是頭幾年剛修好的柏油路,因為去年修了一條新的省道,挖隧道架高橋,原本從我們鎮到臨鎮四十多分鐘的路程,現在開車都不用十分鐘就能到了。這樣一來,大家也就不願意再走原來這條彎彎繞繞的舊路,剛修好沒幾年的柏油路就這樣閒置了下來,每天來來往往的,也就是一些村裡人自家的電瓶車之類的。路上連灰塵都沒有,乾淨得很。
  原來我們家因為靠馬路不遠,每天都能聽到汽車喇叭聲,這一次回來,發現突然安靜了很多,我還真是有些不適應。
  
  一個人是生活很清靜,村裡還住著挺多戶人家,老人居多,當然也有幾個特別的,有些個年輕人也像我這樣的,在外面混得累了,也就回家了,其中以陶三爺家的孫子最為風光,人家是開著小車回來的,他家孫子比我小兩歲,小時候有點楞,也常被村裡的小孩欺負,長大了,有一天突然就開竅了,在大城市裡的售樓公司上班,因為人長得實誠,業務也熟練,嘴巴也挺會說道。在樓市最景氣的那幾年裡也小小地撈了一筆,去年經濟危機一鬧,加上他自己也想歇了,就駕著車子回了老家,當時這部車子在這村裡據說是轟動一時,雖然這車也就是一雜牌,不值很多錢,可是村裡人誰管這啊?在大家眼裡,四個輪子的小車就是很牛逼的存在。
  幾個年輕人也時常湊在一起喝喝小酒打打牌什麼的,我去了幾次也就不再去了,他們和我處了幾次,大概也覺得我這人肚子裡沒啥貨,後來相互間也就很少來往了。我倒是樂得清閒,而且每次出去多少都要有些花銷,我現在沒有收入,卡里那點錢可經不起我大手大腳的花,如果這麼迷迷糊糊的把最後那點存款給折騰完了,哪天突然有個頭疼腦熱的需要用錢了,我該去找誰呢?
  
  村裡有一個水庫,在村不遠處的一個山澗裡,那裡有魚,雖然不多,我有時候也會去釣一兩條回來改善伙食。鎮裡就有漁具店,生意不怎麼好,賣得也不太貴,主要是鎮裡的門面租金低,生意人也都沒啥壓力。開漁具店的是個胖子,外地人,隨他女朋友來的我們鎮,他家男娃多,而他女朋友家裡就一個獨生女,跟寶貝疙瘩似的。現在的人也都沒那麼多計較,兒子攀上一門有錢些的親家,父母一般不會反對,很多甚至會覺得很是自豪,認為自家兒子有本事。
  他的漁具店生意淡了些,但是總比在家裡吃閒飯強一些,他女朋友的父母是開餐館的,他也不去幫忙。用他的話來說,反正現在去了也是做白工,而且這個白工,一旦開始了就沒個頭,反正倆老就一個女兒,以後啥東西不是他倆的啊?其實,那倆老的也早就發過話了,總體意思是這樣:現在先讓這倆小年輕悠閒著,結了婚就讓他們接手餐館,老倆口從此就啥也不管了,就只管帶孫子。
  我在一旁聽著只管笑,要不怎麼說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呢?招女婿這回事,自古是非就多。
  
  眼看著秋天就要過了,我都在家裡歇出了懶性,再也不想去上那些個憋屈的班了,在家裡多好,一個人一棟房子,想啥時候睡就啥時候睡,想啥時候起就啥時候起,想吃啥就吃啥,想穿啥就穿啥,誰的臉色也不用看。
  我尋思著是不是在這邊給自己找個營生,可是生意我又不會做,做生意那怎麼都得要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吧,可是我偏偏最缺的就是這個。
  時間久這麼一天一天地耗著,有一天我和隔壁的朱大爺坐在院子裡曬太陽。大爺一把年紀了,頭髮花白牙齒也快掉完了,兒女們要麼出去打工要麼出去做生意,時不時也可以看到他們家小輩來看望他,聽說是要把他接走,但是這朱大爺死活不願意。他就這麼一個人孤零零的住在村裡,平時也沒個人願意聽他嘮叨,這會兒好容易逮著個聽眾,這嘴巴一張開,就巴拉巴拉地停不下來了。
  我其實挺樂意聽這些老人嘮叨的,一方面是因為我覺得這些老人平時挺寂寞的,反正時間又不是真的能賣錢,聽聽他們嘮叨我也不損失什麼。再說這些老頭雖然總喜歡把一件事反反覆覆地說上幾十遍,但是有些時候,他們也會說一些我沒聽過沒見過的或者沒想到過的事。
  
  這會兒這個朱大爺就說起他們以前吃野菜的事情了,那會兒野菜是多麼多麼金貴,大夥兒都吃不飽麼,山上的野菜一冒茬大家就爭著搶著去挖。其實那時候不止野菜搶著挖,到了秋天的時候,連野草都要搶著割。
  頭幾年滿山滿山的野菜都沒人去摘,那會兒大家都富了,都不怎麼吃野菜了。卻不料這兩年野菜風又刮了回來,特別是清明前那個把子月,蕨菜苦菜什麼的,價錢那是真高,只可惜那會兒季節還不到,山上野菜也少,再等上一陣子,也就不止多少錢了……
  他這一邊說著,我一邊就在心裡合計開了。現在蔬菜水果不是都都可以用大棚種嘛,野菜估計也有人種,不過這鎮上好像是沒人種,我也沒想賺什麼大錢吧,小小撈上一筆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這麼想著,我第二天就上山挖蕨菜種去了,現在的蕨菜都已經枯黃了,一大棵一大棵的倒也好找,只是不認識的人很容易把蕨菜和鐵芒萁弄混,我好歹也是個在村里長大的娃,這個倒還難不倒我。
  秋日裡的山上,野草依舊茂盛,這些年沒人上山割草了,成片成片的野草乾枯了以後就特別容易引起山火,一般山火都發生在過年和清明前後,而且大多都是人為引起的。
  我在山上找找挖挖,很快就挖了不少蕨菜,挖滿一背簍我就下山,明天整塊地出來,我家屋後有一座山,還挺陡的,正對著我家後門的地方有一塊凹陷進去的平地,兩邊有土石圍著,形成一個比較密閉的空間。前幾輩有人在兩邊的土石和後面的山坡上種了些竹子樹木,一方面保持水土,一方面也起到了柵欄的作用,在後院養些雞鴨什麼的,也不用擔心它們亂跑。以前我們家還住村裡的時候,在後院開了一塊地,用來種點蔬菜養些雞鴨什麼的,現在那裡已經荒掉很多年了。
  一邊想著,我的鐮刀發出「鏗」地一聲,我想是敲到了什麼東西,如果當時我的腦子還算清醒的話,我肯定會直接離開那塊地換個地方挖,因為以前的人沒什麼節育觀念,小孩生得多,夭折的也多,夭折了的孩子,有些在大人的墳頭邊上修一個小小的土堆埋了,也有直接弄個罐將其埋在山上的,這在農村並不是特別罕見。
  可是當時我太久沒回家了,並沒有想到這一茬,而且當時有些走神,聽到聲響就想著挖出來看看吧。還好,都說傻人有傻福,作為大家眼中的傻人,命運一直沒有給我傻人應該有的福利待遇,看來這個福利並不是沒有,只是來得比較晚。
  
  




3

3、放羊男人的夢想 ...


  我挖出來的是一塊鐵片,就小孩巴掌那麼大,之所以覺得它應該是鐵的,是因為上面有一些黃褐色的鏽跡,如果是銅的,那上面應該是綠色的鏽跡才對,如果是銀的,那應該是黑色的鏽跡。
  這鐵片上隱隱能看出一些花紋,我第一個想法是這可能是個古董,恩,這可得收好,一步小心充了公,那我可就空歡喜一場了。
  回家後我仔仔細細地觀察了這鐵片,除了比一般鐵塊更重點之外,也沒發現啥特別的,而且我也沒啥門路,不能找熟人幫我鑑定一下。如果這樣貿然拿給專家看的話,要花上一筆費用不說,結果如果不是什麼寶貝那我還真是有點冤,結果要真是什麼寶貝那我只會更冤,到時候這東西還能留在我手上才有鬼。我覺得自己還沒有傻得那麼徹底。
  於是我決定將這塊鐵片留下來,如果將來我有兒子,我就將它傳給我兒子,如果我注定打一輩子光棍,那麼就讓這塊鐵片伴隨著是長眠地下吧,不知道我這個小小的願望,到時候會不會有人願意幫我實現。
  
  第二天,我就開始整地了,那些個自怨自艾的念頭就是不能動,一動了人就得墮落,那些墮落的人基本上都是不事生產的傢伙,我自認沒有墮落的資本,如果說我這人還有什麼優點的話,那就是很有自知之明。
  把地整一整,施上底肥,然後把那些蕨菜種上,明兒要去鎮上買些蓋大棚用的塑料薄膜,到時候整個簡易大棚啥的,希望明年春天能有些收入吧。
  哎,我嘆了一口氣,明兒買塑料膜回來,估計又得被村裡人圍觀了。沒辦法,現在的人想法真的挺奇怪的,以前大家都說勞動光榮,現在,做這些體力勞動,反而成了一件很沒面子的事,就像村裡那些個小青年,他們就從來不做這些事,他們不屑。
  
  我也知道自己讀了幾年書再跑回來種地,在別人眼裡肯定是有些怪異,但是別人張嘴就能說出一大堆道理來教育我,絲毫不用費什麼力氣,而我的日子,還是要靠自己來過。所以我決定還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來生活,反正我在別人眼裡已經很傻缺了,也不在意再加上這麼一條。
  種蕨菜的收入並不能長久,前幾天上的那趟山,倒是讓我興起了放羊的念頭,反正滿山都是草,不愁沒有口糧餵羊。而放羊則是一件比種地更需要放□段的事,索性我這人,最缺的就是身段了,無視別人輕蔑的眼光,對我來說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雖然有時候我還是會覺得有些難過,為什麼大家的想法會和我差這麼多呢?
  
  我家的老屋最大的優點就是大,房子大,後院大,前院也大。我準備在前院搭一個羊圈,以後也許還可以養一條狗。這麼想著,我覺得生活還是很美好的。晚上我美美地吃了一大碗麵條,然後就回屋睡覺了,因為在外面住了幾年,我不太習慣早睡,而老屋的東西前幾年大多都搬到鎮上了,現在我家連一個電視機都沒有。
  我拿出鐵片在手裡把玩著,這兩天越是觀察,就越覺得這東西奇怪。因為鐵質的東西生鏽了的話,表面不是大都有著粗糙的顆粒嗎?可是這東西沒有,他表面很是細膩光滑,這兩天被我把玩的久了,越來越顯得光滑。但是我還是習慣將他當成鐵片。
  我覺得這個這鐵片應該是件寶貝,我知道自己現在的心理和那些彩民有點像,總想著,如果我種了五百萬……
  如果我的鐵片真是件寶貝那該多好,我總是這麼想著。可是又一想,我能拿他做些什麼呢?我好像也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東西,那些想要的,也不是用錢就可以買到的。於是我想,無論這鐵片是不是一件寶貝,無論它是不是很值錢,我都不賣,我要留著它,如果以後我有了兒子……
  
  第二天我從鎮上買了東西回來,果然招來了大家的注意,這個說一句那個說一句,說得我頭暈,好不容易回到家裡,才終於清靜了,下午去把棚子搭起來,老屋後面的那塊地,足有二百多平方,我都給它搭在棚子裡,這棚子一頭靠著山體,一頭臨著我家後門,從此,我出了後門就進了棚子,那裡面應該會挺暖和的。
  傍晚我又硬著頭皮出去打聽哪裡有羊羔賣,雖然過程有些艱難,但是終究讓我打聽到了一些有用的東西。原來這村裡有個姓程的寡婦,這個女人死得早,又無兒無女的,是個可憐人,照理說他這種情況,一般人都會選擇改嫁,再不濟到城裡找個活計養活自己也是好的,但是她卻不這麼想,他要留在村裡過活,一個女人家的,也種不了多少地,乾脆就不種了,放羊。
  左右鄰居一說起她就道:「一個女人家的,成天在山裡跑,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話裡話外,都透著他們對放羊這一行當深深的不以為然和輕視。
  我倒是不會輕視她,只是跟她說了一會兒話之後,發現她也不太清楚羊羔從哪裡買的,問了半天,才終於問出點有用的東西,原來他的一個侄子是在鎮裡開燒烤店的,這些羊羔都是他侄子幫她買進的,養大了再賣回給他侄子。
  於是我只好等到第二天到鎮上去問他侄子了,他侄子是個有點啤酒肚的小青年,年紀可能比我還小一些,為人卻不太隨和,我問了半天他也不肯告訴我買羊羔的地方,這一天我又無功而返。
  後來還是村裡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看不下去了,跑到我家裡來問我是不是要買羊羔,我說是啊,他就拿出一張寫好的紙條,說去這個地方,那裡專門賣羊羔,我打開紙張一看,也就是我們縣,離我們鎮不算太遠。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門了,我在村口等了半個小時才等到一輛城鄉巴士,這趟車一般不太準時,我覺得自己今天運氣還不錯。趕到羊場的時候還沒到中午,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管事的人,人家卻不搭理我,只管報了價錢後就自顧自忙著去了。
  我算了一下口袋裡的現金,要了七頭公羊三頭母羊,那人雖然不熱情,但是人真的挺好的,看我一個人沒開車來,就用羊場的卡車幫我送到路口,那裡等車方便。因為我帶了十隻羊羔,裝在三個大大的竹籠裡,坐車很不方便,人家都不願意載我,車子一輛輛地過去,有些司機還會衝我擺擺手表示自己的車不給坐,有些司機一溜就開過去了,看都不多看我一眼。
  最後終於有輛車子停了下來,售票員說車費加二十塊就給坐,我沒還價就答應了。
  到了鎮上轉了到我們家那趟車,又加了二十塊車費,人家還一臉的不樂意。我尋思著是不是買個小三輪,用柴油的那種,以後也方便一些不是?
  費勁周折我總算是回到了家裡,大家雖然不會肯定我的行為,但是熱鬧他們還是很樂意看的,七嘴八舌地就我要放羊這件事展開了一番點評,完了又開始點評起我買回來的羊羔。
  村裡的老人說我買回來的羊羔都還不錯,又問了我到哪裡買的,我就照實說了地方。
  「哎,亮子,不錯啊!直接去羊場買的啊?」
  「嘿,平時人家買得少了,聽說羊場都還不賣呢。」
  「就是說啊,少轉了一手,便宜了不少吧?」
  感情這些人都挺清楚的啊,當初我到處問那會兒怎麼都沒人跟我說起呢?心裡這麼想著,我還是吧羊羔的價格說了。
  然後大家都說我傻人有傻福,我權當他們是在誇我呢,這麼想著,我又覺得那個管事真是一個很好的人,嘿,我就說我今天運氣不錯麼。
  
  有了羊羔之後,我也就有了事情做了,每天一早就把羊放到山上吃草,中午回來吃個午飯睡會兒覺,下午再出去一趟,晚上天快黑了才回家。
  養羊有個很不好的地方,就是磨人,我都沒辦法去鎮上買菜了,有人開著三輪車到我們村裡賣菜,但是我一般也都碰不上。在吃了幾天白飯之後,我終於吃不消了。
  
  這天天不亮我就到鎮上買了幾包榨菜幾棵鹹菜還有幾包菜籽,想了想有稱了幾斤黃豆和一些新鮮的菜肉。
  回到家中,我燒了一碗油嘟嘟的紅燒肉,再煮一大碗青菜豆腐湯,就著米飯美美地吃上一頓。又把黃豆泡水裡放在灶頭,以後沒有菜的時候,煮上一碗豆芽也是好的。買回來的菜籽也撒在了後院閒置下來的一小片空地裡,希望在冬天的時候也能吃上些許新鮮蔬菜吧。
  等到我把這些忙完,羊圈裡的幾頭羊羔已經餓得咩咩叫了,我一把木門打開,他們就撒歡地往山上奔,這些傢伙在這裡住了幾天,也開始認路了,這讓我省心不少。放羊的話也就越來越輕鬆了,放羊的時候,我常常會把鐵片拿在手裡把玩。
  
  這幾天,我覺得自己有些浪費生命,因為放養的這段時間實在是太空閒了,我想我應該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如果我是個女人,我會把毛線帶到山上去打毛衣,如果我是個學生,我會把課本帶到山上去備背單詞什麼的。可惜我都不是,我不會打毛衣也不會背英語單詞,於是我很閒。
  也許我可以像那些民間藝術家一樣,自創一門手藝,這個挺有難度的,不過反正我閒麼,再說失敗了也不會有人知道。
  於是我用山上的草阿藤子啊什麼的,試著想要編出點什麼好玩的東西,雖然我的手工還算是不錯的,可是這些真的是挺難的,要是有電腦就好了,我就可以上網找些資料對著練習一下編制的技藝,不過這就不算自創了吧,其實這個問題也沒什麼好計較的。
  
  我這個人其實真的有那麼點一根筋,我頭一天才想著要是有一台電腦就好了,第二天久去鎮山買了一台電腦。鎮上的電腦店有四五家,人家都說貨比三家,我把鎮山每一家都給問下來了,什麼配置什麼價錢都問得很清楚,雖然那賣電腦的被我弄得有些煩,可是他想賺我錢呢,只好硬憋著。
  最後我以一個相對比較實惠的價格買下了一套台式機,主要是台式的安全,就算小偷進了我家,想要把台式機搬走那也相對困難些,搬了主機還得搬顯示屏,不像筆記本,提溜一下就走了。
  我們村已經有人拉上網線了,有電信的也有移動的,因為移動的便宜,我就拉了移動的,對於網速什麼的,我也沒多少要求。
  這一天我的羊又餓慘了,我一回到家就帶著他們上山吃草,其實我自己都還餓著肚子呢,沒辦法,我這人就是缺根筋,而且還是明知道自己缺根筋還打算繼續缺下去的那種。
  
  有了電腦果然方便多了,我先是上網找了一下草編的資料,奈何上面關於技法的講解少之又少,無奈之下,我只好找了繩結技法出來練習,反正都是編制,殊途同宗麼,應該是可以活用的吧。但是我編了一陣子之後,發現還真是不太一樣,於是又跑去跟村裡的師傅們學起了編籮筐。
  
  




4

4、死過一次的人和死人 ...


  說是學編籮筐,其實也就是給那些會編籮筐的師傅們打打下手,由於我這人在同村心目中的形象比較憨厚,大家倒也不怕我偷師,有一天一個師傅跟我說:「我教你編籮筐,你替我編三十個當學費咋樣?」
  我欣然答應了,這兩天我學的東西很雜很散,並不怎麼全,有些竅門也都不知道,現在有人說要教我把整個籮筐編下來,那當然是很好了,至於三十個籮筐當學費的事,就權當是練習唄。
  村裡人為這事又罵我傻帽,現在編一隻籮筐要五十多塊工錢,三十隻籮筐都一千五了,學個編籮筐哪裡要這麼多學費?
  我覺得他們說得挺有道理,但是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對,不過反正也已經答應了,想那麼多有啥用,還是好好學一下編籮筐吧。其實編籮筐比我想像中的要難一些,三十隻籮筐也並不是那麼好編的,而且我還要放羊,只能趁著中午和晚上的空擋編上一些,這三十幾隻(多編了幾隻,因為有幾隻沒達到要求)籮筐整整編了我兩個月,等我編完了,也快過年了。
  
  以前的人過年都要做很多年糕,然後泡在水缸裡,吃上一兩個月,現在的人很少自己做年糕的了,過年也就是吃吃喝喝然後再買套新衣服穿上,我一個人也買了不少吃的,主要是正月這幾天都不太好買菜。
  大年夜這晚,我一個人坐在桌前,身上穿著父親不捨得燒掉的那件外套,一個人喝點小酒,心中有些寂寞淒涼,也有些安逸平和。你說人這一輩子,都圖些啥呢?我心裡這樣想著,就覺得愈發痛快了,嘴裡也忍不住哼起了老舊的小調。
  這樣的日子裡,這樣的燈光下,我是不是有點像一個老酒鬼?其實我不老,也不好酒,真的。
  
  大家都開始過大年了,我還是照常放羊,這幾隻羊最近一直在長個兒,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能換錢了,嘿嘿,想到這裡,我心裡就樂,我一邊做著草編,一邊留意著羊群,心裡噼裡啪啦打著算盤。
  很快就要開春了,我後院那些蕨菜也不知道啥時候才發芽,我已經照著網上的說法循序漸進地調高了棚子裡的溫度,接下來的只好幹等著了,蕨菜抽芽很快,一旦開始了,就會在那麼兩三天裡猛抽,不然就像現在這樣,一點動靜都沒有。
  
  編了三十多只籮筐之後,我的手藝也有了很大的長進,再加上我原本手工就不錯,現在的的草編大多也都像模像樣了,但是仔細看的話,還是有些粗糙,真正能拿出去賣的,還得做一些加工,起碼顏色得提亮,不能像現在這樣,看起來灰撲撲的。不過這些都不急,我的手藝還得繼續磨練。
  我滿腦子想法,一時間沒有留意羊群的動向,再抬頭看的時候,連個羊影子都沒有了。
  這下我可急了,趕緊拔腿去找,這山上的野草長得茂盛,幾隻羊躲在裡面,真挺難找的,我兜兜轉轉找了一大圈,還是沒找到羊群,我心裡有些懊惱,想什麼草編呢,那些有的沒的花哨不實用的東西,現在好了,把養都弄丟了,陶亮你可真不像話。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的腳踩空了,接著一陣天旋地轉,我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破布袋一樣,就這麼從高處掉了下來,狠狠地砸在石頭上,然後又掉了下去,一會兒被掛在樹杈上,然後又掉了下去……
  我躺在地上動彈不了,上方是一條窄窄的縫,陽光從那裡絲絲縷縷地瀉下來,這是一條深溝,四處都是幽幽暗暗的,我想我再也沒有機會出去了,這裡就是我的墳地嗎?也挺好的,這裡也沒什麼人會打擾,我就這麼一個人睡在這裡,誰也不知道。
  伸出海能動的右手摸了摸胸口的鐵皮,最終自己的那個小願望還是實現了不是嗎?不需要任何人幫忙……
  
  我以為自己就此長眠了,可是並沒有。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漆黑一片,月亮在天上高高的掛著,讓我隱隱能看清周圍的環境,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連個坑都沒有,手腳也都能動,就是有點痠軟。
  我是死了還是活著?這樣的月光下,我覺得自己是個鬼,我緩緩站起來,然後回頭看,地上並沒有留下我的屍體,那麼,我還是活著的麼?我有些不相信。
  以前就有坊間傳聞說,某某人的丈夫死了,可是他卻沒事一樣回到了自己的家裡,照舊和妻子兒女過日子。直到有一天,一個高僧經過他家,一語道破真相……
  我覺得那些高僧挺討厭的,人家日子過得好好的,你管人家是活著還是死了?好吧,其實現在我是有點害怕了,害怕有一天突然有那麼一個多事的傢伙,一語道破我已經不是人的事實。
  我一步三滑地從山溝裡爬出來,衣服還是黏黏的,大概是剛剛流的血太多了,現在還沒有完全乾透,希望回去的路上不要碰到人,不然嚇出人命那就太造孽了。
  
  我好不容易回到家裡,羊圈的門是關著的,而那幾隻山羊,就相互靠著睡在羊圈外頭,這真是一件頂頂讓人覺得安慰的事。我把它們趕回窩裡去睡覺,惶惶不安的心神,這一下子也平復了許多。
  這一天晚上我沒敢照鏡子,沒敢開燈,沒敢洗澡,也沒有睡覺。就這麼和衣躺在穿上,一直躺到公雞打鳴。
  我承認自己膽子小,怕死。但是沒有真正的和死亡面對面,你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怕死。
  
  樓下已經開始有了人們走動的聲音,大家都開始了新一天的忙碌。我慢慢從床上爬起來,到廚房裡去燒了熱水,給自己洗了個澡。血漬已經結塊了,第一道洗過之後,整個木盆裡的水都是深深的紅色,於是我又洗了第二道,第二道洗過之後,木桶裡的水還是有著淡淡的紅,於是我又洗了第三道……
  洗完澡之後,我還是覺得自己身上有一股濃濃的血腥味,我去鏡子前照了照,鏡子的男人臉色慘白,下班有些胡茬,但是基本上和平時也沒什麼兩樣,於是我又出門放羊了,路上也有一些村裡人和我打了招呼,大家好像都沒覺得我有什麼異樣。
  我終於開始慢慢放下心來,這一天我沒有做草編,等到沒事做的時候,我又把那塊鐵片拔出來把玩,我隱約覺得這件事和這塊鐵片有關係,我是一個極其平凡的人,唯一可能有故事的,就是身上這塊鐵片,等我再次把這塊鐵片拿在手裡,才發現它和往常不一樣了。
  以前表面上那些褐色的鏽跡已經消失無蹤,現在呈現在我眼前的,只有通體的黑,我甚至無法判斷他是石質的還是金屬的,所以,以後還是繼續管他叫鐵片吧。
  我把鐵片對著日頭看,發現上面隱隱出現了一些文字,這些文字有些奇怪,我連蒙帶猜地讀了一遍,好像有些朦朧又好像有些明悟,上面貌似說些修仙什麼的,有那麼一瞬間,我懷疑這塊石頭其實是個邪物,因為我總是很難相信這種突如其來的好事。
  
  晚上回到家中,我對著燈光把鐵片上的文字抄錄了下來,其實也沒幾個字,有點像口訣似的,我在心裡默默地念了一遍,也不知道自己唸得對不對。
  以後我每天放羊,沒事的時候腦海裡總會出現那幾句口訣,久了也就習慣了,這其實沒啥,怎麼說,我現在也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唔,也許是已經死了的人,對這件事,我總是無法完全放心。總之,我覺得那一次之後,我也算是見過風浪的人了,遇事要更加淡定一點才對。
  某個普通的早晨,我吃完早飯突然想到要去屋後看看蕨菜,我打開棚子的門,聞到一股子潮濕溫熱的霉味,然後看到蕨菜已經發芽了,一個個小拳頭似的衝出地面,有些長得高的,已經有五六釐米了,也有矮些的和還沒有動靜的。
  我想再過兩三天就可以摘些蕨菜去鎮上賣了,我猶豫著要不要買一輛三輪車,因為我回家這麼久,一直都沒什麼進項,反而還花出去不少。如果蕨菜賣不了錢,那麼不久的將來,我將會迎來一次經濟危機。
  
  晚上我依舊和鄰居朱大爺聊天,這個朱大爺,我村裡幾個少數外姓人之一,我們村大多數都姓陶,祖上傳下來的。反正我也是無聊,就隨口吧自己的矛盾和他說了,他說三輪車得買,買了去鎮上就不用車錢了,還方便。
  這個我也知道,可是我不是缺錢麼,卡里其實還是有那麼些些存款的,只是我這人摳門慣了,不太適應像現在這樣只出不進的生活。
  卻不想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門來了,是鄰村一位大哥,他家祖輩都是做貨郎的,現在他每天都開著車子從鎮上拉一些吃食來村裡賣,大家圖方便,都喜歡從他那裡買東西。肉啊菜啊水果啊零食啊調味品啊,他啥都賣。
  他來我家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推銷家裡一輛淘汰下來的舊三輪車,問我想買不?我覺得買個二手挺好的,主要是便宜,於是我跟著去了他們村裡,也不遠,他還是開車來的,很快就到了。他現在這車我也說不上來叫啥,綠殼,也是三輪的,但是大些,這車賣菜倒是挺方便的,能裝很多。
  
  




5

5、蹬三輪賣蕨菜 ...


  
  那輛三輪車挺舊的,我覺得一般人都不會買這麼舊的車,他還張口要五百,這不擺明了欺負我老實嗎?其實這車也就是人力三輪車再安個馬達下去,跑起來聲音還挺響的。
  我說就給三百,他死活不同意,說光這車子以前買的時候就五百了,後來裝了馬達又花了五百多,啥啥的。那時候要弄個這車估計真得這價錢,可是現在的行情早變了,而且這車是真舊,連我這麼不注重外型的人都有點看不過眼。
  我覺得跟這人打交道真沒意思,這破車不要也罷。然後,他就把價格降到了三百五,說少了不賣,我最煩這麼叫價的了,他這車我花三百已經夠傻缺的了,他怎麼這麼不懂得知足呢?我剛抬腿要走,他就降到了三百二,我一走到門口,他就說三百塊賣了。
  虧得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這人還真是一點都不實誠,而且臉皮也厚,一般人還真做不來他這樣的。
  我騎著這輛破三輪迴的家,尋思著明天去鎮裡買些柴油,這車除了破點,馬達聲大點,其他倒也沒啥大毛病。看來以前的貨就是實在啊,現在買的車子哪裡有這麼經得住開的。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棚子裡摘蕨菜了,其實頭天晚上摘好也是可以的,我就是想著讓它們多長一個晚上,多少還能多抽高一點。這些蕨菜是真嫩,摘著摘著我就忍不住想自己炒一盤來吃,不過還是先拿去賣吧,賣剩下的再自己吃。
  我的三輪吧嗒吧嗒開到半路就沒油了,那傢伙真他娘的摳門,我決定以後再也不跟他來往了。好在去鎮上的路大多都是下坡,我用腳蹬著過去,也沒費多少力。一到鎮上就我就先了去菜市口,這裡有很多鄉下人來賣菜,有批發過來的,也有自家種的。咱鎮是個小地方,城管倒也不管那許多,大家擺攤一直擺得挺安心。
  
  我找了一個位置停好車,拿出籮筐裡的蕨菜開始賣,因為不太好意思叫賣,我就這麼幹等著客戶上門。
  一會兒一個大娘過來我這邊看了看蕨菜,她問我多少錢一斤,我說五塊,那大娘搖搖頭走了。
  又一會兒過來一個年輕姑娘,她問我蕨菜怎麼賣,我想了想說四塊,那姑娘瞥了我一眼,蹬蹬踩著高跟鞋就走了。
  後來來了一個大嬸,她問我:「這蕨菜咋賣呢?」
  我咬咬牙,說:「八塊。」
  然後她從我這裡稱走了兩斤。
  
  後來我就按八塊賣,咱做生意不能賣兩樣價是不?有人開了頭,我那十幾斤蕨菜一下子就被搶完了,有人問我明天還來不?
  我說:「明天沒有蕨菜了。」地裡抽得高的今天都被我摘完了,起碼要等到後天才能再摘一次。
  「哦哦,也是啊,這天還不夠暖和呢,山上的蕨菜少啊。」
  「是啊,下次你還在這裡擺攤啊,我們好找。」
  大夥兒七嘴八舌挺熱鬧,我因為賺了錢心情好,也不嫌他們煩,對於他們的誤會,我選擇沉默。
  我本以為今天賺得不少了,卻不知那點錢剛夠買一壺柴油,我決定以後要多多省油,三輪車能有腳蹬的咱就儘量用腳蹬。
  回家後放羊吃草,中午我也沒有加菜,依舊是一盤自家淋出來的豆芽,一盤鹹魚。其實我也想對自己好一點,也弄些大魚大肉吃吃,可是我這人就是死心眼,沒點錢墊底,心裡就不安穩,人也跟著慌神。
  
  隔天我再去鎮上的時候,採摘下來的蕨菜比第一次多了一些,出門前稱了一下,足有二十七斤呢。這麼多,我把大半放在籮筐裡,小半放在外面賣,外面的賣得差不多了,再從筐裡拿出來一些,這一天生意也是挺好的,我們鎮上萬戶人家呢,銷我幾十斤蕨菜還是輕鬆的。
  就這樣,我在之後的日子裡,每天采蕨菜賣蕨菜,手頭終於鬆了很多,我以為,起碼這一年春天,我的蕨菜之路都應該是順利的。
  可是沒想到好景不長,我們村的人發現我用大棚種蕨菜賣到好價錢之後,就有不少眼紅的,也許眼紅的不止我們村的,還有很多我不認識的人。慢慢的,我的蕨菜就不那麼好賣了,都說我是自家種的,這也沒什麼了。但是有人造謠說我往地裡施了什麼什麼肥料,蕨菜才長這麼好的,說我加了什麼的都有,這幾年有些種植戶往瓜果蔬菜裡加了不少料,嚴重的還上了新聞,所以大家心裡比較牴觸這個。
  於是我只好轉戰臨鎮去賣了,反正走隧道的話也不多遠,費不了多少柴油,而且我現在每天能採摘來賣的蕨菜越來越多了,費點油也不算什麼。
  臨鎮是個農業大鎮,本地人雖然務農的也不少,但是因為經濟發展的原因,他們現在更願意一群人一整片地都種同一種莊稼,這樣比較容易吸引採購商。因為靠著海邊,臨鎮這兩年發展很快,不僅在農業上發展快,旅遊業也漸漸紅火起來。這邊海鮮館多,價格也不高,很多別的城鎮的居民都會常常驅車過來這邊下館子,海鮮館不能光賣海鮮吧,我的蕨菜也是很受歡迎的。
  這邊的人幹脆,一般都是三五斤的稱走,多的一下就能買十來斤,我買菜的速度也是大大的提高了。我每天出門的時間不能太長,家裡那幾頭養還挨著餓呢,現在山上也已經開始長嫩草了,這幾隻羊恨不得睡在山上,晚上也都不愛回家。
  我觀察了他們一陣子,發現羊群裡有一隻頭羊,只要把這只頭羊拴起來羊群就不會亂跑了,這個發現著實讓我高興了很多天。而且這只頭羊還是一直母羊,本來我當時買羊羔的時候就買的公羊多母羊少,母羊都是用來產崽的,公羊賣肉。所以長時間的養一頭母羊真是比養一直公羊划算太多了。
  
  這個春天我賺了不少錢,蕨菜直賣到清明過後,山上的野生蕨菜開始猛長,我的生意才開始變得清淡,可是依舊有一些老客戶愛從我這裡買,因為我供貨穩定,而他們又大多都是開餐館之類的。我一直賣到蕨菜開始老了,才罷手。
  我的錢包終於鼓起來了,這讓我覺得很是歡喜。而我的身體也因為那個口訣發生了一些變化,最直接的表現在於,我好像是長高了。現在我每天無論是干活還是睡覺,都會忍不住在心裡默念那個口訣,其實我真的沒有刻意去想,只是它們會一遍一遍地出現在我腦海中,不由自主的。還有我的呼吸吐納也不自覺地跟著綿長起來,我想這是好事。
  就我對自己的認識,修仙還是不太可能的,我既沒有一顆七竅玲瓏心,也沒有看破紅塵的悟性,這塊鐵片,能將我改造到什麼程度,現在還很難說。
  
  不再賣蕨菜之後,我騎著自家的小三輪又去了一趟羊場,這一次我要了十五頭羊羔,加上家裡的十頭,我就有二十五頭羊了,走在山上看起來已經是挺大的一群,看著這一群養,我心裡挺滿足的。
  到了春節的時候我就有羊賣了,挑大的賣,明年夏天之後又可以賣幾頭,就這樣不斷的買進賣出,雖然也不是太多錢,但總算是有點盼頭的。
  放羊其實真挺閒的,草編我也有在編,現在我的手藝還不錯,可是這草編如何才能換來錢呢?我最先想到的自然是開網店,可是網店銷路難打開不說,我還得坐在電腦前等單子,那我的羊要吃什麼呢?
  
  春天裡大家都在忙著播種,我尋思著也把水庫下面那幾塊水田給開墾了,羊群就放養在旁邊的荒地裡,因為水庫離村子有點遠,大家都不怎麼願意到這邊來種地,現在村子邊上的地它們都種不過來,誰還願意大老遠跑這邊來折騰。
  我一邊幹活一邊留意著它們的動向,後來買回來的幾隻小羊,都願意服從原來那隻頭羊的領導,所以羊群一直比較穩定。
  
  大部分的田地我都用來種水稻,有一小塊爛泥地我種了些茭白,蔬菜什麼的都直接種在自家後院裡,要吃的時候也方便。那些蕨菜被我挖掉了一部分,現在我種蕨菜這件事村裡已經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前幾天還見有人背著簍子上山,估計是挖蕨菜去了,明年的生意肯定沒今年好做。
  我把塑料膜收起來,今年冬天還可以接著用,後院種的東西很雜,絲瓜南瓜冬瓜都種上一些,西紅柿黃瓜也不能少,青菜白菜也是常吃的,蘿蔔土豆紅薯也都各自種上一些,以後我基本上都不怎麼需要買菜了。
  
  一整個春天我都沒閒過,忙啊忙啊的,就發現夏天來了,夏天是一個農閒的季節,我繼續做草編,其實我也有拍了幾張照片發到一個外貿網,註明了大概的產量留了電話,然後就是時不時的去更新一下信息,但是一直都沒什麼動靜。
  我也不急,能換錢固然好,不能換錢就當是消遣好了,反正精力什麼的,咱有的是。現在的生活挺舒適的,我也不缺什麼,如果能這樣活到老,我覺得自己也是一個有福氣的人。
  
  這天我接到一個電話,問我現在在不在家裡,我被問得有些反應不過來,這人誰啊?我好像不認識吧。
  那邊說自己在xx網看到我發佈的信息,前兩天剛好去南方談了一筆單子,回來的時候經過我這裡,想過來看看實物。
  哦,原來是這樣,我趕緊說自己有空,然後問他們什麼時候過來,對方說下午到,因為路不熟,也不確定幾點。
  我上午把羊放出去吃草,自己挑了個擔子出去割草,下午的時候就可以不用出來放羊了。
  中午我趕著一群羊挑著一擔子草,想著早早吃了午飯把自己拾叨一下,我現在的打扮真的挺農村的,這樣見客實在是不大好。我一邊走著一邊將本來就不長的短袖捲到肩膀上,褲子也被捲到膝蓋上面走一步晃一下,黑色的老布鞋也有些悶,我把腳後跟踩了拖著走。
  其實這形象在村裡真的挺正常的,真的,雖然這副打扮的人,一般年齡都比我大一倍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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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命的價格 ...


  其實我真沒打算就這麼見客,可是遠遠的,我就看到一輛白色的越野車停在我家門口,這時候我除了迎上去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
  村裡的人都圍著看熱鬧,有些人還端著碗飯一邊看一邊吃,彷彿就著這輛牛逼的車子,飯都能多吃一碗似的。
  來的是兩個小年輕,都是男的,聲稱客戶的是個老外,翻譯倒是個國人,但是我瞄了一眼這翻譯,是不是有些太不樸素了,那套衣服那雙鞋子,還有手腕上那隻閃閃發亮的手錶,無一不閃爍著一種叫做「名牌」的光芒。那老外倒是挺樸素的,就是年輕,臉白白的看著挺嫩。
  這倆人,就差在臉上寫上「富二代」仨字了,跟這種人合作真的能長久嗎?我不得不懷疑。
  
  我腦子轉著,嘴上也招呼著,將他們領進屋裡,倒上兩杯水,然後問他們吃飯了沒。
  「沒吃。」
  「NO.」
  這倆人倒是異口同聲,感情這老外聽得懂國語啊?
  
  老實說我對這倆年輕人沒多大好感,但是來者是客,我還是做飯去了,他倆就坐在飯桌上等吃食,手裡拿著我的那些做好的草編研究著,嘰裡咕嚕的也不知道在說些啥?
  我炒了一個茄子,煮了一碗冬瓜湯,拍了二根黃瓜,想了想又把櫃子裡半斤烏賊嘴拿出來煮了,這烏賊嘴可是好東西,他是我最喜歡的乾貨之一。
  三個人吃著三菜一湯,倒也差不多了,這倆人意外的不挑嘴,我們沉默地把飯吃完,然後我把碗收了,拿塊抹布擦了桌子,開始談正事。
  
  這倆人的意思是先付一部分定金,把貨先拿回去之後再定價格,到時候把貨款打到我卡上,我第一個反應是這兩個傢伙是騙貨的,但是再一想,這草編都囤這麼多了,也無人問津,於是我不動聲色地問他們定金打算先付多少。
  「先付五千吧,你說可以嗎?」翻譯都沒有徵詢過老外的意見,就直接回了話。
  其實這五千塊真的不多,這些草編雖然是草做的,但是在上面花費的精力絕對不止五千塊,就算是編籮筐賣都不止這麼多錢了。
  但是,我真沒想到我的這些草編能一次性給我帶來五千快的進賬,而且以後還有餘款,這五千隻是定金,這麼向來也是挺不錯的了。於是我答應了,就算他們真的是騙子,起碼我也能落下五千塊錢是嗎?這些東西要是賣給別人,不一定還有人願意花五千買下呢。
  他倆沒多說什麼就開始打包了,打開那倆越野車的後備箱,裡面有現成的紙盒泡饃袋,甚至連打木架用的打釘器都帶了,這倆人準備得倒是挺全的,也不擔心我這天會不在家。
  
  望著延長而且的那輛白色越野車,我是真心的希望他們會付我尾款,雖然訂貨單名牌我都有留下,可我還是心裡沒底,甩甩頭甩掉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我再一次出去放羊了,現在時間還早,山羊就是要吃很多草才能長得肥,我放羊向來很勤快。
  這之後,我做草編的興致就更高了,花樣也越來越複雜,有時候也會嘗試一下大件的器物,像花瓶什麼的。花瓶真是不怎麼好編,因為它必須要給弄得結實一點,不能一碰就扁了,於是我又買了一些銅絲做輔助,這麼編著編著,我的工具越來越多,只有買個小挎包帶上,每天去放羊就挎著挎包去,裡面有鉗子鑷子銅絲剪子等,有時候還有草編的半成品。
  我時常會幹活到忘記時間,羊群裡的頭羊被栓著,都很老實,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該丟多少次羊了。
  
  這兩個年輕人還是講信用的,一個月後,我去銀行查款,發現自己的卡里多了一萬五,我打電話過去告訴對方貨款收到了,他們讓我再多做一些草編,精緻一些的價格會更高。
  晚上我把銀行卡放在枕頭底下,心裡亂七八糟的瞎想,民間藝術家什麼的,國內不知道有多少,真正成名的卻寥寥無幾,真正把自己做的成品賣到好價錢的,也是不多。他們大多信息都比較滯塞,不知道用什麼途徑將自己的手藝宣傳出去。
  我覺得自己是幸運的,這其中要感謝我老爹,這幾年我時常在想著自己讀了幾年書卻沒什麼用,並沒有出人頭地什麼的,現在我想,當初我老爹堅持要送我去學校,不一定就是想著要我有多大出息,也許他只是希望我更有文化更有見識,少吃點虧。
  我很難想像我父親的一輩子,到底吃了多少悶虧,想起這些我就覺得沉重,這種感覺很不好,可是我忍不住還是要一直想……
  
  今年夏天蚊子特別多,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現在的蚊子怪怪的,一隻隻好像安上了馬達似的,不停地飛來飛去,咬起人來也都凶得很。
  我是被它們咬怕了,從櫃子裡拿出我父母以前結婚的時候用過的那床蚊帳,以前的蚊帳是用布做的,不像現在,都是紗的,有些蚊子個頭小一點,就能直接鑽進去。
  也不知道是血型還是什麼原因,反正我從小特招蚊子,這點真是讓我煩不勝煩。現在雖然是在床上掛了蚊帳,可是我也不能一天到晚就在床上過吧,我每天都被蚊子咬得身上一個一個包。不過我怎麼說也是個大男人,咱也不好那麼嬌貴,被咬就被咬吧,該幹嘛還得幹嘛。
  頭幾天,我發起了高燒,全身發軟四肢無力,還連帶的上吐下瀉,我也沒有去衛生所,就是自己買了點退燒的藥片吃一下,每天都儘量多喝點水。這是我二十幾年下來的生活積累,生病這回事就是你的身體在使性子,鬧騰兩天自然就消停了。
  
  過了幾天我果然好了,又能生龍活虎地山上放羊去了,我可憐的羊群,這幾天真是餓壞了,每天就吃一點乾草,這得損失多少斤肉啊,這麼想著我覺得生病真是一件勞民傷財的事。
  
  這天我照例放羊回來,聽到有救護車的聲音。這倒是稀奇了,咱這地界哪個家裡也不多富裕,有點頭疼腦熱的連個醫院都不捨得上,最多就去鎮上的衛生所打個針,就連那些大肚子要生娃的,也都是自己去的醫院,少見有人捨得叫救護車的。
  不過我這人最不愛湊熱鬧了,別人家的事,也都不怎麼關心,說白了就是沒什麼熱心腸。
  
  晚上洗了澡吃了飯照舊也朱大爺坐在門口聊天,他說村裡也不知道怎麼的,好多人都發燒了,今天就是那陶六爺的孫子發了高燒,怎麼也不見好,他們家上午做著農活,本來打算下午要是再不見好就送醫院的,可是這孩子下午眼見著就不好了,還說起了胡話,他奶奶那個怕得呀,拿了手機就打了120,唉,以前的人生病的時候連個藥都沒有哦,就這麼硬熬著,有些孩子熬著熬著就沒了……
  我順口問了他們家孩子現在怎麼樣了,朱大爺說他也不知道。我們又雜七雜八地說了一些,就搖著蒲扇各自回屋裡睡覺去了。老人都睡得著起得早。我現在已經提前過上了老年人的生活,每天早睡早起,生活規律得沒話說。
  
  第二天我都還沒醒呢,就聽到村子裡吵吵嚷嚷的,雖然我是沒有好奇心,可是看情況好像是出大事了,這個得去看看。
  大熱天的我睡覺也就穿一條大褲衩,再套件背心就能出門了,村裡人誰也不講究那麼多。再加上這麼早就鬧騰,必定是出了大事,這時候誰去管這些有的沒的。
  
  出事的是陶六爺家,也就是昨天孫子生病去了醫院那戶,原來他孫子去了,然後兒子回來了,正跟他老子要自己兒子呢。
  「你說你們兩個老的,我們這也是沒辦法才把濤濤放在你們這裡,要是自己有辦法,自己家的娃誰不想帶著身邊……」孩子的母親抹著眼淚向眾人哭訴。
  「孩子生病了你們也不關心,早該送醫院了麼,就讓他這麼熬著,我可憐的孩子啊……」真是聽者淚下聞著傷心,倆老的也跟著抹眼淚。
  「你們倆老的,一直都疼大哥的兒子,他是長孫麼,這我們也不能有什麼意見,可是我們濤濤他也是你們孫兒啊,怎麼就……」倆老的是真的愧疚了。孫子發燒那天,他們本來以為沒事,上午他們還下地干活去了,就叫他堂哥看著,那混小子後來也不知道野到哪裡去了,等倆老回家的時候這個小孫孫都已經快不行了。
  「你們這麼做怎麼行啊……我家濤濤他也是你們孫兒,怎麼能讓他就這麼沒了呢……我可憐的娃呀……」兒媳婦還在哭哭啼啼地說道著,兒子卻已經是氣紅了眼。
  「我不管,你們說濤濤為什麼會死,你說誰的責任,我必須讓他償命,一個感冒怎麼可能就會死了?」這個年輕人額頭上青筋都冒出來了,說出來的話都帶著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勁。
  「阿加啊,你這是要幹嘛啊?別為難你爸媽了哈,濤濤的事是意外……」眼看著事情要不好,平時和六爺家兩個老人相交甚好的幾人就出來勸阻。
  「你們誰都別插話,今天誰要是敢多管閒事,我就敢剁了誰!」那個叫阿加的男人我也認識,他年齡比我大不了幾歲,但是並不怎麼在一起玩,所以也沒什麼印象。
  眾人也被他的氣勢嚇倒了,都不敢再吭聲,畢竟這也不關自己家的事,為這要真被人家修理了,真是沒事找事閒的蛋疼。
  
  「阿加啊,是媽對不起你,你也別難過了,都是媽不好,媽給你下跪了成嗎?」六婆低聲下氣地向他兒子陪著不是,而六爺則是悶不吭聲得坐在一邊抽著水煙,一聲一聲,吧嗒吧嗒的。
  「你給我下跪有什麼用?你給我下跪濤濤就能回來了嗎?我告訴你,今天我要是不把事情弄清楚,誰也別想就這麼算了。」
  「加啊,你也別這麼生氣,這事是我們老倆口做得不周到啊,你要殺要剮都衝著你爹娘來,別扯上旁人啊。」抽著煙的六爺也開了口。
  「你說算了就算了,從小到大你們就寵著他,他說要什麼就要什麼,現在你們又寵著他兒子,我兒子呢?我兒子就不是人了?」看來這是積怨已久,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啊。
  「阿加啊,濤濤沒了那也沒辦法,你們兩個還年輕,要看開點。」陶六爺不動聲色的四兩撥千斤,並不接他的話,「你們也不容易啊,鎮上蓋好的房子你們先搬進去住著,兩夫妻好好的,別總把事情往壞的想,啊。」
  「你以為我就圖你那件破房子麼?我不稀罕,我就要我兒子,今天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阿加口裡雖然這麼說,語氣明顯緩和了不少。
  「你這叫什麼話麼?你是我兒子,現在家裡遭了這樣的事,我這個做爹的心裡能好受麼?你這孩子就是愛鑽牛角尖,總把人往壞的想。明兒我讓你大哥打五萬到你卡上,你們倆夫妻也別出去打工了,咱就在鎮上好好過日子,以後要是再有了娃,咱就自己帶在身邊,我們都老糊塗了,這真是造孽啊!」六爺嘆了口氣又繼續抽煙,阿加一時間也不再吭聲。
  
  事情到了這裡基本上也就告一段落了,每個人其實都是有價碼的,只是價碼與價碼之間,有高有低。所以誰也不用覺得自己命賤,能用金錢來衡量的東西,本來就不那麼珍貴。
  我也嘆了口氣,然後照常上山去放羊,今天天氣不錯,只是我們村有一個年幼的生命,不知道什麼原因發高燒去世了。這是一件令人覺得惋惜的事,那麼年輕的的孩子,甚至沒來得及看清這個世界是個什麼樣子,就這麼沒了。
  




7

7、毒 ...


  我以為一個生命的隕落,就是故事的結局,卻不想,它僅僅只是吹響了一場災難的號角。接下來的幾天,村子裡不斷有人因為發燒住進醫院,而且幾乎都是有去無回。
  我不知道這是怎麼了,現在鎮上人人自危,大家都很少出門,電視上有很多專家出來講解,可是真正的問題所在,目前還只是猜測而已,流行性病毒,這個好像並不需要什麼研究就可以下的定論。而有效藥品,卻需要時間去研製,這些都還很遠,他們甚至不能知道該病毒的傳染渠道,空氣、水源、蚊蟲,這些都只是猜測而已,總之把一切可能的傳染渠道統統報上,總有一個蒙對的。
  電視永遠都是官方的,寧可無過不可出錯是他們的最高宗旨,這怪不得誰,大家也都是混口飯吃麼。
  
  社會對這些專家很失望,網絡上各種謾罵質疑此起彼伏,很多社會評論家又開始滔滔不絕地發表觀點,一些自詡時代代表的人物們也都不甘寂寞,總之整個網絡十分熱鬧,彷彿大家都等了千年,終於等到了一個展現自己的智慧,讓大家發現自己尖銳的社會觸覺的難得機遇。
  我只要打開電腦,就會發現這個世界原來如此熱鬧,而村子裡,因為住的大多都是老人,所以就算過世了,大家也都不會難過很久,這兩年我發現身邊的人對於老人的辭世都比較看得開。對於死者,除了真正傷心的家人,其他人也不可能有太多感受,就連喪事,都越來越輕浮了。
  
  這種熱病先是在南方爆發,然後漸漸的有北方的病例出現,國外也不能倖免,總之,整個地球都是重災區。
  對於這次的流行性病毒,有外行猜測是登革熱,但是明顯的,登革熱不可能有這麼高的死亡率。那些人研究到最後,必然會出現一個新名詞,然後給出各種定性,至於相關機構,到底有沒有把該種病毒弄得清楚明白了,老百姓自然是不會知道。
  開始的時候大家都還是大意的,畢竟這些年經歷過的傳染病不在少數,大家都習以為常從了,因為每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一直都沒有對自己造成實質性的傷害。那些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總是無足輕重的。
  可是,這一次畢竟和以往不同了,我們鎮上最先爆發是是學校,這種熱病剛開始的時候,正好趕上學生期末考前夕,大家都忙著備考,反正考完了就暑假了,學校覺得停課也不需要只爭朝夕,晚幾天也沒多大關係。
  可是就在期末考前後,有一批學生被送進了醫院,不管這事與學校有多大關係,總之校方是很難推脫責任的。只要小孩出了事,家長第一個找的就是學校,不找你找誰?
  先是發燒,然後腦膜炎,然後就是身體各種機能都出現罷工混亂現象。這一批孩子最終只出現了兩個倖存者,且不說已逝的,就目前還有學生源源不斷的被送進醫院。現在大多家長都快絕望了,被送進醫院,彷彿就等於被送進了太平間。
  
  除了學生,社會上也有很多這樣的病例,並且發病區分散,很難控制,就年齡段上來看,老人發病的機會相對少一些,兒童最為危險。
  就鎮上的小學上百人送進醫院就活著出來兩個的概率來看,那些人類學家大概再也不需要擔心地球人口超標的問題了。但是那些孩子,是人類未來的希望,孩子沒有了,相當於我們也就快滅絕了。
  我沒有小孩,不能體會那些家長的撕心裂肺,但是每天看著村裡有小孩的那幾戶人家小心翼翼幾乎到了神經質的程度,心裡還是有些難過。
  
  而那些少數的倖存下來的孩子們,也成為了社會關注的對象,聽說別的地區和我們這邊差不多,也是高死亡率,百人中難得有那麼一兩人存活下來,有時候沒有。
  倖存者們成為了研究對象,本來他們人數就很少,再加上研究人群力量雄厚,主要表現在人數眾多和配置先進兩方面。世界上頂尖的醫學家也投入到了這次熱病的研究當中,一些名聲次一點的專家們也不甘落後。大家都很投入,差別的只是出發點,有些人源於對醫學的熱愛和一顆博愛的心,有些人則是不想錯過這千載難逢的出人頭地的機會。
  
  前陣子在M國出現了一例倖存者被抽血過度住進醫院的案例,然後大家開始人人自危,一旦患上這種熱病,上醫院變成了一件更加危險的事,要麼救不回來,救回來了也將面臨著淪為研究對象的困境。
  鎮上那兩個活下來的學生早就被帶到了市裡,據說是為了配合研究,家人都不讓陪著去。本來大家都還沒什麼想法,可是自從M國那則新聞傳開來之後,學生家長就癲狂了,鬧著要見孩子。聽說相關部門答應了,學生家長也去了市裡,現在還沒有回來。可不是麼,要配合研究呢,只要這研究不結束,他們大概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了家了。
  對此我無比地慶幸,因為我生病從來不上醫院的好習慣,現在終於得以保持自由之身,如果我當時進了醫院呢或者診所,可能這會兒我還不知道在哪個研究所裡配合研究呢。
  
  我大部分時間都照常過著自己的日子,白天放羊做草編,晚上回家就弄點吃的,然後打開電腦看看新聞。目前這病情還都沒有得到有效的控制,但是相關部門已經把實現投到了蚊蟲上面,聽所蚊叮咬是最可能的傳染渠道。
  這則消息一出來,滅蚊用品就被瘋搶,電蚊拍滅蚊燈最暢銷了,各種蚊香片蚊香液也都賣得精光。我也跟著買了一盒蚊香,最古老的那種圈圈蚊香,這是我十幾年下來的經驗,那些蚊香片蚊香液什麼的,都沒有這玩意兒來得頂用,雖然熏蚊子的同時,人也要跟著挨熏。
  我倒不是覺得自己也需要這東西保命,只是經過這件事,以後的很長時間裡肯定都不好買到蚊香了,現在買些備著,畢竟這東西也算是日常必需品。
  
  不久,又有新聞爆出水果添加劑的問題,膨大劑增甜劑那都是小兒科了,我開電腦看了一下新聞,那真是五花八門,人類的智慧果真是無窮大。
  由此又引發了一場食品危機,大家都不知道到底那些食物才是徹底無毒,可以放心食用的。我慶幸自己去年激流勇退英明果斷地選擇了回家種地,要是在市裡,這會兒指不定怎麼挨餓呢。
  聽說最近各大城市的市民都不愛菜市場了,超市也不能令他們完全信任。大家買菜大多偏愛鄉下的菜販,如果有農民挑菜進城那就更受歡迎了。殊不知其實到哪裡買菜那都是一樣的,像我們村這種主要以打工為主種田為輔,種出來的莊家都是自產自銷的村子還好一些,要是到了像臨鎮那種農業型城鎮,哪有別人用了添加劑他們還能把持住自己堅守原則絕不跟風的。
  
  我現在種出來的菜,除了自己吃的,也會給我母親和弟弟送過去一些。
  我弟弟最近準備結婚了,雖然現在很不是時候,可是他女朋友都帶球跑了,不娶也說不過去,我准弟媳是個強勢幹練的女子,大家都覺得我愣,但是我看人其實挺準的。我弟媳這樣的女人,以後肯定是要當家的,不過這樣也好,陶方這個傢伙自制力並不好,娶個老婆管管,我母親倒也能省點心。
  他們決定訂婚結婚一起辦了,一方面省錢一方面省事。訂婚的喜糖不怎麼好吃,但是包裝挺好看的,品種也挺全的,一個挺大的紅盒子裝兩隻鴨掌,外面寫這「攜手同心」四個字,西梅糖果什麼的都沒少。還有瓶飲料,黃色的外殼上寫滿了H國文字,我打開來喝了一口,覺得味道太濃,炎炎夏日裡它被我擱置在桌頭好幾天,第四天傍晚我才終於想起來要把它處理了,拿起來聞一下,嘿,這都還沒變味,不過我是不敢喝了,這裡面都加了些啥啊?
  於是這一包喜糖在我房間擱置了很久,直到我侄子生下來了,都還沒吃完。
  
  我弟弟的婚禮也不算特別風光,現在鎮上的氣氛比較凝重,像他這樣趕這會兒辦酒的實在算是個異數,因為女孩兒是外地人,來的親戚也不是很多,酒席只辦了七桌,但是各種撐場面的車子倒是租了幾部,新娘穿著婚紗從漂亮的小車上款款走下來,牽著我弟弟陶方的手就這樣走進了那棟三層樓的房子,從此開始了柴米油鹽的生活。
  好吧,我承認自己是有點羨慕了,但是原諒我吧,照現在這情形看來,我真的有可能會一輩子打光棍。
  
  我給他倆的紅包包了一萬二,拿在手裡厚厚的一打,但是相對我們這邊的風俗來說,真是的不算多。不過大家都是要回禮的,我這回沒要,知道的說我傻帽,我覺得這沒啥,怎麼說我也就一個弟弟麼,結了婚有了各自的家庭,從此以後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兩家人了。
  
  




8

8、颱風尾 ...


  最近我的身體發生了一些變化,最明顯的是感官,我不知道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好像以前看到的世界,其實都是透過一層沾滿灰塵的玻璃窗,現在這扇窗終於被擦乾淨了一樣。
  我的實力變得很好,以前我有輕微的近視眼,現在如果我集中精神,就可以看清楚對面山頭上的每一棵樹。還有我的聽覺,剛開始幾天我還有點不習慣,那時候我不懂得屏蔽那些對自己沒用的信息,每天腦子裡都十分雜亂,因為我感知到的事情太多了,而我的腦子有些適應不過來。
  這兩天好了一些,起碼我不再頭疼了。
  
  適應了之後,我開始慢慢發現生活中的點點滴滴,除了村裡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還有自然界中各種神奇的存在,比如小鳥起飛是那一瞬間是什麼樣的姿勢,比如微風吹過樹梢時的沙沙作響,這一切在我的世界裡都無比的清晰。
  我甚至能看清蝴蝶煽動翅膀時抖落的花粉,這並不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當它從你的頭頂飛過的時候。
  
  我有很多困擾,其中最明顯的是我開始有了輕微的潔癖,我覺得自己已經算是神經粗壯的了,如果換個人,可能早就崩潰了。比如我喝水的時候,可以清楚地看到漂浮在水面上的眾多灰塵和水裡的懸浮物,又比如我睡覺的時候,牆壁上那些從前微不可見的小小斑點現在都變得無比顯眼,然後我吃飯的時候,會發現自己的飯菜裡有著各種各樣的奇怪東西。
  我正練習著對這一切視若無睹,這個有點難度。可是我不想變成一個一驚一乍神經兮兮的傢伙,我要學會淡定。即使能看清水裡漂浮著的灰塵,我還是會一口氣喝完,這是沒辦法的事,我們根本沒有辦法保證絕對的清潔。
  
  我還發現了一個關於鐵片的秘密,原來這個鐵片還是一扇門,他可以帶領我通往一個奇怪的地方,就像一個私人山谷一樣,一片地,一棟房子,還有一條瀑布和一個水潭。
  我進去玩了幾次之後就覺得沒什麼意思了,我就是這麼個單生男人,裡頭的環境再好,我也無法體會到那其中的意境。我想到的只是,這山谷中蠻多地的,可惜我現在根本就不缺地,要這個山谷有什麼用呢?
  如果哪一天我也娶了老婆,就把她帶到這裡面來度蜜月好了,呵呵,能省不少錢呢。
  
  山谷裡頭原本也種了點東西,我觀察了一下,大概也都是一些草藥補品之類的,我沒想把他們挖出去賣錢。說不上來為什麼,每次我拚命幹活賺錢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很缺錢,而當面臨那些飛來橫財的時候,我又覺得自己不是特別需要。其實我就是一把賤骨頭。
  我覺得水庫下面的那幾塊地就挺好的,可以一邊放羊一邊幹活,所以暫時也沒打算轉移,山谷中那點地方,就先閒置著吧,反正它也已經被閒置了不知道多少年。
  
  這一天晚上颳起了風,好像是掃到颱風尾了吧,這種天氣其實挺好的,我開了玻璃窗拉上紗窗,聽著雨聲入睡也十分舒服。我現在還有一個困擾就是,因為聽力變好,晚上開始出現輕微的失眠,現在我要做的,就是鍛鍊自己在無論怎樣嘈雜的環境下都能安然入睡。這個很重要,睡不好覺的話我就會很沒精神,沒精神的人什麼都做不好。
  這種天氣也有一點不好的就是蚊子什麼的,都死命往人屋裡鑽,樓下沒有紗窗也沒有紗門,只要我一開門就呼啦啦進來一大群蚊子,其實蚊子是最囂張的動物了,不僅喝人血還十分聒噪,嗡嗡嗡叫個不停,很是煩人。
  我在家裡和羊圈裡各點了一個蚊香,這些死蚊子被熏地沒地方躲,就會往有水的地方去,比如我的灶台。這真是太讓人鬱悶了,還好我是個沒講究的單身男人,就著泡過蚊子屍體的碗也能吃得下飯。
  
  這種天沒辦法出去放羊,我只好拿出以前存著的乾草給它們將就將就,有幾頭羊的情況不太對,看起來很沒精神,也不怎麼吃東西。我走進羊圈去摸了摸其中一隻出狀況的母羊,一碰到它,我就知道壞菜了,這頭羊正在發高燒。我又檢查了其他幾頭羊的情況,發現都是一個樣。
  山羊發燒本來沒什麼的,主要是最近在人類身上流行的那種病毒,也是先出現這種發燒然後無法醫治。我不能知道它們只是普通的發燒還是被感染了,但是情況不容樂觀,因為我在那隻母羊的肚子上發現了幾個被蚊子叮出來的包。
  因為羊圈要保持通風,夏天本來就熱,我沒辦法保證其他的羊不被叮咬,那些蚊子簡直無孔不入。無奈,我只好把其他幾頭看起來還健康的山羊帶到那個山谷裡。
  造孽啊,這個人間仙境一樣的地方,就這樣被我用來養羊了。為了讓它們不去破壞那些草藥,我在一塊草地四周圍上了柵欄,限制它們的活動範圍。
  
  接下來就是那幾頭被感染的山羊了,我認定它們是被感染了,因為同一時間出現四頭髮燒的山羊,而且經過仔細的翻找,在每頭羊身上都找出了不少個被蚊子叮出來的包。
  看著羊圈裡幾頭沒精打采的山羊,還有周圍嗡嗡作響十分囂張的蚊子們,我覺得很無奈,老實說我真的拿這些蚊子沒有辦法,它們的家族實在是太龐大了。
  照理說我身上應該是有這種病毒的免疫細胞才對,可是這個東西,要怎麼轉移到我的山羊上面,弄點血給它們喝會有用嗎?那得喝多少啊?好吧,現在咱們就死馬當活馬醫吧。
  
  我到鎮上的衛生所買了幾個一次性針筒,那個護士小姑娘先是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拿出針筒就直接擺在桌上,我給錢也不接,說直接放著就好了,我覺得就算我不給錢她肯定也不會說什麼,因為她不願意和我多說一句話。
  好吧,現在吸毒的人是很多,但是我怎麼看都是很有精神的好不好,你至於這麼神經過敏嗎?
  
  我還是選擇了注射而不是口服,因為我實在是沒那麼多血可以給它們喝的。注射是個技術活,我甚至不知道針頭應該往哪裡扎,這還是要感謝萬能的網絡,我當下活學活用,拿自己當了實驗體。
  抽血還比較順利,不順利的是注射,這些羊看起來很怕打針,估計是針筒裡那些紅通通的鮮血也給了它們很大的刺激,這種情況下我只好把它們都綁起來。從屋裡拿出四頭長凳,一隻一隻挨個綁過去,在他們慘絕人寰的哀叫中,我的針筒還是穩穩地紮了進去。
  每一隻羊都分到了我的一點點鮮血,多了我不敢抽,也不敢給它們打,抽多自己的血我心疼,打壞了這幾隻羊我更心疼。
  
  這一晚羊圈裡很安靜,我也沒有在一邊作陪,能做的都做了,醫院裡那些人都治不好,誰會為我這幾頭羊費心?等到第二天早上,我的羊圈還是很安靜,我心裡有些緊張,不知道它們狀況怎麼樣了。
  雖然有些難過,但是我打開羊圈之後如果看到的是幾頭死羊,那我也只好抗上它們,找個荒地埋了。
  我起床笫一件事就是去看羊,靠近羊圈的時候,我萬分靈敏的耳朵就已經聽到了一些它們嚼草的聲音,這一刻我覺得那些沉悶的乾草被嚼斷的聲音簡直像天籟一樣優美。
  我應該感謝誰呢?總之我很高興,我的幾頭山羊正悠閒地在棚子裡吃草,也是的,它們應該都餓壞了,都好幾天沒吃上一頓飽飯了。
  
  這雨還在一直下著,天上的水好像不要錢似的往下倒,也不知道山上那個水庫能不能吃得消,應該是沒問題的,我們這邊時常會遇到這種天氣,這麼多年它都挺住了,這一次應該也是沒差。
  
  經過我的山羊事件之後,我覺得這個問題更嚴重了,連動物都能感染這種病毒,那麼被感染的牛羊肉如果流入市場被市民買回家了呢?
  這簡直無法想像,但是我什麼都做不了。畢竟人微言輕,就算我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我的話,就算有人相信了,也並不能抵擋住這一場災難的到來。
  
  不出幾天,網絡上就開始有人對這種熱病的傳播渠道發表在質疑,如果蚊子是唯一的傳播渠道,那麼為什麼會有一些被嚴密地保護在家中的小孩也被感染了,現在有一些家庭對蚊子的仇視已經到了相當的程度,他們認定自己的家中根本不可能有一隻蚊子。但是還是有人被感染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久之後,就有一些養殖場傳出了將發燒的牛羊屠宰後投入市場的醜聞,這種行為根本就是謀殺,但是他們要擔負的刑事責任比謀殺輕太多了,就連誤殺的等級都夠不上。可是他們將永遠受到社會的唾棄,出獄之後他們甚至不能出門,因為到處都是他們的仇人。
  
  看著別人的悲歡離合,我緩緩吃完了一大碗麵條,我這個南方人還是比較喜歡粉乾,再過幾天等雨停了,我就去山上摘點茭白下來煮粉乾。
  茭白要先在燒熱加油的鍋裡翻炒到發黃,然後加水煮,嗯,要煮久一點,一直煮到湯水裡都充滿了茭白的香味,然後再放粉乾進去,加點調味料加點醬油,湯要少,粉乾要煮得半乾不濕,熟了之後再挖一小塊蔥頭油進去,還要撒上點蔥花……
  
  「砰砰砰」我這邊正幻想著茭白煮粉乾的美味的時候,樓下響起了一陣拍門的聲音,這麼晚了,還下著雨呢,會是誰?
  




9

9、Hi,道友。 ...


  門外的男人看起來有些狼狽,畢竟這樣的下雨天,任誰出去走一圈回來都會很狼狽,但是在他狼狽的外表下,好像又有一股子瀟灑自信的氣質,他衝我笑了笑,露出兩個稍稍有點長的兔牙。
  「Hi,道友,能借住一宿嗎?」這人的嗓音清亮,但是一點都不尖銳,聽著讓人覺得如沐清風。
  我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於是當下就收留了他,這個人在我家裡借住了不止一宿,但是我目前還沒有跟他提起過這個問題。
  
  他總是叫我道友,但是並不過問我修行的事,也從來不說自己的事,白天我出去放羊,他就窩在我房間玩玩電腦,這傢伙有點懶,有時候一整天下來臉都不洗一次,我想等他走了,他那床鋪一定要拆下來好好洗洗。
  我的羊最近挺好的,再有出現發燒的情況的,我還是按照老辦法弄點血給他們打一針,一般效果都很好,目前沒有出現無法治癒的病例。我想就我這體質,要是被那些研究這種病毒的傢伙們發現了,肯定會把我拆成一塊一塊分了。
  
  「你就這麼侍弄這些山羊的啊?」有一天我正在給一頭髮燒的山羊打針,那個道友就站在一邊看著,他對他沒什麼避諱,可能是他這個人天生就讓人容易相信。
  「嗯,是啊。」我並不是想對他冷淡,大部分的時候,我只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那麼多人生病死掉,你卻只用自己的血救山羊,呵呵。」那人好像見到什麼好玩的事情一樣,不過我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笑的。
  「人的話,給弄死了責任會很大。」
  「我保證,你的血弄不死人。」
  「那我也不給他們。」
  「為什麼?」
  「山羊是我自己的,他們跟我有什麼關係。」對我來說,這是世界上最理所當然的事情了,一旦我踩了那攤渾水,就會很難脫身。我能救一個人,但是沒法辦救所有人,而那些無法被救治的人,只會怨恨我,沒有人會在意我救活了多少人,他們只會覺得我應該那麼做。
  
  也許是我把這個世界想得太黑暗了,但是從小到大,我所有的生活經驗積累到了今天,得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個結論。
  那人沒有說什麼,只是無所謂地笑了笑,然後拖著他的一頭亂發回樓上繼續玩電腦遊戲去了。我真想不通,一個大男人怎麼會喜歡留長頭髮呢?洗起來不累嗎?要我的話肯定不會這麼幹,多費洗髮水啊。
  
  那個姓程的寡婦也生病了,他想把羊都賣掉,可是他侄子的燒烤攤早關門大吉了,因為現在已經很少有人敢到外面去吃東西了。這樣一來,他的那些羊也就不知道賣給誰了,這個女人又病著,甚至不夠錢上醫院,雖然上醫院並沒有多大用,可是生病了無法上醫院,就這麼自己家裡乾熬著等死,大部分人都無法忍受的。
  於是我接手了她的羊群,其實我不怎麼喜歡這種養到一半大的羊,因為擔心它們不服從那隻頭羊的領導,到時候會很麻煩。但是面對自己的同村,我決定還是發揚一下互幫互助的精神,她開的價格很低,我不能做這種趁火打劫的事。多給這個可憐的女人一點錢,我還是可以做到的。
  
  她的羊群裡也有幾隻生病的,為此我又抽了自己一次血,雖然抽血並不疼,而且隨著我的手法越發嫻熟,過程也都很順利,可是我依舊覺得那些鮮紅的血液從自己身體流出來,是一個不怎麼愉快的過程。
  
  那個道友,他一直沒有跟我說他的名字,我們相互稱呼為道友,我是說他這個人好像已經在我家住得挺久的了,雖然他平時存在感很低,可是,畢竟我已經養了他這麼久,他難道對我就沒有一點感激之情嗎?
  他總是這麼自由自在地在我家裡住著,困了就睡,睡醒了就玩玩遊戲,餓了就到樓下找點吃的,他甚至連碗都沒替我洗過一次。雖然他長得很好看不錯,可是他怎麼看也是個男的啊,如果他是女的,也許我可以忽略他很懶惰這個缺點,將就著就取他當媳婦了吧。畢竟人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缺點,雖然他懶了一些,可是他很安靜,這點很重要。
  但是他是個男的,所以一切都不成立,我這個單生男性,不能無限度地縱容另一個男性在我家裡蹭飯。
  
  「你從哪裡來的?」我不好意思問他什麼時候走,於是只好迂迴一下。
  「前一站嗎?F省啊,離這裡蠻近的。」那傢伙正沒精打采地往嘴裡扒飯,好像沒睡醒的樣子,實際上他昨晚八點就睡了,因為我要用電腦,然後一直睡到今天早上十點。
  「你接下來打算去哪啊?」我還是不好意思直接開口問他打算什麼時候走。
  「沒打算啊,走到哪算哪了。」他還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哦。」沒辦法開口趕人的我只好選擇沉默。
  
  過了一會兒他好像終於回過味兒來了。「咦,你剛剛是不是想問我打算住到什麼時候?」
  「啊?恩」這麼久,我一碗飯都快吃完了,幾乎把這個話題給忘了。
  「哦,我可能還得住一陣子,前幾天我在路上碰到幾個壞傢伙,被打傷了,你看這邊還淤青呢。」他扯開大大的領子讓我看他胸口,果然,在一片白皙的皮膚上,有一小塊暗色的淤青,看起來已經有日子了。可是,就因為你受傷了,我就得收留你直到你養好傷嗎?
  
  「嘿嘿,你不知道吧,這會兒世道可亂了,各種修行的人和精怪們都沒了約束,相互攻擊的事情時有發生,你可要小心一點哦。」那人好像在說什麼好玩的事情一樣,末了還朝我眨了眨眼睛。
  「為什麼要相互攻擊啊?」我一邊挑著魚刺一邊把心中的疑惑說出來。
  「看來你真是什麼都不知道啊,有一些邪修的傢伙他們就是靠搶奪別人的修為提高自己的,怎麼說呢,就像吃十全大補丸一樣。」他這個比喻真是糟糕透了。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這麼說來,我隨意收留同是修真者的他,豈不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安拉安拉,我走的是正道,從來不做傷天害理的事。」他信誓旦旦地保證,我心裡舒服了一點兒,但是還是覺得膈應。
  我也不好意思再問他多久才能走的問題,雖然我平時不怎麼熱情,可是一般情況下還是會稍微顧及一下別人的自尊心。至於對方會不會因此得寸進尺,那就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那人說我這樣的基本上還比較安全,別人看我趕著一群羊,怎麼都不會把我往修真者那方面想,我當時聽了覺得很有道理,可是一回頭,又發現不對,如果我真的那麼隱蔽,那這個人到底是怎麼發現的呢?他可是一見到我就稱呼我道友。
  他說那是他野獸一樣的的直覺一眼就看清了真相,我當他純粹發神經。這人時不時就愛抽一下,總是不肯好好說話。
  
  我開始屯糧了,其實主要屯的還不是糧食,而是調味品,比如食鹽白糖味精醬油醋什麼的,食用油也買了挺多,我把這些東西放一部分到山谷中的那個木屋裡,就算我家的東西遭竊,山谷中那些總沒人能偷得走吧。
  不要怪我總把事情往壞處想,當這個社會混亂到一定程度之後,人們就會變得很瘋狂,偷東西什麼的,真的算是很客氣的了。不過目前還好,雖然不斷地死人,但是政府依舊很有力,沒人敢造反,社會上的那些不安定因素,雖然有些蠢蠢欲動的跡象,但是終究不敢太猖獗。
  
  看新聞什麼的根本不能知道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多少不好的事,大家都在竭力的粉飾太平,就連網站上一些揭露貼也時刻面臨著被刪帖的危險,對此我倒沒有覺得氣憤什麼的,老實說我已經不那麼年輕了,一個和諧安定的社會對我來說十分重要。
  真相併非一定要通過別人來告訴你,只要你仔細地觀察身邊發生的事,管中窺豹,也大概能猜到我們生活著的地球,目前是處於怎樣的水生火熱之中。
  
  這場災難中最先受到衝擊的必然是服務業,像飯店什麼的,旅遊風景區什麼的,都不復往日的繁榮,大家保命都來不及,誰還在意那些有的沒的,就算那些酒店的廣告打得再好,大家還是覺得沒有待在家裡安全。
  居高不下的房價終於跌了,國人們已經記不清等這一天到底等了多少個日夜,如今夢想終於成真,只可惜誰也沒有覺得多高興,如果有錢,何不去多買點糧食屯起來,房子麼,就算買過來又能住多久,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會在哪一天就這麼莫名其妙的掛了。
  
  時常聽到說誰誰跳樓的消息,主要是因為股市又跌了,原來那些瘋狂的股民全都栽了,又有人跑出來說泡沫經濟什麼的。我雖然是讀會計的,但是在這一塊上面學得很不好,以我一根筋的腦袋看來,整個市場其實就是個大泡沫。
  
  大量的人口失業了,失業人口最容易造成社會混亂,搶劫偷竊什麼的,人被逼到了一定程度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再一次慶幸自己現在已經回到家裡。看看旁邊地板上,那個穿著鄒巴巴的舊睡衣正無聊地掰著腳趾頭的道友,我覺得也還蠻順眼的。
  
  




10

10、秋天 ...


  某一天中午我回來吃飯的時候,沒有看到那個道友的身影,當時沒在意,因為這個傢伙經常會睡到很晚才起床,錯過午飯時間。晚上回家我發現這傢伙還沒下來吃東西,簡直是懶得沒邊了,就算再怎麼不想動,也不能到這會兒還沒吃早餐吧。
  我上樓去找他,可是哪裡還有人,這傢伙的東西都已經不在了,我覺得有點懊惱,是不是我這人看起來真的太好說話了,所以他才會這麼不客氣,怎麼說也在我這裡住了這麼久,供他吃供他喝的,這會兒走了,連個招呼都不打。
  真是個沒禮貌的傢伙,我一邊憤憤地拆著床單,一邊在心裡唸唸叨叨,一個人自閉得久了,就喜歡自言自語,看起來像傻子一樣。
  
  又重新回到了一個人的生活,我對此並無感想,不過有時候覺得兩個人也挺好的,可以有人說說話,不像一個人的時候只能自說自話。
  
  最近天氣慢慢變得涼快,很快秋天就要來了,我覺得秋天是最好的季節,這一年秋天我有很多活要干,地裡的水稻眼看著就要成熟了,我去鎮裡找弟弟陶方過來幫忙,怎麼說我也給他家供了這麼久的蔬菜,幫我幹點活那也是他應該做的。
  娶了媳婦之後的陶方好像懂事了不少,幹活的時候也不像以前一樣總想著偷懶了,他媳婦有一陣子非要給我菜錢,但是我沒要,收了錢我就不想再送菜過去了,那感覺完全不一樣。
  
  我家裡有兩個白鐵皮穀倉,這東西還是我很小的時候家裡買的,那時候花了蠻多錢的,我母親天天用乾布擦拭,也不許我們往上面放東西,心疼得不得了。後來鎮上蓋了房子,因為新房子放不下,這東西也沒什麼用,所以就沒搬走,最後還是便宜了我。
  割稻子是個辛苦活,貓著腰一干就是一整天,割完了還不算,脫粒曬穀哪個都不輕鬆,陶方就幫著我把稻子割了脫了粒,然後就回家去了,我們兄弟倆小時候就不親,長大了就更沒有話說。
  
  我種的稻子也不算太多,四個立方大小的穀倉,裝了一個半,曬好之後,我用那輛破三輪送了一麻袋稻穀給陶方,他媳婦正懷著,外面買的大米也不知道加了些啥。
  走的時候我老娘讓我帶了一床被子回去,我估摸著也是那弟妹的主意,我往他們家送東西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自從弟妹進了他們家門,就時不時也會讓我往自家帶點東西。
  
  秋天我要積極割草,山上的野草多,就我一個人割,我撐死了也就能割一個山頭。我的羊群越長越壯,我想著等草割得差不多了,就趕到鎮上去賣一次,大家不是對菜市場裡的肉不放心嗎?那我把活羊趕過去給你看,健健康康活蹦亂跳的羊啊,這總該放心了吧?
  這年頭說起來也挺好玩的,這都21世紀了,牛羊還得整隻才好賣,那些屠宰好的方便牛羊肉,大家還都不放心了。
  割草的時候我在山上見到幾株野生的蘭花,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品種,但是還是挖回家去種著玩,我的後院種著很多蔬菜,前院卻乾巴巴的只有一個羊圈,兩個草垛。
  
  過幾天我把一些比較小的山羊弄到山谷裡去,趕著幾頭只頭大的去了鎮裡,天未亮就出門了,一邊走著路一邊讓羊群吃點路邊的草,慢悠悠地往鎮裡去。
  到鎮上的時候才七點半不到,不過這時間也是往常菜市場最熱鬧的時候,基本上大部分的家庭主婦都選擇這個點出來買菜。不過最近鎮上有點蕭條,菜販子什麼的已近很少了,菜市場也都冷冷清清的。
  我趕著羊群走在鎮上的街道上,回憶著這條街道往日的繁華。我們鎮是個極其講究吃穿的小鎮,各種時令水果新鮮的海魚貝類從來都不少,街道兩邊擺滿很多無證經營的攤販們,賣水果的蔬菜的雜貨的海鮮的乾貨的啥都有,時不時還可以看到幾位穿著摩登的女士在街道上行走,有蹬著鬆糕鞋穿著碎花哈倫褲黑色小背心戴著墨鏡的時尚女郎,也有一身素淨但是一看就是全名牌的低調人士……
  
  我一邊趕著羊群一邊吆喝:「買羊啦,活蹦亂跳的山羊啦!」我的山羊們還在慢悠悠地踱著步,企圖從街道的水泥地面上找到青草,我慶幸它們聽不懂我的話。
  一會兒就有一個大媽過來問我山羊咋賣的,我說二十塊一斤,論頭買。她沒說啥就匆匆走了。
  過了會兒又有人過來問我羊咋賣,我就咬緊二十塊,今天能不能賣出去我都無所謂,就是先探探市場,我的羊反正是不多,再多養上一陣子也沒差。
  
  鎮上的人最近饞肉真是饞壞了,看著我的羊他們其實是很想買的,價格什麼的都是次要的,主要是怕把自己吃壞了。這些人猶豫著的空擋,最先過來問價格的那個大媽就帶著一群人過來了,好傢伙,一水兒的大娘大嬸,他們七嘴八舌地說著自己要幾斤幾斤,多買點也沒關係啥啥的,然後就在我的羊群裡挑揀了起來。
  我的山羊們嚴重的受到了騷擾,這些大媽大姨一上來就吃它們豆腐,這只摸摸那隻拍拍,好像揀西瓜一樣。最後他們挑了一隻脾氣最最暴躁的山羊,這傢伙是我這群山羊裡面的刺兒頭,時不時給我找帶麻煩,但是大媽們就愛它,說他活潑,看著就健康。
  
  別人還都是處於觀望的態度,我估計他們是等著看那些買了羊肉的家庭,吃了我的山羊之後會不會出事,等徹底沒事了這些人才會買。我倒是無所謂,留了個電話給他們,然後又趕著我的羊群慢悠悠地回家了。
  現在鎮上連家麵館都沒有,我早上老早就出來,這會兒肚子都有點餓了,得趕緊回家填肚子。
  
  傍晚的時候我依舊坐在門口陪朱大爺聊天,最近忙的,我已經很久沒和他好好聊過天了。這老頭今天特別沉默,直說要變天了,然後就不再言語,搖著蒲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坐了一會兒之後覺得沒勁,就想上樓玩會兒遊戲,這時候他卻又開口了。
  「亮子啊,你明兒要是沒事就上山去多砍點柴火回來,撿那些遭過山火的砍,也幫我弄一些,今天冬天怕是要冷。」
  我雖然不知道他從哪裡看出來今年冬天會很冷,但是還是相信了他的話,不僅柴禾要多備一些,還有棉被,雖然母親給了我一床,但是還不夠,我現在住的那個房間小,等到冬天的時候,我想把地板都鋪上一層棉被。這不是賺了錢了嗎?咱也奢侈一把。
  
  最近我也茫然了,總覺得錢會變得越來越沒用,我加入到了搶購的大軍中,爭取把自己所有的存款都變成實實在在的物資。
  我買羽絨服買保暖內衣買棉鞋,還買了很多很多的洗髮水,成箱成箱的買,肥皂洗衣粉也買了很多。一切生活中需要用到的我都買,一買起來買完,我甚至買了很多個太陽能收音機。
  
  大家都在說預言果然是真的,末日就要到來了。
  
  城市裡的居民正忙著屯糧,雖然夏天的時候很多農場都傳出醜聞,各種添加劑一樣一樣的被揭發出來,大家也確實提心吊膽了一陣子。可是在更大的災難面前,這些根本就不算什麼,與其餓死,還不如中毒死掉。而且這些糧食並沒有出現吃死人的情況。
  幾乎每個超市的糧油區和生活用品區都遭到哄搶,市民們一早就去超市門口排隊,不同以往的是,現在上超市的都變成了年輕力壯的男人們,家裡的老人和女人根本不能在這樣的環境下搶到東西。
  
  政府在努力安撫人心,但是根本就沒有用,謠言的力量是巨大的,而且對於未來會發生什麼誰也無法保證,網絡上各種各樣的末世題材的電影和小說也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大家都相信,末世就要來了,要屯糧!
  
  隨著天氣的轉涼,蚊子的問題漸漸得到了控制,熱病病例逐漸減少,很多蝸居在家的人們戰戰兢兢地走出家門,有些人開始迫不及待地走向菜市場和超市,市場經濟一下子又突然繁榮起來。
  但是肉類食品依舊不安全,那些不甘心就此破產的牛羊豬肉批發商,他們在市場不景氣的時候將那些肉類都冰凍起來,就等著市場復活的這一天呢。
  這一批問題凍肉再一次帶走了很多生命,可是在前面更大的一場災難面前,人們對它的出現並不感到十分震撼。不能吃肉,大不了從此吃素好了,起碼我們還好好的活著,樂觀的人也有很多。
  
  慢慢的,有不少市區的居民開始驅車到鄉下或者畜牧場去採購活物,像雞鴨鵝什麼的,也有幾個人拼起來買頭羊或者買頭豬的,而牛肉則需要更多人一起團購。
  鎮上開始有人跑到我們村裡來跟我買羊,他們甚至不用打我的電話,只需要隨便打聽一下,就能知道我住在哪裡了,這就是小地方的便利。他們從來不還價,所有人都表現得很慷慨,畢竟我的羊已經不多了,他們如果不趁早買的話過陣子可能就沒有了。
  
  我又去了一趟羊場,這次我是包車去的,我買了五十頭山羊崽子,我也想多買一些的,但是如果一批裡面買太多的話,到時候他們那麼多羊同一時間成熟,又不能及時賣出去,結果就是我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羊群變老。
  再過一陣子,我的母羊就可以懷上羊崽子,慢慢的,我就可以靠自己的羊群產羊崽,不再需要去羊場買了。
  
  

作者有話要說:要冒泡哦~~~




11

11、寒冬來臨 ...


  今年冬天果真不是一般的冷,我們鎮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沒下過雪了,我抬頭看了看窗外,鵝毛大雪正紛紛揚揚地飄著,隔壁的朱大爺在房間裡點了一盆子火,我總覺得不太放心,這兩天做飯的時候就順便弄些木炭,改天給他送過去,總比在家裡點火安全許多。
  上山堆積著厚厚的雪,我已經沒有辦法放羊了,這些可憐的傢伙們之好嚼嚼乾草,還有一草垛的稻草,看它們那樣子好像是不太喜歡。
  
  得空的時候我就過去看了看隔壁的朱大爺,這老頭還挺樂呵的,說是好多年沒遇見過這種寒冬了,真是分外想念。我看他被凍得嘴唇都是抖的,就幫他佈置了一下房間,他們家房子本來就小,樓上他那個房間擺放了一張大木頭床之後就顯得有些擁擠。
  我在他家翻箱倒櫃找出很多以前的破棉被,甭說,他們家棉被還挺多,就是都硬得跟石頭似的。我把他睡著的那床石頭棉被也給換了,從自家拿過來一床新的。那些破棉被就都給他鋪在地板上或者掛在牆上,窗口和門口也都掛了一張薄被,再給他的屋裡烤上木炭,只要時不時記得開點窗戶通通風就好。
  
  把朱大爺那邊的事情弄好了,我心裡就舒坦了很多,畢竟我也就這麼一個鄰居,我希望他可以活得久一些,這樣我一個人住在這裡,才不會覺得太孤單。
  我讓他別開伙了,以後每天我都送點吃的過來就好,反正他一個老頭也吃不了多少,他說要給伙食費,我就像征性收點,這些老人都很固執,總是不肯欠別人的,卻從來不相信其實別人根本就不在意那點東西。
  
  「Hi,道友,我又來了!」這次這傢伙沒有敲門,直接扯著嗓門吼開了。
  我縮著脖子跑到樓下去開門,我必須承認,剛剛聽到他的聲音的時候,心裡其實有些高興。
  他這一次帶了一隻大大的黑狗過來,這只黑狗和他主人性格截然相反,很狗腿很好動,一天到晚蹦上蹦下就是不帶消停的,有了這一人一狗的加入,我家果然熱鬧了很多。
  
  那道友,他說他自己叫葛明,我覺得這名字跟他人挺配的,他說我的名字跟我一點都不配,說我看起來幽暗幽暗的,跟阿飄似的。我懶得跟他計較。
  他那隻狗倒是挺喜歡我的,他好像清楚地認識到我是它衣食父母這個事實,總是不停地在我身邊轉悠。葛明說它既然這麼喜歡我就把它送給我好了,只這一下子我就覺得回本了,我決定要把這隻狗訓練成牧羊犬,這傢伙賊精,不用擔心它學不會,如果它敢不配合,我就扣它伙食。
  
  冬日裡我們基本上啥也不干,就是吃飯睡覺玩遊戲,一台電腦兩個人不好分配,最後改成看電影,這傢伙喜歡看恐怖片,我有點怕這個。自從那次從山溝裡爬出來之後,我就對這些東西有些排斥。相對來說我比較喜歡看武俠,每次我看武俠片的時候他都要笑,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
  我存糧充足,後院還有個棚子,裡面種著很多蔬菜,雖然每天都要堅持掃雪,比較麻煩,可是在這種大雪天能吃到新鮮蔬菜真是一件挺幸福的事,辛苦點也是值得的。
  
  今年也不知道怎麼的,這雪一下起來沒個完,我站在窗口往外看,對面山上很多樹枝都被積雪壓斷了,我現在根本沒辦法去鎮裡,外面白茫茫一片,連公路在哪裡都找不到。
  新聞上又說這是南方幾百年不遇的重大雪災,聽說社會上現在正在籌備物資支援我們這片地區,我很懷疑在這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裡,他們還能不能找到我們村在什麼位置。
  
  剛剛我接到母親的電話,說鎮上現在的情況很不好,他們幾乎都買不到吃的,弟妹現在大著肚子正是需要營養的時候,每天吃著米飯就鹹菜,大家都很憂心。
  我家裡倒是有貨,可是怎麼送過去呢,我也很憂心。
  
  「唉聲嘆氣地這是怎麼了?」葛明這會兒懶洋洋地扒在地板上順著狗毛,難得的也關心了一下他的宿主的心情。
  「我想送點東西去鎮上,可是這會兒連路都找不到了。」有人和我一起分享煩惱其實也是不錯的。
  「這大雪天的,去鎮上幹嘛?」很明顯,他覺得窩在家裡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我弟妹懷孕了,他們家沒什麼吃的,而且天氣又冷,都沒有木炭可以烤火,聽說鎮上時不時還停電,一停就好幾天……」說起來現在鎮上的情況真的很不樂觀。
  「你是想送東西過去?」葛明很不禮貌的打斷了我的嘮叨。
  「你有辦法嗎?」他不是修真的嗎?可能真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
  「這個可以讓小黑幫忙。」他鄭重其事地拍了拍小黑的腦袋,對方吐著舌頭表示贊同他的觀點。
  我疑惑的看著小黑,難道這是一條修真狗?
  
  結果和我猜測的有點出入,這個傢伙居然讓小黑客串雪橇狗,拉著我和一車的糧食煤炭去了鎮裡,這種感覺真是太刺激了。你能想像一隻一百斤多一點點的大狗,單獨拉著一車子東西在雪地上飛奔的情形嗎?
  至於這個雪橇,就是用家裡的門板稍微改裝了一下,很簡陋。
  
  我們一路有驚無險地到了鎮上,鎮裡的公路上也都鋪滿了積雪,根本沒人出來清掃,不同的只是雪地上有著很多腳印,雪面上也不如山上的乾淨。
  四周的山上好像有人在砍樹,大概是想弄點木柴取暖吧,這麼冷的天如果停電的話,根本就沒法過了。可是把四周山上的樹木都砍掉的話,明年一下雨就會變得很危險,這個道理大家應該都是懂的,只不過在面對寒冷的時候,沒人願意為未來多做考慮。
  
  我趕到陶方家的時候,正好是他們的午飯時間,桌上只有一盤鹹菜和一小碗蒸蛋,估計那晚蒸蛋應該是孕婦獨享,其他人肯定不捨得吃。這一家子人都瘦了很多,一個個臉色枯黃,一看就是營養不良。
  我的「雪橇」上有一些西紅柿和幾根黃瓜,還有一些耐放的白菜蘿蔔,大米也帶了一百多斤,還有一大麻袋的木炭,出門前我甚至宰了一頭羊,半頭都帶過來了,這麼多東西,真是難為小黑了。
  
  他們看到我送來的東西很高興,但是也都有些不好意思,我沒多說,卸了東西就回去了,免得他們尷尬。照他們現在這種情況來看,我過幾天還得來一趟,怎麼說也是家人,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挨餓。
  
  回去的時候小黑跑得飛快,我現在打死也不相信它是一條普通狗,力氣大也應該有個限度好不好。
  晚上加餐,那半頭羊夠我們兩人一狗美美吃上好幾頓的了,小黑愛骨頭,它那牙齒賊厲害,不管多硬的骨頭到了它嘴裡嘎嘣嘎嘣幾下就完了。
  葛明那傢伙是典型的好吃懶做,吃肉的時候跑得比誰都快,我做飯的時候他就左手拿勺右手拿筷做在桌上等著,等肉以上了桌就揮舞著雙手給自己猛夾菜,一副飢民樣,好像我這陣子多虧待他似的。
  隔壁的朱大爺喝了一碗羊肉湯也覺得舒服了不少,這老頭最近沒啥事做,一天到晚看電視,停電了就瞪著眼睛乾熬,一來電就開始精氣十足。
  
  冬天才剛剛開始,就已經猛下雪了,以後的日子也不知道咋過,我的羊群吃乾草吃膩了,我就帶它們去山谷中改善一下伙食,甭說,這裡面還真是挺暖和的,要是葛明那傢伙沒來的話,我估計會選擇在這裡過冬。
  
  天氣預報說又有一股西伯利亞冷氣流南下了,大家都沒怎麼在意,現在已經夠冷的了,還能再冷嗎?可是所有人都錯了,這一次來的不是一般的冷氣流,它能硬生生把野外的動物凍死。
  先前的那場大雪,有些雪花在電塔上融化,時間久了就越積越厚,供電系統開始出狀況了,開始的時候搶修人員還可以穿過厚厚的雪地趕過去維修,可是後來他們搶修的數度趕不上冰雪破壞的數度,於是鎮裡開始了三天兩頭的停電生活。
  在這一次災難性的寒流來臨之後,就再也沒有人願意上山去做電路維修了,因為太危險,在野外呆久了就會凍傷,一個不小心就會凍死。
  
  沒電的生活很枯燥,我家裡糧食比較充足,只要注意保暖其他倒是沒有什麼大問題,可是陶方家情況就很不好了,我三不五時就得送一次糧食木炭過去。
  「真那麼掛心,就接他們過來住好了。」葛明這個傢伙總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關你什麼事?」我有點惱羞成怒,這個問題要怎麼說呢?自從我和我弟分家之後,我就不再把他當成一家人了,這中間有太多的糾葛我也不愛去細想。我把他們當成親戚,最親的那種,我願意資助他們,但是不想讓他們住到我家裡。
  可是我現在又收留了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傢伙,任他在我這裡蹭吃蹭喝,我有點理不清自己到底怎麼想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雙更了噶~~~~~




12

12、竊羊賊 ...


  這個冬天的天氣一直很惡劣,我給陶方他們送糧食的過程也慢慢變得不那麼順利起來,有時候我和小黑剛剛到鎮裡,就會有人從樓上衝我扔東西,我猜要不是小黑,這些人就敢直接過來搶糧食。
  那些從天而降的石頭木棍玻璃瓶什麼的,小黑都可以順利地躲過去,但是我還是有點擔心,怕他們哪一天急了,會攔住我們的雪橇來硬的。
  葛明說我是塊木頭,自己身上的本事都不懂好好用,我有什麼本事嗎?我真是不知道。
  
  為此,我開始努力發掘起了自己的能力,然後我發現自己原來可以跑得很快跳得很高,還可以一口氣抬起很重的一塊大石頭,真是有點像大力水手一樣,而且我還不用吃菠菜。
  這麼說起來,就算不靠小黑,我一個人都可以背著一袋糧食小跑著去鎮上了,不過還是算了,我不想做那種驚世駭俗的事,而且到目前為止,我都還很享受坐雪橇的過程。
  
  聽說鎮上出現了搶劫,小鎮以前是很安定的,因為幾乎所有的居民都是本地人,就算有那麼幾個喜歡偷雞摸狗的,對著熟人也都不怎麼好意思下手。看來現在真是被逼急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何況古人都說了,人性本惡。
  上次我和小黑去鎮上的時候,看到一群半大的小夥子正追著一隻野狗跑,這群孩子以前過得多滋潤啊,該上學的上學,不上學的就待在家裡給父母供養著,誰家的孩子不是寶貝疙瘩,誰捨得讓自家孩子受一點點委屈。
  鎮上的小青年們,個個都是光鮮的,衣服鞋子,從來都是要名牌的,本地買不到,市裡買,市裡買不到,就到南方大城市去買,從沒見哪個心疼過車費,從沒見哪家父母抱怨自家小孩花錢多。
  至於吃的,那能吃得了多少啊,愛吃什麼都給買,不知道喜歡吃什麼就變著花樣來,甭管是反季節的還是新品種還是外國進口的,那都不算什麼。
  
  可是現在呢?他們一個個眼冒青光地追著一條瘦骨嶙峋的野狗跑,家長們不知道嗎?他們知道又能怎麼樣?他們能給自家的孩子頓頓吃肉嗎?他們甚至連最基本的溫飽都沒有辦法保證。
  今天他們會把這只野狗分了,每人帶一塊皮肉骨頭回家去,一家人圍在一起,大概也能吃上一點葷腥吧。
  
  我的羊早就不賣了,已經養大了的那些,基本上已經賣得差不多了,留下幾頭自家吃著,那些小羊們,一時半會兒還不能宰殺。我現在倒是經常吃肉,就目前來說,我的日子過得比大部分人都好,我有足夠多的大米,大棚裡有蔬菜,羊圈裡還有不少羊。
  
  弟妹的肚子越來越大了,預產期在明年春天,弟弟說明天春天想要回村裡種點地,雖然村裡有挺多老人都在今年去世了,但是他們也都有晚輩目前不住村裡的,那些荒廢著的農田,明年應該會很走俏。
  雖然當初分家的時候他們說把那些地都給了我,但是現在這種情況,他們說要回家去種田,我還能說什麼呢?還好我還有一個山谷,本來還以為它沒什麼用,真是世事難料啊。
  
  平常夜裡我總是睡得很熟,可是這一天晚上我睡得不太安穩,就這麼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一聲響徹雲霄的哀號將我從半夢半醒中拉了出來。我拉開電燈,葛明和小黑都不在,哦,我好像忘記說了,他們這倆傢伙因為圖我房間暖和,這個冬天一直在我房裡打地鋪。這會兒地鋪上空空的,樓下有一些嘈雜,好像不止三五個人的聲音,中間還夾雜著小黑的叫聲。
  我套上外套下樓去了,怎麼說我現在也是一個修真的大力士,底氣足了,膽也就狀了。
  
  樓下的門沒關,院子裡的燈泡開著,昏黃的燈光下,我看見葛明那廝就穿了一件背心一條褲衩,腳下踩著個黑乎乎的東西也不知道是啥,手裡還拿跟棍,這裡敲敲那裡敲敲,每敲一下就引起一陣哀號。
  「讓你偷我羊,這可是大爺我口裡的肉,你們這幾個傢伙膽子不小啊,好大個人了還不學好,還偷羊,偷羊就算了,本事嘛一點沒有,就這點三腳貓就敢來偷大爺的羊……」
  我看他一邊敲打一邊教訓挺過癮的,可是大爺你好歹穿件衣服好吧?
  
  「這是怎麼了?」三更半夜的,一看就是遭賊了,不過除了這一句,我不知道還有其他的出場方式。
  「亮亮,他們竟敢偷你羊!」他這一聲亮亮掉了我一地雞皮疙瘩,這傢伙時不時愛抽風,但是他今晚好像格外亢奮。
  「站起來,挨牆邊站著去。」我伸腳踢了踢地上的傢伙,偷東西的那叫竊賊,俗稱小偷,是不值得同情的。
  地上幾個傢伙慢慢騰騰地不想配合,葛明看著煩了,就又甩了幾次棍子。燈光下我看清了這幾個人的面貌,都不是我們村的,不過也有幾個看著眼熟,我琢磨著要不要打110呢?
  
  掏出手機摁下這三個數字鍵,心裡還是有些沉重,別人偷我的羊那是他們的事,我把人送進派出所那就是我的事了,總覺得這麼做不太好,可是我又找不到不這麼做的理由。
  「誒,求你了,別報派出所,我們下次再也不敢了。」他說下次再也不敢了,可我覺得根本不可信。
  「亮子啊,求你放過我們吧,哥就是一時糊塗,真的,你看我們也都是這十里八鄉的,你就給哥留一條後路吧,我們家晶晶這會兒剛剛生產,家裡除了大米就是鹹菜,我就是一時被豬油蒙了心,這才打起了你家羊圈的主意……」這位倒是能說會道的,人家都能叫上我的名字呢,可見之前都是踩過點的,早盯上了吧?
  我決定還是把這群傢伙留給民警同志去處理吧,不然留著也是禍害,下次還是還盯上我呢?
  
  「呲,這次就放過你們了,下次要是還敢給大爺惹麻煩,都不用送派出所,大爺我就地就給你們把皮給拔了。」我都還沒開腔,葛明就一人踢了他們一屁股把人給放了。
  
  「就這麼給放了?」我總覺得有點不太合適。
  「是啊,要不然能怎麼辦?」葛明一下子就恢復到了懶洋洋的正常狀態,一邊打著哈欠一邊上樓了。
  「是不是交給警察比較好?」我關了樓下的門也跟著上樓了。
  「那他們可就得坐牢了。」他躺在地板的床鋪上,給自己蓋上一床厚厚的棉被。
  「送進去待一陣子,起碼也能長點教訓啊。」我嘀嘀咕咕地也爬進了自己的被窩。
  「進去了可能就出不來了?」他已經閉上了眼睛準備睡覺,後面這一句幾乎細不可聞,可是我還是聽見了。
  「為什麼?」小偷小摸,也不算十分惡劣,要不了多久就會被放出來了。
  「監獄裡現在情況很不好,冷死餓死的人很多。」
  
  之後我們都沒有再說話,我沒有再問為什麼,本來,這就是一件可以預見到的事情,只是我從來沒有往那方面想過。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事,我們都不應該細想,想多了也於事無補,那些不好的事情,只會讓人覺得情緒低落。
  
  前陣子,我們村裡有位老大媽家的一隻老母雞,欺負那大媽眼睛不好,自己偷偷藏了幾隻雞蛋抱了窩,直到小雞們開始滿亂跑了,那大媽才知道她家的老母雞幹了什麼好事,這大冬天的,小雞很難養活,一般人都不讓自家的母雞在這時節抱窩。
  那天天氣不錯,那大媽想把幾隻小雞燉了吃,這麼小的雞,真是造孽哦。正好那會兒我出去餵羊,她心裡不舒服,看到我就又跟我嘮叨了一遍,我當下決定把那幾隻雞買了,她勸我還是算了,說這冬天冷,養不活的。我說我屋後有個棚子,還種著菜呢,那裡面暖和。
  於是我從屋後給他弄了一籃子新鮮的蔬菜,又給了她一小塊羊肉,那幾隻小雞就歸我了。小雞就養在後院的棚子裡,我搭了一圈竹籬笆給它們住著,又弄了一點乾草給它們自個兒啄著玩。
  
  小黑挺喜歡這幾隻小雞的,沒事就愛去嚇唬他們,逗得它們「吱吱」亂叫,它就滿足了。我對此採取了縱容的態度,以後大家都是要在同一個屋簷下住著,不適應是不行的。
  小黑有個奇異的功能,他可以在雪地上自如的行走,雖然現在我的腿腳也是不錯,但是沒有辦法像它一樣身輕如燕,葛明倒是厲害得很,他一下子都能翻身上了樹梢,站在上面都不帶晃悠的,看得我很是眼饞。
  
  他說那是因為個人修煉的心法不一樣,所以沒什麼好奇怪的,比如他的聽力和視力就沒有我好,力氣也沒我大。聽他這麼說起來,我又想到了我們家遭賊那一晚,深深地慚愧了。
  一直以來我都努力地想把自己的神經鍛鍊的更加粗壯一些,比如無視那些灰塵啊噪音啊什麼的,時間久了,就真的無視了,導致家裡遭賊我自己都絲毫沒發覺。
  
  




13

13、被生活逼迫的人們 ...


  雖然我每次去鎮上都儘量小心不引起別人的注意,而且經常改時間,可是這並沒有讓我們避開飢餓的人們。這一天我們剛剛到達鎮上,就被一群人圍住了。
  我看著眼前這一群人,有幾個是認識的,更多的人,他們都是認識我的,他們面色凝重,一群人密密實實地攔住了我的去路。這些人想要幹什麼,用強硬的態度要求我幫助他們從困難中解脫嗎?這種事難道不是應該去找政府嗎?又沒有人給我繳稅。
  我很想說我不是救世主,我家也不是糧倉,可是他們看起來好像並不打算和我講道理。他們就這樣看著我,不言不語,用一副弱者的無奈姿態強硬地不肯讓我過去。
  
  「你們想做什麼?」我沒有時間也沒有興趣和他們玩眉目傳情。
  「……」沒有人開口,這的確是一件很難難難以啟齒的事,只是那些微微的難堪,並不能動搖他們要為難我的決心。
  「我家的糧食不多了,我弟妹還懷著孕。」我知道這麼說也不會起到作用,但是總得說點什麼吧。
  「我兒子,我兒子最近把胃餓壞了……每天夜裡都哭……」一個母親率先開了口,她說的情真意切,我也在心裡表示同情,可是這又能怎麼樣呢?這是她的兒子又不是我的兒子。
  「我老婆快不行了,大夫說得吃新鮮的蔬菜,你能分一些給我嗎?」這個男人很直接,他說「分」,而不是「賣」,他甚至都不想付錢。
  「現在雖然不好買到菜,可是應該也還是有的吧,臨鎮那麼多菜農呢。」我決定從這裡把話題扯開,而不是聽他們一個一個訴完苦。今年雖然受了雪災,臨鎮的大棚肯定也是被壓垮了不少,但是損失再多,也不可能一棵菜都沒收回來,偶爾還是會有菜農拖著一些蔬菜出來賣,雖然相對往年價格高些,質量次些,但是聊勝於無麼。
  「家裡看病花了不少錢,我已經失業很久了。」他失業很久了,所以沒錢買菜,於是就來攔我的路,想敲點東西回去。
  
  如果今天攔下我的是他們中的一個,我可能還會一時心軟送點東西出去,可是他們集結了一群人,很明顯並不準備尊重我意願。從這方面來看,我覺得這是一群無恥的人,所以我不打算對他們手軟。
  
  「你們讓開吧,我不會給你們東西的。」我明白地告訴他們自己的決定,可是這些人好像篤定無法從他們聚集而成的人牆中穿過,或者,他們根本在心裡都不相信我敢傷人。
  如果我傷了他們會怎麼樣呢?不用說,到時候肯定就會有人帶著某醫院開出的幾級幾級傷殘證明去告我,而在場的每一位,就都成了證人。他們確實打的好算盤,只可惜這些塵世的算盤,算不到我這個方外之人。
  我輕輕甩一甩鞭子,這些人中間就被撥開了一條道,甚至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我的小黑就拉著門板和我飛快地從他們中間穿過。
  
  如果今天我還是以前那個我,小黑也沒有來到我身邊,那麼我將會被那一群人洗劫一空,他們甚至敢去我的家裡再進行一次徹底的大清掃,到時候不僅是陶方他們,就連我自己,都得被餓死在這個寒冬。
  我不是沒有同情心,不肯幫助那些有困難的人。我只是不願意代替他們下地獄。
  
  我把東西送到陶方那裡,讓他注意點安全,有事給我打電話,然後就和小黑回家去了。到家後我跟葛明說起今天遇到的事,這傢伙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拿著我那根鞭子研究了起來。
  「原來這玩意兒不是用來裝飾的啊!」他認真地發出一聲感嘆,然後又挪回了被窩。這傢伙自從停電後就沒怎麼出過他那個窩,天天在裡面孵卵一樣,很是堅持不懈。
  
  至於我這根鞭子,這還得從我第一次跟小黑一起去鎮上那會兒說起,那時候我第一次見識到了小黑的神奇,也徹底迷戀上了坐雪橇的瀟灑感覺。於是我發揮自己的特長,在家裡翻箱倒櫃,找出一些有用的材料編了這麼一根鞭子,每次坐著小黑拉著的門板上鎮裡的時候,我都要帶著它,因為它會讓我更加真實地感覺到自己這會兒坐著的是雪橇,而不是門板。
  原來我也只是用它過過癮,沒想到今天竟然發揮了大作用,於是我更加堅定了以後每次都要帶著它出場的決心。
  
  這一天我給朱大爺送飯菜過去,他拉著我嘮叨了一會兒,這老頭每天在房裡窩著,消息倒是挺靈通的,他時不時會告訴我一些村裡發生的事,搞得我這個四肢健全身體健壯的年輕人有些慚愧。
  他說山上有個比較小一點的村落,昨兒遭人搶了,大白天的有一夥人進了他們村子,個個都蒙著臉,啥也沒說,直接就破門進去搶東西,糧食什麼的一顆也沒給剩下,有個老太太被他們推了一下,昨晚就去了……
  
  我靜靜聽著朱大爺的話,他說那些人都是狗娘養的,良心都被狗吃了,都是人渣子。我知道這些事只是早晚的問題,這雪還不見停,氣溫越來越低,這一整片地區人人自危,那些米店糧鋪的也早就不做生意了。
  這幾年因為日子太平,大家都沒有屯糧的習慣,都是買幾十斤放在家裡,吃完了再去買。這會兒說斷糧就斷糧了,像陶方他們這樣有山上的親戚支援一下的倒還好,如果沒有,幾乎就等於被斷了活路,人被逼急了什麼事情幹不出來?
  
  過了一會兒朱大爺又傷感了起來,說老天爺心狠啊,這剛剛才沒過幾年消停日子,咋又開始折騰了呢,這世上的人都苦啊,要不是走投無路,那些人也不至於做這麼喪盡天良的事……
  生活將人們到底逼迫到了哪種程度,我並不能完全體會,很多人正在挨餓受凍,我卻每天都能吃飽穿暖。我沒有資格去評論別人,可是如果是我的話,不會去做那些事,我骨子裡就缺乏那一種霸氣,可以說,我是一個軟弱的人。如果這一切的災難都發生在我身上,除了死亡,我沒有任何出路。
  
  從朱大爺家裡回來,我也覺得有些傷感,小黑體貼地走到我身邊,伸出舌頭舔了舔我的手掌。我抱著他坐在鋪了棉被的地板上,坐著坐著就覺得累了,於是就躺了下去,躺著躺著就覺得困了,然後就睡著了。
  這一覺我睡到天都快黑了,小黑早已經不在了,估計又到後院的棚子裡逗小雞玩去了,這傢伙就不像條狗,他會開門。
  
  葛明就睡在我對面,不同的是他睡在地鋪裡,蓋著一床厚厚的棉被,我睡在地板上,連個毯子都沒得蓋。他這會兒好像睡得正熟,一臉的沒心沒肺,怎麼說我都養了他這麼久,也不見他稍微表示一下關心,起碼也應該往我身上扔件棉衣什麼的。
  這小子睡著的時候兩頰微紅,跟個娘們似地,只有那兩道稍嫌過濃的眉毛,看起來還有點像男人。我這邊正對他的五官進行著細緻的觀察和評價,看到他那嘴的時候,覺得真他娘的不像個男的,一看那質感就知道肯定很軟。
  「Hi,道友,你是不是覺得我長得還不錯?」葛明的聲音幕然響起的時候,我真的被嚇了一跳,趕忙挪開自己的視線,好像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似的,天知道,其實我真的什麼也沒幹。
  「嘿嘿,你可別覺得難為情,被我吸引的人可不止你一個。」這傢伙笑得十分欠扁,就連那一對兔牙都透著一股子欠扁的氣質。
  
  在鬥嘴這件事上,我永遠不可能從他身上佔到任何便宜,所以我識相地下樓做飯去了,睡了一個下午,這會兒真還挺餓的。
  家裡的柴禾剩下的不多了,我砍柴那會兒,並沒有想到過陶方他們,而且今年冬天比我預想的冷太多了。明天得上山去再砍一次柴,我想是不是把那群山羊也帶出去溜溜,總是關在羊圈裡也不是回事。
  
  第二天我死活把葛明也一起拖上山了,其實並沒有指望他幫我幹多少活,只是我一個人在天寒地凍的野外幹活,這傢伙卻窩在暖呼呼的被窩裡睡覺,想想都覺得有點不平衡。
  我的羊群走得很慢,他們的小短腿就那麼一點,可是山上的積雪卻又那麼厚,幾次我都想再把它們關回羊圈算了,但這群傢伙看起來挺有決心的,頗有點不踏平這座雪山就誓不罷休的架勢,於是我只好隨大夥兒高興了。
  我們要去的是水庫邊上的一個山坡,這個山坡秋天的時候遭過一場山火,很多樹木都被燒死了,我就揀那些燒死的砍,這種樹一般都很乾,搬回家就能燒。
  
  羊群在一塊背風的山坡上正吃著草,雖然同樣都是干草,但是它們好像覺得野外的乾草比家裡的香甜,我沒辦法理解這其中的差別。
  小黑今天也蠻高興的,應該說只要出門它都很高興,這會兒它正滿山的撒歡,反正也不用擔心它出事,我也就不怎麼管它,難得出來一次,都由它去吧。
  
  




14

14、國外的廣播電台 ...


  我拿著砍刀爬到山坡上去砍柴的時候,正好看到葛明那傢伙搬著一塊石頭在砸冰,這可憐的傢伙,有本事站在樹梢上四平八穩,卻沒本事把冰面破開,我看他砸了一下又一下,冰面依舊不見任何要破裂的跡象,這傢伙砸得來氣了,就站在冰面上蹦幾下,不過看起來好像並沒有比石頭管用。
  我一邊砍柴一邊偷著樂,這小子也有這種時候,哼哼,下次再敢取笑我,小心我一下就噎死你!
  
  這一天真是過得非常愉快,小黑玩得很歡樂,羊群吃得很開心,我砍柴雖然有點累,但是因為有免費的娛樂節目,心情也很不錯。等我砍得差不多了,就把這些木柴都搬到水庫邊的平地上。
  葛明那小子磨磨蹭蹭地走到我邊上,然後說:
  「亮亮啊,你幫我個忙唄!」我心裡異常舒爽,這傢伙從來就沒有這麼低聲下氣地跟我說過話。
  「嗯。」我不知道怎麼用語言來表達自己的心情,所以只是簡單的應了一句,然後默默跟著他走到冰面上,撿起他剛剛用來砸冰的那塊石頭,用力一甩。
  「嘣」地一聲脆響,冰面上就出現了一個大窟窿。我瞥了一眼葛明,這傢伙一臉菜色,都快趕上我家後院棚子裡的嫩黃瓜了。不過他的一臉黃瓜色並沒有維持很久,因為冰面剛被砸開不一會兒,就有一條足有三斤重的大鯉魚從水裡躍了出來,「啪」一聲掉在冰面上。
  葛明樂呵呵地跑過去把那條活蹦亂跳的鯉魚摁住,抓起來丟到一邊的雪地裡,然後又守著冰窟窿繼續等,接下來的過程簡直讓人心花怒放,「噼噼啪啪」不斷有魚憋不住跳了出來,有鯉魚有草魚,還有幾條我不認識的啥啥魚。
  小黑好像也聞到了葷腥的味道,一路撒歡地奔了回來,圍著那些雪地上的魚直打轉。
  
  這一天我們滿載而歸,小黑拉著滿滿一門板的木材,和上面的那些魚飛快的跑回家去了,葛明又表演了一次雪上飄,腳下幾個用力,就蹬蹬地跑沒影了,雪地上甚至連一個腳印都沒留下。
  我趕著我的那群笨羊慢悠悠地往家裡走,這兩個白痴,大爺我沒回去,你們哪個會做飯?
  
  我的羊群走得真是賊慢,走到家裡的時候天都快黑了,那一人一口可憐兮兮地坐在門口,一看到我就兩眼冒光。我把羊群趕到羊圈裡,關好門,然後認命地去灶台弄晚飯。
  那些魚被放在一個水桶裡,因為這兩個傢伙的速度真的是夠快,所以還有那麼幾條是活著的,我們先揀那些已經沒氣了的宰了吃,活著的可以再養上幾天。
  
  從櫃子裡拿出一包我珍藏的水煮魚調料,然後從後院摘了兩根嫩黃瓜,灶台上溫著的豆芽也加了一大把,土豆削了四五個,白蘿蔔加了半個。
  做好了我先給隔壁朱大爺端過去一碗,回來的時候看到那倆傢伙正對著一鍋熱騰騰香噴噴的水煮魚吞口水,心裡終於也有了一點安慰,起碼他們沒有在我離開的時候就把它一掃而空。我覺得我應該滿足了。
  
  晚上沒事做,我把以前買過來的太陽能收音機拿出來打發時間,這會兒沒天陽,但是可以手搖麼。我看這東西好像不是很結實的樣子,也不知道能用多久。
  很久沒有聽收音機了,記得還在讀大一那會兒,晚上沒事做的時候總喜歡把學校統一購買的那個收音機調到交通廣播頻道,因為那個頻道很好玩,經常講笑話,不然就放音樂,當然偶爾也會有一些路況插播。
  聽著熟悉的沙沙的響聲,我慢慢調著頻道,我們村信號不太好,能收到的頻道很少,而且都沒有我喜歡的節目。
  
  一會兒我突然聽到一個似曾相識的低沉的嗓音在說著什麼,趕緊倒回去仔細聽了一下,要我說這傢伙的嗓門怎麼有點耳熟呢,跟上次來我家收草編的那個「翻譯」太像了。
  不過最吸引我的還是它的內容,電台裡的男人,他用低沉平靜的聲音靜靜地講述著別處的災難,他說E國發生了大規模的冰凍災害,每天都有人被凍成冰雕,這簡直太可怕了,他好像正在朗讀一個E國人寄給他們的一封信,裡面有太多真是仔細的描寫,讓人絲毫不敢有任何懷疑。
  
  「接下來是一封從我的祖國寄來的信件,我給大家朗讀一下:您好!親愛的朋友,我是居住在Z國X市的一個普通市民,我最近每天都在收聽你們的廣播,但是我不知道你們是否能收到我的快件。如果收到了,說明這個世界還沒有那麼糟,對嗎?
  我不知道別的地方怎麼樣了,但是我生活的這個城市很不好,無從躲藏的寒冷和如影隨形的飢餓正折磨著我們身邊的每一個人。政府組織了一些開倉售賣糧食的活動,可是那些畢竟只是杯水車薪,在沒有電的情況下我們總是很難及時的得到消息,往往等我趕到的時候,糧食早已經賣完了。
  我們這已經停電很久了,市裡的煤氣管道形同虛設,開始的時候還可以買到一些罐裝的煤氣,現在早就已經沒有了,我們家裡沒有電,沒有煤氣,沒有柴禾也沒有木炭。這個冬天真是太冷了,昨天我把家裡的幾條板凳劈開,在家裡燒起了一個小火堆。我的小女兒她好像一點都不怕燙似地緊緊地靠著火,她笑著說很溫暖,我卻哭了。
  我們這一代人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苦難,我母親說這都不算什麼,事實上我也覺得自己熬得住,可是我的女兒她太小了,我是一個單生父親,她是我生命的全部。
  其實市裡還有一些糧商,他們早早地停止了買賣,所有的人都相信他們還在家裡囤積著糧食,可是這些人並不拿出來賣,多高的價錢他們都不賣。即使政府再怎麼保證,他們還是不肯再相信貨幣,這些人擔心自己的糧食最終會換來一堆沒用的紙張。
  我知道最近有些人正在蠢蠢欲動,他們三三兩兩交頭接耳,我總是離他們遠遠的,這些人肯定會給這個城市帶來麻煩。我家裡還有一個老人和一個孩子,就算再困難,我也不能讓自己走上歪路。不是為了任何道德準則,只為了平安地活下去。
  剛剛我偷偷殺掉了家裡的小狗,那是我女兒唯一的夥伴,可是我沒有辦法,家裡已經快斷糧了,早餐和午餐我們都吃得很少,外面很冷,不吃飯會死的……」
  
  我關掉收音機沒有繼續往下聽,即使所有這一切都是可以預見的,真正聽到別人講述他們的苦難的時候,我還是難以平靜。這些人他們寫信訴說他們生活著的地區的情況,我相信這些只是冰山一角,真正困難的地方恐怕連快件都發不出來。
  不知道明天這個時候我再打開這兒頻道,是不是還可以聽到這個人的聲音,但是今天就先到這裡吧,我覺得有些累了。
  屋裡很安靜,小黑安靜的趴在地板上不像往常那麼活潑,葛明躺在地鋪裡背對著我,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表情。
  
  第二天我到村裡轉悠了幾圈,找到一些舊磚塊,我要在我的棚子裡砌個煙道,以前氣溫沒有這麼低,我都採取簡單的臨時加溫,今年好像熬不過去了,棚子裡的氣溫總是過低,我的黃瓜茄子都長得不太好。
  
  陶方家裡還有一些以前弄衛生間的時候剩下來的水泥,我上次去他家的時候就給帶回來了,其實我想弄這煙道也不是一兩天了,可這不是不會麼,只好一天一天拖著。
  前幾天跟葛明說起的時候他說自己會,我雖然不怎麼相信他,可是死馬當活馬醫吧,反正也死不了了,一個不小心還真給整活了呢。我承認自己是有點盲目樂觀。
  
  因為沒有砂漿,我們只好弄點水泥調和調和將就一下,本來也就是個煙道,不是啥大工程,沒那麼多講究。葛明他穿上我做飯用的圍裙,帶上倆袖套,就冒充泥水師傅上崗了。
  我們倆忙活了小半天,可算把它弄出了個模樣,爐膛設在屋裡頭,以後每日還可以在那裡做做飯燒燒水啥的,燒出來的煙還可以提高大棚溫度,真是一點都不帶浪費的。我試著在爐膛裡生了一把火,丟幾跟柴火進去燒了一會兒,乖乖,那些煙就這麼順著煙道在棚子裡轉悠了一圈然後被排到外頭去了,屋裡一點煙都沒漏。
  
  我真是太高興了,真沒想過一次就能整成功,看來葛明這小子還是有兩下子的麼,我決定以後對他好一點。晚上我們加餐,掛著的腊肉切了一條下來炒了一大盤,吃得兩人一狗滿嘴流油。我表示對葛明很是佩服,竟然連煙道都會弄。
  「呲,那算什麼,我們北方人基本上都會。」我確實不知道北方人是不是都會弄煙道,可是這廝哪一點看著像北方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兒太高興了,花花特別多,
還收到了傳說中的地雷~~~
感謝pigflytv筒子!
感謝大家的支持和花花,
我會努力碼字的!
今兒很高興啊很高興~~~




15

15、開發山谷 ...


  我時常會趁著葛明和小黑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地進出山谷。
  
  有一次我捉了三隻小雞丟到山谷裡,結果把小黑惹毛了。接下來的幾天他整宿整宿地不睡覺,就圍著棚子裡剩下的那幾隻小雞轉悠,我不知道他是擔心「偷雞賊」再次光臨還是打算勇擒毛賊。
  不睡覺怎麼行呢?小黑晚上不睡覺,白天就沒精神,我看著有點心疼,所以找個機會趁它去吃飯的時候又偷偷把小雞弄了回來。結果那傢伙發現小雞又回來了之後只是撇了我一眼,然後饒了饒地面,上樓玩去了。
  從此以後我再沒敢動它的小雞。
  
  還有一次我把家裡水桶中的活魚弄幾條到山谷的水潭裡去,當天下午葛明吃飯的時候,隨意地瞄了水桶一眼,然後抿了抿嘴角沒吭聲。可是他不吭聲,我就更加難受,總是忍不住想著,他是不是知道了?他肯定是知道了?他該不會是知道了吧?
  
  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敢亂動家裡的東西了,雖然這是我的家沒錯。
  
  我家的糧食也不多了,原本我以為那些稻穀夠我一個人吃上一兩年的,結果自己家添了一人一狗不說,陶方那邊也有三張嘴等著吃飯呢,其中一個還是孕婦。
  我決定不等春天的到來,先在山谷裡種上一些糧食,那山谷中雖然已經種上了草藥,可是大多數的地還是荒著的,比如上次我用來圈羊的那塊草地。
  除了水稻,好像也沒有什麼更好的選擇了,這裡有瀑布有水潭種水稻還是比較合適的。接下來的幾天,我都藉口出門有事,然後偷偷地跑到山谷裡去幹活。
  葛明總是一臉的你隨意,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他最近有些不爽,所以儘量不去招惹他。小黑認定我是去什麼好玩的地方,耍賴要跟,不過每次只要被葛明摸兩下腦袋,它就乖了。
  
  就這樣,我早上跑出去幹活,中午就著帶在身上的吃食隨便將就一下,傍晚就回去做晚飯,然後洗個澡窩在床上聽收音機。那個男主播風雨無阻,雖然換過幾次頻道,但是每次都被我順利找到了。
  從他那裡我知道了很多事,給他寫信的不僅有普通居民,還有一些匿名的社會高層。比如今天就有一封這樣的來信。信裡說12月18日那天,世界各國就糧食問題召開了高層會議,會議的宗旨是互幫互助,儘量減少因為飢餓造成的死亡。
  可是好像並不是很順利,發達國家雖然願意提供一定的幫助,但是他們也提出了各種附加的要求,而發展中國家好像並不願意妥協。然後會議發展到最後,變成二方陣營的相互攻擊。發達國家指責發展中國家破壞耕地問題嚴重,發展中國家表示這個問題,發達國家也要負很大一部分責任,並且指責他們的飲食結構不合理,大量食用肉製品。
  
  當然,他們也開過氣候會議,但是在糧食會議面前,這個氣候會議就顯得不那麼重要。對今年冬天的寒冷,有一部分氣象學家指出是因為地球的整個氣候系統受到破壞造成的,而還有一部分人則認為,在目前氣候學的研究成果裡,沒有一條指明冬季會如此寒冷,他們相信今年的冬天只是證明了氣候的偶然性。
  所以最終,這個寒冬並沒有被列入到近幾年的氣候問題中,每次的氣候會議,他們都是老調重彈,面對各國利益,沒有人願意讓步。
  
  對於政治什麼的我從來都不是很懂,但是在這裡他們用淺顯的語言讓我們明白了大概是怎麼回事,不過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國家和國家之間要是有那麼好說話那才叫奇怪。
  
  據說O州那邊也同樣受到了寒流侵襲,同樣的久久不退,不同的只是那邊的公共設施更加健全,造成的傷害沒有落後國家那麼嚴重。但是糧食問題同樣嚴峻,那裡的人們也同樣處於飢餓之中,雖然政府已經採取措施,從農場主手中購買糧食發放到市民手裡。可是那些農場主並不那麼好說話,他們不能在對方不願意的情況下採取強硬措施,這是不合法的,所以政府能弄到的糧食也是很有限。
  更為嚴重的問題是,歐洲各國雖然對槍械武器的管制各有不同,但是國民大多還是比較容易獲得槍支,有了武器就代表人們不會坐以待斃,政府拿那些農場主沒有辦法,人們就選擇依靠佐羅。他們自己組成武裝隊,專門「劫富濟貧」,並且在各個地區威望都很高,政府對此很是頭疼。
  如果說發展中國家現在正在上演的是一場悲劇,那麼這些發達國家就是一場大大的鬧劇。
  
  我一邊聽那些遙遠的國度發生的故事,一邊每日勞作,種田真的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所以最初才會有那麼多人選擇離開土地,雖然我的體力不錯,可是還是會覺得累。
  幹活太累,回家做飯也就沒了心情,每天將就將就也就過了,懶得花什麼心思。結果不多久葛明就不干了,有一天我又拖著疲憊的步伐趕回家,沒辦法,為了掩人耳目,我不得不在離家遠一些的地方進山谷,傍晚又從那裡出來,走路回家。
  葛明一臉嚴肅的等在門口,很認真的跟我說:
  「我想我們應該談談。」
  「咦,怎麼了?」這傢伙今天很不對勁。
  「我代表我和小黑,為最近的伙食提出抗議。」這傢伙一臉鄭重,就連小黑額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發出一聲贊同的嗚咽。
  「那個……我以後會注意的……」被他這麼說起來,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
  「我們要求增加午餐。」這個要求一點都不過分,真的,一日三餐是基本。
  「可是……我每天都要出們……那個……有點事……」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說才比較能讓人信服,結果葛明那小子今天不知道抽的什麼瘋,當下就不干了,狠狠地拍了一下桌面,一腳踩到凳子上。
  
  「陶亮你夠了啊,不就是個空間嗎?至於這麼鬼鬼祟祟的,有什麼了不起啊?」
  
  我瞬間石化,這個……是什麼意思?
  葛明憤憤地甩了甩他那一頭亂發,蹬蹬噔回樓上去了,小黑用責備的眼神看了我良久,然後搖搖腦袋也回樓上去了。
  他剛剛是不是說?空間什麼的?就是山谷的意思嗎?
  
  ——切,原來他早就知道,害我瞞得這麼辛苦。
  
  我也覺得憤憤不平,但是我必須做晚飯,樓上那倆傢伙一副要造反的架勢,我擔心家裡引起騷亂,還是弄點吃的先安撫一下吧。話說,最近家裡真的沒什麼東西吃,明天再去一趟水庫吧。
  我從後院摘了幾個營養不良的青椒,加點腊肉炒了一盤。又從櫃子裡找出紫菜,加了一些蝦米煮了碗湯,咸帶魚也拿出幾節出來加點薑絲擱米飯裡蒸。
  給朱大爺送飯過去,他看著今天的菜吞了口口水,接著讓我回去把米飯添大碗點。就這樣,我的愧疚之情終於被推向了最高處。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看了看葛明的臉上,見它終於緩和了不少,於是小心翼翼的試探:「那個,你怎麼知道我有個山谷?」
  那傢伙嘖嘖地喝下一口紫菜湯,然後不屑地說:「你做得那麼明顯,連小黑都發現了。」
  我低頭看了看正在嚼著腊肉的小黑,這傢伙也抬頭看來我一眼,不曉得是不是我眼花了,我總覺得它好像咧了一下嘴角。這個世界真是太瘋狂了。
  
  「那個,反正都知道了,你們想去進去看看嗎?」事情已經敗露,還是趕緊拉攏人心吧,畢竟一起生活了這麼久,我還是不希望他們對我產生看法。
  「呲,誰稀罕啊?」葛明漫不經心地劃拉著一塊帶魚,但是他那微微上揚的語調,讓我覺得他其實還是有點稀罕的。小黑就不會掩飾了,他亢奮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張開嘴伸出舌頭衝我猛搖尾巴。
  「那個……吃完飯我們再一起去吧。」
  
  吃了晚飯我都來不及洗碗,就被小黑扯著褲腿帶著他們進山谷了。我剛剛插完秧,山谷裡增加了幾塊水田之後不復之前的天然美,但是我絲毫不在意這些,吃飽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小黑興奮地在草地上打著滾,葛明被那些草藥吸引了過去,他說我簡直暴殄天物,這些草藥世間少有,竟然就被我這麼荒著。我看他挺喜歡的,就讓他隨意拔幾株,不過他說,這會兒拔下來也沒什麼用,就暫時寄放在我這裡好了。
  於是我這整個山谷的草藥,都瞬間找到了它們真正的主人。
  
  事情說開了,我終於不用再像以前一樣小心翼翼鬼鬼祟祟,每天都大大方方地從自己屋進山谷,不過當然了,那一人一狗也都是要帶上的。
  稻田裡的事情已經忙得差不多了,我這兩天就把山谷裡的那個小木屋整理了一下,這木屋干靜得可以,除了桌椅板凳一張木床還有我前陣子囤積在這裡的貨物,就什麼都沒有了,連一點前任谷主的蹤跡都沒留下。
  




16

16、過日子 ...


  家裡的米吃完了,本來我也就碾了不到兩百來斤打算吃一個冬天的,這會兒多了兩張嘴,只好再去一次鎮裡了,還有水煮魚的調料也用完了,得去多買點囤著。
  原本都是我和小黑一起出門,葛明看家,但是現在山谷的事情已經暴露了,家裡值錢的東西直接往裡面一丟,兩人一狗就瀟瀟灑灑地上鎮裡去了。
  
  碾米的地方關著門,我到附近去問了一下,結果老闆就住在隔壁,等了沒一會兒,就見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走了出來。
  「碾一百斤收兩斤當工錢,糠歸我,你們願意就碾不願意就走。」這人看起來心情明顯不好,不過現在不是計較的時候,我點點頭,他就開了門讓我們進去。
  這屋子灰塵很厚,老闆發動了柴油機發電,然後才開了碾米機,我今天弄過來的大概得有兩三百斤,那老闆還算厚道,脫了殼之後才過磅,總共兩百七十斤,他從我這裡拿走五斤四兩。
  走的時候老闆已經不似開始的時候那樣板著個臉,他樂呵呵地關了門,小心地捧著幾斤白米背著一袋子糠回家了,臨走前還交代我們小心點,現在鎮上不太平。
  
  然後我們去了鎮上一家雜貨店,今天沒有開門,我認識這一家人,房子是他們自己家的,樓下開店,樓上住人。
  「買東西咯!買東西咯!」我扯著嗓門在樓下叫,一邊叫還一邊拍門,一會兒那個婆婆就從二樓窗戶探出頭來。
  「不賣不賣,早就不做生意了。」
  「婆婆,我拿東西跟你換行麼?你要糧食還是要菜,我今天都有帶。」早料到這種情況,出門前我就去後院摘了點西紅柿黃瓜,還順手摘了一把嫩嫩的小白菜。
  
  過了一會兒那個婆婆就下來開了門,只是開了裡面一扇木門,外面的防盜門還是關著的。
  「你都有什麼?」
  「我剛剛碾米回來,你家要米麼?」
  「要是要,你有沒有肉?」
  「那個我今天沒帶,青菜你要嗎?」
  「你拿出來給我看一下。」
  於是我把自己帶過來的東西一一給她過了目。
  「你想跟我換什麼?」
  「水煮魚的調料包你這裡有沒有?」
  「等一下,我進去找找看。」他進去一邊翻箱子一邊念叨:「好久沒去動了,這冬天冷的,好久都沒聞到魚腥味了。哎呦,放哪兒了呢?對了,肯定在樓梯下面,你們等等啊……」
  
  沒過一會兒她就從裡間出來了,手裡抱著一箱水煮魚調料包,我和葛明看著很眼饞,可是我們今天帶的東西不夠。
  「黃瓜兩根換一包,西紅柿四個換一包,你這些小白菜都給我,我給你兩包,我看看啊,總共給你七包,多了一根黃瓜,你就便宜我這個老太婆好了。」
  她開出來的價碼還挺公道的,我沒有意見,看了看箱子裡還有不少包,我問他什麼時候還要菜,到時候我給送過來。她說一個星期以後這些菜就得吃完了,讓我再來一次,當然如果有肉那就更好了。我隨口就答應了,家裡也很久沒有吃到過鮮肉了,過幾天再宰一頭羊吧。
  
  回來的時候順路去了陶方家,現在聯繫起來不方便,我去看看他們家還缺點什麼,心裡好有個底。因為葛明是第一次去他們家,所以弟妹硬是拉著我們不讓走,說怎麼也得煮兩個雞蛋吃了再走。
  陶方這會兒不在家,弟妹去了廚房之後我母親就拉著我們說話,先是問我山上怎麼樣,要不要到鎮上一起住之類的,我拒絕了。然後又問葛明是哪裡人,問他家裡的情況,葛明說他北方的,本來過來打工,後來自己做生意,前陣子剛到的我們這邊,因為這裡就認識我,所以暫時住在我家裡。很明顯這小子在說謊。
  
  然後母親又開始念叨起自己兒媳婦,說她都是有身子的人了,也不好好吃飯,就我給的那點糧食,還要分出一些去接濟娘家,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自己省吃儉用補貼娘家,娘家也不一定會記她的好。她說我弟妹還有個哥哥,年紀老大了,還不結婚,平時也懶,這會兒就靠著妹妹的接濟過活,真是不知道怎麼說他好……
  我弟妹已經出了廚房,就站在我母親後面不遠處,愣愣地端著兩碗雞蛋,見我看過去,尷尬地衝我笑了笑。這一碗雞蛋讓我食不知味,現在雞蛋可是好物,他們也是好不容易才換來幾個,照理說是要留著給弟妹補身子的。
  
  我們離開的時候陶方還沒有回來,他的壓力肯定也大,現在世道不好,幾乎人人挨餓,老婆要顧著娘家,母親幫不上什麼忙就知道念叨。
  我不知道今天我母親跟我說這些話,到底是真的在抱怨自己兒媳婦還是暗示我要再多給點糧食。無論她是不是有這個意思,我都決定假裝不知道,因為我穀倉裡的糧食已經不多了。
  
  雖然春天很快就會來,但是並不是說春天來了就會有食物,春天只是一個播種的季節,它充滿希望但是十分貧乏,就算是長得最快的瓜果,也要等到夏初才能成熟。
  我的空間裡種上了水稻,正常情況下,也要等到初夏時節才能收割,我的那些糧食,還得撐上半年,這讓我覺得有些壓力。人有了壓力就容易悶悶不樂,葛明倒是一下子就看出來了,他建議我們可以多去幾次水庫,多吃點魚少吃點飯也是一樣的。
  
  於是我們最近經常往山上跑,主要是我們好像都不太怕冷,山羊本身又是比較抗凍的動物,野外的低溫並沒有給我們帶來傷害。水庫裡的魚就是我們的主要目標,每次去都先砸個冰窟窿然後就等著魚兒自己蹦上來。
  收穫有時多有時少,總體上來說很不錯,少的時候就全部吃掉,多的時候就弄幾條放在山谷裡的水潭養著。基本上來說,我覺得多抓幾條魚加餐好像跟省糧並沒有構成因果關係,有魚的時候大家胃口都很好,胃口好了就忍不住多吃一碗飯……我想我是上了葛明的當了。
  不過因為上當的過程比較愉快,我決定不跟他計較。
  
  這天我們弄到的魚很少,大家有點失望,正垂頭喪氣地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呢,小黑突然興高采烈地吠了起來,一邊汪汪叫著一邊往山那頭跑。
  「有好東西啊!」葛明沒頭沒腦地丟下一句話然後也跑了,我也很好奇,但是因為要看著羊群,只好待在原地等著了。
  沒一會兒我就看到葛明那小子連飛帶跑地回來了,然後是小黑狂奔的身影,接著我看到一個黑乎乎比小黑還要強壯很多的東西!
  野豬!
  
  這兩個傢伙,我這裡還有山羊呢,把羊群嚇跑了到時候讓我往哪裡找去啊?
  「別往這邊跑啊,往邊兒去,別嚇到我的羊!」
  「亮亮快來呀!咱有豬肉吃了!」葛明聽話地轉了方向,在一棵樹上停了下來,那隻野豬緊緊地跟著小黑,在山坡上轉圈。
  我讓葛明把羊群看好,自己過去給小黑搭把手,它跟這個大傢伙比起來簡直太嬌弱了,眼看著就要吃虧。卻還在堅持不懈地跟那個大傢伙在纏鬥,我不得不感慨豬肉的吸引力真的是很大。
  我抽出別在腰上的砍柴刀,讓小黑往這邊來,然後看準時機,揮刀砍向那頭野豬的脖子,只這一下,那頭大傢伙就只有躺在地上抽搐的份了。小黑和葛明都投來了崇拜的眼神,我覺得十分受用。
  
  把野豬放在小黑的門板上,然後那兩個傢伙火速消失,只有我和我的羊群在雪地上龜速行走。我心裡有開始有點不平衡,力氣大有什麼用,每次都被那輛傢伙甩在後面,哼,下次我不出手了,讓你們看著豬肉就是吃不到。
  氣憤之下我更加放慢了腳步,我就慢慢走,讓你倆看著豬肉饞死!
  
  心情不爽的我慢悠悠地回到家中,然後乖乖開始處理起了野豬,葛明那傢伙今天倒是挺勤快,豬內臟都給他挖出來了,豬皮也給扒了,這讓我心情好了不少。
  因因內臟比較經不起放,我們決定先吃它們了,豬大腸什麼的處理起來雖然很麻煩,但是燒得好的話也是很香的。我從鹹菜缸子裡摸出一棵鹹菜,洗了一下剁了菜葉,放在水裡泡一泡。
  鍋裡加油燒熱以後加很多生薑大蒜和一個辣椒,等到它們開始發黃的時候放大腸下去炒,直到把水分都炒乾了才加鹹菜,翻炒一會兒之後加調味料然後加水煮,小火慢慢煮著,我離開灶台再次回去拾叨那頭豬。
  
  豬肝和豬肺都是好東西,不過這個還是留弟妹吧。豬心也是不錯的,正好最近家裡幾個吃多了水煮魚,燉個豬心清清火。豬腎可以用來炒青椒,小腸放著,明兒再慢慢料理它們。
  
  一大盆燒豬腸,一碗豬心湯,一盤豬腎炒青椒,再來一大碗紅燒肉,一盤炒豆芽。大家晚上都吃地很過癮,隔壁朱大爺也是吃得眉開眼笑。
  
  

作者有話要說:剛剛碼完,忍不住就發了。。。
留言有些會沒有回覆,呵呵有時候不知道說點啥好。
但是我這幾天都有努力碼字的~~~~




17

17、又是一年春節 ...


  因為意外得了一頭野豬,我們提前一天去了鎮上,我想雜貨店婆婆是不會計較這一天的時間的,因為我帶了一隻野豬腿連帶著一大塊屁股肉。
  葛明說沒意思,今天不想出門。於是他今天就繼續窩在家裡睡覺,我帶著小黑高高興興地出門去了,臨走的時候我問他想要點什麼,他說想要一瓶辣子醬。
  
  豬肺豬肝還有另外一個後腿加半扇豬屁股給了陶方,我看他現在精神不是很好的樣子,我母親倒是很高興,她現在已經不再像剛開始的時候,那會兒我送點東西過來,她多少會覺得尷尬,現在她已經可以笑嘻嘻地拉著我說話了,可是這並沒有讓我覺得高興。
  小黑好像不太喜歡呆在這裡,他每次出門都很開心,到了陶方家裡就會表現得悶悶不樂,我也覺得有些壓抑,所以早早地就離開了。
  
  雜貨店的婆婆很喜歡我帶來的豬肉,她問我這次想要點什麼?
  「辣子醬有嗎?」
  「有挺多的,都是開胃的東西,早沒人要了,你要我都給你。」
  「呵呵,不要那麼多,我還要點別的,餐紙你這裡還有嗎?」
  「這個我家沒多少了,都好久沒進貨了。」
  「你能給我多少都拿好了。」
  「面巾紙給你兩提,怎麼樣?」
  「挺好的,你看這價錢怎麼算?」
  「你把這塊豬肉給我,我給你十瓶辣子醬,還有兩瓶豆瓣醬你要嗎?兩提面巾紙,嗯,還不夠,你還要點啥?」
  我想了想,豆瓣醬也挺不錯的,家裡好像也不缺什麼了,就讓她再給我幾瓶醬油醋,家裡幾個口味都很重,吃醬油很厲害。臨走的時候我又摸了幾個西紅柿給她,最近我的西紅柿長得很好,除了自家和陶方家吃的,還都有剩,那個婆婆很高興,讓我下次再來找她換東西。
  
  小黑今天也不知道怎麼的,看起來很不高興,我摸摸它的腦袋表示安慰,今天我們走得比較慢,我好像從來沒有好好看過被大雪覆蓋著的小鎮,因為心裡不喜歡這場雪,所以總是帶著嫌棄的心態,並不曾好好欣賞它的美麗。
  街道兩邊的梧桐樹早就掉光了葉子,樹枝上零星地掛著一些冰柱,樹杈上堆積了一塊一塊的雪,路燈上電線杆上,只要有那麼一點點地方,白雪就會在那裡堆積,滿世界都是白色的,街道邊上的房子快要被淹沒在這白色的海洋裡,房頂窗檯屋簷,到處都充滿了白色。
  這真是一個特別的冬天,我長這麼大都不曾經歷過的。它殘酷,但是美麗。
  
  等到我們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吃飯的時間了,葛明那傢伙肯定還沒起床,我讓小黑自己去玩,然後開始做午飯。
  後院的茄子這幾天長得不錯,加點豆瓣醬弄了個油淋茄子,小白菜清炒了一盤,昨天的豬大腸沒吃完拿出來熱一下,想想又炒了一個回鍋肉。
  等我忙完所有的事情之後才覺得不對,葛明他就是個吃貨,平時要是聞到菜香早湊過來了,從來都不用我喊的,今天我把飯菜都做完了,還不見人影,這小子今天早上看起來就沒什麼精神,該不會是生病了吧。
  
  但是他並不在樓上,然後我又聯想到失落的小黑,才終於明白葛明又走了。我有點失落也很生氣,這傢伙每次都玩不告而別,很有趣嗎?桌上有一張寫著幾個雞爪字的白紙,呲,真醜!
  
  「亮亮,我要回家去了,不要太想我。」
  
  再有半個月就過年了,本來以為今年終於不用一個人過了,結果臨了這傢伙又跑了,跑了也好,老子能省下不少肉呢。這不是還有小黑嗎?小黑你要乖,葛明那衰人的那份肉我統統給你吃。
  沒有葛明的日子還是和以前差不多,我每天帶著小黑去山谷裡幹點活,沒事的時候就鼓搗點吃的,有時候帶著羊群去山上改善伙食,順便砸個冰窟窿弄幾條魚。時不時去一趟鎮上,有時候會被我母親拉著說說話,又去雜貨店婆婆那裡換了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雖然我現在已經不缺什麼了。
  
  其實葛明也不是很多話,但是他走了之後我覺得這個世界一下子安靜了很多。小黑那個沒心沒肺的傢伙,很快就恢復了活力,以後我們再去山上,它也不會像以前一樣每次都丟下我先回去了,它現在已經愛上了牧羊犬工作。
  它有時候會沖羊群呲牙咧嘴,可是那些山羊好像並不怕它,有時候還會主動和它走得很近,一副親密的樣子,弄得小黑有點無奈。
  
  年前我又宰了一頭羊,留半隻自己吃,還有大半都給了陶方,也弄一塊不小的肉去了雜貨店那裡,那個婆婆現在每次見到我都十分熱情,拉著我說話一說起來就沒個完。
  她老伴去世得早,好容易把兒子拉扯大了,兒子也出息,考了個好學校畢業了找了份好工作,然後又討了個好媳婦,小兩口都上班,五歲的兒子就放在鎮上的奶奶家裡,這婆婆平時又要看店又要帶孫子,她也不覺得累,用她的話來說,活一天就幹一天活,不干活人還能幹嘛?
  她說她兒子工作那是真好啊,在銀行裡,工資高,福利待遇都好,休假也正常,她是真驕傲,她兒媳婦也是個好女子,她在市裡的學校教書,當著高中班主任呢,老師學生都喜歡她,學校也重視她。她說她孫子是真可愛,每次看著這個娃她就能甜到心裡去,本來日子過得好好的,兒子兒媳婦都在市裡上班,她這個老婆子在鎮上也能賺點錢,孫子又很貼心。
  可是這世道也不知道怎麼了,好好的就來這麼一出,她和兒子已經好久沒聯繫上了,她心急得快死了,兒子兒媳婦在市裡也不知道咋樣了。那市裡可不比鎮上,這鎮上怎麼說都還靠著山呢,再不濟上山砍點柴火也不至於凍死,挖點樹根也不至於餓死。可是市裡的人可咋活啊?她幾次都想去市裡的,沒有車她走著也能走過去,可是她還有個孫孫呢,於是只好就這麼耗著。
  市裡的兒子兒媳婦也不知道好不好,她掛心他們,他們又掛心鎮上自己母親兒子,這真是折磨人噢。
  婆婆說著說著就哭了,越是哭就越是傷心,我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她,只是在邊上靜靜聽著。他孫子也跑下樓來了,拉著婆婆的手紅著眼眶說:「奶奶別哭。」然後祖孫倆就抱在一起哭。
  
  我和小黑悄悄地離開了,婆婆她說她很苦,可是我挺羨慕她的,她有個可愛的孫子,她很堅強,她可以和我這個並不是很熟的人訴苦。可是我呢?我連訴苦都不會。
  說白了,他們都是情感健全的人,而我只是個殘缺品。但是他們現在依賴我信任我,僅僅只是因為在他們困難的時候,我給他們帶來了幫助。
  
  過年那一天上午我又去了我父親的墳頭,我好久沒有去那裡了,墳頭堆滿了雪,我費了很大一番功夫才把雪都鏟掉,雪下面還有雜草,就再把雜草割掉,我帶來了一晚紅燒肉和一瓶燒酒,在墳頭坐了小半天。
  我想試著也訴一訴苦,可是張開嘴,我又不知道說什麼了。
  
  昨天我母親和我弟妹都執意讓我今年和他們一起過年,陶方和開腔讓我留下來。可是我為什麼要到鎮上去過年呢?村裡這棟老屋才是我的家,我在前院搭了羊圈,裡頭養著一群羊,我在後院搭了棚子,種著各種蔬菜還有一窩小雞,隔壁還住著一個樂呵呵的大爺,家裡還有我昨天吃剩的飯菜,今年我還有小黑陪著。那裡才是我的家,我為什麼要到鎮上去過年呢?
  他們對我的堅持很不理解,母親甚至還有點生氣了,弟妹也有點尷尬,只有陶方還是沉默著。我這個弟弟今年沉默了很多,儼然已經開始有點像我和我父親的性格了,這不太好,他自己好像並沒有發現。
  
  下午我回家做了一堆好吃的,剛宰的羊用來打火鍋,雖然沒有各種花樣的火鍋料,但是用新鮮的山羊骨頭熬出來的濃濃湯底,可以彌補材料的不足。魚也不再是大鍋的水煮魚,而是花了心思做了一條晶瑩油量的糖醋魚,還有幾個簡單的小炒。
  
  然後我把朱大爺也接了過來,小黑也上了桌,朱大爺一把年紀了,並不計較這個,而我和小黑同吃同睡這麼久了,自然不覺得有什麼。
  朱大爺最喜歡火鍋裡被煮得稀爛的白蘿蔔和羊骨頭上的肉,因為它們幾乎不怎麼要用到牙齒,入口即化。小黑還是最愛骨頭,一盆的羊骨頭都進了它的肚子,也不怕吃壞,然後今晚它還愛上了粉絲,這可真夠鬱悶的,狗的牙齒雖然很厲害,但是他們長得並不密實,吃粉絲對它們來說是一個高難度動作。
  看著它和粉絲殊死搏鬥,我和朱大爺都被他逗樂了,原本沉悶的氣氛開朗了不少。
  
  吃飽喝足之後我沒有收拾桌子,把朱大爺送回家去,然後自己就窩到床上去聽起了收音機,現在聽收音機成了我最大的消遣。裡面那個熟悉低沉的男聲總是會準點出現,這讓我的生活又開始有了期待。
  今天他沒有再誦讀信件,而是播放了一些國語經典老歌,他說今天是他祖國的一個重要節日,他不想說那些不開心的事。一曲又一曲的老歌,讓人覺得無限親切。
  
  他說祝願遠方的親人朋友們,都能過個好年,明年有個好春。這個祝福還不錯,雖然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屬於他親人朋友的行列裡面,但是我的心情還是不錯。
  
  我閉上眼睛,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我也將正式迎來自己的二十八歲。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flora347957筒子的地雷
謝謝大家的花花,我會努力努力碼字滴




18

18、萬物復甦 ...


  日子無論多難過,還是會這麼一天一天過去。轉眼春天就到了,這一年的春天真是充滿了活力,我沒有經歷過爺爺口中那個風風火火的年代,但還是相信,當年的人們,不一定比我眼前這一群人更加熱情。
  開春以來,隨著交通的恢復,很多在外面打工的人們紛紛回到村子裡,他們在外面餓怕了,回來種地。也有夫妻倆分居兩地的,丈夫回來種地,妻子依舊在外面打工,這樣一來,糧食也有了,鈔票也不愁。
  
  鎮上的人有些回到了村裡,有些依舊住在鎮上,像陶方他們,早上到村裡幹活,晚上再回去,有時候累了,就住在我家裡。睡著弟妹的肚子越來越大,我母親不放心把她一個人留在家裡,但是又不捨得讓陶方一個人出來幹活,於是就有了一個折衷的辦法。讓弟妹搬到我這裡來先住著,母親和陶方就在村子裡幹活,方便照顧,到後來,乾脆所有人都住進了我家裡。
  這所老房子是我們以前的家,我在讀高中之前大家都還一起住在這裡,所以母親不會跟我見外,雖然房子分給了我,可是在她意識裡,還跟是她的一個樣。其實本來也就是,我是她的兒子,兒子的房子母親自然是住得的。
  
  陶方原本說他要去開荒,我想想沒有這個必要,我們家的地我原本也就種了水庫下面那些,離村子近一點的,還有兩塊不錯的田地,隔壁朱大爺家的晚輩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可能是沒打算回來種地,我跟他商量了一下,他也同意把地租給陶方。
  
  我每天出去放羊,然後找個沒人的地方到山谷裡去把稻子收了,這些水稻忙和了我好一陣子。還好有小黑幫忙,現在漫山遍野都是人,如果我和我的羊群一起消失的話,肯定會引起別人的猜疑,我讓小黑看著在山坡上吃草的羊群,到時候如果有人說怎麼沒看到我,隨便找個理由也就搪塞過去了。
  稻子割完之後得脫粒,我在晚上趁著大家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把脫粒機弄到山谷裡去,這東西本來就放在偏僻的角落裡,不留意的話肯定是不會發現的。雖然我心裡還是有點煩躁,為什麼明明是在自己家,我還得跟做賊似的?
  
  山谷裡的木屋很乾燥,因為沒有糧倉,我就把穀子曬乾了先用麻袋裝著。山谷裡的天氣雖然四季如春,但是我沒有馬上種上第二季糧食,四季輪番著幹太累了,我就只有一個人,外面還有一片土地。不如就這樣讓它們休養一陣子,過幾天再弄點底肥進來調理調理,再多麼好的土地,離了肥也是長不出好莊稼的。
  等到我要開始弄水庫下面那幾塊地的時候,大家都快忙和完了,陶方和母親過來幫我幹活,大家都覺得我又放羊又種地,忙不過來也是很正常的。有人幫忙真的輕鬆不少,本來我這陣子就累得夠嗆,這一下子有人搭把手,還是很高興的。
  
  我們一家三人就這樣在山溝溝中的梯田裡,貓著腰插秧,好像這村子裡所有的家庭一樣,一派的和樂。已經多久沒有這樣和家人在一起,我也記不清楚了,我說不上來生活這到底是怎麼了,我父親是個可憐人,我母親也有著被命運愚弄的無奈,我的弟弟本身就是個無辜單純的人。
  所有人都沒有錯,我以前總會覺得生活其實還欠了我一點東西,可是卻不知道應該向誰討要。但是命運最終還是優待了我,我現在有一個山谷,還有小黑,葛明不知道還會不會再回來?
  
  種完水稻之後村裡人還是在不停的忙和,他們種玉米,種蕃薯,種蔬菜,種瓜果。這一年的冬天,把所有人都餓怕了,他們想儘量多囤積一點糧食,如果今年又是一個寒冬,家人起碼可以不用再挨餓。
  我卻什麼都不干,我只放羊,做草編。我們會走到遠一些的山坡上,帶上午餐和水,然後把那些羊群隨意地放著吃草,我就做草編,小黑就趴在我身邊,偶爾抬起頭豎起耳朵注意羊群的動向。它是一個很好的夥伴,也是一隻出色的牧羊犬,我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對它做任何訓練,它就主動上崗了。
  
  過了一陣子我發現山裡多了幾個羊群,這些人可能也是想自己養些羊有肉吃,要知道一群羊可就是等於一個冬天頓頓有肉。不過這些放羊的大多都是老人,年輕人有更多的事情要做,年齡小的孩子還要上學,於是這些年老無事的,就被打發出來放羊了,也可能是他們自己要求出來放羊的。
  人們總是這樣,對自己的兒女,或者說對自己喜愛的兒女總是恨不得掏心掏肺,只要還有一口子力氣,就想著再為他們多做一件事也是好的。而對於那些恨不得向自己掏心掏肺的父母,卻總是無度索求,好像他們再怎麼為自己做什麼事都是理所當然。
  這山上有溝,這些老人要是不小心摔了,可就沒我那麼好的運氣了。但是對於別人家的事情,我沒有插嘴的份。
  
  不久之後我發現那些人開始伐木,砍下來的木頭大概是要燒的,山坡上又被開墾出一圈一圈的梯田。這些人瘋了嗎?這些山坡都是前些年退耕還林種上樹的,怎麼這又給砍了?他們已經種了足夠多的糧食了,為什麼還是停不下來?
  陶方也跟著伐木,他說再過幾天他兒子就要出生了,今年冬天他們說什麼也並不能再挨凍,他自己扛得住他兒子可抗不住。
  他說得很有道理,小孩子哪裡經得住那麼冷的天氣,大家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理由,各種各樣的無奈,任何人都無法指著他們這麼做不對。
  
  我無法阻止他們,我找不到任何理由讓他們不要這麼幹。也許沒事,這些梯田以前也是有的,但是我們村還不是一直的好好的?
  
  春天裡,村裡終於又來電了。這讓所有人都振奮了起來,這一場災難終於過去了,所有人都忍不住這麼想。陶方掏錢給我買了個電視機,雖然不是很貴那種,但是我這個哥哥還是很高興,這是他第一次給我買東西。
  有電視看真是不錯,雖然網線也通了,不過我現在更願意看電視,電視很好,所有的頻道都在放映一些讓人覺得開心的節目,不像網絡,就算政府一再控制,那些關於冬天裡的災難還是一再被大家提出來,有人甚至發了一些照片上去,我無意間看到過一次,是一些城裡中低矮的房子裡,被凍死餓死的居民。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上網了,不是想要逃避,而是認為這些人的做法沒有任何意義。那些人已經死了,為什麼他們的照片還要被流傳在網上被那麼多人評論指點?他們這麼做是不道德的。
  
  他們在討論社會問題,貧富差距,政府工作不到位等等,那些憤怒的人甚至發洩般胡亂謾罵,那些理性的人也發表自己的看法,從各個角度分析,真是鞭策入理,入木三分。可是他們到底想要表達什麼?這個世界從來都是不公平的,這種想像不僅僅只是存在於人類社會,我不知道他們一直不停地說,一直不停地叫囂,他們到底想要得到一些什麼。
  最終,他們想要得到別人的尊重嗎?還是想要得到別人的同情?想要通過語言來改變這個社會嗎?還是激起更多人的憤怒?這是一群可笑的人,他們攻擊政府不信任政府,可是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他們最先想要依靠的依舊是政府。
  我想這和大學生嫌棄自己食堂的飯菜有多難吃其實是一個道理,等到他們出了社會,開始面對餐廳裡的菜單,自然就會開始懷念學校食堂了。
  
  有些人只是太閒了,我們的社會發展到今天,就像一棟樓房已經被蓋得很高很高,站在上面的人已經可以看得很遠很遠。他們不用接觸地面,也可以安穩地生活在高層,他們不用種田,也自然可以獲得食物。
  他們有太多的精力無處發洩,讓這些人到鄉下來種種地,自然什麼毛病都沒有了。
  
  我懶得開電腦看那些不務實的人在那裡異想天開,懶得當他們發洩情緒的垃圾桶,我只要每天晚上看看電視就好,希望這個世界可以永遠不要停電。
  
  當然,可能也有一些居心不良的傢伙在那裡想要煽動民憤,這種事在歷史上真是太常見了,每一段歷史都有那麼幾個能說會道的傢伙,他們收買人心,驅使別人為他賣命,結果總是那麼雷同,一將功成萬骨枯。其實不管成不成,只要他們能掀起風浪,最後總是得死很多人。
  那些背負著萬千人命卻依舊逃亡異國苟且偷生的傢伙,我最是瞧不上,憑什麼他的命就該比別人值錢。如果是真英雄,那就應該和自己的手足同生共死。
  
  好吧,我承認自己是有點英雄情結,這個是應該被理解的,每個男人的心目中都有一個英雄。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總攻君的地雷,感謝大家的花花~~~
本文日更有保證~~~~~~~




19

19、春天裡 ...


  這是一個充滿著幸福的春天,村裡的老人們終於見到了長久在外面混生活的子女兒孫們,大家在經歷了冬季的寒冷之後終於看到了糧食滿倉的希望,當第一批青菜開始發芽成長,然後終於可以採摘下來炒著吃的時候,大家好像都已經看到了金燦燦的秋天。
  傳說中的末日年已經過去了,終於,大家都熬過了那一場災難活了下來。幾乎所有人都在心裡舒了一口氣,然後又安安穩穩的過起了日子。
  人們接下來又迫不及待地開始為以後的生活做起了打算,有些人已經後悔自己草率地辭去城裡的工作回到家裡,現在如果再回城去,只能找個那些低工資的崗位了。那些好的工作不可能還會等著他們,城裡那些住得近的,早就趁著他們離開的時候應聘上崗了。
  
  不過回家也不一定就是錯的,現在城裡糧食那麼貴,他們現在自己種點總是划算的,不然兩口子都在城裡打工,掙的那點錢都花在吃飯上了,還不是等於白忙活。
  傍晚的時候大家就坐在一起聊聊天,一起說說自己在城裡的生活,去年冬天又是怎麼熬過來的,還有一些對以後生活的看法。
  
  有人說,哎呦,這村裡真是悶得慌,連個夜市都沒有,要是在城裡的時候,再不濟也能幾人結伴出去逛逛街吧,累了就到路邊攤或者夜市裡吃點小吃,好吃還便宜。
  夏天熱了冬天冷了,就到超市裡去蹭蹭空調,嘿嘿,去那邊一起蹭空調的老鄉可多了,超市那些小保安有幾個和氣一點,有幾個都不給他們好臉色。可是這有什麼,他們這些進城打工的最大的優點就是團結,超市根本不敢對他們怎麼樣,除非他們不想做生意了。
  說起來那超市裡的東西可都挺便宜的,菜賣得比菜場還便宜,還到點打折,呵呵,超市裡的面包一到八點就打五折,兩塊錢的就賣一塊,他們就愛買幾個回家給小孩當零食啃著吃。
  
  他們說著說著就懷念起了城裡的生活,有些人說自己住的宿舍可好了,有空調,還有全自動洗衣機。有些人說自己廠子裡的工資高,流水線上的,好的時候一個月能掙五六千呢。另外一個就說了,還是過年時節廠子裡的錢最好賺,夫妻倆有時候能上萬呢,可惜去年冬天被一場雪給糟了。
  說起那場雪,大家還是心有餘悸,說自己怎麼怎麼熬過來的,那會兒糧食可難買了,他們一般都輪流蹲點,兩個人一個蹲著,看到有糧食運來了就派一個人回去報信,另外一個能買多少就買多少,不過一般都限量,不給多買。他們有時候趕得上有時候趕不上,嘿嘿,想起那會兒,大家都是摔著兩條大腿跑得飛快。要說還是鄉下人能跑,那些城裡人弱的,輕輕推一下就不知道跌哪兒去了,那小胳膊小腿兒的,買不到糧食只好挨餓,越餓就越沒力氣,沒力氣肯定就搶不到糧食了。
  
  也不知道多少人給餓死了,他們也沒得到什麼准信兒,都是相熟的人討論起來的時候就說,哎呀我鄰居那個誰誰的兒子,那長得叫水嫩啊,嘴還甜,真是人見人愛。可惜就這麼給餓壞了,你說他們爹媽口裡哪裡還有糧食的味兒啊,有的吃的不全給他們兒子了。但小孩子就是不經餓啊,餓著餓著就生病了,那會兒連醫院都關了,病著病著就沒了,哎呦這是造孽啊。
  旁邊就有人接話了,說你那算啥啊?我們有一鄰居,前兒還見他們都好好的呢,可是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幾天都沒見到人。有人砸了他們家大門才發現,一家子人就這麼圍坐在客廳,廳裡還有燒完的桌椅板凳留下的灰呢。一家就這麼全被凍死了,他們家人體質都弱,那個男人本來就瘦得跟個棍兒似地,他老婆也是個病秧子,他兒子讀小學三年級了,還不如我家讀學前班的小子高呢。哎,也都是可憐人啊。
  
  這夥人一聊起來沒完,口裡嘆著氣說著可憐,眼裡卻掩不住地閃著興奮,他們這個輩分的人,大概一輩子也沒經歷過這麼大的事兒吧。去年冬天他們終於算是見識到了,看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地倒下去,而自己卻熬下來了,所以忍不住覺得有點成就感嗎?
  我不太能理解他們的心理,也不怎麼參與到他們的談話中去。不過我母親對此卻是很熱衷,她活到這麼大歲數就沒正經在城裡住過,偶爾去了那麼一兩次,也都被滿世界的高樓和汽車閃花了眼。她總是對城裡的生活充滿了嚮往,聽著其他人說城裡的事情,好像是在聽最有趣的故事一樣入迷。
  
  他們讓我不要總是呆在樓上,這麼大歲數了,成天呆在樓上算了怎麼一回事?他們拉著我一起到村裡的穀場上去聊天,我也去了,實在是經不住我母親念叨的。
  
  穀場上人很多,因為是春天,還沒什麼文字,到了晚上還有點冷,但是這並不影響大家要扎堆的熱情。我過去了,就有一些人忍不住拿我調侃。
  有人說:「哎呦,亮子來了啊,你小子可是有未卜先知吧?早早就回家種糧食來了,咋地,是先人託夢了吧?」
  「呵呵,哪兒啊。」這種氣氛我太熟悉了,他們不可能真正的誇獎我,如果硬要說的話,還是那句話,傻人有傻福。
  「亮子啊,我看你年齡也不小了,都這歲數了,咋還不找個媳婦啊?」
  「找不到啊。」我已經猜到母親的意圖,但是總歸是沒有惡意,我也不怎麼好駁她面子,所以就硬著頭皮出來了,她明顯是希望村裡這些熟人裡有人能給我介紹個姑娘。
  「那你得出去找啊,天天在樓上能找到個啥?還是放著羊到山裡找啊?」他們對放羊這個行當依舊鄙視,對此我沒什麼好說的。
  「要不然,今年等收了糧食,你跟我一起進城唄,城裡姑娘怎麼也比這鄉下地方多不是?」
  「對啊對啊,城裡的小姑娘可會打扮了,主要還是多,各地的姑娘都有,你要是能找個外地人過來,這結婚能省不少錢呢。」
  「到時候再看吧。」自打我回來,就沒有想過再出去,可是有時候形勢比人強,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也是,這不還早著呢,要不你們看有沒有親戚家有姑娘的,給介紹介紹嘛,這年頭,看看算什麼,合適就談不合適就拉倒,你們說是吧?」
  「就是啊,現在的姑娘可都厲害著呢,有些個十四五歲就敢給你整個孩子出來,大家都開放著呢,這年頭,誰還興純潔羞澀那一套啊,亮子你到時候可得放開一點大膽一點啊,可別慫了。」
  「呵呵。」我除了訕笑已經不知道做什麼表情了。
  「我聽說前陣子有個在超市當理貨員的,人家給介紹了個男的,處了一個星期說那男的不行,不要了,你們說怎麼的?人家嫌那男的太不夠主動了,在一起好幾天了,連個手都沒牽過她的。」
  這人的話引來一陣哈哈大笑,我不知道他們小的是那大膽的姑娘還是那個不主動的小夥兒。
  
  「誒誒,你們別光顧著笑啊,到底有沒有合適的啊,幫我家亮子也說說。」我母親佯裝生氣地對眾人說。
  「哎呦,這是想媳婦了啊,你家不是有一個呢嗎,嘿嘿,都快有孫兒了,咋還不滿意啊?」村裡人可不會留話,該調笑的時候絕不錯過。
  「我就是想媳婦了咋了?我兒子都二十八了,不該有個媳婦啊?」我母親倒是不怕他們笑。
  「也是啊,陶亮都二十八了,弟弟都快有孩子了。你們說陶方也真是的啊,也不等一下他哥,就這麼急急忙忙把媳婦給娶了,這男娃子年齡大了,就是憋不住啊。」
  「嘿嘿嘿,亮子,你咋就能憋得住呢?」這些男人女人年齡都不小了,說起話來葷素不忌,我倒也沒覺得多害羞,就是不知道怎麼接話。
  「這事能跟你們說啊?去去,別欺負我兒子老實啊,有合適的女孩兒就給介紹介紹,這問題得留給年輕人自個兒去討論。」
  
  我母親今天難得地會說話,他這話又引來大家一陣笑,我也坐在她身邊低著頭笑。一派的母慈子孝。
  
  最後還是有人給介紹了一個姑娘,說是在鎮上看服裝店的,家裡也是做小生意的,他爹媽擺了一個水果攤,一年下來進項也不少,我倆要是合適的話,我可能就直接住他們家去了。
  對於上門這回事,我母親好像並沒有多少排斥,只是細細地問了那女孩家裡的情況,他父母的為人,家裡有沒有房子,等等。我在一邊坐了半天,也沒有聽到她問到女孩子自身的情況,我以為這個才是最應該問的。
  
  就這樣,在這個春天的晚上,一堆的人都在討論著關於我的話題,儼然這一刻,我就是世界的中心,可是並沒有人問過我的意見,他們沒有問我喜不喜歡當上門女婿,沒有問過我想不想要離開這個村子,也沒有問過我喜歡什麼樣的姑娘。
  他們只是說那姑娘家裡怎麼怎麼好,我過去就住到鎮上去了,再也不用種地放羊了,好像一下子就上升了一個等級似地。他們好像都忘記了,我之所以種地放羊,是因為我從城裡回來了,而不是因為我走不出去。
  
  他們還在跟我說見到人家姑娘要怎麼怎麼做,不能表現得跟個鄉巴佬似的,彷彿他們自己已經脫離了鄉巴佬的行列。他們讓我去買衣服,買好一點的,多買幾件替換,我現在這個樣子,姑娘見了我就得掉頭跑。
  可是我並不打算掏錢去買那些所謂的名牌,只為了讓他們口中那個和我素未謀面的姑娘多看我一眼。這很明顯是單虧本生意,可大家都堅定地相信我就應該這麼做。
  
  等到回到家中的時候,我覺得很累很煩躁,我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自從回到村裡,開始種地放羊做草編,我的心態一直都是平和的。
  今天我又覺得煩躁了,這種壓抑的情緒讓我很不好受。我覺得自己好像再怎麼樣都躲不開那些人一樣,無論我躲到哪裡,他們總是鍥而不捨地追著我不放。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好,我是存稿箱MM。
報紙今天有點事,要出門一趟。
謝謝飛天豬妹妹的地雷(是這個意思麼?)
要多多地撒花花哦~~~~~




20

20、一起去海邊吧 ...


  最終我還是去見了那個姑娘,雖然村裡人和我母親的態度,讓我覺得不太高興,可是我的年齡畢竟大了,如果能娶一個好姑娘一起過日子那也是不錯的。當然,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帶著她在村裡生活,如果她不願意那就算了。
  那個水果攤老闆的女兒非常漂亮,起碼我覺得她很漂亮,不過她身上有一種冷冷的氣質,這樣的女孩我也見過不少,在城裡打工的時候。說白了,就是屬於根本打定主意要當光棍的類型,我們不冷不熱地聊了小半個鐘頭,剩下的時間各自走神,看看差不多到點了,禮貌地告個別,說句拜拜,然後各自回家去了。
  
  回去之後大家都問我情況怎麼樣,人家姑娘看得上我不?我已經懶得跟他們多說了,隨便敷衍了幾句就上樓回房間。現在這世道大齡女青年不少,其中不乏長相中上氣質也不錯的,可是對於感情,她們似乎沒有任何渴望,好像是一口乾涸的水井,沒有一點情感能在那裡面萌動。
  我怎麼能娶這樣的女人當我的妻子呢?我需要的是一個知冷暖的伴侶而不是一塊冷冰冰的石頭。
  
  可是其他人不管這些,在他們看來,女孩子就是要用來追的,不追怎麼能到手呢,他們覺得我的態度極其不端正。其實我已經不想忍耐了,每天對所有人擺著一張笑臉然後關起房門來一個人煩躁的日子我已經過夠了。
  於是某一天吃中飯的時候,我對我母親說:「田裡已經沒什麼活了,要不你們回鎮上去住吧。」
  接下來有點冷場,母親重重地放下飯碗上樓收拾東西去了,陶方和他媳婦默默地繼續吃飯,我也一直坐在樓下把這一頓飯吃完,假裝聽不見樓上的乒乓作響。
  
  老實說他們最近對我都還挺好的,我弟妹是個好女人,對誰都笑呵呵的,她每天都很和氣,對我也挺關心的。陶方雖然話不多,可是他現在還是感激我的,所以對我也比以前尊重了很多。
  我的母親,她現在對我很熱情,言語之間掩也掩不住地帶著討好,但是我不用看不用聽,甚至不用想,也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她心裡是如何看待我的。我不想揭穿她的那點小算盤,住在我家裡,吃喝什麼的都能省下不少吧,沒米了我的糧倉裡就有,沒菜了田地上就有,沒肉了我的房樑上還掛著不少呢。
  
  這些事情我真的不想去深想,憤怒無奈失望什麼的,我現在都已經沒有這些情緒了。我只想離他們遠一點,他們可不可以不出現在我的視野裡,大家各過各的生活,如果有一天我會很悽慘,那麼讓我就這麼自生自滅吧。
  我不知道我母親為什麼憤怒,是不是她最近賞了我不少好臉,我就應該感激涕零。為什麼她總是那麼理直氣壯呢?我覺得我父親這一輩子最大的失敗就是沒有娶到一個聰明女人。
  
  吃完晚飯後我依舊去找朱大爺聊天,這老頭子最近身體不怎麼好,老人家到了歲數總是要走的,這個在村裡大家都已經見慣了。對於老人的過世,已經很少人覺得傷心了,大家都說人老了總是要去的,這沒什麼關係。可是沒到那個歲數,我們不可能明白那些老人有多害怕死亡。
  朱大爺最近依舊還挺樂呵的,我不知道他是真高興還是假高興,很多人以為老人都是糊塗蛋,卻不知道他們演戲的水平高著呢。有一些老人,你永遠也不會知道他們心裡真正在想些什麼。
  
  回到家裡已經快九點了,陶方不在家,他媳婦正拿著把掃帚在掃地,他們在我家住了一陣子,剛剛我母親收拾了一下東西,邊邊角角又能掃出不少垃圾了,比如煙頭塑料袋什麼的。
  我讓她別忙活了,早點睡覺去。她笑了笑沒有停下來,說馬上就好了。陶方比我和父親有福氣得多,他娶到了一個好妻子。
  
  第二天一早我母親和陶方夫妻三人就背著大包小包出門了,他們站在馬路邊等車,有村民經過就會停下來和他們聊會兒天。
  「哎呦,咋這麼快就走了?在村子裡多住一陣子麼,難得我們大家最近也在家裡。」鄉親們熱情地挽留他們。
  「不行啊,得回家了,陶方媳婦就要生了,鎮上方便。」我母親笑嘻嘻地拒絕,好像昨天她沒有在樓上摔東西似的。
  「這倒是,你命可是真好啊,眼看著就要當奶奶咯,到時候可是要發紅蛋的啊。」
  「這還要說嗎?那肯定是少不了你的。」
  「你們這一走啊,陶亮就這麼一個人孤零零住一棟房子了,哎呦,看著可憐呢。」
  「有什麼辦法啊,這孩子腦子就是不開竅,前陣子我好不容易讓人家給介紹個姑娘,他愣是不主動,這日子啊,可是都要靠自己經營的。」
  「你說這娃心裡想啥呢,好好的城裡不待跑回村裡種地放羊?」
  「我也不知道哦,我哪能知道他心裡想啥呢?這麼大個人了,他自己不做打算,別人還能幫得了他什麼。」
  
  這會兒我覺得耳朵太靈敏也不是什麼好事,遠遠的,他們聊天的內容都被我清清楚楚地聽著。這車還沒來呢,我也不想再聽下去了,抱著小黑就進了山谷。
  上一次稻子收割好之後地一直是荒著,我拿起鋤頭整整地,這土質真是沒的說,又黑有細軟,跟我水庫下面那幾塊地就不是一個檔次的。
  整整地除除草,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就帶著小黑出了山谷,這會兒該出去放羊了。我的羊群現在規模挺大的,村子裡另外幾戶他們都只有幾隻十幾隻,主要他們放羊的都是老人,多了也看不住。
  
  這時節正是農閒的時候,地裡的活該干的也都幹完了,就等著夏季除草殺蟲秋季收割了。水稻長得都不錯,一叢叢綠油油的,稻稈子都挺壯實的。
  我趕著羊群走在山坡上,我們村四面都是山,長出來的草就目前這幾個羊群那肯定是吃不完的,我避開他們常去那幾個山頭,今天我打算走得遠一些。
  
  我和小黑趕著羊群朝著海邊的方向走過去,我們村離海邊不近不遠,坐車一個鐘頭,走路要多久我還沒試過。今天就試試看吧,暴走一族時興的時候我沒有趕上時髦,這會兒趕著一群羊咱們也來個徒步旅遊吧。
  我們不走馬路,因為馬路邊草比較少,而且雖然最近這條路已經很少有車子經過,但是馬路邊畢竟還是不太乾淨,我怕我的山羊吃多了會鬧肚子。
  
  我戴著一個大草帽,背著一壺水口袋裡揣幾個餅,揮著鞭子趕著羊群就往海邊去了。我負責決定路線,小黑負責維護羊群秩序,就這樣一路慢悠悠地走著。
  我們一路走著,山上的小路兩邊長滿了野草,我的羊群組成一個很長很長的隊伍,轉彎的時候我會看不到前面的羊群,但是有小黑在,我很放心。我的山羊們腿腳都挺好的,只是數量有點多,不太好管理,我看今天是到不了目的地了,頭上太陽還挺大的,小黑被曬得吐著舌頭喘氣。
  
  山上開始出現了各種蟲子,不過今年算是比較少的了,因為去年冬天大寒,很多蟲子都被凍死了。我抓到一隻天牛和一隻鍬甲,天牛是比較普遍的蟲子,鍬甲卻是難得一見,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這玩意兒了,這傢伙的頭上長著一把剪刀一樣的東西,長長的,力氣很大,要是被咬到那你就慘了。
  我們在一個山坡上休息了一會兒,那裡本來有一個茶場,後來不知道為什麼,荒了。我的山羊好像不怎麼喜歡茶葉,他們還是喜歡地上的嫩草。
  我坐在一棵苦楝樹下面,把剛剛捉到的蟲子拿出來玩,天牛隻要抓住它的兩對角就很安全了,但是他們力氣還是挺大的,一不小心就會被溜掉。鍬甲是個凶悍的傢伙,他前面那對剪刀一直不停地夾著,放在地上的時候爬起來也挺快。小時候我們最喜歡捉鍬甲玩,雖然很多時候都是以被它咬到哭作為結局。
  
  我玩膩了就坐下來喝點水吃點餅,小黑跑過來接著玩,天牛膽子小一點,抓到機會就趕緊溜了,那隻鍬甲是個死腦筋,明擺著小黑動作比它靈敏很多,可是不咬上一口它大概是不會甘心的。
  小黑終於找到了一個跟它一樣鍥而不捨的玩伴,所以很高興,一直玩到我們繼續上路,還依依不捨地望了那鍬甲一眼。我懷疑要不是懼怕那把大剪刀,它大概會叼著那隻鍬甲帶走,下次接著玩。
  
  到中午的時候,我們終於到達了一個離海邊不遠的山崗上,從那裡就可以看到大海,或者說大海的一角,一個小海灣。山崗上風很大,草也很茂盛,我抬頭看到天山有烏云,陽光從烏云的縫隙裡透出來,絲絲縷縷地很好看。
  這裡視線開闊,空氣清新,一切都很美好。不遠處還有一排排的風力發電站,我們小學中學那幾年,曾經多次到那裡參觀或者說春秋遊。山頂上還有一個軍事基地,聽說等級還挺高的,裡面的軍官好像都是海軍。
  我小時候覺得那些穿軍裝的軍官可帥了,長大了還是覺得他們很帥,不過他們很少到鎮上去集體活動,有時候會出來一兩個,不過他們要是穿便服的話大家都看不怎麼出來。
  
  這時候我聽到山頂那裡傳來一陣狗吠的聲音,那些軍犬十分凶悍,小時候我們去參觀過一次軍事基地,很多小朋友都被那幾條大黑狗嚇壞了。我的小黑也豎起耳朵聽了一下,然後不屑得噴了一口氣。
  那邊的狗吠久久不息,我不知道是不是小黑給了它們刺激,過了一會兒就有兩個穿一樣長袖長褲的男人從基地裡出來了,手裡還牽著兩條大狗。小黑終於豎起耳朵從地上站了起來,頭抬得很高,眼睛微微眯著,一副臭屁的國王樣。
  
  以我對小黑的瞭解,這傢伙肯定又抽風了,小黑什麼都好,就是性格上有點像葛明,時不時抽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出門了一趟,走在大街上,頭上頂著太陽,邊上還有暖氣呼呼地吹著。
好不容易爬回來了,昨晚碼到700就睡著,今天早上還被大姐們拉到山上去操練。
苦啊~~~~~~~~~
謝謝大家的留言和地雷,乃們的鼓勵就是偶的動力!




21

21、鬥狗 ...


  「嘿,你哪兒人,怎麼跑這裡來了。」過來的兩個男人並不怎麼友好,他們大聲地質問我,像是審犯人一樣。
  「放羊啊,我是山下村裡的。」我指了指羊群解釋道,不管怎麼樣,跟部隊對上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哪個村的?」
  「磨盤村。」
  「以前好像沒見過你啊,身份證拿出來看一下。」
  「以前在外面打工,去年才回來的。」我乖乖地從口袋裡把身份證摸了出來,本地人都知道,要來這個山頭附近來晃悠,肯定得帶身份證,不然人家直接把你當間諜對待。
  「學歷?」
  「啊?」
  「問你學歷呢,初中高中還是什麼?」
  「哦,大專。」
  「大專?」他們疑惑地看了看我的羊群。「大專畢業回來放羊,挺有個性的啊?」
  「嗯,呵呵。」
  「磨盤村村口三棵大樟樹你知道吧?樹下面那口井聽說最近給填了?」
  「好幾年的事了,我上大二那年聽說就已經被填了。」
  「哦,你哪一年參加的高考?」
  「XX年。」
  「去年村裡聽說修了水泥路,你們每家都出了不少錢吧?」
  「沒,都是上面給撥的款。」
  他們兩個對了一眼,然後點點頭,動作很小,可是我現在五感都十分靈敏,他們一點點的小動作也不能逃過我的眼睛。
  
  排除了我是間諜的嫌疑之後,他們的態度和善了許多,這兩人好像也不急著回去,就坐在草地上和我東拉西扯,不過已經不屬於開始的時候那種拷問性質的,倒有點像在火車上偶然遇到的各地陌生人之間的談話。
  
  「去年冬天你們村怎麼樣了?」一直沒有開口的那個圓臉男人笑嘻嘻地問我。
  「我們村挺好的,鎮上不太好。」我不太習慣跟軍官聊天,這讓我覺得精神緊張,而且他們剛剛對待我的態度並不好,雖然這是可以理解的,可是我還是覺得彆扭。
  「呵呵,剛剛嚇到你了吧,以後沒事別來這一片山頭放羊,最近管得挺嚴。」他抬起胳膊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像我跟他很熟一樣,部隊的人是不是都這麼熱情,也不對,另外一個黑黑瘦瘦的國字臉男人就不太好相處,一看就知道人緣肯定不好。
  
  「你這狗不錯啊,我看著品種不是我們這邊的吧?」
  「我也不知道,一個朋友送的,挺聰明。」
  「這兩個傢伙好像悶壞了,不然讓它們比比?」
  「咋比?」我可不想讓小黑和它們做無謂的爭鬥,受傷了怎麼辦?
  「你等一下啊,我打個電話。」他一邊說著就摸出了口袋裡的手機,是今年的新款,大品牌,前陣子打了很多廣告,一看就知道賊貴。「小劉,你從冷庫裡拿兩塊牛肉出來,我在崗子上面,快點。」
  
  「我家小黑不吃生肉。」他掛了電話之後,我才提醒他,總覺得打斷別人說話是不太禮貌的行為,尤其對方還是個軍官。
  「這樣啊,等一下,」他又摸出那隻時尚手機打了個電話,「小劉啊,你去看看中午的大骨湯還在沒?啊,你管我幹嘛,我記得還剩下不少嘛,你弄兩塊大的過來,要帶肉的啊,啊,對對,你快點。」
  
  他放下電話不多久我就看到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提著個袋子過來了,手裡還抓跟繩,看來這些人經常幹這事。小劉手法嫻熟地把生牛肉和大骨掛在樹上,巧妙地打了個活結,只要輕輕一扯就會掉下來。我瞪大眼睛也沒看清他那結咋打的。
  「嘿嘿,這個你可學不來,我練了可久了。」小夥子牙口挺白。
  
  那兩條大狗要不是被人扯著,早沖小黑撲過去了,它們呲牙咧嘴看起來好像很生氣。小黑都不拿正眼瞧它們,除了剛開始的時候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等到我和那兩個男人開始說話的時候它就百無聊賴地趴在地上,把葛明那副懶洋洋德行學得十成十。
  牛肉被固定在高高的苦楝樹上面,我伸長手都夠不到,這兩隻狗真的能咬到麼?小黑我倒是不擔心,這傢伙一蹦老高,這麼棵樹對它來說根本不算啥。
  
  那個黑臉軍官拍了怕他手裡的狗,解開它脖子上的鎖鏈,那隻狗盯了上面的牛肉一會兒,壓低身子用力一跳,真高啊,不過準頭不太好,偏了,所以沒有吃到肉。
  但是它並不氣餒,吭哧吭哧在原地蹦了幾次,總算是把肉吃到了嘴裡,得意洋洋地放下肉沖小黑叫了幾聲,然後就搖著尾巴回到那個黑臉男子邊上,又得到主人誇獎的輕拍之後,才扒在地上吃起肉來。
  
  那個圓臉軍官還是一臉笑呵呵地,他也拍了怕手裡那隻狗,解開繩索讓它去樹下。這隻狗沒有馬上跳起來去咬肉,而是在在樹下跺了一圈,一邊慢慢踩著步子一邊抬頭看,然後選定一個地方停下來,猛地一跳就把那塊肉咬了下來、
  他也不都張揚,完了之後照例到主人那裡去討一句誇獎,然後找個地方開開心心地把肉吃了。
  
  輪到小黑的時候它先看了我一眼,我點點頭表示可以去。他邁著懶洋洋的步子到了樹下,掛大骨的那個樹枝比較低,為了讓三隻狗的食物處在同一個高度,所以這兩塊大骨弄繩子很短,幾乎是貼這樹杈綁著的。
  小黑前腿一抓後退一蹬就上了樹,它慢悠悠地走在樹枝上,體態輕盈地像隻貓一樣,我說最近家裡怎麼都沒有老鼠了呢……
  它輕輕一扯就把那塊骨頭扯下來了,躍到地面的時候甚至沒有發出聲音,它態度依舊高傲。而那兩隻軍犬已經臨近爆發的邊緣了,也是,人家可是認真在比賽呢,它倒好,一路炫耀。
  
  那倆軍官各自安慰自己手裡的軍犬,然後那個圓臉又笑呵呵地跟我說:「你這狗也怪有個性的啊,以後你可別帶它來這裡了,氣人的本事它可真是有一套。」
  「他平時不這樣。」我有些無言以對。
  
  那小劉倒是對我的小黑很感興趣,他津津有味地蹲在一般看小黑啃骨頭,一邊看一邊吞口水。
  「要不,咱把這隻狗買回去吧,多靈氣啊,執行任務的時候肯定能派上大用場。」
  「說什麼傻話呢,就這隻狗這樣子,你想把基地裡面的軍犬都氣死啊?」
  「這個訓練訓練應該就會好的吧?」
  「哪有你說的那麼容易,這狗太大了,要是小一點還好說,你當訓練軍犬跟炒菜似的呢,不懂別亂說。而且小劉,我跟你說啊,雖然你來隊裡時間比較短,可有些是態度問題哈,你看到群眾有條狗不錯,就想買過來,那你想過人家願不願意賣給你沒有?你當部隊是財大氣粗的地主老財啊?去,回去給你舅舅發幾張照片過去,嘿,讓他看看自己培養出來的神勇無敵被人打敗的德行。」
  
  圓臉的同志說得正歡呢,他手裡的狗不干了,吠個不停,還使勁地拉扯脖子上的鐵鏈,看來是鬧脾氣了。圓臉一邊安撫軍犬,一邊朝小劉使眼色讓他趕緊地辦事去。
  我想這些部隊裡的軍官士兵想必是悶得厲害,整年整年地呆在這個山頭上,於是大家都比較富有娛樂精神。
  
  我看時間差不多了,就起身要走,再不走就不能在天黑前趕回家了。但是那圓臉太熱情了,說走啥啊,再玩會兒。我很想說我不是出來玩的,我這會兒放羊呢。
  那黑臉倒是開口了:「再不走天就黑了,磨盤村挺遠。」
  於是那圓臉終於依依不捨地開始跟我告別:「小陶啊,放羊是個有前途的事業,你要好好幹,家裡也種上點地,爭取多屯點糧食,以後哪天部隊要是斷糧了,我就去你那裡混上個一兩頓的,你可別裝不認識我啊……」
  眼見他越說越渾,黑臉扯著他就走了,讓我路上小心點,然後連拉帶拽地把圓臉弄走了。
  
  想想圓臉剛剛說的話,我想去年冬天他們大概也是餓了幾頓肚子,不然怎麼會有部隊斷糧這一說。
  
  我揮著鞭子又踏上了回家的路,下坡比上坡快多了,不過我不敢把羊群趕得太快,怕它們栽跟頭。沒走多遠小黑就恢復了原本的活潑好動,看得出來,這傢伙這會兒心情不錯。
  我還是比較佩服葛明的,一般人肯定教不出這樣一條狗來。
  
  差不多走到山腳下的時候,那裡也有幾個村子,跟我們村的情況差不多,新開出來很多梯田,那些寸草不生的土色看起來有些打眼。只希望今年不要太多雨,不然肯定會有很多人要遭殃。
  剩下的路我們就從公路走,我的羊群差不多也都吃飽了,並不怎麼理會路邊的野草,而是乖乖地服從小黑的指揮有秩序地趕著路。
  
  這一天下來,我的心情恢復了不少,那些雜七雜八的事情,你不去想它,它們自然就和你沒有關係。
  
  

作者有話要說:安安靜靜寫文也是一件奢侈的事,
有些人在故意打擊我的積極性嗎?
我是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本文日更有保證O(∩_∩)O~




22

22、朱大爺去世 ...


  回家後我清理了一下羊圈,把裡面的乾草和羊糞鏟出來,再重新鋪乾草,從灶台上弄些草木灰在羊圈薄薄鋪上一層。這些從羊圈裡掃出來的東西,可是寶貝,我把它們裝進一個大油桶裡,一次只能裝小半桶,下一次還得等上個把星期。
  羊圈的一旁,向陽的那個方向,已經整整齊齊排滿了很多油桶,裡面裝著羊糞,上頭還蒙著一層厚的塑料膜,算算時間,有一大半都已經可以用了。
  明天我打算進山谷去施一次肥,然後把那裡面的幾塊田地也都種上吧。
  
  累了一天的我一沾上枕頭就睡著了,直睡到公雞打鳴才醒過來,我現在身體很好,每天早上醒過來都是精神十足,身上好像有使不完的力。
  到廚房給自己下了一碗麵條,三兩口吃掉,然後就準備把羊群放到山上,自己再去山谷裡幹活。可是還不等我出門,村裡就有德高望重的老人來找了我,說是有事讓我三合院那邊去一趟。
  我們村有挺多戶人家的,但是基本上很多事情都是三合院裡的人家說了算,本來我太爺他們也應該是住裡面的,不過後來敗了。三合院裡的住戶有一種天生的優越感,大概是從祖上就是當村長的人才住的那裡,積累得久了,自然大家也都有了村長的氣質。
  
  我沒多說就跟著去了,院子裡已經坐著不少人,我家隔壁的朱大爺也在,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他身邊還坐著幾個年輕後生,看起來像是朱大爺家的後輩,臉色也都不大好。我心裡隱隱有些不祥的感覺。
  我找了個凳子坐下來,然後朱大爺就先開腔了。
  「我的時日也不多了,前幾天給你們打電話叫你們回來,也就是想跟自個兒後輩告個別。」
  「父親,您別說這樣的話,您身體不錯,肯定還能再多吃幾年。」坐在朱大爺家左邊的一個四十多歲女人開口安慰他。
  「我的身體我還不知道,現在就是一口氣這麼吊著,等這一口氣喘直了,我也就該去了。」
  「爹,咱不能說這喪氣話,您就是愛多想。」坐在右邊的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也開了口。
  
  「不說這些,我時間不多了。去年冬天,你們聯繫不上我,也回不來,這個我不怪你們。」朱大爺說完之後咳了咳,坐在他身邊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趕緊幫他拍了怕背。
  這個男人大肚謝頂,神態之間,藏也藏不住那一股子領導氣質。都說朱大爺家的晚輩都是混得極好的,這會兒我才看出來,大概是當官的,不過也不知道為什麼,在村裡這種八卦盛行的地方,這件事一直沒有被大家拿出來說道。
  
  「隔壁家的陶亮,他小時候你們見過的,就一個憨小子,呵呵。」朱大爺今天精神好像不太好,說上兩句就停一下。「去年冬天多虧了他,不然你爹肯定是熬不過來的,我也不求什麼,就是要你們這些後輩都記著他的恩情。我老朱家的人,都是聰明人,一個個也都出了社會,我也不想再敲打你們了,但是今天……」
  接下來朱大爺咳嗽得很厲害,大家一陣手忙腳亂,我也從凳子上站了起來,不過幫不上什麼忙,這麼多人圍著他轉,他身邊沒有我站腳的地方。
  「今天,你爹我就要走了,你們再聽我一句話。咱做人要有人味,要把別人的好記在心裡頭。」
  「爹,你放心,我以後肯定會多多照應著他。」
  「孩子啊,你們都是好孩子啊……」
  
  我覺得自己眼眶有些濕熱,從三合院裡走了出來,到村裡的小路邊去吹了會兒風。轉眼就快到夏天了,五月的陽光正好,村裡到處都透著一股子清新。石頭縫裡也開出了不知名的各種小花,有紫色的有粉紅的有淡黃的,蝴蝶蜻蜓也都開始出來活動了,迎著風翩翩起舞,說不盡的自由自在。
  我在石頭牆邊的草垛子下面坐了下來,旁邊種著幾顆棕櫚樹,樹上結著一串串乳白色的果實,這東西也不知道有啥用,小時候我們就用它打仗。
  村裡響起了人們的哭啼聲,看來朱大爺是真的走了,真神奇,就這麼說走就走了,一點都不帶拖沓的。從此以後我就少了一個鄰居,會更加孤單了吧,沒事,我還有小黑。
  
  朱大爺家的大兒子也從三合院裡走了出來,在我身邊找了個位置坐下,也不吭聲,掏出煙點了一根,他把煙盒拿到我前面看了我一眼,我搖了搖頭。我不抽煙的,我覺得自己這一輩子都不需要香煙這種東西。
  他抽了幾口之後,又喃喃的開始說話了。
  「你說這老頭真是倔強,都說了多久了,每次讓他去城裡住著,他都不肯,一個人住在這村裡,要幫他請個保姆他也不肯要,說是什麼老不修,呵呵,你說請保姆跟老不修有啥關係麼?」我也不知道怎麼接話,不過他現在好像不需要我接話。
  「去年冬天真是急死我們了,大冷天的到處都缺糧食,電話也打不通,公路鐵路都停了,我們在市裡心急如焚也不知道老爺子怎麼樣了,嘿,多虧了你,現在他才能這麼安靜地走。那會兒我們就想,只要春天到了,大家就回家,看看老爺子,如果老爺子不在了,起碼也回來叩個頭。」
  「可是春天到了以後我們又都有做不完的事,你知道的,時機就是那短短的一瞬,錯過了就沒了。而且我這個崗位,那會兒根本就不能離崗,事情排山倒海地壓過來啊。那會兒已經跟老爺子聯繫上了,他說他挺好的,讓我們不用擔心,等忙過了這一陣再回來看他。」
  「我一邊忙著一邊總想,等再過一陣子,等不那麼忙了,全家都一起回來,到村裡和老爺子住一陣,我家那兩個孩子,就算他們再不樂意,我也得壓著,讓他們好好陪陪爺爺,你說,老人到了這個年紀,還能有幾年好活。」
  「可是想不到啊,我這都還沒安排好呢,老爺子就給我打電話了,讓我回來,當時我就知道要壞。」他停下來用力抽了幾口煙,煙味在草垛下面瀰漫,我雖然不喜歡這味道,但是也沒有吭聲。
  
  「陶亮是吧?聽說你大專畢業,怎麼跑回村裡來了?」他好像又緩過來了,然後把話題轉移到我身上。
  「不想在市裡待了,就回來了。」
  「你以前學的什麼專業?」
  「會計。」
  「這專業不錯,呵呵,還想去市裡嗎?想去的話我給你安排個工作。」在他口裡,安排個工作好像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這個經濟不怎麼景氣的年份,不過我已經不想步入那一片人海中去了。
  「我不想再去市裡了。」
  「為啥?」
  「人太多了。」
  「呵呵,這憨小子。」
  「呵呵呵。」我也附和地笑了幾聲,那邊隱隱還傳來哭聲,這幾聲笑卻也不會顯得十分不和諧。
  
  「哪天你想去城裡了給我打電話,諾,這是我電話,別給其他人知道,現在打一個過來,我也存一下你號碼。」
  我把寫了他電話的條子接了過來,在自己手機上摁了那幾個數字,然後再摁撥出鍵,那邊他口袋裡就傳來了「嘟嘟嘟」的聲音,最古老的那種電話鈴聲。他從口袋裡把手機拿出來,也是很簡單的款式。我看著他把我的號碼存了,現在的我並不相信這個人會給我帶來多大的幫助,因為我在村裡生活,而他在城裡。
  
  過了一會兒我們就各自離去了,隔壁朱大爺的過世並沒有對我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影響,喪事什麼的,也不需要我這個二十多歲的鄰居小夥子幫忙,村裡年老有經驗的人會主持這些事宜。
  
  我回到家中,把那一群羊放了出來,我出門的時候,小黑就乖乖地守在家裡,因為現在羊群有點大,我們都有點擔心會有小偷光顧。趁人不注意的時候,弄了幾個大油桶的羊糞到山谷裡,再從屋裡取了幾樣農具丟進去,然後就趕著羊群往山裡去了。
  我的羊群已經有幾隻長得挺壯實的了,都是最早的那一批剩下來的,也有從那個程寡婦那裡轉手的,今年冬天還會有一批羊長大,到時候我應該會有不小的一筆收入。
  
  還是把羊放到山崗上,然後把看羊的活交給小黑,自己找個樹多一點的地方就進了山谷。山谷裡空間還是有限,上次開的那幾塊水田已經把這裡的土地佔了大半,剩下的就是那些種著草藥的土地,還有一個木屋一個水潭。
  這水潭裡的水順著溝渠留出來,形成一條細細的小溪,可是這條小溪到底流向哪裡,我卻並不能知道,前方好像充滿了迷霧,我知道我無法從那迷霧中通過,我的每一個感官都是這麼告訴我的。
  
  我把那幾塊翻過的稻田施上肥料,然後又慢慢地用鐵耙子耙地,要來來回回耙兩遍,這活要比翻地稍微輕鬆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受到大家超多的安慰和鼓勵,
我這會兒覺得自己充滿了鬥志,握拳ing,
有MM問報紙能保持多久的日更,
我只能說,只要網絡不斷,咱還是可以日更的。




23

23、雨夜 ...


  我這幾天都忙著在山谷裡種水稻,從育苗整地到插秧,忙了我好一陣子。小黑每天在山上看著羊群,真的是悶壞了,每次我要進山谷的時候它都嗚嗚地叫著看起來很可憐。
  白天干活,到了晚上就打開電視看看新聞電視劇,然後早早地睡了。新聞上說D洲和北M洲最近在鬧病蟲害,其中M國,和A國這兩個世界五大糧食輸出國中的兩個,損失尤為嚴重。
  
  據說今年開春以來M國西部就一直沒有大規模降雨,種植業只好依靠人工灌溉,因此不得不放棄了大量的土地。原本在本地就沒有天敵的一些昆蟲在這種乾旱的氣候裡恣意繁殖,比如說天牛。
  當地人認定這些昆蟲是從Y洲帶過去的,並且這一場災難在很大程度上又加深了M國人對於Y洲人的偏見。可是這些都是世界貿易日益頻繁必須要付出的代價,你可以引進自己需要的,自然也會不小心帶來一些不合適的東西。
  M國作為世界上最大的糧食輸出國之一,它受到沖在攻擊,就算是一些敵對國家,也都不會有什麼幸災樂禍的情緒,因為糧食是所有人都需要的。
  
  D洲的A國作為世界上五大糧食輸出國的最後一位,它對於世界上的糧食交易也是功不可沒,但是這幾年氣候異常也十分嚴重。西部草原本來應該從五月份到十月份的旱季,在二月份就提前進入了。長時間的乾旱使中西部地區荒漠化十分嚴重,東南地帶又迎來了一場大規模的蝗蟲災害,這無疑是雪上加霜。
  
  相關人士認為今年的農業市場將會收縮,糧食價格將會有一定幅度的上漲。那些每年都需要大規模進口填補國內糧食空缺的國家,會受到嚴重的打擊。
  但是我國目前問題還好,國內有眾多的糧食儲備庫,而且各地的儲備指標也都不低。所以就算今年進口的糧食大幅度減少,應該也不存在饑荒問題。
  
  不過我覺得不一定,聽說中部平原地區和北方又開始鬧乾旱了,這一次新聞上倒是沒說,可是網上各種照片流傳得很快,有些人說不用到今年秋天,糧食肯定還得大幅度漲價,搞不好到時候連買都買不到 。
  有些人對此深信不疑的,於是一些商家開始屯糧,庫房裡滿滿的糧食就是不拿出來賣。使得最近糧食市場混亂,明明還沒有到斷糧的時候,自己的國人倒是先搞起小動作來了。
  
  但是也有很大一部分人認為,這是一些投機倒把的商人想要趁機抬高糧價,這幾年國內被這些人攪得烏煙瘴氣,只要他們炒一炒,啥都得跟著漲價,老百姓真是有苦難言。這會兒該炒糧食了吧?隨他們炒去,別把自己炒熟了就成。
  國家打擊了一些屯糧抬價的商戶,但是並沒有取到殺雞儆猴的作用,商家的屯糧行為並沒有得到徹底根治,反而越來越多的人有了跟風的行為。
  
  這個社會一直在經歷著各種各樣的謠言,時間久了,大家在傳播謠言的同時,自己卻已經並不十分當真了。所以,現在所有人都說要斷糧了,可是其實真正在心裡相信這個消息的人很少。
  大家都相信這不過是生活中的一個小插曲,過陣子就沒事了,倒時候大家再回想起這件事,依舊可以用說笑話的口氣談起。
  
  但是我相信了,不是沒有原因的,當時在山上那個基地附近,聽那個圓臉軍官說起的時候,我就留了個心。昨天我接到隔壁朱大爺家的兒子打過來的電話,說是讓我在家裡多屯點糧,還警告我不要把消息散播出去。
  朱大爺家的兒子叫朱衛國,村裡的人都管他叫朱家老大,因為村裡就他們一戶姓朱的,所以也不會跟別人搞錯。
  朱衛國給我打了這個電話之後,我就更加相信糧食問題真的要爆發了,除了空間裡種上那些水稻,我又在自家的後院裡種了一些紅薯和土豆。外面的田地已經被滿滿地種上了莊稼,我並沒有打算再去開荒。
  
  正當國內大部分地區都在鬧著幹旱的時候,南方卻下起了磅礴大雨,雨水順著山上的梯田上衝下來,帶走了不少泥沙。上山的作物也不知道怎麼樣了,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我們也都沒什麼辦法,只能待在家裡乾瞪眼。
  去年冬天南方下雪,到了夏天南方又下雨,這麼一來,所有的雨水都降落在了南方,嘩啦嘩啦下到地面上,然後再嘩啦嘩啦流進河裡再流進海裡。北方的人也只有乾瞪眼的份了。
  
  其實如果不像我們這樣在山裡種著地,有各種各樣的擔憂,下雨還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外面嘩啦嘩啦地下著雨,連睡覺都覺得更加舒爽一些。
  很多南方城市因為大量的降雨造成積水,大家划船的划船,玩水的玩水,一個個都十分開心,很多人都拍照留念,傳到網上給朋友們看。
  其實這種玩水的行為已經延續了很多年,近年來南方城市幾乎年年淹水,大家已經從開始的不安和驚奇中走了出來,一些年輕人和玩心重一點的,已經把它當成每年必不可少的娛樂活動了。如果哪一天城市排水系統真的升級了,下再大的雨也不會再出現積水的時候,估計很多人都會感到失落的。
  
  下這麼大的雨,我有點不放心羊圈那邊,羊群淋了雨水就會生病,到時候我的血可能也不管用,請獸醫的話指定得花錢,這大雨天的,還不知道人家願不願意來呢。
  因為這雨下得太大了,已經沒有辦法放羊,我的羊群只好吃乾草,這一大群羊,在羊圈裡待得久了,味道實在是很難聞。我從羊圈裡走了一圈之後出來,身上的味道真是夠熏死蒼蠅的了。
  
  我關了門正準備燒點誰洗澡,後面就響起了有氣無力的拍門聲,現在天還沒有黑透,外面又嘩嘩的下著雨,這樣的敲門聲聽起來讓人覺得有些鬼片中的效果。
  小黑好像知道了什麼似地大聲吠了起來,它從樓上飛快地跑了下來,然後顛顛地去把門給開了,都不給我猶豫的機會。
  
  「亮亮,你怎麼這麼久才來開門。」葛明一邊把小黑抱在懷裡,一邊指責我們動作慢,這小子還是那麼理直氣壯,好像我就不能把他關在門外似的。
  「又來幹嘛?」這傢伙每次都玩不告而別,我已經決定再也不給他好臉色看了。
  「亮亮我都快冷死了,快讓我進去啊。」他站在門外瑟瑟發抖,我看著也覺得挺可憐的,算了,以後再找他慢慢算賬。
  
  本來要燒的一個人的洗澡水變成兩個人的,燒了滿滿一大鍋,這傢伙在木桶裡泡著熱水,終於也恢復了一點力氣,然後就開始挑刺了。
  「哇,你幹嘛去了,身上怎麼這麼臭?」
  「關你什麼事?」我一點都沒好氣,這傢伙最擅長蹬鼻子上臉,我決定這次鼻子都不給他上來。
  「不要這麼冷淡麼,我可是趕了好久的路才走到這裡的。」他說得一臉淒涼。
  「外面不是有輛車嗎?」這傢伙當我是瞎子嗎?
  「嘿嘿,我也沒說自己是走著過來的啊,啊!對了,車上有東西,得拿下來才行。」他嘩啦一聲從水裡直接站起來,這傢伙,就算大家都是男的,也不應該這麼不避嫌啊。
  「什麼東西,晚點拿不行啊,急什麼。」我一邊念叨一邊認命地陪著他出去搬東西了。
  
  葛明這小子很不對勁,我記得第一次他也是在一個下雨天到的我這裡,也是被淋得一身濕,不過他當時整個人神采奕奕,整個人就算是狼狽卻依舊生機勃勃。
  這次卻看起來有些萎靡,好像是所有的光芒都退卻了一般,怎麼看著都透著一股子脆弱。這小子八成是遇到什麼不好的事情了,不過他既然不說,我也不好多問什麼。
  
  他車上的傢伙沉得很,就算我的力氣已經大得可以媲美陳咬金,還是覺得十分吃力,好不容易把那個大傢伙扛到屋裡,我問他放哪兒,他說還是放到山谷裡好了,當時我就恨不得再把他丟到雨裡去。他卻好像吃定我似地,笑得沒心沒肺。
  
  因為好久不見了,小黑這會兒特別粘葛明,堅持要和他睡一個被窩,葛明也挺高興的,和小黑一人一狗在我地板上打了個地鋪相擁而眠。現在都快夏天了,這傢伙完全可以去以前那個房間睡,可是他說自己就喜歡這塊地板,睡了一個冬天都有感情了。
  外面的雨一直都沒有要停的趨勢,嘩啦嘩啦地,也不知道準備下多久。
  
  「亮亮。」
  「嗯。」
  「我以後就在這裡住好不好?」
  「你以前也在這裡住了,怎麼沒問過我?」
  「因為這次我不打算走了。」
  「哦。」
  「哦是什麼意思,好還是不好?」
  「好。」
  

作者有話要說:上午有事,所以今天有點晚了O(∩_∩)O~




24

24、雨一直下 ...


  山上流下來的雨水在山溝裡匯聚然後沿著低窪的地方衝下來,這幾天,我門前那條大水溝裡的水越漲越高,幾百年前我們村選址的時候就是選在了一個地勢相對高一點的山坡,山坡上有一塊凹陷的平地,村民就在這裡落戶。
  我家的房子在村裡已經算是地勢比較低的了,帶著泥沙的黃色泥水快速地從我家屋前通過,我目測了一下,大概還有五六米才能淹倒我家院子,因為我們村所處的位置海拔本來就比較高,這些水都是從就近的山上匯聚下來的,所以就算雨再如何大,我覺得我家也是很安全的。
  可是水位如果再抬高一點,下面幾塊稻田就要遭殃了,其中還有陶方的兩塊地。想起陶方,我就覺得有點不放心,這雨下得這麼猛,鎮上的小河水位肯定是要暴漲,我們鎮雖然海拔也高,但是它是以一個小盆地的形式存在的,所以山上的雨水都會在那裡彙集,然後再從那裡流往別的地方。
  
  我給陶方打了個電話,還沒說什麼呢,他就告訴我他生了個兒子。你知道就算時代再怎麼進步,也不能沖淡農村人對於兒子的執著,我很羨慕他。
  我讓他小心點,今年這雨水太多了,來得兇猛,山上又有很多地方被砍了樹開了田地,再這麼下去搞不好得出事。
  他說他已經留意過了,他家的位置基本上來說還挺安全的,只要山上幾個水庫沒有塌,他家甚至都不會淹水。
  我又告訴他他的兩塊稻田快被水淹了,然後他有點沉默,我說沒事,不是還種了陶大爺家那幾塊地嗎,我在山坡山還有幾塊地呢,那裡保住了咱們今年也不缺吃的。然後又交代他有事給我打電話,鎮裡要是不安妥了就還回村子裡來住著。他答應了,然後我們都掛了電話。
  
  就算我們鎮可以逃過一劫,我們縣城也肯定逃脫不了被淹水的命運,我們鎮是個小盆地,而我們縣城卻是個大盆地,或者說是一塊靠近山區的平原。我估摸著它這會兒已經被淹了,至於到底能淹多高,大家就都不曉得了。
  以前我們縣城也被淹過,當時大家都很興奮,有劃著竹筏出來拉客的,有坐在自家水盆裡出來耍寶的,也有一家三口坐著橡皮艇出來玩樂的。當時的盛況上了市電視台新聞,大家都挺歡樂的。不過我覺得這一次大概是歡樂不起來了。
  
  最近我們村到鎮上的汽車已經停了,鎮上到縣城的汽車也停了,聽說前陣子出了兩起事故。一起是山路邊的一個小型山體滑坡把汽車給淹了,人倒是沒死一個,但是大家都嚇壞了。另一起是一輛小車被穿過公路的水流衝下了山坡,駕車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死了。
  運輸斷了,縣城裡的人想往山上跑都不容易,除非靠步行,但是步行其實也是很不安全的。我不知道那裡的人現在是悠閒淡定還是緊張害怕,但是我知道這一次肯定不同往常。
  
  我給我的羊群加了些干草,打掃了一下羊圈又出來洗了個澡,沒洗澡做出來的飯我自己都吃不下。這雨這麼下下去真是不太妙了,我不知道我的羊群能不能撐到雨過天晴。它們長期被憋悶在羊圈裡,吃得不好環境不好心情也不好,這麼下去怕是要生病,而瘟疫什麼的,我真是想都不敢想。
  
  我家的小母雞已經開始下蛋了,當時買過來的那一窩小雞,長大後我才知道公母,總共七隻雞,四隻母雞三隻公雞,我比較喜歡母雞,因為她們會下蛋,等這場雨停了就再買幾隻好了,等這一批的母雞老了,總得有小母雞接班才好呢。四隻母雞下的蛋,實在是不夠兩人一狗吃的,我決定要壯大它們的隊伍。
  
  葛明還在睡覺,我沒有問他這一趟回去發生了什麼事,他也閉口不談。最近他精神不太好,除了吃就是睡,連話都很少說。我也不怎麼去打擾他,愛怎麼睡怎麼睡吧,睡覺還是很經濟環保的。
  我一邊做著飯他一邊就從樓梯上晃下來了,一步一步的晃悠下來,已經不像以前那樣一晃就晃到桌前了。
  
  「亮亮我下午要進山谷。」
  「哦。」
  「你怎麼不問我進去幹嘛?」
  「你進去幹嘛?」他這麼說了,大概就是可以問的吧。
  「上次搬回來那個大傢伙你記得嗎?嘿嘿,那可是好物,有了它,你那滿山谷的草藥都能練成仙丹。」他得意洋洋地誇下海口,我也不想打擊他信心,但是。
  「仙丹?」這玩意兒真是他能練出來的嗎?
  「呲,你這是懷疑老子能力還是咋滴?」他衝我亮亮牙齒,可惜那兩顆兔牙真的是沒什麼殺傷力,配上他一頭亂蓬蓬的頭髮和一張蒼白的小臉,我只是覺得這表情真的有點搞笑,但是我還是忍下來了。
  
  「沒有,我就是在想你不多休息一陣子嗎?」瞎子都能看出來他現在很虛弱。
  「哼,你以為我不想嗎?弄點東西出來輔助一下,看能不能好快點了。」
  「哦。」反正我是不懂,他愛怎麼折騰這麼折騰吧。
  
  昨天加今天,這四隻小母雞就只生了三隻蛋,這效率真是太低下了,據說是因為剛開始,還不太規律。如果非要不規律,我希望它們也可以偶爾有一天每隻都下兩隻蛋。
  三隻小小一個的雞蛋,被我攤成三隻撒了蔥花的薄薄蛋餅,別看他小,滋味還是很不錯的,這種自家養出來的小母雞生的蛋和外面買的,相差了不知道幾個檔次。
  
  我把其中一隻蛋餅放在小黑的盤子裡,它舌頭一卷就一口吞了,嚼都沒嚼兩下,真是心急不懂享受的傢伙。葛明也三兩口吃完自己那一個,然後眼巴巴地看著我。
  「亮亮,你煎的蛋餅真好吃!」於是他又裂開小嘴向我笑了笑,這一笑真是,笑得我心裡一陣緊張。
  於是就著他那明亮的笑臉,看著他明亮的眼,我緩緩低下頭……飛快地操起筷子,將自己的那塊蛋餅塞進嘴裡。他的筷子最終還是落空了,就差了那麼一點點,我就要痛失愛餅。
  小子,你以為拍個馬屁我就會把餅讓給你嗎?我得意洋洋地嚼了嚼嘴裡的蛋餅,唔,真香!
  
  下午把葛明和小黑都帶到山谷裡,我自己穿著蓑衣戴著斗笠去了一趟山裡。我覺得穿蓑衣比穿雨衣舒服,活動起來方便,沾了雨水也不會粘在身上。我家的蓑衣也不知道放著多少年了,這會兒還是能穿,我尋思著改天自己再做一身。
  山上的水田都已經在田埂上開了個口子放水,不然田埂早都被沖垮了,不過現在也有不少被沖垮的。現在雨水多,沒有田埂也不怕水稻干死,等雨停了再過來整整。
  
  我最擔心的還是水庫,水庫要是塌了的話我那幾塊水田都得玩完,雖然山谷裡還有一些穀子,但是我還是擔心不夠吃的,而且到時候不好解釋。
  還好這個水庫的位置比較高,我又仔細觀察了一下,水庫裡的水雖然已經滿了出來,但是很多山水都沒有在這個水庫裡彙集,而是直接跳過它往更低的地方流去了。我也不知道這水庫的設計到底合理不合理,總之我是白擔心一場了。
  我又在附近看了看,這裡離村子比較遠,當時大家開荒的時候,也都選在了離村子近的地方。水庫兩邊的山坡上,除了前面遭了火的那個山坡,其他地方都長著很多高大的樹木,應該不會有滑坡的危險。
  
  放下了心之後,我沒有馬上回去。而是在那塊茭白地裡摸了摸,現在又到了吃茭白的季節了。茭白這東西有個好處就是種一年它就能長很多年,十分省心。
  摸了幾個嫩嫩的茭白,我覺得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卻發現一條大魚躺在茭白地裡喘氣。因為田埂被沖垮了,茭白地裡的水位很低,它根本又不開。這條魚怎麼著也得有三四斤,嘿嘿,真是便宜了我。
  這魚肯定是在這水庫裡的水滿出來的時候跟著游下來了,我又仔細找了找,又找到幾條相對小點的。下面稻田裡肯定還有,但是這個季節稻子已經分蘗長得也挺高挺壯的,想在裡面找幾條魚已經不那麼容易了,眼看天色不早,我還是早點回家做飯去吧。
  
  晚上我們又吃了一頓久違的水煮魚,這麼一個春天忙下來,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在吃著方面花心思了。小黑吃得挺歡,我真是不知道怎麼說它,你說你一隻狗吧,會爬樹會捉老鼠會吃魚算是怎麼回事?
  葛明這會兒挺安靜的,也不怎麼說話,估計是下午在山谷裡忙壞了吧。我也不吭聲,幾個人悶聲不響地吃了一大盆水煮魚一斤半白米煮出來的飯,一碟子炒青菜一大碗茭白湯。
  
  吃了飯收拾一下,大家都移步到了樓上房間,沒有開電腦,我打開電視看了一會兒,小黑有點無聊,因為葛明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它來找我玩,我摸了摸它腦門讓他別鬧。
  外面還在下著雨,雨水打在屋頂上噼啪作響,電視上正在放著一部已經放了好幾年的電視劇,葛明靜靜躺在那裡,裹著毯子縮成一團,小黑扒在地板上,扯著我母親以前織毛衣多下來的一小團毛線,玩得不亦樂乎。
  我躺在床上,靠在柔軟的枕頭上,看著聽著,突然覺得眼眶有些酸澀。
  
  

作者有話要說:下雨天睡覺真的很爽,眼睛一閉一睜就到了上午十點,嘿嘿~~~~~~~~~~~




25

25、大雨成災 ...


  這一天早上我閒來無事,又將鐵片拿出來把玩,發現上面的字樣變了樣子。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已經能夠清楚的知道鐵片上面那些古怪文字的含義了。
  這一次還是一個口訣,除了口訣之外並沒有其他的提示,我覺得自己大概是升級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跟葛明說了一下,這傢伙表示不屑,說不就是過了練氣進入築基階段嗎?他原本都練到丹嬰了……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幕然停下來,然後就甩著筷子吃飯,不再吭聲了。
  
  原來真是升級了啊,不過葛明這傢伙是怎麼回事,他說自己原來都練到丹嬰了,那現在呢?
  
  下午葛明給了我幾顆丹丸,說每天吃一顆配合著修煉,可以提高效率。然後又說其實築基很重要,要是弄得不好對以後的修煉影響很大,讓我不要草率。
  雖然我本來也沒打算草率,不過他這麼說了之後,我決定更加認真對待。
  
  這幾天我一直有和陶方聯繫,他說鎮上還好,有些低窪的地方積水了,他們家目前沒事。
  他還告訴我縣城被水淹了,這一次看起來情況不太好,有些地方的水都漫過三四層的房屋了,政府已經開始組織居民轉移,但是人口太多了,一時間也找不到那麼多可以安置的地方。
  在別處有親戚的早就投奔親戚去了,最可憐的是那些外來打工的,他們原本大多都居住在相對低矮的房屋裡,大水一來,他們就無家可歸了,連個投奔的地方都沒有,政府一下子也管不了那麼多人。
  
  網絡還沒有斷,我上網看了一下,相關新聞並不多,但是進一些地方論壇一看就會發現,各種各樣的小道消息此起彼伏,有人說南方現在已經是一片汪洋,也有人說自己本地情況多麼多麼嚴重,還有罵管理員刪帖的。
  其中有一個匿名網友,發了一組照片上了罈子,配合著照片的還有各種數據,看得出來是下了一番功夫的。他說他所在的城市四分之三的房子都已經被水淹了,剩下的四分之一不是在郊區山地就是在市裡的別墅區。有一些地勢低的地段,大水已經可以把五六層高的房屋沒頂,大量的居民無家可歸。
  我看了一下地址,他說的那個城市離我這裡挺遠的,比較靠內陸了,看來各地的情況都不怎麼好。
  
  我家屋前陶方的那兩塊水田,到底還是被水淹了,大水從稻田裡流過,那些本來已經快要抽穗的水稻,一下子全都折了,有些甚至被連根拔起,順著水流飄走。
  發黃渾濁的水流裡帶著各種各樣的東西,有一些生活垃圾,塑料袋舊沙發籃球什麼的,還有一些布娃娃兒童玩具之類的,看起來這幾年上面幾個村子的生活都還不錯。
  有一天我看到水裡飄下來一個冬瓜,接著又看到一些絲瓜南瓜茄子,過陣子又發現上游漂下來不少水稻。可見這大水已經淹沒了不少農田,可是還沒有要雨過天晴的趨勢。
  
  我的羊群看起來越來越沒精神了,除了在雨不大的時候,放他們在村子附近稍微溜躂一下,我並不能為它們做更多事。終於,有一天早上我發現最後買回來那批羊裡,有一隻羊羔生病了,看那樣子像是肺炎。
  因為擔心傳染,我把他隔離在後院邊上的柴房裡,打了電話找獸醫,可是對方卻告訴我他來不了。這雨太大了,他沒有車子,而且主要的,幾年前一次出診他遇到了點意外,腿瘸了,這讓他出行很不方便,也對出診有了一些排斥。
  
  沒辦法,我只好讓葛明開著他那輛皮卡帶我們去鎮上。山路不好走,尤其在這種下雨天,我們這邊的盤山公路十分容易出意外。平常幾十分鐘就可以開到的路程,這一天我們多用了一半的時間。
  到了那個獸醫家裡的時候,他的衛生室並沒有開門,但是這裡是他家,人應該就在樓上。這是一個村衛生室,他個人以前是獸醫,現在是醫生。這其中我並不太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反正我們這裡無論是人生病了還是家畜生病了,都愛去找他,他的藥挺管用的,主要是便宜。
  
  他的診斷是肺炎,山羊就容易得這毛病,打了一針之後就讓我回家了,說明天再來,我沒答應,這大老遠的,路上還危險,讓他再開了一份藥劑給我,明兒要是還不退燒我就自己再給他打一針。他看了我一眼,沒吭聲就把藥給我了,反正是給山羊打不是給人打,而且就是普通退燒藥也不是安眠藥,這個沒什麼管制。
  我們回到家裡的時候差不多已經是中午了,還沒吃飯就又接到了陶方電話,他說早上給我打怎麼不知道接,我說出門了,忘帶手機。然後又把山羊生病的事情給他說了,他說讓我以後沒事少出門,昨天晚上鎮上有片房屋被埋了,雖然那是一排老房子,但是也死了好幾個人。
  鎮上的人都被嚇壞了,生怕四周還有別的山坡要跟著滑,這幾天到處都是人心惶惶的。
  
  我讓他要不再回村裡吧,讓葛明開車去接他們。他說算了,真要出事的話村裡也不定安全多少,老屋後面就靠著一個山坡呢。我想也是,不過我從來都不擔心後面這個山坡會滑下來,也不知道為什麼。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聽到一陣轟隆隆的悶響,但是因為當時覺得太困了,所以就沒有起床。潛意識裡,我覺得如果真出事,葛明和小黑肯定會發現的,我只要放心睡覺就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聽到樓下吵吵嚷嚷的,我打了個哈欠穿上衣服下樓,葛明那傢伙還在睡,小黑已經開了門站在門口,好像很想過去湊熱鬧的樣子。擠牙膏刷牙,然後打了一盆冷水洗臉,人頓時覺得清醒了很多。
  
  外面雨已經停了,謝天謝地,總算是停了,我穿著拖鞋往人聲鼎沸的地方去了,小黑自動跟上。
  出事的地方在村西頭,有兩間房屋被壓垮了,不過看村裡人的表情態度,肯定是沒死人,這會兒聚在一起也不知道吵吵啥。一會兒我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就是程寡婦那個小氣侄子,當初我好問歹問都不肯告訴我羊羔要到哪裡買的那個傢伙。
  
  「有德啊,你這麼做可是不厚道啊,當初你嬸子過世的時候,也不見你掏一分錢出來置辦喪禮是不?這會兒你憑什麼挖她房子啊?就算她家裡還有點積蓄,也得把村子裡的債務先還了吧,當時她過世的時候,身無分文的,這還是大家湊錢給置辦的喪禮呢!」村裡的老人說起話來中氣十足,這個胖子想來是討不到便宜的。
  「不是啊,阿公,是我爹以前說過,他小時候在這個老房子裡埋了一樣東西,最近我就想起來了,看著今天雨不是停了嗎,上來看看,也不一定真有呢,你也知道我爹都過世好多年了。」胖子低聲下氣的,他再怎麼橫,也抵不過人多勢眾啊。
  「你爹的東西會埋在你叔屋裡頭,你當我們這群老不死的都糊塗了是吧,要是有什麼東西,那也是你叔家的,沒你什麼事兒。」
  「真是我爹的,他跟我說當時我們鎮上的房屋地上不是都水泥的嗎?他不知道往哪兒藏,就一直擱在這裡了,我嬸她也知道。」胖子說得跟真的似地,不過真假並不重要,這東西現在畢竟是在村子裡,誰也別想拿走就是了。那些知道的人都過世了,也就是死無對證,隨便你說什麼大家都得信嗎?很明顯的,隨便他說什麼,大家都不打算相信。
  
  「你個沒良心的東西,當初你爹過世之後,你有絲毫照顧過你嬸嗎?你爹在的時候還好,他重情義啊,看你嬸一個人可憐,時不時幫襯著,有個病痛什麼的也帶著上醫院。你倒是好,你讓她幫你放羊,就你給的那點錢,這事說出去能聽嗎?」一旁的人早就憋不住了,一找到機會就插話,這胖子就不是個厚道人。
  「你是缺德到骨子裡了,還叫陶有德,我都替你不好意思了。你嬸死的時候就孤苦伶仃的一個人,我們鄉里鄉親的看著都可憐,當初你躲哪兒去了,去鎮上找你好幾趟了,連個鬼影子都沒找到。」
  說起這事大家都有氣,當初程寡婦去世的時候,照理說這個陶有德是她侄子,已經是最親的親戚了。但是這胖子看形勢不對就溜了,躲的就是那些葬禮的錢。村裡人沒辦法,只好大家各自掏點,把程寡婦的給葬了。不然怎麼辦?難道把她放在那裡發臭嗎?這事傳出去也不好聽啊。
  
  「這不是,當時有點事出了一趟遠門嗎?」這陶有德也是個倒霉催的,看今天天氣好一點打算偷偷回來把東西挖出來跑了的。本來麼,最近一直下雨,這雨一停下來大家肯定都去山上看地了,誰會注意他啊?
  可是他就是倒霉,誰家的房子不塌,偏偏就他們家的塌了,塌了就塌了吧,他大概就是想趁著沒人的時候挖出來趕緊跑了。
  也不知道怎麼的就是被逮住了,這會兒想拿到東西那就是做夢。這些村裡人可都不是善茬,等他前腳一走,後面大家肯定跟著挖,你再怎麼瞞著也沒用,他們有的是時間跟力氣,把這個地基整個翻一遍都不嫌累。
  
  最後胖子還是灰溜溜地走了,看著他吃癟,我心情還是十分舒爽的,這死胖子也有今天。帶著小黑晃悠晃悠回家去了,吃過早飯就把羊群放到山上去,哎呀,這雨總算是停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昨兒晚上做了個好夢,夢到那啥啥了,醒過來趕緊開電腦,結果麼的。嗚呼……




26

26、生日有蛋吃 ...


  今天我們吃完飯就都一起出門了,葛明和小黑放羊,我要去水庫下給那幾塊水田整一下田埂,這會兒已經六月份了,氣溫還會漸漸升高,稻田裡的水要是干了的話,會傷到稻子。
  山上的水還是比較急,每一塊稻田都留了出水的口子,再過一陣子,在這些稻子抽穗揚花之前,得再追一次肥。
  我的羊群終於又自由了,一隻隻的也都恢復了活力,就連昨天生病的那隻小羊,看起來也挺有精神。小黑更是滿山的亂跑,一會兒撲蝴蝶一會兒追蜻蜓的,忙得很。就只有葛明,安靜地坐在羊群邊上的一棵大樹下,歪著頭看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總之我覺得這氣場跟他很不搭。
  
  中午我們回家吃飯的時候,聽說村裡人已經把程寡婦家裡的那東西給挖出來了,是個小小的石鼎,看起來有點像香爐。村裡人大失所望,這東西怎麼看著都不像是一件值錢的寶貝,為了它還費了大半天功夫,自家田地都還沒去整呢。
  
  下了半個多月的雨,我堆積了很多事沒做,這麼一整天忙下來,只覺得時間飛逝,等到晚上終於閒一點洗個澡打算做晚飯的時候,葛明突然跟是說:
  「亮亮,今天我生日。」
  「啊?」我正打算去後院摘菜,突然聽他這麼說,一下子不知道怎麼反應。
  「今天是我生日。」這傢伙又大聲地重複了一遍。
  「嗯,那你想吃點什麼?」我扣扣鼻子,生日這個東西,不是小孩子才過的嗎?
  「雞蛋!」那傢伙裂開嘴提出自己的生日願望。
  「哦,荷包蛋還是?」
  「就用白水煮,要加白糖!」他的表情看起來挺期待的,好吧,生日的人最大。於是我們家今天出了一個壽星,我和小黑晚上就沒有雞蛋吃了。
  
  今天家裡的幾隻小母雞超常發揮,生了三隻雞蛋,吃過晚飯之後,我給葛明弄了一碗白水煮荷包,熟了之後又加了一大勺白糖。他倒是吃得津津有味,看得我和小黑在一邊直流口水。下次生日的時候,我也要一個人吃三隻雞蛋。
  「小黑啊,你什麼時候生日?怎麼不說話,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忘記了吧?沒事啊,忘記生日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以後要過生日就比較麻煩了……」
  小黑在一邊嗚嗚地表示抗議,不知道是抗議葛明一個人吃三隻雞蛋,還是抗議我剝奪了它過生日的權利。
  
  葛明吃完雞蛋之後打了個飽嗝,他今天晚上吃了三碗米飯和不少菜,剛剛又吃了三個雞蛋,不打一個飽嗝釋放空間可能胃裡面會比較擁擠。
  「今天你們村的人挖出來那東西,一會兒讓小黑給弄回來,有用。」他抹抹嘴之後開腔了。
  「弄回來?」這個,不太好吧?
  「嘿嘿,你放心吧,小黑是老手了。」
  「會不會不好?」其實他說的是偷吧?
  「這有什麼,那玩意兒給他們又沒用,不然你打算怎麼辦?買嗎?花點錢倒是沒什麼,但是讓人知道東西在你手裡,以後會比較麻煩。」
  我想想也是,就我們村裡那些人,搞不好今天賣了明天又後悔了,總覺得還可以賣個更高價什麼的,到時候他們人多勢眾,我雖然是不怕,可是這日子也沒法過了。
  而且修真這方面的事,葛明畢竟比我有經驗,這些村裡人靠不住,嘴巴也不牢,到時候給我招惹點麻煩回來也不太妙。
  
  就這樣,我給自己找個各種理由,然後默許葛明指使小黑去別人家裡不問自取。可是小黑今天不知道為什麼,並不聽話。
  「小黑,你去把今天他們挖出來那東西弄回來。」葛明一副哥倆好的態度拍了拍小黑的頭,小黑扭開腦袋不甩他。
  「小黑你學壞了啊,以前你很聽話的。」某人受到了打擊,可是小黑只是默默地走到我腳邊蹲下來,明確地向他表達了自己已經易主了的事實。
  「唔……你太薄情了,想當年我也是一把屎一把尿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的,再苦再窮的時候也沒讓你挨過餓,有我一口餅子,就絕對有你一根骨頭……」
  
  眼看著葛明抽抽的毛病又開始犯了,我決定還是要和小黑好好溝通一下,這狗隨主人,這會兒估計又有那根神經不太順。
  「小黑,你咋了?是不是葛明趁我不注意的時候欺負你了?」小黑不甩我,看來是猜錯了。
  「不然就是他搶你東西吃了?」這事葛明真能幹得出來。小黑終於扭過頭來看了我一眼,那一雙烏黑烏黑的眼睛裡,裝滿了無限的委屈。
  「他搶你什麼了?骨頭?」不能啊,這個葛明怕是嚼不動。小黑扒在地上撓了撓地面,不會說話真是很憋屈啊。
  「不然,雞蛋?」這傢伙最近除了骨頭最喜歡的就是雞蛋,每天只要小母雞一生下蛋,他就屁顛屁顛地叼回來,一天幾隻蛋,它心裡必定是有數的。
  「他啥時候搶你雞蛋了?不能啊,這幾天的蛋不是都平分了嗎?」我把疑惑的眼神投向了葛明,這傢伙一臉無辜。
  
  「不就是,剛剛……」葛明對了對手指,一臉犯錯的表情,然後不到三秒鐘,他又突然回過神來。「混蛋,今天是老子生日,吃幾個雞蛋咋地了?」
  這一次小黑很生氣,他把腦袋對著牆邊,屁股朝著我們,決定拒絕交流。
  
  「那個,小黑生日是哪一天?」好吧,世間萬物都是平等的,小黑也應該有生日。
  「我怎麼知道,它是我路邊撿回來的。」葛明不負責任地嘟囔。這一次小黑徹底地受到了傷害,他飛快地衝出房間,然後我們聽到了後門打開的聲音。估計是跑雞窩去尋求安慰了。
  
  「你這話太傷人了。」我覺得葛明的態度有問題。
  「它是人嗎?
  「狗也是有自尊心的。」
  「切,都是你把他慣壞了。」
  「關我什麼事?」
  「以前都不見他這麼嬌貴,說一下就被傷害到了。」
  「你不講道理。」
  「那你說怎麼辦?」這傢伙又把問題甩給了我。
  「這個……要不給他也弄個生日唄?」除了這個,我也想不出其他的辦法了。
  「啥時候?」他挑挑眉毛,好像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蠢的主意。
  「那個,你覺得哪一天合適?」
  「六月十二怎麼樣?」這擺明是在欺負狗,今天六月十三,那小黑豈不是要等上整整一年才能過上生日。我對這傢伙的小心眼十分鄙視,咱做人可不能這麼不厚道。
  「六月十四。」我知道小黑肯定沒耐性等上一年,實際上它一天也不想等。
  「那不就是明天?」
  「明天就給小黑過生日,這麼說定了。」
  「哼,過就過唄,不就是幾個雞蛋嗎?」
  
  談攏之後我去找小黑,這傢伙還扒在雞窩邊上黯然神傷,那些公雞母雞都已經睡覺了,它還扒在那裡不肯上樓。
  「別生氣了,明天就給你過生日。」它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明天無論它們生幾隻雞蛋,都給你吃。」我把話再說得明白點,小黑動動耳朵,顯然是聽懂了。我拍了拍它的腦袋,他親暱蹭了蹭我的褲管,然後起身往前門走去,開了門,然後大搖大擺地走出去。
  
  「小黑呢?」上樓之後葛明問我。
  「幹活去了。」我打開電視來看,最近都沒什麼好看的電視劇,新聞的時間也已經過去了,我拿著遙控器不斷換台,屏幕的光一閃一閃的。我想我最近真的有點把小黑寵壞了,可是當你身邊只剩下這麼一個同伴的時候,你不對它好還能對誰好?
  
  小黑動作很快,沒一會兒就回來了,嘴裡叼著那個傳說中的香爐。葛明接過那東西仔細看了看,笑著說還能用,然後我們兩人一狗就進了山谷。
  葛明上次搬回來的那個東西是個煉丹爐,看起來不大,卻沉得很。這次這個小鼎比他的煉丹爐看起來簡陋多了,可是看葛明的語氣,卻好像更加難得一樣。
  「你別看這東西不怎麼樣,其實它的材質是世間難求的。這東西現在整個世界也就那麼三五塊,能聚集靈氣,對修煉者來說簡直是如魚得水,好用得很。但是這個東西一直被埋在地底也就算了,這會兒出土了,怕是有不少修道者聞風而來,我們就把它放在山谷裡。嘿,看他們上哪兒找去。」
  葛明樂呵呵地在山谷裡上躥下跳,他說他在佈陣,佈陣這回事原來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玄。
  
  忙活了好一會兒,他說好了,讓我靜下心來試試他新鮮出爐的聚靈陣。我依言開始打坐,一開始我就發現了異常,以前吐納之間,總覺得到處都充滿了濁氣,每次能吸收進來的靈氣微乎其微,但是現在就像是泡氧吧一樣,到處都充滿了靈氣。
  我這一坐就是一宿,等我再次睜開眼睛,只覺得精神飽滿渾身舒爽,看來這一回是真的得了一個好東西。我抬眼看向山谷前面的那一片霧氣,隱隱地覺得那邊有什麼東西吸引著我,但是因為自己現在實力還不夠,我決定以後再去一探究竟。
  有些事不用著急,等到了時間,該是你的總會是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舞紫汐,hua6396,YaY32,3032600,暗靨無音,
泉水汪汪,1072543,總攻君,flora347957,pigfly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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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27、迷霧之後 ...


  山谷中的水稻眼看著就能收穫了,我還有羊群要照顧著,一日三餐也不能懈怠,修行也不能停,一下子忙得跟陀螺似的。
  不過這一次葛明他有幫我收稻子,這傢伙一看就知道是個不會幹農活的,鐮刀到了他手裡那個叫不得勁。我幾次都想讓他去一邊休息算了,可是這一次他很堅持,聲稱自己以後要在這裡長住,所以要對這個家有貢獻。我覺得就割稻子這件事來說,他的貢獻實在是很有限。
  
  「亮亮。」葛明現在就喜歡這麼叫我,我也都習慣了。
  「幹嘛?」我正在埋頭割稻子。
  「我割到手了。」
  「我看看。」早說不用他幫忙了麼,我停下手裡的活計,站直身體向他那邊看過去。娘啊,這叫割到手了嗎?他不是把手指割斷了吧?
  我趕緊扯著他到水潭邊去清洗,血一直流著,都快染紅了半片潭子,這樣不行。「這山谷裡有止血的草藥沒有?」
  「有啊,那不就是。」他還是一副沒搞清楚狀況的摸樣,好像割到手的不是他自己一樣。我揪了草藥放在嘴裡嚼了一下給他裹上,又從旁邊扯了一塊軟一點的樹葉給他包起來,然後去木屋那堆屯貨中找出一根紅色塑料絲綁好。
  「要不要上醫院?傷口挺深的,夏天容易發炎。」我還是有點擔心,指甲片被他割斷了,手指上的肉都開翻了。
  「放心吧,有你山谷裡邊那棵草藥,不出三五天就連個疤都看不到了。」他抬高手指欣賞著我的勞動成果,一片綠色的樹葉包成臃腫的一坨,上面還有一根廉價的紅色塑料絲,這賣相確實是差了點,沒辦法,這裡沒道具啊。
  
  中午又進了山谷,小黑很乖,獨自留在山上放羊,我決定等忙完了這一陣子好好地犒勞犒勞他。葛明還在擺弄他那個煉丹爐,我就繼續割稻子。
  
  我們白天忙著幹活,晚上忙著修煉,日夜輪轉,不知不覺間就過了十來天。等到山谷裡的稻子都已經收割脫粒,然後曬乾裝袋之後,我才聽說縣城裡出事了。
  原來前陣子那場雨之後,縣城那裡積水太厲害了,久久不能消退。這幾天氣溫又高了起來,那些積水本來就很髒,被這麼大太陽的曬上幾天,於是就產生了一些病毒,主要是因為飲水不衛生引起的腸道傳染病。
  都不是什麼特別難治的毛病,但是因為感染人群比較多,也發生了那麼幾個死亡的病例,所以現在大家又有點神經過敏。相關部門狠抓衛生,可是積水不退,衛生再怎麼抓也不會有顯著效果的。
  
  我想發生這種事的應該不僅僅是我們縣城,就前陣子關注到的情況,我們縣城積水都還不算是特別嚴重的,而且人口也遠沒有那些大城市多。可能是去年夏天的那場熱病和冬天的嚴寒過後,國民變得十分敏感,而政府也加強了這一類信息的控制,避免引起民眾的恐慌。
  網絡上有用的信息並不是很多,畢竟絕大多數論壇要發帖都是得經過驗證的,網警管得嚴的話,大家也都沒什麼辦法。想說什麼只好憋著,或者千方百計的上去吼幾聲,然後就被無聲無息地抹掉痕跡。我找了一圈,也都沒發現什麼特別的信息,於是只好放棄了。
  
  直到六月末的時候,我才聽說有個別城市死亡人數上萬的消息,這真是太讓人震驚了,怎麼就會死掉上萬人呢?城市淹水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各個地方也都有相應的措施,災後消毒工作大家也都沒敢偷工減料,這上萬人到底是怎麼死的呢?
  開始的時候我懷疑有人造謠,可是接下來事情的發展有些不受控制,各種聊天工具上都開始流傳著一些死狀極其難看的病毒感染者的照片,據說這是一種新病毒,目前還沒有特效藥。
  照片上的人面部起泡潰爛,整個人的皮膚都有脫落的趨勢,看起來十分嚇人。這種死法實在是太殘忍了,我不敢想像人們要如何才能忍耐這樣的痛苦。那些城市肯定都快亂套了,恐慌會讓人變得瘋狂。
  
  果然,不多久之後就聽說了軍隊開往某市的消息,這一次網絡很安靜,當國家真正拿起它的武器的時候,大家都害怕了。
  
  這些事我並沒有多想,我只是希望地裡的水稻可以快點成熟,然後我就可以快點把它們都收進倉庫,我希望我的羊群可以快點長大,這樣就算災難再一次來襲,我也有足夠的糧食養活我和我的家人。
  陶方雖然有兩塊田地被水沖了,但是朱大爺家租給他的田地都還是能收回不少糧食,所以今年他應該不用再需要我的資助了。至於朱大爺的田租,我想是可以免了,朱衛國說田租讓我看著辦就好了,收不收都沒多大關係。
  
  就在我們鎮上的人都以為別的地方的那些災難都跟自己無關的時候,烏云慢慢地籠罩在了我們的頭頂……蚊子又來了。
  大家都不願意相信,因為照理說去年冬天那麼冷,今年蚊蟲應該很少才對。事實上今年夏天蚊子還是很多,慢慢的,鎮上又開始有人因為發熱被送進了醫院。
  今年學校吸取了去年的教訓,早早地停了課,鎮上的人突然變得極少出門,原本每到夏天就十分熱鬧的河邊大排檔,也一下子就沒了生意。滅蚊用品又迎來了一次搶購狂潮,我也跟著搶了不少,沒辦法,我最後一批買回來的羊羔有五十隻呢,如果一下子全給感染了,我豈不是要把自己抽乾了才夠給它們一一中上疫苗?
  
  自從得了上次那個小鼎之後,我覺得修行順利了很多,每次取得一些進展,我都會忍不住想要去探索那一片迷霧,可是到目前為止,每次我都憋住了。
  如果那一片迷霧後面是一片寬闊的大草原就好了,這樣我的羊群就可以在那裡生活了,我甚至可以搬到山谷裡來住,這裡什麼都不缺,就是地方太小了。
  
  這一天修煉下來,我突然覺得自己精氣大漲,而且比以前更加收放自如。
  「已經完成築基了,接下來是聚丹,修行最重要是心靜,不要著急,你的進境已經很快了。」昨天晚上葛明就坐在我身邊,小黑獨自守著屋子和羊圈。
  想到小黑,我決定到那片迷霧中一趟究竟,只要有足夠大的空間可以容納羊群,以後就不用再把小黑單獨留在外面看守羊群了。
  
  「你說那片迷霧裡,會有些什麼?」
  「唔,這個可不好說,不是陣法大概就是神獸什麼的吧……」葛明歪著腦袋托著下巴,語氣一點都不嚴肅。
  「那咱進去看看吧。」
  「嘿嘿,終於耐不住啦?」葛明拍拍屁股站了起來,摩拳擦掌看起來比我還耐不住。
  
  我們也沒做什麼特別的準備,抬腿就往濃霧裡走了進去。越往裡面霧氣越濃,我扯著葛明的手省得兩個人走散了,這裡面太玄乎了,我連自己腳下踩著的土地都看不到,只能勉強靠著自己的靈識感受周圍的事物。
  好像有樹,真不容易,這麼濃的霧氣中,既然還有樹木可以存活下來。突然我停住了腳步,迎面而來的一陣威壓差點壓得我喘不過氣來,這裡面到底住著什麼?
  
  「你們是誰?」就在我考慮要不要撤退的時候,前方突然響起了一個稚嫩的聲音,這聲音聽起來太無害了,跟剛剛那一陣威壓簡直是沒法讓人往一塊兒想。
  「我是外面的人,那邊有一個山谷是我的,你是誰?」
  「我也不知道……」這聲音聽起來有點沮喪,像個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
  「那你怎麼會在這裡?」我也就是問問,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估計後面這個問題也回答不上來。
  「我從蛋殼裡爬出來的時候,就在這裡了。」造孽啊,到底是哪個傢伙這麼缺德,偷了人家的娃藏在這個山谷裡。
  「那你能把這些霧氣收起來嗎?」
  「咦,為什麼?這些霧氣很好很舒服啊。」
  「它們太濃了,我什麼都看不見。」
  「那好吧。」聽起來他似乎有些不情願。
  
  濃霧幾乎是在一瞬間散去,眼前是一片草地和一片樹林,水潭裡的水從草地和樹林交界的地方流過,流往一個我無法看清的方向,但是這一次不同,我知道,那裡已經是盡頭了。
  至於剛剛跟我說話的傢伙,怎麼說它好呢,大概跟我差不多高,青色的身體看起來很結實,兩根翅膀好像還沒有發育完全,配合著他這個體型大概是飛不起來的。這個,是傳說中的龍嗎?很明顯,肯定不是我國本土品種。
  
  「現在你能看清楚我了嗎?」
  「可以了。」這麼大塊頭,瞎子都能看見了。
  「你能帶我出去玩嗎?我在這裡待了好久好久,好想出去玩啊!」
  「出去玩可以,可是你長得有點奇怪,外面的人回把你當妖怪抓起來。」
  「嗚嗚,他們為什麼那麼壞?」大塊頭傷心地扒在地上哭了起來,眼淚流到小溪裡,那裡的水位頓時漲高了不少。
  「那個,你能化形嗎?就是變成跟我們差不多的樣子,這樣的話就可以出去玩了,別人看不出來的。」為了不讓山谷裡鬧水災,我決定還是哄一哄這條單純的小龍。
  「我以前沒試過,不知道。」可憐的孩子,啥都得靠自學,連個啟蒙老師都沒有。
  「那你在這裡面試試看,等成功化形了,我就帶你出去玩。」許下承諾之後我帶著葛明出了山谷,臨走前還特地交代小龍別弄壞我的稻田和藥田,也不知道它有沒有聽進去,這傢伙正在抓緊時間學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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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28、龍血乃大補之物 ...


  葛明的臉色很不好,剛剛那條小龍的威壓怕是把他震傷了,最近他身體本來就不好,再加上這一折騰,怕是要壞。
  果然,一出山谷,他就撲哧一聲吐了一口鮮紅鮮紅的血,我有點嚇壞了,小黑急得圍著他團團轉。葛明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可是我們都不相信。
  我把葛明背在背上,小黑趕著羊群,慢慢地往家裡走。晚上葛明吃地很少,小黑把裝著雞蛋的碟子往他前面推了推,表示要讓給他吃,但是葛明只是笑著拍了拍它的腦袋,然後就慢慢爬上樓去了。
  
  第二天葛明在家裡休息,我帶著小黑去放羊,水庫下面的那幾塊稻田要追穗肥,追肥的活不重,我一個上午就弄完了,回家之前我去山谷裡看了一下小龍,這個傢伙還在認真學化形。好像不是很順利,畢竟沒個人教,而且我看它這個頭,估計已經過了學化形的最佳時期。
  
  「今天怎麼就你一個?」
  「我朋友受傷了,你下次要注意收斂自己的精氣,不然身邊的人會很容易被你傷到。」想到現在還躺在床上的葛明,我忍不住抱怨了一下。
  「那個,他,是被我傷到的嗎?」
  「嗯,是啊。」我是不是對小朋友說了重話?
  「那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上次你們進來的時候,我好緊張啊。」小龍的大爪子不自覺地刨著地面,草地被它一刨一個坑。
  「這也不能怪你,我回去了,你接著練。」我果然還是心太軟了。
  
  「你等一下,那個,上次我把一朵小花弄傷了……」這孩子也不知道要說什麼,我有點擔心葛明,把他單獨一個人留在家裡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然後,我就給了它一滴血……」小龍還在磨磨蹭蹭地往下說,我突然眼睛一亮,這龍血聽說是大補啊,不過也有聽說有些人吃不消直接把自己補壞了的。
  「然後呢?那朵花怎麼樣了?」我忍不住打斷他的話,可能是聲音有點高,小龍瑟縮了一下,然後抬起爪子指了指我後面,那裡開著一朵將近一人高的花,圓圓的花朵快直徑快有一米了,每一朵花瓣都比我的臉還大。因為這山谷裡稀奇古怪的植物太多了,我一直也沒有留意它。可是,這個,就是那朵小花嗎……
  「我的血好像很有用,要不然給你朋友試一下?」小龍討好地跟我說,好像生怕我不接受它的血一樣。面對這個單純的孩子,我深深地慚愧了。
  
  中午我和小黑趕著羊群回家的時候,葛明已經起來了,正坐在院子裡的大樹下乘涼,臉色慘白慘白的。小黑把羊群趕到羊圈裡,我捧著用那朵小花的花瓣裝著的一小包龍血到葛明面前。
  「小龍的血,這個,能喝嗎?」我還是有點擔心,不過這個葛明應該是懂得。這傢伙聽到龍血兩個字之後,原本懶洋洋沒有焦距的雙眼立馬精光暴漲,接過我手裡的巨型花瓣一口把那些龍血吞了,連那片花瓣也一起嚼吧嚼吧吞肚子裡邊。
  
  「亮亮,下午我得睡覺,你們別吵我啊。」
  「要不要到山谷裡去睡?」好歹我還隨時能進去看一下呢,睡在家裡我不放心。
  「沒事,我就睡那塊地板。」他對那塊地板簡直是病態的執著,對此我很無奈。
  
  下午我還是到山上去放羊,然後在日落之前回來。做好晚飯之後我決定把葛明叫起來吃點。我和小黑一起上樓,葛明把窗簾拉起來了,樓上有點暗,地板上鋪著草蓆,葛明裹著個毯子躬身躺在上面,呼吸有點急促。
  難道是龍血喝壞了嗎?不能吧,要是喝壞了估計就熬不到現在了,這會兒活得好好的,應該沒啥大問題。
  
  我走過去撥開他的一頭亂發,這廝臉怎麼這麼紅,該不會真出問題了吧。
  「葛明,醒醒,怎麼了這是?」
  「唔……熱死了!」他還在那裡不滿的嘀咕,不情不願地睜開眼,我看他那樣子總算是放心了。
  「快起來,吃了飯再睡。」
  「不行,沒力氣了……」
  「別犯懶,不吃晚飯夜裡能把你餓醒。」
  「真的,怎麼辦,亮亮我一點力氣都沒有了……」葛明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著急,果然,龍血還是不能隨便喝嗎?
  「唔……怎麼這麼熱,奶奶的,這才剛到七月呢。」他說自己沒力氣,可說這話這麼聽著怎麼精神。我幫他把毯子扯下來,但是他卻又抓住不肯放。
  
  「你不是說熱嗎?」
  「那個……亮亮……你可不可以出去一下……」
  「幹嘛?」葛明的臉更紅了,頓時,我反應了過來,也覺得有些尷尬,急忙帶著小黑到樓下去了,那個,龍血好像是壯/陽的吧?
  
  樓上傳來葛明吭哧吭哧的喘氣聲,我努力控制自己的耳朵讓它不要伸那麼長,可是那些少兒不宜的聲音還是不斷往我耳朵裡冒。我覺得自己臉上好像有點燙,剛這麼想著,它就越來越燙,腦門都快冒煙了。
  我乾脆帶著小黑出門去溜躂,村裡這幾天很安靜,估計又是蚊子惹的禍,所有人現在都儘量待在家裡,能不出門就不出門。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我就和小黑回家去,桌上的飯菜都涼了,樓上也沒聲了,我和小黑又上去叫葛明吃飯。結果剛上樓就聽到那傢伙帶著哭腔的聲音。
  「亮亮,怎麼辦?我完了……」
  「又怎麼了……」這地兒也沒什麼大姑娘讓他犯下什麼不可挽回的大錯啊。
  「嗚嗚……」葛明卻不說話,只管扒在地板上自怨自艾,小黑好像嗅到了什麼東西一樣,飛快地跑下樓了。其實我也很想下樓的,這會兒我肚子都餓壞了,可是這麼丟下他,會不會不太好?
  
  葛明好像終於痛下決心一樣,慢悠悠地翻了個身,然後劈開雙腿給我看。這傢伙這會兒就只穿了一件短袖,這……這這……這簡直是太不雅觀了。
  可是問題不在這裡,主要是,我和小黑出門的時間,怎麼說也有大半個鐘頭了吧,怎麼它還這麼精神?
  「你是說……它……」
  「嗚嗚……它下不去……」
  「這個,是不是龍血太補了,一下子,就那啥,堵塞了……」
  「不知道啊,怎麼辦?」他用求助的眼神看著我,可是我怎麼知道怎麼辦?
  「要不咱去醫院?」醫院裡現在都是發熱的病人,也不知道會不會搭理葛明這種因為進補過度而導致無法人道的病患。
  「不去!老子死都不去醫院!」感情這傢伙臉皮還挺薄。
  
  「亮亮,你幫幫我唄。」呼……這簡直太刺激人了?
  「怎麼幫?」我摞摞袖子準備上陣。
  「摸摸看,也許就好了。」很明顯,他還是抱著僥倖心理。
  我依言上前去幫他摸摸看,這傢伙很激動,抱著我的手臂一個勁兒的蹭,可是他的問題就是太激動了,越是激動越是出不來。
  
  過了好一夥兒,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累的還是被他刺激的,總之我們倆都喘得很急,這麼下去不行,再憋下去這傢伙真要被廢了。
  我們打開電腦查了一下,一講到男科就是鋪天蓋地的廣告,我們要在廣告的海洋裡找出解決之道,實在是很不容易。有那麼幾個意見中肯的,也大都是推薦上醫院什麼的。
  直到我們開了一個網頁,上面也是一個網友在求助類似的問題,樓下有一個網友回答說要刺激前列/腺,完了下面還有求助者對他的感謝。我和葛明對視一眼,然後開始查前列/腺的位置。
  雖然心裡大概已經有了個底,可是誰也沒有真的試過。這一次順利了很多,不一會兒就找到了有用的資料,講解的十分細緻,甚至還帶了圖片。
  
  「這個,你真的要試嗎?」要我說還是去醫院比較乾脆。
  「不去醫院……」這個傢伙還是很堅持。
  
  「亮亮,你就幫幫我唄!」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這會兒在說什麼啊?腦子也憋壞了吧?
  「要不你自己來……」這會兒我只想躲開葛明遠遠的。
  「方位不對,夠不到的。」他悶悶地吐出幾個字。
  「後院,還有黃瓜……」我弱弱地提意見,可是還是把葛明搞惱火了。
  「陶亮!你敢給我黃瓜試試?」
  
  我從地板上站起來,褲管一把被他抓住,差點沒把褲子給我扯掉了。
  「你去哪兒?」他聲音有點冷,看起來是真的要生氣了。
  「去拿大寶。」我低低地回一句,然後開了抽屜把去年冬天沒用完的那瓶大寶拿出來。
  
  接下來的過程有些失控,葛明太激動了,整個人都纏在我身上,最後乾脆坐到我腰上,身體間的相互摩擦讓我也開始腦袋犯暈。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這個傢伙說讓我幫忙,難道他當我是柳下惠嗎?
  等我們冷靜下來之後,地板上已經是一片狼藉,該做的不該做的反正都已經做過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也都沒什麼不好意思的。葛明有點脫力,我幫著整理了一下抱著他下樓吃飯,吃到一半他就睡著了。
  
  小黑靜悄悄地低頭吃著已經冷掉的飯菜,這傢伙跑得到挺快,不過,應該不會躲在什麼地方偷聽吧?我狐疑地掃了它一眼,小黑若有所覺地縮了縮脖子,然後繼續吃飯,接下來的整頓飯它都沒抬過一次頭。
  我覺得它很可疑。




29

29、侄子出事了 ...


  接下來的幾天大家都有點尷尬,但是因為每天都有事情做,不用呆在家裡相對兩無言,所以基本上時間還是比較好過的。
  七月份已經是可以收玉米的季節了,但是我們這裡的人不會大面積種植玉米,一般也就是種幾棵嘗嘗鮮,我家後院也種了幾棵,都還長得不錯。早上做早飯的時候,我去後院掰幾個玉米放在粥上面蒸,上午的時候就可以帶在身上,幹活幹得累了,坐在樹下喝口水,從懷裡掏出一個玉米啃啃,也十分鮮甜。
  這時節也是吃西瓜的時候,不過今年種瓜的人家特別少,我到現在還沒見過有誰家吃上西瓜的,大家先要保證吃飽肚子,然後才能去考慮水果的問題。
  
  小龍的化形進行得並不是很順利,我覺得主要的問題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將會變成什麼樣子,一點概念都沒有,所以怎麼都找不到門路。
  我想幫他找點圖片看看會好一點,於是有一天我趁著晚上的時候把電腦搬到樓下,又把小龍從空間裡接了出來,主要是擔心它把我家地板壓垮了。
  打開電腦給他看各種各樣的小孩照片,可是翻來覆去給他找了很多圖片,他都沒看出什麼名堂,就在我以為今晚的行動就要宣告失敗的時候,它的目光突然在一個動漫人物上面定格。
  圖片上這孩子頭髮根根豎起,長得倒是挺俊,就是那張小臉,怎麼看都透著一股暴戾之氣。難道小龍化形後就跟這孩子似的?可是不像啊,小龍平時脾氣挺好的,而且膽子也比較小。
  
  小龍在我家地面上挪了挪腳步,我家的泥地面頓時留下了好幾個巨大的腳印。一陣煙霧過後,小龍化形成功了,可是,這也太小了吧。我看著地上白嫩嫩的小孩,唯一跟圖片裡面有點像的就是那跟跟豎起的頭髮,區別在於圖片中的小朋友是短髮,他卻是長發。
  就這樣,我家又多了一位留長發的家庭成員,葛明那一頭亂發雖然不怎麼好看,起碼它們還都是軟的,小龍這一頭亂發,該怎麼說呢,再染上點顏色就賽過金毛獅王了。
  我說給他理髮,弄一個跟圖片裡的小朋友一樣的髮型,他照照鏡子好像有點動搖,但是最後還是忍痛拒絕了。他說剪頭髮會傷了修為,果然,這些神獸什麼的,沒人教也自然會知道很多東西。
  
  小黑因為經常去山谷裡面玩,早就和小龍混熟了,如今見它化了形,也不多驚訝,畢竟它也不是靠外貌來辨別人和事物的,基本上它都是靠鼻子。
  小龍伸出小胳膊,摸了摸小黑的腦袋,然後小黑就扒在地上,讓小龍爬到它背上,一龍一狗就到後院找小母雞玩去了。也不管那些公雞母雞是不是已經休息了。
  
  第二天小龍說我跟我們上山去玩,我想了一下還是答應了,這孩子也不知道在山谷裡悶了多少年,這會兒終於重見天日,該得要放他出去溜溜。他的身形看著也就是五六歲的小孩,臉蛋十分漂亮,有點不分男女,就是這一頭亂發,我看著有點牙疼。
  又不能給剪了,我只好幫他紮起來,反正現在小孩子男孩女孩的衣服可以亂穿,大家愛當他是男的女的都隨意吧。家裡沒有扎頭髮用的橡皮筋,前陣子雖然我母親和弟妹都在這屋子裡住過,但是她倆都是節省的人,人走了連根橡皮筋也沒剩下。
  我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以前賣蕨菜的時候買的那種成打的塑料袋子,那上面有捆紮用的牛皮筋,雖然不怎麼好看,但是也將就能用了。
  
  給小孩扎頭髮真是一件大工程,縱使我有一雙巧手,還是不能在第一次就給小龍疏一個漂亮的髮型。其實主要責任不在我,這小孩的頭髮有點長短不齊,額頭上耳朵邊的,到處都是毛茸茸的短髮,這些短髮還不服帖,一根根衝天長,看來改天得去鎮上買一瓶摩絲。
  然後就是一份的問題了,我家倒是有小孩子的衣服,都是我和陶方小時候的,那時候的衣服,咋說呢,都比較樸素,這會兒傳出去基本上是不能見人了。我在衣櫃裡翻了半天,才找出一件陶方小學時候穿的白襯衫,還有一件洗得掉了色的黑色短褲,就這麼先將就著吧,改天去鎮裡買新的。
  做好準備工作吃了早飯,我們就一起浩浩蕩蕩地往山上去了,葛明也一起跟著去,這傢伙最近也不知道怎麼的,就喜歡早上跟著我們去山上,然後再進山谷擺弄草藥,晚上又非得在山上就出谷,然後跟著我們慢悠悠地走回來。
  
  路上遇見幾個出來幹活的村民,大家都會笑呵呵地問我這孩子是誰家的啊?我就說是葛明家弟弟,反正大家對葛明的底細都不瞭解,隨便編排也不怕露餡。
  出來幹活的人都穿得很嚴實,這都七月多了,還穿著長衣長褲,我看著都覺得憋得慌。但是他們也是沒辦法,被蚊子叮幾下,搞不好小命都交代了,還是穿嚴實一點保險。
  
  小龍第一次出門,看什麼都好奇,蜻蜓蝴蝶什麼的,他一著急就想去追,小黑已經比較淡定了,背上的傢伙要是不安定了它就會不耐煩地吼兩聲,然後小龍就消停了。
  我在後面看他倆的互動覺得很無語,小黑它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吼的是誰啊?那可是傳說中的龍!
  
  小龍是雜食動物,但是偏愛肉食,不喜歡吃菜,挑食是個壞習慣,我會努力糾正他的,畢竟多吃粗糧有益身體健康,每天吃肉我哪裡供得起啊?
  
  這一天我準備去鎮上置辦個急救箱,畢竟消毒藥水繃帶棉簽什麼的,家裡還是要準備著點的,還有一次性針筒。順便也幫小龍置辦一點衣物橡皮筋什麼的,再買點髮夾回來。葛明說他要一起去,小黑也興致勃勃地表示要跟,於是只好全家出動。
  把羊群都趕到山谷裡那塊大草地上,幾個人又合力弄了一個大柵欄,可不能讓羊群把稻田給糟蹋了。弄好之後葛明開著車子載我們出門,是那種運貨的皮卡,前面是雙排座位,也不會很擁擠。
  
  這個夏天鎮上依舊冷清,但是挺多商舖都會在早上開門做一些生意,畢竟還是要吃飯的麼。先去童裝店給小龍買衣服,我們原本進的是一家童裝連鎖店,但是那裡沒有冬裝。只有轉戰另外一家小店面,這種自己當老闆自己進貨賣貨的一般都有囤貨,老闆去樓上鼓搗了一會兒然後提著一個大袋子下來,都是小龍的身量可以穿的。我們挑挑揀揀買了不少,本來我要掏錢的,葛明動作比我快,他給就他給吧,我也不會跟他客氣。
  逛飾品店的過程有些尷尬,兩個男人一個小孩一條狗的組合本來就很怪異,還去擠那些本來就都是大姑娘小媳婦才光顧的店舖,我們倆都有點不好意思。
  店主倒是挺熱情的,問我們買些啥,然後又向我們推薦各種漂亮的卡通發卡,小龍好像挺喜歡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小黑不屑地衝他噴了一口氣。最後我們買了幾大盒子橡皮筋,然後又買了不少黑色的發卡,就逃一樣地離開了飾品店。店主笑眯眯地在後面送我們,說下次再來啊。
  
  完了葛明又開車去了一趟縣城,直奔著副食品批發市場去了,縣城裡的積水剛退不久,往日裡車水馬龍的街道,現在一派的蕭條。批發市場的生意也不怎麼好,我們車子的車子一路暢通,根本就不存在以前那些堵車或者沒有地方停車的問題。
  開張做生意的店舖也有不少,但是因為前陣子的積水,不少商家的東西都被泡壞了,所以現在價格有點高。葛明剛剛去了一趟銀行,取了一打厚厚的鈔票,然後進了市場就往車上猛搬東西,成箱成箱的搬,人家開雜貨店的來進貨都沒他要的多。就我去年那次採購跟他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兒科。
  直到一皮卡差不多都裝滿了,我們才又回到鎮上。去衛生室買點醫藥用品,再去超市買個小藥箱,我正在想著回去要不要搞張紅紙剪個十字架貼上去呢,就接到了我弟妹的電話。
  
  「他大伯,瀚瀚出事了,你快過來一趟啊……」我弟媳是個樂觀而且善於忍耐的女子,這會兒她哭得這麼厲害,不用說我也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
  不到十分鐘,我們就到了陶方家樓下,葛明摁了兩下喇叭,陶方就下來看門了。他臉色很差,整個下巴都是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滿了血絲,一看就知道已經個把天沒睡覺了。
  
  「怎麼了?」我一邊進屋朝著樓上走,一邊問陶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瀚瀚被蚊子咬了,這兩天一直在發燒,我們沒敢送醫院,最近因為發熱送醫院的病人沒一個回來的……」陶方還算冷靜,他機械地跟我講著這兩天發生的事,對於突然出現的小龍,他好像並沒有注意到。
  「怎麼這麼不小心,家裡紗窗沒關上嗎?」照理說不應該發生這樣的事才對,大家現在對蚊子都很忌憚,這種熱病也不是第一天開始在這裡傳播,所有人都很謹慎,家裡有小孩的更是十二分小心,所以現在傳染率並不是很高。
  「關了,怎麼沒關,可是最近也不知道怎麼的,蚊子好像變小了,會從紗窗裡鑽進來,本來以為那種蚊子沒事,以前那種小小的蚊子不是不會咬人的嗎?我們每天也點蚊香,總不能一直不開窗吧?電蚊拍都不管用,那種蚊子飛得跟蒼蠅一樣快……」
  
  陶方一邊說著,一邊用力抓自己的頭髮,聽著他的話,我只覺得毛骨悚然。



30

30、葛明的丹藥 ...


  我的侄子叫陶文瀚,剛滿月不久,躺在床上小小一團的。我走過去摸了摸他的皮膚,很軟很嫩,有點燙,紅紅的臉蛋上還有蚊子留下的兩個包,看來是那種熱病沒錯了。
  我母親就愣愣地坐在床頭,整個人看起來很憔悴,配著那一頭花白的頭髮,彷彿一下子老了十歲。
  
  「他大伯,你肯定有辦法的對不對?我知道的,去年大家都提心吊膽那會兒聽說你還每天上山放羊的,那群羊都沒死過一隻,我知道你肯定有辦法的!求你了,救救瀚瀚吧!」弟妹一見從門外走進來,就趕緊從凳子上站起來,抓著我的手不放,我掙了一下沒掙開。
  「我知道的,你肯定有辦法的,你救救瀚瀚吧,我下輩子給你做牛做馬……」她還在不停地哀求,我並不是不想救自己的侄子,只是有些事不知道怎麼說。
  
  這時候我母親好像也回過神來了,她先是死死地盯著我,然後又垂下眼瞼不吭聲。我知道她是在責怪我沒有把對付蚊子的方法告訴他們,這會兒她正為了自己的孫子忍耐著怒氣,她篤定我會救瀚瀚,我的脾性她從來都是知道的。
  我抬起頭看了一眼陶方,他也正看著我,眼裡有哀求。事到如今,想瞞過去恐怕是不可能了,我動了動嘴唇,試著組織語言。還沒來得及開口,一直沒有吭聲的葛明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率先開腔了。
  
  「這件事是個秘密,你們可能一直覺得我的身份很可疑,確實,我以前沒有說實話。」他打算說什麼?但是這種時候我就是再傻,也知道不能開口打斷他的話。
  「我從北方一個修真家族出來的,我們家的人都不問世事,我們家的存在就是一個秘密,所以越少人知道越好。陶亮他對我有恩,我送給他一些丹藥,所以不怕蚊子咬,要我救這個孩子可以,但是有些問題我們要先說清楚。」他的口氣不容質疑,這種時候,無論他說什麼,這一家人都會毫不猶豫的答應的。
  
  「你說,只要你能救瀚瀚,無論你說什麼,我們都照做。」弟妹終於鬆開了我的手,她站在葛明面前,不敢像對我那般隨意。母親和陶方也表示無論什麼條件他們都會答應,只要瀚瀚能好。
  
  「為了我的家族著想,你們必須發一個毒誓,今天的事情如果有誰膽敢洩露出去,你們這幾個人,全部都會全身潰爛而死,包括床上這個孩子。」葛明風淡云輕地說出狠毒的話,我弟弟和弟妹有那麼一瞬間的愣神。
  「發誓就發誓,只要能救活瀚瀚,發誓算什麼?」我母親反應倒是挺快,舉起手就要說話,卻被葛明阻止了。
  
  「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你以為也像你們平常一樣隨便張口說兩句話就好了嗎?我們家的人可從來不當冤大頭,這可不是開玩笑,這是契約,你懂嗎?如果有人敢違背,那些可怕的事就真的會發生。」我母親微不可見的顫抖了一下,她一定沒有想到,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著會應驗的誓言。
  「無論怎麼樣,只要能救瀚瀚,我願意發誓。」人都說母愛是偉大的,我覺得隔輩的愛才真是感人,你無法想像那些老人願意為自己的孫兒做出什麼樣的犧牲。
  
  「你還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今天這個孩子生病的事,真的沒有一個外人知道嗎?左鄰右舍也沒有看出來一點點苗頭嗎?等到這種病毒大規模擴散的時候,大家都在千方百計地尋找抗體,你們確定自己瞞得住嗎?等到你們引起政府注意的時候,還能堅持不說出來嗎?你知道的,他們有的是辦法讓人說實話。」現在的葛明很殘酷,他的每一句話都很有道理,但是句句讓人覺得絕望。
  
  「我發誓,無論遇到什麼事,別人怎麼對待我,就算他們拿槍頂著我的腦袋,我也絕對不會把今天的事情透露出去。過了今天,大家都要把這件事忘掉,就算沒有外人的時候,也不會再提。如果有一天我違背了自己說的話,就讓我們全家都死無全屍。」陶方率先表了態,他言語誠懇,雙眼注視著葛明,一字一句地發了誓。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你們倆呢?」葛明似乎對陶方的態度很滿意,他看了看我母親和我弟妹。我弟妹還算冷靜,雖然聲音有些顫抖,膽還是順利得說完了誓約。
  我母親被葛明的話嚇壞了,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和那些強權面對面,而且還要頂著他們給的壓力守住秘密。這對一個農村婦女來說太難了,但是葛明並沒有降低要求的打算。等她終於磕磕巴巴地把話說完的時候,已經整個人都脫力坐到了地上。
  
  葛明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和一根毛筆,把乾巴巴的毛筆放在嘴巴裡面舔了舔,然後揮筆在紙上畫了一個我看不懂的圖案,大概是符咒吧。我母親和陶方還有弟妹每人在紙上摁了一個血手印,然後又弄破了陶文瀚的手指也印了一下。
  接著他念起了一段奇怪的咒語,唸完後大喝一聲,摁滿手印的符紙就燒了起來,瞬間迸發出一片刺眼的紅光。
  「契成!」
  
  結束後葛明已經是滿頭大汗了,這一次他回來的時候身體本來就不好,前幾天又被小龍震傷了,雖然後來補了龍血,可是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恢復的。現在用大動干戈,這樣一而再再而三,我擔心他會傷了根本。
  葛明從身上掏出一小瓶丹藥,因為陶文瀚還太小了,一次只能吃半顆。這半顆喂下去,眾人又是一陣的提心吊膽。我不懷疑葛明弄出來的丹藥,這傢伙早就跟我說了,從我身上弄了點血制點藥備著,想不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大家擔心的是這個孩子還太小了,這幾天發高燒本來就已經傷了身體,現在這半顆丹藥喂下去,怕他的吃不住這藥性。 當天下午我們都沒走,如果這個孩子有什麼不好,葛明好歹還能幫上一點忙。
  接下來的時間有些尷尬,因為剛剛經歷過發誓的那一段,大家對葛明都有些忌憚,可是目前又要仰仗他,所以更是十二分的小心翼翼,生怕把人惹得不高興了。
  
  等到晚上天都黑透了的時候,小孩終於有了好轉,體溫降了下去,也開始吃奶了。弟妹抱著孩子喜極而泣,陶方也背對著我們偷偷抹了一把眼淚,我母親張羅著要去做晚飯,讓我們留下來吃飯,但是葛明拒絕了,我也說家裡還有羊群,得回去。
  臨走前葛明一人又給了他們一粒丹藥,讓他們當場吞下去,然後我們就開車回家了。
  
  夜晚的盤山公路靜悄悄的,小黑和小龍做在後面也很安靜,我扭頭看了看葛明的側臉,其實這傢伙長得還不錯,起碼比我好看不少。唇紅齒白的,是不少女人喜歡的類型吧,想著自己和他做過的事,我覺得自己臉上有點燙,於是又把視線轉到了馬路上。
  葛明今天的表現讓我覺得有點陌生,以前我總覺得這個傢伙很懶,很不愛講衛生,不講究形象,脾氣也不怎麼好。但是總體還是很親切的,安靜起來的時候能安靜很多天,基本上我們相處得還比較愉快。
  可是他今天突然變了個樣子,今天的他太冷酷了,那股子冷冷的囂張氣質,看得我有點怕又有點血脈噴張,說不上來自己在激動些什麼。
  
  我們很快就到家了,大家中午都沒吃飯,這會兒都餓壞了,累了一天,我也懶得折騰什麼好吃的。就是從後院摘了一個葫蘆,做一大鍋麵疙瘩一人吃一碗打發了。
  吃了晚飯洗個澡就各自休息了,小龍堅持不肯會山谷裡去,這孩子好不容易找到組織,就再也不肯回去過孤苦伶仃的日子了,即使一個晚上他也不肯。我這會兒也沒力氣給他收拾房間,乾脆也讓他在我房間裡打起了地鋪。
  
  可是問題在於,我家地板雖然挺大的,但是蓆子只有一張。原本葛明一個人睡著就差不多了,小黑時常都是直接在地板上睡的。這會兒多了個小龍出來,這孩子的本質雖然是一條龍,大概是不需要睡蓆子的,可是他現在怎麼看著都是一個普通小孩,讓他這麼睡在光溜溜的地板上,我怎麼想著都覺得不太合適。
  「要不,小龍你今晚跟我睡吧。」跟小孩子睡也不好,軟乎乎的,一個不小心壓到了就麻煩了。
  
  「不行,小龍你跟小黑睡地板,我睡床上。」葛明自顧自的分配地方,也不管我是不是願意。那個,其實我也是願意的啦,就是會有點不好意思啊……
  
作者有話要說:報紙每次看著霸王榜在滾動就覺得爽啊,呵呵,
感謝各位新老霸王滴支持,但是也不用總是破費呢~
花花一定要多撒哦~~~~~



31

31、一家四口 ...


  這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安穩,輾轉反側翻來覆去,感覺哪個姿勢都很彆扭,而一邊的葛明,老早就呼呼大睡了。這傢伙到底是對我太放心還是什麼啊?
  一晚上沒睡好覺,第二天自然就沒什麼精神,照理說我修煉到了這個程度,晚上可以用打坐替代睡覺的,不過我不愛這麼幹。本來人活著就是吃飯睡覺這麼回事麼,連覺都不睡了,活著真是不知道啥滋味了。
  
  昨晚忘記把羊群趕出山谷了,這會兒進去一看,草皮都快被它們啃禿了。趕緊弄出來趕到山上去,小龍很喜歡我編的那根鞭子,他騎在小黑背上,拿根鞭子驅趕著羊群,看去來很有一副牧羊人的架勢。羊群好像有點怕小龍,過幾天熟悉了可能就好了。
  山上野草長得旺盛,我今年要提早開始割草,這麼大的一群羊,這一個冬天得吃多少草啊,想想都覺得很有壓力。
  
  中午吃飯是時候,我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小龍,你以前在山谷裡的時候吃什麼?」
  「吃樹葉。」小龍一邊跟桌上的一碟玉米炒香腸奮鬥,一邊抽空回答了我的問題,他好像覺得吃樹葉是一件很自然的事。但是我聽了之後心都酸了,葛明都抬手幫他夾了一筷子菜。小黑叼著自己那塊雞蛋放到小龍的盤子裡,小龍高興壞了,也不用筷子,伸手就抓起來塞到嘴裡。
  
  我想家裡是不是要改善一下伙食了,總這麼省著也沒什麼意思,現在外頭開始亂了起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鈔票就會變成紙了,存錢好像也沒有什麼意義。我對金條什麼的也沒啥想法,就我那點子存款,大概只夠買個金戒指,我一個光棍買什麼金戒指嘛。倒還不如買點好吃好喝的,把家裡幾張嘴巴伺候好了才比較實在。
  上次葛明買回來的主要還是生活用品,大部分都是不能吃的,白糖和鹽之類的倒是能吃,只是不能單獨吃。我想多買點好吃的屯起來,於是問家裡幾個想吃點啥,葛明說沒啥想吃的,就想吃水果了。
  想想今年大家真的沒怎麼見過水果,可能去年那場大雪凍死了不少南方的果樹,再加上一到夏天蚊子就來了,鎮上生意也不好做,很少人去批發水果過來賣了。
  
  我想與其專門跑那麼遠去買幾斤水果,倒不如買幾棵果樹種在山谷裡面,這樣吃的時候還方便一點。葛明也覺得這主意不錯,於是我們又出門了,因為我的羊群目標太大,上次整群消失了一天,村裡就已經有人問起了。這一次我們不敢做得太明顯,那天一早我就趕著羊群往公路上走,走到了沒有人煙的地方,葛明的車子從後面趕上來,我們才終於可以把羊群收起來,坐車出門。
  臨鎮就有很多果農,我們開車過去開高一些的價格,買幾棵果樹回來應該還是可以的。
  
  原本這個農業和旅遊業相結合的城鎮,現在也很蕭條了,想想當初我來買蕨菜的時候的熱鬧情景,再看看眼前人煙稀少的街道,實在是落差太大了。
  我們一路走一路問,終於找到了一個品種比較全的果園,那裡的老闆原本是種菜的,後來改種的果樹,再後來乾脆在果園裡辦起了農家樂,前幾年著實賺了一把。去年夏天因為蚊子的問題生意沒做成,到了去年冬天更是被一場大雪凍死了不少果樹,本以為最困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沒想到今年又是一場新的災難。
  
  那老闆不缺錢,我們說要買果樹他們家人也都不怎麼愛搭理,我本來想換一家算了,結果葛明直接把小黑放了出來,小黑今天特別凶,一直吠個不停。
  也不知道那戶人家是怕了還是煩了,最後終於把果樹賣給了我,我本來想說稍微買幾棵,結出來的果實夠自己吃就好了。但是葛明堅持要多買一點,他說山谷裡的小溪對面那片樹林還很稀疏,有些樹估計是被小龍啃傷了,把這一批果樹種上去正好。
  
  回去的時候,我們載著滿滿一車的果樹,這些果園裡的果樹一般都不是很高,我們為了方便搬運,也特地選了一下不是很高大的樹種。楊梅琵琶李子桃子柚子橘子樹都各自買了一兩棵,成年的老葡萄樹也買了兩棵,甚至還買了一棵據說會飢餓紫色蜜果的桑樹。後面的大車廂被我們放滿了,車頂上還綁著好幾棵。這一趟真是收穫頗豐,雖然過程有些不愉快,但是結果很讓人愉快。
  車子開到沒人的地方,我趕緊把那些果樹都弄進山谷裡,快到村子的時候,又把羊群趕了出來。
  
  這些果樹大部分都被種在山谷中的那片樹林裡,也有幾棵就被我種在木屋邊上,就當是美化一下環境吧。原本的那片樹林我們也去看了一下,大部分都是我認識的樹種,沒什麼稀罕東西,葛明進去轉悠了一圈,也沒發現什麼可以用的。
  
  我們兩個男人一隻狗一條龍,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外界的紛紛擾擾好像跟我們都沒有任何關係。我最近都不怎麼上網了,外面的世界必定美妙不到哪裡去。去年那一場熱病爆發的時候,就已經是全球性的了,現在我們這個小鎮的蚊子已經發生了變異,我不覺得其他地方可以倖免於難。
  不去關心不是因為我不好奇,而是我認定這個結果自己不會喜歡。現在不去看也不去想,也許等我下一次再回過神來的時候,這一場災難也已經成為往事。
  
  七月的太陽越來越大,我抬起腰來休息了一下,一邊平地上割好的草已經堆成很大一堆了。抬頭看了看小黑和小龍,卻發現少了一個,小黑搖著尾巴扒在水庫邊的大樹下乘涼,小龍已經不見身影。
  「小黑,小龍哪兒去了?」這條龍雖然年紀比我還大很多,但是畢竟還是條幼龍,又因為長期在山谷中生活,性情十分單純。
  「嗚。」小黑抬頭看了一眼水庫那邊,然後又低下腦袋懶洋洋地趴著。
  「你說他在水裡?」雖然說龍應該是善水性的沒錯,可是小龍長這麼大根本沒接觸過這麼深的水啊,山谷裡的那個小水潭和那條淺淺的小溪連個小孩都淹不死。
  
  我站在水庫邊上喊了好幾聲也不見小龍上來,心裡不禁有些著急,看來我還是太高估這些非人類的智商了,這真是胡鬧。我的水性也很一般,隨便下水玩兩下還可以,要在水裡找人就很勉強了。就在我脫了上衣準備下水去撈人的時候,小龍抱著一條大魚浮出了水面。
  「汪汪……」小黑激動地從樹底下跑了出來,不知道的肯定以為它是見到小龍才這麼高興,但是我知道,它絕對是為了小龍懷裡那條大魚。
  
  「小龍,你會游泳嗎?」我覺得這個問題還是有必要確認一下,這條小龍總是拎不清。
  「不會啊,可是我們龍族在水裡是淹不死的。」他回答得倒是理所當然,只要淹不死就沒事。
  「那你要是上不來怎麼辦?我水性也不好,沒辦法下去找你,你是不是就一直在水裡待著?」這些孩子就是欠教育,我最近有點太縱容他們了。
  「嗚……我不要一個人待在水底……」顯然,小龍還是不喜歡孤單的,一個人的日子他都已經過怕了。
  「那你今天干嘛下水庫裡去?」
  「嗚……小黑他說想吃魚……嗚……我不要一個人待在水底……」
  
  我轉頭看向小黑,早知道這傢伙不是個善茬,沒想到竟然這麼惡劣,指使小龍去給他抓魚。小黑垂著腦門一副可憐相,但是我還是狠狠地瞪了它一眼,真是不像話,盡欺負小孩子。
  有那麼一會兒,我一直聽到小龍在可勁兒地討好小黑,小黑知道我耳朵靈,不敢再吱聲,但是看小龍的反應,小黑明顯是沒搭理他。唉,這條傻龍,被人賣了指定還幫著數錢呢。
  
  晚上我們沒有再吃水煮魚,而是把這條大魚宰了紅燒,先把魚切兩段放在油裡煎得兩面發黃,然後再加紅酒和醬油熗一下,等到香味四溢的時候,放泡好的香菇和木耳進去,放調料加水煮著,一直住到入味為止。
  這條大魚夠我們四個吃一頓的了,當然,只是當主菜而已,這一頓下來除了這條魚,我們還要吃掉兩斤米三個菜一個湯。小龍的胃口挺大的,都快趕上我和葛明了,但是考慮到他作為一條龍時的體格,他的食量還是在我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
  
  這天晚上終於騰出功夫來了,我想給葛明重新收拾個房間,他卻不干,我只好把目光投向小龍,他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我,問我怎麼了。
  「小龍啊,你也不小了啊,這樣,我們這裡的小孩子長大了都是要自己單獨睡一個房間的。」我不能心軟,這娃其實是條披著人皮的龍。
  小龍好像很糾結,看得出來,相對於那個沒睡過的房間,他還是比較喜歡自己已經睡過了好幾天的那塊的地板。
  「可不可以不要一個人睡?可以讓小黑陪我嗎?」他最終還是個聽話的好孩子,不過就是像我提出了一個小小的條件,我認為這個條件非常合理。
  我低頭看了看一邊的小黑,走過去拍拍它的腦袋,小黑一臉控訴地看著我,但我假裝自己沒看懂。
  
  送走了高高興興的小龍和垂頭喪氣的小黑,房間裡就剩下我和葛明兩個人了。
  「那個,小龍他已經換房間睡了。」
  「哦,那咱也休息吧。」葛明打了個哈欠,爬到床裡面躺下就睡了。我瞄了一眼地上的蓆子,這個……我本來不是這個意思啊……
  
作者有話要說:花花啊~~~請不要大意地向我砸過來吧~~~~~~~~~~~~




32

32、村裡出事了 ...


  我知道這次問題已經很嚴重了,蚊子發生了變異,它們飛得很快,簡直無孔不入,很多地方現在恐怕都已經亂成一團。那些剛剛經歷過水災的地方,還沒有送走因為積水引發的傳染病,就迎來了蚊子的第二輪襲擊,處境有多困難可想而知。
  上次弟妹的話提醒了我,去年我的羊群沒有受到熱病的威脅,看來已經有人注意上了,這一次為了掩人耳目,我故意讓葛明弄了一些迷藥先把幾頭山羊迷暈,然後用三輪車載著往馬路上走,時間就選在大家剛出門要到到田裡去幹活的清晨時段。一直走到無人的地段,再將這些羊弄到山谷的個柵欄裡,在裡面消磨一會兒,然後騎著空車子回家。
  這麼幾次之後,村子裡也開始流傳我的羊群被蚊子咬了之類的話,我偶爾聽到,覺得目的已經達到。以後就不用這麼費事了,只要時不時往山谷裡塞一兩頭羊進去就好,大家只會看著我的羊群越來越少,肯定都認為是得了熱病死掉了。
  
  村子裡其他放羊的人家都基本上都不怎麼上山了,最多就是在蚊子不怎麼活躍的早上,趕著幾隻山羊在村子附近轉一圈,讓它們也吃上一點嫩草,其他的時候就用自家的稻稈打發了。
  而我的羊群則要輪流放風,我往山谷裡塞了不少羊之後,裡面的羊基本上就和外面羊圈裡的羊一樣多了,這兩群羊輪流著放,在不引起別人注意的同時,我也儘量保持羊群的生活品質,因為它們的生活品質直接影響的就是它們的肉質。
  
  我以為只要好好呆在村子裡,不出去到處跑,不上網看帖子,自己就可以兩眼一閉全當外面的世界不存在。可是我還是低估了這一場災難的力量,它就連我們這樣的小山村都不肯放過。
  
  這一天夜裡,我們的村子一改往常的寧靜,突然變得喧囂起來,我睜開眼睛,聽著外面男人的喊聲和女人的哭聲,間或還有小孩的嘶吼哭叫和村子裡狗叫的聲音。
  我第一個反應就是夫妻吵架了,這種事能不參合還是不要參合的好,都是吃力不討好的事,去勸架的往往只能撈到幾個巴掌幾聲咒罵。村子裡經常有夫妻吵架,這幾年年輕人都到外面去打工,已經是清淨了不少,今天又是哪戶人家呢?
  
  我不能理解那些男人女人們無意義的發洩,他們叫囂嘶吼,好像對方就是最大的仇人,可是卻不捨得離婚。在我看來,那些男人的怒氣是那麼的無力,而那些女人的哭喊也十分廉價。這樣子,真的很難看,大家都一把年紀了,都應該學會忍耐和對自己的人生負責。
  像這樣唱大戲一樣熱熱鬧鬧的擺上一場,到底有什麼意義呢?到底是向對方表達不滿,還是發洩自己內心的懦弱,仰或是,向那些觀看的人說些什麼自己的不如意和不得已?
  
  本來我想就這麼閉上眼睛繼續睡的,可是葛明卻坐了起來,這廝平時最是嗜睡,今天晚上他有點反常。沒過一會兒小黑和小龍也到了我的房間,小黑豎著耳朵表情有點嚴肅,小龍一臉的泫然欲泣好像碰到了什麼可怕的事。
  「怎麼了這是?」我轉過頭去問葛明,這種時候他還是可靠的。
  「出人命了。」他的語氣有些凝重,讓我明白這個人命並不是前陣子得熱病死掉的那些人,更不是像朱大爺那樣的自然死,而是另一種,更加血腥的。
  
  「要去看看嗎?」他也轉頭看我,我點了點頭。就算再怎麼不關心村裡的事,畢竟現在發生了流血事件,我也應該過去看一看。
  我們稍微穿戴一下就下樓了,村裡許多人家的燈都亮了,現在本來就是夏天,天上還掛著一輪明月,所以並不會顯得很暗。我們走到村西頭,就在離死去的程寡婦不遠的一排房子,那裡有幾戶有血緣的兄弟親戚獨自圍城的一個院子。
  
  我們還沒有走進去,就先聽到了一個老婦的哭聲,我們走進去以後就站在一邊聽了一會兒,也大概知道了是怎麼一回事。
  「忠啊,你怎麼這麼傻啊,你生病了娘心裡也苦啊,這都是老天爺在折磨我們吶,你這孩子這麼這麼想不開呢……」這個老人看起來年紀有六七十了,她蹲跪在一個被緊緊捆綁在凳子上的中年男人身邊,一邊嚎哭一邊撫摸著那個中年男子的手臂。
  「你們都在騙我,你們根本就巴不得我早點死,也不送我去醫院,現在來裝什麼鬼樣子,我就是死了,也要拉兩個墊背的。」被捆綁著的男人聲音粗嘎,臉上有一種病態的紅暈,頭髮不知道是油的還是被汗水浸濕的,一縷一縷貼再額頭上。
  
  「你這說的是什麼鬼話,現在得了這種熱病的人,但凡進了醫院的就沒有一個能出來,我前陣子跟你說的時候你不是都已經接受了嗎?咱不去醫院,咱就在家裡好吃好喝的住著,能活過去是咱命大,活不過去咱也不用去醫院受那份罪。」一個七八十歲的長輩一邊用枴杖用力得點著地面,一邊喘著氣呵斥他。
  「嘿,我就是被你們騙了!你們這群騙子,一個一個的都巴不得我早點死,問我錢都放在哪裡了,還問我家裡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我這還沒死呢,你們就把我當成一個死人一樣對待。我就是不讓你們如意,哼,那個女人她想帶著我的兒子改嫁,她做夢!
  
  「你這個傻孩子喂,素華哪裡有說要帶著小藝改嫁啊?就算她想這麼幹,你老娘我也不能同意啊!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傻呦……哎呦我的心肝啊……你怎麼就能這麼糊塗呢?」
  「我是傻,我是糊塗,當初就不應該聽你們的話娶了這麼個狐狸精回來,他娘的喪門星,娶了她之後我就沒有如意過,這日子過的,那個不要臉的女人竟然趁著我生病的時候出去找姘頭。我就用刀劈了她,一塊一塊地割她的肉,讓她咒我死,讓她找姘頭,呵呵呵呵呵……」這男人的精神好像已經有點不正常了,他一個人坐在凳子上呵呵大笑,笑得一院子的人都不敢吭聲。
  
  昏暗的燈光下,我還是可以清楚地看到院子裡的那一灘血,鮮紅的血順著石頭的紋路,慢慢地滲透進石頭縫裡,仔細看的話,還可以看到一些疑似碎肉的東西。我趕緊收回自己的視線,晚風吹到身上,一陣冷。
  我們靜靜地到來,沒有和身邊的人打招呼,看了一會兒之後又靜靜離開了。
  
  這一天晚上小龍和小黑又在我房間裡打起了地鋪,小龍這孩子好像是被鮮血刺激到了,小黑倒是冷靜,但是今晚也特別的安靜。我就這麼平躺在床上,今晚看來是睡不著了。葛明就躺在我身邊,靜悄悄的,一點聲息都沒有。
  躺了一會兒,我忍不住伸手去推了推他。
  「幹嘛,睡不著啊?」他的聲音聽起來還是懶洋洋的,但是這一次我聽出來他也沒有睡意。
  「說說話吧。」我只是想要確認一□邊還躺著一個活人,至於說什麼,我也不知道。
  「嗯,亮亮。」當葛明叫我亮亮的時候,也就是比較好說話的時候,所以現在他這麼叫我,我覺得挺高興的。
  「幹嘛?」我還是不太會說話,但是如果他夠敏感,肯定可以從這兩個字裡聽出一點點喜悅的情緒。
  「亮亮乖,有哥哥在呢,妖怪肯定不會來的。」我就知道,這個傢伙又要開始抽抽了。
  「呲。」我學著他的樣子呲了一聲,然後背對著他翻了個身。
  
  過了許久之後,久到我的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感覺到後面有一個溫暖的身體慢慢靠了過來。
  「喂,陶亮。」葛明的聲音清而不脆,在這個夜晚裡聽起來低低的有些飄忽。
  「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睡著了還是醒著的。
  「我覺得你應該對我負責。」
  「啊?」
  「你都把我給吃了,難道不應該對我負責嗎?」
  「……」我運轉自己原本就遲鈍這會兒因為睡意更加遲鈍的大腦,想了半天,覺得他說得也有道理。「應該。」
  「對吧?那你以後可就不能再把我當外人了。」
  「哦。」
  「有什麼好吃的也要先留給我。」
  「嗯。」
  「有什麼事都要先想著我。」
  「嗯。」
  「什麼事都不許瞞著我,更不許騙我。」
  「嗯。」
  
  「你這是都答應了啊?」他用力晃了晃我的身子,我猛然回神。
  「啊?」
  「啊什麼啊?剛剛你可都答應了,敢反悔試試?」葛明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月光下那頭長發看起來分外凌亂,他表情凶悍,好像只要我說一個不知就要馬上撲過來跟我幹架似地。
  我努力回想剛剛我們都說了什麼,越想越覺得不得勁,這個,他是什麼意思?
  
  「你是說,咱倆在一起?」雖然問出來有些尷尬,但是這種事情還是說清楚一點比較好。
  「對。」葛明回答得很硬氣,但是他的目光還是不自然地避開了,睫毛低低垂著,看著有點溫順的味道。
  「那你以後就是俺媳婦兒了。」可能是他那副表情太好玩了,我忍不住打著我們這邊的土話逗了他一下。
  「說什麼傻話?」沒想到這一次這傢伙竟然沒有炸毛,而是彆扭地把臉轉到別處去了。
  
  想想當初葛明第一次來我家時候的得瑟樣子,在看看他現在的扭捏樣,我真的想不到事情的發展竟然會是這個樣子的。男媳婦兒啊,其實也挺不錯的,就是不能生兒子,哎,人生不如意事常之八九啊,男媳婦兒就男媳婦兒吧,老子認了。
  
  「喂!你那是什麼表情?」當我還沉浸在男媳婦兒的世界裡的時候,葛明的聲音幕然拔高了,剛剛那羞澀扭捏的氛圍早已消失無蹤。
  「啊?沒有啊。」被看出來啦?
  「你還敢說你沒有,剛剛明明就是一副將就將就的表情!」葛明張牙舞爪的很憤怒。
  「真沒有,真的。」哄媳婦兒真是一個辛苦活……
  「我明明都看到了,你還敢否認!」
  「……」
  
作者有話要說:此乃第一更。




33

33、關於兒子 ...


  今天早上陶方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一會回一趟村裡,我們就沒有急著出門,準備等陶方走後再去山上放羊。陶方他來得很早,六點給我打了電話不到七點就到村裡了,他說瀚瀚最近很好,可是我看他臉色還是非常差。
  「我今天來,是想跟你借點穀子,最近市場上的穀子好像是出問題了,我稻田裡的那些也沒到收成的時候,現在先跟你借點,等秋收了再還。」我點點頭表示沒問題,可是市場上的穀子到底出了什麼問題,才會讓陶方再一次來到我家,跟我借穀子呢?
  「也不知道怎麼的,反正各種傳言都有,現在有一些人專門到農家來高價收稻穀,像我們這種種來自己吃的他們最喜歡,但是你可別賣啊,天上也不會掉餡餅,八成又是出事了。」
  
  陶方裝走了大概兩百斤稻穀,我們畢竟是兄弟倆,也不會真的那麼斤斤計較把穀子拿去稱,就那種一百斤的大麻袋裝個兩袋子,下次他再還給我兩袋子,就清了。
  陶方走了之後我上網查了一下最近的稻穀問題,亂七八糟的說法很多,也不知道誰說的是真的誰說的是假的,政府還沒有對糧食的問題做出回應,只說還在確認中。
  事情的起因好像是今年新生嬰兒出現了高比例的畸形嬰兒,有社會人士對這件事展開了追蹤和觀察,但是有很多孕婦在懷孕期間已經十二分的小心了,幾乎沒有接觸任何可能傷害到胎兒的東西。可是畸形嬰兒還是一天天增加。
  
  最後D國一個學者提出的糧食基因問題得到了廣泛認同,他主要抨擊現在的轉基因研究,為了提高產量,人類褻瀆了物種的尊嚴,我們很多入口的食物基因都已經不再單純。人類食用了千百萬年的食物發生了改變,雖然沒有任何科學依據可以證明,但是這位學者還是相信這些基因不單純的食物將會給我們帶來災難。
  其實該學者的這個理論已經提出來有好幾年了,當時只是在小範圍內引起了關注,並沒有得到廣泛的宣傳。直到全世界的人都面臨著斷子絕孫的畸形嬰兒這個大問題時,他的理念才再次得到關注。
  可是已經太晚了,現在的很多農民都不再自己留種,而是去採購那些加工過的高產量糧種,這些糧種被動過什麼手腳,誰也說不好。很快的,世界上成立了很多糧食鑑定研究室,專門研究糧食安全。
  
  現在我國也面臨著這樣的問題,我看了一些在網上發言比較冷靜的帖子,大概也就知道這麼多了,至於我國政府現在到底準備採取什麼樣的政策,大家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總之眾說風雲。
  銷毀糧食肯定是不可能的,就算要播種傳統的糧種,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收穫的,全世界有幾十億張嘴巴等著吃飯,難道因為食物不安全,大家就要選擇餓死嗎?而且現在誰也說不準,糧食問題到底是不是僅僅只是糧種上的問題。
  
  之後的幾天果然有不少人道村裡來收購糧食,但是因為去年冬天那場雪災,村民們都心有餘悸,所以幾乎沒有人肯把糧食賣出去,即使那些人開出來的價格都已經趕上天價了。實際上,價格越是開得高,村裡人心裡就越沒底,自然就更加堅定地認為糧食不能賣了。
  我想是不是要把山谷裡的那些田地再種上,原本我是覺得反正糧食夠吃就好,不用種太多,反正我也不想靠這個賣錢。可是現在情況好像產生了變化,糧食成了稀罕物,多多益善。
  
  原本割完稻子的田地還沒有翻,翻地是我最頭疼的,雖然山谷裡的田地不像外面我自家的地那麼粘,但是用來種植水稻的田地,經過泡水和自然風乾之後,土地總是不那麼鬆軟,翻地還是一件非常辛苦的活。
  本來打算打聽一下哪裡有牛賣的,可是最近世道不太好,我們都儘量少出門,家裡的糧倉裡面也還有一些糧食,聽說現在偷糧賊越來越多了。我並不太想把所有的東西都搬到山谷裡面去,對我來說,山谷是山谷,家是家。
  
  這天我正在費力地翻著地,葛明跑過來說要幫忙,結果剛幹了不到半個小時,手掌就起了血泡,我看著有點心疼,他甚至連冬天的冰面都砸不開,哪裡能幹得了這麼重的活呢?
  一會兒小龍跑過來說要幫忙,我當他純粹瞎胡鬧,剛要把他打發走,就發現這孩子已經化出了真身,他伸出一隻爪子爪住我的鋤頭,咚咚咚地在地裡走了一圈,所過之處就都被翻開一道開了花的地面,,而且還翻得很深,比我自己翻得深一些。
  
  當天下午我就去了一趟臨鎮,找鐵匠訂了一把犁,讓他特地按照小龍的身高打造。對方雖然很好奇我弄這個東西要怎麼用,但是因為我答應他拿糧食換,所以他也就沒有多問。這年頭糧食比鈔票好用多了,還好我卡里也沒多少存款,想想那些省吃儉用存錢的人,這會兒才突然發現自己存下來的就快要變成一堆紙,那真是太悲催了。
  那個鐵匠數度挺快的,不到兩天就讓我去取貨,這會兒電話還能打得通,我在想移動公司哪一天也不再接受鈔票的時候,我們是不是要扛著大米去營業廳充話費。
  
  把這個超重的犁弄回去之後,翻地的速度一下子發生了質的飛躍,以前我累死累活花兩三天才能翻一遍的土地,小龍拉著犁走幾圈就搞定了,跟玩兒似的。就是化形比較消耗體力,也可能是因為它現在修為還不夠的關係,總之那幾天他都吃得比較多。因為他勞苦功高,我也就特地宰了一頭羊犒勞一下,順便家裡幾個也跟著沾沾葷腥。
  記得第一次我宰殺自己的山羊的時候,心裡顫悠悠的,總覺得膈應得慌,那些羊肉吃起來也是食不知味。但是次數多了,神經自然也就粗了,現在我宰羊很利落,反正被宰殺就是它們已經被注定了的命運,我能做的就是儘量不要讓它們感覺到痛苦,最好是一刀斃命。
  翻地可以讓小龍幫忙,耙地其實也是可以的,就是換個工具而已,有了小龍就像擁有了一台智能農用機,可惜就差了一個播種的功能,收割可能也不會。
  之後的育種播種還是讓我忙活了好一陣子,等終於可以停下來歇口氣的時候,我發現種在木屋邊上的葡萄快要成熟了,那幾天家裡大小幾個時不時都愛去葡萄樹下看看,等到第一串葡萄終於成熟的時候,就算上面還帶著點青,我們還是迫不及待地把它摘了。
  這個葡萄品種不錯,也許是因為山谷裡的土壤特別好,總之長出來的葡萄很甜。
  第一串葡萄成熟之後,接下來很快就進入了吃葡萄的季節,我們一家吃得滿口生香的時候,我也在心裡惦記著陶方他們。瀚瀚現在還是在喝奶的年紀,現在世道不好,弟妹也沒什麼補充營養,別說什麼稀罕物了,怕是連水果都難得吃上。
  這麼想著,我又往陶方家送了一些葡萄,葡萄放在籮筐裡上面蓋著一層軟軟的乾草,然後再放一些雜七雜八的素菜,畢竟現在鎮上水果已經成了稀罕物。這會兒如果不低調著點,還像以前那樣大搖大擺的,必然會招來是非。
  自從上次瀚瀚那件事之後,我也陶方家又不知不覺地疏遠了很多,我也不再去他們那裡自討沒趣。可是家裡有了什麼好東西,卻總是要不自覺地想到他們,畢竟是弟弟呢。
  弟妹看到葡萄的時候眼睛都亮了,一下子也笑得十分開心,我母親雖然板著臉,但是我還是看見她吞了一口口水。等葡萄洗出來之後,大家有說有笑,彷彿又是最親的一家人了,我聽著他們說著最近鎮上的事,也聽他們說最近瀚瀚又怎麼樣怎麼樣了,不知不覺地也坐了一上午,總體挺愉快。
  我的侄子瀚瀚是個活潑好動的小傢伙,依依呀呀地很想說話,稍微逗一下就咯咯地笑個不停,笑得口水都留下來了,也不知道把嘴巴合上。看著這個軟軟的生命,我其實十分羨慕,要是我也有個兒子該有多好啊。
  但是這種想法千萬不能讓葛明知道,不然我就死定了。
  晚上回家之後,小龍問我今天去哪兒了,我說去鎮上了,他說為什麼這次不帶他去,我說下次吧。
  小龍那一頭亂發我最近扎得都煩了,就從櫃子裡找出一塊我母親以前的花衣裳,剪了一塊布下來,每天早上就給他稍微紮下頭髮然後把整個腦門包起來,這樣一來省事了不少。
  這孩子小胳膊小腿的,整個人長得也白嫩,配著一塊花布抱頭,也挺有些時尚達人的味道。
  這要是我兒子該有多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此乃第二更。




34

34、糧食等級 ...


  糧食市場終於開始實行了管制,市場上所有的糧食銷售點都迎來了一次大規模檢查,有半個月裡,國內的整個糧食市場都停止了交易。等市場重新運行的時候,糧食已經被分成了一二三個等級,一等糧為優質糧,二等糧為安全糧,三等糧為可食用糧。
  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所謂的三等糧食區分,不過就是個安全等級的區別。一等糧是傳統的糧種種植出來的糧食,二等安全糧的標準大家無從知曉,但是三等可食用糧,肯定還是存在著一定程度的基因危害。可食用,但是吃死了是你自家的事。
  
  而這樣一個糧食體制,又大大地提高了糧食的價格,一等糧就不說了,那些有錢人有的是銀子可以砸,價格一天天的水漲船高。普通老百姓大多都吃安全糧,可是這個安全糧的價格也不低,大家都不願意吃可食用糧,那麼這個安全糧必定也是供不應求。而且鑑定這個過程,本身也給糧食增加了成本。
  糧價的升高又給在城裡生活著的人們帶來了更大的壓力,本來已經被水災和熱病折磨得幾乎要崩潰的神經又迎來了一次新的挑戰,有一些城市出現了大批的自殺者,網絡上面關於各種各樣的消極言論也被網民們推崇,這個社會已經面臨著崩潰的邊緣。
  
  今天晚上我看新聞,一則報導說警方昨天在首都抓獲了一個犯罪團夥,說起來這夥人也就是搞糧食買賣的,只是這個買賣的過程涉及了欺詐。他們這個團夥有兩隊人馬組成,一隊人馬在城裡聯繫買主,另一隊人馬到鄉下聯繫「賣家」,這個賣家並不是真正願意賣糧的農戶。而是他們用錢收買下來的幫著他們演戲的本地人。把從城裡買來的可食用糧運到農戶家裡,讓其謊稱這些糧食都是自家產的,然後帶著一批城裡人去他家裡購買,所得的錢農戶得小頭,他們得大頭。
  本來他們做得也十分隱秘,而且就目前的糧食市場確實給了他們鑽空子的機會。但是他們就算再狡猾,也抵不過國家武器,現在最嚴重的問題就是糧食問題,全國上下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這一塊,這些人雖然有點小聰明,但是頂風作案,實在是蠢極了。
  
  我們鎮上也有人到村裡相熟的農戶家買糧食的,雖然大家都不怎麼願意賣,可是抵不住價錢高,而且其中又牽扯到一些人情,最後也有賣掉一些的,但是總體不多。
  
  網上說O洲幾個發達國家在這次轉基因問題中受害很輕,主要是他們人口壓力不大,很多國家十幾年前就開始了人口負增長。所以相對的,轉基因的誘惑對他們來說並不是很嚴重。也許還有一些其他的原因,比如那邊存在著大量的衛道士,又或者是那邊的教育水平比較高,人民也更有覺悟之類的。
  M國作為一個糧食大國和人口大國,這一次也是深受其害,雖然本國也早就禁止了一些轉基因食品的流通,但是在誘惑面前,並不是人人都能管住自己的。所以很多農場主不通過政府眼皮子底下的市場,也可以輕易的弄到很多轉基因糧種。有些食品被魚目混珠弄進了市場,更大一部分都進了那些畜牧場。因為西方人飲食結構的問題,這些肉類大量出口流入O洲等國,所以這次O洲國家也不能算是倖免於難。
  
  畸形嬰兒的問題被推到人們眼前的時候,各國都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糧食鑑定,結果讓人無法樂觀。在媒體透明化的西方國家,遊街示眾的人越來越多,甚至有激動的市民集結後去砸農業研究所的,一時間社會就動盪了起來。
  現在,農業學家基因學家,再也不是什麼好的稱號的,大家開始對這些研究抱有仇視的情緒,不論好壞不分是非。只要是涉及基因研究的,都會被自己的左右鄰居親朋好友唾棄,沒人管你是不是也參加了轉基因研究。
  
  不久之後傳出了一些科學家受到迫害的消息,甚至網絡上還有很多人叫好。基督教徒們也沒有對這些科學家展現憐憫博愛的一面,他們認為這些科學家都是罪人,應該受到懲罰。
  激進的人們甚至衝到那些研究所職員的家中,砸壞他們的東西,打傷他們的家人,奪走他們的糧食,然後有些還會留下一袋可食用糧當做紀念。
  警方雖然進行了控制,但是他們沒有辦法保護所有研究所的成員,畢竟他們也不僅僅是為科學家服務的,這個社會還需要他們維護治安。而那些被抓捕的破壞者,除了有些案情嚴重涉及謀殺的被判了刑,那些砸東西打人的,大多不了了之。
  面對著空前的民憤,法律也顯得十分無力,不被人民認可的法律就沒有生存空間。除非政府要站在與所有人敵對的那一方,但是政府不可能這麼幹,政府代表的從來都只是權利,而不是正義。
  
  外面好像已經是一團亂了,我們鎮上基本上還算比較安寧,幾乎所有人都在想著,等到明年,自己也要到山上去開一塊地,無論誰來制止都不頂用。
  陶方說他明年要多種一點地,到山上去再開出幾塊,種點紅薯也是好的。我覺得他不應該這麼想,他現在的壓力已經很大了,我這個從小沒有吃過什麼苦的弟弟,這幾年簡直要變一個人似的,已經慢慢地被生活壓彎了脊樑。
  有一天他問我這兩年是不是又長高了,我們兩個人比了一下,我比他還要高出了半跟手指,他笑了笑說我發育可真晚。這是我的記憶中,第一次發現自己長得比他高,從小到大,我都是瘦弱矮小的那一個。但是這個發現,並沒有給我帶來絲毫的喜悅。
  
  眼下還不到八月,地裡的稻子都還沒到收穫的時候,我每天到山上去割草,沒幾天也割了不小的一堆。看著山谷裡的那塊草地,我在想到底是要開墾了種上水稻,還是挖個池塘養點魚呢?
  稻田我現在已經有了不少,一個人從播種到收割也十分辛苦,但是稻米卻是多多益善。養魚的話,就目前好像也沒什麼必要,山上那個水庫裡的魚精得很,一般去釣的話很難釣到,但是隨著小龍的水性越來越好,時不時就要下去撲幾條上來改善伙食。
  我問了家裡其他成員的意見,大家都說挖池塘。小黑愛吃魚,多多益善,小龍說挖個大池塘以後可以在裡面游泳,葛明的意思是種點蓮藕。
  
  既然大家都說挖池塘,那就挖池塘吧,我們一家大小不管是人類還是非人類都加入到了這次挖池塘的勞動中。小龍和小黑是主力,小龍化出原形,貓下腰來,用爪子在地上刨幾下,小黑的門板就被裝得滿滿的了,然後它要把那些土拉到小溪對面的樹林一角堆起來。
  池塘選在小溪的上游,就離原本的那個小水潭不遠,那群羊也被趕到小溪的下游去了,山谷的最後面,用柵欄把草地和樹林都圍進去一小塊,小溪也從裡面穿過。從此以後羊群喝水就方便了很多,有草地可以活動,也可以在大樹下休息,生活條件很是不錯的。
  
  池塘挖得不是很大,也就五六十個平方的樣子,我和葛明到外面撿了一些磚塊,上次程寡婦他們那棟塌掉的房子就有不少磚,因為村裡人都嫌那棟房子晦氣,也沒什麼人去撿磚,最後便宜了我們。
  池塘邊的泥土泡了水,就會變得很泥濘顯得特別髒,我們就是要在池塘邊上鋪出一條磚路,一方面顯得乾淨,一方面不容易打滑。這活小黑和小龍幫不上忙,我和葛明兩個人慢慢弄,不到一天也都做好了。
  小黑很高興,第二天久指使這小龍去水庫裡捉了不少魚,拿水桶裝著,滿了就讓我倒進山谷中的池塘裡,讓後把桶子拿出來繼續捉。我擔心地看了小龍一眼,這娃一直泡在水裡,不會泡壞吧?但是看他被小黑指使得那麼高興,我也不太好過去掃興,畢竟是龍呢,泡泡水應該沒事。
  要說小黑和小龍,實在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組合,小龍簡直就是小黑的應聲蟲,小黑指哪兒他打哪兒,絕對是高高興興的。不過小黑對小龍也挺好就是了,每天馱著他上山下山,好像也馱得挺高興的,有好吃的都得給小龍留一半。
  看著這一龍一狗之間跨物種的友誼,我就覺得自個兒跟葛明那點事其實也不算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現在還在碼字,咱晚一些再更一章。




35

35、糧食保衛戰 ...


  陶方跟我說,現在鎮上有很多人家都吃不起安全糧了,只好買一些安全糧再買一些可食用糧,家裡的大人都吃可食用的,那點安全糧都留給小孩吃。可是現在外面這麼亂,如果大人出了事,小孩子又要怎麼活下去呢?
  
  在這種困難的時刻,老人就顯得尤為多餘,原本生活寬裕的時候誰也不會計較家裡多一張嘴,但是現在糧食問題日益突出,大家又都開始斤斤計較起來。尤其是我的爺爺奶奶他們那一代,那一輩的人基本上都有很多個孩子,養兒防老只是一個美好的願望,其實兒子多了,並不等於老了就一定可以吃上飯。
  幾個兄弟間相互推諉贍養老人的責任,這種事在現在的鎮上已經根本不稀奇了,以前人們可能還會拿去在茶餘飯後說說,現在大家連說的心情都沒有了。甚至,很多人都能理解這其中深深的無奈,因為自己也已經被生活逼到了這副田地。
  
  上午我去鎮裡送菜,回來的時候又下去了雨,陶方給了我一把雨傘,我撐著傘站在路邊等葛明開車來接我。從鎮上到我們村的那趟車又停了,葛明說現在加油很難,再過不久我們出行可能都得靠小黑了。
  路邊有個老頭在賣掃把,他就戴了一個斗笠,沒打傘也沒穿雨衣,雨水打在身上,他好像也沒什麼感覺一樣。站在他身邊,我覺得很不自在,他淋著雨我打著傘,他被生活逼迫著,而我卻活的十分滋潤,他連飯都吃不上,而我家裡的糧倉滿滿的都是稻穀。
  這種感覺很不好,我覺得自己像是做了壞事一樣。我知道,他的掃帚必定是沒人買的,這種吃不飽飯的時候,誰願意花錢買一把掃帚?
  
  好不容易葛明來了,我逃也似的上了車,葛明看了路邊那個老頭一眼,沒有說什麼就開車回家了。我其實不瞭解葛明這個人,他有時候好像跟我很親密,但是像剛剛,他看那個老頭的眼神,又讓我覺得很陌生。
  回到家裡吃了午飯,因為不用放羊今天也沒什麼事情可以做,我們幾個人就在家裡打起了撲克。三個人玩斗地主,小黑就當小龍的狗頭軍師,玩得也是有模有樣。玩累了就下樓弄點吃的,晚上的時候再看看電視,我就想這電視還能看多久呢,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斷電了。最近我總是在想一些不好的東西,比如世界末日什麼的,這種感覺很不好。
  
  晚上睡覺的時候,聽到了三合院那邊傳來嗩吶二胡的聲音,最近村裡時不時就有人去世。我們這裡的喪葬習俗中,開火光要三日,一日清光、二日火光、三日功德在陰間見光明。
  吹嗩吶的人很厲害,一吹起來都不用換氣,二胡的聲音也很哀婉悠揚,偶爾還有橫笛插進去吹一段,配著鑼鼓的聲響。村裡最近很熱鬧,這種沒完沒了的熱鬧讓人更加絕望。
  
  葛明最近在佈置山谷中的那個木屋,他在裡面添置了很多生活用品,吃穿用度一應俱全,隨時都可以搬進去住人了。那個剛剛挖出來的池塘也被他種上了蓮藕,這會兒開花的時節已經過了,等到明年初夏,大概就可以看到蓮花了吧。
  有些水果已經過季了,像楊梅琵琶什麼的,只好等到明年才能吃到,橘子和柚子還沒成熟,李子倒是快熟了,但是我怕酸,不太喜歡吃,小黑也從來不碰,家裡就小龍最喜歡,葛明偶爾吃點。
  那顆李子樹長了不少李子,除了小龍吃掉的,還剩挺多,這東西也不能放,我想送一些給弟媳吃好了,葛明卻說要留著自己泡酒。這年頭連飯都吃不上了,誰會拿糧食去釀酒?果然,鎮上的白酒賣的特別貴,但是葛明堅持要買,買就買吧,反正鈔票留著也沒啥用。
  
  也不知道他從哪裡弄來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罐,那些李子加了白酒泡了一大罐子,就被放在木屋裡一個顯眼的地方。我去看過他佈置的房子,這傢伙簡直把那裡當新房一樣佈置,看得出來是用了很多心思的。這讓我覺得他是真的想要留下來跟我過日子。
  但是我並不想住在山谷裡,我更願意住在原來的老房子裡,就在村子上住著。到底是為什麼我也說不上來,就是隱隱的,在心裡對那個山谷有些排斥,彷彿只要我完全住到裡面去了,就和這個世界再也沒有關係了一樣,我不喜歡這樣。
  雖然這個世界並不十分美好,我與身邊的那些人關係也都很淡薄,但是我還是願意踏踏實實地生活在這片土地上,不管日子過得好還是不好,只有這樣,我心裡才真正覺得安穩。
  
  進入八月的時候,我們鎮的氣氛已經凝重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政府把火化場免費向人們開放,而且鼓勵海葬。以前政府也試著宣傳過海葬,但是並沒有得到大家的認可,我們這裡的人對於葬禮尤其執著,老人過世了之後必定要搞一個熱鬧鋪張的葬禮。
  這一次大家都沒什麼意見,海葬最大的優點就是省錢,他們現在飯都快吃不上了,哪裡有錢去修什麼墳墓。
  
  每天都有火化場的車子在我們鎮上穿梭,有幾位老人一人搬了一張凳子坐在橋頭的大樹下,看著那條進出鎮必經的公路上,每天有幾輛火化場的車子經過。
  這些老人好像瘋了一樣,每天都坐在那裡數車,數完了就到處去說,今天又有幾輛車子來了,比昨天又多了幾輛。這些數字就像一道催命符,一天一天地消磨著所有人的希望。我們無法理解這些老人的心態,不能明白以前看著和藹可親的老人們,怎麼會一下子變得這麼惡毒。
  
  整個鎮子都籠罩著一層死氣,死亡的威脅和飢餓的折磨很快讓一部分人最先開始崩潰了。有人瘋了有人自殺了,也有人開始走向了犯罪的道路,鎮子裡已經不再安全。
  政府採取的行動也很果斷,對於那些行為惡劣的殺人強/奸搶劫犯,一律採取強硬政策,本來已經逐漸淡出人們視野的死刑,又得到了一個展現它存在必要性的機會。高壓政策實施了沒幾天,鎮上就消停了不少,可是這並不等於那些已經把道德踩在腳底的人們已經放棄了犯罪,他們只是更隱蔽了,或者還在忍耐之中。
  
  八月六日夜裡,我們村遭到了一夥犯罪團夥的攻擊,他們大多數都拿著大把的西瓜刀,還有一個像頭頭的樣子的傢伙有配槍。槍聲在夜裡響起的時候,所有人都亂了套,這些人說只要我們乖乖交出糧食,就放過大家。
  我沒有問其他人的意願,匆匆把葛明和小龍小黑送進山谷,然後獨自出來,跑去和村裡人匯合了,這種時候,我沒有理由一個人躲起來。
  
  村裡幾個主事的只要相互對上一眼,就知道對方心裡是怎麼想的,所有的女人小孩和老人都被帶去藏了起來。我也是到現在才知道原來我們村還有這麼一個地方。三合院正屋後頭有一棵鳳陽樹,樹下有一口枯井,他們從井口下去,然後在上面就看不到人影了,估計下面早已經被做過手腳。
  男人們還有少數幾個不願意下去的老人,就著熟悉的地形,和那夥人開始躲貓貓。因為是在夜裡,村民們不吭聲,那些人根本不知道我們躲在了哪裡,電閘早就已經被砸了,村裡一片烏黑。
  
  早在這夥人剛來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打了110,但是大家心知肚明,就我們鎮上的那幾個警察,根本不可能會跑來跟這一群人火拚,只能求助外援。
  那些人好像等得有些不耐煩了,胡亂地朝著黑壓壓的屋子開了幾槍,卻不敢走散,一隊人馬集中在一起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尋找糧食。他們沒有散開,我們就沒有辦法,人家手裡也沒有槍,這個時候暴露了就是死路一條。
  
  我身邊那個大叔一直沒有吭聲,但是我知道他忍得很辛苦,那群狗日的進了屋子之後亂砸亂打,沒一會兒就搬了幾袋穀子出來,因為麻袋口沒紮好,穀粒撒了一地。
  等他們進了三合院左邊第三間屋子的時候,我身邊的人動了一下好像打算跑出去拚命,我趕緊撲過去摁住,這種時候,大家都在拚命忍耐,糧食再重要,也沒有命重要。但是也有少數幾個人,覺得糧食比命重要。
  
  有個急性子的漢子,最終還是沒能忍過去,抓著一把砍柴用的砍刀,偷偷摸到這群人後頭,一刀就砍掉一個傢伙的腦袋。還沒等那群人反應過來,就又有人加入了戰局,形勢已經不可挽回。越來越多的人從暗處走了出來,那人開槍了,有人倒了下去……
  我覺得腦袋有點蒙,等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手裡拿著一個男人的腦袋。
  我把那個腦袋丟到地上,然後把他的槍撿起來放在自己兜裡,其他幾個人好像嚇壞了,拿著西瓜刀一直後退。這些人稱不上窮凶極惡,大概也都是被生活逼急了,於是跟著一個有槍的,想到鄉下弄點糧食。可是他們既然已經提起了刀,就再也不可能放得下了,這個世道太差,日子過得太不容易,搶劫這一行當,好像就成了他們唯一可以看到光明的道路。
  
  幾個愣神的傢伙一下子就被村裡人制伏了,就在大家想著要怎麼處置這些強盜的時候,一輛車開進了村子,車燈照得三合院裡亮堂堂的,一地的鮮血,在燈光下顯得尤為刺目。這時候我才猛然驚醒,發現自己剛剛到底做了些什麼。
  
  我殺人了,口袋裡還有一把槍!




36

36、傳說中的安全區 ...


  來的是一輛軍綠色的越野車,車上下來的也都是全副武裝,他們的武器也都是電視上面經常看到的大傢伙。這群人一看就知道不是警察,而是駐紮在附近的部隊。
  在一個個黑黝黝的槍口下,我們乖乖放下手裡的武器,那手舉到頭頂上,然後我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剛剛是你們這裡打的110嗎?」
  「是我們打的,同志,他們都是強盜,到我們村來搶糧食的。」已經有村民迫不及待地開口解釋了,畢竟今天晚上死了三個人,已經不是一般的打架鬥毆事件了。
  「這幾個人就是?」那人抬起穿著黑色皮靴的腳踢了踢地上幾個被我們制伏的傢伙。
  「對,就是他們,他們來我們村裡,說要我們的糧食,還帶了槍,我們幹了一場。」村裡人都有些緊張,在這種時候,是千萬不能進監獄的,進去了恐怕就再也出不來了,現在連待在外面的人都吃不飽,那裡面的人能好到哪裡去?
  「槍呢?」那他抬起眼看了一圈,我目光投在了我身上,我乖乖摸出口袋裡的槍送過去。其實我們認識的,我在基地附近見過他,我們還一起鬥過狗,之後小黑得意了很多天。不過這個人就是習慣板著臉,遠不如另一個圓臉的軍官親切,看起來有點嚇人。
  
  他接過槍,都沒看兩眼,就直接揣自己兜裡了。「因為事情比較特殊,是你們村子受到了攻擊,所以今天就先把這些人帶走,你們把屍體處理一下,先別急著火化,明天可能還有人過來做屍檢。你們明天一早,自覺一點到派出所去做一個筆錄,基本上就沒事了。」
  這個人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我們唯一聽出來的信息就是好像不用坐牢了。他讓手下把那些搶匪都扭上車,然後又把地上不屬於我們村的兩具屍體也帶走了。臨走之前還朝我招招手,我就跟著他走了一段路。
  
  沿著黑壓壓的村路往村口走,我們一直走到馬路邊的時候他才停下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說身手不錯,我啊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他笑了笑,然後把那把手槍又還給了我,順便把那個死人身上的一包彈藥也一起給我。
  「留著防身。」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要以前我肯定不能這麼幹。」然後就上了車子延長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手裡的一把手槍和一包彈藥,想了想還是收進衣服裡面,然後回到了村裡。枯井下面的老人和小孩都已經被放了出來,死去的那個中年男人家裡有只有一個女兒,他老婆也已經上了年紀,這會兒顫悠悠地坐在她男人身邊,想哭又哭不出來。
  他女兒陶秀秀也有二十多了,前年剛剛大學畢業,去年那麼一鬧,老兩口就不放心她在外頭打工,剛開春讓她辭去城裡的工作回了家。他們女兒長得漂亮,文化程度又高,是村裡幾個小夥子眼饞的對象,鎮上也有幾戶人家知道這麼個姑娘,正託人說親呢。
  他家女兒是真的吃香,如果僅僅是上乘的品貌和學歷,還不足以讓她這麼吃香。鎮上那些人家,眼饞的是他們家只有一個女兒,而且老兩口還有不少地。她以前還端著,不肯去相親什麼的,這會兒恐怕是由不得她了,她老父去世了,老娘又沒什麼主意,家裡只好全靠著這個年輕女子自己挑起來,找個男人依靠,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和村裡人約好明天八點到村口碰面一起去派出所之後,我就獨自回家了。回去之後我沒有馬上去山谷裡把葛明他們接出來,而是先燒水洗了個澡,一邊燒著火,我一邊就把身上的衣服都脫了丟進灶膛裡燒掉,那把手槍也被我藏在柴火堆裡。
  等把自己徹底收拾好了,又對著鏡子擺好表情,然後才到山谷裡去接葛明他們。
  
  葛明淡淡的瞟了我一眼,出了山谷之後他拍了拍小黑的腦袋,小黑立馬飛快地朝樓下跑了,一會兒再回來的時候,口裡叼著的赫然就是那把我千辛萬苦藏匿起來的手槍。
  「不錯啊,學會藏東西啊了?」葛明三兩下就把那支手槍拆了,一會兒摸摸這個,一會兒吹一下那個,玩得十分順手。
  「這不是怕你們擔心嗎?」雖然說好了不對他瞞事情,但是今天這種情況比較特殊。
  
  葛明放下手槍,抬起頭來看我,表情很認真,我從來都沒見他這麼認真過,明明也沒做錯什麼事,我還是忍不住覺得心虛。
  「陶亮。」每次他直呼我的名字,我都會覺得心裡一陣緊張。
  「啊?」我覺得自己就像一直呆頭鵝。
  「我是認真的。」他定定地看著我,不容我有一點點的懷疑。
  「嗯。」
  「嗯是什麼意思,我說我是認真的。」他微微揚起下巴。
  「我知道了,那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我也抬起眼來看他,努力讓他明白我也很認真。
  
  把小黑和小龍打發回自己房間睡覺,我們也關燈休息,這一晚我一直崩著神經,這會兒總算是緩過來了。
  「這種事最好不要有下次。」睡著前我聽到葛明憤憤地這麼說了一句。
  
  第二天一早我們就到村口起集合了,我以為自己要在派出所待上一整天,所以早早的給他們做好了一天的飯菜,臨走的時候又往自己懷裡揣了一個飯糰。
  葛明說他要去一趟縣城,順路可以帶我們去鎮山,有順風車可以做,大夥兒都挺高興的。都是大老爺們,平時在田地裡幹活也都不講究什麼,大家連凳子都沒搬,一群人在葛明的皮卡後車廂裡或坐或站,沒一會兒就到了鎮上。
  
  派出所的同志出奇的好說話,基本上就沒有為難我們,只是問了一些簡單的問題,做了記錄,然後就告訴我們可以回家了。大家雖然不知道怎麼一回事,但是能早點回家心裡自然是高興的。
  葛明剛好也買好了東西,正在回來的路上,我們就一起在路邊等等,一會兒還能搭車回去。
  
  那個買掃帚的老大爺還在那個地方,還是一個人,戴著一頂斗笠,前面擺著一堆掃帚。我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走了過去。
  「大爺,這掃帚咋賣?」
  「五塊錢一把。」他抬頭看了我一眼,並沒有多言。
  我伸手掏了掏口袋,說:「忘帶錢了,我身上就一個飯糰,能抵五塊錢嗎?」
  「安全糧嗎?」那大爺的眼睛終於亮了亮。
  「挺安全的吧,都是自家種的糧食。」
  「那行,你自己挑一把吧。」那大爺抬起頭來打量了我一會兒,然後又轉頭看了看我身邊的那一群村民,像是終於放心了。
  
  這大爺的掃帚做的很不錯,我雖然手工好,但是確實沒有綁過掃帚,主要是這東西太便宜,買一把就能用上好久,我以前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自己做。他的掃帚雖然是做得很好,可是現在再精細的東西也很難換來幾頓飽飯了,何況是掃帚。
  我看著他把飯糰收進懷裡,臉上也終於有了一些喜色,自己心裡也有一點高興。我知道自己現在做的事並沒有什麼意義,一個飯糰也不能給他們的生活帶來什麼改變。可是我們能不能不要想那麼遠,就只看當前,就像現在,我給了這個老頭一個飯糰,換來了一把掃帚,他挺高興的,我也挺高興的,這不就挺好的嗎?
  
  有些事情一旦有了開始,就很難停下來了,從那天那之後,我每次去鎮上,都要往懷裡揣一個飯糰,回來的時候也照例會帶回一把掃帚。我的飯糰越捏越大,那個老頭看到我的時候也笑得越來越燦爛。可是我並沒有覺得開心,有一些空虛的情緒根本沒辦法抑制,就像這條街道,一天比一天更加空蕩。
  
  從八月下旬開始,鎮上開始流傳起安全區的說法,據說只要住到裡面去,就再也不用擔心蚊子的問題了。還說那裡面的設施一應俱全,是政府從去年冬天之後開始籌備興建的,只要住到裡面,不僅夏天不用怕蚊子,就連冬天也再不用受到寒冷的威脅。
  可是這畢竟也只是傳言而已,事實上,現在誰也說不上來所謂的安全區,到底是世外桃源,還是政府的一塊試驗田。陶方他們心動了,主要是因為現在鎮上太亂,他們每天都提心吊膽的過日子,生怕什麼時候強盜就會闖進家裡來。我母親堅信只有進安全區,才是最明智的,這外面的人都將會被政府遺棄。
  
  安全區也不是那麼好進的,每個地區都有名額,我們鎮上甚至都沒有公佈這條消息,也幸好現在還沒有斷電,有線電視和網路都在正常運作,鎮上的人們也沒有完全閉塞。
  可是就算知道消息又能怎麼樣?沒有關係的話根本就沒你什麼事,就算是有關係,也不一定人人都能湊出入住費。安全區也不是免費給你住的,他們不要錢,但是他們要糧,按人頭每人五百斤,要求必須都是一等優質糧,不然免談。
  
  陶方他們是想要進去,可是沒有糧食能怎麼辦?他四個人就是兩千斤,陶方地裡的糧食還沒有收穫,哪裡來的兩千斤一等糧?我倉庫裡倒是還有一些,可是也不夠兩千斤。
  這種時候,他們也不好跟我開這個口,畢竟他們不知道我有山谷的事,這會兒要是把我的糧食都拿走了,我吃什麼?我也不想讓他們去什麼安全區,我覺得他們去哪兒都沒有待在鎮上安全,這會兒哪兒哪兒都亂,怎麼可能會有什麼淨土存在?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下午停了好幾個小時的電,今天雙更困難了。





37

37、守稻田 ...


本來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就在這當口,陶方家裡卻出了事。說起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進賊了,那小偷半夜裡挖了他們家的門進去偷東西,還沒走呢,就被我母親發現了,然後她又把大家都吵醒了,小偷沒走成,又都是熟人,一下子惱羞成怒把陶方給打傷了。然後還揚言說過陣子還要來找他們晦氣,家裡兩個女人都嚇壞了。

陶方說他沒什麼事,就是陶文瀚被嚇壞了,這兩天都不怎麼好,總哭。

前一天我和陶方剛通過電話,第二天我母親就來村子裡找我了,陶方夫婦趕到的時候,她正跪在地上給我磕頭。她說她對不起我,說讓我幫著弄糧食吧,只要湊夠兩千斤,下輩子她給我做牛做馬……

我覺得這個世界真是太搞笑了,我到底做了些什麼,竟然能讓自己的親生母親跪在地上給我磕頭?村子裡已經有人出來看熱鬧了,這些人,有熱鬧看連蚊子都不怕了。

陶方和弟妹趕緊過來拉我母親,可是她說什麼都不肯起來,她今天好像打定主意要逼我點頭。因為她是我母親,她向我磕頭,我要怎麼拒絕?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覺得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這更悲哀的了,她今年都五十了,甚至都還沒有學會做人。

我抬頭看了看陶方,問他想去安全區嗎?陶方避開了我的視線,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我弟妹一直低著頭,後來乾脆背過身去了。既然大家都這麼想去安全區,那麼我作為母親的長子,陶方的大哥,也該出些力氣成全了他們吧。

當下我就拿起手機給朱衛國打了個電話,問他能不能幫我弄四個安全區的名額,他說早給我留好了,就是一直沒抽出空給我打電話。

「我給你弄了六個名額,你母親和弟弟他們也都給留了,我記得你家還有一條狗不是嗎?這樣一來就得要三千斤優質糧,你湊得出來嗎?」

「不用那麼多,我只要四個就好。」

「怎麼?有誰不去嗎?難道是你……」

「家裡還得留人才行,地裡的稻子眼看著就要成熟了,不能沒人收啊。」我勉強擠出幾聲笑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死腦筋,這都什麼時候了,命都沒有了還要稻子做什麼?」

「呵呵……」

「不過你既然決定了我也就不多說了,這年頭,誰也說不準到底哪裡才真的安全。我待會兒跟你們那邊的人再打個招呼,你們先準備好糧食,有什麼問題就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謝謝你!」謝字很輕,但是我還是說了。

「謝什麼啊,這世道,過了今天都不知道有沒有明天了,我要是去了地底下,總得要跟我家老爺子有個交代吧。」

掛上了電話,我跟他們說名額的事情已經定下來了。他們幾個都有點震驚,我母親就是想要我幫著湊糧食,安全區能不能進得了她心里根本就沒底,就是想著這一人五百斤的糧食不是人人都能交上的,自己只要把糧食準備好,到時候多少還有希望。卻不想,我一個電話就把事情都敲定了。

看著他們疑惑的眼神,我只是輕描淡寫地解釋說對方是我以前偶人認識的貴人,並沒有向他們洩露朱衛國的身份。當時他給我電話的時候,就跟我說不要讓別人知道,自然是怕麻煩。

至於糧食,我家去年秋天收穫的稻穀,吃了一年之後剩下的那大半糧倉,裝起來稱一稱,也就一千兩百多斤。剩下的將近八百斤我只好用羊群跟附近的居民換,沒辦法,他們不知道我有山谷,我也不想讓他們知道。

我開出來的價格是一斤羊換一斤糧,當然,羊是整頭整頭的賣。也許有人會覺得這太不合理了,羊肉跟稻穀的價格差太多,但是我們村裡人可不會這麼想。

大家是這麼算的,一斤羊並不是只有肉,還有不少骨頭,一頭羊宰殺下來,還有不少不能吃的下水皮毛,這麼一來,其實一斤羊還沒有一斤糧填肚子。但是羊肉多少還是有些誘惑,所以我最終換來了足夠的糧食,羊群裡又少了十幾頭山羊。

第二天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讓我們去縣城的城南路107號倉庫交糧,我和葛明載著兩千斤糧食就去了。到那裡交糧的人很多,一排的庫房,全部用來堆放糧食,我們排隊一直排到下午兩點才把糧食交上。對方給我們開了一張條子,就寫明收了兩千斤優質糧,等待鑑定,上面連個印章都沒有,如果不是還有朱衛國這麼個人,我肯定會覺得自己上當受騙了。

回到鎮裡之後我去了一趟陶方家,跟他們說糧已經交了,然後再把條子給了他,讓他們收拾收拾,這個星期五左右會有車子來鎮上接人,到時候我給他們打電話。因為朱衛國給我們這邊的負責人留的是我的號碼,所以現在所有的事都要經過我這裡。

第二天鎮政府門口貼了一張告示,說是安全區的名額還有七個,想去的人趕緊報名,我們村也有一戶人家去了,走的時候還用房子跟鄰居換了一百多斤糧食。不得不說我母親有時候還是有些心眼的,就算沒有我那個電話,只要湊夠了糧食,最後還是有點機會的。

陶方走那天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家裡的糧食讓我幫著收了,也不知道夠不夠兩千斤。還說以後外面如果不好了,他在裡面也找找門路,看能不能把我也弄進去,我說不用了,我就待在村裡。

他說,如果日子過得好,到時候去那邊看看他們。我答應了。

這一批人走了不到一個星期,鎮上就停電了,說是要節約能源,供給那些重要的地方。移動營業廳門口用黑色油漆噴著「暫停營業」這四個大字,好像還有重新開張的一天似的。

鎮上更安靜了,陶方他們走了之後,我也就不怎麼去了。葛明前陣子買了不少東西,就算幾年不出門,我們也都不缺什麼生活用品。我買的最多的是掃帚,不知道這些掃帚用完的那一天,這個世界究竟會是雨過天晴,還是萬劫不復。

轉眼就到了九月份,田裡的稻穀開始慢慢成熟了,今年注定是不太平的一年,就連田裡的稻穀都有人偷。我們村的人必須每晚守在田頭,因為擔心怕來偷穀子的人太多,晚上大家全部要去,白天輪流去。

到後來因為睡覺的時間不夠,大家乾脆在地頭搭了幾個板子,就睡那兒了。晚上輪流起來守夜,一有風吹草動就把所有人都叫起來。

秋天的蚊子很凶,大家不管白天黑夜都穿著長衣長褲,夜裡還要燒個火堆,放點驅蚊的草木葉子進去,白天也要在人待著的地方點上蚊香。蚊子再凶,我們還是要守在田頭,被蚊子叮一下也未必就百分百會死,但是到了冬天如果沒有糧食的話,那村裡這些人就必死無疑了。

我家在村裡有陶方他種的那些地,山上的水庫下邊還有我自己種的幾塊地。這麼一來我們只好兵分兩路,我一個人跟著村民們守村子附近的田地,葛明他們就在山上搭一個窩棚,守這水庫那邊。

有時候我會趁著田地裡人多的時候,偷偷溜回家做點好吃的送去山上,這陣子大家都饞壞了,風餐露宿的。小黑和小龍喜歡去水庫邊玩,抓到的魚多了,水桶都放不下,他們就在水庫邊挖了一個小水坑,每次我一去就讓我趕緊把魚收山谷裡。

葛明最近臉色不怎麼好,吃的不好,一天到晚大太陽的曬著,小臉都黃了,看得我有些心疼。

後來村裡人說我怎麼老是偷溜,地裡頭的莊稼還要不要了,我就說回家做飯去了,山上不是還有幾個呢麼。再後來我做完飯就不往山上送了,小黑和小龍準點會回家取,我經常也都帶著午飯去田頭和大夥兒一塊兒吃,。

基本上我家的伙食在村子裡算是比較好的,大夥兒時不時也愛來我這裡沾點葷腥,時間久了,對於我回家做飯這回事,也都寬容了許多。我有時候會偷偷往自己那份菜裡滴幾滴血,看著旁邊的人將它們夾起來吃到肚子裡,心裡有點竊喜。就是我現在味覺太過靈敏,吃自己的血感覺總是有點奇怪。

來偷穀子的人各種各樣的都有,有時候是老人小孩,我們也不好對他沒下手,就是抓過來推搡幾下再罵上兩句,完了警告說下次再來就打斷他的腿,最後放人。

年輕人的話我們一般不會手軟,揍一頓是省不了的,態度蠻橫一點的,就扭送派出所,現在我們一般不送人去派出所,主要是現在關於監獄有很多恐怖的傳言。大家都不容易,誰也不想就這麼斷了對方活路。

有一天來了個女人,那女人長得不錯,來偷穀子被我們村裡人抓到了,當時她就哭哭啼啼的,我們幾個大男人也不知道拿他怎麼辦。那女人就說自己家裡多慘,老公早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家裡兩個孩子還餓著肚子呢,讓我給她點糧食,給一點就好,讓她幹嘛她都答應。

村裡幾個男人有點心動,可是這種事,想想又覺得不到好,這邊還猶豫著呢,那邊村口就出來幾個拿著掃把棒槌的婦女,一邊叫桑著一邊往這裡來。口裡喊著的無非是狐狸精花娘蕩婦不要臉什麼的。

那個剛剛還坐在地上哭的女子一看情形不好,站起來拔腿就跑,一會兒就不見人影了。村裡那些女人還叉著腰站在田頭罵,罵那個女人不要臉,罵著罵著又罵起了自家男人,再罵著罵著又有人哭了起來,說如今這日子多麼多麼不容易……

本來就是抓到一個偷稻賊,結果這一天下來跟唱戲似地,我們村好不熱鬧。

作者有話要說:那啥,再更一章。



38

38、收穀子 ...


  好不容易熬到稻子可以收割的時候,我家的米缸也快要見底了,等打了新穀子,我們就去再去鎮上碾一次米,辛苦了這麼久,怎麼著也得先吃上點新米。
  可是在這之前,我們還有很多活要干,陶方當時就種了不少地,他和我母親連個人日以夜繼的勞作,生怕這一年冬天又不夠吃,結果現在所有的莊稼卻都留給了我一個人,我也上不上來自己到底是賺了還是虧了。總之秋收是個重活。
  
  葛明依舊在山上看著水庫下面的那幾塊地,我跟著村裡人把下面幾塊稻田先給收了,人家都是父子兄弟夫妻成群結隊地在地裡幹活,力氣大的男人是主力,不僅要割稻子,還要負責起搬運的活兒,家裡有老人的,女人也可以下地,家務活就留給老人去做,中午還能吃上熱騰騰的飯菜。
  我們家這幾天吃得都很簡單,早上也吃飯,做滿滿的一大鍋,吃一半留一半到中午,我中午甚至不回家,包個飯糰往裡面夾幾根青菜幾塊腊肉,中午坐在田頭啃完了再去幹活。等忙活了一天之後,我一般會在傍晚的時候溜回家去做個晚飯,完了還得到田頭繼續蹲著,只要稻子還沒收完,就要一直防著別人來偷。
  
  葛明那山上比我們村裡還凶險,還好有小黑和小龍,遇上小偷一般都小黑出馬,那些人大概是沒見過這麼凶的狗,被咬了幾次也是怕了。聽說又一次他們一群人集結著去的,肯定是摸清了情況欺負葛明他們人少。
  葛明的力氣並不是很大,這只是相對我來說的,基本上,他不比大多數男人柔弱。而且這廝動作靈敏得很,打架相當有一套,我見過幾次以後,嚴重懷疑他讀書那會兒就是個問題學生。
  那群人最後被扭送派出所了,因為他們的情節已經嚴重到超出了我們願意容忍的範圍。那一次之後小龍對葛明有了崇拜的情緒,一天到晚跟前跟後的,說是要學,搞得小黑有些失落。
  
  葛明在山上吃不好睡不好,走也走不開,我在山下累得跟頭驢似地,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
  
  等到別人家的稻穀都已經差不多收完了的時候,我家還剩下一片地沒收,這活我一個人起碼還得干兩天。我找村裡一個大叔商量讓他給我幫忙,按輩分其實我要叫他大爺,他年紀雖然比我爸還小,但是輩分卻是跟我爺爺一輩,村裡人管他叫陶十五。當初告訴我羊場地址的,也就是他。
  他問我說工錢怎麼算,我說他明天幫我把那塊地的稻子收了,他給他三十斤穀子。他說三十斤是以前的行情了,現在糧食金貴,給二十斤就夠了。
  
  當天晚上,村裡人因為都已經收割好了,所以不再去田頭守夜,但是我還得守著。天快黑那會兒,陶十五也出來了,說是兩個人有個照應。聽他這麼說,我心頭有些暖,這個人果真是不錯的。
  第二天我們合力把田裡的稻子收了,全部都堆到我家院子裡,我們倆都是手腳麻利的,下午太陽沒下山,活就干完了。我回家做了幾個好菜,給陶十五也送過去一份。他說給二十斤穀子,我就給二十斤,他幫我守夜,我做幾個熱菜送過去也是應該的。
  
  陶十五是個光棍,或者說是鰥夫。他老婆生孩子的時候難產,那會兒也沒什麼醫療技術,最後大人小孩都沒保住。他今年五十一了,至今沒有再娶,頭上還有一對老父母,老兩口身體挺好的,老頭子年輕的時候在村裡也是說一不二的。
  老頭子老太太看到我來了都挺高興的,說這年頭像我這麼實誠的年輕人已經是不多了,說我母親這一次做得不地道,讓我把心放寬一些,年輕人吃點虧沒啥大不了的。那老太太就更村裡所有的老太太一樣,嘮叨起來沒完,那老頭也跟村裡其他的老頭一樣,喜歡拿著水煙坐在那裡吧嗒吧嗒抽著,半天不用說上一句話。
  
  陶十五問我山上的活還要不要幫忙,我自然是求之不得。這陶十五也是個實在人,不過跟我的這種實在不一樣。他一個死了老婆的光棍,陪著一對老父母生活了這麼多年,村裡愣是沒人敢講他是非。
  
  有了陶十五的幫忙,水庫上的田地我們花了三天就把稻子全部收回家了。我們家的幾個也全部投入到勞動中去了。
  小黑現在已經是村裡一景了,主要是他拉糧的過程太過震撼,你能想像一隻大黑狗拉著一塊門板在山上如履平地的情形嗎?雖然他在冬天的時候也拉過雪橇,可是那畢竟是在雪地上啊,跟現在的那些山路,在難度係數上差別太大。
  
  葛明這幾天因為幫著幹活,手裡起了好多水泡,前一天的還沒好,第二天又起來很多新的。我說山谷裡不是有很多藥材嗎?不要心疼,該用的時候咱就得用。葛明卻說就要讓它起水泡起繭子,不然他那雙手永遠幹不了農活。
  我本來想說這些活都給我一個人來幹就好了,但是想想也覺得不太實際,而且葛明怎麼說也是個男的,我不能把他當女人一樣對待。
  
  把稻子收回家之後,還有很多活要干,脫粒曬穀什麼的,還有得忙呢。陶十五沒有再來幫忙,他父母都老了,自己家裡也有很多活等著他回去幹。
  
  我們一般在夜裡脫粒,天黑的時候小龍就可以化出原形在院子裡幹活。夜裡大家都不出門,因為初秋時節蚊子還沒有被冷死,卻已經被低溫逼出了狠勁,隔著衣服都能給你叮出包來,所以村民晚上基本上不出來。
  我們在自家院子裡放一台脫谷機,踩脫谷機也是個重活,一般人踩上小半天就會腰酸背疼腿抽筋,但是小龍踩著就跟玩似的。我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這孩子會不會一個不小心把脫谷機給踩爛了。
  我們家幾個人分工合作,小龍踩脫谷機,葛明站在機子前面脫谷,我就負責給葛明遞稻穀以及一切雜活,小黑負責放風。
  
  稻穀脫粒之後,會有很多碎葉子之類的雜物摻在裡面,我們要把穀子搬到穀場那邊,那裡有村裡唯一的一個稻穀鼓風機。機器原理很簡單,高處有一個大漏斗,稻穀裝在上面,慢慢往下漏,然後手動鼓風,那些本來就很輕的碎葉子被風一吹就從鼓風機側面的開口飄了出來,穀子會一直往下掉,從下面另一個開口出來,乖乖落入籮筐中。
  因為我們家稻子收得最慢,等我要用到鼓風機的時候,村裡其他人早都已經用好了,倒也省的排隊。鼓風機除雜也並不徹底,曬穀子的時候還得接著揚。舉一斗子稻穀到肩膀處,人站在側風面,把斗子裡的稻穀慢慢往下倒,風一吹,那些雜質也稻穀自然就風開了。一邊揚著,一邊還要及時清掃谷堆邊上積累起來的碎葉灰塵。
  
  基本上這些事情葛明都幹不來,他只負責翻曬,這些穀子想要曬得乾曬得均勻,翻得也要勤快。小黑和小龍就忙著驅趕曬穀場上的麻雀和一些家養的雞鴨鵝。
  我們晚上脫粒白天整理,曬穀場上屬於我們家的穀子越來越多,別人家的曬完了也就慢慢都收起來了。這活做了我們不少天,白天黑夜的,都沒怎麼好好休息。
  
  那些已經被脫了稻穀的桿子也不能這麼堆著,時間久了會爛。成人的手掌大概抓兩三把然後抽根稻稈在上頭紮一下,底下那頭就散著,一會兒全部給他們搬到空地上,村裡的路邊什麼的,隨便放,只要把散開的那頭朝下,撐個角度出來,這把稻草自然就站成了一個穩穩當當的圓錐形。
  等到曬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堆成草垛,這稻草是好東西,可以用來喂牲畜吃,也可以放自家灶膛裡燒火,還可以用來搓草繩。
  
  這一忙就是大半個月,等我們終於能停下來歇口氣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十月中旬。九月到十一月,本來就是一年中最好最舒適的時段了,可惜我們都被那些稻穀磨得忘了時間。等回過神來,秋天已經快要進入尾聲了。
  我和葛明看了看彼此黑黃黑黃的臉,咧開嘴來對著笑了一下,心裡也是真的挺高興。葛明比我好一點,他皮膚本來就白,曬脫皮了也黑不到哪裡去,就是最近吃得不好睡得也不好,所以臉色有些菜。我就沒他那麼好的先天條件了,雖然開始修道之後,我長高了不少力氣也大了很多,但是我目前修煉的那個心法,好像並沒有附帶防曬功能。



39

39、像湯罐那麼大的紅薯 ...


  弄完穀子我們輕鬆了很多,但也並不是說從此就沒活了。陶方當初在村子對面的那個山坡上開荒種了不少紅薯,雖然被夏天那場雨打傷了,很多都連根爛了,但是也有不少活下來的。最近被人偷了一些,地裡應該還剩下不少才對。
  因為那塊地正對著我們村,那山坡上的樹木又被砍了個精光,連個遮蔽物都沒有,所以基本上沒什麼人打那裡的主意,我們村裡人也都對那裡比較放心,這會兒稻穀剛剛收完,誰也沒指著紅薯填肚子,所以並沒有人專門到那裡去守著。
  
  我扛著鋤頭葛明背著籮筐,後面跟著小黑和小龍,一行人慢悠悠地往山坡上去,這會兒該是到了挖紅薯的季節了。村裡幾戶種紅薯的約好了在這一天一起收紅薯,以前大家都種著的時候,就一起留意著這片山坡,防著小偷,現在一起都收了,也沒誰願意落單。
  到了地頭之後我們先把地面的紅薯藤割了,全部堆到一邊,到時候也是要弄回家的,可以給羊群改善一下伙食。以前一般人家都用紅薯藤來餵豬,現在農村也也很少有人養豬了,主要是太髒太臭。加上頭幾年吃豬肉又很方便,也不是特別貴,誰還在家裡養豬啊?
  看著別人地頭堆起來的紅薯藤,我想是不是把他們的都給要過來,能讓我家的山羊好好吃上一陣子。聽說發霉的紅薯藤山羊吃了會中毒,可是我家裡裡外外兩群羊呢,那食量也是相當嚇人的。
  
  我揮著鋤頭刨地,小龍覺得我的效率太低,想要化出原形幫我刨,但是被葛明三言兩語打消了念頭,乖乖地邁著小斷腿跟著後面撿紅薯去了。不得不承認,大多數時候,我的苦口婆心都沒有葛明張口就來的忽悠管用。小龍尤其吃那一套,小黑精一點,但是它的功力跟葛明比起來還是相去甚遠。
  
  這個山坡朝著村子,我們一邊幹活一邊還要注意對面自家的動靜,這年頭早就沒有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這一說了,那些小偷只要能偷到東西,誰管你是白天黑夜。能偷到最好,偷不到大不了被村民圍著打一頓,一般人也不能真把他們打死了,當然了,遇上手狠的那就是他自己倒霉。
  
  幾塊豆腐塊那麼大的紅薯地,有些爛掉了,有些已經被被人偷挖了,我們在山坡山挖挖撿撿,倒也還是挖出來不少紅薯,堆了好幾個籮筐,看著天色不早,就收拾收拾回家了。
  
  田邊有幾個老人小孩在那裡等著,等我們挖完離開了,他們再去地裡翻找,雖然這種翻找一般不會有太大收穫,但是勝在安全,不用時刻擔心被人追趕打罵。
  這些出來拾漏的,基本上都是鎮上的居民,因為自己家沒地,現在糧食又很難買到,再加上長時間沒有收入,家裡也沒什麼積蓄了,而這年頭靠乞討的話,早已經討要不到任何東西了。
  這些拾漏的人群並不受村子的歡迎,因為這些人裡面不乏手腳不乾淨的,只要逮到機會,他們就會順手牽羊。但是因為現在村裡人的生活還沒有到真正要為了一口糧食你死我活的程度,所以大家抱著那麼一點同情心,默許了他們的存在。
  
  我們一離開,那群人就一擁而上到那塊已經被翻過一遍的地裡去繼續翻找。我回頭去看,剛好看到一個小孩用烏黑的手抓著一小個細細的紅薯往嘴裡塞,沒有洗,更沒有脫皮,就著泥土就吃到肚子裡去了,旁邊一個老婦人笑眯眯地看著他吃,滿臉慈祥。
  不用過多久,這塊地就會被他們翻得乾乾淨淨,隨後的幾天,還會有很多人來這裡不斷地翻找,雖然找到東西的希望很渺茫,但是有時候一整天翻下來,大概也是能找到一點漏網之魚的吧。
  
  沒走多遠,又聽村民大聲叫罵的聲音,原來幾個傢伙不老實,偷偷摸進了人家還沒有翻過的地頭,村裡人氣呼呼地一邊罵一邊追,也不敢追太遠,他們家紅薯還沒收完,田邊還有那麼多人虎視眈眈盯著呢。
  
  我們回到家裡之後,把這些紅薯放到後院一個山洞裡,因為我家的後院靠著山,以前就有人順勢在那裡挖了一個洞,主要就是為了儲存紅薯土豆之類的東西。相對土豆,我們這裡的人更喜歡種紅薯,聽我說我母親小的時候,家裡都吃不上米飯,紅薯收穫的時候洗乾淨削成絲曬乾,然後就要吃上整整一年,多少輩人傳下的老習慣了。
  記得以前村裡有個笑話,講的是三合院裡面一個破落戶,他家裡的男人好吃懶做,妻子就要撐起整個家庭,日子過得很苦。說起來這個女人以前還是鎮上的,因為家裡吃不上飯了,父母就想給女兒找個農村的婆家,當時他們就聽說我們這個村糧食很足,紅薯長得跟湯罐那麼大,於是就把女兒嫁過來了。
  當時人們說起來的時候,都覺得這個從鎮上嫁到村裡的女人真是傻透了,就是為了吃上像湯罐那麼大的紅薯,把自個兒都給賣了。
  
  在我們這邊,湯罐是村子裡那種最早的灶台上才有的,黑黑的,基本上是圓柱形,粗腰平底,被安放再兩口大鍋之間燒水用的,就是為了充分利用燒火時產生的熱量。因為是處在兩鍋之間,無論哪個灶膛燒火它都能沾點熱,但是又都沾得不多。因為形狀的關係,裡面的水一般都是少了加加了用,很少徹底換,大部分村裡人都用它來燒點洗碗水洗臉水什麼的,基本上不吃。也有用湯罐這個詞來罵人的,說人溫吞或者長得難看上或者不了檯面之類的。也有拿來開玩笑的,基本上湯罐是個比較特別的存在。
  村裡人特地強調說像湯罐那麼大的紅薯,本身就是有嘲笑的意思,紅薯本來已經不是什麼好東西了,生活剛剛好起來那幾年誰都看不上。
  
  想不到時過境遷,那些老一輩的人,年輕到時候過了不少苦日子,這眼看著就要下去了,還要再見證一次湯罐那麼大的紅薯到底有多大的魅力。
  自從安全區的事情公開了,鎮上又開始停電之後,人們也不再對未來抱僥倖心理了,很多人都開始為以後的日子做起了打算。家中有女兒的,都希望可以找個農村女婿,文化程度低一點沒關係,人醜點也沒事,最要緊的是身體健康。老實點年齡大一點,也都是可以忍受的。
  
  於是,我這個老實男人,終於迎來了生命中的春天。長這麼大,就從來沒有被人這麼待見過,我知道這並不是因為我的個人魅力暴漲,完全是家裡那些像湯罐那麼大的紅薯惹來的桃花。
  村裡人的意思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等到過陣子這鎮上的日子又好過了,到時候誰看的上我們這樣的村裡人啊?還是趕緊抓住這個機會討個媳婦,然後生米煮成熟飯了,她想反悔也晚了。雖然我這個人並不是很驕傲,就算修道之後也沒有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可是這些人也把我說得太寒磣了。
  說起來那些姑娘有啥啊?我看著沒哪個特別漂亮氣質特別好的嘛,怎麼我就需要趁人之危才能討上老婆了?看看我家葛明,又會煉丹又會種地,長得也比那些姑娘強多了,這還不是看上我了?這麼想著,我心裡真還有些小得意。
  
  話說葛明最近都在山谷裡待好久了,秋收之後沒休息幾天就一頭紮進山谷裡,沒日沒夜地陪著那些藥草消磨日子,都不怎麼搭理我們。中午的時候我做好午飯,給他送點進去,見他還在那裡窮折騰。
  「先別弄了,吃飯吧。」
  「等下,我先把這個弄好。」
  
  葛明正在搓丹丸,你要是以為丹藥不需要手工操作,一煉出來就是一顆一顆滾圓滾圓的,那就大錯特錯了。我看葛明弄過幾次,不一樣的丹丸程序上也有點區別,比如今天這種不知道什麼丸,他要先把幾味藥草熬出來,也不知道加了什麼,黑乎乎的一坨。
  然後葛明用手把他們搓成丸子,我覺得這個過程並不那麼美好,因為葛明他一忙活起來就幾天不洗澡,有些道士有可能比他還不愛乾淨的,他們搓出來的丸子,起碼在食品衛生安全上肯定不達標。




40

40、自家東西要看好 ...


  丸子搓好以後放在煉丹爐裡煉製,這個並不怎麼費精神,只要注意點火候就好了,葛明這才有空搭理我。
  「今天中午吃什麼?」
  「跟陶十五換了不少土豆回來,炒了個土豆絲,還有腊肉跟雞蛋。」
  「哦,伙食挺好啊。」他在水潭裡洗了手,然後就往那個木屋裡頭去了,進出山谷不是一個特別舒服的過程,所以沒有必要的話,我不會在同一天裡讓葛明進出好幾趟。
  「村裡頭又有母雞抱窩了,你說奇不奇怪,本來不都是夏天剛到那會兒孵小雞的嗎?今年不知怎麼的都改性了,這會兒孵出來的雞仔可不好養活。」
  「不是都給綁起來了嗎?怎麼,又有暗箱操作的啊?」
  「呵呵,還是那個婆婆家的那隻母雞,她就是不捨得殺,說自己那隻雞都養好多年了。」
  「她來找你了?」我說我媳婦就是聰明吧,猜事兒一猜一個准。
  「是啊,村裡頭能在冬天養雞的不就咱們家後院那個棚子嘛,養就養了唄,反正咱們那些雞不多,還缺幾隻下蛋的母雞。」
  「那倒是沒關係,不過你也多留個心眼,別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就好。」
  「啊,知道,呵呵。對了我跟你說,今天又有媒婆上門了。」
  「又是鎮上的姑娘啊?這回這個幾歲?」葛明一邊用筷子劃拉著土豆絲一邊回我話,他跟我一樣,喜歡把土豆絲跟米飯拌起來吃。
  「嘿嘿,十八。」
  「造孽啊,你現在擱他們眼裡就是一堆白花花的大米,這都肯拿女兒出來換了,你可要頂住啊。」
  「我哪能啊,這不就是跟你說一下嗎?」
  
  「對了,你不知道吧?就你這進境,以後雖然不能說一定就會修煉到飛天遁地的程度,但是混個長生不老還是可以的。」他一邊往自己嘴裡丟了塊腊肉,一邊漫不經心地丟給我一個重磅炸彈。
  「長生不老?」這個我真沒想過。
  「對,所以別想那些娶媳婦什麼的了,那都是沒譜的事。」葛明把臉從碗裡移出來,抬頭衝我笑了一下,倆招牌門牙上還掛著一小節綠油油的蔥葉子。
  「那你呢?」我要是長生不老了,那葛明呢?
  「我啊?」葛明好像沒料到我會這麼問,稍稍頓了一下,然後又笑開了。「我們家血統比較特殊,一般命都很長,前陣子又喝了龍血,大概也是能活很久的吧。」
  「修行呢?」他一直在迴避這個問題,我也一直沒有追問,但是現在突然就特別想知道。
  「這不是在煉丹呢麼,快了,等我恢復那會兒可是比你還高一級呢。」要真有他說的那麼容易就好了。
  他不愛說,我也就不繼續糾纏了,但是這個人有時候真是讓人不爽,他一邊讓我什麼事都不許瞞他,一邊自個兒又啥都不肯跟我說,這點我很有意見。可是誰讓他是我媳婦呢,對待媳婦咱要有足夠的耐性,不能動不動就著急。
  
  他吃完飯就去繼續鼓搗那些寶貝藥草,我去樹林那邊摘了一些橘子。眼下正是橘子成熟的季節,這兩棵橘子樹不錯,結出來的橘子又大又甜,掛果也多,不過我們家幾個也是真的很能吃。
  我們一般去摘橘子的時候都帶個小筐,摘一小筐回來放在家裡慢慢吃,通常小龍不記得的時候還好,他要是一想起來要吃橘子,那就得守在籮筐邊,一吃小半天,直到吃光才肯挪地兒。
  
  小黑也挺喜歡橘子的,開始的時候他不會剝皮,都是小龍替他剝的,後來這娃只顧著自己吃,吃得太過癮了,時不時就把小黑的那一份塞到自個兒嘴裡,小黑吃虧的次數多了,就自立自強學會了剝橘子。
  它先從籮筐裡面叼個橘子放在地上,自個兒在前面扒好,兩隻前爪在上面一扒拉,橘子就成了兩半,然後他就可以蹲著慢慢享用了。不用半分鐘,地上就只剩下兩塊半圓的橘子皮。
  山谷裡那兩棵橘子樹將將夠我們幾個人吃,等到橘子過季的時候,樹上也一個果實都沒剩下了。
  
  等橘子吃完的時候,柚子也要成熟了,柚子是好東西,主要是耐存放,等到了季節摘下來,裝在麻袋裡隨便擱那個角落,就能吃上一個冬天。
  
  時下正是十月下旬,天氣越來越乾燥,再過不久冬天就要來了。秋收之後我沒什麼事情做,每天除了放羊就是割草,山谷裡已經堆了很多干草,我家院子裡也堆了三個稻草垛子,最近羊群每天還可以吃到一些新鮮的紅薯藤改善伙食。
  因為比較清閒,我就琢磨著給小龍和小黑做點零嘴,農村人沒那麼多花樣,最常做的就是紅薯干凍米糖之類的。因為今年自己家有種紅薯,我決定先弄點紅薯干給大夥兒啃啃。
  
  做紅薯干要在第一天晚上就把紅薯熬煮地透爛,擱置一個晚上放涼,第二天才能切片。我們一吃晚飯就把洗好的紅薯放到鍋裡頭煮著,還加了不少白糖,從下午五點一直煮到晚上十點,用筷子到處捅一捅,確認所有紅薯都爛透了,才歇了火。
  小龍迫不及待地拿著一個啃,小黑走過去挨了他一下,這娃立馬就自覺地再去拿了一個,左手一個往自己嘴裡送,右手一個往小黑嘴裡送,吃著吃著,就把右手那一個也吃到了自己嘴裡,他完全沒發覺,小黑很幽怨。不過紅薯有的是,吃完一個再拿一個,哥倆你一口我一口吃掉不少紅薯。
  葛明也挺喜歡吃紅薯的,煮得爛爛的大紅薯他一口氣能吃掉三個。我基本上吃一個就膩味了,小時候沒少吃這東西。看他們三個這麼喜歡,我就想著明年要不要再多種上一些。
  
  吃完了蓋上鍋蓋上樓去睡覺,剛煮好的紅薯不能搬動,不然就全碎了,得放涼。第二天再去看的時候,紅薯都已經變涼變硬了,那些熬地稠稠的糖汁,也滲透到了紅薯表中皮形成了一層糖衣。現在已經可以拿出來切片了。
  曬東西用的竹排子,農村基本是每家每戶都有。就是用細細的竹條編成的一個長方形,兩邊用兩根竹子定型承重,基本上都是用來曬紅薯絲薯粉之類的。現在很少有人曬紅薯絲了,但是家裡一般都還有這東西,隨便曬點熏魚薯粉什麼的,都是很好用的。
  把紅薯切成大約厚半釐米的片狀,最好也不要太寬,一般成人兩指寬正好。然後一片片地攤在竹排子上面,架到曬穀場那裡的竹架上,吹吹風曬曬太陽,三五天也就可以收起來了。
  
  村裡的人們最近出來活動比較頻繁,主要是蚊子越來越少了,這憋屈了大半年,終於可以出來透口氣了。可能是糧食問題給鬧的,今年村裡沒一戶人家洗紅薯粉的,主要是那玩意兒太浪費,洗出來的紅薯渣人都吃不下,只好喂了牲畜或者丟掉。這年頭的糧食可經不起這麼浪費的。
  但是曬紅薯干的人還是有,現在鎮上基本上都買不到什麼零食了,有那麼一點存貨的,也早就關門歇業,自個兒屯糧了。沒有零嘴的日子會比較難過,無論是大人小孩,誰也不能斷了零嘴啊。所以紅薯干還是要曬的,不僅要曬紅薯干,過陣子凍米糖也是要做的。
  
  曬穀場慢慢地多了一些曬著紅薯干的竹排子,然後一下子村裡就出來了不少孩子。今年夏天蚊子問題再次鬧起來的時候,很多人就知道要壞,拖家帶口地往家裡趕,再遲鈍些的,在糧食問題鬧起來那會兒也知道該回家了。但是因為夏天那會兒大家都閉門,我又忙得跟陀螺似的,所以就知道有幾戶人家回來了,卻沒想到竟然這麼多。
  小龍很想跟小朋友一起玩,大家也很羨慕他可以坐在狗狗身上,於是幾個孩子玩了沒兩下之後,就有小孩提出,讓他也坐一下狗狗,小龍自然是不肯的。然後他被狠狠的排斥了,說他是小氣鬼,還唱什麼小氣鬼喝涼水喝了涼水變魔鬼。
  
  小龍不知道什麼意思,回來問我說喝了涼水就會變魔鬼嗎?這順口溜我倒是知道,一聽就明白肯定是那些孩子擠兌他呢。小龍太單純,不知道怎麼跟小孩子相處,想想他待在山谷裡啃樹葉的那些年,我就覺得應該好好對他。
  於是我跟他說,葛明在山谷那木屋裡有少屯貨,裡面有很多吃的,餅乾肉乾什麼的,你拿一點出去給他們吃,他們就不會再罵你小氣鬼了。
  「為什麼要給他們吃,我才不給他們吃。哼,小氣鬼就小氣鬼。」小龍一臉倔強,那些東西都是自己家的,怎麼能給外面的人吃呢?站在一邊的小黑滿意地舔了舔他的臉蛋,樂得他哈哈大笑,於是小氣鬼這個話題就此揭過。
  
  一群孩子都在曬穀場上玩耍打鬧,同時也都聽了大人們的吩咐,要看好自己家紅薯干,我倒是沒有這麼吩咐小龍和小黑,但是這倆傢伙都很是護食。
  下午我們吃晚飯去曬穀場,想要把那些紅薯干都給翻一遍,結果發現有一塊地方少了大約二三十片,明顯是被別人拿走了。小黑走過去嗅了嗅,然後朝著曬穀場上幾個穿著時尚的小孩吼了起來,我知道肯定是那些孩子拿了我們家的薯干。但是這種事也不好鬧大,於是拍了怕小黑的腦袋讓他別叫了。
  
  打那以後小黑和小龍就格外注意看著自家的東西,小龍也再沒想著要跟那群小孩玩去了。那幾天他學會了打秋圈,就在曬穀場的那個竹架子上翻跟頭。兩隻手抓住被架高的竹子,人或坐或趴,在上面一圈一圈的旋。一般小孩都玩不到小龍那樣的,於是那群孩子又有跑過來示好的,但是小龍都不愛搭理,哼,偷我家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大家的花花和地雷~~~還有報紙肖想已久的長評~~~今兒很高興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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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葛明閉關了 ...


  葛明說他要閉關了,我還以為只有武林高手才需要閉關,沒想到道士也是要的。他說這幾天都不要到山谷裡面去打擾他,大概三天的樣子,也不用送飯。三天不吃飯怎麼行呢?會餓壞的吧……
  他閉關那幾天我心裡很不安穩,雖然葛明沒說,但是我知道這一次必定是凶險的。
  
  第一次曬出來的紅薯干沒兩天就吃得差不多了,我們只好再弄一次,反正葛明他說要三天,這三天裡我也給自己找些事情做,省得老是胡思亂想。
  小黑好像也有些擔心,這幾天顯得比往常沉悶了不少,不明所以的小龍很無聊,他唯一的玩伴就是小黑,小黑不搭理他的時候就只好坐在地上掰腳趾頭玩,可憐兮兮的。
  
  村裡倒是有不少小孩有玩具,特別是那些從城裡回來的,各種各樣的玩具車玩具手槍,每天的拿出來炫耀,弄得村裡其他小孩心裡跟貓饒似的羨慕。
  這種羨慕的心情發展都後來就變成了嫉妒,終於在今天傍晚,村裡兩群孩子在曬穀場上轟轟烈烈地打了一架。大人趕到的時候,他們戰事正濃,有幾個孩子還被打破了鼻子流了血。
  夏天那一場蚊子引起的熱病過後,誰家的孩子不是寶貝疙瘩啊,生怕一個不小心這麼個小小的生命就沒了,哪個捨得打一下?這下子被別人家的孩子都打出血來了,不少孩子都被抓了臉,家長們都心疼得直叫喚。
  
  原本這一群從城裡來的人家就氣勢就弱,因為他們大多都是在夏天的時候回來,那時候種莊稼已經太晚了,他們基本上都是靠著家中的父母或者兄弟親戚的資助著過日子,吃人的嘴軟,這一次也不例外。
  那些父母雖然心疼自己小孩,本來嘛,城裡的小孩哪有村裡的孩子那麼會打架,一打起來還不是只有吃虧的份。但是他們都當著大夥的面把自家孩子一頓好罵,無非是說現在的日子都靠著誰誰幫襯,你咋這麼不懂事還跟人打架之類的。
  那些村裡人的孩子本來也就沒吃什麼虧,再說人家父母也服軟了,也不好再追究什麼。之後,那些城裡的孩子就老實了,有好玩的都說要跟大家一起玩,顯得很慷慨。我這幾天經常到曬穀場去轉悠,看著小孩們一天一天發生變化,這種成長著實讓人覺得無奈。
  
  說起來這些從城裡回來的人也是命苦,當初農民工進城,受盡了城市居民的白眼,他們吃得不好住得不好,工資也不高,城裡人還覺得他們破壞了市容市貌。混個幾年總算是慢慢熟悉了,生活也有了好轉,現在卻又發生了這種事,回到自己的家鄉,還要過著寄人籬下看人臉色的日子。
  夜裡總有人在偷偷哭泣,我耳朵太靈,雖然已經學會了忽略外面的各種聲音,可是這種哭聲我還沒有適應,它們攪得我晚上睡不著覺。睡不著的時候我就想,葛明現在怎麼樣了呢?
  
  第二天,一輛軍用皮卡車進了我們村,說是採購糧食,當時我趕著羊群正要出門,聽到汽車的聲音忍不住回頭看了一下,沒想到這一下就瞧見熟人了。
  圓臉軍官熱情地跟我打招呼,但是我覺得他熱情得有些心虛。
  「呦,小哥,還放羊呢,這山羊少了很多啊?」
  「是啊,夏天的時候死了不少。」
  「這樣啊。」他聲音聽起來有點失落,雖然臉上還是笑嘻嘻的。
  「你們來村裡有事?」這年頭汽油多金貴,沒事誰會開著車出來瞎晃悠。
  「過來採購糧食的。」圓臉有點訕訕的,從他們基地到我們村之間還有不少村莊,再往下面走就到鎮上了,估計他們今天收穫不怎麼好。
  「要不要進村裡問問?」雖然沒什麼希望,但是好歹也稍微走一下過場吧。
  「要的,你這是要出去啊?」
  「我跟你們一起去。」如果他們收不到糧食,我就給點。怎麼說夏天的時候也欠了那個黑臉軍官一個人情。我把那搶匪的頭擰下來這事,估計是他們幫著壓下來了,不然就光這一下,我在鎮上也都該出名了。別管是正義還是非正義,肯定得被人傳成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我們村的人現在都還有點怕我呢。再想想家裡那把手槍,我覺得自己這個人情欠得還有點大。
  
  他們進村之後就直奔三合院去了,這些人對我們附近的村莊都很瞭解,熟門熟路的。村裡人對這群軍人的出現都停好奇,開始的時候還有點害怕,生怕這好不容易的平靜了幾天的日子又多出點什麼變故,得知他們是要收糧之後大家又是一臉的為難。
  人家怎麼說都是部隊的,手裡頭還有槍呢,這個拒絕的話,會不會不太好。但是圓臉說了,他們絕對不強求,大家如果有餘糧的話,就先勻給他們一部分,等以後他們再還上。
  可是無論他怎麼保證,村裡人還是不願意把糧食拿出來,最後就那麼幾戶,讓出了總共不到五百斤的糧食,他們開出來的那個大皮卡,怎麼著也能裝個五六千斤的了,這五百斤放到裡面,空蕩蕩的。
  
  我讓他們上我家去坐坐,那圓臉不客氣地也就去了,跟這他出來的兩個小兵也把車子開了過來。這會兒剛過吃中飯的時間,他們這一路下來,估計還沒吃飯呢。
  「這次咋沒看到另外一個軍官呢?」我一邊煮飯一邊跟他們搭話,這仨都是當兵的,特地多加了一些米。
  「呵呵,這兩天正鬧彆扭呢。」圓臉笑得有些無奈。
  「咋啦?」那麼一個大塊頭,又天天板著個臉,著實跟鬧彆扭這個詞扯不到一塊兒。
  「糧食不夠,宰了幾隻軍犬。」他的說得有些沉悶,好像並不想談及這個話題。
  「你們部隊的糧食不是國家供給的嗎?怎麼會不夠?」如果部隊都吃不上飯了,那陶方他們在那個所謂的安全區裡面,真的可以吃飽穿暖嗎?
  「就給了一些,大概是餓不死的,但是沒有糧食可以養狗了。說是不夠的話讓我們自己解決,奶奶的,都是當兵的,上哪兒解決去啊?」
  「哦……」我默默燒火,沒有再吭聲。
  
  一會兒做好午飯,一盤腊肉炒乾豆角,一盤炒雞蛋,一大盤青菜和一條蒸鹹魚。他們三個也沒跟我客氣,掄起飯碗就開始猛吃,一大鍋米飯沒一會兒就見了底。就他們這食量,那得要多少糧食才能達到餓不死的標準啊?我覺得政府真的也挺不容易的。
  吃飽之後,那兩個小兵有些不好意思,靦腆地衝我笑了笑,然後幫著洗碗去了。
  
  「你們大概還得收多少糧才夠?」我覺得自己糧倉裡那些肯定不夠他們嚼的。
  「大概還需要五千斤左右才可以度過冬天。」擱平常,五千斤糧食是不被他們放在眼裡的,可是現在因為缺少這麼些糧食,他們基地那些人就得跟著挨餓。我沒有問他基地裡有多少人,也沒有問差這五千斤糧食,他們會困難到什麼程度。那個基地裡到底有多少人,是個軍事機密,不是老百姓可以隨意探聽的。
  他說再來五千斤糧食,也只是可以度過冬天而已,可以猜測,基地裡應該還是有不少人。我家裡的糧食剛好裝滿兩個鐵皮糧倉,本來種了這麼些地,收成應該是不止這麼多的,但是可能是受天氣影響,今年的收成並不十分理想。
  
  「五千斤,我這裡還是有的,你們可以先運回去。」就算他們把我家的稻穀都運走了也沒多大關係,山谷裡的稻穀已經堆積了兩季,也有好幾千斤了。如果沒有這個山谷,我自然是不能把糧食讓給別人,就算現在家裡有不少,那麼明年呢?現在的氣候越來越詭異,如果明年是個沒有收成的年份,大家又要怎麼才能熬過去?
  所以村裡人才不肯讓出糧食,這兩年天災人禍不斷,誰也保不準接下來又有些什麼災難等著大家。
  
  「你一個人有這麼多糧食嗎?」圓臉好像有些詫異,一般情況下像我這種沒有家室的單生男人,都不會一個人種那麼多地。
  「我弟弟一家原本也是有種地的,他們去了安全區。」
  「那你家還有多少。」圓臉並沒有因為我說要給他糧食而馬上高興起來,態度反而更嚴肅了。
  「兩個四立方的穀倉,基本上裝滿了,估摸著該有六七千斤吧。」
  「你家裡還有其他人嗎?」
  「我一個朋友帶著家裡的小孩寄住在我這裡,恩,還有小黑,你知道的。」
  
  「多留一些吧,明年也不知道是怎麼個光景。」他嘆了一口氣之後,這麼跟我說,跟來的那兩個小兵也低著頭沒有出聲。
  
  最後他們裝走了三千五百斤斤稻穀,鄭重其事地給我寫了一張欠條,那個圓臉同志硬要把身份證押在我這裡,我拒絕都沒用。他身上那種屬於軍人的正直和認真,是我所欣賞和嚮往的。
  我看了一下他的身份證,蔣忠平,真是人如其名,呵呵。
  
  
作者有話要說:花花地雷加長評~~~今天真是太給力了~~~~於是我不講信用的爬上來二更了~~~~~



42

42、團聚 ...


  葛明閉關的第三天,我中午進去看了一下,見那間木屋還是門窗緊閉,於是沒有吭聲,出了山谷把羊群趕到山上去吃草。自從上次用山羊換了糧食之後,我的羊群就由原來的兩群輪流放風變成了三群,最近上山活動的村民越來越多了,如果把山谷了的羊群都放出來的話肯定會被人看出端倪的。為了讓每頭羊都能均勻地享受到放風的福利,我在山羊身上做了點手腳,別人發現不了,我自己卻不會弄混。
  過了夏天之後,我一直忙著幹農活,沒有時間好好打理羊群。這兩天葛明又在閉關,我也不好把羊群趕進趕出的製造噪音,裡面那些羊就只好弄點幹草對付一下。這幾個月,我的羊群們的生活質量直線下降。
  
  等到傍晚時分,我做好晚飯給小黑小龍吃了,自己覺得沒什麼胃口就沒有吃,拿了幾個盤子裝了些飯菜放在籃子裡,提著就進了山谷。木屋的門依舊關著,我也不敢進去,生怕一個不小心壞了葛明的事。
  我就這麼在木屋外面坐了一宿。這山谷中也是有日夜之分的,雖然四季如春,但是也有分晴雨雷霧各種天氣,並不是單純的只有晴天。
  今天晚上天上有月亮,也有云,星星若隱若現。我一個人人坐在木屋外面的葡萄架下面,這裡有張躺椅,是葛明放的。我坐著坐著就覺得有些困了,於是躺在椅子上眯了一小會兒。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還是沒有亮,我覺得這個夜晚全所未有的漫長。
  我躺在椅子上,什麼都不想,就這麼躺著,等天亮。
  
  當陽光一縷一縷照進山谷的時候,木屋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我應聲望過去,葛明就站在那裡,可能還不太適應外面的光線,他的眼睛微微眯著,眸子裡折射出一些破碎的光芒。早晨的陽光照在我臉上,也照在他身上。這一刻,我覺得自己的胸膛裡,有一些什麼東西慢慢地溢出來……
  我有那麼一瞬間的迷茫,好像整個世界就只剩下眼前這個人,這麼一刻。
  
  飯菜都已經涼透了,葛明也不介意,我們一起坐在木屋裡吃完冷飯冷菜之後,他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些血色,之前見到他的時候,即使他的臉色依舊蒼白,我也看出來他跟前陣子已經是大不相同了。他已經變成了原來的自己,驕傲自信,光芒四射。
  
  吃完飯出了山谷,我燒了一大桶水給他搓澡,就算在怎麼魅力無邊,不洗澡也是不行的。
  「亮亮,你過來幫我搓一下背。」我乖乖過去,有豆腐不吃是傻瓜。葛明的皮膚確實是好,白白的,摸著只覺得柔嫩,卻絲毫不顯得滑膩,十分合我的心意。
  
  之後的一個上午,小黑一直纏著葛明不放,葛明去哪兒它就去哪兒,最後葛明煩了,於是他對小黑說:「好吧好吧,明天就給你弄。」
  「弄什麼?」我和小龍都很好奇。
  「化形丹。」葛明不爽地撇嘴,看來了這玩意兒還挺麻煩的。
  小黑目的達到之後,高高興興地帶著小龍去曬穀場了,自從村裡的孩子知道我們家認識解放軍叔叔之後,就再沒人敢動我們放在曬穀場上的紅薯幹了。
  
  「小黑也能化形嗎?」雖然一直知道小黑肯定不是一直普通狗,但是沒想到它竟然能化形。
  「是啊,他本來就是神獸和人的混血。」葛明一邊拿水果刀削柚子皮,一邊回道。
  「你不是說他是從路邊撿到的嗎?」路邊都能撿到人神混血嗎?
  「唔……他母親大概是不知道緣由,生出來發現是隻狗所以嚇壞了,就把他丟了。」葛明一個不小心削太厚了,削下來一塊柚子肉,一臉惋惜。
  「然後他就被你撿到了啊?」
  「沒有,他的年齡比咱倆都大多了。」葛明又削下來一塊柚子肉。
  「啊?」我有點接受無能,然後馬上又想到另外一個問題。「葛明,你今年多少歲了?」
  「這個啊……」他放下柚子掰著手指頭算了老半天,然後皺著眉頭說:「大概有三十二了吧。」
  
  我沒接話,站起來收拾東西準備出去放羊。這都是些什麼啊,一個個的都一把年紀了,還來我家裝嫩混吃,搞得我跟奶爸似的伺候著,完了現在才知道原來我才是最嫩的那個……
  
  葛明背著我以前做草編的時候買的那個挎包,不用想,裡面肯定裝的是吃的。今天早上被葛明這麼一折騰,我就沒有出去放羊,午飯提前吃了,這會兒也就十點多,羊群吃了點幹草不是很餓,可是對於野外它們還是很嚮往的,畢竟這些羊因為葛明的閉關被禁足了好幾天。
  把那群羊圈裡的山羊趕進山谷,又把輪到今天放風的羊群趕出來,然後出了羊圈往山上走。
  
  葛明早上和我一起吃了昨天的冷飯冷菜,出了山谷之後洗了個澡然後又和小黑小龍提前把午飯給吃了,這會兒還拿著紅薯干使勁啃,那一對兔牙上下翻動就沒停過。挎包裡鼓鼓的,好像是帶了不少,不知道今天晚上回去之後,小黑小龍會不會因為紅薯干被吃完了而耍性子。
  
  到了上山之後葛明終於不吃了,而是跑到我身邊來膩歪。
  「亮亮,我怎麼突然發現你長得這麼好看捏?」
  「別抽抽了,我還得幹活呢。」夏天的時候光顧著割草了,柴禾還沒準備多少,這會兒眼看著就要冬天了,有了去年的前車之鑑,沒人敢不在家裡備足柴禾的。
  
  「亮亮,我覺得咱倆應該好好談談。」他蹲在一邊托著下巴繼續膩歪,我已經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嗯,你說,我聽。」我利落地揮刀三倆下就把一棵老枯樹砍倒了。
  「那啥,亮亮,你不覺得咱來都沒怎麼做過親密的事麼?」他還是蹲在那裡托著下巴天真無邪地眨了眨眼睛。好吧,我承認他的眼睛很漂亮,所以明知道這人在抽抽,我還是被電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雙手已經被困住了,我掙了幾下,發現不是普通繩子。
  
  「嘿嘿嘿……」葛明笑得跟黃鼠狼似的,一臉的洋洋得意。「這寶貝可是我拼了老命才從家裡偷出來的,築基階段的修為,根本掙不開,你就別做無謂的掙紮了,乖乖地從了哥哥我吧。」
  這些話真是不適合他說,整得跟個猥瑣的老頭子似地。不過他絲毫不以為意,心滿意足地在我身上上下其手,以為反撲就此成功。直到我掙開繩索反壓過去,他才終於搞清楚狀況。
  
  「你……你你你……你什麼時候進入的靈丹期?」他顫悠悠地伸出一根細白細白的手指,指著我問話。
  「呵呵,昨天晚上。」把人壓在身下,我心裡也有一些小得意。
  葛明的身體我是知道的,摸哪裡他會激動我也比較清楚,他最私密的地方,早都已經被我摸索過了一遍,所以不多久,他也進入了狀態。雖然我覺得打野戰不太好,這會兒山上有不少人在砍柴,而且我的羊群就在不遠處。可是已經被挑起的火氣,並不是那麼輕易就可以熄滅的,於是就這麼席天幕地的,我們第二次做了親密的事。
  一旁正吃著草的羊群裡,時不時也會有山羊抬起頭來看我們一眼,然後淡定地低頭繼續吃草,就有一隻不明所以地小羊,歪著腦袋看了良久,在山羊們的視線下,我們都有著一股羞澀的衝動……
  
  結束了之後葛明懶洋洋的,我觀察了一下附近也沒人,於是抱著他去山谷裡匆匆洗了個澡,以前葛明在木屋裡屯了不少物資,當然也有不少衣服。我希望村裡沒有人注意我們回去的時候衣服不一樣了的問題。
  我想讓他在山谷裡休息,可是葛明不干,他現在精神也挺不錯的,好像閉關之後,就不再像從前那樣動不動就會累了。
  
  出了山谷之後我繼續砍柴,葛明就坐在不遠的一顆大樹上,甩著腳丫子吃柚子。
  葛明他現在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厚棉布襯衫,一條灰色的休閒褲,配著他白皙的皮膚,顯得十分清爽好看,那雙細白修長的腳丫子上,套著我的一雙土黃色泡沫拖鞋,也是很好看的。他的頭髮被高高挽起,剛剛給他打理的時候順便給疏了一個頭,我現在對梳頭還比較有經驗。被打理得順直的長發梳成高高的馬尾,在樹上被秋風吹得飛揚。
  這真的是一個很好看的人,雖然性別為男,年齡也大了一些。
  
  晚上回去的時候小黑和小龍果然意見很大,前陣子他們小心地積攢著紅薯干,都不太捨得吃掉,沒想到日防夜防家賊難防,葛明這一下子,就給他們來了個吃光光。
  可是葛明說自己閉關的三天裡一片都沒有吃到,所以今天吃得也不算太多,小黑和小龍無言以對。
  
  最後,他們還是把今天剛曬好的那些紅薯干給分了,吃了晚飯洗了澡之後,這幾個大齡兒童就坐在房間的地板上,你一片我一片地開始分紅薯干,當然,也有我的一份。
  「小黑你這樣不行,大的都給了你亮亮怎麼辦?」
  「就是啊,小黑你這樣不對。」
  「嗚嗚……」
  「明明你耍賴,剛剛我看見你偷偷藏起來好幾塊。」
  「你哪隻眼睛看到了?」
  「我兩隻眼睛都看到了,小黑也看到了,對不對小黑?」
  「嗚嗚嗚……」
  「小龍你怎麼能一邊分一邊吃呢?」
  「嗚嗚……」
  「你看,小黑都說你不對。」
  「我就吃了一片……」
  ……
  我在一邊都有些不好意思聽了,這些傢伙為什麼活了這麼多年還是一副天真無邪的死德性?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大家的地雷的花花~報紙就不一一謝過了O(∩_∩)O~
這章是剛剛碼好的,下午繼續碼。但是 = =不許砸地雷催更!




43

43、出門探親 ...


  今年的十一月很冷,比去年還要冷,這兩天還淅瀝瀝地下著雨,我怕羊群會被淋出病來,所以基本上也不怎麼上山去放羊了。村民們都急著砍柴,雖然家裡已經很多了,可是眼下才十一月就已經這麼冷了,到冬天的時候可如何是好?
  有了去年的教訓,村裡人都還能顧及著附近的水土,不在裡自己房屋近的地方砍柴,鎮上那些人可就管不了這麼多了,他們成群結隊地出來,其中有不少年輕力壯的男子,有一次我們村因為砍柴的事和鎮上的人起了衝突。
  因為這些人在我們村的後山上大肆砍伐,我們村民發現後,雙方就起了口角,為此還差一點大打出手,還好大家都還算有點理智,這時候家裡的男人如果受了傷的話,接下來的日子會更加困難的。
  
  對方人群裡有年紀大的老人出來說軟話,說他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我們村這一帶離鎮上已經很遠了,這要再往上走,砍下來的柴火也很難背回去的。
  我們村有一些心腸軟的,就說老人家背不動的他們幫忙背,但是後山這片樹林不能砍。現在鎮上四面的山坡都不給人砍樹,所以這些人越走越遠,就到我們村附近尋木柴來了。
  對方見我們村的人都這麼說了,也不好再置氣,跟著我們村的人去更遠的山頭上砍柴去了。我從來不知道我們村的男人這麼有愛心,這算是患難見真情麼?
  
  因為這雨一直下著,木柴也都很潮,砍回去沒辦法燒,我就把它們一片片堆在後院的煙道上,煙道一加熱,整個棚子都有點霧氣朦朧的,那些蔬菜瓜果的好像也挺喜歡,個個都長得不錯。我們村的人也一樣,燒火的時候要把那些木柴放在附近烤著,等手頭那一堆燒完了,烤著的那一堆也差不多干透了,就是十分麻煩。
  眼下這雨都下了大半個月了,也不見有太陽,好像這一整個冬天都不打算出太陽了一般。我有山谷,有時候還可以進去曬兩下取取暖,那些村裡人就不行了,一個個臉色都不好看。
  
  等到十一月中旬的時候,砍柴的人才日益少了,可是這場雨還是沒有停,好像要下到天荒地老一樣。我把去年用過的那些棉被又拿出來把房間佈置了一遍,葛大爺家裡那些又硬又厚的舊棉被也被我用上了,從天花板到牆壁到地板,所有的地方都不放過,厚厚的釘上一層棉被。
  葛明夏天的時候又買了一些新的棉絮,在釘上舊棉絮的地板上再鋪上一層柔軟的新被,連我都很想在上面大個滾了,小黑和小龍都也都很喜歡。
  
  再冷一點的時候,我們就在房間裡燒一盆炭火,挑幾個大小適中的紅薯放邊上烤著,一會兒就有香噴噴的烤紅薯吃了。在這種大冷天裡窩在暖洋洋的房間裡,烤著炭火吃這紅薯,舒服是非常舒服的,就怕是有些上火。
  我嘴裡啃著烤紅薯,心裡又惦記起陶方他們,這冬天冷的,也不知道他們他們的日子過得怎麼樣了。我問葛明還有汽油沒有,他說大概只夠跑一天的樣子,我們這片地區的安全區離我家也就四五個小時車程,這些油大概也夠跑一個來回的了。
  但是去不去呢?我心裡有些猶豫。當初他們走得並不是很愉快,如果這時候他們的日子過得好,我是完全可以不用去的,但是現在的形勢這麼遭,不去看一下我又很難放心。
  
  葛明說想去就去唄,一天的事兒。於是我們第二天就踏上了探親之路,把小黑和小龍留下來看家,就我和葛明兩個人出了門。
  考慮到現在外面可能有點亂,我把手槍也給帶上了,還有那十幾顆子彈。前陣子葛明教過我怎麼使槍,雖然當時沒有用上子彈,但是也讓我心裡有了個譜。
  
  車子剛開到鎮上就給圍起來了,這麼冷的天,這些人等在路邊不知道是打算乞討還是搶劫。但是這麼多人,就算把我們整個村的屯糧分了也不見得夠使,更別說是我山谷裡的那麼點糧食了。
  最後我拿出了手槍,雖然很不想這麼幹,可是不拿出來我們肯定是過不去的。那些人顯然是怕了,從中間退開一條路,我們飛快地離開了,這裡畢竟是鎮上,鎮上是有派出所的,我還不想惹事。
  
  我們今天天剛濛濛亮就出門了,下午一點多的時候到達安全區附近,我倆沒有馬上上前,而是先找一個隱蔽的角落,從山谷裡取了些準備好的米糧放到車廂裡,然後才開著車向著大門的方向過去。
  安全區外面有很多武裝精良的士兵在巡邏,我提前把手槍丟到山谷了,所以當他們說要搜身的時候也並沒有很緊張。這些人在確認了我們的身份之後,到一個類似傳達室的地方,拿起話筒打了個電話,然後就讓我們到裡面去等著。
  這是一個類似院子的地方,外面有大門,有巡邏隊,裡面還有崗哨,裡裡外外兩層兵,看來安全係數還是很高的,我等了大概半個小時,才等到陶方出現。
  
  「哥,你怎麼來了?」他是聲音裡有詫異,也有驚喜。
  我向他笑了笑:「不太放心,過來看看你們過得怎麼樣了。」
  「都挺好的,我們都在這裡面找到了事情做,瀚瀚放在這邊的托兒所,也很乖。」
  「過得好就好,呵呵。」
  過了一會兒母親和弟妹也來了,特地還把瀚瀚抱了過來,我接過這個被包得嚴嚴實實的侄子,逗弄了幾下,和家裡人說說話,他們都說自己過得不錯,讓我也趕緊收拾一下搬進來吧,雖然現在這裡已經不怎麼收人了,但是我不是還有那個貴人朋友嘛。
  我只笑笑聽著,沒有說要也沒有說不要,坐了有一個鐘頭之後,我起身要走了,臨走前問他們缺不缺什麼,弟妹連忙說不缺的。但是我還是把車廂後頭的糧食留了下來,就算現在是不缺,等到天氣更冷的時候誰又能知道呢,他們在安全區裡,自然是不知道外面已經是一副什麼樣的情形。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這麼做對不對,他們住在這裡面,到真正缺糧的時候,這些糧食大概也是幫不上什麼忙的,安全區這麼多人,別人都挨餓,就你家有糧,那些人怎麼可能讓你吃得安穩。
  可是我現在能做的也只有這些而已了,他們都是大人了,要走什麼樣的路我又如何能管得了。他們覺得安全區裡面才是最安全的,也許也是有道理的,聽說安全區裡面有很多有錢人,還有政要科學家什麼的,也許政府就是打算讓外面的人自生自滅,只要保住安全區就好。
  
  可是這世界上的事,並不會由著人的意志而發展,這所謂的安全區,就像是一個大鐵籠子,它能保護你,也能桎梏你。對於別人要做什麼樣的選擇,我這個有手裡有這一個像世外桃源一樣的山谷的修道之人,其實是沒有發言權的,因為我無法切身地體會他們的徬徨和無助。
  
  這一路回來,天色已經是有些晚了,等到天黑的時候,我們還沒有到達自己的鎮上,我心裡有些不安,葛明的表情也很嚴肅。
  黑壓壓的盤山公路上,好像隨時都有可能出現什麼不好的事情,我們的車燈太顯眼,很容易成為那些被飢餓沖昏腦子的人們的目標。
  
  葛明突然停下了車子,以為前面的道路上撒滿了釘子,那些鐵釘在車燈下閃著寒光,看來是有人不肯讓我們離去了。
  我們的車子停下不久,就有一群拿著砍刀的男人從路邊的草叢裡走了出來,這些人穿著打扮都與常人無異,可是他們的眼神很有問題,那是屬於真正嗜血的人才會有的冷酷和殘暴。他們先是看了看我們的車廂,然後又盯著我和葛明兩個人,眼裡閃著興奮的光芒,就像終於是看到了兩塊肥肉一樣。
  我知道,這些人就是社會上最先癲狂的一批人,他們不願意忍受飢餓,所以他們搶劫,搶不到糧食的時候,他們學會了吃人肉。對於沒有道德底線的人來說,吃人肉並不是一件多麼難以接受的事。
  
  我數了數,大約是有十七八個人,這些人雖然也是被生活逼迫,但是我今天晚上一個都不打算放過。
  
  想了想我還是把手槍收了起來,手槍太嚇人了,我開一槍,剩下的那些肯定就都跑了,這黑壓壓的,我可上哪兒追去啊?
  我和葛明從車上下來,接下來是一場硬仗,把車子打壞了就可惜了。我赤手空拳,葛明拿了根棍,他好像是使慣了棍的,而且打人的手法總讓我聯想到鎮上的那些失足少年。
  
  對方看到我們只有兩個人,臉色露出了殘忍的笑意。我和葛明相互看了一眼,然後率先發動了攻擊,葛明是身手不錯,但是力氣不大,我的力氣倒是挺大的,可惜手腳不夠靈活。
  等到結束的時候,葛明還是干乾淨淨的一個人,我已經是一身的血了。黏答答的十分難受,於是我躲進車廂然後去山谷稍微沖洗了一下,因為這些是血,我沒敢把洗下來的髒水倒到小溪裡,那裡通往羊群,我怕它們會吃壞掉。
  
  出來的時候葛明正在挖坑,我走過去一起挖,這些人就這麼放在路邊的話,不知道是會就這麼一直放到腐爛還是成為別人嘴裡的肉,但是哪一種我們都不喜歡。
  飢餓已經讓一部分人喪失了人性,雖然我也不是衛道夫,但是只要想想他們殺害了多少同類,就覺得這些人不可饒恕,無論到了什麼樣的絕境,就算是活生生餓死,我也堅持認為有些底線是必須堅持的,不然人就跟禽獸無異。




44

44、鎮上的情況 ...


  當天晚上我們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八點多了,村裡人聽到汽車的聲音都有些戒備,有人打開窗戶來看,發現是葛明的車子之後才放下心來,朝我們打了個招呼就回去繼續睡覺了。
  最近村裡有些人心惶惶,雖然村民們家裡都有足夠的屯糧,可是鎮上那麼多人都吃不飽,到處都是飢民,大家也是擔心有些人被逼急了,殺到村子來。這個擔心完全是有理由的,我們村離鎮上最近,要是鬧起來,自然是最先遭殃的那一個。
  
  小黑好像很不喜歡我帶回來的那一身血腥味,小龍也嫌棄地離我遠遠的,我也並不介意,弄點吃的填飽幾個人的肚子,就躺到床上去呼呼大睡了,這一天真是累壞了,不管是精神上還是肉體上的。
  葛明就躺在我邊上,以前沒有經歷過不知道,原來兩個人睡一張床是這麼暖和。
  
  第二天天剛亮就有人來拍我家的門,我因為前一天比較累,所以還沒有起床,葛明也沒起,他推了我幾下自己把腦袋塞到枕頭底下繼續睡,我沒他那麼好的抗噪音能力,只好乖乖跑下去開門了。
  這還沒到十二月,天氣就冷得快要凍死人了,大門一打開,迎面而來的寒氣讓我狠狠地打了個抖。
  
  來人是陶十五,他穿著黑色的厚棉襖戴著頂氈帽,搞得跟東北老頭似的,雙手也不住地往袖口裡鑽,只差縮著肩膀駝著背了。我趕緊讓他進來,把鍋洗一洗燒上熱水。
  「今天怎麼這麼早啊?有事?」陶十五不是膩歪的人,這沒事肯定不能這麼早來我家串門子。
  「我在鎮上有個外甥,昨天晚上來找我了,說是要找個人幫忙弄大棚。」他搬著凳子挨過來坐在灶膛邊,一邊說話一般烤火。
  「這個我也不太懂啊。」我折了幾根樹枝丟進灶膛裡,這火剛燒起了,大塊的木頭還燒不動。
  「去年那麼冷,你屋子後頭那個棚子是修了煙道吧?我們這些南方人誰也不會整這個,這兩年會修大灶頭的師傅都快找不到了,別說是煙道了。」陶十五嘆了口氣,很多以前大家都會的手藝,這幾年眼看著也都快要失傳了。
  
  「他整大棚不可以去臨鎮找人學嗎?那邊大棚技術還挺成熟的。」臨鎮是個農業大鎮,前幾年不少人都是靠著大棚種植髮了家。
  「成熟個屁,我們走了一天路,跑了多少戶人家,就沒一個會整煙道的,娘的都是一些半吊子。」這個大叔貌似火氣不小,看來在這種大冷天裡出去走一天,就不是一般人能忍耐得了的,何況還沒收穫。
  「我家屋後頭這個也就是瞎整整,跟你外甥那種肯定是不一樣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幫得上忙。」幫人其實沒什麼,就是幫不好了,自己反而吃力不討好。
  「沒事,現在不是沒人會嗎?你就去瞎整整,整出來最好,整不出來也不虧啥。」人家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好再推脫,而且聽說鎮上有人修大棚種莊稼的時候,我心裡還是有點高興的,不管能不能成,總比眼睜睜看著那麼多人挨餓要強。
  
  然後我下了一鍋麵條,陶十五也在我家吃了一大碗,他說好久沒吃到面條了。因為我們這邊都種水稻,以前麵粉和面條這一類的東西都是從外頭運過來賣的,雖然不多喜歡,可是這隔好久才吃上一次,就是覺得特別好吃。
  吃完之後我把葛明小黑小龍幾個叫起來,面條擱久了就糊了,這年頭可不能浪費糧食,太造孽了。
  
  陶十五的外甥是個高大帥氣的年輕人,不到三十歲的樣子,聽說是鎮上的機關幹部,小夥子本來是前途無量的。我跟著去了陶十五家裡的時候,他看見我也禮貌地站起來跟我打了招呼,所以我對他印象還是不錯的。
  他們家也在吃早餐,用夏天曬出來的干豆角跟大米一起熬成的菜豆粥,上面還有點油星,基本上我們村的人日子過得還可以。陶十五有一個姐姐,早年嫁給鎮上一個高中老師,生了個出息兒子,就是眼前這個叫陳博的年輕人。
  我跟陶十五在一邊的火盆邊烤火,陳博跟陶十五的父母繼續吃著早飯,他喝完一碗粥之後又打了一碗,一邊喝著陶奶奶還塞給他一個雞蛋,看得出來來是很疼這個外甥的。
  
  陳博吃完之後不好意思地衝我笑了笑,然後就開始說起了鎮上的情況。現在鎮上自然是不太好的,大家人人自危,有點子東西都想著屯起來,有些年輕力壯的男人甚至敢明目張膽地搶奪鄰居的東西。
  但是他又說,希望總是有的,主要是大家要肯團結起來,等這一次災難過去了,自然又可以回到以前的安穩日子裡去。
  
  我聽著他的話,對他的印象又差了不少,也許是我一直混得太不好的關係,對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有一種莫名的牴觸情緒,就像是窮人的仇富心理一樣,我不喜歡那些衣冠楚楚口若懸河的傢伙。
  陶十五可能是看出來我不愛聽這些,於是就轉移了話題,讓他外甥給我說說大棚的事。原來鎮上一些人組織了一個類似於自衛隊一樣的東西,其中有各機關幹部職員,也有一些派出所交警隊的,還有一些鎮上的其他人,總之都算是比較說的上話的。他們商量之後決定要維護小鎮的秩序,不能讓它就這麼亂下去。
  這些人把鎮上的大禮堂整理了一下,用來安置一些老人小孩和沒有丈夫的女人,每天在裡面點上火堆,提供棉被和食物,雖然也並不能讓大家過得很好,但是起碼不要有人被冷死餓死。
  然後他們還準備弄一個大棚,種上一些蔬菜土豆之類的,好歹日子也過得更有希望一些。但是這個大棚並不是那麼好弄的,一開始的時候還好,那些種子也都順利發芽長大了,可是隨著溫度越來越低,問題就越來越嚴重,因為沒有電能加熱,他們的大棚溫度總是達不到標準,臨時的加溫方法畢竟不是長久之計,所以大家都開始積極地尋找解決之道。
  
  不管我對這個人的印象如何,鎮上的人修大棚自己種莊稼確實是一件好事。所以我沒有再推脫,表示願意過去試試看,他說那現在就走吧,我只好回家去叫上葛明,本來,會修煙道的就是他不是我。
  葛明聽說是這麼回事,也沒多說什麼,上樓去穿了件大棉襖又戴上帽子圍巾之後才下來跟我們走,手裡還拿著一條圍裙。我說不上來,這個傢伙到底是愛衛生還是不愛衛生。
  
  鎮上的那個大棚修得很不錯,在一塊未被開發的田地上,他們修著一排排整齊的透明大棚,大棚的柱子是現澆的,頂是玻璃的,兩邊是塑料簿膜。這樣一來大棚也不用擔心會被大雪壓垮,玻璃頂也很好打掃。
  我們進去看了之後,葛明說這種大棚的煙道簡單的很,他修一個做樣子,其他的讓那些人改天自己弄就好了。陳博和一起陪同我們過去的幾個人都顯得很高興,說是要留我們吃午飯,我和葛明沒答應。這都什麼年月了,領導的辦事風格咋還不改一改?
  
  葛明幹活的時候身邊有很多人在那裡圍觀打下手學手藝,有泥水師傅也有學校老師,反正現在是行業無界限,務農才是首要任務。他一邊幹活一邊跟身邊的人聊天,比如鎮上最近日子好不好過啦,你家幾個孩子啦,米缸裡還有幾斤糧啦,然後就是上次到鎮上差點被槍啦,之類的,幾個人在那裡說得蠻投入。我在邊上也聽了一些,基本上對鎮上的生活情況有了一些瞭解。
  原來現在鎮上也並沒有像陳博說的那麼團結,有些人覺得自己剛剛被政府拋棄,所以對那些機關單位的人也有仇視心理,並不願意跟著他們幹。所以鎮山現在情況有些複雜,好幾股勢力並存,基本上他們算是最大的一方,但是也不能讓另外幾方乖乖聽話。
  還有那些圍我們車子的,也是鎮上的一股勢力,那些人相信世界末日馬上就要來了,只有用武力才能讓自己生存下來,無論是法律法規還是道德準則,都無法約束他們的行為,這些人堅信只有自己能活下去才是真理。
  
  照他們說起來,鎮上人們的生活,還沒有到完全沒活路的時候,早在那些人進安全區的時候,鎮上的人就集中起來,強迫那幾家米糧店的老闆,開了倉庫分了糧,雖然不是人人都去了,可是還是有很大一部分人分到了不少。現在鎮上之所以會這麼亂,完全是因為大家相信世界末日已經來了,而且自己已經被政府拋棄了。
  我不知道政府是不是拋棄了我們,但是我覺得無論他們是不是這麼幹了,其實都不是那麼重要。誰又能知道,活到最後的,到底是那一方呢?
  
  因為有很多人大下手,煙道也不難,他們沒用兩個鐘頭就在一個大棚裡修上了煙道,大家在外面的爐膛裡點上火,不一會兒,大棚另一頭的出煙口就慢慢地冒出一些煙來,大夥兒都高興壞了,困擾他們許久的一大難題終於是順利解決。
  大家很熱情地要留我們下來吃午飯,我和葛明堅持拒絕了,他們現在正是缺糧的時候,能省一口是一口吧。




45

45、又是一年寒冬 ...


  山谷裡的水稻又要開始抽穗灌漿的時候,我看了看木屋裡的那些稻穀,最後還是決定將它們搬到我家樓下的那兩個穀倉裡,沒理由穀倉空著,稻穀卻沒有地方放。
  家裡的米缸昨天才真正見了底,本來早就應該去碾米的,但是最近這一陣太忙,就用面條雜糧摻雜著對付了幾天,現在總算是閒下來了,我準備再去一趟鎮上。我們都知道碾米的過程恐怕不會很順利,鎮上現在這麼亂,我們拉著一車稻穀過去,無疑是送羊進虎口。
  葛明的卡車已經沒有油了,於是只好讓小黑拉著去了鎮上,我照例還是把手槍帶上。家裡還有不少糧食,離不了人,這一次是葛明和小龍留下來看家。
  
  為了避開人群,我們天不亮就出了門,希望那些專門打劫過路車的傢伙還沒有起床出門。我們到鎮上之後一直都還比較順利,找到那個碾米坊的老闆之後,我把帶來的幾百斤稻穀都一起碾了。完了我問他現在是什麼行情,一百斤要收幾斤當工錢?
  「呵呵,工錢?要什麼工錢?」那個老闆笑呵呵的回答。
  「怎麼不要工錢……」我開始的時候還不覺得,話說到一半才突然反應過來。
  「你想怎麼樣?」我放下手裡的米袋站直身體,小黑也默默地走到我身邊。
  
  「哈哈哈,你說我們想怎麼樣?」門外進來幾個壯漢,我們這裡地屬南方,所謂的壯漢也一半就一米七五到一米八的身高,然後比大部分人都更結實一些而已。如果沒有這兩年的災禍,這些人可能都還在扮演著和氣鄰居鄰居的角色。
  「你們這是打算要搶麼?」我總得問清楚,搶東西和殺人還是有本質的區別的,我不知道這群人到底惡劣到了什麼程度。
  「小子,乖乖把大米都留下,叔叔幾個也不為難你,」其中一個笑眯眯得對我說。
  「要是不給呢?」面對這種人,我並沒有打算妥協,以前這種憋屈的鳥氣受得太多了,現在終於有了反擊的能力,就再也不想忍氣吞聲了。
  「嘿嘿,這小子痴人說夢呢吧?」一個年輕男人自以為瀟灑地甩了甩他油膩頭髮,看到他,我就覺得葛明那個雞窩頭真是清爽又有型。
  「大哥,跟他廢話什麼,直接宰了,這些不見棺材不掉淚的雜種,就該一刀子抹了,剁了手腳烤著吃。」
  「對!對!剁了他!剁了他!」所有人都跟著起鬨,我聽他們的聲音可以判斷出,這碾米坊,裡裡外外被將近二十個男人圍著。這些人正興奮地叫囂著要把我殺掉,彷彿擺放在他們眼前的不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眼前這一些人,已經徹底地放棄了做一個好人的打算,他們甚至不願意偽裝,就這麼直接地,把自己最醜陋的一面呈現在世人面前,光天花日之下,也並不覺得有任何心虛的必要。
  
  看我一直不吭聲,這些人很快失去了耐性,他們有幾個人向我走了過來,一個伸手拉我的領子,一個抬腿踢我的腹部,配合得倒是不錯。然後我就動手了,這一次我沒有殺人,只是折斷了這群人的手,兩隻手。也許這樣做很殘忍,可是他們在傷害其他人的時候並沒有抱著絲毫的同情,所以,讓他們自己也體會一下當弱者的感覺吧。
  我發現自從自己第一次殺人之後,心腸好像也跟著越來越硬了,折斷這些人的手,並沒有給我的情緒帶來多大的波動。
  
  那個碾米坊的老闆瑟瑟發抖地蹲在角落裡,我想了想,最終還是放過了他。但是這台碾米機,咱就收下了。這台碾米機就是一個誘餌,吸引著像我們這樣的村裡人帶著糧食上鉤。
  我拍了拍小黑的腦袋,弄這麼個大傢伙回去肯定是吃力的,小黑抬高腦袋表示沒問題。
  
  回去的路上就沒有那麼順利了,對待那些搶匪我倒是可以下狠手,可是面對那些老幼婦孺我就不知道怎麼對付了,鞭子被小龍拿去玩了,今天早上我沒找到就沒有帶上,身上倒是有一把手槍,但是我難道還能向他們開搶嗎?
  這一路的走走停停,我們真是十分狼狽,還好小黑靈活,不然今天我還不曉得怎麼脫身了。即使這樣,我的衣服也都被扯得亂七八糟的,人家老人扯著你的衣服哀求,難道還能把她推開嗎?
  不過我還是咬緊牙關沒有給他們任何東西,只要我給了,今天就一粒米也回不來了,而且這些人以後還會盯上我,只要看到我就想要些東西回去,我就算有再大的山谷也供不起這麼多人啊。
  
  出了鎮,小黑就飛快地往家裡跑了,它拉著這麼多的東西好像也不是很累。小小一塊門板上,放著一台碾米機一台柴油發電機,還有好幾麻袋的大米。這麼多東西堆在一起,我就沒有了落腳的地方,只好爬到碾米機頂上坐著。這一路真是驚險非常,好幾次我都覺得這碾米機要翻了,但是最後它都安安穩穩地落到了遠處。
  回到村裡之後我捏了一把冷汗,進屋喝了一杯熱水,然後開始搬東西。村裡人對我運回來的碾米機都很感興趣,我想了想就讓人搬三合院去了。我要這玩意兒沒啥用,還不如放到村子裡,有人想要碾米什麼的,也都去三合院好了,我也圖個清靜。
  
  當天三合院裡柴油發電機和碾米機的聲音就響個不休,第二天就有附近的村民挑著擔子過來碾米了。在這個沒有電話的年代,我們村子之間的消息傳得依舊很快。
  我們村的人也不收什麼工錢,來碾米的要自帶柴油,沒柴油的就拿東西跟有的人換,這年頭的柴油雖然金貴,但是這幾天三合院的那台柴油發電機都沒怎麼停過,看來這些村裡人也是相當有辦法的。
  
  雖然是不收工錢,但是我們村因為這台碾米機,在這十里八鄉的地位還是上升了不少,大家跟我們村的人說話都和和氣氣地,生怕鬧點不愉快出來就沒地兒碾米去了。
  連帶的,我在村裡的地位也提高了不少,本來,我們村受到攻擊那一次之後,我們村的人就有些怕我,雖然是感謝我的,但是也沒有多喜歡我。但是這一次之後,大家都覺得我太能幹了,弄這麼個東西回來讓他們覺得倍兒有面子。
  
  轟轟烈烈的碾米風過後,我們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比去年還早下了半個月,村裡人都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大多戶人家都把所有的家人集中在一個房間裡睡覺,屋裡頭烤上火盆,一方面省木材,一方面也是相互照應著,這種大冷天,有些身體弱的搞不好一個晚上就被凍死了。
  紛紛揚揚的大雪和呼嘯的北風,讓我幾乎以為自己現在並不是在一個男南蠻小鎮上,而是在遙遠寒冷的北方。雖然我身體還不錯,但是在家幾個裡面,還是最怕冷的,那幾個都不是人,我有時候懷疑葛明其實也不是人。
  葛明說讓我去山谷裡避避寒,但是我沒有答應,現在的氣溫還沒有低到讓我無法忍受,屋裡頭裹著棉被烤著火盆也還算暖和,就是下樓做家務和出門餵羊的時候特別冷,可是這種冷也讓我覺得踏實。總好過自己一個人躲到山谷中去,再一次出來的時候發現這個世界已經步入冰河世紀。
  我就在村子裡住著,每晚在老屋裡睡覺,起碼能讓自己知道,這個世界還沒有冷到讓所有人都抗不過去。
  
  山谷裡的稻穀就要成熟了,我家又要迎來一場忙碌。這一次好一些,葛明身體好了很多,可以幫上忙了,小龍也算是半個熟手,小黑時常被我們獨自留下來看家。它好像怨念很深,葛明答應他收完稻穀就啥也不干,專心給他弄那個化形丹,然後它才終於平衡了一點。
  
  有了幫手,這一次收穫比較順利,忙了五六天就把山谷裡面的稻穀都收完了,然後葛明性守諾言泡到山谷裡去整化形丹,我本來想繼續把下一季稻子種上的,但是被葛明狠狠地教育了一頓。
  總體意思就是,我們幾個人根本吃不了那麼多東西,我現在累死累活的種出來,還不就是為了以後一個心軟拿去送人。雖然他說得是事實,但是我聽了還是有些難過。別人都快餓死了,我也就是累點而已,這真的不算什麼的。
  最後我們一人退了一步,休息一個月之後再種下一季,因為沒有用化肥,土地也需要修養一陣子。
  
  小黑好像對那個傳說中的化形丹十分期待,每天都扯著讓我帶它進山谷看進度。葛明幹起活來的時候非常認真,我除了更細心地做好一日三餐之外也幫不上他什麼忙。
  後院的那個棚子依舊種著很多蔬菜瓜果,小龍倒是喜歡去那裡轉悠,時不時弄點東西生嚼,西紅柿黃瓜他都是喜歡的,蘿蔔和包菜也都是它的生嚼對象。
  後院那幾隻小雞也長得挺不錯的,和原來的雞群相處得比較和睦,去年的那一撥母雞現在下蛋也已經比較規律了。
  
  我想,那些公雞也到了可以宰殺的時候了。前陣子收完糧食之後,葛明就馬上窩到山谷裡去整化形丹,也都沒有好好休息。我問小龍想吃公雞嗎?
  他說:「咦?這個可以吃嗎?」然後我當機立斷地宰了一隻最神氣的大公雞,開始的時候小龍還捂著小臉不敢看,沒過一會兒就緩過來了,還幫著我一起拔毛,收集了幾根漂亮的羽毛說是要送給小黑。
  
  公雞還是清燉的好,最近家裡幾個烤火烤得有些上火,喝點湯可以滋潤一下。家裡還有一些黨參枸杞之類的,我加了一點然後把公雞剁成小塊放在砂鍋裡慢慢燉。
  燉上將近一個下午,整個屋子都飄著一股雞湯味,葛明和小黑一出山谷就衝著灶頭去了,小龍還蹲在那裡流口水,一步都不捨得離開。
  
  晚上大家又為雞腿問題展開了一番討論,無非是大人吃雞腿還是小孩吃雞腿的問題。最後葛明戰勝,拿著一個雞腿得意洋洋地啃,我看著自己碗裡的雞腿,又看了看小黑和小龍兩個的哀怨眼神,默默地把雞腿夾到了小龍碗裡。
  小龍高興地咧開嘴從我笑了一下,要多甜有多甜,然後伸手拿起雞腿就是一頓啃,啃著啃著好像有想起了什麼似的停了下來。他看了看旁邊垂頭喪氣的小黑。
  「小黑,你要吃雞腿嗎?」我當時真是太感動了,多懂事的孩子啊!
  小黑也不吭聲,仰起腦袋就從那個雞腿上咬下了一大塊肉。小龍愣了一下,然後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那根細長骨頭,抿了抿嘴角。突然「哇」地一聲就哭了。我當時就無措了,怎麼就哭了呢,這孩子來我家這麼久都沒哭過啊。
  
  坐在我身邊的葛明終於把自己那個雞腿吃完了,他走到小龍身邊摸摸他的腦袋問道:「小龍啊,你這是跟誰學的啊?」
  「村裡的小孩不都是這麼幹的嗎?」小龍疑惑地抬頭看了看我們,眼睛裡還有淚水。「咦,不對嗎?」
  葛明笑著看了我一眼,然後坐回自己的位置繼續吃飯。我頭疼地看了看窗外,好像這雪有點越下越大的趨勢。
  
作者有話要說:O(∩_∩)O~支持正版,堅持撒花。謝謝!
我剛剛看了自己的收評記錄那裡,末世談這一篇文被系統刪掉了67條。
主要是一些評論不滿五個字的啦~~要注意哦~~~~~




46

46、這是怎麼了 ...


  村裡有老人被凍死了,有一天早上我正在做早飯的時候,三合院那邊有人過來拍我家的們,說是一會兒要開會,讓我過去一趟。現在我在村裡還是有一些話語權的,大家已經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小瞧我了,可是這也並沒有讓我覺得高興,我不是一個特別愛熱鬧的人,他們這麼熱情,在我看來就只有沒完沒了的麻煩。
  吃完早飯之後我去了一趟三合院那邊,主要是為了這個凍死的老人,大家合計了一下,決定一起出資把這個老人埋葬了。也是個可憐人啊,一雙兒到外頭去打工,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村裡人都覺得他們是凶多吉少了,這老頭今年拼了老命種了不少地,就盼著他兒女能夠好好地回來,家裡糧食也有了,一家人住在一起,不用再擔心挨餓受凍。
  
  原本老人的那些糧食是要拿去換棺材的,這會兒連汽車都沒有,免費的火化早就成了過去式,大家還是要找個棺材鋪子,訂一口薄棺,找塊荒地給他埋了,最多再豎個碑。可是村裡有老人說那些糧食不能動,得留著,過世的那個老頭心心唸唸地想著給他的兒女多攢一些糧食,如果動了,他走得不安穩。
  村裡人畢竟還是迷信的,特別是這兩年,在這種天災不斷的年份裡,很多人都覺得老天爺肯定是動了怒,這是懲罰世人來了。所以這下聽到有德高望重的老人這麼說,心裡也有些猶豫,那些糧食是動還是不動,就成了今天討論的主要問題。
  討論了小半天,結果是先不動,就還放在他家裡。村裡人先湊一些糧食去換一個棺材回來,等到明年這老人的子女要是還沒回來,就把那些糧食分了,要是他們回來了,欠下的糧食到時候讓他們慢慢換上。
  
  大家都對這個結果挺滿意的,也覺得自己的行為頗為高尚,所以並沒有人就這些糧食的問題提出異議。最根本的,是我們村的村民們現在還是不缺這點糧的,大家也樂意做個好事。
  
  散場之後我縮著脖子往家裡走,這天真是太冷了,虧得這些人還為了那幾斤糧食坐在那裡正兒八經地討論了大半天。孤寡老人也真是可憐,在這種寒冬裡被凍死了,連個哭的人都沒有,大家就只顧著討論那幾斤糧食的事。
  我想著自己老了之後也不知道身邊有沒有個伴,起碼也不要混到死了之後還得欠下一屁股糧食才能入土。小龍和小黑都不是尋常人,人家那是神獸和半神獸,指不定哪天就展翅高飛了,哪裡會一輩子窩在我這個半吊子修道人身邊。葛明那個傢伙神神叨叨的,他的身世背景我也不瞭解,但是指定是大戶人家出來的,真的能跟我就這麼過一輩子嗎?其實要是我們倆都沒修真,那倒也是可能的,可這要是真弄了個長生不老出來,最後誰還真的能陪著誰天荒地老呢?
  唉……真是越想越覺得淒涼啊。我搖搖頭甩掉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怎麼著也是一個大男人,太過兒女情長實在是不像話。
  
  進了自家院子的時候,我看到有一個陌生男孩站坐在我家門檻上,這是誰家孩子啊?這麼大冷天的坐在這裡幹啥?那孩子好像聽到我走過來是腳步聲了,抬起頭來衝我笑了一下,唔,長得可真是標誌,瞧這一頭順長順長的黑髮。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了幾步,然後猛地就朝我撲了過來,腦袋埋在我懷裡哼哼唧唧幾聲,也不說話。我心裡隱隱有了個想法……
  「你是,小黑?」我越看就覺得越像,尤其是那四顆尖尖的犬牙,一般人都沒辦法長得那麼像犬科動物。
  「嗚……」他拉著我的袖子猛點頭,臉上笑得更歡了。
  「哎呦,這是化形成功啦呀,哈哈,小黑長得可真不錯!」我也很替它高興,小黑盼著化形這一天可是盼了好久。我這邊還想說點什麼,樓上就響起了葛明的聲音。
  「亮亮,好餓呀,快回來做飯。」我看了看手錶,這都十二點了,家裡幾個也都該餓了。於是我小心地攙著小黑進了屋,這小子以前是靠四條腿走路的,這會兒突然變成兩條腿走路了,難免會適應不良。不過看他挺開心的,踢到門檻了還一個勁兒地傻笑。
  
  中午為了慶祝小黑化形成功,我給他煮了一雙白水煮蛋,說到這個雞蛋啊,我們家的雞雖然多了,原來那幾隻小母雞下蛋也越來越穩定了,可是架不住人多啊,後來買的那些小雞還沒長大呢,四個人四張嘴就等著那四隻母雞下蛋,最好命的時候每人每天也只能吃到一隻,平日裡只能把兩三天的雞蛋積攢起來吃一次。
  小龍沒吃過這玩意兒,覺得挺好奇的,那一雙眼就瞪著小黑碗裡的雞蛋,動都不動一下。
  「亮亮,為什麼小黑要吃雞蛋?」小龍不解。
  「因為小黑化形成功了,咱給他慶祝一下。」原諒我吧,我真的不懂騙小孩。
  「唔……亮亮你偏心,我化形的時候都沒有雞蛋吃!」小龍很傷心,我很無奈,當初確實是我疏忽了。
  「要不,咱明天給你補一次。」
  「哼!」這小子什麼好的不學,盡學一下小孩子使性子的把戲。
  「小龍乖,村裡那些孩子都不懂事,咱不能學他們啊。」我順毛摸。
  「真的嗎?」這孩子到底還是單純的。
  「是啊,那些孩子可不懂事了,小龍是好孩子可千萬不能學啊。」
  「可是亮亮你好壞,你都只對小黑好不對我好,嗚嗚……你偏心。」這娃今天大概是真傷心了,這不又哭了,好不容易才停了一會兒的大雪又開始紛紛揚揚地飄了起來,配著他的哭聲,忒應景。
  
  小黑伸手摸了摸小龍的腦袋,把自己碗裡還剩下的一個雞蛋推了過去,結果小龍還是不買賬。
  「嗚嗚……我才不吃呢,誰要吃雞蛋!」然後邁著小斷腿就往後院跑了,估計是跑雞窩那邊去尋求安慰去了。
  小黑無辜地衝我眨了眨眼睛,這娃娃的眼睛長得細長,一副精明相,跟他現在這副表情真是不怎麼配。我衝他笑了笑讓他繼續吃,他就真的乖乖低頭把碗裡的那個雞蛋劃拉到了嘴裡,嚼吧嚼吧吞了下去。
  
  「亮亮,我覺得咱倆應該談談。」一直沒出聲的葛明突然發話了,他說要談談,是要跟我談點啥呢?我記得上次……
  「上次我閉關出來的時候,你是不是忘記幹點什麼事了?」葛明提下筷子表情嚴肅地看著我。
  「上次你閉關出來啊……」我想想,那天我們一起吃了早飯,然後給葛明洗了個澡,然後又一起吃了午飯,然後葛明跟著我上山去砍柴,那會兒葛明也說跟我談談,然後……我尷尬地摸了摸耳朵,他怎麼突然提起這茬了?
  「你想起來了沒有?」他又重複了一遍,於是我又仔細地想了想,耳朵好像有點發燙,那啥,我有忘記做什麼嗎?
  
  「你都沒有給我煮雞蛋!」葛明趴地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臉上的表情憤怒中帶著委屈,我一下子亂了手腳,那個……那個……
  「你怎麼不說話?難道你覺得我閉關是件小事?」他還是不依不饒,這個,怎麼能算是小事呢,他當時那情形,傻子都看出來不是小事了。
  「嗚嗚……亮亮你太過分了,人家都是你的人了,你怎麼能這樣呢……當時可危險了,我都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你了……」葛明一臉的泫然欲泣,明知道這傢伙是在抽抽,我還是覺得心都軟了,趕忙上前去安慰。
  「那明天給補成嗎?明天也給你煮一雙。」安慰人這活,我真是不怎麼會幹。
  「誰稀罕你的臭雞蛋,你都不在心裡惦記著我,還說什麼要認真跟我過,都是騙人的!」這傢伙也不嫌噁心,怎麼肉麻怎麼來,我有點招架不住。
  
  葛明甩下話也乒乒乓乓地跑上樓去了,還故意把樓梯踩得賊響,飯桌上就只剩下我跟小黑大眼瞪小眼,這是怎麼了嘛。於是我跟小黑說,我上樓去找葛明,讓他去後院找小龍,咱倆分工合作。小黑這孩子乖乖地垂著睫毛點點頭,怎麼看怎麼乖巧。
  
  我回到房間的時候,葛明正把腦袋埋在枕頭底下使性子,也不知道哪兒來的臭毛病,怪不得那個腦門整天的跟個雞窩似的。
  我走過去坐在他身邊,拉了拉它的袖子,但是他還是不理我。今天葛明雖然有點不太嚴肅,但是我知道他是真的介意了。本來男人是不應該計較這麼多的嘛,怎麼也這麼難伺候呢,唉,這可怎麼哄啊?
  最後我只好爬到床上去跟他一起睡,也許睡一覺,明天就什麼都好了吧。
  
  因為沒有電,到了晚上沒點蠟燭就是一片漆黑,開始的時候我還不大習慣,但是我家的幾個都異於常人,家裡點了蠟燭也就我一個人用,時間久了,我也就不再點蠟燭了,本來我的無感就很靈敏,稍加鍛鍊也就能在黑暗中來去自如。
  葛明那邊動了動,好像是往我身旁靠近了一點,我趕緊抓住機會把人抱在懷裡,都說小兩口之間床頭打架床尾和,也許膩歪兩下,明天又是好好的了。
  
  我正這麼想著呢,葛明就突然摟著我的脖子把他柔軟的嘴唇湊了過來,我自然是不會推拒的,他都說跟著我過了,我們倆也就是小倆口了,小倆口之間做點親密的事那是很正常的。
  直到後來,星星之火終於發展成燎原之勢,我才真正明白啥叫床頭打架床尾和。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我會不會太勤快了點。。。
不過三更這回事,純屬偶然現象,不可以要求長期供應。




47

47、二貨 ...


  小黑化形之後,什麼都好,就是不會說話,葛明說這個要慢慢練習,因為它是混血的關係,有些方面是會有欠缺的。小龍每天都陪著他說話,一個人在那裡嘰嘰喳喳的,也不再為雞蛋的事情生氣了,現在他只想快點教會小黑說話,這樣他就有了聊天的夥伴了。
  小黑化形後要在村子裡生活,還得有個身份才好,總是小黑小黑地叫著也不是回事。葛明表示小黑隨他姓葛就好了,至於名字麼,就叫葛冬吧,因為他是在冬天化形的嘛。
  小龍說他也必須有個名字,大家都有名字就他沒名字怎麼行?大家說叫葛龍就挺好的,可是它不答應,說為什麼小黑不叫葛黑?然後被小黑,哦,被葛冬一腳揣趴下了。
  
  葛冬這名字我還真是叫得不習慣,可是不改不行啊,大家都知道我家裡有隻狗叫小黑,現在狗不見了來個人也叫小黑,萬一被發現了這其中的關係就不好了,我還想再過幾十年太平日子呢。
  葛冬這娃娃長得是真漂亮,細長細長的眸子,無論是擺什麼樣的表情都一律地沾著一股邪魅的味道,皮膚也是細白細白的,小臉長得精緻,只要不把四顆犬牙漏出來,怎麼看都是一個大美人。當然,我個人認為他露出犬牙的時候也很美,只是別人估計會被嚇到。
  
  學說話是一個大工程,不是三兩天就可以有顯著成果的,小龍和小黑一天到晚膩歪在一起,通常都是小龍在說,小黑只是偶爾從嗓門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調,看來是有些先天不足。
  
  外面的大雪還在下個不停,我已經不怎麼出門了,看這形勢,是比去年還要嚴重一些。村裡人不缺糧食不缺柴禾,大家都閉門不出,全當是貓冬了。鎮上那些人就沒那麼幸運了,聽說陶十五的外甥陳博又來了我們村,這回據說是籌糧來了。
  冒著大雪,我又被人叫到了三合院,這雪厚的,我一路深一腳淺一腳,走了好一會兒才到那邊。這陳博也不知道怎麼回來的,這種天出門不容易啊。
  
  我到的時候,三合院裡的氣氛有些沉默,大家都不吭聲,陳博見我來了,連忙找我說道。
  「陶亮你來了啊,來來,坐下來,跟你說個事。」他熱情地給我幫個凳子,還倒上杯熱水。這陳博以前在鎮上也是當幹部的,突然對我這個平頭百姓這麼熱情,準是沒好事。果然,他接下來就說了。
  「陶亮啊,你也是大專畢業的,肯定更有想法一些。我跟你說啊,現在鎮上的人可不容易了,主要是缺糧食,我知道村裡大家都有餘糧,就是想籌備一些到鎮上去,大家都是一片地方的人嘛,能幫就應該相互幫著點,齊心協力,共度困境。你說對吧?」這麼明顯的坑還讓我跳,你真當我是傻子麼?
  「這個我說了不算,你還得問村裡的老人。」你也不要怪我不給面子,這種事我本來就不想參合,現在你讓村裡人把自家糧食拿出來接濟鎮上的人,簡直是痴人說夢。
  
  「你說了怎麼就不算了?聽說村裡這台碾米機都是你弄回來的嘛,還有以前村裡來了搶匪的時候,聽說你也是十分英勇啊!」他不住地給我戴高帽,看來是真把我當傻子了。我該怎麼讓他知道,其實我就是愣點倔點,並不是真的很很傻。
  「現在的困難都只是一時的,咱們鎮上的人要相互扶持著走才能度過這段困難的時期啊,你也不想看到那些老人小孩挨餓受凍對不對?而且,你覺得政府真的就這麼垮台了嗎?那是不可能的!再過一陣子,只要度過了這一場災難,國家就會恢復秩序的,到時候肯定是要論功行賞的。陶亮我跟你說啊,我只要這一次出力了,以後的抗災英雄裡肯定就有你一個名額!」他說得鏗鏘有力,好像這一場災難很快就會過去一樣。可是我並不想當什麼抗災英雄,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抗災英雄什麼的,大多都是給死人的稱號。
  
  主要是我不相信陳博這個人,這人從小就被家裡寵著,長大了又被國家養著,他只知道讀書當官,卻不知道做人這回事最根本的是什麼。這樣的人,其實從根上就是歪的,他還年輕,甚至都還沒受過官場沉浮,想法裡總是透著天真。
  如果我今天給了他糧食,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會給那些鎮上的老幼病殘送過去,還是會給他從前的領導上司送過去,或者是幾個同事瓜分了。總之,我不信任這個人,社會上這樣的人太多了。
  
  見我不吭聲,村裡就有老人發話了:「陳博啊,你也就別為難陶亮了,他秋天的時候被他母親拿走兩千斤糧食,連山羊都賣了,秋收之後又被部隊拉走一大車糧食,現在家裡也就剩下點自己的口糧了,你找他沒用。」
  要是擱以前,我不知道會不會有人這樣開口幫我說話,不過今時不同往日,我在村裡也已經不是完全沒有地位了。他這話說得也是厲害,一方面說我家裡沒糧了,一方面又把部隊抬了出來,這跟部隊都搭上關係了,那個陳博也就不敢再為難我。
  
  陳博還是不死心,一直在那裡說道,鎮上怎麼怎麼不容易,大家過得如何如何淒涼,我們怎麼就能忍心見死不救之類的話,村裡人聽了雖然動容,可是沒人願意給糧食,就連陶十五,都沒搭腔,一貫疼愛他的兩老,也默默地坐在一邊沒有吭聲。
  老一輩人都是從上一個飢餓的年代過來的,他們比我們經歷過更多苦難,更加清楚糧食的重要性,這時候誰敢動他們家裡的糧食,這些老人就敢跟人拚命。
  
  最後,陳博一顆稻穀都沒能從我們村帶走,臨走的時候他外婆讓他留下來吃了中飯在走,他也不搭理,裹著棉襖就出了村子。陶十五拉我到他家坐了一會兒,我看他也是想找個說話的人,就去了。
  「下次你別搭理這個兔崽子,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你說他怎麼就那麼二呢?上次讓他給他爸媽帶點糧食,結果這小子一路分下去,一袋子大米就這麼分完了,收回來一籮筐好話,我們家這麼能出了這麼個二貨呢?」陶十五看來是氣急了,這會兒他都口不擇言了,平時他性子還算是比較沉穩,但是氣急了那嘴巴就跟機關槍似的,啪嗒啪嗒掃起來沒完。
  「你也少說兩句,都是自家的後生,你還能咋的?」他母親一邊在灶台後面燒火,一邊勸著陶十五。
  「我這就是氣的,你說怎麼辦,給點糧食都被他分了,我姐他們攤上這麼個兒子就活該要餓死了?」雖然年齡挺大,但是看得出來他們姐弟感情還是不錯的,這會兒陶十五也是著急。
  
  都說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陶十五他們家也是的,陶十五的父母都是聰明人,自己一家經營得也很是不錯,雖然沒有什麼大富大貴,但是現在一家人也很是和樂,家裡幾個都是一條心,有個什麼事也說得上話。
  但是這對老夫婦還有一個女兒,他家女兒也是不錯的,性格好人也勤快,嫁了個教書匠,生了個爭氣兒子,以前的日子也是過得挺美。但是這災禍一來,他們才知道自己兒子有問題,這問題還不是小問題,從根上就沒長好。夫妻二人都覺得這事他們自個兒也有責任,不願意丟下兒子回村裡,就想著,再等一陣子,陳博也許就突然明白過來了,願意好好過日子了。
  可是這個陳博卻並沒有像他們期望的那樣,前幾天還把自己家的口糧拿出去分了,今天又跑到村裡籌糧食,家裡幾個的臉色就不好看了。
  
  「別往鎮上送糧食了,餓極了自然都得回來。」老頭子坐在飯桌邊上,手裡拿著個水煙壺,看來是沒有煙絲了。
  他這一句話,就把自己的女兒女婿逼到了絕境,一方面是自個兒兒子,一方面是一家大小的口糧,這會兒他們就必須做一個選擇了。選擇在鎮上守著兒子,就再也不會受到村裡父母的接濟了,也許他們心裡會恨,很父母的狠心。
  如果哪一天政府真的回來了,陳博真的發達了,那麼陶十五他們一家就是罪人,反面典型。
  
  我受不了他們家的壓抑氣氛,看看也到了做午飯的時間,就離開了。從三合院走到我自家院子,本來短短的一段路程,現在就像是翻山越嶺一樣漫長。我這一身蠻力果然是沒喲葛明那種輕飄飄的身法管用。
  回到家裡我本來打算做飯,打開米缸看到白花花的大米,然後又放下手裡的洗米盆子,跑去把穀倉打開了。現在家裡裝著滿滿兩個穀倉的稻穀,山谷的木屋裡,還用麻袋裝著不少。
  陳博這個人我雖然不喜歡,但是聽他說鎮上的事的時候,我還是覺得有些心酸。大家都在挨餓受凍,我家裡糧倉滿滿,我一個人,守著這麼多糧食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葛明的話果然是沒錯的,我一年四季輪番播種,收穫了這麼多自己吃不完的糧食,也不過是為了什麼時候心軟了,都拿出去分了。不知道陶十五如果知道我現在的想法,會不會扯著嗓門罵我是個二貨。





48

48、逼迫 ...


  葛明下樓的時候發現我正對著穀倉發呆,伸手在我跟前晃了晃,被我一把拍開了。
  「亮亮,你剛剛在想啥?」他倒是絲毫不介意,親親熱熱地粘了上來。
  「沒想啥。」要是被這傢伙知道我的想法,八成又要嘲笑我多愁善感了。我回到米缸邊把盆子撿起來,淘米煮飯。
  「不要這麼小氣嘛,來,說來哥哥聽聽。」他哥倆好似的伸出胳膊架在我肩膀上,也不管我手裡正幹著活呢。
  「煮飯呢,一邊玩去。」
  「亮亮,咱可是兩口子啊,兩口子之間有啥不能說的?說吧,我指定能給你點意見。」他把臉埋到我懷裡瞎揉搓了一通,也不知道最近抽的什麼瘋,特別粘人。
  
  「那說了你可不准笑我啊!」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覺得扭捏。不過他說得也沒錯,我們是兩口子麼。
  「說吧說吧,我指定不笑你。」
  「就是,鎮上不是有好多人都沒飯吃了嘛……」這事要怎麼說呢?難道說我就是同情心氾濫了,很想去學雷鋒做好事?
  「你想去幫他們啊?」他們抬頭看了我一眼,我覺得有點尷尬。
  「其實也就是想想。」我確實就是想想。
  
  葛明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抬高胳膊勾住我的脖子,對著我的嘴唇「啾」地親了一口。
  「你高興就好。」他笑著對我這麼說,然後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小黑一時半會兒變不回原形了,想去鎮上的話,讓小龍早點學會怎麼用它那對翅膀吧。」
  
  我愣了一下,除了做親密的事情之外,我們很少有這些親親抱抱的動作,今天他這麼熱情,我覺得有些意外,所以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剛剛是不是說,讓小龍學會用翅膀,就是說,小龍其實是會飛的嗎?可是想想他的體格,再想想那兩隻迷你的翅膀,我很難想像他飛起來是什麼情形。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問小龍,他是不是會飛,結果小龍一臉迷惑的看著我,看來這娃自己都不知道翅膀有這種功能。
  吃完午飯我帶小龍進了山谷,讓他化出原型飛飛看,結果那雙小翅膀呼啦呼啦地扇了老半天,就是飛不起來,忙活了一個下午之後,我覺得自己被葛明騙了。但是小龍卻執著上了,他現在才知道,原來自己的翅膀還可以這麼用的,還可以飛到天上去,想想都覺得很好玩很威風,於是他跟自己的翅膀卯上了。
  
  小黑最近已經學會說簡單的日常用語,我發現他不僅說話要慢慢學,連手指也不是很靈活,沒事的時候就拿著以前經常玩的那一團舊毛線在那裡慢慢拆。
  那團毛線在我家好多年了,好幾種顏色粗細的線纏在一起,一般人都拆不開。再加上他的手指又不靈活,所以弄個起來很吃力,但是小黑很倔強,沒事的時候就去拆毛線,好像那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情了。
  我拿他沒辦法,就只好讓他去跟毛線相依相伴了,這孩子自從化形了之後就跟以前不大一樣了,好像突然有了心事一般,也許他以前也是這樣的,但是那時候他是一隻狗,所以我沒能看得出來。
  
  小黑和小龍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不愛穿衣服,可能是動物本能,但是既然化了形,還是得適應作為人類的生活才行。小龍化形了是個小孩子還好一些,小黑畢竟已經是個少年了,他不穿衣服我都不好意思看。
  開始的時候我哄得很辛苦,直誇他穿衣服多麼多麼好看,誇得他照照鏡子之後也覺得自己穿衣服確實很好看,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但是他們還是穿得不多,像我這樣裡三層外三層是絕對穿不住的,就連葛明也穿不住,不管多冷的天他就穿一件T恤一件棉襖,小黑小龍都學他,死也不肯再多穿一件。我沒辦法,只好讓他們儘量少出門,他們倒是不怕冷,別把村裡人給嚇到了。
  
  有一天我去山谷裡接小龍,他很高興地跟我說自己已經會飛了,害我也一下子激動了起來,然後我就站在一邊讓他再飛一下給我看看。
  小龍站在草地上使勁搧動他那一對發育不良的翅膀,好一會兒之後,他的身體終於緩緩上提,在他的腳掌大約離地十釐米的時候,就不再動彈了,跟著整個身體「砰」地一聲摔到了地上,草地上立馬就出現了一個大坑。他氣喘吁吁地爬起來跑到我身邊等待表揚,我摸摸他的腦袋,說了一句違心的話:不錯,進步很快!
  
  聽說陶十五的姐姐一家已經回到了村子裡,如果單為了自己,他們肯定不會那麼快回來的,主要是因為陳博有個兩歲大的兒子,還有一個嬌滴滴的媳婦,所以已經做人爺爺奶奶的陳爸陳媽很快選擇了對自己的父母妥協,回到村子裡來了。
  陶十五挺高興他們能回來的,雖然這幾年他們家只有他一個人下地干活,種的田也不是特別多,養這一大家子人還是很吃力。
  陳博他自己沒有回來,聽說當時他老婆本來不肯來村裡住的,還是他給勸的。陶十五說他就不配當個男人,把老婆兒子丟給自己爺爺奶奶養,還好意思的。但是這些話他也只能跟我發發牢騷,在家裡是萬萬不能說的。
  本來以為這陶十五一家就這麼定下來了,除了陳博所有人都在村裡住著,日子雖然拮据,但是好歹也餓不死凍不死。到時候陳博要是走投無路了或者回頭是岸了,也回村裡來,大家也不能少了他一口吃的。可是大家都低估了陳博這個人的臉皮,沒幾天,他就把陶十五的父母氣得都快吐血了。
  
  鎮上的人日子不好過大家都知道,這兩年都不是什麼好年份,所有人都提心吊膽的過日子,生怕再來點天災人禍的。就算知道別人都快要餓死了,也都閉上眼睛全當看不見,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誰還能真正捨身救人了。
  可是這有人就不願意讓大家繼續這麼下去,沒過幾天,陳博帶著鎮上的老幼婦孺來到我們村,也不搶,就求著村裡的人施捨點糧食,讓他們不用被餓死。
  如果他們是來搶的,我們村的人自然就可以用棍子全部打出去,可是人家這是來乞討的,大家再怎麼不歡迎,也沒有理由動手。還不能不搭理他們,這麼多人在村子裡晃悠,順手拿走點什麼你到時候到哪兒找去啊?
  他們這一招真是夠毒的,只這一下子,就把大家都不願意揭開的遮羞布給扯了。要說起來,陳博也是很無私的,別的村子不去,偏偏來了自己爺爺奶奶住著的村子。說起來,這可是舍小家為大家的好事啊,怪不得鎮上的這些人都愛圍著他轉呢,這年頭到哪兒去找比他更二的啊?
  
  我們不知道陳博的領導是怎麼跟他說的,也不知道陳博又是怎麼攤上這麼一個差事的,無論這幾天真是發生了些什麼,他這麼做,實在是太讓自己家裡的長輩寒心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陶家兩位老人並沒有表現得特別激憤,只是說村裡也都沒什麼糧食了,自顧不暇,幫不了別人,讓他們換個地方去看看吧。
  可是這些人哪裡有那麼容易打發,一大群人磕頭的磕頭,作揖的作揖,一副全然不要尊嚴的低賤樣子,彷彿我們這些個平日裡被他們所輕視的土老農,都一下子化身成了高高在上的地主公地主婆。我們板著臉不答應給糧食,就好像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罪孽深重一樣。
  
  我討厭這樣的事。
  
  人群裡也有個五十多歲的婦女認出了我,大概是陶方他們的鄰居,去年冬天因為我經常去給陶方他們送糧食,這些人眼饞得很,常常扒在樓上的陽台看,嘴裡說著我這一次又送了多少多少東西,有些什麼什麼的。我耳朵靈麼,所以聽得一清二楚的,不過是裝作不知道。
  她從人群裡擠過來,親熱地拉著我的手,說:「陶亮啊,聽說你母親他們去了安全區了?」
  我說:「是啊。」
  「哎呦,陶方有你這麼個哥哥真是命好哦,你說你這孩子怎麼就能這麼厚道呢。」我笑了笑不吭聲。
  「我就是住在陶方隔壁的趙阿姨啊,你知道我的吧,哎呀這年月真是造孽啊,我家孫子都吃了好幾天米湯了,真的就是米湯啊,那麼滿滿一碗的湯裡頭都澇不上來幾個飯粒,我這當奶奶的心裡疼啊……」
  她一邊說著一邊抹眼淚,可是我並不能給她糧食,起碼今天不能。我怎麼說也是這村裡的,大家都不吭聲,自然也輪不到我來做好人。
  
  她說了半天也不見我搭腔,後來也覺得沒勁了,於是訕訕地挪開了,嘴裡嘟囔了一句,大概是說「心腸真硬」之類的吧。我也懶得去計較,今天這情形,沒有我們妥協的餘地。
  
  他們上午到我們村,說盡了好話,也不見我們村的人鬆口。中午因為有這些人在,我們村的人也大多沒有開伙。等到下午的時候,有些人終於耐不住了,那些原本哀戚可憐的人開始從嘴裡吐出惡毒的話,詛咒我們這些見死不救的人遭報應。
  我們村的人也不是什麼好惹的,那些婦女個個都很彪悍,哪裡是挨得罵的,最後雙方就這樣吵了起來,吵著吵著不知道有誰就開始動了手。
  今天來我們村的都是一些女人小孩還有上了年紀的老人。我們村的男人開始的時候不好動手,可是後來這些人好像有準備搶糧食的意思,而領頭的陳博並沒有制止。開始的時候只有婦女和他們撕扯,後來男人們也加入到了戰局,雙方實力懸殊太大,三兩下就被擺平了。
  
  「哎哎,你們可別這樣啊,怎麼能對女人小孩動手呢?」陳博這才出來說了話,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從上級那裡領了什麼樣的死命令,大概也就是要求他必須帶回糧食之類的吧。
  「陳博你個小崽子,要是知道你長大後是這貨色,老頭我三十年前就把你捏死了!」村裡有老人終於是被氣急了,敲著枴杖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陳博的外公外婆是我們村的人家,他小時候自然也是經常回來玩的,誰又能想得到,當年那個虎頭虎腦的娃娃,長大後竟然會回到自己的家鄉逼迫自己的相親。
  「陳博是吧,你給老子看著點,下次別在這村子裡出現,不然老子見一次打一次。」村裡人其實也不愛當壞人,大家都想當好人,可是陳博這個傢伙,硬生生地把這一村的人都逼成了黃世仁,誰不恨他。
  
  陳博怔了一下,這個三十好幾的男人,好像只會做缺德事,卻從來沒想過自己要為此付出代價一般。他把視線投向陶十五一家,家裡幾個女人已經是哭花了臉,陶十五悶悶地坐在門檻上沒看他。只有他外公,直挺挺地站在那裡,咬緊了牙根漲紅了臉,頭上青筋都蹦出來了,他憋了好久,才終於說出來幾個字。
  
  「沒飯吃了就爬回來吧。」
  
  然後就一步一步進了自己屋,背脊挺直地,一點都不像是個長期務農的老漢。
  
  最終,這些人還是在天黑前離開了,兩手空空,有些人身上還帶著傷。而我們村,自然也就留下了一個千古罵名,估計在以後的幾年裡,村裡的姑娘都不好在外頭找到好婆家了。
  
  那天夜裡,三合院那邊有個老頭整整咳了一宿。我看了看窗外依舊飄揚的雪花。這種身體,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49

49、被捐糧 ...


  第二天,又有一大批鎮上的人來到我們村,說是我們村的男人打傷了好幾個老人,要討回公道。但是他們真正的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無非是想要點醫藥費,也就是糧食。
  這些人不斷地把鎮上最困苦的人群推到我們面前,讓人避無可避,村裡人雖然憤怒,但是對方顯然是賴上我們了,不要到糧食誓不罷休。如果這一次給了,那下一次呢?鎮上缺糧的人那麼多,根本就不是我們這一個小村子能供得起的。
  這次陳博沒有來,來的是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說起話來嗓門也大,開始的時候,村裡的女人被他吼得都有點膽怯。他站在三合院門口,義正言辭地曆數著我們的罪狀,然後又說了些見死不救下輩子是要轉世為豬的之類的話。我們村的人也都相信有來世,雖然這幾年農村也都看電視,家裡小孩也都有讀書,大家都說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但是根深蒂固的,大家還是更相信鬼神。
  
  對方彷彿是正義的使者,我們村的人已經從昨天的黃世仁化身為一群待審判的罪人。這個人很能說,句句命中要害,說的村裡人都忍不住心虛。
  他說,前陣子你們也都在鎮上見過面打過招呼麼?怎麼現在人家要餓死了,你卻要假裝看不到呢?好多其實都是熟人吧,你們怎麼就能硬下這個心來呢?昨天還有男人對老人小孩動了手,這是男人應該做的事嗎?
  
  我已經快頂不住了,我們村的人也都沒有還嘴。昨天人家來乞討,回去的時候有些人身上是帶著傷的,這是不容分辯的事實,現在所有的理都在對方那裡,我們能說些什麼。
  但是糧食是自己家的,村裡人還是堅持不肯拿出去,如果有人敢動手,我們還是會還手。
  那個人又說,國家現在正在積極部署,很快就會有糧食運過來了,目前主要是我們這個小鎮太偏僻,很多大城市都出現了問題,所以不能兼顧到,等到那些大城市都處理好了,就該輪到我們鎮上了。我們現在是法制社會,打傷了人不打官司咱可以私了沒錯,但是我們如果還是不肯配合的話,到時候就等著蹲監獄吧。
  說到蹲監獄,大家還是很怕的,這個人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這麼看起來,他們昨天讓陳博來鬧,可能根本就沒指望他能弄到糧食回去。
  
  「放屁!」村裡有老人終於是聽不下去了。「國家還能不給老百姓活路啦?哦,你們鎮上的人是人,我們村裡的人就不是人啦?家裡的糧食就剛夠吃一年的,都給了你們到時候自己餓死了誰管?老天要是那麼不開眼,國家要是真的不給咱活路,那就很第一個先把老頭我抓進去好了。你個拿著雞毛當令箭的小崽子!」
  有老人站出來說話了,村裡的年輕人頓時也覺得底氣足了很多,反正這糧食是絕對不能拿出去的。這人無論要給我們安個什麼樣的罪名,那也要等大家都能活下去再說。
  
  「我們村怎麼就不顧別人死活了,冬天沒到那會兒,我們也是給部隊捐了四千多斤糧食的,到時候真有人要追究我們,部隊裡的同志會證明我們村清白的。」不知道是哪個腦子活絡的,扯著嗓門喊了這麼一句。我順著聲音看過去,是陶三爺的孫子陶成斌,我們村唯一買得起小車的那個。沒錯,當時我家的三千五百斤加上村裡的五百多斤,是四千多斤糧食,不過這明明是借的糧食被他一口說成捐的,我心裡還是有些膈應。
  還好那個叫蔣忠平的軍官信得過,我也不差那些糧食。可是就這麼稀里糊塗地被捐糧了,他都沒有問過我本人同不同意,到時候部隊如果真不還這個糧食,就順水推舟當我們是捐的。那這筆賬要怎麼算,難道我就活該自認倒霉?
  
  心裡怎麼想著,我還是沒有把話說出來,現在是一致對外的時候,咱不能搞窩裡鬥。那個陶成斌喊了這一嗓子之後,村裡人腰桿子立馬就硬了起來,咱是給部隊捐過糧食的啊,他們不能這麼給咱亂扣帽子。
  於是就這麼的,村裡人扳回一局,那個人倒也利落,看著自己落了下風,今天可能是討不到便宜了,帶著人就離開了我們村。
  
  看著這些人走了,大家心裡都挺高興,拍著那個小夥子的肩膀直誇他腦子活絡,救村民於水火。我看了看村裡也沒什麼事情了,就扭頭走了,這陣子,我好像跟這一群人走得有點太近了,忘記了自己根本不合群的事實,剛剛那一下子,我就被徹底地打回了原形。
  走之前我看了一眼村裡幾個老人的臉色,我不知道怎麼形容村裡的幾代人,說是一代不如一代,這話會不會有點重?剛剛村裡沒有老人搭腔,他們自然是想到了我的處境,但是他們也沒否認,直到那些人都走了,他們也沒有開口為我說上一句話。
  我覺得有些沒勁,走在厚厚的雪地上,覺得自己怎麼就能這麼傻帽呢?
  
  「好個屁!你們誰捐糧了?陶亮他有說要捐糧了嗎?」快到家的時候,終於聽到那邊傳來一聲吼。聽出來了,是陶十五的聲音。我笑了笑,又該是做午飯的時間了。
  
  晚上小黑跟我說他想化回原形,這孩子到現在說起話來還是磕磕巴巴的,我都在心裡替他著急。小黑和小龍畢竟不一樣,他以前是一直在人類社會生活的,我可以想像他以前渴望做一個人類的心情,可是為什麼又想做回一隻狗去了呢?
  「化回原形也好,等到你修為夠了再自己化形,比現在這樣強很多。」小黑現在是勉強化形,對身體和修行其實都不好,所以葛明他拖了這麼久才給他弄化形丹。雖然理解他想要早點化形的心情,但是從理智上來說,他還是想讓小黑好好修行,慢慢克服作為混血的眾多不足。
  
  小黑化回原形之後,還是有些抑鬱寡歡,睡覺的時候他來到我房間,跳到床上窩在我懷裡,好像是想跟我睡。
  小龍屁顛屁顛地抱著一床比它高比他胖的被子也追過來了,說他才不要一個人睡,我轉頭看了一眼葛明,他挑了一下眉毛,說:「你敢跟我分床睡試試看?」
  於是當天晚上,我們一家四口都沒有睡床,因為我們家沒有那種可以睡下四個人的大床。我們都睡在我房間的地板上,連地鋪都不用打了,上下兩層厚厚的棉被鋪著,地板上本身就夠柔軟很暖和。
  
  自從被捐糧之後,我就很少和村裡人走動了,陶十五偶爾會來我家喝點小酒,他家裡的事情也是一團糟,日子過得不太順心。我翻了翻日曆,一個月的修養期也已經過了,是時候去把山谷裡的稻田都種上了。
  隨著我的修為漸漸加深,我現在可以從身體裡發出像精神觸覺一樣的東西,這種東西可以讓我看得很遠,就算隔著障礙物也沒有關係。但是我現在的水平,大概也就能看到兩堵牆之外的東西,站在我家院子裡,可以看到三合院那邊發生了些什麼事。
  
  我的山谷是一個很奇妙的存在,當我從家裡進入山谷的時候,可以在裡面清晰地感應到自己家裡的情況,但是如果用五感,卻又感覺不到任何這個山谷於外界的聯繫。我說不上來這是怎麼回事,葛明也說不上來,他說這種空間是一種比較奇妙的存在,應該是上古時期留下來的,現在的人只會使用它,並沒有人能真正知道它存在的原理,更別說是創造新的空間了。
  
  我在山谷裡幹活的時候,要留意著家裡的情況,萬一有人找上門來,而我又不在家的話,就說不清了。小龍這孩子除了幫我幹活之外,都在山谷裡練習飛行,現在他已經可以飛到一人高了,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的翅膀長大了一些,可能是以前太少用的關係,他的翅膀才沒有發育完全。
  我修為越高,體力的就越好,現在一個人給山谷裡那些地插秧,也都不怎麼覺得累了。不過農活這東西,急不來,力氣再大,也要一步一步地侍弄那些莊稼,沒得捷徑好走。
  
  這會兒已經是新曆十二月份,家裡那本舊的日曆眼看就要過期了,鎮上現在基本沒有開張做生意的店舖,也不知道要到哪裡去買新的日曆。
  葛明說可以去鎮上試試看,我也覺得隔了這麼久,自己也應該到鎮上去看看情況。農活做完了,家裡沒什麼事,所以第二天一早我就帶著小黑出門了,小龍說我偏心,每次都帶小黑出門不帶他。他摸摸他的腦袋說,你早點學會飛行,我以後也帶你出去。
  
  外面到處都是厚厚的雪,我們還是雪橇出門,吸取了上次的教訓,我出門前一天晚上在家裡翻箱倒櫃,總算是把那根鞭子找出來了。
  鎮上的情況跟我去年見到的差不多,到處都是積雪,沒幾個人出門的,唯一不同的是,有一棟三層樓高的老房子那裡,拉上了一面大大的道教布旗,藍黃相配的顏色,在這種冰天雪地裡怎麼看怎麼打眼。
  我們剛靠近,就看到一個穿著道袍的年輕人開門走了出來。這人在裡面穿著顏色鮮豔的羽絨服,外面披著道袍,怎麼看都讓人覺得不靠譜。不過我還是要過去問問,一般會算命的人不都是要懂天干地支的麼,弄本日曆出來應該也不多難。
  
  「問一下啊,你這裡有日曆賣嗎?」那人還在伸著懶腰,張開嘴巴朝著天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日曆啊?」他轉頭看了看我,然後大概是從我身上看出了農民氣質還是什麼的,一瞬間變出一張熱情萬分的嘴臉來。「來來來,裡面坐,日曆我當然是有的啦,你等等哈。」他飛快地從自己的抽屜裡拿出一疊東西。
  我翻開來看了一下,白紙黑字,每一張是一個月,紙張上方畫著十二生肖趣圖,下面是新曆舊曆對照,挺詳細的。
  
  「這日曆怎麼賣啊?」老實說這東西做得真的挺好,在這年頭能自己手工弄出這麼本日曆,我覺得眼前這人其實還是挺有才的。
  「五斤大米一本。」那人搓搓手回答道,我看著都笑了,他長得明明很白淨,雖然個子矮了一些,但是也算是標緻小生一枚了,怎麼行為舉止這麼……那啥?
  人家也是混口飯吃,我也就不還價了,出門的時候我帶了錢也帶了大米,估摸著鎮上的人現在是更喜歡大米的,所以帶了不少。我從門板上把布袋提了下來,那穿道袍的傢伙立馬進屋後頭拿了個盆子出來裝。
  
  我家舀米用的米桶是一斤一桶,我每一桶都給他打得頂上都冒尖尖,五桶過後,他還盯著我的米袋不放,沒辦法,我又給他加了一桶,然後他才笑呵呵地把裝大米用的盆子收了起來。
  「娘誒,快起床,兒子我今天賺到白米了!」他出來的時候抬頭沖樓上吼了一句,然後又笑眯眯地送我到門口。
  「那啥,以後還有什麼事你再來找我啊,不管是選日還是取名,咱都是這鎮上數一數二的,老客戶給優惠。」
  這人蠻逗,雖然多花了一斤多的白米,我心裡還是覺得挺樂呵。
  
  順利又去看了一下那個雜貨店的婆婆,我還沒喊兩聲呢,她就飛快地跑下樓來開門了,這一次她把鐵門也打開了,熱情地說要拉我進去坐。但是我依舊只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她說家裡的兒子兒媳都回來了,現在都在呢,去年多虧了我幫忙,他們祖孫倆才能撐得過來,今年好了,一家人都團聚了。不多久她兒子兒媳婦也從樓上下來了,直說謝謝我去年對他們家的照顧。
  他們都沒有再說家裡缺不缺糧,我也就沒有問,走之前我問婆婆有沒有辣椒醬,她說還有不少的,秋天的時候怕今年冬天還冷,那時候進了不少貨,糧食也屯了一些。可是我看他們臉上明明帶著飢餓的神色。也許糧食是有的,但是吃過了冬天還有春天,大家都不知道明天春天能不能買到糧食,所以哪敢敞開肚皮來吃。
  
  最後我拿了十瓶辣椒醬回去,剩下的白米都留了下來,也不多,大概不到二十斤的樣子。




50

50、兵亂 ...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潛心修行,不再過問村裡的事,只除了偶爾和陶十五走動一下,大部分時間都在山谷中不出來。因為我現在已經可以在山谷裡感應到家中的情況,所以家裡就不需要再留人了。
  小龍還是在學飛,真不知道該說它是有毅力還是一根筋,自從知道自己原來是可以飛行的這件事情之後,他就再沒停止過練習,每天都花很多時間在山谷的草地上,那片地已經被他摔出一個一個的坑,他倒是皮糙肉厚不覺得疼。
  葛明還是忙著鼓搗那些藥草,山谷裡的藥草因為長時間沒人去打理,長得又密又亂,和雜草長成一堆,葛明花了一些時間重新整了一下,又開出來一塊藥田,那些可以扦插的,也都被他種在另外一塊藥田裡。
  小黑再沉悶了一陣子之後,也漸漸得恢復到了以前的狀態,對於它的事情,我也感到很無奈,血統的問題,並不是簡單的勤能補拙這幾個字就可以解決的。
  
  我們一般白天在山谷裡活動,晚上還是要回到家裡睡覺,都已經習慣了,大家都不想換地方。
  
  這一天我正在山谷裡給水田加水,陶十五又來拍我家大門了,我帶著家裡幾個從山谷裡出來,加了一件大衣之後去開門。
  「陶亮,你把家裡的東西整一整,咱得把糧食藏起來。」他匆匆忙忙的,話也不說清楚,到底是出了什麼事,需要把家裡的東西藏起來這麼嚴重。
  「鎮上那些人又來了啊?」可是那也不需要把糧食藏起來啊。
  「不是,要是他們老子才不怕呢,是基地上面的人。」
  「什麼意思?」我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就是部隊裡,好像也是缺糧,有幾個當兵的扛不住餓,昨天到附近的村莊裡搶了不少糧食。」這麼說起來,倒真是很嚴重了,基地裡那些人都有武器,如果真的有士兵到山下來搶糧食,到時候我們不可能擋得住。
  但是我們村離基地很遠的啊,從上面到我們村,中間還隔著好幾個村落呢,照理說也不應該跑這麼遠來搶糧食才對啊?
  
  「聽說基地那邊現在正在緝拿那群人,昨天他們搶糧的時候開槍打死了三個人,這會兒已經逃竄到深山裡去了。」
  「這麼大冷的天,他們不太可能在山裡待太久,八成還得下山。」
  「可不是嘛,村裡的人商量了一下,決定還是先把糧食藏起來,那些兵要是來了我們村,好吃好喝的伺候著,起碼糧食別給拿光了。」
  「可是我家也沒多少糧食了啊,大家都知道上次我給部隊運走了不少。」其實我是有點嫌麻煩,這還不知道他們來不來呢。
  「陶亮啊,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呢,糧食再少,那也是活命的東西啊,你那一點糧食要是再給整沒了,剩下的日子你打算咋過?」陶十五急得都想敲開我腦袋看看裡面都裝了些啥了。我無奈,人家也是好心,現在糧食就像命一樣重要,別人也不像我這樣有個可以種糧食的山谷,裡面還堆積著一季的穀子,田裡的一季剛播種下去。
  
  最後我問他村裡的人都是怎麼藏的糧食,他說像三合院後頭枯井那樣的地方,我們村還有幾個,都是前人留下來的。我說我後院也一個山洞,現在搭了棚子放了雜物,基本上不要去翻動是不會發現的。
  陶十五說那成,讓我把糧食就藏在裡面,然後又匆匆回去了,臨走的時候又再三叮囑我一定要把糧食藏起來。
  
  我打開兩個穀倉看了看,這麼多呢,哎,又有得忙活了,早知道當初就堆放在山谷裡面算了,這拿來拿去的。
  滿滿兩個穀倉的穀子,讓我好一通忙活,並沒有真的放到後院那個山洞裡,而是全部都搬回山谷了。穀倉裡還剩下一些,大概不到一千斤的樣子,要是說自己家裡一點糧食都沒有了,人家也得能信才行啊。
  
  之後的幾天,村裡人提心吊膽的生怕那些當兵的什麼時候就來了我們村子,可是四五天過後,依舊沒什麼動靜,我們就以為那些人早就跑遠了。
  結果有一天天剛黑,村裡的狗就吠得很厲害,不一會兒,就傳來了一些喧嘩的聲音,然後很快的,有人一腳踹開了我家樓下的大門。我讓葛明和小龍躲起來看看情況,如果真是那群人的話就去基地找蔣忠平,想了想又把蔣忠平的軍官證給他帶上,然後自己帶著小黑走下樓去了。
  葛明他會雪上飄,小龍也是有翅膀的,所以他們倆可以偷偷從二樓窗戶溜出去,我和小黑還是留下來比較好,村裡要是出點什麼事,我覺得自己也應該在場。
  
  「把手舉都頭上,不要亂動。」進來的是一個士兵,身上還都穿著軍裝,可是他的槍口,正對著我這個平頭百姓。我乖乖把手舉到頭上,小黑和站在那裡沒有沒什麼反抗行為。
  「走,到那邊大院子裡去。」三合院那邊已經有很多人了,基本上全村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集中在這裡。
  「都給我老實點,有膽逃跑的,老子一槍嘣了他。」其中一個年輕的士兵抬腿踹了我一腳,一邊開口威脅我們,整得跟拍電影似的,但是我知道他們手裡的傢伙可不是電影裡那些道具可以比的。
  
  「聽說你們村有車,我們想借來用用。」
  「……」大家都沒有吭聲,自己有車的自然不願意吭聲,自己沒車的也不好吭聲。
  「快說吧,可別都不吭聲,哥兒幾個反正都已經把命豁出去了,這手裡頭都已經有三條人命了,再加個三條五條的,也沒多大差別,你們說是吧?」
  「誰有車的,趕緊的交待清楚了,晚了怕就來不及了。」看來這些人是真豁出去了,我不懷疑他們今天晚上真的會殺人。葛明是有一輛車但是我讓我自己開口把車子供出去,那是不可能的。這十好幾個人呢,個個手裡都有傢伙,打起來我肯定是沒勝算的,可是不打的話難道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走掉嗎?
  
  「一個個的都不吭聲是吧?剛剛那邊場子上有輛小車,誰的?」剛剛這些人顯然已經在村裡裡走了一遍。
  「我的,那小車是我的,可是那車太小了,你們幾個肯定坐不下。」都已經被點出來了,那陶成斌想躲過去也是不可能的了,於是只好出聲回話。
  「你他娘的少廢話,趕緊帶我們過去。」他身邊一個小夥子伸手就在他頭上拍了一巴掌。陶成斌被嚇得整個人都抖起來了,但是還是壯這膽子把話給說完了。
  「我們村還有一輛,在村東頭呢,是輛卡車。」我一聽他這話,就想罵娘。這小子上次自作主張把我的糧食給捐了,這次又要把我的車送人,真當老子是個軟柿子啊?因為這會兒天黑,我家前院也大,又是羊圈又是草垛的,車子停在角落裡他們好像沒有注意到,結果還是被陶成斌給扯了出來。
  「不早說,指一下,卡車是誰的?」陶文斌就乖乖伸出手指指了指我這個方向。剛離開沒幾分鐘的槍口,又重新回到了我腦門上。
  
  「剛剛我問話的時候你幹嘛不說?」就算我現在已經是修道之人,這腦袋到底也不是防彈材料做的,他如果真開槍了,我就是一個死。
  「車子不是我的,是我一個朋友寄放在這裡的。」
  「老子管你那麼多,帶路。」被槍指著的感覺很不好,我們一路又回到我家院子,葛明的那輛卡車就停在那裡。
  「車鑰匙呢?」
  「在房間裡。」
  「帶路,快點,別給老子磨磨唧唧的。」
  從院子到房間,又從房間到院子,我有無數個機會可以攻擊他,但是我沒這麼幹,因為要拖時間,葛明他已經在去往基地的路上了,很快,蔣忠平他們就會開車下來。
  
  「你他娘的沒油怎麼不早說?」那個士兵氣急敗壞地拿著槍頭想要砸我腦袋,被我一把接住了。我不想這麼快動手的,可是他這一下如果砸下了下來,我腦殼都得碎了。
  我抽出他的長槍,順勢用槍頭狠狠地桶進他的身體。他的槍頭沒有上刺刀,但是只要力氣夠大,圓圓的槍管還是可以在人的身體上扎個洞出來的。只不過這個過程濺出來不少血,噴了我一身一臉。
  我把槍頭從他身上拔出來的時候,這傢伙已經沒氣了,仔細看了看這人的五官,大概還不到二十歲的樣子,這麼年輕,竟然就已經牽扯上人命,走上了這麼一條不歸路。
  
  其他人都還在三合院那邊,我沒打算過去,晚上實在是太冷了,我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有人過來,這些士兵的警覺性未免太差了一點,恐怕除了那幾個枉死的村民,還從來沒有真正面對過生死時刻。
  我坐在卡車裡,好一會兒才終於有兩個士兵找了過來。他們這回小心了很多,看到地上那具屍體的時候,呼吸有些微微的急促,我躲在車子的另一邊,他們從兩邊包抄。
  我正想著要不要躲到車子底下去呢,小黑就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跳了出來。有一個士兵對著它開了幾槍,都沒有打中,看得我心驚肉跳。他從地上躍了起來,爪子掃過那個士兵的脖子,然後鮮血就從那裡潺潺流下。另外一個士兵嚇壞了,但是小黑並沒有放過他,爪子一甩,就是一條人命,毫不含糊的。
  
  我突然覺得小黑有些陌生,以前他總是一副沒心沒肺地樂觀樣,時不時抽抽兩下,自從化形之後,又變得抑鬱了不少,現在又突然看到他這麼冷硬的一面。我有些弄不清,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小黑呢?
  
  馬路上傳來了汽車的聲音,肯定是蔣忠平他們到了。三合院裡的士兵慌不擇路,爭先恐後地往村外跑,大概是想要往山上躲,但是已經來不及了。沒一會兒,村口那邊就傳來了一陣槍響,不多久就停了。
  葛明從他們車上挑了下來,懷裡還抱著小龍,這孩子好像累壞了,窩在葛明懷裡一下一下地點著頭。我走過去想把小龍抱過來,但是想想自己現在一身血,又把抬起來的胳膊放了下去。
  
  蔣忠平去三合院那邊向村民道歉,說是他們的疏忽讓大家受到了驚嚇。想也知道,基地那邊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不然不會讓士兵帶著武器出來亂晃。
  我們村基本上沒什麼損失,除了受點驚嚇,幾個人受點皮外傷,其他就沒有了。蔣忠平讓人過去清點人數,確認無誤之後把所有的活人和死人都帶走了。他臉色很不好,看來是好好幾天沒睡覺了,見到我也沒有多說,點了點頭,就帶著人馬撤離了。
  
  我沒有馬上回家睡覺,而是再一次進了三合院,大家都還沒有散去,這些人到現在還心有餘悸。他們看我一身血地走進來,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我沒管他們,直接走到陶成斌身邊,這傢伙已經完全不復剛剛的慫樣,正笑嘻嘻地跟身邊的人說這話。他看到我的時候臉色僵了一下,然後又勉強地擠出一個笑臉。
  「陶亮啊,剛剛真是對不起,我就是想拖延一點時間,沒有其他意思啊。」拖延時間?這人真不要臉。
  「我也就是想跟你說一下,下次別再自作主張把我的東西送人了。」為了增強一點效果,我還伸出右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一拍一個血手印。
  「呵呵呵,哪兒能啊?」他聲音都抖了,這傢伙心眼不少,膽子卻很小。
  
  我沒搭理他,轉身就出了院子,這一身的血,味道真的很不好聞。我覺得自己應該跟小黑學一手,他今天晚上比我多殺一個,全身都還乾乾靜靜的,一滴血都沒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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