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人天下 by 木魚君(網遊)

  1
  老遊戲裡面辛苦經營2年多的帳號被盜,李峰默默看著屏幕上只穿了條白褲衩的壯漢,終於退出遊戲。
  也不是頭一天知道盜號這種事的存在了,只是一直沒受害過,以為不嚴重。
  結果……
  愣愣地發了半小時呆,李峰終於面對現實。
  首先,東西是確實被盜了,找不回來了;其次,雖然只要想,還可以從頭開始收裝備,但是他已經沒動力了。
  自己的心血一夜之間被人毀掉,那種沮喪感確實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
  刪掉遊戲程序的那一刻,李峰是曾經認為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玩遊戲了的。
  但事實證明,決心這種事從來都不適合發生在他的身上。半個多月後,李峰看上了現在正火爆的一款武俠網遊,再度投身洶湧的遊戲大軍中。
  遊戲門派以國產來說算是不少,升到10級以後李峰把幾個入門NPC挨個戳了無數遍,大理廣場都快被他走穿了才終於定下來——就明教了。
  通過入門NPC傳送到光明殿,李峰入了門以後把正中央的那塊稍微逛了圈。最後得出的感想是林世長那老頭坐姿很妖孽,然後就沒了。
  從師兄NPC那裡接了援救任務,李峰揮舞著入門的時候統一發放的紅纓槍,風風火火衝向敦煌……預定是這樣。現實是,他不知道敦煌怎麼走。
  那時這個遊戲還沒開放自動尋路和詳細的任務提示,李峰傳送到洛陽以後站在大街上找不著南北。實在沒辦法了,就刷附近頻道問路。
  於是那天下午洛陽街頭一角,情侶聊天的內容看不到了,仇家對罵的髒話看不到了,幫派招人的消息也看不到了——不是他們沒說話,而是說出來的話不到1秒就被一個叫「嗜血狂魔」的玩家一連串「敦煌怎麼走啊知道的人說一聲敦煌怎麼走啊知道的人說一聲……」這樣的發言給刷沒了。
  包括其他玩家罵嗜血狂魔的話,都刷不過這執著的問路精神。
  同時,好心給他指路的玩家說的話也被刷沒了。
  這位嗜血狂魔大人,就是李峰。
  在他刷了半小時多的附近頻道後,忽然系統提示玩家風竹將他加為好友,隨後又有收到新郵件的提示。
  風竹:別刷了,我告訴你敦煌怎麼走,從洛陽西門出去就是。
  顯然風竹同學判斷問題比較冷靜,知道發信解決問題比較迅速,而新手一般是不會關閉加好友功能的。
  同時李峰那邊也做出判斷——這人既然給自己指路應該性格不壞,再一查看資料對方等級已經六十一了,雖然不算特別高,但是相比李峰那差距還是比較大的。
  趕緊回信對方:哥哥你乾脆帶我去吧。
  雖然網絡彼端的那人未必年紀就比自己大,但是網遊裡面新手對老手一向是見女號叫姐姐見男號叫哥哥,這是慣例了。
  風竹沒回覆,只是發過來一個組隊邀請。然後才在信件裡面教李峰怎麼自建聊天頻道屏蔽掉不想看的其他頻道。
  教完以後隊裡試驗了一下,李峰畢竟不是頭一天玩遊戲的菜鳥,操作正常。
  風竹在組隊裡說了句:「你這名字我看著真想殺啊……」接著發出組隊跟隨的邀請。
  李峰一邊選擇了接受,一邊忍不住想這人不會把我拖哪個角落殺人棄屍吧?
  事實證明風竹大哥做人還是比較有人品,騎著紅鳳凰眨眼把李峰拖到了敦煌任務NPC面前,取消組隊跟隨。
  「接任務。」
  其實不用風竹說,李峰同學也已經很積極地在跑動了。將軍讓他去打幾頭狼,書生則抱怨著「你可算來了」這樣沒實際意義的話。文武的區別啊……心裡暗暗感嘆著,李峰迴頭看風竹在做什麼,一看又是一呆。
  這位六十一級的峨嵋大哥正在將軍旁邊打坐。
  看到李峰沒動靜,風竹又說:「你去做任務吧,我就在這兒,過不了的任務再叫我。」
  「哦。」
  之前還懷抱對方也許會幫自己過任務幻想的李峰同學,默默收起碎掉的少男心去決戰沙坡狼順便找那失蹤的公主。
  明教這門派外攻高,李峰操作一會順手以後打起怪來一柄長槍舞得虎虎生風很有威勢,小狼撲上來,他淡定地戳上三五下就能戳死,經驗就飛速漲,漲得他差點就不想做任務只打怪了。這時李峰也知道為什麼風竹不跟過來了,對方等級高了跟過來會分掉不少經驗,影響效率。
  查看任務單子需要殺的數目早就夠了,李峰緩緩走向那站在小水塘(人家那是月牙泉)邊蒙著面紗的女子。
  這麼大個人離駐地不到50米的距離居然還要找,發佈任務的NPC是腦抽了還是眼瞎了……
  一邊腹誹一邊做完任務,李峰迴駐地找楊文廣,就見風竹人還在那繼續打坐,和他離開前沒多大區別。一定要找差別的話,就是風竹被一群小號圍著不停說「哥哥哥哥,帶帶」。顯然一看就是高等級玩家的風竹被人當肥肉了。
  看風竹八風不動的那模樣,李峰以為對方正掛機。冷不防組隊裡面蹦出來一條信息——
  「你總算回來了,我快被煩死了。」
  原來風竹是在裝死。
  等李峰交完敦煌東的任務,風竹站起來,重新上坐騎,繼續拉著他飛跑向敦煌西,到了位置這次風竹也不打坐了,大概是怕又被小號圍住。不帶吧,他們一直圍著你鬧;帶吧,又太麻煩。想說殺了清淨,又會被人罵大號欺小號,怎一個鬱悶了得。
  【組隊】風竹:接夾擊任務,我有點事幫你過完這個要走了。
  李峰老老實實接了夾擊任務,任務目標李重貴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晃悠。
  李峰揮揮長槍準備沖,看風竹那邊卻一點要上的意思也沒有。
  【組隊】風竹:打吧,萬一死了我給你復活。
  李峰忽然間有種吐血的衝動——原來對方所謂的幫忙是站在一邊看他打。
  這個遊戲任務NPC的強度安排還是比較合理,李峰當然不可能被打死,倒是師門送的一隻狗寶寶以身代主死了三次。
  從李重貴掉落的包裡面撿起人頭,李峰默默地看向地上躺的NPC屍體,想起一個很深奧的問題——明明屍體上的人頭還在,為什麼自己會撿得到人頭?而且……為什麼NPC身上會掉裝著他自己人頭的包包……
  由此可見,網遊,一向是缺乏邏輯的。
  拉著李峰奔向敦煌東的途中,風竹說李峰進來遊戲的時間稍稍晚了點,錯過人比怪多的盛況。
  【組隊】嗜血狂魔:你是一開區就玩的?
  【組隊】風竹:嗯,幾個朋友一起。剛開區的時候要殺李重貴,根本沒有任何危險,因為你武器還沒招呼到他身上就他就死了,也不知道誰殺的。
  李峰於是想像一群布衣短鎧的新手團團包圍著NPC眼放狼光,而那可憐的NPC則活了又死死了又活,被人摘掉無數次腦袋的情形。甩汗,慶幸自己進服的時候這個區已經開放半個月了。
  李峰對遊戲一向抱著不是玩得早就厲害這樣的想法——當然,這樣的自信也來源於他是個練級狂,完全可以用人的主觀能動性克服時間造成的差距。
  到了敦煌到洛陽的傳送陣旁邊,李峰也加了風竹好友,然後隊伍解散。兩個人這之後時不時有郵件往來,卻有好一段時間沒再組隊過。
  2
  再見面,是華山論劍的時候。
  嗜血以前玩的遊戲對各方面的副本設計都比較少,像華山論劍這樣以門派為單位的合法群毆副本更是完全沒有試過,所以儘管知道自己等級絕對不夠……他還是在35級的時候跑去蘇州申請了。
  3點華山論劍準時開始,嗜血站在像農家小院一樣的副本中,看身邊的師兄師姐們一個個狂加狀態,他也趕緊把能葵花神力加上——這遊戲中武功修行不光是等級夠了就行的,還得去師門花費大量錢和經驗點心法,心法夠了才會新技能。嗜血作為一個奇幻遊戲轉戰過來的人,暫時對此不是很適應,準備升到40上了坐騎再考慮心法的問題。
  在小院裡轉了幾圈嗜血才研究出來是要和門口的NPC對話才能傳送到可以互毆的場景。這時門派頻道里面已經炸開鍋了。
  【門派】槍神:速度來天龍門口集合!速度來天龍門口集合!
  【門派】爽歪歪:80+的組好隊一起沖~~~80+的組好隊一起沖~不要亂了~~重複一次……
  【門派】新手初次玩:大哥大姐們你們在做什麼啊??有沒有人帶帶??誰告訴我門派怎麼加點?
  【門派】傷花怒放:MD人都死哪去了??逍遙的來偷襲了!!全部到中間這裡集合!!
  【門派】一盞燈:先把天山滅了吧,天山人少。
  【門派】槍神:大哥,你要滅天山也要找得到人啊!天山人少得都看不見了……天龍門口集合天龍門口集合!!
  一連串的文字噼裡啪啦跳出來,嗜血覺得自己開始眼花,調整到普通頻道,也是各個門派叫高手來華山的信息。
  他一個35級的小明教混在7、80級的人群中,偶爾有人停下來看看,見他等級低也就沒組上,最後嗜血孤零零一個人跟著大部隊移動,再移動,然後看到代表其他門派玩家的紅點兒在小地圖上出現,就揮著槍跟著師兄師姐們去戳幾下。
  正覺得新鮮,門派裡一聲呼救——
  【門派】你大爺:峨嵋來堵門了,高手速回!峨嵋的尼姑來堵門了,高手速回!!
  信息發了N遍,已經衝出去一段距離殺得興起的其他人有些趕回去救援,有些則繼續往前殺。
  嗜血主觀上是想跟隨大部隊的,但是客觀上,他現在的等級太虛弱了,所以在人潮與人潮的衝突中……毫無懸念的,被掛掉。
  系統提示:你被玩家易水寒擊敗。
  華山上殺人是不會上對方仇人名單的,嗜血壓根沒看清楚仇人就被送回門派休息區裡面。系統還算貼心的默認回覆了一半的血和氣。
  找休息區裡的醫生治好傷,嗜血對華山論劍有了大致認識,不急著出門了,就站在門口看明教的高手們跟峨嵋來堵門的玩家群戰。
  別看峨嵋大部分都是女孩子,一個個穿著粉紅的門派時裝溫柔婉約的模樣,殺起人來卻是毫不手軟。等級高的峨嵋玩家組好隊排成行站在明教門口,等級低些的則站在師兄師姐們背後給加血。
  這又體現出了峨嵋在群P上無恥的地方——其他門派吃藥的速度遠遠比不上他們清心普善咒的加血速度。
  嗜血看著自己的同門們一個個衝出去,死回來,再衝出去,再死回來……正麻木的時候,瞄到峨嵋玩家陣營裡有熟悉的身影。
  打開好友面板,風竹在線。查看資料,位置在華山。
  確定自己沒看錯以後嗜血給風竹發了封信。內容沒什麼營養,也就是「你也來華山了」這樣的話。但是風竹那邊卻慘了——大約是他看信的空檔,明教回來援救的高手和準備趁火打劫的逍遙派玩家們湧過吊橋,風竹動作停頓那麼一下下就被玩家的潮水淹沒。
  旁觀到這一幕的嗜血很久之後仍然認為,風竹不是被人P死的,是被人海踩死的。
  那有些熟悉的紫色人影不見了,風竹也沒興致再看門口的三方會戰。
  凡是玩網遊的人,不管喜不喜歡PK,看到這種大型的群P場面多少都會興奮起來,但興奮起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沒那實力參與其中,這值得興奮的事就變成最掃興的事了。
  想想風竹基本算是被自己害死的,嗜血又給對方發了密聊。
  【私聊】你對風竹說:對不起哈,害死你了。
  【私聊】風竹對你說:沒關係,反正是上來陪朋友玩。
  這次風竹回覆得很快,大概也是死回休息區就沒出來了,所以才有空打字。
  【私聊】你對風竹說:華山好熱鬧,等級高了我還要來……到時候也去堵你們峨嵋的門。
  【私聊】風竹對你說:咳,你現在的等級來華山是有點勉強,加油吧。
  【私聊】你對風竹說:那個……
  【私聊】風竹對你說:?
  【私聊】你對風竹說:我要怎麼出副本?
  沒錯,嗜血同學這麼沒事找事的和對方聊天,重點就在最後的這個問題上——他知道了進華山的辦法,卻找不到離去的道路……
  得到指引以後有些狼狽地被傳送回蘇州,嗜血站在幾乎沒什麼人的廣場上,沖級狂的熱血,在默默燃燒。
  【私聊】你對風竹說:我現在的等級去哪練級比較快?
  【私聊】風竹對你說:摩崖洞刷怪練級快,洛陽東門出去,在雁南地圖的左上角。
  風竹回覆得簡單明了,充分照顧了嗜血這個路盲。傳送到洛陽買好藥,嗜血同學做好了在摩崖洞長期奮戰的思想準備。
  下午四點整,系統宣佈華山論劍結束,一直繁忙的網絡總算也恢復了正常。
  在一連串的獎勵公告之後,系統頻道安靜下來,世界頻道卻沸騰了。
  由於先前的堵門事件,峨嵋和明教之間起了激烈衝突,你罵我卑鄙,我說你無恥,互相把對方家系的祖先都問候了一通。這些,嗜血都沒注意,所以他大搖大擺出了洛陽東門到雁南,才走兩步就被一帶著發光冰蠶寶寶的峨嵋姑娘放平……也不是什麼意外的事。
  【附近】嗜血狂魔:靠!你TM有病啊?我不認識你殺我做什麼!
  【附近】楚楚憐人:殺的就是你們明教。
  【附近】嗜血狂魔:太陽!你個神經病,你個死人妖!你@#$#%$^%&^*&*
  遊戲中殺人和被殺都是常事,能和對方一拼的會選擇復活回來武力報仇,而清楚自己和對方差距大打不贏,就只能躺地上嘴戰——大部分男生的習慣,打不贏女號就罵對方人妖。嗜血很不幸也有這種習慣。
  遊戲裡面等待復活的時限是5分鐘,嗜血本身就是被峨嵋殺的,當然不會有峨嵋來復活,於是他就躺地上罵了5分鐘,直到被系統強制送去地府喝孟婆湯。
  3
  好友那裡的圖標一直閃,這是有新信件的標誌。
  陰曹地府裡面沒辦法切換聊天頻道和查看信件,嗜血從孟婆那裡被送回洛陽驛站旁邊後才得以查看。
  第一封是系統信件,提示「你被玩家楚楚憐人殺死」。第二封則是風竹發來的。
  【信件】風竹:怎麼才一會就死了,復活以後在洛陽驛站那裡等我一下。
  雖然不知道對方找自己做什麼,嗜血還是老實呆在原地。一邊啃饅頭緩緩回血,一邊回信告訴對方自己是被個峨嵋殺了。
  【附近】風竹:呵呵,這樣啊~今天峨嵋和明教衝突比較大,你出門看到我們門派的要多小心^ ^
  聊天屏忽然冒出這麼一句,嗜血才發現風竹已經騎著鳳凰到自己旁邊來了。
  【附近】風竹:我看你沒什麼好寶寶,以前我新手時期帶的螳螂還在,你現在的等級帶得了,要不要?
  【附近】嗜血狂魔:要!
  嗜血從進遊戲到現在,除了做任務就是做任務,做了升級任務就做師門任務,師門任務做完就做跑腿任務……總之就是除了任務以外,就去華山開了開眼,其他什麼都沒做。寵物自然也還是師門送的那隻成年狗,他給改名叫「大頭」,現在已經是40級不能再獲得經驗了。
  大頭長相不討喜還是其次,攻擊力實在是不怎樣。
  嗜血一直想換寶寶,但是玄武島上刷松鼠寶寶的地方人滿為患,刷螳螂寶寶的地方則是神獸橫行。嗜血被神獸吻死了三次就放棄自己抓寵的打算了,至少現階段放棄。買?不好意思,這邊是玩遊戲不沖錢主義者。
  所以風竹現在送嗜血寶寶,簡直就好比大熱天裡送冰枕,雪地裡面給暖爐,及時。
  確定了交易,嗜血也沒刻意道謝。
  一者風竹都說了是他淘汰了不用的,二者嗜血認為男人之間不需要做謝來謝去這種娘娘腔的事。
  新寵螳螂是二代,紅色,力量資質1700勇猛性格,成長優秀,有個血爆的群攻技能。不算上好的寶寶,但光那個血爆就可以把這只寶寶賣個150金以上了。
  嗜血把螳螂改名叫「雙刀」,放出來帶著走了兩圈,對風竹笑。
  【附近】嗜血狂魔:謝了啊,我練級去了。
  【附近】風竹:嗯,我也走了。
  嗜血有了雙刀,覺得自己的實力增強不少,一邊殺怪一邊移動到摩崖洞,正打得興起的時候看雙刀血快沒了,點鮮肉口糧,半天沒見螳螂的血上升。
  系統提示:該口糧不適合此類寵物。
  嗜血有些崩潰地看雙刀被打死,還沒來得及喚大頭出來頂一下,屏幕上蹦出一行字。
  【附近】楚楚憐人:是你!
  【附近】楚楚憐人:姐姐,就是他罵我人妖,還說峨嵋全是人妖!
  嗜血沒來得及反應,峨嵋姑娘已經一邊控訴一邊開P了,這次還有個75的女丐幫助陣,嗜血被秒,又躺在地上。
  【附近】嗜血狂魔:我靠!死人妖,你們全人妖!等爺爺我級高了殺得你們叫祖宗!只會欺負小號,垃圾人妖。@#%$#^$%&%^*
  他罵,罵得行云流水。
  因為已經是死亡狀態,楚楚憐人和那老鴇的丐幫沒辦法再殺他一次,乾脆也罵。屏幕上附近頻道都是兩邊對罵的話,新進來摩崖洞的小號都小心翼翼繞著走。
  【附近】風竹:都堵門口做什麼?給別人讓讓路。
  【附近】風竹:嗜血?怎麼又掛了?
  風竹那個「又」字讓嗜血覺得很沒面子,很傷自尊,然而事實就是他的確「又」掛了。見風竹好像和嗜血認識,那兩個女號暫時沒了動靜,趁這空隙風竹就把嗜血復活了,順手給他把血加滿。
  【附近】嗜血狂魔:你來摩崖洞做什麼?
  【附近】風竹:帶幫裡的小號練級,正準備發信問你要不要進隊的。
  【附近】楚楚憐人:姐,他們一夥的,一起殺了!
  【附近】風竹:沒事找事,小師妹,看在同門的份上你現在走,我不和你計較。
  【附近】楚楚憐人:呸!誰和你同門!峨嵋幫明教,你個叛徒!
  嗜血看著,忽然怨氣沒了,還有點好笑,只覺得這人不會是小說看太多了吧,說話都那麼像小說。
  現實卻不讓他多笑一會,楚楚憐人那隊似乎商量好了,小號閃到角落裡,老鴇殺上來,楚楚憐人站在後援的位置。
  系統提示:玩家風竹邀請你進隊。
  嗜血接受以後風竹組隊裡面叫他站開點,就打開PK模式迎上去。
  嗜血正想你個醫生怎麼跟打手P,人家還帶著自動藥瓶(指峨嵋),就見風竹換了只金龍出來,烈火燎原燒得陰暗的摩崖洞一片紅光。再一個月落西山,風竹沒理會丐幫老鴇,昭君出塞給自己同門做了個記號,一招西子捧心再上障眼法。丐幫打過來他也沒還手,就清心給自己加一下血,繼續攻擊楚楚憐人。
  片刻之後加血速度趕不上掉血速度的楚楚憐人就躺平在地上,穿著粉紅衣裙的屍體看著的確很讓人憐惜。
  然後風竹隱身,再月落,一邊加血一邊放出九陰白骨爪。
  近攻門派單挑峨嵋勝率本就不高,風竹一對二壓倒性勝利。
  【組隊】嗜血狂魔:兄弟厲害啊~
  【組隊】風竹:啊……她們配合不好。
  嗜血看風竹也才70,覺得這邊的技術應該也是個問題。正要再說的時候——
  【世界】酒後吐真言:風竹你個死人!叫你來帶老子你說馬上到,你騎的是蝸牛啊?!
  這行字用的亮黃字體,所以在世界頻道上的一堆白字中還是很醒目。
  下一秒,酒後吐真言加入隊伍中。
  【組隊】風竹:別叫了,給人看見不好。
  【組隊】酒後吐真言:不好?你是不是又得罪人了。
  【組隊】風竹:剛殺了兩個人^ ^b
  【組隊】酒後吐真言:禍害啊,你真是個禍害!走到哪哪出事~~~
  【組隊】風竹:人太帥了,沒辦法的……我們換去草場吧,不然一會她們叫人回來又要打,沒完沒了的。
  【組隊】酒後吐真言:行,你等老子多叫幾個苦力。
  酒後沒再說話,風竹發出組隊跟隨邀請,拉著嗜血出了摩崖洞,轉到雁北,再奔向大軍草料場。中途隊裡進來個80武當,和一個81天龍。
  風竹帶著嗜血找個刷怪點蹲著刷了一會,嗜血一邊旁觀,覺得峨嵋打怪真累,就那麼幾個技能。
  之後酒後吐真言三人到了,才真正開始刷怪。
  4
  二
  從言談上看,酒後真言他們這幾個和風竹應該是早就認識的,嗜血後來悄悄問風竹,果然是上一個遊戲裡面就認識的朋友。
  對嗜血狂魔這個人的存在,酒後沒多問,大概覺得就是風竹無聊時帶著賺善惡的新手。
  後面進隊的80武當叫青雲,除了血薄操作沒說的,另外那81的天龍是個女號,叫瀟瀟雪,穿著件粉紫的衣衫,在這個幾乎清一色男號的隊伍中顯得挺好看。
  但讓嗜血格外注意這兩人的原因不是他們的等級或操作,而是他們頂在頭上的心情。
  為了保護等級還低的嗜血和酒後吐真言,目前的站隊是這樣——嗜血緊挨著酒後站,風竹站他們身後加血,青雲跟瀟瀟雪左右拉怪,偶爾旁邊刷出來的一兩隻落單遼兵就由風竹解決。
  所以嗜血可以在青雲跟瀟瀟雪去引怪的時候清楚的看到……左邊,風采翩翩的武當男頭上頂了個心情「找個人妖老婆」;右邊,豔麗嫵媚的天龍女頭上頂了個心情「找個人妖老公」,十分對稱。
  【私聊】你對風竹說:青雲和瀟瀟雪的心情怎麼那麼看不開啊?
  【私聊】風竹對你說:小云說人妖老婆省心,小雪自己練的人妖號。
  【私聊】你對風竹說:那他們倆結婚不就完事了。
  【私聊】風竹對你說:不行啊~~~小云不是人妖號。
  一番八卦交流下來,嗜血更想不開了——瀟瀟雪練了個人妖號所以想找個人妖老公還在能接受的範圍,青雲好好一個男的幹嗎非得找個人妖老婆啊……難道說,高手大多是變態?
  那邊,瀟瀟雪忽然一屁股坐到地上。
  【組隊】瀟瀟雪:不干了,引怪累死,換人去。
  【組隊】酒後吐真言:換誰啊,級高的就你們兩個,你們不引難道讓瘋子去?
  【組隊】青雲:我現在對刷草打從心底感到噁心……
  【組隊】瀟瀟雪:說起來都怪酒壺你當初不和我們一起,害我們現在還要帶你!
  【組隊】酒後吐真言:靠!老子不把原來遊戲裡面的東西賣掉哪裡來錢養你們這群豬!
  【組隊】風竹:和尚,去引怪。
  三人的爭執風竹壓根沒插話,只在最後輕飄飄丟句命令,酒後竟然也就這麼閉嘴了,乖乖開了一葦渡江去拉怪。嗜血覺得就自己站著蹭不那麼好意思,何況跟人家還不熟,於是也跑去引。
  這一引問題就出來了。
  和酒後吐真言不同,嗜血狂魔同志這還是第一次來草場,引著引著就把自己給引迷路了。再加上身上穿的都是任務送的裝備,那些50+的怪一窩蜂撲過來,嗜血跑著跑著血條就見了底。
  好不容易找到歸隊的道路,已經可以看到不遠處隊友們技能發出的光芒之時……
  嗜血,撲街了。
  【組隊】嗜血狂魔:……靠。
  風竹那邊要給同樣掉血掉得很激情的酒後加血,過了一會才過來給他復活。
  【組隊】風竹:你今天掛了幾次了?
  【組隊】嗜血狂魔:4次。
  【組隊】風竹:哦,那不算什麼,再接再厲。
  在風竹詭異的鼓勵中嗜血重新站起來,心裡很是黑線。這時隊裡其他人都發了大笑的表情,然後才從他們口中聽說,風竹還沒上50之前,每天平均要死個7、8次。
  而且都是被殺,而且殺他的還都是女號——青雲特別補充。
  【組隊】瀟瀟雪:我們家瘋子受歡迎啊~~~改天沒錢把你賣了點心法。
  風竹很淡定地,發了個豎中指的表情。
  鑑於讓嗜血他們引怪太不經濟,兩個人只引了一輪就被叫一邊站著去。
  嗜血沒事幹了,有些寂寞如雪地默默揀包。一開始是什麼都撿,但很快道具欄滿了,嗜血開始有節制地撿。
  不可疊加的裝備之類,全部扔掉,就撿些切韻之類的奢侈品和藥品。
  這款遊戲比較畸形,野外打怪掉的藥回覆量還比商店裡賣的多,不知道策劃組是怎麼想的。
  到宣佈收隊的時候,嗜血跟酒後都突破40級關卡,瀟瀟雪們於是宣佈,你們都長大成人了,以後要自己訓練自己了,我們會祝福你們的——簡單概括就是,40以後別想我再帶你們了。
  散了隊,嗜血回城清包。
  加上以前存在銀行裡面的錢,他現在存款20金,離買坐騎還有一段差距。
  正琢磨著怎麼掙錢,收到一條密聊。
  【私聊】風竹對你說:要不要加幫會,我們幫121號,趁現在幫主在。
  玩遊戲,到後期總是要加個把幫會戰盟之類,這遊戲對幫會的重視度很高,不少功能都只有加入幫會才能享受。嗜血原本的打算是級再高點才找幫會,但現在既然是有認識的人在,他也就毫不客氣地去了。
  到幫會NPC那裡查看列表,121號赫然寫著「【城】蓬萊仙閣」。嗜血看到這XO的名字忍不住一個寒顫。
  申請不到兩秒,頭上就蹦出了「蓬萊仙閣幫眾」的字樣。
  為了方便幫會聊天,嗜血特意建了個幫會頻道,看大家對自己這個新成員的評價是什麼。
  蓬萊內部的反應一開始不是很熱烈,後來有人帶頭喊了歡迎,就掀起刷幫會頻道的□□——
  有「歡迎新成員加入,大家鼓掌」的正經版;
  有「恭喜你誤上賊船,請記得按期繳納保護費」的黑道版;
  有「男的女的?如果是MM歡迎聯繫我,二十男兒一朵花,單身徵婚中」的廣告版;
  也有「有事找幫主,聊天找宏化,跑商叫內務,打架死傷自理」的簡單介紹版,不一而足。
  反倒是叫人來加幫會的風竹,一點表示都沒有。
  【幫會】嗜血狂魔:跑商要做任務嗎?
  這是他平時逛街看到一些幫會的宣傳語,大都是「XX幫會現在找人,本幫城市在XX地區,商線好跑,只要做X輪建設或擴張就可以有商位」之類。
  所以他想先把規矩問清楚。
  【幫會】獨霸山河:不用做任務。你現在要跑商?要跑我讓內務帶你跑一次熟悉熟悉路線。
  受到幫主如此親切貼心的關照,嗜血一開始那個感動——過後才知道蓬萊幾乎沒人跑商,幫主正發愁幫會資金鬧赤字,所以才一聽有人要跑商就那麼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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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嗜血跑商的內務叫寂寞在唱歌,很女孩感覺的名字,其實是個非常肌肉男的丐幫。寂寞話不多,把嗜血組上以後交代了大概什麼時間買進什麼商品,到了目標城市以後什麼時間賣出什麼商品就沒說話了。
  兩人從洛陽傳送進幫會城市,嗜血按照之前說的買好東西,跟在寂寞身後跑出幫會城市龍淵。
  一出城門,傻眼了。
  城市位置:南詔西南
  這裡怪物平均等級80+且十分變態的在商路上還有幾個BOSS級怪,嗜血一路啃著金創藥飛奔,穿過南詔、越過石林跑過洱海寬闊的泥巴路……終於抵達大理商人處的時候已經啃了近一組金創藥。
  聽到寂寞說要來回兩次才滿票的時候,嗜血崩潰了。
  【組隊】嗜血狂魔:我們幫……沒別的路線嗎?
  【組隊】寂寞在唱歌:幫主懶得找其他幫建商線,說反正大理也能跑,還不用跟人搶貨。
  嗜血無言了。
  此時此刻,他已經充分瞭解到,為什麼幫裡跑商的人那麼少啊那麼少~~
  一趟商跑完,嗜血決定70以前都不做這自虐的事,跑商掙的扣了藥錢還不如刷怪賺得多。
  【組隊】嗜血狂魔:內務……你下我的商吧。
  【組隊】寂寞在唱歌:兄弟,我理解你。
  散了隊,嗜血頭上的稱號從「蓬萊仙閣商人」變回了「蓬萊仙閣幫眾」,心裡無比平靜。
  跑商跑不成,嗜血打起了漕運的主意。遊戲裡玩家30級以後可以在大理、洛陽、蘇州三個城市的漕運官那裡接受漕運任務,大致程序和跑商差不多,但因為賺的錢無論等級高低都一樣,所以高級玩家很少人跑漕。
  嗜血趴論壇上研究了10分鐘路線,開始了他為期一週的跑漕生涯。
  跑漕跑商都是很無聊的,因為你只能機械化地奔跑在那看到想吐的熟悉地圖上,沒有其他事可做。想停下來打打怪吧,怪等級太低,而且怕耽擱打壓哄抬市價的時間。
  所以每到跑漕的時候,嗜血就在幫裡跟人聊天,幾天下來跟大家混了個面熟。
  這天半夜,幫會裡還剩下稀稀拉拉6、7個人。有RMB做後盾的酒後吐真言等級竄得很快,已經60了,大約是級升得太快,現在進入了階段性倦怠期。
  因此他也沒事就在幫會裡聊天。
  【幫會】酒後吐真言:魔頭,我看你差不多天天都在線,怎麼等級沒見升多少啊,你這幾天都在線幹嗎呢?泡MM?
  【幫會】嗜血狂魔:沒,跑漕運。
  【幫會】酒後吐真言:跑漕?好玩麼。
  【幫會】嗜血狂魔:不算,你要一起跑嗎?
  【幫會】酒後吐真言:好啊,反正大爺現在沒事做,你在哪?洛陽?蘇州?等我啊一起跑。
  【幫會】嗜血狂魔:洛陽漕運那裡等,快來,還3分鐘變價。
  【幫會】酒後吐真言:就來就來……喂瘋子,你要不要也來跑?
  【幫會】風竹:我不干那體力活^ ^
  嗜血這才發現風竹在線,只是不知道在做什麼。印象中他沒見風竹跑過商,現在聽他的說法他也不跑漕,那他錢哪來的?峨嵋早期需要花費的錢可是九大門派之首。
  問風竹,風竹答曰:錢省省就有。
  後又補上一句「漕運就是那浮云」——已經對風竹有一定瞭解的嗜血一見這話,悟了。這可憐的娃,大概漕運的時候被人殺太多次都殺出心理陰影了吧!
  風竹不跑商、不跑漕,也不找朋友借錢。
  他的錢是通過以下方式來的——
  打藏寶圖。遊戲裡有很多挖寶綜合症患者,有錢有時間懶得自己懲凶打圖,就直接買其他玩家賣的藏寶圖。一般市價是3金到4金一張藏寶圖。風竹每天都雙開,大號練級的時候小號就擺攤賣圖。
  生寶寶。風竹生BB的運氣不是一般的好,三胎裡總有兩胎是極品,他剛開區時的資金就是靠賣資質出眾的二代螳螂、松鼠發的家。後來級高些專賣二代黑老虎,現在則是主要賣北極熊。
  逛街,低價收貨高價賣出。因為風竹說逛街也是體力活,所以這第三條他只在極度無聊的時候做。
  以上情報,是嗜血跟酒後一起跑漕的時候得知的。
  於是嗜血又覺得奇怪了,照這麼說風竹應該很有錢,怎麼財富榜上沒他的名字?
  酒後一聽,發了串「嘿嘿嘿」的笑,顯得無比猥瑣。
  【組隊】酒後吐真言:知道什麼叫財不露白不?瘋子錢都分散在幾個號上,就怕盜號的惦記。
  盜號……提到這就提到了嗜血心頭的痛,好好一個青年就這麼明媚憂傷起來,不說話了。
  知道風竹的掙錢辦法後,嗜血一度也想改變自己的賺錢思路。但是持續一天打圖打下來,他終於認識到自己跟風竹的RP不是一個層次。
  風竹打圖,可以保證每次怪物倒下包裡都有藏寶圖;嗜血打圖,十個怪掉一張藏寶圖就該偷笑了。
  RP啊……就是如此玄妙的東西。
  再說生BB,風竹生出來的BB資質最差也1600,嗜血生BB,1300、1400是常態,1600以上的都屬於超常發揮了。而且現在開區都過去一個月,玩家對低級寵的需求降低,嗜血等級又還不夠生老虎。這條……也只能放棄。
  低買高賣,是嗜血一開始就沒考慮的。他對自己很有自知之明,有時間逛街他寧願享受被怪包圍的感覺,練級練級再練級。
  最可悲的是,嗜血機器配置雙開卡到死。
  後來風竹看他可憐,說:這樣吧,你打到套裝啊萬靈石之類的,拿來給我,我擺攤的時候順便幫你賣掉。
  這句話改變了嗜血貧窮的歷史。
  嗜血的確在打圖生BB上沒緣分,但是他刷反賊一次可以撿10多個寶石,這些寶石裡面挑出自己要的留下,其他全部一股腦丟給風竹的小號幫忙賣出。
  一段時間累積過後,嗜血終於也可以在別人叫他跑漕刷水的時候得意地說一句「我不干那種體力活」了。
  三
  嗜血狂衝到79級正準備一口氣上80的時候,遊戲來了一次大更新。
  開放新地圖雪原、增加三種新寶寶、開放自動尋路功能等等。而最重要的一點是,推出了寶石雕琢功能。
  這個功能的推出,徹底打擊了嗜血練級的積極性。
  原因無他,寶石雕琢功能推出以後,屬性攻擊和屬性防禦的寶石增加的數值都比以前高出很多,而由於明教一直處於PK霸者地位,這次更新以後但凡有點閒錢的高級玩家紛紛往裝備上敲了對付明教的火抗寶石月光石。
  這也就意味著你去敲打一個火抗高的玩家,也許敲半天還敲不掉對方一半血。
  嗜血鬱悶了,爬上明教論壇,不出意外的罵聲一片,GM上下五千年來的祖宗被挨個問候了一遍。可惜,罵得再凶也只是口頭髮洩而已,遊戲公司改都改了,不爽?行啊,你別玩。
  同時受到打擊的除了明教以外還有峨嵋派。
  雖然上冰抗石頭的玩家沒有上火抗的多,但是也算主流,而且據說峨嵋同時還被改弱了殺人絕招九陰白骨爪的命中率。
  嗜血逛去峨嵋論壇,發洩的帖子比起明教只多不少,而且大概由於練峨嵋的女孩子比較多,言語豐富用詞刻薄更是遠勝明教。最誇張的是,不少區的峨嵋集體鬧罷工,還截了圖號召其他區沒罷工的峨嵋也罷工。
  牛B啊……看看什麼叫牛B。醫生罷工大概多少會有影響吧,不像打手——你一個門派罷工了還有其他七個打手門派等著,反正打手本來就氾濫了。
  懷著沮喪的心情爬上遊戲,嗜血猶豫著自己是要另外練一個門派還是繼續委委屈屈撐著,說不定以後哪天明教的春天會重新到來。
  這時這區的世界頻道也很熱鬧。有峨嵋鬧罷工的,有明教罵GM和遊戲公司老總的。平日裡互看不順眼的兩個門派如今終於首次有了交集,從罵GM的大型運動中找到了惺惺相惜的天涯淪落人感覺。
  嗜血想著這星期的雙倍經驗時間還剩兩小時,遂準備去領上到先王墳單刷,沒想到才到洛陽廣場,差點沒被卡死。
  等他那脆弱的顯示器反應過來,滿屏都是穿著粉紅紫紅衣服開著粉紅光盾的女峨嵋男峨嵋,集體在廣場上一邊打坐一邊刷屏。不外乎是「反對修改峨嵋技能」之類的口號。
  被整團整團的粉紅晃得眼花,嗜血放棄擠人堆的打算,改到九州傳送人那裡準備繞去蘇州領雙。
  傳送人旁邊的老位置上,風竹的小號照常擺著攤。
  嗜血點開對方攤位看了看,想想還是給風竹發個消息。
  【密聊】你對風竹說:在幹什麼呢?峨嵋在罷工了,你不會也在裡面吧?
  消息發出,風竹沒回覆,倒是扔了個組隊邀請過來。
  【組隊】風竹:蘇州刷跑,5等1,快來。
  【組隊】嗜血狂魔:你沒去罷工?
  【組隊】風竹:罷什麼工,個遊戲而已,改得我不爽了玩膩了,就換別的遊戲去。
  【組隊】嗜血狂魔:哦。
  這裡必須提一下,比起嗜血同學沒日沒夜的升級,風竹的升級速度用龜速形容都是侮辱了烏龜。嗜血40級的時候,風竹70級;嗜血60級的時候,風竹73級;現在嗜血79了,風竹才75級。
  問他幹什麼去了,答曰:賺錢。
  於是嗜血默了。
  當初草場帶過嗜血一次的青雲和瀟瀟雪,早就不耐煩風竹這樣的升級的速度,雙雙扔下他自己越過90沖100去了——更新以後上限等級從100提升到了120,不努力沖很快就會被其他人給壓下去。
  對此風竹倒是沒多大反應。
  他這人玩遊戲一貫玩得很隨意,想練級可以24小時不下線地練,練得厭了就三五天不見人影,再上線則種種地啊釣釣魚,很生活很田園。也沒有那種「朋友們都升級了,我再不練以後沒辦法一起玩」的想法。
  提起被拋下這件事,風竹曾經有些得意的說過無所謂,反正他有親愛的陪。
  這個「親愛的」,請別誤會是風竹的老婆之類,而是他的單刷寶寶,一隻拿著權杖很威風的肥美神企鵝。
  不久前遊戲裡面弄了個兌換企鵝蛋的活動,風竹第一時間就去收齊了七星碎片,然後金幣換元寶再買還童卷,還童出一隻靈氣資質2000的精明神企鵝,打上咆哮和高級反震高級反擊以後,風竹天天跟這只企鵝醉生夢死,就算不練級也要帶著那胖乎乎的BB滿街逛。
  而這只神企鵝寶寶的名字,就是「親愛的」。
  對此,風竹的朋友們各自有評價。
  青雲說:這名字真沒品。
  酒後吐真言說:又不是女的帶這麼可愛的寶寶。
  瀟瀟雪說:趕緊去找一隻配種生個二代給我玩。
  風竹答曰:說我沒品我不氣,那是你們在妒忌~~另,本家優良基因概不外流。
  末了還加上一個紅著臉眨眼睛的妖孽表情,讓眾人吐了一地。
  對風竹升級慢這點,嗜血一點意見都沒有——因為風竹升得慢他才有迎頭趕上的機會,而等級差距不存在以後,風竹幾乎就成了嗜血的專屬奶爸,有他在,嗜血出門都不用帶紅藥了,人生就是如此美好。
  同屬固定隊的成員,還有酒後。
  酒後本來也在79沖80的關鍵期,但是看風竹暫時沒升級的打算,酒後就也趁機停下來補心法補心法補心法……還美其名曰:瘋子看大爺我對你多好,等你一起升80呢!怎樣,昨天三環掉的那個少林符送我吧。
  已經不是司馬昭之心而是厚顏無恥的境界了。
  酒後衝前面引著怪,嗜血就跟在後面砸技能,再加上臨時組的一個逍遙兩個武當,整體戰鬥力不錯。風竹組人是從來不看門派的,血牛也好貧血也好,會刷的總會刷,不會刷又不聽指揮亂刷的……他都直接讓那人死了自己出竅。
  所以風竹名聲不算好,但也差不到哪去。
  嗜血正扛著十幾頭熊左衝右突,組隊頻道閃了閃。
  【組隊】風竹:魔頭一會陪我生小孩。
  【組隊】酒後吐真言:又生?你都要成光榮爸爸了!別看人家魔頭脾氣好就一直欺壓人啊~小心RP用光那天。
  【組隊】風竹:生劍龍,我已經把兩隻都帶到30級了。
  【組隊】酒後吐真言:魔頭你別淨讓著他啊,你生那麼多次垃圾BB不吐血麼?
  【組隊】嗜血狂魔:沒有,我很健康。
  雖然表面上答得很瀟灑,其實嗜血狂魔還是比較哀怨的——沒錯,風竹生二代寶寶的運氣是很好,但是這個好運從來……不會蔓延到跟他一起生的玩家身上。反而是風竹生出來的寶寶資質越好,和他一起生的人得到的寶寶資質就越爛。久而久之,一聽風竹要抓人一起生寶寶,大家都立刻裝出「我很忙我很忙」的樣子,被欺壓得最多的青雲甚至曾哭著說過「大哥你繞了我吧,你不知道我不孕不育麼」。
  這句名言一經出口立刻震撼四方,青雲也光榮地上了萬年找不到老婆的光棍榜。
  青雲之後,被壓迫的就是嗜血了。
  俗話說拿人手短,嗜血每次托風竹幫忙賣東西都沒交過代理費,所以被風竹抓著陪生的時候也只有一邊在內心默默吐血一邊看風竹的RP一次次壓倒自己。
  到如今,已然有些麻木了。
  【幫會】青天:同志們,我回來了。
  這天嗜血正埋頭挖礦,一不留神幫會頻道里面就冒出這麼一行字。仔細回憶了一下,沒有見過這個人,打開面板查看除了能看出對方等級和入幫時間以外,多的信息一概沒有。
  但這時幫會裡面本來比較死寂的氣氛卻忽然活躍起來。
  【幫會】獨霸山河:小子,你還活著啊?
  【幫會】瀟瀟雪:試考完了?解放了?翻身農奴把歌唱了?
  【幫會】青雲:阿天你終於回來了,你不在的日子我好苦……好苦……
  但凡幫裡比較元老級的人物,都紛紛對青天這人的出現表示了極大的歡迎,大家七嘴八舌的過程中,嗜血模糊瞭解到就是青天也是幫會元老之一,前不久公務員備考離開了幾個月,現在回來了。
  等青天挨個回應完大家的問候,認真說明了自己沒有考成神經病也沒有被外星人綁架,沒有穿越沒有生子沒有變態以後,幫會慢慢安靜下來。
  【幫會】青天:我家奶爸呢?有沒有等我一起升級?
  【幫會】風竹:???吧。(罵了禁語被屏蔽了)
  【幫會】風竹:去 死吧。
  嗜血頓時有點傻眼——他本來以為是風竹對等級不執著才升得那麼慢,原來是在等人?
  【幫會】青雲:阿天,要不是我盯得緊,瘋子就已經在你不在的時候跟人跑了~~感謝我吧,感謝我~~
  【幫會】青天:感謝你,來KISS個。
  【幫會】青雲:嘔……
  【幫會】風竹:小云,一會來校場和我玩一下,我好幾天沒活動筋骨了。
  【幫會】青雲:不要,淚。
  【幫會】風竹:乖,你就從了大爺我吧~
  【幫會】酒後吐真言:瘋子我怎麼覺得你在模仿我?
  【幫會】風竹:你有模仿的價值嗎?
  【幫會】酒後吐真言:靠,你???我???
  【幫會】瀟瀟雪:熱愛生活,文明用語。
  【幫會】寂寞在唱歌:為了慶祝阿天回歸,大家來個集體活動吧!
  【幫會】獨霸山河:贊成。
  【幫會】瀟瀟雪:老大拿主意。
  【幫會】獨霸山河:呃……
  【幫會】風竹:刷跑吧,嗜血再刷一次三環就80了。
  【幫會】青天:嗜血是誰?
  【幫會】瀟瀟雪:你閉關期間新來的。
  【幫會】獨霸山河:風的朋友。
  【幫會】酒後吐真言:什麼朋友,是姦夫啊,姦夫。
  【幫會】寂寞在唱歌:我聽說是苦力。
  這下一討論,之前被他們的敘舊隔絕在外的嗜血頓時成了萬眾矚目的焦點,紅人裡的紅人。他想自己大概該說幾句,但是仰望上面眾人對自己的定位——這個時候出去說什麼……都尷尬……
  【幫會】風竹:嗜血很內向的,表嚇到他^ ^
  風竹這麼一說,嗜血手一抖,把剛才打的字都刪掉了。此時此景雖然不太恰當,但嗜血還是覺得,自己被集體調戲了……
  拉拉扯扯半天,最後還是確定刷跑。等級過高的獨霸山河、青雲和瀟瀟雪被排除在了集體活動之外。寂寞雖然85級了,不過還在可以組隊的範圍。於是確定的陣容就是——風竹(峨嵋)、寂寞在唱歌(丐幫)、酒後吐真言(少林)、青天(武當)以及我們明教的嗜血狂魔同學。
  【組隊】酒後吐真言:還差個人,世界上喊嗎?
  【組隊】寂寞在唱歌:我們等級搭配比較詭異,可能不太好組。
  【組隊】風竹:偷愛說他要來。
  【組隊】酒後吐真言:……
  【組隊】寂寞在唱歌:……
  【組隊】青天:他多少級了?
  【組隊】風竹:87了。
  【組隊】青天:如果是90就可以理直氣壯踹掉他了,可惜。
  【組隊】嗜血狂魔:偷愛是?
  【組隊】風竹:一會見面了就知道,大家趁現在先把BB糧之類的東西買好。
  過了一會,眾人在蘇州城西刷跑的地方集合了,一分鐘過去……五分鐘過去……十分鐘過去……
  嗜血以為要等到天荒地老的時候,左邊的頭像一閃,87的峨嵋男偷偷愛著你進隊了。
  【組隊】偷偷愛著你:嗨~~
  【組隊】風竹:接任務,一會進去偷愛你打我加血。
  然後很迅猛地傳送進了副本。
  聽說刷跑隊的最後一個成員是偷愛,正要和瀟瀟雪去古墓的青雲在幫會頻道里面對他們表達了深切的同情和慰問,同時表示:雖然我的肉體和你們分開了,但我的心永遠跟你們在一起。末了被老大威脅要踢他出幫才停止噁心別人的發言。
  熟悉的音樂響起,嗜血還在給寂寞和酒後加葵花,就見一紫紅身影飄過去了。
  等他們趕上去,那個身影已經被怪圍得只剩兩隻手在揮舞著小花瓣(峨嵋技能特效)。嗜血黑線,砸下血戰八方,那邊酒後也獅子吼全開。
  眼看著怪要被拉開的時候,紫紅身影一個清心普善咒,怪物又義無反顧向他撲過去。
  【組隊】偷偷愛著你:瘋子+++++阿天趕緊幫我把怪拉開!!
  【組隊】青天:放心,等你死了它們自己就會跑開的,不用拉。
  風竹沒說話,大概是已經沒空打字了。
  嗜血有些目瞪口呆,可以說,他還是頭一次看到如此……豪邁的峨嵋。引怪比打手還沖得快,而且血才兩萬多一點。
  怪物對峨嵋的仇恨度很高,這邊偷愛放個清心,怪撲上去了;那邊風竹給偷愛加血連續沖虛加清心,頓時也成了靶子。
  好不容易清完,偷愛在組隊裡面發了個臉紅紅的星星眼表情。
  【組隊】偷偷愛著你:刺激麼?
  【組隊】酒後吐真言:刺激,真TM刺激,老子7W+的血都被打到閃,靠!
  【組隊】風竹:沒藍了,全部原地回血。
  方才嗜血撥空看了一下頭上的數字,顯示是已消滅怪物39只。一個都不能跑任務一開始小怪總共也才50只而已,一下子就被他們激情地清了一半有餘。
  【組隊】偷偷愛著你:瘋子你那烏龜早點扔了吧,我早跟你說過烏龜補的氣不夠。
  【組隊】風竹:如果不是你,我想這點氣很足夠了^ ^
  兩個峨嵋同門的交流,氣氛有那麼些險惡的味道。
  【組隊】青天:真感動,阿風你還沒把那綠烏龜扔掉。
  【組隊】風竹:好歹也是血祭。
  【組隊】青天:你就不會說點好聽的,專門打擊我脆弱的少男心,抹淚。
  【組隊】偷偷愛著你:血都回好了,沖吧,繼續!
  偷愛就要往前衝,嗜血一想到之前的情景不禁寒毛倒豎地搶著衝到他前面去,同時決定晚點等副將出現的空隙要好好八卦一樣,何方水土養出偷愛這樣的妖孽來。
  當天的三環大家都刷得精疲力竭,一口氣刷完了五次是一個原因,怪物太過密集的攻勢也是一個原因。尤其第二關除害任務的時候,青天還死了兩次——沒辦法,誰叫武當就是一個命比紙薄的門派呢。
  等到第二天清早,被熱醒來的嗜血遇上了通宵還沒睡下去的寂寞在唱歌,才知道偷愛這個人創造了多少豐功偉績。
  據說,這人也是最早進入這區的玩家之一;
  據說,這人當年很受歡迎,這個受歡迎的範圍達到男女通吃的地步;
  據說,因為太受歡迎了,本人又不懂得檢點,於是惹了不少風流債……後來還激化成幫會內部的分裂,深覺自己罪孽深重的偷愛就這麼退幫了。
  以上,是寂寞版本的解說。
  嗜血把這些內容告訴風竹,對方發過來兩個「哼哼」。
  風竹版本的說法是偷愛是個天然呆加沒良心,自己勾引了多少人自己都不清楚,等發現的時候覺得一個個處理太麻煩了,就乾脆逃了;再加上蓬萊仙閣的整體風格屬於和平生活型,對熱愛刺激與PK的偷愛不太相容,所以他逮著個機會就退出溜了。
  【私聊】風竹對你說:不過偷愛的退出的確是有貢獻的,順帶牽走了好幾個喜歡惹是生非的人。
  看了風竹的總結性發言,嗜血偷偷抹汗。
  【私聊】風竹對你說:怎麼啦~對偷愛有興趣?
  【私聊】你對風竹說:沒有。
  就算一開始有些好奇這個人物,聽了多方證言以後嗜血同學自認神經和胃都不夠強勁,偷偷愛著你這種類型的人還是遠遠看一下八卦就好,做個普通朋友足夠了,深交的話……怕是不太能適應。
  【私聊】你對風竹說:雖然你怨言多多,但是感覺並不討厭他的樣子。
  【私聊】風竹對你說:就朋友而言,偷愛還是很夠意思的……另,我是陳述事實,不是怨言。
  這麼一強調難道不是司馬昭之心麼?
  嗜血在心中腹誹,終究不敢正面得罪掌握自己小命的人。
  遊戲裡,80級以上是一個坎,基本有很多人升到82級左右就停下了,不再像以前一樣狂衝——當然,青雲和瀟瀟雪那種人是例外。用青雲的話說,他享受的就是每次打開排行榜都能在前幾位看到自己名字的那種快感。
  而嗜血也是一個例外。
  以前也略略提過了,嗜血對於練級有某種狂熱的偏好,所以即使上了80級,每天晚上和風竹他們一起刷三環的經驗也還是滿足不了他的飢渴。以至於白天沒集體活動的時候,嗜血就一個人蹲在海賊洞單刷單刷單刷……經驗條緩慢爬動的同時,還能混上幾個打孔拿去賣。
  海賊洞以前是組隊練級外加搶怪群毆的風水寶地。
  但是新地圖陸續開放以後,這裡就漸漸沒落了,淪為單刷玩家密集的區域。可以不誇張的說,在海賊洞裡面,走10米可以遇到一個帶高級肉牆單刷寶寶的玩家,走20米可以遇上一個帶咆哮單刷的玩家。
  在這些華麗的單刷個體中,完全靠自己一雙手外帶一隻小螳螂(沒錯,就是當初風竹給的那隻)練級的嗜血不但另類,還活得頗委屈。
  經常是打著打著,一個帶單刷寶寶的人來了,嗜血往旁邊讓讓,因為搶不贏;又過一會,又一個帶單刷寶寶的人來了,嗜血繼續讓一讓……如此反覆。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被擠到怪物稀少的陰暗角落裡了。
  某次,嗜血一邊忍著淚花一邊吐著血對風竹描述自己的艱辛,結果換來很沒良心的呵呵笑。
  風竹大人說:活該,誰叫你脫離組織開小灶。
  嗜血鬱悶了。
  一聲輕響,系統提示「您的珍獸已經繁殖完畢,請在48小時內與玩家風竹組隊前來領取」。
  嗜血想起來,依稀好像,前一天自己和風竹去生了一次劍龍。
  說到這裡,不得不稍微提一下——不知道是酒後的烏鴉嘴太靈,還是風竹的人品的確用盡了,最近風竹生了三胎劍龍,每一胎都是垃圾,弄得現在嗜血總覺得風竹遇上酒後的氛圍很緊張,彷彿隨時風竹都會把酒後殺了拋屍一樣。
  現在生出來的這胎是第四胎了。
  嗜血查一下好友名單,風竹幾分鐘前剛上線。
  奇怪以往領寶寶時最積極的風竹今天怎麼沒說話的同時,嗜血主動發個信過去,大概內容不外乎是不是現在去取。
  風竹的回覆隔了一會才到,嗜血打開一看,失笑。
  風竹說:最近失敗太多次,都沒勇氣去看這回的結果了。
  難得一貫施施然樂呵呵的風竹也有怯場的時候,被壓迫了太多次的嗜血第一反應是「好爽啊」然後才是應該安慰安慰對方。
  於是回信說看開點,大不了這胎不好繼續生。
  風竹也知道自己這種怯場沒意義,所以五分鐘後,兩人照常組隊站在蘇州珍獸門口。
  也許是受風竹之前的話的影響,嗜血發現自己居然也有些緊張。
  而臨到要取的時候,風竹把隊長丟了過來。
  【組隊】風竹:你來吧,這胎還是垃圾我跳河去。
  【組隊】嗜血狂魔:冷靜點……
  與NPC對話,確認取出繁殖完成的珍獸。
  系統公告XX玩家的珍獸劍龍寶寶為獸父母了云云,幾秒鐘就被其他公告給刷了過去。
  嗜血沒看清楚公告,正準備問風竹的時候,組隊頻道蹦出一個流淚的表情。
  嗜血冷汗,難道真的又是垃圾?他這只二代寶寶自然是不用說的了,他今天的人品也很正常,也就是說……依然是低於1600資質的垃圾。
  【組隊】風竹:終於……我終於打破詛咒了!
  接著組隊裡蹦出風竹那隻二代劍龍的屬性鏈接,嗜血點開看,體力資質1900和忠誠性格,正適合峨嵋用。
  【組隊】風竹:我給它打技能去~~^ ^
  【組隊】風竹:不能用的二代和一代都扔掉吧,我們晚點抓別的寶寶。
  【組隊】嗜血狂魔:好,你又要生什麼?
  【組隊】風竹:生鳥人。
  鳥人是這次更新以後在燕王古墓新添加的珍獸,學名是蚩玄翼獸或者玄翼魔獸之類,玩家們嫌麻煩,不知道誰就開發出了「鳥人」這樣的代號。鳥人是內功型珍獸,通常靈氣資質高身法資質低,是單刷寶寶的首選。
  嗜血聽了,有些心動。
  雖然鳥人的外形實在不算好看,但是對男生而言,一隻珍獸的實用性重要程度還是遠高於美觀性的。
  正琢磨著自己最近乾脆少刷點怪多跑跑商掙點錢為給鳥人打技能做準備的時候,嗜血收到來自風竹的交易請求。
  他有些茫然地打開,看見交易欄裡面,風竹那邊放上了一本咆哮和高級反擊技能書。
  對於那本咆哮技能書,嗜血一點都不陌生,因為半個月前風竹跟人打馬賊打到書的時候系統有公告,而且幫會裡一群狼都嚎叫著要風竹便宜點賣他們,結果誰也沒得逞。嗜血當時沒開口,一是覺得不大好意思而且自己沒那麼多錢;二則是考慮和熟人做生意,就算風竹被稱作奸商,肯定也會覺得不方便。
  沒想到這本已經漸漸被眾人遺忘的技能書,現在就這麼擺在自己面前。
  風竹那邊已經按下了確認,嗜血反而有些猶豫。
  【組隊】嗜血狂魔:呃……我沒錢。
  【組隊】風竹:我有說是賣你嗎?白送還不要啊~
  【組隊】嗜血狂魔:青雲他們不是也要嗎?
  【組隊】風竹:不樂意給,誰讓小云他們扔著我自己練級的^ ^
  【組隊】風竹:你不要的話我就收回來了。
  一看他這麼說,嗜血趕緊打出「要的要的」然後按確認——就算知道佔便宜不好,還是忍不住佔便宜,嗜血忍不住稍微鄙視了一下自己。
  四
  玩網遊的人,多半還是要結婚的。當然,這個結婚指的是遊戲裡的虛擬婚姻。
  不管結婚的後續發展是幸福和諧還是有情人終成怨偶,總得體驗過那一遭,才不會覺得自己玩了半天總有些缺憾。
  嗜血50來級的時候曾經有過一次失敗的婚姻。
  當時他的娘子是位47級的逍遙小姑娘,嘴很甜人很粘,上線就問「老公你在哪呀」不然就是「老公帶我練級呀」之類。起初嗜血覺得有意思,所以也都儘量順著娘子的意思做事。
  等到小姑娘的話變成「老公我要XX給我買吧」一類以後,夫妻之間就不那麼和諧了。
  現實中的感情都會被柴米油鹽醬醋茶給消磨掉,何況遊戲裡面。
  50來級的嗜血同學,那正處於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經濟狀況還有待大規模的改善,哪裡應付得起對方的要求。
  所以某天他上線的時候接到系統提示,說玩家某某已經解除了與你的夫妻關係。
  連協議的時間和機會都不給,就這麼完蛋了。
  嗜血覺得好歹夫妻一場,還是問了一下對方為什麼,雖然自己心裡其實很清楚是為什麼——小姑娘回答得也挺坦白,她要找的是有錢又高級的老公,嗜血怎麼看都不符合要求。
  這事就這麼結束。以嗜血來說,還是頗受了些打擊。
  當時酒後那幾個沒良心的把嗜血笑了一通後慣例性地安慰幾句「天涯何處無芳草」,風竹則難得的收了小號的攤陪著嗜血在長白山傻站了個通宵——雖然不像現實失戀找朋友出來喝一杯,但是也差不多是同樣的感覺。
  如今,嗜血同學82了,裝備換了寶石打了,神器也拿上了。
  往事過去那麼久,也不算不堪回首,所以嗜血同學純良的男人心又開始蠢動了。
  11月8日,幫裡面青雲和瀟瀟雪宣佈要結婚。
  這倆一個要找人妖老婆一個要找人妖老公的傢伙,原本是你看我不順眼我看你沒必要的關係,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磨合到能結婚的地步。
  這對的結合……咳,對蓬萊仙閣來說算是大事,怎麼也是幫裡主力成員的婚禮,幫主親自表示要辦好,而且要盛大地辦好。
  於是兩人的婚禮弄得跟慶祝建幫一週年似的。晚上九點整全幫人在線的全集中在洛陽廣場妨礙交通外加侵佔公共聊天頻道。絢爛的煙花一個接一個放,男號女號分兩隊護送著花轎繞了一圈城,風頭十足。
  禮堂裡面照例是要殺人的。
  起初是殺新人,殺完新婚夫婦以後就是亂戰。
  這時候,蓬萊仙閣裡面PK厲害的有哪些人就基本看得出來了——數頭上掛的小刀圖標,一目瞭然。當然,這樣統計其實也不夠完全,因為還有殺了超過10個人被GM大哥抓去關監獄的沒辦法計算。
  亂鬥中,風竹沒參與殺戮。他幹的是助紂為虐的行當。
  嗜血揮著神器左衝右突,風竹角落裡站著陰險地給加血,大家怒吼沒天理,只換得峨嵋哥哥輕飄飄的笑,美其名曰——
  我們是醫生,不干殺人這缺德事。
  拿神器以來嗜血還沒什麼機會試刀,逮著這機會那個興奮,血戰八方都砸得比平日裡刷怪更精神,而且因為是亂鬥,近攻遠攻的差距就沒單對單那麼明顯了。武當也好逍遙也好,平日裡蹂躪過嗜血的,此刻都躺在他血淋淋的大刀下。
  正準備衝去把酒後也放平,系統上刷了公告——
  嗜血狂魔縱橫江湖,殺人放火無惡不做,江湖人人憤恨。今日終於束手就擒,送入監牢,真是大快人心。
  眼前場景一換,人就到了監獄裡。
  這裡,專關殺人掠貨答錯題的迷途灰狼們。
  牢頭腰上掛把大刀威風凜凜站嗜血面前,周圍是其他殺氣過重不讓出去的難兄難弟。嗜血無言望天,深刻認識什麼是自作孽不可活。
  【私聊】風竹對你說:人怎麼不見了?
  【私聊】你對風竹說:不小心殺氣過了10點,在牢裡出不去了。
  【私聊】風竹對你說:要關多少時間?
  嗜血報了個數字,風竹沒再發消息過來,不知道是不是被殺紅眼的其他人追得沒空打字了。
  嗜血無聊地在牢裡打坐。
  出不去,也不想下線,因為情緒還亢奮著。
  旁邊閃過一道光,嗜血懶洋洋看是誰又被關了,卻見風竹的峨嵋號蹦蹦跳跳到了自己面前。
  【附近】風竹:我來探監^ ^
  嗜血看他頭上沒掛代表殺氣過重的斧頭圖標,顯然是故意答錯題進來的。
  【附近】風竹:魔頭過來點,給你截個正面圖……難得人如其名啊,哈哈~~~
  【附近】嗜血狂魔:哦,給我截帥點。
  【附近】風竹:這個有難度,模特資質太差。
  【附近】嗜血狂魔:靠……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自己被關監獄風竹很爽。等按風竹的要求擺了幾個動作讓他截圖截爽以後,嗜血小心翼翼說出自己的感覺。
  【附近】嗜血狂魔:竹子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很高興我被關……
  【附近】風竹:我是很高興沒錯啊~
  【附近】嗜血狂魔:為什麼?
  【附近】風竹:^ ^誰讓你比我早拿神器呢~~~
  嗜血閉嘴了。
  刷莽神符做神器這個血浴神兵任務,風竹比嗜血還要早一個月開始做,但是不知道該說他運氣好還是不好,BOSS葛榮就是只給他套裝不給神符,以致於晚一個月做神器的嗜血都拿上熔金落日刀了,風竹的秋水無痕劍還依舊是天邊的浮云。
  【附近】嗜血狂魔:你不爽可以殺我發洩的。
  【附近】風竹:我是文明人,不做殺人這種野蠻事~對野獸用智取才能表現人類的智慧優越性。
  【附近】酒後吐真言:哇哈哈哈~~魔頭你被調戲了~~
  後一步殺人殺到被關的酒後爆出最貼切的總結陳詞。
  青雲跟瀟瀟雪結了婚,雖然雙方都知道對方是同性沒跟一般夫妻一樣你相公來我娘子去的拿著肉麻當有趣,但是一起刷怪的時候這邊一個同氣連枝(夫妻加血技能),那邊來個心心相印(夫妻加體技能),時不時再形影不離一把(可以把自己送到配偶身邊的技能),頓時羨煞了旁人。
  幫裡單身的豬們都在嚎著找老婆,但幫裡的MM們明確表示了——找誰結婚也不找我們幫這群豬。
  距離產生美啊……平時幫會裡說黃色笑話之類都給人家MM們看去了,當然不會看得上。
  某次群聊,嗜血透露了一下他想找個老婆的意思,酒後馬上像拉皮條的人一樣湊上來了。
  【幫會】酒後吐真言:魔頭想找什麼樣的MM做老婆?星宿的MM性感逍遙的MM端莊天龍的MM貴氣……我給你介紹啊~~
  酒後正在談著的女孩是女號眾多的幫會紅袖閣的元老,所以他這話也不算吹噓。
  【幫會】寂寞在唱歌:你怎麼只給嗜血介紹啊?
  【幫會】酒後吐真言:其他人誰要找老婆我也給介紹啊~~紅袖閣想找老公的MM們不少哦~~
  【幫會】青雲:瞧你那樣兒,跟老鴇似的。
  【幫會】酒後吐真言:謝絕已婚人士參與我們這個話題。
  【幫會】嗜血狂魔:除了逍遙派的,其他什麼門派都好。
  顯然,嗜血同學還沒從往日的陰影中徹底走出來。
  難得開幫會聊天的風竹也發話了——他建議嗜血要找索性找個明教MM,到時候新婚夫妻兩個人把高級時裝一套,紅彤彤一片又喜慶,連結婚禮服的錢都省了。
  話題後面發展到什麼門派和什麼門派最相稱又發展到什麼門派和什麼門派是冤家。
  最後風花雪月的集體徵婚又變成了男人們熱血沸騰的PK技術口頭切磋,不了了之。
  嗜血真正把「想找個老婆」這個念頭理出來以後,很是認真地思考了一下自己到底想找個什麼樣的,卻沒有特別的概念,就站在洛陽廣場樓梯上發呆。
  這時風竹來找他拿東西。嗜血看著風竹穿著峨嵋時裝騎著熟悉不過的紅鳳凰一路瀟瀟灑灑地飄過來……腦一抽,給酒後發了封信。
  內容是:你給我介紹個峨嵋的吧。
  嗜血其實給酒後發了信息就有些後悔——自己這不是有病嗎固定隊的固定峨嵋都有風竹了自己找個峨嵋老婆算什麼跟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酒後動作卻是迅速,嗜血還在蹲牆角抱頭哀嚎的時候,他就已經把人選挑出來了。
  給嗜血介紹的女峨嵋叫何仙姑,82峨嵋,等級和嗜血正正相稱。
  嗜血對著這名字黑線了一下,磨磨蹭蹭還是給酒後拉進隊,讓他跟MM聯絡聯絡感情。
  何仙姑姑娘跟嗜血的前逍遙老婆風格不太一樣,當年的逍遙姑娘熱情活潑愛說話,何姑娘則惜字如金,偶爾說那麼一兩句感覺頗有些楚楚可憐的味道。
  夜西湖坐了一夜,長白山逛了兩圈,嗜血跟何姑娘的婚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婚禮按照慣例定在晚上9點大家刷完棋局以後舉行,風竹算是嗜血玩得最要好的朋友之一,按理嗜血該最早通知他。
  但是想到自己找了個峨嵋做老婆,嗜血總有些心虛,雖然他也不明白自己心虛個什麼勁。
  結果等嗜血交了手續費大屏幕公告玩家嗜血狂魔和何仙姑喜結連理,系統又以嗜血的名義給風竹發了封「親愛的朋友,我已和何仙姑結為夫妻,請祝福我們吧」的信之後……風竹才知道這幾天嗜血失蹤是談情說愛去了。
  想想,他還是給嗜血發了封信表示恭喜。
  嗜血當時正忙著應付大群找他要請帖的人,知道有新郵件,但是大家發來祝福的毆打的鄙視的郵件多了去了,風竹的消息就這麼被淹沒在郵件堆裡了。
  等晚點進了禮堂,和自己的新娘一起被殺,嗜血第11次從地府跑出來時才發現有那麼點不對勁。
  自己怎麼掛了這麼多次啊?!
  再一想想,完全沒看到風竹的蹤影——沒人照看著,自己不死才奇怪了。
  這麼一想起來,嗜血有些憋悶,好歹也是自己結婚啊,風竹就算沒收到通知也該看到系統郵件,怎麼都不來露個臉呢。
  拉開好友名單右鍵點對方名字查看歷史消息,上面孤零零一行風竹9點5分時發來的兩個字——
  恭喜。
  嗜血一看心道糟了,自己完全沒看見。
  補回信過去解釋之前郵件太多沒注意云云,琢磨半天打好的話發過去,很快有了反應。
  系統大哥曰:該玩家拒絕接收郵件。
  風竹把信件功能關了。
  【私聊】嗜血狂魔對你說:竹子在嗎?
  【私聊】嗜血狂魔對你說:我剛才信件太多了沒來得及回你。
  【私聊】嗜血狂魔對你說:回我句話啊……兄弟結婚不是故意不叫你的,這不是忘了麼……
  【私聊】嗜血狂魔對你說:喂……
  風竹去廚房煮完宵夜回來,就看見自己的聊天屏全是嗜血狂魔發過來的密聊信息。當下很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讓人這麼緊張了。
  於是回消息問怎麼了。
  嗜血等了半天都想下線了,聊天屏終於冒出來那個熟悉的ID,瞬間有種感動到要噴淚的衝動。
  【私聊】你對風竹說:今天結婚不是故意不叫你,剛才也是新太多了所以都沒有回,你也別生氣到把郵件都關了啊……
  【私聊】風竹對你說:啊?我關了郵件?你等等。
  【私聊】風竹對你說:關錯了,我說怎麼那恭喜中獎的詐騙信老禁不掉呢……靠。
  於是一番解釋——
  風竹原本發了信件以後見嗜血沒回就想對方大概郵件現在已經快爆了,便直接去洛陽月老那裡圍觀。結果才到月老旁邊,請帖都還沒來得及找嗜血要就被個陌生玩家纏上,看了他的裝備以後先是要他收自己為徒,然後又說想認他做哥哥,風竹還沒擺平這人呢,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個騙子的小號,加了他好友以後一個勁地發郵件「親愛的玩家,恭喜你成為幸運帳號,登陸http://www.xxxxxxx.xxxxx.com領取超級大獎,元寶坐騎、最新時裝大放送」云云。
  風竹黑線。
  牛皮糖一樣的小號在後面追,騙子信件寄來的提示音催命鈴一樣地響。
  他估摸著來恭賀的朋友這麼多,嗜血大概也管不到自己了,就騎著鳳凰出了城,跑去洱海掛機釣魚。
  順手關「拒絕陌生郵件」的時候卻不小心點了「拒絕所有郵件」,而且他本人沒發現。
  於是就出現了上面的情況。
  【私聊】風竹對你說:哎呀呀,讓魔頭這麼擔心,我真是罪孽深重~~
  【私聊】你對風竹說:……
  【私聊】風竹對你說:魔頭乖,給哥哥哭一個,我給你糖。
  【私聊】你對風竹說:滾!
  好脾氣如嗜血同學,終於也被一上一下的心情波折弄得發飆了。
  滾字說出口,風竹那邊沒再回話。嗜血同學等啊等,聊天頻道在普通和私聊之間來回切換無數次還是沒新的回答以後,他還是先妥協了。
  【私聊】你對風竹說:在哪呢?
  【私聊】風竹對你說:我「滾」去銀皚雪原看風景了。
  【私聊】你對風竹說:哦。
  【私聊】風竹對你說:打日記換時裝,你來不來?
  嗜血本來要說自己不看好明教那紅彤彤的新時裝所以也沒興趣打那掉率超低的日記,但轉念想到風竹個峨嵋在雪原打怪太不方便,還是老老實實地進隊了——人呢,就算是被虐,虐久了也會習慣到學會享受。
  這次誤會姑且算是落幕,但是嗜血結婚帶來的後續影響卻才剛剛開始。
  何仙姑MM等級高了裝備也弄好了,錢也不怎麼缺,物質條件如眾多高級玩家一樣優越著,於是於此相對的,就是精神上的空虛。
  女孩子嘛……大部分等級升到一定的程度,就不再對練級一類的事情感興趣了,這也算是排行榜上女生少的原因。
  何姑娘正在那大部分當中。
  與嗜血的第一任老婆不一樣,何姑娘不要嗜血和她練級、不要嗜血的錢也不要嗜血幫她殺人放火……她只要嗜血陪她。
  這其實不算多大的要求。夫妻,本來就該時不時在一起加深一下感情的。
  所以今天何姑娘讓嗜血陪她擺攤,嗜血去了;
  明天何姑娘要嗜血跟她去釣魚,嗜血也去了;
  至於逛逛夜西湖爬爬長白山,曬曬南海沙灘浴更是常有的事。
  發展到後來,何姑娘種地嗜血就得去釣魚,何姑娘要打圖嗜血也落不下……來去種種,嗜血跟蓬萊的人在一起的時間就越發少了。
  起初大家也不怎麼介意,偶爾調侃一下嗜血:同志,有了老婆就不要兄弟這樣的行為很不好啊,脫離團隊是不可取的,我們必須堅守革命的精神……
  嗜血被促狹得答不上來,眾人也就哈哈笑笑放過他了——反正刷棋刷跑這樣的固定活動,嗜血也還是每天參加的。
  但漸漸地,情況就不那麼對了。
  起因是某天蓬萊仙閣的高層那幾隻約好了嗜血一起去刷豬,嗜血答應得好好的,等快到時間的時候,何仙姑MM一個消息發來,說遇到了不開心的事希望嗜血陪陪她,把人叫走了。
  人都有心情不好想要人陪的時候,大家很體諒,沒怪嗜血什麼,也沒怨何姑娘,只另外組了人。
  第二次,是嗜血刷反刷到一半的時候,何姑娘把人叫去陪她打怪物日記本換時裝。嗜血想畢竟是自己老婆,於是不斷跟大家道著歉,還是退隊去了;
  第三次,嗜血在刷棋,打著打著忽然不動了,風竹於是問怎麼回事,嗜血磨蹭了好一會才說是何仙姑那邊刷跑少個打手,叫自己過去;
  如此一次次累積,終於到了某天,風竹沖80關鍵期,組了隊準備通宵刷跑刷到升級。
  嗜血進了副本以後拽著一堆怪正打得火熱,忽然動作一緩,血降得厲害也沒點隱身,差點就掛掉。
  風竹手指按鼠標按得抽筋才給他把血補回來,還以為嗜血是卡住了。
  【組隊】風竹:網絡狀況不好的話要不要重啟一下?
  【組隊】嗜血狂魔:不用……老婆叫我去陪她……
  嗜血現如今已經被對方動不動就叫自己去陪的行為弄得頭疼萬分,所以最近能找藉口都儘量找藉口推掉,今天也是如此。剛才就是因為忙著打字,才造成了操作失誤。
  那邊何MM憂傷著嗜血不陪自己,這邊風竹忽然把隊伍解散了。
  【附近】風竹:陪你老婆去吧。
  傳送出副本以後嗜血看見附近頻道閃過這麼一句話,風竹人已經用定位飛去海賊洞單刷了。
  這次不再是誤會,風竹是真的怒了。
  五
  風竹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直接影響是嗜血這次真的被徹底無視了,信件沒人回、私聊沒人回,幫會裡面叫兩聲,也沒那熟悉的ID蹦出來對自己說「^ ^怎麼啦,寂寞了要哥哥陪麼」之類的話;間接影響則是,固定隊的那幾隻豬,這些天也沒奶喝(沒峨嵋給加血)。
  當然,風竹玩冷戰,嗜血也可以冷戰回去——可他沒那氣魄。
  同樣,風竹不組隊,他們可以組其他峨嵋——可其他陌生峨嵋不是嫌青天血少,就是嫌酒後少林攻低,每次刷怪下來受的氣是賺到的經驗值的N倍,可謂自虐的最高境界。這又從側面暴露了蓬萊仙閣高級峨嵋少的缺陷,當然此是後話。
  那天刷跑在場的幾個都大約知道風竹這次是在怒什麼。
  寂寞在唱歌覺得,這次的矛盾是風竹和嗜血之間的事,自己不太方便插手;
  同幫的逍遙帥哥一葉孤舟跟星宿的化蛇則是因為平日裡跟嗜血他們交流不是很多,所以保持沉默。
  但酒後卻不是吃了虧還默默吞的人。
  於是這天,嗜血正在挖礦的時候,忽然系統提示:你受到玩家酒後吐真言攻擊,進入正當防衛狀態。
  嗜血愣了,不知道酒後唱的哪出。
  一開始他以為對方開玩笑,但看酒後緊接著狂砸的技能,嗜血終於忍不住邊吞藥邊喊停——就算要死,他也堅持要當個明白鬼。
  酒後其實也沒真打算要弄死嗜血,所以停了動作。
  【附近】酒後吐真言:去把竹子勸回來。
  【附近】酒後吐真言:我是不知道他這次反應怎麼這麼大,但原因明顯出在你身上,你得負責。
  【附近】嗜血狂魔:我每天密他他都不理。
  【附近】酒後吐真言:那你跑他面前說去啊!
  【附近】嗜血狂魔:找不到人……他這幾天都沒上線,小號也沒上。
  【附近】酒後吐真言:我看看。
  【附近】酒後吐真言:靠,真的不在!
  【附近】酒後吐真言:我說,你們這鬧得跟情侶吵架似的,苦的是其他人啊!爺忙著沖級,瘋子不在我怎麼練!
  【附近】嗜血狂魔:對不住……
  【附近】酒後吐真言:對不住有P用!
  【附近】嗜血狂魔:但是我和竹子哪裡情侶吵架?
  【附近】酒後吐真言:@$#@%$^%&^&&^*(
  不是他存心罵亂碼,實在是正常的文字都不能表達他憤慨的心情了。
  【附近】酒後吐真言:MD!瘋子有了什麼好東西第一個惦記的就是你用不用得上,你練級做任務也是他一點頭你就OK,平時沒事膩一起就算了,偶爾吵個架還吵得周圍都不安寧……你們不像情侶誰像?啊?
  酒後這時候心情不好,所以只是沒顧忌地把平時大傢俬下開玩笑討論的內容說了出來。
  他說了不覺得有什麼,嗜血卻看得愣住了。
  太習慣跟風竹在一起,以致於他都沒發現彼此對對方的態度特殊之處。
  嗜血這個人,雖然玩的網遊不少,也很迷網遊,但是卻不怎麼愛組隊。不管是西方奇幻還是東方武俠,嗜血玩遊戲基本都是自己一個人,甚少結交朋友,還曾被妹妹說他是拿著網遊當單機玩。
  但到了現在這個遊戲中,又認識了風竹,嗜血卻開始喜歡跟人組隊或聊天的感覺。
  每天上線習慣跟大家閒侃幾句,再和風竹鬥鬥嘴,然後等他拉自己進隊,一起去打怪或者逛街。
  風竹為人很爽快,對喜歡和討厭的事物從來都表現得很分明,嗜血覺得跟這樣的人在一起,很輕鬆。
  而熟悉了之後他知道,風竹其實是很不喜歡明教玩家的。
  所以嗜血曾問過風竹,你成天看到我會不會覺得彆扭——風竹答曰:我討厭明教沒錯,你勉強例外。
  嗜血問緣由,風竹又說,嗜血沒有大多數明教男號欠抽的氣質,是明教裡面的失敗品。
  欠抽的氣質啊……當時的嗜血坐在電腦面前,故作深沉地摸摸自己下巴,然後鄭重地打字回道:我也覺得自己挺討人喜歡的。
  而風竹的回應則是一串省略號,以及「我錯了,你是欠抽的程度遠超其他玩家」。
  想起往昔的鬥嘴,嗜血這幾天鬱悶的心情稍稍緩解。
  酒後大約覺得能說的都說了,於是揮揮大斧走人——走前不忘撂下話,嗜血要不能盡快把風竹勸回來,他就要聯合蓬萊上下對嗜血進行圍追堵截的偉大滅殺行動了。
  眨眼又是三天過去。
  受客觀因素影響,一貫樂觀積極沒心沒肺的嗜血同學這幾天也玩起了沉默的深沉。
  人,那是時時在線的。但是你若指望給他發信息有回覆,那純粹是奢望。
  嗜血這些日子也沒練級,也沒約會,就一個人跑跑商挖挖礦,釣釣魚打打圖,比熱愛生活系統的女玩家們還生活。
  何仙姑找了他好幾次沒回應,漸漸也就不找了。
  原本嗜血和何姑娘之間的交流就只限於對方說他看著,偶爾勸慰一兩句的模式。現在何姑娘不來找了,這僅有的交流模式也就斷了,嗜血倒也落得輕鬆。
  打從心裡講,總聽別人訴苦,那日子真不是人過的……除非你不是熱血的年輕人,而是居委會的老大媽。
  這天八次商跑滿,嗜血沒事幹了,想起上次風竹說要生玄翼獸,就存了錢爬去古墓裡面準備抓一對來帶著,等風竹上線也可以當作賠禮。
  刷新玄翼獸的地方除了嗜血以外還守著兩三個人。
  嗜血正琢磨著一會搶起來開殺的話自己有多少存活率,信件的提示音響了。點開一看,是多日沒交談的何仙姑。
  何姑娘問嗜血有沒有空,得知他不方便看信以後,兩人改為私聊模式。
  【私聊】何仙姑對你說:今天是雙日,你不來做心有靈犀測試嗎?
  心有靈犀測試,死要錢的遊戲公司難得不要錢的送經驗任務,以夫妻組隊答題的方式獲取經驗,每逢雙日都可以參加一次。
  嗜血一回憶,上次跟何仙姑做心有靈犀都是差不多兩個星期前的事了,當下有些愧疚。
  於是回話說自己一會就到。
  簡單商量完,嗜血看看屏幕右下角的時間,晚上11點——只要動作快的話,半個小時足夠答心有靈犀的題了。
  於是繼續等玄翼獸刷新。
  由於這種珍獸推出的時間還不長,所以競爭比較激烈。嗜血跟人搶著搶著不留神就投入進去了,等他終於如願抓到一對,在其他人仇恨的圍觀中悠然定位回到洛陽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十二點零五分。
  匆匆趕去月老處,毫無意外的,空蕩蕩的高台上只有NPC的身影。
  嗜血拉開好友名單,象徵配偶的那個粉紅色名字亮在好友名單首位,異常醒目。
  【私聊】你對何仙姑說:不好意思啊……抓寶寶抓得忘記時間了……
  這事是嗜血理虧,他也做好了被對方狠狠收拾一頓的心理準備。
  但等了半天,等得快睡著時才收到回覆。
  【私聊】何仙姑對你說:……我現在心很亂,我要考慮一些問題,暫時不回話了。
  看到這行字的那瞬間,有種熟悉的不祥預感在嗜血心頭湧現。
  嗜血的預感是否準確姑且不論,消失快一個星期的風竹終於出現了。
  一開始大家都沒注意他上線,畢竟這麼些天一直對著那灰色的ID,早就看得麻木了。嗜血雖然有聽到系統提示好友上線的聲音,但是那時正在刷怪,也沒往風竹出現的方向想。
  時間是凌晨兩點,系統一行公告——
  玩家風竹在梅嶺釋放了一群馬賊,有志之士速速前往剿滅,將有機會獲得馬賊的寶藏哦!
  專業刷馬的玩家們激動了,蓬萊仙閣的傢伙們也激動了。
  詐屍,這絕對是徹徹底底的詐屍。
  嗜血給風竹發了條消息,半天沒見回覆,正琢磨著是對方還不想理自己呢,還是一時間消息太多回不過來——風竹的人緣還是很不錯的——這時系統又有公告了,不過是幫會系統。
  【幫會】本幫主力風竹被鐵馬冰河幫會的如果有一天殺害,真是讓人氣憤!
  眾人看到這消息大概都是一愣,因為半分鐘後幫會裡才開始沸騰。
  【幫會】青天:啊啊~~~我們家奶爸被人欺負了~~
  【幫會】青雲:瘋子我雖然理解你很久不上線想要引起大家注意的心情,但是你真的不必這麼轟動滴~~
  【幫會】酒後吐真言:還廢話什麼,都操傢伙上了!
  【幫會】獨霸江山:竹子報下位置和坐標。
  【幫會】化蛇:孤舟在武夷,讓他先去梅嶺。
  【幫會】一葉孤舟:OK,我去堵人~
  【幫會】青雲:小風呢,怎麼一句話也不說?還在鬧彆扭吶?
  噼裡啪啦的信息刷屏,嗜血打的字還沒來得及發出去,風竹終於有回應了。
  【幫會】風竹:殺人,沒空打字。
  這下不需要他再多說,幫裡有空的都開始往梅嶺那邊湧,但是等他們趕到的時候只看見風竹在一個叫「你大爺」的玩家屍體旁打坐。
  嗜血也在趕過去的行列中,依稀記得,這位大爺自己當初華山的時候貌似見過。
  【附近】酒後吐真言:瘋子,怎麼回事?
  【附近】風竹:嗯,經年累月的仇恨了,剛好今天又互搶馬賊。
  【附近】化蛇:殺你那人呢?
  【附近】風竹:還在地府看風景吧,我在等他回來^ ^
  淡定如常的笑臉符號透露的是暗潮洶湧的殺氣,嗜血莫名覺得那還沒趕回來的如果同志很可憐……因為蓬萊仙閣的禽獸們,都已經磨刀霍霍了。
  【附近】風竹:如果還來不來,不來的話我可走了~
  躺地上被他詢問的你大爺沒回話。
  風竹的人物站起來圍著對方屍體蹦了幾下。
  【附近】風竹:小樣,裝死呢~~
  眾人黑線。
  如果有一天最終沒有來,大概是在地上躺屍的你大爺告訴了他這邊陣容強大的關係。但是沒有回來梅嶺,不表示他就這麼沉寂了,因為很快蓬萊仙閣的眾人就看見聊天框上金光閃閃的小喇叭。
  【小喇叭】如果有一天:風竹,是男人的來鏡湖單挑,我等你。
  單挑兩個字還特意用了不同的顏色標出,生怕別人看不見。
  嗜血準備問要不要過去看看情況,青天忽然發表高論——
  【附近】青天:小風,人家在跟你表白啊~~趕緊給個回答免得他寂寞難耐~
  【附近】風竹:喇叭也是要錢的。
  他這話剛出現在聊天屏裡,一直呈人皮狀鋪在地上的你大爺消失了,也不知道是復活時限到了呢,還是被這兩人的對話刺激得出竅。
  總之經這麼一折騰,風竹後來跑去鏡湖和人單挑,嗜血想說的話也都沒來得及說。
  快到凌晨四點的時候,蓬萊仙閣的傢伙們陸陸續續都下了。嗜血第二天要上班,本來早就到了下線睡覺的時間,但看著好友欄裡還亮著的那個名字,怎麼也按不下「退出遊戲」的選項。
  於是終於主動找上去,抱著被嚴厲批鬥蹂躪的覺悟。
  【私聊】你對風竹說:怎麼這麼多天沒上來,你還在生氣?
  【私聊】風竹對你說:多大點事我會氣這麼多天。
  有回覆,就是有轉機。
  嗜血同學精神一振,繼續漫無邊際聊天。
  【私聊】你對風竹說:那怎麼這麼久不見,現實裡面有事?
  【私聊】風竹對你說:嗯,很現實,很悲痛,很慘烈的事。
  【私聊】風竹對你說:電腦壞掉了。
  嗜血差點一口水噴到屏幕上,趕緊打個問號。
  【私聊】風竹對你說:那天下線的時候情緒一激動啊一激動,站起來的時候沒注意絆到電源線,於是本子摔地上了。
  嗜血黑線。一方面是黑線原來風竹的失蹤根本原因是經濟問題,另一方面則是想到對方筆記本電腦還能一直以來雙開得那麼妖孽。
  【私聊】你對風竹說:……那個,那天對不起了,我以後不會組隊的時候亂跑的。
  【私聊】風竹對你說:^ ^沒什麼,是我情緒有問題~你有了家室陪老婆也是正常的嘛,拍~
  【私聊】你對風竹說:不怒了?
  【私聊】風竹對你說:咱是大度的人,這次留你一條生路^ ^
  嗜血鬆口氣,又閒聊一會,考慮實在太晚了,於是道了聲晚安就下線,約好明天再一起刷怪,務求把風竹的號衝破80大關。
  關了電腦洗完澡,往床上躺的時候嗜血驀然記起,抓的玄翼獸寶寶還沒給風竹。
  一個鯉魚打挺重新坐起,開機,上線,發消息通知風竹來把玄翼獸寶寶它娘親拿走,約在洛陽九州樓梯上見面之後,嗜血迅猛傳送。
  過傳送陣時嗜血卡了一下,等畫面緩過來,眼前的場景讓他愣住了。
  九州樓梯上其實沒天崩地裂也沒外星人集體自焚,嗜血只是看到了有個男的在給他老婆不斷地送玫瑰花——自然,玩家使用道具其他玩家是看不到那道具的,但是遊戲系統頻道風騷的公告卻讓在線的都看了個清楚。
  【系統】玩家如果有一天將999朵玫瑰送到何仙姑手上,深情脈脈地看著對方說……
  說什麼嗜血沒看進去,他光顧站那裡想自己這是綠云罩頂呢……還是捉姦在床(雖然這裡沒有床)。
  系統公告一遍遍不甘寂寞地刷著,何仙姑妹妹粉紅色的身影九州樓梯正中央立著,面前跪了個綠油油的逍遙男,頭上橫著「如果有一天」五字ID。
  嗜血看到這一幕,默。
  何姑娘看到嗜血,默。
  如果兄看到昨天仇人的同夥,也默。
  打破沉默的是剛傳送過來的風竹和主動開口的何姑娘。
  風竹見了嗜血,先打招呼,然後看到如果有一天,發了個很欠抽的驚訝表情。何姑娘頭上則輕飄飄冒出個泡沫框,裡面淡定的兩個字——「老公」。
  完全沒有表現出一點尷尬啊沒有……
  也許是見了風竹這個天敵,如果有一天覺得洛陽的空氣被污染了,不想呆了,很快就告辭,臨走不忘扔給何仙姑一句讓人倍覺意味深長的「我等你答覆」。風竹雖然沒看到全部,但是系統大屏幕公告的那幾行字他也沒落下,覺得清官難斷家務事,於是領了玄翼獸寶寶,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地離開了。
  坐屏幕面前的嗜血此時只恨擬真網遊沒開發出來,沒辦法跟網遊小說裡面一樣用求救的眼神讓風竹留下來幫忙應付,只能心裡默默地捶胸頓足著看風竹稻草飄遠。
  【幫會】風竹:九州樓梯上有八卦看,空閒的人別錯過。
  到底風竹大人還是惦記著嗜血綿羊的,幫會裡輕輕丟這句話,給嗜血個台階下,可以說「幫裡的人要來搗亂我們換個地方談談」這樣的話把何姑娘帶走。
  長白山上,風呼啦啦刮著,雪密密麻麻落著,嗜血跟何姑娘的角色面對面站著……周圍連個路過的怪都沒有。
  在這種類似XX之夜決戰XX之巔一樣的情景中,嗜血迎來了這個遊戲人生的第二次離婚。
  從來嗜血夫妻倆相處,都是何姑娘說嗜血看,分手也差不多。
  何姑娘先是確認嗜血的確看到如果跟自己求婚的場面,然後介紹了如果有一天是自己最近經常一起玩的朋友。用對比列舉的方法清晰闡述了嗜血同學如何冷落她,而如果兄又是何等安慰的存在,最後經過論證,得出離婚的結論。
  有些茫然地飛回洛陽,迷迷糊糊站到月老跟前,莫名其妙地辦完了「協議離婚」的手續,嗜血終於想起來在何姑娘離開前問一句——你接著是不是要嫁如果有一天?
  何姑娘淡定地發出個微笑。
  【附近】何仙姑:不,經過你的例子,我覺得男人這種東西還是無聊的時候玩玩的好,正經結婚就免了。
  又一個在迷途上悟了的好同志。
  這一次的離婚,嗜血也不知道自己是一回生二回熟所以淡定了呢,還是真像何姑娘說的那樣心裡完全沒有她而不覺得可惜。
  總之等回味過來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是鬆了口氣。
  今後,自己又可以恢復閒時刷怪忙時擺攤的黃金級光棍生活,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這事他也就沒往心上去,卻沒想到過了沒兩天,出事了。
  最近嗜血工作稍稍有些忙,所以每天基本就把號掛在龍泉釣魚,做點特殊食物賣。這天例行釣魚釣到工作結束,嗜血點開被最小化的遊戲程序,只見自己所在之處再不是楊柳依依芳草碧的龍泉,而是陰風陣陣幽魂蕩的地府。
  右下角信件提示在閃,這說明自己是被殺的。
  嗜血鬱悶地從地府出來——早就知道遊戲裡面有些缺德東西喜歡殺掛機釣魚的玩家,他一開始也以為自己只是倒霉撞上過路殺人魔。
  沒想到翌日釣魚,又被殺。
  隨著嗜血上幫會電視的幾率提高,終於幫裡的人忍不住了。
  【幫會】瀟瀟雪:魔頭怎麼這幾天老被鐵馬冰河幫的人殺?
  嗜血見了一查仇人列表,果然都是鐵馬冰河的人馬。還疑惑呢,禍首刷喇叭了。
  【喇叭】如果有一天:嗜血狂魔,這幾天被我們兄弟殺得爽嗎?是男人就該乾脆放手。
  【喇叭】如果有一天:你被人甩就算了,還連累我娶不成老婆,你TM什麼意思?
  【喇叭】如果有一天:廢話不多說,這些天我兄弟們算是給你開開眼界,現在,你是個男人就來鏡湖,我們單挑把全部問題解決!
  喇叭一個個閃動著,蓬萊仙閣的人都看得很茫然。
  【幫會】青雲:怎麼回事……這如果不是瘋子的仇人嗎,怎麼也成魔頭的仇人了?
  【幫會】酒後吐真言:我嗅到八卦的味道。
  【幫會】風竹:大概跟嗜血老婆有關吧。
  【幫會】嗜血狂魔:靠!我都離婚了他追不到人關我鳥事!
  平地一聲吼,八卦中的眾人沉默。
  【幫會】青天:所以這是兩個失戀男人的對決?
  【幫會】酒後吐真言:阿彌陀佛,失戀的女人不可理喻,失戀的男人一樣不可理喻,施主看開,萬丈紅塵皆是浮云,早早擺脫情愛才是正途……
  【幫會】寂寞在唱歌:歡迎回歸單身漢同盟,我們要繼續秉持日日單身時時孤獨的優良作風,繼續走在沒有女人要的康莊大道上~~
  【幫會】化蛇:離婚,其實是種生活藝術。
  嗜血鬱悶地關了幫會爬去鏡湖和人對決。
  到得蘇州門口,風竹在那守著,塞他幾個增加火抗和增加內功防禦的食物,又給加了坐懷不亂,這才發出一行字。
  【私聊】風竹對你說:明教打逍遙很吃虧,小心點。
  【私聊】你對風竹說:沒事,哥們我沒帶錢。
  懷揣有人關心自己的感動,頂著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壯士氛圍,嗜血跨出蘇州城,到了鏡湖門
  六
  每個網遊都有所謂的冤家門派,當級別、裝備都差不多的玩家遇上了冤家門派,除非系統抽風,否則都是輸多贏少。
  在這個遊戲中,逍遙是明教的冤家門派——逍遙是遠攻,明教是近攻,決定了逍遙雖然血少卻可以繞著圈子磨死明教;逍遙是火攻,明教也是火攻,但是逍遙有加火抗的技能,明教沒有,這意味著明教決定性的屬性攻擊打逍遙身上很可能傷害還不如平砍,逍遙卻可以暴擊。
  所以經過以上陳述,我們可以得出嗜血絕對贏不了如果有一天的結論。
  嗜血贏了嗎?當然沒贏。
  作為一個有很多年網遊經驗的玩家,嗜血對於敵我實力的判斷很準確。他自然是知道自己贏不了如果有一天的,但自己都被人家在小喇叭上點名了,不來有失眉角。
  因此才存了錢,做好必死但是也許有機會贏的心理準備。
  到了鏡湖客套完,雖然有各種加狀態的藥輔助,但嗜血不幸連續中了兩次放大傷害200%的溪山行旅,毫無懸念地死掉。
  事先已經有完善的心理建設,嗜血死後沒有原地躺屍,很乾脆地選擇出竅去地府看孟婆順便喝免費的湯。
  現在是遊戲的高峰時段,地府裡玩家也不少。
  排隊領孟婆湯的時候,嗜血居然看到如果有一天也在列,當場驚訝得不得了。
  心裡雖然疑惑,兩人畢竟是敵對,也不方便過去問。
  但是如果兄很體貼地刷起喇叭,讓嗜血和其他愛好八卦的玩家瞭解到事情的全部——
  【喇叭】如果有一天:風竹你個????的小人你??的???居然偷襲老子!我?????
  一大串代替禁語的問號,直觀地體現出如果兄激動情緒的同時又避免了文字□□其他玩家眼睛的可能,甚好。
  風竹的回答也簡單。
  【喇叭】風竹:我只說不插手決鬥,沒說不殺你^ ^
  於是事情一目瞭然。
  嗜血剛被如果有一天送到地府,旁觀的風竹就宣戰把如果有一天丟下來墊背。
  從道理上說,風竹沒有干涉如果有一天和嗜血的決鬥,他出手是在勝負分出來以後,不影響單挑的公正性;鏡湖歷來是合法殺人的地方,大部分發生在那裡的兇殺案都不需要理由,風竹也不算犯規。
  從情感上說,如果有一天是他的仇家,見機行事,落井下石理所當然。
  儘管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如果兄還是想不開,想不開就刷喇叭,罵了風竹沒人理就開始罵天,罵天罵地罵膩了,遇到不順心的事情就開始罵GM,最終等待他的結果就是……
  【系統】玩家如果有一天被禁言100000分鐘。
  【系統】玩家如果有一天被禁言129338分鐘。
  【系統】玩家如果有一天被禁言208002分鐘。
  不知道是如果有一天倒霉地遇上了個激情的GM一人禁言他三次呢,還是可憐的同時得罪三個GM禁言三次,總之,短時間之內他只能從熱鬧的聊天屏上黯然退出了。
  風竹對此的評價是報應。
  嗜血很想說其實不都是你害的嗎……考慮了一會,最終沒說出去。
  冤有頭債有主,出了這種二男一女三角戀的狗血八點檔情節,除了男人們要意思意思地單挑以外,也該找女方問一下緣由。
  嗜血密了何仙姑。
  何仙姑答得很輕鬆——如果有一天纏得她最近比較煩比較煩,所以跟嗜血離婚以後她想起來這個前夫還能廢物再利用,就把嗜血搬出來做擋箭牌說了些諸如舊情難忘啊,前夫被甩不甘心啊之類的理由回絕如果有一天的求婚。
  而如果有一天對蓬萊仙閣的眾人(尤其是某男峨嵋)積怨已深,被拒絕的時候新仇舊恨一疊加,就將嗜血列為了頭號死敵。
  原因明白了,嗜血無語。
  何仙姑適時地又撂下話,言嗜血是個男人就替自己把麻煩頂了,也算為這段不如意的姻緣盡最後的義務。
  話到這份上,嗜血還能說什麼,只能認了。
  作為一個在眾多網遊中摸爬滾打多年的人,嗜血理智認識到風波不會因為單挑自己被如果有一天殺了一次就結束,但這事發展到後來兩幫壁壘分明的死磕卻也是始料未及的。
  接下來的幾天,不是蓬萊仙閣的人野外被鐵馬冰河的人殺了刷喇叭,就是鐵馬冰河的人被反殺以後刷屏罵街。
  兩大幫會鬥得你死我活,其他幫會樂得看熱鬧。
  磕磕碰碰的,又是一個星期六到來。
  星期六,對RMB戰士們來說唯一有意義的就是幫會副本刷神符做神器,對非RMB玩家來說卻是重要的賺錢日子。雙倍跑商獎勵,這樣的機會但凡缺錢的人都不會放過,同時也是有冤仇的幫會之間集團型打擊對方關鍵日子。
  從星期五晚上十一點多開始,蓬萊仙閣和鐵馬冰河的幫會系統就時不時冒出來本幫主力某某被鐵馬冰河/蓬萊仙閣的某某殺害的消息,到達凌晨1點的時候更是高峰期。
  兩個幫裡面高等級的玩家和RMB玩家不太介意這樣的干擾,因為他們要麼不容易死,要麼根本不跑商。低等級的非RMB玩家卻受不了了。
  試想一下,跑一次商,商線再好的幫會也要20來分鐘,眼看就要勝利完成任務了,憑空被對方幫會的人冒出來戳死,一切努力付諸東流,實在太過悲慘。
  嗜血看著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又想到自己可說是罪魁禍首,很內疚。
  這時幫會公告,風竹退幫了。
  嗜血大驚,其他人也紛紛發出疑問。
  【幫會】獨霸江山:竹子說他先退出一段時間免得影響大家,解決完問題以後再回來。
  【幫會】嗜血狂魔:那我也退了,不影響大家正常練級和跑商。
  字發出去,嗜血按下退出幫會的選項。
  然後放了個喇叭,表示自己已經退出蓬萊仙閣,以後要對付自己的直接衝自己來,不要找蓬萊的麻煩。
  這個避重就輕的辦法早就在他腦海裡面的,只是沒料到風竹也想到了,而且動作比他還快。
  離開混了好久的蓬萊仙閣,再看不到幫會頻道熱鬧的聊天,嗜血有些落寞。
  茫茫然走上蘇州橋頭,風竹不知怎麼居然也在橋上。
  見到嗜血,風竹繞他面前轉兩圈兒。
  【附近】風竹:這下可都成了沒家的人了^ ^
  事後嗜血琢磨,自己的心思大概就是在風竹發出那行字的時候,動了。
  以前跟風竹要好,嗜血沒往偏的地方想,只覺得風竹和其他人一樣都是朋友、哥們兒,頂多就是風竹是比其他人更好的好哥們兒而已。但是那天、那一刻,在橋上遇到風竹,看那斯斯文文的男峨嵋靜立於來來往往奔跑的玩家中,悠閒地朝自己走兩步,頭上飄出那個笑臉符號……坐在顯示器前面的嗜血,心跳加速了。
  只是個和其他峨嵋差不多,頂多髮色臉型有差異的遊戲角色而已,嗜血的心動,當然不會是對那遊戲角色的心動。
  那……是對操縱著那角色的人?
  嗜血一晃頭,有往電腦屏幕上撞的衝動——自己怕是腦殘了吧,遊戲角色就算了,網絡那一端的可是跟自己一樣的男人啊男人……儘管勒令自己要保持清醒,嗜血還是亂了。
  他這點心思,風竹是不知道的,每天還照樣上線找他一起練級。
  要以前的話,兩個人還時不時有分開練的時候,但現在是非常時期,兩人都是上了鐵馬冰河黑名單的人,一起總有個照應。打自然是打不贏的,基於遊戲中峨嵋PK之彪悍,鐵馬冰河每次都是職業搭配好來圍毆,兩個人一起,爭取的是用定位回城的機會。
  說到這裡嗜血就忍不住要怨念遊戲公司——好端端地發明什麼霧影尋蹤的定位道具,宣傳是說方便玩家們隨時找到自己的愛人並瞭解對方的狀態,但是現在用這東西誰不是用來找仇家啊?
  只要加了仇家好友,或者仇家在仇人名單上,或者仇家在世界上、小喇叭上發言……身上帶了霧影尋蹤,只需手指輕輕一按鼠標右鍵,彈出菜單裡選擇「查看位置」……對方是組隊還是單人,現在是在跑商還是閒逛,具體在哪張地圖的哪個坐標都一清二楚……簡直無視玩家隱私權!
  嗜血憤憤然痛斥遊戲公司為了賺錢喪心病狂,風竹倒是淡定。
  【組隊】風竹:哎呀~~以前怎麼都沒發現魔頭你的文學細胞這麼發達,剛才那一段真是邏輯連貫思路清晰痛陳時弊而且充分說明了霧影尋蹤的好處,官方沒找你寫廣告詞真是可惜了^ ^
  【組隊】嗜血狂魔:= =|||||||
  對於霧影尋蹤這個道具的可恨程度,風竹比嗜血更有瞭解。原因?自然是鐵馬冰河被他殺掉的人遠比被嗜血殺掉的人多,所以最近鐵馬冰河那群人上線第一件事是打開好友名單點到仇人界面,然後霧影尋蹤風竹,接著組隊圍毆。
  就因為這樣,察覺自己心思不對勁的嗜血才沒辦法扔下他一個人跑去森山老林的角落裡反省,每日就別彆扭扭地陪著。
  通常玩家們被人大範圍通緝追殺,最好的解決辦法是呆在城裡不出門。
  這款遊戲好就好在副本活動多,不出門一直呆在安全區照樣可以刷怪升級不受仇人幹擾——三環啦、棋局啦、偷襲門派啦、每月一次的蹴鞠大賽啦……只要你有心,總有適合你的副本練,且全部是不用出城的。
  照嗜血的意思,反正風竹本身就是峨嵋,組隊刷三環很容易找齊人,沒必要非去野外和那些傢伙硬碰硬地耗,可風竹不同意。
  風竹樂悠悠地說——我就是要讓他們每次辛辛苦苦趕過來看到我的面最後殺不成,呵呵。
  所以他跟嗜血最近蹲點燕王古墓第九層,就是要讓鐵馬冰河的人爬古墓爬得銷魂——畢竟,能夠日日消耗土靈珠的玩家還是少數,如果有一天再富,也不可能批量發送土靈珠。
  這麼每天消磨著,鐵馬冰河的人後來也學乖了,負責追殺的那幾個乾脆號不回城,補給全讓別人送,他們就每天在古墓九上線下線。
  一段時間下來,雙方的衝突很少發生流血事件,彼此的經驗倒是都漲了不少。另外在追蹤與反追蹤技術上都取得了突破性成果。
  嗜血這天如常上線,正準備出城的時候,信件提示閃了閃,風竹說雁南門口、雁北門口都被鐵馬冰河的人堵了,讓他別出去。
  嗜血回問怎麼辦,風竹答曰還能怎麼辦,刷三環唄~
  於是一心要在這天給這兩人點顏色看看的鐵馬冰河眾人辛辛苦苦在雁南、雁北門口和古墓九蹲點整天,每次查看風竹和嗜血的位置,不是在蘇州就是未知——未知,那就是在副本裡面的時間了。
  到了下午五點近六點的時候,系統還提示玩家風竹、嗜血狂魔順利答完科舉題目,氣得等圍毆的人們吐血。
  時間平緩地過,嗜血從覺得自己心思不純發展到現在,已經淡定了。
  喜歡風竹就喜歡吧,反正是在網遊裡面,喜歡個男人和喜歡個女人有多大區別麼?大家下了線,一樣你不屬於我的世界,我不屬於你的世界,自己又何必戰戰兢兢像個小媳婦似的。網絡本就虛幻,自己喜歡上個虛幻人物和操作那虛幻人物的人,也不過是喜歡,不能就這麼斷言成了同性戀吧!
  淡定……淡定……
  嗜血認真嚴肅地思考,覺得大概是因為風竹玩的是峨嵋,少了點陽剛味,所以自己才會感覺曖昧起來。如果風竹練的不是素來被公認很妖孽的男峨嵋,而是虎軀雄健的少林的話……自己肯定還是把他當一般玩得好的哥們兒的。
  這麼定論以後,嗜血超然了,每天和風竹一起組隊也不覺得膩味,彷彿本來就該如此的。
  但,老天似乎總喜歡嘲笑凡人的自以為是。
  就在嗜血以門派理由說服自己覺得自己性嚮應該還正常的時候,風竹擬出了一個反擊鐵馬冰河的大計。
  計劃很簡單,人家人多,他們人少,所以他要玩暗殺,把鐵馬高層挨個輪一遍,那邊應該會汲取點教訓。
  說到暗殺門派,那自然就是天山了。
  風竹平日裡總懶洋洋的,真正下了決心卻總是行動很快。跟嗜血說了想法的第二天,他不知從哪裡把他親大哥當年丟下沒繼續玩的天山號刨出來了。
  當嗜血接到信件去大理看那個叫呆頭鵝的天山號,發現明明名字完全沒聯繫,天山號臉上還頂著面具,身上穿著凸顯出男號的肌肉的緊身破爛裝,而自己看到對方時只因為知道那角色背後玩著的人是風竹,愉快的心情就一點不減的時候……
  「呯」地一聲響,他真把腦袋往顯示器上撞了。
  風竹的打擊鐵馬冰河計劃正式實施是星期六凌晨。
  鐵馬冰河精英骨幹的那群全部是夜貓子,而且每週六都會為了起到表率作用而帶著幫裡的低級玩家跑一兩次商。所以調查清楚以後,風竹週五半夜十一點準時上線,給天山號弄裝備。
  有主人重視的號和沒主人重視的號,那差別就像有媽的孩子跟沒媽的孩子一樣。
  風竹自己的號是80級星宿套裝穿齊,混80峨嵋套裝,全部打滿寶石;而這個沒人練了的天山號,空有等級,身上穿的裝備卻還是60多級的裝備——據說連那等級都是借給別人跑商跑到升級的。
  這些天風竹開著小號給天山號收齊了80少林套跟天山套,週五又逛一下午街買了需要的寶石,十一點多的時候就在洛陽寶石工匠那裡折騰。
  打孔、上寶石、強化裝備……
  系統時不時公告呆頭鵝玩家如何如何……但因為這個號在世界頻道上的出鏡率實在很低,所以沒有人放在心上,頂多心裡罵一句「靠!又跑出來個暴發戶!」這樣。
  要說這天山號上最值錢的,大概就是兩隻珍獸。悟性都提到了8,一隻是卓越2000多體力資質的忠誠紅熊,一隻是傑出2000的謹慎二代龍。很明顯,都是PK用的寶寶。
  11點45的時候,風竹說裝備弄完了。
  嗜血騎著白獅子奔去寶石工匠旁邊,想看看之前的垃圾號現在被折騰成了什麼樣。
  看之前沒打招呼,於是他才點完查看資料,風竹就說話了。
  【組隊】呆頭鵝:魔頭,你非禮我~~~
  【組隊】嗜血狂魔:= =!
  類似的玩笑以前在蓬萊仙閣的時候大家經常互相開,以致於要看誰誰的裝備時都不說「我看一下你裝備」而是說「我非禮你」。當時嗜血覺得有趣,可現在卻只覺得心跳加速——當然,他有不正的心思,不表示風竹也有。但是嗜血自己的思維歪了,就忍不住會覺得別人的話另有含義。
  典型做賊心虛。
  風竹要出發蹲點去了,嗜血表示也要去。
  【組隊】呆頭鵝:那你開小號去吧,他們不認識,免得捲進去。
  【組隊】嗜血狂魔:我不怕被捲進去。
  【組隊】呆頭鵝:我是怕人家看見你就有防備了=皿=
  嗜血被抽得囧囧有神地爬下去換小號。風竹原地等著,過一會一個12級的小星宿男號跑來他旁邊蹦跶。
  【附近】老牛拖馬車:組我~~
  【附近】呆頭鵝:……魔頭?
  小星宿發了個大拇指的圖標,風竹黑線著將他拉進隊——以前就有人說嗜血取名水準有問題,風竹原本還沒覺得,現在算有所見識了。
  天山號上了白雕,組隊跟隨一路拽著星宿老牛跑到蒼山傳送口。
  取消跟隨,風竹發動金蟬脫殼技能進入長久隱身狀態,周圍來來往往的玩家就只看得見一個12級的小星宿呆站在蒼山門口不知道幹嗎。想像力豐富點的大概還會以為小星宿是被許諾帶他練級的人拉來這裡以後扔下了……不過,因為此小號是男的,名字又詭異,所以沒人來上演同情心氾濫的戲碼。
  蒼山門口有山神把關,嗜血挑了個山神不會巡視的角落打坐,看風竹半透明的天山號(進入隱身狀態以後其他玩家看不見,但是組隊狀態下隊友可以看到半透明的人)以猥瑣的姿勢緩慢穿梭於過路玩家的中間——大腦裡聯想到風竹的峨嵋號擺出這個姿勢,結果差點在喝水的時候嗆到自己。
  這麼形容天山號和峨嵋號外形上的差異吧!
  如果說長袍高冠的峨嵋號看上去像王爺的話,天山號穿著門派時裝的造型就好比空中飛賊。
  所以當兩者間的差異糅合在一個人身上的時候,感覺就很扭曲了。
  午夜12點過一些的時候,鐵馬冰河的第一隊跑商玩家出現了。不知道幸或不幸,來者正是如果有一天。
  如果兄騎著白鹿意氣風發地拉著一串兒小號奔跑、奔跑……快到蒼山門口的時候風竹發動了龍寶寶的高級附身技能,如果有一天立刻變成木頭人。
  然後天山號現身、砸技能、寶寶釋放群攻技能……因為是單獨宣戰如果有一天,所以其他尾隨玩家沒有受害,只看到隊長大人的血條刷地降了一半。
  這時如果有一天也發動技能,放出畫地為牢。
  風竹是有備而來,砸完技能的時候就已經加速跑開,畫地沒畫中。
  然後發動瞬移並進入隱身狀態的技能,潛伏。
  如果有一天看見二代龍寶寶,大致估計了風竹的位置,但遺憾的是逍遙的陣法不及其他門派的群攻釋放方便,沒辦法遠遠地群一下逼風竹獻身,而他現在帶的又是跑商用體力寶寶。
  如果有一天咬牙換珍獸的時候,風竹的隱身結束,龍BB的技能也冷卻完畢,於是又一次高級附身讓如果有一天不能動作。
  這次風竹再靠近,如果有一天半血狀態下剛好遇上了天山技能的爆擊,瞬間死平。
  風竹施施然用了定位,回蘇州。
  嗜血開著小號又在原地停了一會,看見鐵馬冰河的援兵趕來。隨隊峨嵋正在施放復活技能的時候,如果有一天的強制復活時間似乎到了,屍體從地面上消失。
  嗜血默默祈禱如果有一天死的時候身上最好帶著幾百金,如果是全部身家都在身上的話更完美——雖然那是不可能的。
  戲看完,又到了鐵馬冰河慣例性刷喇叭節目時間,嗜血看了看覺得沒有罵出新意來,腹誹一會兒以後下線換回主號。
  剛上,好友圖標那裡就閃啊閃提示有新郵件。
  青天 00:48
  幹得不錯啊~竹子做的吧?
  鐵馬冰河罵人一向指名道姓,所以那來路不明的天山「呆頭鵝」現在正由他們免費打響知名度。照以前青天和風竹的交流,嗜血認為對方大概也知道那號是風竹在用,所以沒有否認地回了個「嗯」。
  青天復又發來幾個得意笑的表情,說果然不出自己所料云云。
  嗜血應答了一會,終於忍不住問:你要喝彩怎麼不找竹子本人說去啊?
  潛台詞是我們感情有好到閒聊半天的程度麼。
  【私聊】青天對你說:他主號沒上,副號沒開郵件估計也沒看密聊,我不只能找你了麼~
  嗜血暗罵一聲「靠」。
  至於風竹沒看密聊的原因,倒是不那麼難猜——他天山號的密聊頻道現在大概已經被鐵馬冰河的密聊刷屏攻佔了吧……
  七
  那天之後,鐵馬冰河的高層管理人員陸陸續續都有受到呆頭鵝的騷擾——不限於跑商時間,而是只要落單就會見孟婆。
  如果有一天等人十足煩惱,偏偏沒有有效的應對辦法。
  傳說當年曾經有位天山的同志以極富犧牲精神的行動,親自驗證過天山隱身技能對抗霧影尋蹤的作用,並且以自己的實踐告訴了後來的師弟們再垃圾的門派也還有猥瑣著活下去的權利——只要算準群攻擊的範圍,稍稍挪動一下位置,對方霧影尋蹤一百遍也只能在你身邊繞啊繞~~
  到後來,鐵馬冰河的人也不單獨行動了,都一堆一堆以不組隊的方式聚在一起,一旦呆頭鵝這個號出現,就群毆之。這做法偶爾也有發揮成效的時候,雙方各有死傷。
  但儘管如此,兩邊的心理負擔卻是不一樣的。
  風竹這邊的偷襲,用他自己的話說是閒著無聊的時候就去戳兩下逗著玩,鐵馬冰河那邊卻緊繃得時不時都要搜索一下呆頭鵝在不在線,如果在線的話,還要搜索一下對方的位置,就怕自己落單的時候那陰險的天山從某個角落裡陰魂不散地冒出來。
  嗜血覺得奇怪。風竹不是那麼小氣、那麼有時間的人,但現在看世界上的喇叭,怎麼都有種風竹開著天山號24小時隨時找鐵馬冰河麻煩的感覺。
  等他終於忍不住發問,那懶洋洋趴在雁北人堆裡釣魚的人回得坦率——
  【組隊】風竹:那個啊~~~這號現在不光我在玩,蓬萊其他人閒著沒事的時候也上去磨練兩下技術^ ^
  這磨練技術的陪練對象,不用說也知道是哪些人。嗜血忽然覺得如果有一天他們也挺可憐的。
  【組隊】風竹:魔頭你要不要帳號密碼?也可以去試試啊,練技術的~
  【組隊】嗜血狂魔:不必了……= =|||||||
  鑑於呆頭鵝的活躍表現,鐵馬冰河漸漸忘記了找風竹和嗜血的麻煩,而把那個N人共用的馬甲號列為頭號敵人揚言全服封殺。
  風竹見時機成熟了,拖著嗜血又回到蓬萊仙閣的懷抱。
  兩人回歸當晚,大家精神都比較好,就約著做點什麼活動紀念大團圓。
  蓬萊不怎麼收新人,所以大家繞來繞去還是那麼幾個號,時間久了,等級都不低。而對等級高的人來說,再沒有比刷怪刷副本之類更讓人噁心的活動——從50來級一直刷到90多級,就算不至於吐至少也是想到刷經驗就抽筋的程度了。
  後來在幫裡幾個女生的建議下,大家集體返璞歸真一回。
  晚上10點半,刷棋的刷反的刷小的都差不多刷完了,分別組成兩隊,準備活動。
  在洛陽驛站旁邊一人買上一隻步行雕,又爬去蘇州時裝商人那裡買上件門派低級時裝。說起來都是本區有頭有臉的這群人,無恥地裝新手。
  穿著門派低級時裝,騎著增加移動速度10%,與其說是雕不如說是肥雞的坐騎,蓬萊仙閣的眾人齊齊頂著幫會稱號,在老大毒霸江山的帶領下,組隊跟隨著橫掃蘇州洛陽的商業區,一邊享受過往玩家們看白痴的目光,一邊肆無忌憚地妨礙交通。
  逛完了市場,從蘇州傳送到大理,大家出生的城市,然後從劍閣開始,一步一步地回顧自己在遊戲中走過的每一塊土地。
  劍閣的猴子是刷友好度的好材料;
  嵩山的白額虎身材依舊保持得很好;
  鏡湖的BOSS還是那麼熱情好客;
  西湖、龍泉的水鬼依然盯著目標就要十里相送;
  路過武夷順便刷了幾隻馬賊,而後去南海看看鱷魚,到瓊州一排排擺出曬死魚的姿勢美其名曰日光浴。
  最後到穿過長白山,跑到黃龍府的天池旁邊放煙花。
  多少平時忙著沖級的時候沒來得及看的景色現在都看得清楚,以前覺得浪費時間的打坐閒聊,因為有朋友的陪伴也覺得比任何活動都有趣。
  在毒霸江山灑下的煙花財源滾滾的金元寶中穿梭,嗜血看著其他人誇張地喊著「錢啊錢~~」的模樣,笑得開懷。
  這時風竹把幫會頻道刷出一片空白,然後開口。
  【幫會】風竹:時間差不多了。
  【幫會】瀟瀟雪:啊啊~~~已經到時間了嗎?
  【幫會】毒霸江山:……其實,你們可以再玩久一點,忘記時間也沒關係。
  【幫會】青雲:嗯哼哼哼~~~不行,難得的機會不可浪費。
  【幫會】寂寞在唱歌:GO,去雪原!
  【幫會】嗜血狂魔:????
  【私聊】風竹對你說:到了你就知道^ ^
  任憑毒霸江山又哭又鬧又上吊地威脅,眾人還是鐵石心腸地逼著他去了雪原。上次更新以後,雪原也成了殺人不帶殺氣的地點,而蓬萊的傢伙們回顧計劃的終極目標,就是「弒主」——簡言之,幹掉老大。
  至於為什麼不去夜西湖或者鏡湖而要大老遠跑來雪原,作為提案人的瀟瀟雪答曰雪原比較有氣氛。
  想想鮮血像紅蓮一樣盛放在雪地中,那場景不是淒厲又有種悲哀的美麼~~~
  對此,酒後吐真言不客氣地對瀟瀟雪吐槽。
  【幫會】酒後吐真言:遊戲裡玩家死的時候何時飆過血了,還紅蓮……你郭敬明的小說看多了吧?個大男人學小女生追求什麼淒美,還冒星星眼,我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幫會】酒後吐真言:啊!
  【幫會】酒後吐真言:我???你個???的死人妖!!你居然殺你??大爺我!!
  口無遮攔的代價,就是酒後死在了毒霸的前面,感動得毒霸連連稱讚這才是好兄弟啊,怕我一個人黃泉路上寂寞,特意先死下去等我。
  然後滿足地躺平讓其他人用平砍的方式砍到死。
  【幫會】風竹:老大你放心去吧,我們回頭就來陪你~別跟酒後上演限制級,也別去勾引孟老婆婆啊~~^ ^
  嗜血默默擦汗,開始懷疑自己看人的眼光——怎麼就喜歡上這麼一隻白眼狼呢!
  解決了毒霸江山之後,其他人爭相撲向企鵝王自殺到地府。
  這時嗜血才知道今天行程的最後一站是陰司,難怪一個個都在幫會裡發出無比扭曲的笑臉表情。
  因為說好是自殺,所以每個人都是跑過去以後就不做任何抵抗地等企鵝王來打,偶爾也有一兩個平時逃跑成習慣了的,克制不住身體反應拉著企鵝王在雪原上溜躂了幾圈,終於還是被才在企鵝王肥胖的腳丫下面。
  嗜血死得挺快,但死了以後沒有立刻選擇出竅,這時就見會頻裡在抱怨峨嵋的那幾個太不夠意思了。
  嗜血把眼前彈出的出竅選項窗移開,就看見變成灰暗的屏幕上,包括風竹在內的幾個峨嵋正帶著高血祭寶寶一邊戳企鵝王一邊加血逃命。
  怎麼說呢……就是那種一看就活蹦亂跳,暫時死不了的樣子。
  【幫會】酒後吐真言:卑鄙啊!卑鄙啊!你們叫大家自殺自己還不死!
  【幫會】笑口常開:9494,是哥們兒的就快死回來。
  【幫會】月牙彎:可是……人家我不是男的……所以不是「哥們兒」……(星星眼表情)
  【幫會】青雲:你們……這樣的行為怎麼對得起我們的信任!我純潔的少男心啊……淚。
  【幫會】毒霸江山:竹子、月牙、小魚,限你們三秒鐘之內自裁,否則TTTT出幫!
  【幫會】風竹:這個……恐怕有難度,誰叫我血厚心法高呢~^ ^
  【幫會】青天:奶爸,你挑起了我的憤怒啊啊啊~
  【幫會】嗜血狂魔:……
  【幫會】瀟瀟雪:靠!魔頭沒話說就別佔用聊天屏!
  雖然峨嵋三人組表現出了極其頑強可比青銅聖鬥士的生命力,但是寶寶高血祭技能的冷卻還是需要時間的,於是陸陸續續,被眾人唾棄的三個人終於還是奔赴黃泉,加入了地府旅行團。
  大約是想到地府僅是一個中轉站,沒有玩家會在這裡久留,所以官方設計的地府地圖很小,可以說是個彈丸之地。
  但這小小的方寸之間,今天卻驀然擠進來一堆蓬萊仙閣的人。以致於不到一會,剛好從地府復活出去的其他玩家都在紛紛打聽蓬萊今天是不是幫戰了,哪個幫那麼牛把蓬萊上到高層下到一般幫眾全部都送去了地府……
  嗜血看著人疊人的盛況,頗為感嘆還好這個遊戲不像其他一些遊戲玩家之間不可重疊,不然這小小的地府怕是要被擠爆了。
  往地府右邊走,站到一個懸崖上以後無法再靠前移動一步,只能隔著深淵遙望一下不遠處鬼火森森的黃泉之城的城牆;往地府左邊走,則是淺淺的一條幽綠河流,大約便是忘川。隔河相望,偶爾有幾個乳白色的幽靈在鬼火間穿梭。
  本來……應該是很陰森的情景,卻因為幫裡這些傢伙們嘰嘰喳喳的討論而變得毫無氣氛。
  再晚一些,眾人都有些困頓了,精神差的原地下線,精神好的則相約去校場切磋。
  嗜血還不怎麼困,但是也無意去校場給人虐。想想還有些工作沒做,便打算把號扔在寒玉谷,吃點宵夜提提神之後把剩下的工作處理掉。
  等他出門買好燒烤回來,寒玉谷打坐的時間也差不多要滿了。正逢寒玉谷箱子刷新的時間,嗜血就一邊吃燒烤一邊操縱著角色在寒玉谷裡面繞著圈子跑,看見箱子便上前翻一翻——這時候已經是半夜,也沒什麼人跟他搶。
  翻箱子翻到邊緣一個角落的時候,嗜血看見了風竹。
  風竹的峨嵋號此時沒有穿門派時裝也沒有開護身氣盾,少了平時那身紫紅派服和妖孽的粉紅光圈以後,穿著一件淡青長衫的男峨嵋看起來有種清爽瀟灑的感覺。
  嗜血試探性地在旁邊跳了幾下,風竹沒反應,於是確定對方大概掛機做別的事去了。
  風竹這個人啊……平時雖然很好相處,但是卻很少主動跟人親近。嗜血也是覺察到自己的心意以後更注意風竹一些才發現這點的——就好比大家一起玩歸一起玩,一旦解散,風竹比誰都走得快。既不會特別去邀約誰一起做什麼事,就連來寒玉打坐都是一個人找個沒人的角落蹲著。
  但就是這種態度,反而使得旁人更想接近他一些。
  嗜血想了想,反正風竹不在,就索性在一旁坐下,繼續消滅自己的宵夜。
  等過了一會兒他都忘記這回事時不經意往屏幕上一瞥,剛好看見風竹的號站起來。
  【附近】風竹:魔頭?
  【附近】風竹:不在麼?
  匆匆嚥下塊雞肉,嗜血擦乾淨手敲上鍵盤。
  【附近】嗜血狂魔:在。
  【附近】風竹:你什麼時候也來寒玉的……打坐時間完了,還不出去嗎?
  【附近】嗜血狂魔:我比你早來。
  【附近】嗜血狂魔:坐這裡陪你的。
  第二句話打出來以後,嗜血心裡擂起了鼓——剛才那一瞬間,他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自己鬼使神差打出那行字——這種話,這種話不是只有遊戲裡面的夫妻情人之間才會說的嗎啊啊啊啊啊!!!
  屏幕前,某個煩惱的青年在心底無聲地翻滾。
  風竹那邊似乎也因為這個答案呆了一下,半天沒回音。
  然後在嗜血默唸完了完了的時候,屏幕上又冒出一行字。
  【附近】風竹:謝了^ ^
  嗜血見對方態度和之前一樣,安心之餘又有些不甘心,衝動的念頭再次冒出來。
  【附近】嗜血狂魔:竹子……
  【附近】風竹:?
  【附近】嗜血狂魔:我好像很喜歡你……
  【附近】風竹:「好像」?
  【附近】嗜血狂魔:呃……
  懷著種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嗜血拖拖拉拉地解釋了這個喜歡不是朋友間的喜歡而是那什麼之間的喜歡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完了之後,懷著必死的心情停手,等答案。
  【附近】風竹:聽你這麼說,你自己也不確定是不是啊……
  【附近】風竹:那出來見一面好了~
  【附近】嗜血狂魔:?
  【附近】風竹:說不定見一面之後你就覺得不喜歡了^ ^
  看著,嗜血覺得也有理。網絡畢竟是虛幻的,真見了面,大概他就會發現對風竹的種種曖昧想法都是錯覺……於是答應下來,而且不知算不算樂觀的,完全沒去考慮萬一見面了還是覺得喜歡該怎麼辦的這個問題。
  兩個人要見面的事不知怎麼的給最愛湊熱鬧的酒後吐真言知道了,而在酒後吐真言的八卦大喇叭宣傳下,演變成全幫都知道——並且幫裡的人知道的是被青天扭曲了的集體聚會版本。
  風竹想想要解釋也很麻煩,就沒有多說什麼,任憑大家熱火朝天商量在哪聚。
  蓬萊仙閣的人基本都是住G市,所以相約出來倒是也不難。但是,風竹自然是不會去做那活活累死的主辦者的——誰提議誰負責,活動組織人的頭銜就扔到了青天的頭上。
  一開始眾人是打算在G市的某個酒吧聚會,後來被獨霸山河嚴肅地駁回,說幫裡還有未成年、還有女孩子,堅決不同意在酒吧這種容易出事的地方聚會,而且最好時間也定在白天,免得還在讀高中的那幾隻的家長擔心。
  於是在商討數日之後,聚會時間定在週六早上10點,聚會地點……很健康很陽光的,定在G市有名的一個公園的……廟門口……
  嗜血看著大家商量。有點興奮,因為基本可以一次看到幫裡全部的妖怪;有點緊張,至於緊張什麼,那就不必多說了。
  【私聊】風竹對你說:沒想到最後鬧得這麼大~魔頭你沒問題吧?
  【私聊】你對風竹說:沒關係,反正我也想看看大家。
  【私聊】風竹對你說:我的意思是時間上有沒有問題……我記得你不是G市的吧?順,我原本是打算視頻見面就完了的^ ^
  發覺自己會錯意,嗜血囧囧地盯著屏幕。
  【私聊】你對風竹說:那我們現在視頻。
  【私聊】風竹對你說:算啦~反正週末就要見面的,我懶得找不知道扔哪的攝像頭。
  【私聊】你對風竹說:哦……
  提議被拒絕,嗜血有些失望的同時也鬆口氣。要是用遊戲裡的情形打比方,他現在就像挖寶進了墓穴,拿著鑰匙要開寶箱的時候——忽然擔心裡面裝的不是自己想要的技能書,而是翡翠礦的感覺。
  但不管怎麼說,現在的局面已經是箭在弦上,就算反悔也遲了。
  老大昨天剛剛放了話,凡是報名不到的,全部殺殺殺殺殺……雖然也有很多人疑惑老大你又不是組織者,在那裡激動什麼就是了。
  一晃眼,星期六到了。
  嗜血沒告訴別人,自己在星期五晚上就買了火車票一路從C市趕來,到達G市的時候正好是星期六的早上6點。在火車上睡了一路,雖然睡眠質量很不好,但是也算休息過。
  考慮住旅店的話,中午12點以後登記可以省半天的錢,嗜血就沒急著找落腳的地方。
  提著筆記本電腦,伸手攔下輛出租車,嗜血努力無視司機不停打量的目光,裝出淡定的樣子。心裡則暗罵——看什麼看,沒見過大清早穿西裝打領帶提著筆記本去公園的嗎?!
  他週五剛好有個重要的見面,所以是會面結束以後直接上的火車,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再加上原本就預定聚會結束以後休息一夜就回家的,所以也沒必要帶換洗的衣物,省去拖個行李袋的麻煩。
  到了公園,因為時間還早,所以不需要買門票,嗜血直接就往裡走。
  這公園有眼很不錯的天然泉水,大清早除了晨練的人,還有些拎著水壺水桶來背水的人,很是熱鬧。
  嗜血慢慢在公園裡逛著,一邊看別人晨練,一邊回憶自己有多久沒呼吸早上清心的空氣、以及有多久沒逛公園了。
  依稀彷彿,上次逛公園的時候還是陪前女友,轉眼的時間,自己再進公園卻是為了見個讓自己心動的男人……呃,怎麼忽然有了種悲慘的感覺呢?
  得到好心大爺的指點,嗜血沒費多少力就找到了集合地點的那間廟。
  其實地方不難找,只是得爬很長一段樓梯,這讓長期不鍛鍊的某人多少有點疲憊。等到了廟門口,也顧不得身上的西裝,他隨便找個石凳子坐下,看廟門口的大爺大媽們舞劍、打太極,倒也排遣掉不少無聊,別有一番趣味。
  在一堆打太極的大爺中間,嗜血看到有個穿淺藍色針織衫的年輕男子,笑吟吟地和大爺們交談的模樣頗順眼,似乎是常來這裡混一樣。
  這倒是很難得……在嗜血的印象中,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人這個時間通常不是還在遊戲沒下線,就是睡死了還沒起床。
  過了一會兒,那人平平靜靜地做了個收勢,停下來,到離嗜血有段距離的石桌旁坐下,從桌上拿起本小說翻看起來,模樣很專注,彷彿他身邊的氣氛都跟其他地方不一樣了。
  嗜血也知道自己這麼一直盯著個陌生人看不太好,但天可憐見,他實在是沒別的事可做。
  筆記本雖然還有電,但是沒有網線玩不了遊戲,總不能讓他大清早跑公園裡面來辦公吧?
  一陣古箏的聲音響起,不遠處的那人從衣兜裡掏出手機,接聽的聲音完全不像一般人不自覺地提高音調,一直維持在一個很平穩的狀態,還帶著些笑意。
  過了一會那人掛斷電話,彷彿在想什麼,小說也不看了。
  嗜血擔心自己的目光被人發現了尷尬,就收回視線發起呆來。
  八
  又過了大約半小時,晨練的老人家們一個個笑呵呵地聊著天離開,廟門口來玩的人漸漸多起來。
  嗜血看著越來越燦爛的太陽,開始後悔自己幹嗎不先去旅社休息一下。
  左腕上的手錶清晰顯示著,現在是北京時間上午8點零9分,離大家來的時間還有……1小時51分鐘。
  回憶來時在路上的觀察,公園周圍很健康,健康得一個網吧都沒有。
  嗜血嘆氣,準備找個陰涼點的角落繼續蹲點。
  剛站起來準備挪窩,衣袋裡的手機響起來,十分激昂的英雄交響曲,充分展示了主人與眾不同的……品味。
  嗜血還沒來得及按下接聽鍵,鈴聲停了。身後有人叫道——
  「魔頭?」
  沒聽過的聲音,叫的又是自己很熟悉的綽號。嗜血姿勢一僵,再慢慢低頭看手機上的來電顯示寫著「風竹」兩個字。然後機械性地抬頭,轉身。
  剛才在旁邊看小說的那個年輕男子衝他微微笑,順便晃了晃右手握著的手機。
  「我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就覺得應該是你,所以打電話試試。」
  現在不比在遊戲中,說話不會帶上表情符號,但嗜血還是覺得風竹的聲音聽起來都在笑——再想想自己先前發呆的傻樣大約都被對方看到了,頓時黑線。
  然後注意到對方說的話奇怪的地方。
  「什麼叫覺得是我……難道很明顯嗎?」
  「嗯……因為我希望是你。」說完,看嗜血一下子呆住,臉上還有些可疑的紅暈,風竹忍不住笑出來。「開玩笑~~家住G市的豬們怎麼可能提早來,當然只能是你了~~」
  原來如此!又被耍了!
  嗜血繃著臉,內心哀嚎撞牆不斷,因為被耍還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他聽到對方說「我希望是你」的時候心跳瞬間就加快了,想再自欺欺人說老子不是同性戀,老子不喜歡男的都不行。
  而且,還不清楚風竹怎麼想。
  他總覺得從遊戲裡表白到現在,風竹一直是一種逗著自己玩兒的態度。也許……人家根本沒把自己的表白當真?
  嘴唇動了動,嗜血正準備向風竹確認的時候,樓梯上晃出來三個人。
  其中一個往這邊看了一眼就迅猛撲過來。
  「竹子親愛的~~來抱一個~」
  眼看那身高和自己差不多的男人用一種小女生般的可愛腔調一邊喊一邊沖上前跟風竹來個熊抱,嗜血渾身一顫,感覺天都陰下去了一般。
  風竹倒是淡定地回抱著跟對方打招呼:「小雪~」
  哦……原來是那個人妖!
  默默在心裡豎中指,嗜血用看殺父仇人般的目光掃射瀟瀟雪同志的手臂,直掃到對方鬆開手,後退一步,向他回以疑惑的目光。
  「竹子,這是你叔叔?」
  「靠!」嗜血終於忍不住開罵。
  於是後來的三個人一起沒良心地爆笑出聲。
  「哇哈哈哈,魔頭真好玩~」
  「嗯嗯,真人比遊戲裡面還好玩。」
  不知怎麼的,還沒開口介紹這些傢伙就都知道了自己是誰,嗜血鬱悶地沉下臉。
  風竹安慰地拍拍他的肩,道:「小雪他們和你開玩笑,別真的生氣啊……」
  一點點怒氣都被對方拍沒了,嗜血怏怏然地嘀咕:「我像那麼小氣的人麼……」
  等瀟瀟雪等人笑夠,介紹這才步入正常的階段。
  首先瀟瀟雪就不用說了,跟他一起來的那兩個人,身材細瘦一臉營養不良外加睡眠不足的人是酒後吐真言;個子魁梧還留了小鬍子的則是幫會老大獨霸山河——一開始嗜血還以為這是青雲。
  等他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立刻迎上瀟瀟雪鄙視的眼神。
  「我只是遊戲裡面嫁青雲,又不是真的綁一起了,你當我們連體嬰啊?再說我眼光有那麼差嗎,看上個鬍子男。切~」
  語氣怎麼聽怎麼欠抽。
  鑑於瀟瀟雪得理不饒人,不得理更不饒人的態度,嗜血決定把他當個任性的女孩子伺候算了,不予計較,嗯,男人要大肚才行,要發揚老大被人鄙視了長相還不怒不怨的高人風範。
  這之後的一段時間倒是沒其他人提前到達,直到10點前後的時候,三三倆倆一看就不是好傢伙的蓬萊仙閣害蟲們才陸續到了,廟門口最後的一絲清靜瞬間被嘰嘰喳喳的人聲攪成了沸騰的粥。
  在一臉流氓相的老大獨霸山河帶領下,參與聚會的20餘人跟港片中黑幫拜神壇一樣晃進廟裡燒香,嚇得其他遊客紛紛閃遠。卻不知這群貌似黑社會團夥的害蟲們燒香的時候祈禱的是——
  例一、獨霸山河祈禱幫會事業蒸蒸日上,大家多跑商多做任務,少惹仇家少打架;
  例二、嗜血祈禱自己和風竹的關係能夠順利發展,少被捉弄別被拒絕;
  例三、人妖愛好者瀟瀟雪同志祈禱世上的女人越來越少最好絕跡;
  例四、人妖同志的老公青雲兄,祈禱欠自己債的酒後早點良心發現還錢……
  如此種種,沒一個正常的。
  祈禱完,各懷鬼胎的眾人互視一眼,嘿嘿笑兩聲,爭先恐後把手裡的香插進香爐,怕晚了菩薩來不及處理自己的心願。
  鬧騰一會之後才在主持拿掃帚出來掃人出門以前心滿意足地離開。
  這時也差不多中午了,吃飯成為目前最急需解決的民生問題。
  有人提議去公園前面的快餐店,但獨霸擔心自己這麼大群人去會嚇到小朋友(毫無疑問,蓬萊仙閣的老大是個龜毛的人)便建議去火鍋店。
  「火鍋店?!這個天氣?!」眾人齊呼,用難以置信的眼神射得獨霸千瘡百孔。
  魁梧的男子縮了縮肩膀,問:「不好嗎……火鍋店有包廂啊……」
  「好,太好了。」
  「不愧是老大啊……」
  「我今天才知道我真沒跟錯人,這麼有創意的想法。」有人誇張地抹起淚。
  嗜血看大家一副表面痛不欲生,實際躍躍欲試的模樣,明智地保持沉默。然後轉頭看了看風竹,正好和對方的眼對上。
  「真的不阻止他們?」今天來的時候計程車上聽到天氣預報,G市今日氣溫28-30度。
  風竹微笑:「群眾意見優先~而且我最喜歡吃辣了~」
  擺明看好戲,不插手。
  獨霸看中的是重慶一家有名火鍋店在G市的分店,離公園不遠,出了公園門直走再過個地下通道就到,只花費大約十分鐘左右。
  餐飲店一般都是晚上生意較好,所以蓬萊眾人殺到的時候,店家看他們這壯觀的人數笑得眼睛變成了縫,胖乎乎的臉越發顯得和氣了。
  在服務生的帶領下上了二樓,這邊用木結構又再搭起一層台階,蓬萊的傢伙們就一個個往台階上古色古香的木桌旁邊擠。
  嗜血動作慢了點,沒搶佔到有利地形,和其他幾個搶輸的仁兄一起蹲樓梯口那桌。
  風竹的位置在嗜血這桌的旁邊——不過一個是在台階上,一個是在台階下。嗜血仰頭只看見風竹的下巴,風竹低頭能看見嗜血發漩這樣的地理分佈。
  中午人少,菜也上得快。隨著一份份鍋底端上來,本來感覺不餓的嗜血在聞到鍋裡翻滾出的香氣時也不禁食慾大開。
  成年人比較多的這幾桌還算好,大家還顧及一下餐桌禮儀沒有搶得太離譜;高中生集中的那幾桌卻已經是搶得人仰馬翻了,時不時能聽到或悲憤或激動或委屈的聲音。比如「那肉片我剛放下去的啊」或者「豬!你連我碗裡的都要搶」之類。
  嗜血一直是獨居,感覺只偶爾過年回家的時候吃團圓飯的熱鬧場景能和現在相比。
  抬頭往旁邊看,上面風竹那桌也有幾個小鬼在鬧,竹筷與飯碗齊飛,不時有湯水甩到其他人身上——倒也沒人和他們計較就是了。
  嗜血盯著這場景,默默看一下自己這個角落的位置,覺得因禍得福,這裡真是塊風水寶地。
  正想著,上面的那隻受不了了,為了保證自己淺色的衣服吃了這餐飯以後還能見人,風竹捧著碗逃下來。
  「讓讓,讓讓,騰個位啊~~」
  以同情的目光看著風竹衣服上的斑點,坐嗜血旁邊的寂寞挪開個位置,好讓他坐進來。
  「幸好這邊還有位子,不然竹子你今天就沒形象了。」
  「嘿嘿,誰叫他要穿淺色的衣服,男人就應該MAN啊!」酒後得意地拉拉自己那件印著骷髏頭的黑T恤。
  眾人用鄙視的目光把他上下掃射了一圈。
  寂寞淡定作出結論:「沒看出你MAN在哪,只覺得像吸毒的。」
  嗜血看酒後那蒼白的臉和明顯的黑眼圈,差點把到嘴邊的茶噴出來。驀然和風竹拉近距離的緊張倒因為大家的玩笑而忘掉了。
  飯局進行到中段,嗜血終於發現風竹……很能吃。
  那清清爽爽的帥哥用清清爽爽的姿態在短短半個多小時裡就清清爽爽地吃掉了三碗,現在正準備對第四碗發起攻擊。
  青天一邊把風竹的碗填滿,一邊感嘆:「就這飯量難怪爸媽同意你搬出來住,養不起啊……」
  呃?
  嗜血覺得自己大概把茫然寫在了臉上,因為寂寞很快就對他介紹說青天是風竹的哥,親哥。
  嗜血驚訝。
  難怪青天老說風竹是他家的他家的,原來是事實上真是他家的,而不是玩曖昧之類。長久埋在心底的疑問解開以後,嗜血認認真真打量一下之前沒注意看的青天,發現對方的輪廓和風竹的確很相似,只是自己之前心裡有疙瘩所以才沒注意到。
  「魔頭,你不會真相信他的話吧?」風竹面不改色接過第四碗,問。
  嗜血呆呆回視——青天不是風竹的哥,是寂寞胡說的?
  「我是作息時間跟家人顛倒才搬出來的,不是因為吃得多,絕對不是。」風竹很嚴肅。
  於是只聽「噗」的一聲,不知道誰笑了出來。
  當天下午的行程很密集,嗜血從來都不知道原來老大獨霸是那麼好動的一個人。大家在他的帶領下一直頂著烈日進行健康戶外活動,美其名曰讓這些一天到晚宅在家裡不出門的廢材們一次性補充陽光。
  完全無視了大家「我們不是太陽能充電電池」的呼聲。
  到宣佈解散的時候,嗜血只覺得快要累死了,看看旁邊,一直和他說說笑笑的風竹也是滿臉倦意。
  風竹人坐在河邊的石凳上一邊捶腿一邊向告別的大家點頭微笑。過了好一會兒人漸漸走得沒影之後,他回頭看向嗜血。
  「魔頭你今天住哪?」
  「不知道,還沒定。」反正旅店都差不多,嗜血覺得隨便找一家就行了。
  風竹想了想,站起來。
  「那去我那住吧。」
  「啊?」
  「我住的地方兩室一廳,就我一個人,可以分個房間給你。」笑著解釋,風竹眨眨眼。「嗯嗯,你不會以為我要跟你睡一起吧?」
  嗜血心頭一跳,掩飾地咳嗽兩聲。
  風竹倒沒繼續捉弄他,揮手攔下一輛出租車,把忽然開始彆扭起來的某人塞了進去。
  「晚上看來要下雨。」車上,風竹望著黑沉沉的天說。「但願我們下雨以前能趕回去,不然就要變落湯雞了。」
  「你住的地方離市區遠?」
  「嗯,在城郊,那邊晚上很安靜。」
  「……你晚上又不睡覺的,安靜與否有差別麼。」回憶風竹平時在線的時間,嗜血疑問。
  風竹笑兩聲,不理他的吐槽。
  而事實證明,風竹的預言能力不壞,他跟嗜血最後還是淋成了落湯雞。
  其實從下車到跑進樓道只用了三分鐘左右,奈何雨勢大得跟天漏了一樣,短短的時間就把他們淋得透心涼。
  嗜血不禁感嘆風竹烏鴉嘴的特色無論遊戲裡還是現實中一樣靈驗——在遊戲裡面的時候,風竹每次說什麼不好的都會應驗。比如跟鐵馬冰河卯上的那段時間,每次他說大概活不久兩人就真的五分鐘以內會被鐵馬冰河的人圍毆回城。以致於嗜血不得不禁止他在野外刷怪的時候說到這一類話題以免招來不測。
  沉迷遊戲的人斷一天網就好比魚離開水一樣呼吸困難。
  到了風竹家得知兩個房間都有網線的時候,嗜血感動得看著路由器就像看見了親娘。兩人匆匆換好衣服擦乾頭髮就一人一間屋地鑽進去連線,登陸。
  風竹比嗜血瘦,好在還有籃球服之類的衣物,不然嗜血就真沒換的了。
  扯扯身上的背心,嗜血正準備和往常一樣投入遊戲中的時候忽然想起來——我今天不是來聽竹子的答案的嗎?!怎麼變成來他家玩遊戲了!
  狠狠地用看仇人的目光瞪著自己的筆記本,嗜血聽到風竹出來倒水喝的聲音。
  起立,開門,衝出去。
  「那個……竹子……」
  「嗯?」風竹放下水杯,看過來。
  嗜血抓抓頭,看看天花板,說:「這個……見了面完全不覺得討厭的話,該怎麼辦?」
  話問出口,嗜血覺得自己挺卑鄙。
  明明全是自己惹出來的問題,卻把回答的義務丟給風竹。
  啊啊啊,會被鄙視吧,會被趕出去吧,怎麼看風竹也是健康正常的人,大概當初遊戲裡面說的見面也是給自己台階下,結果自己居然順桿爬了……不知道現在出去還能不能找到合適的旅館住?
  「魔頭。」風竹走過來,拍拍嗜血的肩。
  某隻有些怯場地與他對視。
  「去建個女號吧。」
  「什麼?」這和他們現在討論的問題有關嗎?
  「我不要沒名沒份啊~」風竹無辜道。
  於是嗜血呆滯、回神、驚喜,確定自己沒理解錯對方的意思以後跑到房間迅猛建了個叫「嗜血狂」的女號,熟練無比地跑任務升到20級(遊戲裡結婚男號要35級女號要20級)接著到月老旁邊等風竹。
  但直到辦完手續以後他才忽然反應過來。
  「竹子!」隔著牆,嗜血提高聲音叫隔壁的人。「為什麼是我建女號?!你也可以的啊!你的小號不就是女的嗎,還60級了!」
  風竹慢悠悠晃過來靠在門邊。
  「誰開女號我是無所謂啦……但是你沒反對不就順便了麼,反正現在婚都結了,別介意,別介意~」佔了便宜的某人笑。
  嗜血默默聽完,吐血撞牆——
  我很介意啊啊啊!!!!
  深夜,悲憤怒吼的男聲在寂靜的城郊天空上迴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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