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陣 by DNAX (網遊,紅名殺手+暴發戶)

  01.紅名殺手

  蕭東進來時網吧坐滿了人,一眼望去已經沒什麼空位。網管查了一遍,還有個角落裡的位子,正對著廁所。

  休息天人總是比平時多一些。

  蕭東找到座位坐下,等著開機。他點了支菸,又打了個哈欠,一臉沒睡醒的樣子。鄰座一個女孩旁若無人地笑了,正起勁地和人視頻聊天。蕭東戴上耳機,點開遊戲程序。

  就像很多沉迷網遊的人一樣,一天二十四小時要是不進遊戲看一下,就覺得什麼重要的事忘了做似的坐立不安。蕭東一隻手撐著頭,有點心不在焉,眼睛卻一動不動地盯著屏幕。一個黑翼的弓箭手出現在畫面中央。

  欣賞著角色周身的光環,蕭東的臉上總算露出了一點微笑。進入遊戲後,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天空城赫蒂的音樂悠揚悅耳,翼人族弓箭手收著一對黑色翅膀站在廣場上,行色匆匆的人們對他敬而遠之。蕭東打開信箱查看郵件。

  收信人:利刃
  發送者:匿名
  內容:東西很好,下次有好裝備再聯繫我。

  蕭東勾選了信件永久刪除。重新回到遊戲畫面,城市風景美輪美奐,沿街的NPC卻向他投來冷漠的目光。

  在遊戲中,蕭東操控的角色利刃是個不折不扣的叛逆者。這個遊戲的種族分為人類、翼人、精靈和獸人,相同種族的玩家相互之間保持著和平狀態,一旦同族相殘就會在增加紅名值的同時增加叛逆值。與頭頂鮮紅的名字不同,叛逆值會改變角色的外貌。初期翼人族都有一雙白色翅膀,隨著叛逆值增加,翅膀的顏色由白變灰直至變黑。按照規則,PK同族紅名玩家只增加1點叛逆值,而惡意PK同族藍名玩家則會增加5點叛逆值同時增加1點紅名值。

  蕭東雖然從不紅名,但利刃卻是個有著黑翅膀的叛逆者,一個靠殺紅名賺錢的殺手。

  離開仇視他的故鄉赫蒂,其他主城中NPC的態度就和善多了,在各種種族聚集的首都,翼人的黑翼也不再那麼刺眼。他在城市裡轉了一圈,看了看拍賣所的物價,把一件紫裝放上去,標了個天文數字的價格。

  就在這時紅色一閃,蕭東立刻轉動視角。一個名叫「鬼魘」的人類法師站在跟前,頭頂紅名十分刺眼。這個人在拍賣所附近逗留了一會兒,似乎想買什麼東西。蕭東不動聲色地注意他的動向,大約過了十分鐘,紅名法師離開了。蕭東緊隨其後,對方在城裡逛了一圈又一圈,似乎把市場中的每個個人商店都看了一遍。蕭東將視野拉到最遠,儘量不讓他發現有人跟蹤。他有時間也有耐心,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獲得好裝備和金錢的機會。曾有一次,蕭東追蹤一個一身極品的高級紅名足足三小時,對方擺攤他逛街,對方發呆他吃飯,眼睛片刻不離屏幕。最後那人窮極無聊出城練級時,被他迅雷不及掩耳地連續幾箭射殺在隊長腳邊,殺完人後還從容地跑到屍體旁撿走了裝備和錢袋,搞得一隊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蕭東當然知道,像他這樣的人一定仇敵滿天下,被他殺過爆過裝備的紅名不計其數。而這些人正是遊戲中最囂張跋扈,最不肯善罷甘休的一群。紅名當然也會有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但那些PK上了5點,甚至10點全服公告通緝的人十有八九是殺人狂。一旦被這種人盯上,日子想必不會太好過,但是蕭東在這個遊戲裡至今還沒有被殺過。等級112,不算最高,弓箭手二轉狩獵者,裝備也不極品,靠的完全是出神入化的操作。蕭東PK只用鍵盤,見過的人無不驚訝於他對鍵位的熟悉和面對強敵時的有條不紊,從不會因為驚慌失措而誤操作。事實上,不只是網遊,蕭東對什麼遊戲都頗有些研究,可以說他的童年少年時期都是在廢寢忘食的遊戲中度過的。對於遊戲,蕭東總是慣用一種輕蔑又熱愛的態度,不放在心上卻也放不下,當他發現可以在網絡遊戲中靠著實力賺到錢時,那種輕蔑的態度更加明顯,熱愛反而淡薄了。

  這一天和無數個通宵達旦日夜顛倒的日子沒什麼不同,一樣的網吧,一樣的遊戲,甚至連發生的事也大同小異。蕭東追著紅名出了城,對方似乎並未察覺異常,埋頭匆匆趕路。蕭東跟得很遠,此時尚未進入射程。這個野外地圖崎嶇複雜,雖然沒什麼怪,卻是通向礦山的必經之路,因此來來去去也有不少人。低級玩家對紅名都紛紛採取避讓措施,不敢靠近半步,尤其是剛挖完礦回城的,身上滿滿超負重的礦石,既跑不快,死亡和離線後超出負重部分又會被系統回收,因此格外小心翼翼。不只是對那個紅名法師,多數人對蕭東這個黑翅膀的叛逆者也一樣膽顫心驚。連同族都不放過,寧願被故國仇視,不能使用種族城市的賜福和免費回覆功能,無法獲得比別的主城更優惠的物品道具交易,甚至連記錄功能都被停用。這種情況下仍然堅持屠殺同族的人比紅名還令人費解。叛逆值不像紅名那樣只需要在野外消磨時間就可以消除,而是必須完成故國長老發佈的懺悔任務,每完成一次消除一點。然而懺悔任務總是千奇百怪,內容含糊目標不明,讓人不禁要懷疑這是不是遊戲公司為了告誡大家團結友愛,不要自相殘殺而特別設置的難關,好讓殺人魔嚴格自律知難而退。

  和那些為了彰顯個性或是復仇殺同族的人不同,蕭東一路將叛逆值殺上幾十點的原因只有一個,因為對方雖是同族更是紅名,可能身攜巨款裝備精良。

  此刻一個大錢包正在前方不遠處行走,法師速度不快,蕭東便走走停停。當對方進入樹林時,他使用神速跑到前方高地上,這裡周圍綠樹成蔭,鬱鬱蔥蔥,不改變視角很難被察覺。蕭東開啟了戰鬥模式,所有鍵位用於控制人物鎖定目標。此時他的站位已和紅名法師平齊,必須等對方背對著他才能發揮弓箭的最大威力。屏幕前,蕭東叼著煙,左手食指在鍵盤上輕輕磨擦。遊戲中,狩獵者彎弓搭箭,一道金色的光芒射向渾然不覺的法師後背。這一箭的視覺效果十分驚人,隨著命中時的滿地血花,法師頭頂閃出一串傷害數字。

  蕭東嘴角一彎,有些失望。但這失望並不是因為沒有激活技能的昏睡效果,而是傷害值超出了預期,看來對方裝備平平,身上應該也沒有多少油水。他往後跳躍,離開高地,快速轉身跑了幾步切換視角,點凝神增加命中,開連射鎖定。法師在第一次中箭後立刻反應過來,明白自己被偷襲,紅名玩家在野外多少都有些這樣的警覺。蕭東連射時,對方已經開盾,但沒有轉身逃跑,也許是覺得根本逃不過狩獵者,反而停下來吟唱咒語。

  蕭東見利刃頭頂已經出現了藍色鎖定標記,這時跑出法術射程自己也將攻擊不到對手,法師就有可能使用時空術回城。這是法師野外落單時慣用的技巧。蕭東抽空騰出右手拿掉嘴邊的煙掐滅在桌上的菸灰缸裡。咒語吟唱已結束,蕭東用飛行技能衝向揮舞法杖的法師,他不退反進讓對方手忙腳亂,蕭東轉向他背後的同時,給自己使用了一個振奮結晶,增加移動的同時5秒內免疫昏睡。法師攻擊法術生成的黑色雷電在利刃周身纏繞,蕭東料到他會選用吟唱時間最短的沉睡術,然而這一次把握十足的攻擊因為結晶的效果在他頭頂變成一個大大的Miss。這個Miss等於宣判了勝負結果,蕭東不再反覆移動,先用威力最大的破魔箭消耗魔法盾的吸收,破防後立刻射出一支沉默之箭。接下來的過程完全變成了虐殺,5秒的沉默時間對法師來說是致命的,也許他正忙著在背包裡翻找回城卷,但是蕭東不會給他這個機會。如果剛才他開盾後立刻回城,應該還有機會逃過一劫,可通常在遊戲中受到攻擊的第一反應就是反擊,直到發現打不過時再想逃走就已經來不及了。

  連續狙擊、二連、暴風箭,等沉默效果消失,對手只剩下一絲血,乾脆站著不動等死。蕭東最後一下平射放倒了他,從屍體上掉出一個包裹。

  屍體沒有立刻消失,表示對方尚未回記錄點復活。蕭東從容不迫地撿東西,還沒來得及看,聊天框中出現了一句密語。

  鬼魘:你找死。

  蕭東點屏蔽,不理他,拿了東西就走。

  白光一閃,屍體消失了。蕭東打開背包,查看戰利品。除了金錢之外,還有一件裝備,令他洩氣的是竟然是件白裝。難怪不堪一擊。

  「這麼爛還當紅名,有沒有職業道德。」蕭東失望地把裝備拖出物品欄直接銷毀。這時,他忽然注意到身邊站了一個人。

  蕭東吃了一驚,以為這麼快報仇的就來了。再仔細一看才發現,站在他身邊的只是個傻乎乎的小號。蕭東悄悄用偵查之眼查看一下他的等級和裝備。因為偵查會被察覺,所以通常追殺時不會使用。蕭東把鼠標移過去時,對方鮮紅的名字顯現出來。

  又是紅名,而且似乎不止殺了一個。蕭東撐著頭悠閒地翻看他的裝備,全身白板,等級才61的人類戰士,想必殺的都是那些剛進遊戲的新手吧。雖然他看上去一副毫無防備沒有惡意的樣子,可蕭東看到紅名手癢,習慣性地抬手一下剛剛冷卻的暴風箭射出去。這一擊不知道該說運氣好還是運氣差,出了暴擊,那人連反應都沒有就被秒殺了,同樣掉了一個包裹。蕭東料想也不會有什麼值錢東西,但是本著一毛錢也是錢的心態撿起看了一眼,沒想到裡面竟有一千多個金幣。

  「這什麼人?」蕭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正要再次查看對方的裝備才想起人已經死了。遊戲中不管什麼情況下的死亡都會造成金錢損失,所以一般人都習慣把錢存進銀行,很少會有身攜巨款在野外閒逛的。蕭東殺紅名至今,最多一次金錢收入也只有五十金幣,就這樣對方還追著他要了一個星期之久。這個61級的小號不但帶著這麼多錢,而且還紅得發黑。

  蕭東原地站了一會兒,不可思議地看著金錢欄裡的數字。就在他準備離開時,地上的屍體浮起一層朦朧的白霧,很快又消失了。和回到記錄點的復活不同,這種狀態被稱為「飄魂」,也就是暫時不復活,保持靈魂狀態。一般來說如果就近沒有記錄過的復活點,或是沒有復活道具,玩家會選擇飄魂,以靈魂狀態飄回城市再進行復活。飄魂時降低10%的移動速度,限制公開發言只能進行密語,除了僧侶和祭司之外不能被其他職業的玩家看到。

  蕭東轉身離開,這時密語頻道幽靈般地飄來一句話。

  不死戰魂:為什麼殺我?

  蕭東忍不住笑了,這麼久以來,被他殺死的人無一例外都給過他密語,但是從來沒有人問為什麼。紅名都很明白自己為什麼死,通常第一句密語都是污言穢語的謾罵或是威脅恐嚇的狠話。

  為什麼?

  蕭東破例沒有屏蔽消息,而是慢慢地打了一行字。

  「你真有錢,下次出城記得存錢。」

  02.有錢人

  回到首都莫拉提斯,蕭東又去拍賣所看了看自己掛上的裝備。

  也許是價錢標得太高,不但沒有人買,也沒有任何人留言還價。不過這並不影響蕭東此刻的好心情,他找到銀行,把身上的錢全存進去。這是他一直以來養成的好習慣,雖然沒有在遊戲中死亡過,可凡事還是能萬無一失最好。

  來到市中心,這裡是祭司和僧侶們聚集的地方,也是亡魂最多的地方。死去飄魂的玩家們不願意花錢復活,就會來這裡請祭司和僧侶幫忙重生,而這些聖職者正好通過不斷使用重生術提高技能熟練度。

  蕭東是個弓手,看不見那些飄蕩的幽魂。隨著此起彼伏的吟唱聲,復活的玩家有的一聲不吭掉頭就走,也有禮貌地說聲謝謝。蕭東瞟了一眼聊天欄,那個叫「不死戰魂」的戰士仍然鍥而不捨地給他發著密語。

  不死戰魂:為什麼殺我?

  不死戰魂:說話。

  不死戰魂:你有沒有人性。

  不死戰魂:在不在。

  不死戰魂:麻煩你給點反應好不好。

  不死戰魂:不說話我罵人了!

  不死戰魂:算了,再給你一次機會。

  不死戰魂:……

  蕭東在城裡逛了一圈,聊天欄已經被刷得面目全非,不過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對方非但沒爆粗口甚至沒有提出要回自己掉的錢。蕭東乾脆主動出擊,停下來回了一句:你怎麼不問我要錢?

  說完蕭東自己也覺得這句話問得很離譜,沒想到更離譜的是那邊停了一會兒,發了個痴呆的表情問:什麼錢?

  這人仙風道骨馬上要飛仙了不成。蕭東耐心地打字說:你掉的一千多金幣。

  不死戰魂「哦」了一聲。

  蕭東等了半天,等他發飆,結果卻等來一句輕描淡寫的話:錢不是問題。

  錢不是問題,那什麼是問題?蕭東往後靠在椅子上,皺眉看著屏幕。對方又開始瘋狂刷屏,內容大致是五講四美,人性光輝,亂殺人是變態,心理問題要認真對待之類,循循善誘,不厭其煩,簡直讓人懷疑他不是來玩遊戲,而是來傳道上帝寬恕眾生的。

  蕭東切換到世界頻道看了一會兒叫賣和組隊信息,沒有找到合適的隊伍下副本才又換回密語。此刻屏幕上終於不再是探討人性善惡的深奧話題,只留了一句話。

  「我要追殺你。」

  蕭東冷笑,說了半天廢話,總算說到正題了,他不緊不慢地回覆:「你在哪?」

  「就在你旁邊。」

  蕭東看看周圍,除了幾個祭司在唱重生咒外,只有一個剛復活的刺客。他該不會還在飄魂吧,難道這就是典型的陰魂不散。蕭東又發了一條密語:「你先復活,出城等我。」

  不死戰魂:幹什麼?

  利刃:你不是要追殺我嗎?

  不死戰魂:你讓我殺?

  蕭東不理他,逕自朝城外走去。大約等了五分鐘,一身破鐵鎧的戰士匆匆忙忙地從城中跑出來,站在門口發了一會兒呆。很快蕭東的密語頻道中就跳出一句:「我來了,你在哪?」

  蕭東站在城外兩邊的樹林裡,悄悄鎖定目標。在沒有開始戰鬥時,對方不會知道自己已被鎖定,只有首次攻擊後才會觸發警覺,並在頭頂出現鎖定標記。蕭東的箭尖瞄準不死戰魂的背部,為了增加暴擊幾率,還特地使用了一個會心捲軸。他做好準備,然後在聊天欄裡輸入:「就在你背後。」

  暴風箭呼嘯而過,精準地射中了不死戰魂的後背,攻擊加成血花四濺,這個不幸的小白號又一次被秒殺了。蕭東悠閒地走到他身邊,撿起地上的包裹打開,裡面竟然還有五百金幣。屏幕前的蕭東連自己笑了都沒發覺,咧著嘴打字。

  利刃:你怎麼有這麼多錢?

  不死戰魂:卑鄙。

  利刃:你要追殺我,我出城了,但是你殺不了我反而被殺,只能怪等級低,裝備爛。

  這次不死戰魂沒有反駁,也沒有再和他說道理,屍體十分乾脆地在白光中消失,回城去了。稍後,蕭東收到一條密語。

  不死戰魂:你等著我。

  蕭東等了一下午,午飯在隔壁的麵館隨便吃了一點,立刻又回到座位上繼續遊戲。通常他組隊比較挑剔,主要原因是仇人太多,一不留神在一個隊裡容易因為私怨導致隊伍分崩離析全軍覆沒。遊戲畢竟是遊戲,死亡雖然有懲罰實際上也低微得不值一提,拼著任務失敗掉點錢和經驗也要同歸於盡的大有人在,所以也不必指望人人都有團隊精神大局為重。

  蕭東平時習慣單練,但是殺人後會暫時在城裡擺攤,或者下城市副本。冷處理是對付尋仇最好的方法。大多數人被殺復活後,第一件事就是呼朋喚友幫忙殺回去,幾分鐘內是這些復仇者們熱情最高漲的時候,人緣好的找十幾個人來也是常有的事。蕭東技術再好,面對十幾個人的圍追堵截也很難脫身,所以這段時間就讓他們冷靜一下。一群劍拔弩張的人聚在一起卻找不到復仇對象,掃興沮喪的心情可想而知。蕭東這個狩獵者號非常有名,出名的原因無非就是對方野外找不到人就在世界頻道指名道姓開罵。不過對於這些或挑釁或辱罵的話,他一次也沒有回覆過,完全當作空氣不存在。角色是虛構的,利刃所有的一切都和蕭東本人無關,這是他的觀點,因此就對所有污言穢語不痛不癢。

  這天下午,蕭東邊刷副本邊看著聊天欄。被殺的鬼魘早早就在世界頻道叫罵,連帶他的幾個朋友一起,每次複製一大片,把別人的信息都頂沒了,群眾怨聲載道。蕭東也不生氣,和他一起副本的臨時隊員好心提醒有人在罵他,蕭東回了一句「看到了」,搞得別人戰戰兢兢不敢惹他。小怪殺到一半時,忽然一條醒目的黃字出現在滿屏髒話之中。

  系統:不死戰魂成功地在永恆的真光之鎧甲上鑲嵌了血紅魔石。

  看到這個名字,蕭東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眨了一下,永恆稱號在裝備中已經是頂級,數量稀少不說,100級以下的更是有價無市。級別低的玩家經驗能力不足,有些副本很難全程刷完,而且低級副本掉極品裝備的幾率也非常小,因此一般玩家都傾向於上了百級之後才開始搞裝備,打造鑲嵌和強化。

  蕭東把世界頻道拉到最大,上午查看那個菜鳥的裝備還是一身沒洞的白裝,怎麼下午突然就往傳說一樣的高級裝備上鑲嵌魔石了。然而更令他目瞪口呆的事情正在發生,在那條系統消息之後,明晃晃的黃字好像失控一樣泉湧出來,

  系統:不死戰魂成功地在永恆的真光之鎧甲上鑲嵌了光輝魔石。

  系統:不死戰魂成功地在永恆的真光之鎧甲上鑲嵌了龜裂魔石。

  系統:不死戰魂成功地……

  這些金光閃閃的字一遍一遍刷著,系統無視世界消息間隔時間,把鬼魘和其他人的髒話全刷掉,其間偶爾還會冒出一句收購信息。

  不死戰魂:收各種傳世級魔石,大量收,錢不是問題!!!!!

  蕭東看著發瘋一樣的系統消息,此刻他感受到的震撼還比別人輕微一點,雖然驚訝,可畢竟經過了將近兩千金幣的緩衝,心裡早就把這個不死戰魂歸類到有錢人那一類,只是沒想到他能有錢到這麼揮金如土的地步。和蕭東同隊的已經忍不住了,開始估算這一身裝備要花多少錢。大家帶著一絲嫉妒又不屑的情緒討論著這麼多錢砸一個超級肉盾究竟有什麼實際意義,並且紛紛表示自己要是有這麼多錢絕對天下無敵了。只有蕭東知道,這一排又一排的系統信息意味著什麼。他想起了上午不死戰魂最後留給他的那條密語。

  「你等著我。」

  草草刷完副本出去,滾動的信息還沒有停止,內容從鑲嵌變成了強化。對藍色級別以上的裝備進行高級鑲嵌和強化成功都會刷出系統消息,這不僅僅是遊戲公司宣稱的官方祝福,也是一種促進消費和攀比的行為。刷了一下午系統信息的不死戰魂以最快最拉風的方式成了服務器中的名人,名聲僅次於天天被人罵的利刃。

  蕭東實在很想知道,一個60出頭的小號穿著一身極品裝備,紅名還沒洗乾淨,走在野外會不會像一個移動金庫,引來一大批淘金者。除非他把所有裝備刻印,刻印後裝備不會因為死亡掉落,但是卻與玩家綁定不能再交易買賣。

  想想這些極品裝備更換時就成了一堆廢銅爛鐵,蕭東也不禁為之心疼。只要不是紅名,死亡掉裝備的幾率微乎其微,所以除了本身就綁定的裝備外大多數人都不會主動選擇刻印。

  夜幕降臨時,網吧裡的人慢慢減少了。蕭東在座位上伸展一下四肢,到了吃飯時間,服務器又恢復優良狀態,世界頻道稀稀拉拉地在喊著組隊和拍賣物品。被不死戰魂瘋狂刷屏的系統信息一鬧,鬼魘的復仇小組也銷聲匿跡,不見了蹤影。

  快到續費時間,蕭東整理完背包和倉庫退出遊戲,可是腦子裡卻始終留著一片刺眼的黃字,好像被洗腦了。

  透過重重疊疊的信息,一個金光閃閃的暴發戶形象出現在他的眼前。

  03.飛速

  週日後的一星期,蕭東去了趟外地出差。

  大學畢業後連續幾份工作都不盡如人意,斷斷續續打的都是些零工,今年不幸又遇上金融危機四處裁員,工作更難找,這麼一來玩遊戲的時間反而多了。

  對於他這種不思進取混吃等死的態度,和大多數長輩不同,蕭媽媽倒沒有發表什麼意見。去年蕭東的爸爸查出肝癌晚期,沒兩個月就去世了。蕭東的媽媽把他叫來商量,家裡三室一廳的房子她和兒子各一半,給蕭東一室一廳,自己拿兩間開起了棋牌室。蕭東不知道她到底是高興還是傷心,但是看著每天炒股打牌的母親臉上有笑容,就暫且當她是高興的。

  蕭媽媽性格開朗外向,丈夫的後事操辦得面面俱到,除了葬禮上默默哭了一會兒之外,事後還是一如既往的風風火火,和鄰居朋友打牌聲音總是最大的。對蕭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她也只說過一句「我給你的就是你的,我自己的錢我死之前會全用掉」。儘管話裡分得清楚,母子倆的感情卻一直很好,總的來說生活算是和睦愉快。

  蕭東這星期被派去外地要債,新進的公司規模很小,債務亂七八糟,好多貨款收不回來。老闆看大家都不肯去,苦差事就落到蕭東這個新人頭上。

  糊裡糊塗地去了一個星期,老媽難得不放心百忙之中抽空打了個電話,只聽到電話那頭嘈雜不看,兒子一邊咳嗽一邊說很好,沒事,就是路上灰太多,還有騾車。

  這次倉促的要債之行當然是以空手而回告終。對一個不瞭解公司情況,債務關係搞不清,連找哪個負責人都不知道的人,對方公司雖然態度客氣,卻一分錢也不肯還。一星期後,蕭東風塵僕僕地回來,老闆意料之中,也沒說什麼,只讓他繼續向前輩討教經驗,以後再說。

  星期天,蕭東趿著拖鞋來到網吧。整整一星期沒進遊戲,心情居然有些激動。家裡的電腦平時被老媽佔用炒股,所以他習慣了有空都到家對面的網吧上網。

  找到空位,熟練地打開客戶端進入遊戲。蕭東鬆了口氣,連日來的疲憊和沮喪一掃而空,工作上的麻煩全忘了。

  遊戲中的信箱提示有新郵件,兩封系統通知的活動信息,一封詐騙中獎信。蕭東一一刪除,最後一封卻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發送者:不死戰魂

  蕭東打開查看,內容只有兩個字:出城。

  無聊吧。他想也不想就點選了永久刪除。這時,密語頻道像得到感應似的跳出一串紅字。

  不死戰魂:你終於來了。

  不死戰魂:出城。

  不死戰魂:快來,我要殺你。

  要是換成別人,蕭東早就屏蔽密語了。可這傢伙的思維似乎有點異於常人,常常會有意想不到的言行。雖然蕭東不想理他,但也可以留著他刷屏當笑話看打發時間。遊戲裡想殺他的人很多,但是殺他不但需要耐心和毅力,更需要運氣和操作。蕭東全心投入遊戲後缺乏正常人所有的情緒,被辱罵不發火,被追殺不害怕,打不過逃走也是家常便飯更不覺得羞恥慚愧。他可以一邊看著別人罵他全家一邊做任務,也可以在一群人的圍追堵截下東奔西逃。在這裡,蕭東可算得上是個獨行俠,好友欄裡一片空白,仇人欄中全是紅名。此刻對於不死戰魂的邀戰,他置若罔聞,反而開始在城裡找起新的紅名目標。

  很快一個暗殺者進入了蕭東的視線。根據經驗判斷,這個人的身上應該只有兩到三點紅名值,仍然可以使用城市功能,但是無法進入城市副本。為此,他被組隊的隊長踢出了隊伍,正在用附近頻道罵人。

  蕭東移動鼠標看了一下對方的等級,和他差不多,114級。裝備情況暫時無法察看,以免打草驚蛇。追蹤暗殺者最困難,刺客技能中有蟄伏和隱身,這個職業在野外被殺的幾率最小,一旦隱身就很難找得到,也正因為如此,殺人狂都喜歡選擇盜賊二轉的暗殺者,學會無限隱身的刺客等於有了不死身。蕭東知道他不會像上次那樣等待很久,有恃無恐的暗殺者很快就會離開城市去野外練級。他做好準備,保持距離耐心等待。五分鐘,離隊的刺客開始往城外走,讀取野外地圖後,不出所料,目標在蕭東的視野裡消失了。

  蕭東估計了一下自己和對方的距離,由於隱身狀態下會降低20%的移動速度,因此他判斷對方不可能這麼快走出屏幕區域外。蕭東使用了狩獵者的觀察技能,這個技能可以偵查屏幕內潛伏的敵人,偵測成功後自動鎖定,成功率則與自身和對方等級相關。遺憾的是蕭東使用觀察術後卻沒能發現暗殺者的行蹤,通常這種情況就算跟丟了。蕭東離開隱蔽地點來到大路上,就在這時他突然遭到了攻擊。

  敵人在他身邊顯現出輪廓,雙手劍發出刺眼的白光。幸運的是,蕭東正轉身準備回城,刺客威力最大的背襲沒能達成,也沒有觸發昏睡,但緊隨而來的一下突擊卻出了暴擊,傷害超過蕭東能承受的最大傷害值造成3秒虛弱狀態,移動速度大大降低。對於血少的職業,刺客的暴擊就像噩夢,隱身接近後的偷襲更令人頭痛不已。暗殺者一輪猛攻,蕭東虛弱狀態跑不快,眼睛直盯著血量,用了一個大紅加血,並在自己腳下設置陷阱。虛弱狀態消失後,他迅速以直線往後跑,這期間連續暴擊使他的血槽只剩下一絲血,不斷閃著危急信號。蕭東不緊不慢地跑出暗殺者的攻擊範圍,耳機裡傳來「啪」的一聲,朝他追來的暗殺者急於把只剩最後一點血的蕭東砍死,沒有使用識破技能觀察,一下就被卡在陷阱裡。蕭東停下射了一支束縛箭,然後跑向對方背後。束縛箭短暫的麻痺效果使對手無法使用解除陷阱的道具,蕭東抓緊時間以最近的距離最大的傷害輸出朝他背後猛射。自己剩下的血不多,必須速戰速決,以免被反殺。在蕭東連射時,暗殺者終於恢復了行動力,轉身朝他飛奔而來。蕭東守住背後,跑動是狩獵者最重要的技巧,他操作鍵盤,熟練地拉開距離。只等著技能冷卻,就可以再一輪強攻幹掉對方。然而就在這時,一件令蕭東終生難忘的事發生了。

  PK只是一種遊戲方式,但過程緊張刺激,這和打AI人物的過程不同,不會有固定模式,隨時可能發生意外,因此更需要全神貫注。蕭東PK時一向很投入,對方每一個動作都要觀察,並從中預測下一個技能的釋放。正因為這樣,所以當這個野外戰場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時,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對面的暗殺者身上,沒能第一時間留意這個突發狀況。

  一個全身發光的人類戰士橫在他們兩個中間,二話不說,一劍就朝他砍來。沒有用上任何技能的平砍,落到蕭東頭頂時他正在釋放技能。金光一閃,屏幕瞬間變成了一片灰白,蕭東足足愣了5秒鐘才明白自己死了。這值得紀念的首次陣亡來得莫名其妙,灰白的屏幕上人影還在晃動,蕭東選擇靈魂出竅,鎖定的畫面才開始能夠轉動縮放。

  屏幕中先來後到的兩個人站在他的屍體旁聊天。

  「我靠,一刀斬啊。」

  「客氣,是他血不滿。」

  「不能夠,你這樣的,血全滿也不夠砍兩刀。」

  「他為什麼殺你?」

  「搶錢吧,他一路跟著我,肯定想殺我。」

  「我也被他殺過。」

  「你這麼牛逼也能被殺。」

  「都是小時候不懂事。」

  「殺小號禽獸不如。」

  兩個人在案發現場蹲守了半天,義正嚴詞,倒有點惺惺相惜的意思。蕭東沒好氣地點了支菸,鼠標移到仇人名單上查看,一看之下卻大吃一驚。被殺這一欄中赫然寫著一個名字:不死戰魂。

  蕭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點了一下那個全身發光的二轉勇者,頭頂浮出不死戰魂的名字以及120的等級讓他由內而外地憋出個「靠」字來。

  才短短一個星期時間,這個垃圾得不能再垃圾的61級小號戰士像吃了化肥一樣飛速成長,變成一身極品裝備,等級比蕭東還高出8級的大號了。

  看著那一身龍型鎧甲,至少是110級以上的裝備,上星期剛搞的那一身早已經換掉了,難以估計這一個星期他到底花了多少錢。

  「死暴發戶。」蕭東叼著煙操作著一絲不掛的魂魄往城裡飄。密語頻道有話傳來。

  不死戰魂:怎麼樣?

  蕭東一邊飄一邊回覆:神的境界。

  不死戰魂:說我嗎?

  利刃:神經病的境界。

  不死戰魂:出城。

  利刃:沒空。

  不死戰魂:你打不過我。

  蕭東嘴一歪,沒理他,回城裡復活了。

  復活後,蕭東順手開自己的裝備欄看了看,沒想到武器這一欄中卻落了個空。蕭東心一涼,心想不會這麼倒霉,連這麼小的掉落幾率都讓他給碰上了,連忙查看歷史記錄,在死亡消息之後的一條白字讓他懸著的心徹底冷了:聖弓格拉尼提斯在戰鬥中失落,已被系統收回。

  蕭東呆呆地看著屏幕,這是他身上最好的一件裝備,雖然不是什麼極品,但是打造也花過不少心思,用到現在十分順手。沒想到進這個遊戲以來第一次死亡就中特等獎,蕭東差點沒忍住就要在網吧裡罵人了。

  密語欄中那個罪魁禍首還在軟硬兼施死乞白賴地叫他出城去PK,蕭東壓著火氣,慢慢打出一句:你別走開,我馬上來。

  說完他離開復活點,立刻去倉庫取錢,然後直奔拍賣所。

  一路看著高價裝備,蕭東狠狠心,花五千金幣買了一把藍色的托克洛斯之弓。比起原來那把雖然只是略微出色一點,但好在是成品,鑲嵌的石頭蕭東也比較滿意。至於價錢方面換在平時肯定要討價還價一番,這時卻顧不了那麼多了。他第一次有殺人的衝動。這和平時殺紅名不一樣,殺紅名被他當作一種工作,是用來賺錢的,而這次他從內心深處就只想把那個暴發戶多殺幾遍,殺到他不敢再來煩他為止。

  來到城外,蕭東一眼就看到了那團金光閃閃的物體,二話不說,對準背後就是一箭。戰士警覺過來,轉身追他。蕭東邊跑邊打,雙手在鍵盤上動得飛快。即使是他這樣操作好得不可捉摸,和近戰打幾乎不掉血的高手,也足足花了十幾分鐘才把這個大金人放倒。蕭東的攻擊在不死戰魂身上像搔癢一樣,而對於他的控制技能不死戰魂則全部採取站著挺屍策略,從來不手動解除。到後來,蕭東大部分時間都是跑著等技能冷卻,然後再進行一輪新射殺。這是有史以來最無聊的一場PK,結局沒有懸念,過程索然無味,只有最後掉出的一袋金幣讓他鬱悶的心情稍微好過了一些。蕭東甚至產生了錯覺,刷這人就像刷BOSS一樣,只不過BOSS要等刷新,不死戰魂隨叫隨到。

  「還來不來。」蕭東發消息給他。

  「來。」不死戰魂的消息來得更快。

  蕭東坐在野外的樹林裡等他,卻不知道那頭的屏幕前已換了人。

  夏雲揚不高興地在大真皮椅子裡轉來轉去,看到門外走過去的人靈機一動,喊道:「阿武,你來。」

  「什麼事,少董。」

  「你也玩戰士,過來幫我PK一下。」

  「和誰?」

  「一個弓手。」夏雲揚說,「我花了那麼多錢,怎麼還砍不過他?」

  「不應該啊。」伍武把電腦屏幕轉過來說,「照你這身裝備等級,差不多的兩下就砍沒了,打起來不會連兩下都摸不著吧。」

  「我一下都沒摸著。」

  「守身如玉啊。我看看,哪個貞節烈女,連摸都不讓摸。」

  「男的。」

  04.殺陣公會

  半個小時之後,不死戰魂第三次站在了首都莫拉提斯的復活點。

  屏幕前的夏雲揚和伍武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這人真是高手!」伍武已經從趴在桌上的姿勢改成了正襟危坐,端著架子神情凝重一絲不苟。

  「怎麼樣,一下都沒摸到吧。」夏雲揚幸災樂禍地說,「再讓我試試。」

  說著一把搶過鼠標,飛快地復活又跑出城去。蕭東在樹林裡等著,內心深處對這個不怕死的傢伙也不禁有些佩服,遊戲裡不怕死的人很多,但是不怕死還不怕掉錢的就不多了。不死戰魂掛著一點紅名來來回回跑,零零碎碎又掉了不少錢,但氣勢仍然很足,大有不砍他一刀誓不罷休的勁頭。蕭東不明白,他為什麼就不能把錢存了再出城,不過後來兩次交手,蕭東也明顯感覺他的操作有進步,甚至組織了幾次比較有威脅性的進攻。近身的戰士是相當可怕的,攻擊高,防禦強,像弓手法師這種血薄的職業落在他們手裡幾秒鐘就可能結束戰鬥。蕭東拉著他滿屏亂跑,就是不讓他碰一下。有時拉得遠了,還故意停下來等等。

  第四次死亡後,夏雲揚氣憤地把鼠標扔在桌上。

  「不玩了,沒勁。」而與此同時,他的密語欄中也冒出一句:不殺了,沒勁。

  夏雲揚靠著椅子搖了搖,眼睛瞧著這句話,忽然自言自語說:「要不然我改練刺客吧,悄悄摸過去,說不定能搞死他。」

  正忙著幫他回城復活退出遊戲的伍武痛心地說:「不要這樣,找代練一個星期刷上120也不容易,說扔就扔太可惜了吧。而且練刺客也不一定就贏得了,人家有技術。」

  「不行,我一定要再想辦法弄死他一次。」夏雲揚拍桌子發誓。

  伍武問:「那今天還加不加班了?」

  「加啊,你去給他們開會。」說完夏雲揚想了想,又補充一句,「散了再問問他們誰遊戲玩得好,留下來加個晚班。」

  「我怎麼說得出口。」

  「雙倍加班費。」

  伍武二話不說立刻走出去拍手宣佈:「同志們開會了,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要告訴大家,你們先聽哪個?」

  夏雲揚有錢,這不是個秘密。但是直到大學畢業找工作,伍武才知道這個和他高中大學一起長起來的同學是個有錢人。在學校裡夏雲揚一直很節儉也很樸素,據說是他有錢的老爸為了讓他養成勤儉節約的習慣,特別想出大學畢業之前只給基本生活費,其他開銷自己賺的策略。在校期間的夏雲揚幾乎可以用摳門來形容,打個飯也要算半天,似乎是達到了自我磨練的目的。然而俗話說得好,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度過了這段在伍武看來也是窮困潦倒痛苦不堪的校園生活之後,夏雲揚的有錢爸爸不但給他一筆巨款,還把下屬子公司交給他打理,完全沒想過要循序漸進慢慢發展。這和天降橫財,陡然而富實在沒什麼區別,硬是把夏雲揚這個憋了好幾年的小窮光蛋變成一個喜歡把「我有錢」「我有很多錢」以及「錢不是問題」掛在嘴邊的小暴發戶。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除了那幾句口頭禪和一些不由自主的浪費行為之外,夏雲揚的本質沒什麼改變,畢業後還請了同學兼死黨的伍武來公司幫忙,一切順利,倒沒出過什麼亂子。

  這個公司剛設立不久,員工都很新,大部分是年輕人,比較容易交流,也容易打成一片。再加上伍武人緣不錯,互相之間相處得也很愉快。聽說少董組織大家集體玩遊戲,這些平時工作起來廢寢忘食的年輕人之中頓時有人露出會心的微笑。不過夏雲揚還是約法三章:玩不玩選擇自由;在不影響工作的情況下,點卡可以報銷;影響工作照樣扣工資。最後,夏雲揚宣佈了一下關於此次公司組織活動的重要目的:在遊戲中追殺一個叫利刃的狩獵者弓箭手。不管用什麼方法手段,只要殺得了就有獎勵。

  「希望大家工作積極主動,遊戲勇往直前,勞逸結合寓教於樂。」夏雲揚自己也不知道在說什麼,說得下面笑呵呵傳來一片掌聲。

  散會後,夏雲揚回游戲裡花錢建了一個公會,名叫「殺陣」。這個殺氣騰騰的名字下聚集了一群目標明確勤學苦練的人,有組織有紀律,同仇敵愾一致對外。至於他們追殺的那個人到底幹了什麼,卻沒幾個能說得出前因後果。可是過了幾天,連這個謎團也不能稱為謎團了。公會長不死戰魂每天不定時地被那個叫利刃的傢伙殺,戰死的消息一次又一次刷著公會頻道。搞得大家摩拳擦掌,恨不得馬上升上100級去替頂頭上司報仇。

  蕭東發現這個月追殺他的人漸漸變多了。

  雖然這本身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但是大多數報仇的追個幾天也就淡忘了,該做任務的做任務,該刷副本的刷副本,不會整天跟在他屁股後面跑。現在的情況則是,明顯有幾個人或者一群人天天在附近晃來晃去,有時還有人悄悄用偵查之眼偷看他的裝備。這些人等級不高,一看就是新手剛練上來的。觀察了三四天,蕭東發現他們都是同一個公會的人,公會名叫「殺陣」。他特地去公會管理所查看了這個公會的信息,結果是,會長:不死戰魂。

  蕭東真心覺得他應該改個名字叫「不散陰魂」。自從那次慘烈的四連殺之後,那人好像上癮了似的,每天都要來找他麻煩。開始幾次蕭東還忍著陪他繞幾圈,後來不死戰魂的紅名在野外洗掉了,本著不殺藍名的原則,蕭東拒絕再和他PK,沒想到過了幾小時,那傢伙又屁顛屁顛地頂著個紅名找來了。

  「紅名怎麼搞的?」蕭東忍不住問他。

  「對啊,我又殺人了啊。」

  理直氣壯得讓蕭東真想抽他一頓。

  夏雲揚雙開把伍武的號拉到野外殺了一把,回頭還對死黨解釋:「我把你殺了,不搞點紅名他不理我。」弄得伍武哭笑不得。

  夏雲揚在遊戲裡死了一次又一次,屢戰屢敗,屢敗屢戰,以實際行動向蕭東表明自己是個有事業心的菜鳥,並且發揚了他在商場上鍥而不捨堅忍不拔的精神,反而把蕭東搞得快崩潰了。現在蕭東上線後沒有一刻安穩的時間,只要不死戰魂在線,一出城三分鐘內必定趕到。

  本來對方殺不過自己是件好事,蕭東此時卻反而要避開這個主動送死的人,見他如見鬼一樣躲躲藏藏。好幾個星期過去,蕭東仇人名單的殺死這欄中,不死戰魂遙遙領先,頂了個179的數字,被殺這一欄裡仍然是孤零零的一個1。

  蕭東進遊戲要做的事很多,副本、練級、任務,甚至一些小活動他也會參與一下,但是不死戰魂上線的目的似乎只有一個,就是衝過來讓他殺,回城復活,再衝過來,週而復始。蕭東推測可能有錢人玩遊戲比較另類,八卦新聞上不是還有好多有錢人花了錢去受虐嗎?不過不死戰魂好像又不是這一種,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是來打架而不光是挨打的。蕭東有時候也希望他能爭點氣,甚至想乾脆放點水讓他贏一次算了,可是一看到他歪歪扭扭的走位,亂七八糟的技能就頭痛難當,真讓他輸在這種人手裡那還不如不玩算了。

  又過了大約一個月左右,殺陣公會中成員的平均等級終於爬上了100。為了給少董報仇,大家臨陣磨槍,不快也光,憋足勁,砸錢的砸錢,苦練的苦練,頗有點精忠報國的意思。

  這天下班後,夏雲揚請大家吃飯。下班後不談工作是他一貫的作風,此刻更是有了共同話題。女同事們一桌聊化妝網購談笑風生,這一桌就成了遊戲公會開會的圓桌。大家紛紛表示時機已經成熟,經過一個多月來的跟蹤觀察,分析討論,夏雲揚自稱為他的死對頭量身打造了一套PK方案。不過這個方案一擺上桌面就被伍武否決了,理由是夏雲揚連自己的戰士職業都沒搞懂,更不可能知道狩獵者的技能樹分佈,所謂的方案根本是異想天開。夏雲揚在別的方面很有些天賦天才,玩遊戲就完全少根筋,偏偏為了彌補讀書的時候沒錢玩,現在對各種遊戲都充滿興趣。不過伍武倒認為這不是什麼壞事,比起那些紈絝子弟花錢玩女人賭博吸毒,這點小興趣應該予以鼓勵。

  飯桌上雖然氣氛熱烈大家集思廣益,怪招層出不窮,可最後的結果卻還是決定以人海戰術取勝最簡單。計劃定在這個週末實施,約好時間一擁而上,像港片裡的黑社會一樣砍完就散。為了更好的溝通,夏雲揚還叮囑大家上語音。

  週六下午,蕭東一進網吧就覺得怪怪的,坐下後更是有點心神不寧。可能是最近被那個陰魂不散的傢伙搞得有點恍惚了,上線先得查看他在不在,不在才有心思做自己的事。

  這時他打開仇人欄,一看不死戰魂的名字暗著,立刻有了精神。他已經好久沒有練級了。殺紅名雖然有錢,但是沒有經驗,導致他在112級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再這麼下去,仇人們都爬到他頭頂上去了。蕭東收拾一下東西,一個人出城往山谷跑。

  在拉格拉馬山谷單刷了一會兒,背包就被塞滿了,蕭東把不值錢的東西扔了一點繼續刷。這時忽然發現遠處一個金光閃閃的人影朝他跑過來。蕭東現在看到金色本能的反應就是眼暈,嚴重點還會頭暈。再仔細看一眼,不死戰魂穿著一身拉風的金鱗龍之戰甲跑過來,身後還拉著沿途引到的一群怪。

  對身為弓箭手的蕭東來說,拉怪這個詞基本上和他無關,但是他也沒見過一個戰士拉那麼多怪全當沒看見,自顧自站定就開始打字和他聊起了天。

  「我來了。」

  「你來幹什麼。」蕭東沒好氣地回。

  不死戰魂頭頂跳出一個紅臉微笑說:「來殺你。」

  媽的,裝什麼可愛。蕭東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這裡怪比較多,一不小心就會引到,不死戰魂是戰士可以滿不在乎,蕭東這個弓箭手可受不了被一群怪撕咬。然而更麻煩的事還在後面,不死戰魂的話剛說完,遠遠地又來了一批人。蕭東數了數,十個左右,什麼職業都有,形形色色不一而足,還都是一個公會。

  知道這是不死戰魂故意安排的,蕭東反而不急了。只有兩個人的話這滿地怪不是盯著不死戰魂就是盯著他,現在人一多,怪的目標分散,對蕭東來說只有好處。

  看到自己的人把對手圍了個水洩不通,夏雲揚悄悄問身邊的伍武:「我這麼做是不是有點卑鄙?」

  「不是。」伍武說,「是十分相當非常的卑鄙。」

  「那我怎麼辦?」

  「你只好再表現得無恥一點,挑釁他,讓他先動手。」

  「不可能的,我們這裡沒人紅名,他不會先動手的。要不我把你殺了?」

  「靠,你真的很無恥。」

  「注意你的素質,雖然不是上班時間,也不要說粗話好吧。」夏雲揚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看著眼前的敵人。狩獵者從容不迫地站在人群中,不時地伸展一下翅膀。

  戰鬥一觸即發,氣氛一時十分凝重,語音頻道中鴉雀無聲,只等著領導簡單說幾句再一聲令下,大家技能瘋狂亂砸把目標轟至殘渣。可是憋了半天,卻突然聽到夏雲揚一拍桌子,說書先生一樣喊了一句:「翅膀真帥,我也要練鳥人弓箭手。」

  伍武把剛喝進嘴裡的咖啡全噴在了屏幕上。

  05.東神

  「完了,我的電腦進水了。」伍武手忙腳亂地擦著屏幕,鍵盤上也濕淋淋的全是咖啡。

  「還好不是腦子進水,我再買一台給你,我有錢。」夏雲揚用鼠標點著屏幕中的狩獵者,轉來轉去看個不停。

  伍武默默地擦完鍵盤說:「可以開打了吧,再不打高手都跑了。」

  「好,開始,大家注意,有多少技能一起上,千萬不能讓他跑了。」

  語頻中傳來一片答應聲,夏雲揚舉起金光萬丈的大劍第一個朝著利刃衝去。看到老闆如此勇猛地打了頭陣,一干手下為爭取立功,也紛紛拿起武器沖上前去。滿以為三兩下就能把血少命薄的弓手壓成肉泥,沒想到就在這時,狩獵者展開翅膀使用了飛行術。浮空是個十分危險的狀態,空中的控制技巧比地面困難得多,更何況現在對方不止有近戰的戰士刺客,也同樣有遠程的弓手和法師,對孤軍奮戰的弓箭手來說短暫的飛行是置之死地卻未必能後生的冒險舉動。

  夏雲揚高興地說:「快,法師和弓手上,把他射下來。」

  伍武咳嗽了一聲沒有發表意見。這時夏雲揚已經操縱自己的勇者衝到了剛才利刃站著的地方,正要返身折回,耳中卻傳來一聲輕響,緊接著屏幕上出現一片白霧。

  「我中陷阱了。」夏雲揚大呼小叫。

  「誰讓你沖那麼前面。」

  「沒事,我們人多,阿武,你想辦法讓我摸他一下。」

  「我怎麼想辦法?幫你按住他?」

  「反正過程怎麼樣我不管,最後一下讓我來。」夏雲揚邊說邊等著5秒失明狀態消失,和藤蔓陷阱的長時間限制行動不同,失明陷阱對群體有效,持續效果不長,卻可以使陷阱範圍內的人集體失明亂跑。他們這邊幾個戰士刺客沒頭蒼蠅一樣跑著,那邊浮空的狩獵者已經越過包圍圈落地。還未開打之前大部分遠攻職業和祭司就佔據了有利位置,站在沒什麼怪的空地上,利刃浮空後突出包圍早在伍武的意料之中,而且料到他一定也會選擇在這片空地降落。可是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這個技術高超,判斷準確的高手非但沒有找安全區落地,反而一頭朝著怪物聚集的地點衝了過去。

  「他幹什麼?」伍武情不自禁地說。

  夏雲揚剛回過神來,正滿屏幕找目標,這時看到利刃撲向怪物群,立刻笑起來。

  「他找死吧。你有先見之明,這絕對就是個貞節烈女,情願自殺也不給我們殺,不行不行,我一定要砍他一刀。」說完,他又樂顛顛地朝著利刃跑去,完全不顧那裡有多少怪虎視眈眈地等著。

  蕭東既沒有找死也不是賭氣,他衝進怪物堆裡,一隻手操作視角另一隻手控制方向,在一群怪之中打了一個轉,立刻朝反方向跑。外人看起來大概是驚慌失措走錯方向又掉頭回跑,實際上蕭東這樣引怪一時卻死不了。狩獵者閃避高,移動快不容易被打到,但只要一停下用不了幾秒鐘就死。他轉眼看了看蓄勢待發站成一片的法師和弓手,大部分人的咒語吟唱已經結束,箭雨火海瞬間能秒殺他。

  蕭東忽然停了下來。

  興沖沖地朝他奔去的夏雲揚也愣了一下,問伍武:「怎麼了?」

  「不知道啊,難道是卡了?」

  「這麼倒霉?還是故意找藉口給自己台階下。」

  「傻了吧,我們這麼多人打他一個,他還要什麼台階,不鄙視我們就夠大度了。」

  「他是高手,你不理解他。」

  伍武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夏雲揚的話剛說完,法師的火海術就落下了。

  夏雲揚連忙在語頻裡大喊:「慢慢來,慢慢來,給我留一下。」

  他這麼一喊,還沒出手的都不敢妄動,深怕一不小心打死了不好交代。蕭東停下時被怪一通亂咬,血刷刷地往下掉,接著又中了一下火焰法術,幾乎就已經空血了。他用了個回覆藥,加上的血還不夠不死戰魂砍一刀的。蕭東賭自己能不能抗住這一下,法術一落立刻轉身往來的方向急速衝刺,飛快地脫離了遠程攻擊範圍。周圍那一大圈怪被火海術燒著,紛紛向施法的法師奔去。野外法師搶怪厲害正是因為他們傷害大範圍廣的群攻魔法,有時戰士辛辛苦苦拉了一群怪,別隊法師一個群法就全是他們的了。蕭東觀察離他最近的法師吟唱,發現他即將使用的是群法,立刻想出了這個脫身的辦法。他目測距離準確,站在有效範圍圈邊緣,若是太遠會引對方靠近,太近自己不容易跑掉。一切都在瞬息間發生,眼看一群怪衝著自己跑來,站在安全地點的法師和弓手都手忙腳亂起來。這個復仇小分隊缺乏實戰經驗和團隊合作的默契,再加上一個什麼都不懂的隊長在那裡亂指揮,一會兒過來一會兒過去,一會兒亂刀砍死一會兒刀下留人,搞得大家暈頭轉向。蕭東在一片混亂中衝到早被他掃得乾乾淨淨的怪物聚集點,快捷鍵點回城卷,看到不死戰魂拖拖拉拉跑到他面前時,屏幕一閃,已變成了讀取地圖的界面。

  夏雲揚瞪著屏幕問伍武:「人呢?」

  「跑了吧。」伍武說,「這樣都能跑,我服了。」

  「那你剛才在幹什麼,他血都閃白光了,摸一下就死。」

  「我鍵盤進水了啊,再說你不是下命令抓活的嗎?」

  「我什麼時候說過抓活的?怎麼抓!」

  「你說了給你留著,我們一擁而上幫你按住,然後……哎喲。」

  夏雲揚一伸手把他的腦袋按在鍵盤上。

  蕭東打了個哈欠,擦擦眼角的眼淚,剛才太專注了眼睛都不眨一下,硬是把眼淚逼出來。他往後靠在椅子上,點了支菸,看著屏幕中死裡逃生的弓箭手悠閒地站在廣場上,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只剩下一點的血槽還在閃著光,提醒他正處於危險狀態。蕭東坐了一會兒,剛想整理背包,把打怪撿來的東西賣掉,忽然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蕭東轉頭看去,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男生站在身後,臉上帶著微笑說:「東神,真是你,我在你背後看半天了,技術還是這麼好,逗孩子玩呢?」

  蕭東愣了一下,自己也笑了:「怎麼是你?」

  「怎麼就不能是我,我家搬來這附近了。真巧,出來上個網都能碰上老朋友。」林將笑嘻嘻地說,「等會兒一起吃飯吧。」

  「好,我請你。」

  「就等你這句話了,我沒帶錢,想買瓶汽水還差兩毛。」林將拉了張椅子坐到蕭東身邊,和他一起看著屏幕說,「玩多久了,等級挺高的。」

  「你也玩?」

  「早不玩了,一個人沒意思。剛才那些什麼人為什麼殺你。」

  「無聊吧,殺著玩。」蕭東慢慢地賣完東西,看看時間雖然還早,但是難得遇上多年不見的朋友,最後還是決定退出下線,找個地方吃飯。

  林將和他從小一起玩大,兩家一牆之隔,是關係非常好的鄰居。前幾年蕭東家買新房搬走,起先還互相有點聯繫,時間一長就慢慢淡了,沒想到還有偶遇的機會。

  蕭東正準備退出遊戲,忽然看到一條系統消息在閃。他打開一看,上面寫著:不死戰魂請求您加為好友,由於該玩家在您的仇人名單中,您是否願意化敵為友?

  蕭東一口氣沒上來,連著咳嗽了好幾下,把手裡的煙掐滅了,鼠標點了拒絕。

  這時密語欄中不失時機地跳出一句:

  不死戰魂:加我好友。

  緊接著系統消息又閃動起來。蕭東乾脆不去點看,直接關了遊戲,拉著林將吃飯去了。

  「是這樣啊,你爸去世了我們都不知道,你怎麼不告訴我一聲,我好來幫忙。」

  聽完蕭東說了這幾年的事,林將安慰他:「人總是要死的,難過一陣也就過去了。你看看我們家,去年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爸在外面找了個女朋友,年紀跟我差不多,這會天天和我媽鬧離婚,煩死我了。」

  「你爸媽感情不是一直很好嗎?」

  「是很好,感情不好那狐狸精還看不上呢,說是就看中我爸重感情對老婆好。」

  蕭東給他夾菜,問他:「那你最近都在幹些什麼?」

  「什麼都沒幹。」林將邊吃邊說,「前段時間搞了個樂隊,現在解散了,無業游民。」

  「那有什麼打算?」

  「沒打算,等他們吵吧,吵完了離婚分家產,到時候再說。你呢?」

  「小公司混混日子。」

  蕭東心裡一直覺得林將是個聰明人,或者說是個頗有點小聰明的人。從小到大,他做什麼事都比別人好,又比別人少花時間,讀書也是那種臨時抱佛腳卻能考得很好的人,照理說將來一定能有些作為。可時隔多年再看到眼前這個吊兒郎當的童年好友,明顯是自暴自棄,懶得努力奮鬥了。

  蕭東問:「你以前不是說要出唱片的嗎?」

  「媽的,你以前還說過要當作家呢。」

  「我隨口說的你也當真。」

  「我也是隨口說的,光屁股小孩說的話能當真嗎?」林將喝了口啤酒說,「我現在每個星期買彩票,就等哪天中一個大獎,一夜暴富,繼續搞我的樂隊。」

  蕭東和他碰了碰杯說:「祝你成功。」

  「你說當暴發戶什麼感覺?肯定睡著了都能笑醒吧。」

  「什麼感覺我不知道,不過你最好別暴,我現在看到暴發戶頭疼。」

  「怎麼回事?」

  蕭東把遊戲裡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給林將聽,把林將笑得差點嗆死過去。

  「東哥,這種極品冤大頭不多了,你要好好把握住。好好跟他化敵為友,他一高興說不定就給你搞一身究級裝備,你兩人一個有技術一個有鈔票,在這個服務器裡叱吒風雲傲視群雄指日可待啊。」

  「這個人煩得很,每天上線就跟我搗亂。」

  「他剛才不是要你加好友嗎?加了好友不打架了還能有什麼麻煩。」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蕭東知道,不死戰魂帶來的麻煩不只是PK,這個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大麻煩。現在這個大麻煩還帶了一群小麻煩追著他滿世界跑,好煩躁,蕭東灌下一大口啤酒,十分後悔當初習慣性的隨手一箭。

  和林將互留地址分手後,蕭東回家洗了個澡,看了一會兒球賽,等老媽把電腦讓出來才又登上遊戲看了看。

  沒想到信箱裡塞滿了系統發來的信,不但有不死戰魂請求加好友的信件,還有各種不認識的人的好友申請和「殺陣公會」邀請加入的消息。蕭東刪了一批又一批,新郵件還在不斷發來。

  蕭東查看不死戰魂的在線狀態,名字正亮著,於是咬牙給他發了條密語:你什麼意思?

  回覆馬上來了:沒什麼,加你好友啊,來我們公會玩吧,以後不殺你了。

  蕭東被他氣樂了,明明是他自己來送死,現在搞得好像大赦天下,他大人不記小人過放自己一馬似的。蕭東問他:我要是不加呢?

  不死戰魂發了個靦腆的笑臉說:「不加我就每天發,不要試圖屏蔽我,否則我雇一批人每天換號把你的信箱刷爆,我有錢。」

  06.陰魂

  「人渣。」

  蕭東在電腦前罵罵咧咧,他在遊戲中沒什麼好友,只是買賣裝備需要靠信箱和買家聯繫,密語雖然不受限制,但無法離線留言也沒有記錄,不死戰魂這麼做顯然會影響他正常交易。蕭東上官網找到投訴電話,打了半個小時才接通,客服小姐認真聽完投訴後非常親切地回答說該玩家既沒有發佈不良信息也沒有任何違規行為,因此無法對其進行限制和處罰,最後還是建議蕭東屏蔽對方的消息。

  「祝您遊戲愉快。」

  「愉快個屁。」蕭東掛了電話,回到遊戲裡繼續刪信。不死戰魂不是一個人在發信,而是動員整個公會的人輪番上陣。蕭東本來已經關閉了好友,這時更設定為拒絕所有好友申請。可是安靜了不到十分鐘,匿名郵件又雪花似的飄來,關閉陌生人信件和匿名信功能會錯過很多重要消息,掛在拍賣所的裝備常會有人來信講價,全部關閉等於斷了自己的財路。

  蕭東苦惱地坐在電腦前一封接一封刪除著,麻煩的是每次新郵件都會發出提示音,叮叮叮的搞得他頭痛欲裂,只好關了音效。再後來,被這些信搞得不勝其煩的蕭東乾脆直接拔網線關電腦睡覺去了。

  這一覺睡得亂七八糟,醒來後更是頭昏腦脹,比一夜通宵還累。星期天起得晚,廚房裡卻還熱著早點,老媽前幾天說好和幾個姐妹去旅遊,早上剛走,留了字條給蕭東。

  吃著不知是早餐還是午飯的包子,蕭東趿著拖鞋回到房裡,想了半天還是插上線,打開了電腦。

  進入遊戲,信箱早已爆滿,顯示為無法接收新郵件狀態。不死戰魂果然說到做到,不遺餘力地跟他搗亂,而且很多騷擾信還偽裝成「詢價」「商量個價錢」「能不能便宜點」之類的標題,內容卻千篇一律是「歡迎加入殺陣公會」。很明顯對方去過拍賣所,查到他掛賣的物品。蕭東從郵件名稱已經很難分辨出哪些是垃圾信,哪些是正經和他談生意的,只能一封封打開看。

  搞了一上午,什麼事都沒幹成。蕭東心裡的火早就竄到頭頂,拉開仇人名單,看到不死戰魂在線,飛速地寫了一條密語過去。

  「你到底想幹嘛?煩不煩。」

  不死戰魂也飛速地回了一條:「不煩不煩,我這人的優點就是不怕煩。」

  「你還有優點了。」

  「我優點很多,比如有錢。」

  「有錢了不起嗎?」

  「沒啊,我就是說一說我的個人優點。希望你能理解,我不是要幹嘛,我是求才若渴,吸收高手來我們公會共同發展。」

  「我不想加公會。」

  「來我們公會我馬上給你一套全紫成品狩獵者裝備。怎麼樣,是不是被我感動了?」

  「滾。」

  蕭東切換到世界頻道,眼不見心不煩,接著跑去拍賣所把自己掛賣的東西全部下架扔進倉庫,關閉一切消息來源,專心下副本去了。

  夏雲揚又連著發了幾條密語沒反應,發信得到的回覆則是:對方拒絕接收。換了幾個號發,結果也是一樣。夏雲揚轉頭對伍武說:「高手閉關修煉了。」

  「是你把人家逼得走投無路了吧。」

  「我這怎麼也應該算利誘,不算威逼吧。」

  「你怎麼他了?」

  「我說給他一套成品紫裝。」

  「他什麼反應?」

  「他叫我滾。」

  伍武嗤嗤笑著說:「看到了吧,這才叫高手。別老以為有幾個臭錢就什麼都能搞定,高手都是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

  「那你淫了沒有?」

  「我都給你做牛做馬打工好幾年了,你說我淫了沒有?你要給我一身紫裝,讓我幹什麼都行啊。」

  「所以你就不是高手。」夏雲揚鄙夷地說著,百無聊賴地在遊戲裡轉來轉去,忽然又自言自語地說,「想什麼辦法才能把他拉過來?」

  伍武搖頭:「你幹嘛非要拉他進來,高手喜歡獨來獨往,不要太強人所難。」

  「這人很有意思。我不管別人怎麼樣,我個人就是這麼個情況,看到人才一定要拉攏,不能輕易放跑了。更何況他不止有技術,還不淫,這就更難得了。」

  「是是,貞節烈女嘛。我理解的。」伍武關了電腦說,「我先回去了,今天我爸生日,早點回家陪他喝杯小酒吃個飯。」

  「你早說,我星期天就不叫你過來了。伯父生日那要送裝備……」夏雲揚抓了下頭髮說,「……要送賀禮,我和你一起去吧。」

  「去可以,別亂送東西。去年送部車,把我爸媽嚇得都不知道停哪好了。你就去吃個飯吧。」

  「那也行,我給你打到下個月工資裡。」

  下了幾小時副本,蕭東再看仇人欄時,不死戰魂已經下線了。這對蕭東來說無疑是個天大的好消息,他終於可以出城了。蕭東一路玩過不少遊戲,這還是第一次被一個主動送死的菜鳥逼得不敢出城。不死戰魂一身極品裝備,打又打不走,殺又殺不怕,死纏爛打糾纏不休,偏偏還一副以德服人的樣子,動不動就對他進行思想品德教育。這時蕭東見他不在線,立刻又重操舊業,幹起追殺紅名的本職工作來。連著殺了兩個小蝦米,一無所獲,蕭東不禁有些洩氣,好不容易追上個頗有實力的法師還因為忘了把關上的音效打開,沒聽到吟唱咒語,錯把冰封術看成準備效果相似的冰晶,差點被反殺。

  事事不順意的蕭東無聊地在野外打了一會兒怪,升了一級,沒心思練下去,用回城捲回去了。老媽要一星期才回來,一個人在家的蕭東只好靠方便麵過日子。

  這邊可憐兮兮地泡著面,那邊夏雲揚在伍武家的餐桌上卻談笑風生,推杯換盞不亦樂乎。夏雲揚和伍武同窗多年,沒錢時經常來這裡蹭飯,和伍武的父母關係很好,說話來也特別親近。聽夏雲揚誇自己兒子能幹幫了很多忙,兩位自然高興,餐桌上一片歡聲笑語。夏雲揚在長輩面前收斂了很多,不敢滿口「有錢」,表現得謙虛有禮,夫妻倆對他比對親兒子還好。

  「你以後別再來了啊。」飯後伍武送夏雲揚出門時鬱悶地說了一句。

  「什麼意思?」

  「你一來他們就拿你跟我比,來一次我媽能說半個月。」

  「知道了,以後我半個月一定來一次。」

  伍武嘆了口氣說:「我終於瞭解高手的痛苦了,反正誰遇上你誰倒霉。」

  夏雲揚一笑,揮揮手走了。

  這一個星期,蕭東白天在公司吃飯,晚上回家懶得出門就靠方便麵撐。老媽打電話來叮囑他去外面吃,他嘴上答應,掛了電話照樣燒水泡麵。

  遊戲還一樣繼續著,期間蕭東偷偷開了一次郵件接收,不到一個小時,立刻又被蜂擁而至的信件塞滿。對這些人持之以恆的精神,蕭東除了佩服剩下的就只有罵街了。不死戰魂的上線時間和他很相近,朝九晚五,週末雙休,這一下躲也躲不開,每天同時在線的幾率高達99%。有時蕭東周末看準他不在準備晚上通宵一下,不知道又被誰報告上去,第二天不死戰魂也加入到通宵行列。

  無處可逃。

  這是蕭東唯一的想法。但是令他抓狂的事還不止這些,囤積在倉庫裡的裝備一天天在貶值,本來早出手能賣幾千金幣的,現在價格掉了不止一半,還不一定有人要。拍賣所上架要扣稅金,像他這樣頻繁地拿上拿下暫時是不能掛了,只能抽空在市場上擺攤賣。沒想到這麼低調,照樣逃不出不死戰魂的魔爪,才剛擺了半小時,緊貼著他身邊的空地上就冒出一個攤位,名字叫「比旁邊便宜」。蕭東點開看了看,確實比他便宜,每樣都比他便宜三分之一,不但賺不到還得賠錢,攤主名字:不死戰魂。

  蕭東除了苦笑,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了。

  他發密語給不死戰魂:「不要玩我了行不行?」

  不死戰魂的回覆向來風馳電掣,比兔子還快:「我擺攤啊,和你有什麼關係?」

  「你賣這麼便宜,不是故意和我過不去嗎?」

  「我倉庫放不下了,清倉大甩賣,賺不賺錢不是問題。」

  「那你能不能坐遠點,別坐我旁邊。」

  「我有錢,愛坐哪就坐哪。」

  「算我殺錯你了,把你掉的錢還給你好不好?」

  「我有錢,不用你還。」

  「那你說怎麼解決?」

  「加我公會。」

  「你整天這樣盯著我累不累。」

  「不累。」

  「有錢去玩別人不行啊!」

  「反正我就是有錢,你管得著嗎?」

  「有幾個臭錢有什麼了不起的。」

  「我有錢,我有錢,我有錢,我有錢,我有錢,我就是有錢!」

  「媽的,你到底有多少錢。」蕭東把鍵盤都快拍爛了,火一個勁往上冒。

  「很多錢。」

  不死戰魂打了個微笑的表情,蕭東徹底無言了。

  07.美麗人生

  憤憤不平地收攤離開市場,蕭東再次把東西全扔進倉庫。

  他一走,不死戰魂緊跟著也站起來,拍拍屁股走了,擺明就是故意和他作對。對於這麼一個牛皮糖式的人物,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簡直讓人無計可施。更可惡的是蕭東在線時被纏得無處藏身,只能下無聊的城市副本,不死戰魂卻在上班時間請了代練,練級一點不耽誤,晚上自己上線就東遊西蕩騷擾他。

  這遊戲蕭東玩得苦不堪言,差點想刪號不玩了,可終究還是捨不得大半年練起來的心血,咬牙堅持下去繼續和不死戰魂龍爭虎鬥。

  這天好不容易等到不死戰魂不在線,蕭東抓緊時間出城去透透氣。一路走到礦區附近,打算往山上的練功區前進,卻忽然發現有人一直跟著他。

  蕭東被人跟蹤也是家常便飯,一點不稀奇,何況最近變成「殺陣公會」人盯人戰術的重要目標,他對跟蹤早已習慣性視若無睹,殺陣公會的人也光明正大放心大膽地跟,有時遇上健談的還會和他邊走邊聊。

  但是今天這個跟蹤者有些特別,是個女號。

  不死戰魂的公會清一色都是男號,蕭東也確實沒見過頭上頂著「殺陣」字樣的女人。一邊往前走,蕭東一邊把鼠標移到跟蹤者的頭頂。

  美麗人生,67級精靈祭司,顯然是個小號。

  看完之後蕭東乾脆不走了,停下來直接問她:「你跟著我幹什麼?」

  美麗人生也停了下來,但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偵查之眼查看起蕭東的裝備來。過了好一會兒,這個穿著暴露嫋嫋婷婷的女祭司才跳出一個笑臉,對蕭東說:「東哥,是我,林將。」

  蕭東大跌眼鏡,驚訝地說:「你怎麼這樣。」

  加了好友,又給他一個組隊邀請,把林將加入隊伍。蕭東問:「這是你的號?」

  「嗯,上次看你玩之後我新練的。以前那個號和你不在一個區,那邊沒人陪我玩,扔了。」

  「怎麼練個女號?」

  「好看嗎?」林將操縱著美麗人生在地上轉了一圈,搔首弄姿地說,「我特別選的這個,看看,大胸妹,有彈性的,走路會動。」

  「耍什麼流氓。」蕭東說,「你這是按奶媽的標準選的吧,敬業啊。」

  「漂亮妹妹組隊容易,我以前那個男號一出城就被殺,現在換這個,不出城都有人組。」美麗人生蹦蹦跳跳地說,「東哥,你帶帶我唄。」

  「好吧,反正我也沒事。」

  蕭東帶著他往練功區走,找了個怪不太多,比較安全的地方站定。林將不用動也不用給蕭東加血,只要看好自己就行了。殺了一會兒,他蹲著有點無聊了,問蕭東:「那個有錢人還煩不煩你?」

  「別提了。」蕭東扔了個陷阱,打字說,「他現在是不在線,一上來保證用不了三分鐘就找到我了。」

  「這麼厲害,這種勁頭不用在女人身上太浪費了。」

  「暴發戶還玩什麼純情追女人?把房產證支票本掛在脖子上,自然就有人送上門,還不是環肥燕瘦隨他挑?」

  「眼紅死我了,你說我用這個號去勾引他,他會不會上鉤?」

  蕭東在他旁邊坐下休息一會兒說:「我警告你,千萬別去惹他,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

  「我怕什麼,光腳不怕穿鞋的,他能把我怎麼樣?」

  「反正你少給我惹麻煩,還練不練,不練快滾。」

  「練啊,我去看會兒電影,練一個小時就過來回城,謝謝啦,東神哥。」林將說完就沒了反應。

  蕭東一個人打,還得注意拉住美麗人生周圍偶爾刷出的一兩個怪。練級雖然無聊,但是總比窩在城裡出不來好,一個小時過去,林將還沒回來,蕭東只好繼續打。

  不死戰魂上線了。

  夏雲揚每天上線第一件事就是在公會頻道里聽大家匯報蕭東的遊戲情況。

  今天的第一條報告是:高手出城了。

  第二條是:高手在泡美眉,帶大胸妹妹練級長達一小時三十七分五十六秒。

  夏雲揚沒想到這位絕頂高手還有這種閒情逸致。他的本意是要逼得蕭東不進他公會就玩不下去,想不到人家換個玩法,不殺紅名爆裝備,改談情說愛了。

  「不行,我要去看看。」夏雲揚在公會頻道一聲令下,除了幾個正在刷副本的出不來,在線成員全體出動,浩浩蕩蕩朝山上衝去。

  蕭東第一時間發現不死戰魂上線就知道大事不好,想回城可是林將傻站著還沒動靜,又不能丟著他不管,只能一邊罵他一邊撐著。

  三分鐘一到,山路上就出現一批人。

  不死戰魂攜眾將趕來,瞬間把山頭佔滿了。旁人一看還以為是來搶地盤的,不想惹事的都紛紛逃走了,剩下想看熱鬧的也站得遠遠的。

  「早啊。」不死戰魂率先打招呼,帶著一大幫人再加上那副欠揍的腔調怎麼看都像以前魚肉鄉里欺男霸女的惡霸大少。

  蕭東沒好氣地想早什麼,都快吃晚飯了。

  「陪美女練級啊。」

  「關你屁事?」

  「你現在血滿嗎?」

  「自己不會看。」

  「加加滿讓我砍下,我想知道幾刀能砍死你?」

  「你有病啊。」

  不死戰魂哈哈一笑,舉著光芒萬丈的巨劍就朝蕭東追去。蕭東立刻也跑起來,弓箭手速度快,戰士自然追不上。蕭東本來擔心其他人會一擁而上,可這次居然沒有人動。

  蕭東跑了一會兒,再看不死戰魂卻突然掉頭朝傻站在一邊的美麗人生跑去。

  「你再亂跑,我砍你女朋友啦。」

  果然是人渣沒藥救了,蕭東停下彎弓搭箭,等著林將的號一掛就把不死戰魂射成刺蝟。可是不死戰魂剛站到美麗人生身邊作勢要砍,林將卻回魂了,一下在原地跳得老高,頭上冒出一片痛哭流涕的表情喊:「不要殺我,我還小。」

  性感的精靈女號這麼一跳,胸部跟著一陣晃動。蕭東這個知情人都差點被唬住了,不得不佩服林將的演技。

  不死戰魂立刻恢復和平模式,站著說:「我嚇唬嚇唬他,不會真殺你。」說完還正氣凜然地補充一句:「我從來不亂殺人。」

  蕭東在電腦前哼了一聲,真想問問他60多級時那一身紅名哪來的。他本來還在戰備狀態,這時看打不起來了,也收弓站在旁邊,等著看不死戰魂還有什麼花樣。想不到這個暴發戶和林將卻聊得很開心,林將使出渾身解數,竭盡所能裝嫩裝可愛,拚命拍不死戰魂的馬屁,氣氛一時好得不得了。

  蕭東等了一會兒,冷冰冰地說了句:「你們慢慢聊,我下了。」也不等別人打招呼,直接在野外下線。

  隔天再上時,美麗人生發來一條好友消息:「我加入殺陣公會了。」

  蕭東氣不打一處來,罵他:「你這條臨陣變節的狗,這麼快就叛變革命,他給你什麼好處了?」

  「怎麼會呢。」林將說,「我這是給你去臥底啊,不過一進公會不死大哥就給我一套裝備,好拉風,生活水平質的飛躍。」

  「你還敢說沒好處!」

  「東哥,不如你也來吧。皇軍讓我給你傳個話,只要你棄暗投明,絕不虧待你,裝備大大的有。」

  「狗叛徒,死漢奸。」蕭東罵了兩句,悲憤地去刷他那沒激情的城市副本了。

  由於不死戰魂強大的騷擾,蕭東沒法出城練級,等級一直停滯不前。而加入公會的林將卻如魚得水,在一群男號中一枝獨秀,混得風生水起,半個月就爬上100級,裝備也日新月異。

  「太爽了。」林將叫蕭東出來吃飯的時候說,「怪不得那麼多男的喜歡練人妖號,就是省力,什麼都不用操心,要什麼有什麼。」

  「你就裝吧,被人拆穿了別說你認識我。」

  「玩玩而已,能出什麼事?」林將給他倒了杯啤酒說,「我跟你講,我這幾天臥底卓有成效,給你匯報匯報。」

  「毛病。」

  「這暴發戶真有錢,而且不死戰魂的號是他買來的。他跟我說,剛買來沒多久,第一次出城,腳還沒站穩就被你殺了,那一身紅名是買來就有的。」

  「你相信了?」蕭東冷笑,「他這麼有錢,買一個61的垃圾號幹嗎?」

  「喜歡這名字唄,註冊的時候被人佔了,就問那人買。」林將說,「我諮詢個問題,你們這個區,以前是不是有個很出名的法師,名字叫不敗戰神?」

  「有點印象。」蕭東說,「也是個有錢人,天天搞裝備,好像現在不玩了。」

  「那是他以前的號。」林將說,「你想想法師那比玻璃還脆的身板,他砸再多錢操作不好還是每天死去活來無數次,後來受打擊太深就不玩了,重新買個戰士號。」

  「然後呢?」

  「什麼然後?」

  「你向我匯報這些,最後結論是什麼?」

  「我的意思是他也不是什麼壞人,就是技術臭了點,又喜歡擺闊。不如你來我們公會一起玩吧。」

  「這麼快就成你們公會了,你叛變得夠徹底的啊。」蕭東說,「我認識你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怎麼就沒發現你還有漢奸潛質,替他跑腿跑得這麼勤。」

  林將嘿嘿笑著說:「他每天嚷嚷著讓我拖你進公會,我煩不煩。」

  「煩你還在那裡待著,我看你高興得尾巴都翹上天了。」

  「玩遊戲這麼認真幹嘛?立場不用這麼堅定吧,又不是讓你賣國。」

  「這叫以小見大,真的打起仗來,你肯定第一個熬不住酷刑經不起誘惑做叛徒去了。」

  「是啊,知道我熬不住經不起,組織上就不會安排我搞地下工作了。東哥,你考慮一下,加個公會,總比他現在這樣天天纏著你好吧。我還沒見過玩遊戲能玩成你這樣,每天在城裡和一群菜鳥下城市副本,悶不悶,我刷五分鐘就快睡著了,白白浪費了你的好身手。」

  在林將喋喋不休的遊說下,蕭東動搖了。畢竟他和不死戰魂也沒什麼深仇大恨,如果真的能夠就此讓他不再成天跟著自己屁股後面跑,入公會倒也不是沒有商量的餘地。

  林將看時機成熟,又說:「我們不死大哥還說,誰拉你進公會就有金錢獎勵,反正你早晚要加,獎勵給別人不如給我,不要白不要,別給他省錢。」

  蕭東大怒:「又是錢,他買牲口呢!」

  08.悲劇

  光火歸光火,蕭東終於還是在林將的軟磨硬泡之下同意了加公會的事。

  當天下午一進遊戲,蕭東就收到不死戰魂的密語:開好友加我。懷著無比複雜的心情同意了化敵為友,緊接著又收到熱情洋溢的殺陣公會邀請信。對著屏幕看了半天,蕭東嘆氣,終於點下了加入。本以為這樣就能恢復到原來正常的遊戲狀態,可是蕭東卻不知道,更大的悲劇正在等待他。

  有了公會後,消息欄新增公會頻道。此刻這一欄中正熱鬧非凡消息不斷。

  公告:歡迎利刃加入殺陣公會。

  公告:利刃被任命為殺陣公會副會長。

  不死戰魂:高手來了,大家鼓掌。

  美麗人生:劈里啪啦。

  ……

  蕭東懶得搭理他們,密語對不死戰魂說:「我不當副會長,撤掉。」

  「為什麼?」

  「煩。」

  「又不用你幹活,煩什麼。」

  「你要我加公會,我已經加了,以後別再來煩我。」

  「那不行,既然你已經是我的人了,我這個公會長說什麼你都要言聽計從,要服從組織的安排,不能擅自行動。」

  「你想得美。」

  「注意你說話的態度,對領導要有禮貌。」

  「撤不撤,不撤我退了。」

  「你敢退我天天殺你女朋友。」

  「誰是我女朋友。」

  「美麗。」

  「殺吧,我早看這狗叛徒不順眼了。」

  「那我也不撤,就不撤……你真退啊!人呢?」

  公告:利刃退出了殺陣公會。

  夏雲揚鬱悶地倒在椅子裡,伍武泡咖啡回來看他神色不對,就問:「又怎麼了?」

  「這人怎麼這樣。」

  「什麼人,什麼樣?」

  「高手啊,對他好都不知道感恩,讓他當副會長還敢跟我翻臉。」

  伍武哈哈大笑:「我早說了,對這種不淫的高手,你的做法太淫蕩了。要感動他就不能老提錢,也不要太急躁,慢慢來嘛。不是人人都像我一樣有眼光有見識,懂得良禽擇木而棲的道理,對吧。」

  「對,還是你懂事。」夏雲揚說,「退下吧,早點回家休息了。」

  「不急,時間還早,陪你玩一會兒。」

  夏雲揚喜歡週末在辦公室裡過,一來是因為他搬出外面住,家裡沒人,二來也可以順便處理一些遺留的公務,平常伍武沒事會過來作陪,有空就一起上遊戲玩一會兒。伍武還說趁現在沒女朋友多玩玩,以後就不一定有這種機會了。夏雲揚笑他杞人憂天,還沒找到對象先把自己套牢了。

  兩人一起在公會頻道里和美麗人生商討再請蕭東入公會的事。

  林將愁眉苦臉地裝著可愛說:「不死哥哥,我盡力啦,說了老半天他才肯來的,你跟他說什麼了又把他嚇跑了。」

  「我沒說什麼。」夏雲揚說,「他讓我撤掉他的副會長,我不肯,他就跑了。」

  「哎,我就說嘛!我們東神哥就是淡泊名利,你再有錢條件再好他看不上那也是免談。」

  「什麼淡泊名利,我讓他殺了不少錢了。」

  「那不一樣,殺來的錢是他靠技術掙的,你在他面前撒錢試試,他一發火能一箭把你腸子都射出來。」

  「你們很熟嗎?」

  「熟啊。」林將打了個桃心的表情說,「我倆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我怎麼覺得他都不拿你當女的啊?」

  「我們鐵哥們,從小玩到大的,玩笑開慣了改不過來了。」林將叼著煙,臉不紅心不跳地回答。

  「東神是什麼,他外號?」夏雲揚鍥而不捨地深入八卦,本著多挖出一點隱私也好的原則,立誓要充分掌握高手的一手資料。

  林將說:「是啊,我們那片都這麼叫,他玩遊戲無敵,沒人打得過他。」

  「真的嗎?既然這麼厲害,美麗你可一定要再想辦法把他拉進我們公會。」

  「這有難度的。」

  「不要怕,遇到困難應該迎難而上。」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機會,不死哥哥你想劉備請諸葛亮還得三顧茅廬哪,你這才幾次,拿出點誠意,別老跟他提錢,他最煩這個。」

  「有錢又不是我的錯。」

  「反正你不要讓他覺得你是個暴發戶就行了。」

  夏雲揚掉頭問伍武:「我這氣質像暴發戶嗎?」

  「我覺得吧,你看著是不像,實際上可不就是個暴發戶。」

  「哼。」夏雲揚氣呼呼地轉回去不理他。

  美麗人生繼續說:「我教你一個辦法,你別告訴他是我說的啊。」

  「那當然,快說。」

  「我們東哥嘴硬心軟,你裝個可憐,他什麼事都能答應。」

  「怎麼個裝法。」

  「我想一想啊。」林將說著站起來悠閒自得地去了一趟廁所。回來重新坐到椅子上,只見公會頻道上刷滿了不死戰魂催他快說的消息。他點了支菸,想了想,又溜躂到服務台買了罐可樂,這才慢吞吞地回覆:「我想到了!」

  「怎麼想那麼半天,想出來沒有?」

  「有,不死哥哥我們這樣辦,我去跟他說你被人盜號了,裝備錢什麼都沒了。然後你再找他,告訴他你在這個遊戲裡的兩個崇高目標:一個是成為第一勇者,還有一個就是建立第一公會,現在你被盜了號,他又不肯入會幫你忙,於是你心灰意懶,決定刪號,臨別向他道歉,就說以後不會再找他麻煩了。只要演技好,這一手絕對成功。」

  夏雲揚看得眼睛發直,伍武在旁邊說:「這人的無恥不在你之下啊,我看多半是個人妖。絕對損友,高手交友不慎。」

  「你又怎麼知道。」

  「女的能這樣嗎?」

  「男的都能像我這麼高尚,女的為什麼就不能像她那麼無恥?」

  「反正不管男的女的,無恥你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了。」

  夏雲揚在他桌上敲了敲說:「有你這麼跟領導說話的嗎?」

  「實事求是啊!」

  「我是你老闆,你對我要盲目地尊敬無條件地崇拜。她這樣的才叫無恥,我這樣的叫……」

  「叫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我這叫兵不厭詐,懂不懂,沒文化。」

  高尚的夏少董正直嚴肅地教育完伍武,馬上就一臉詭笑埋頭去和無恥的美麗人生討論起裝可憐的具體細節來。期間各種卑鄙無恥的台詞和情節讓伍武看了只能搖頭嘆氣,對高手產生強烈的同情之心。

  一切安排妥當,只剩下好戲開演。

  三天後的晚上,林將偷偷摸摸地往蕭東的手機上發了條消息。

  「東哥,你在不在?」

  蕭東就不明白他發這條消息什麼意思,什麼叫在不在,於是只回了兩個字:「有事?」

  「我們公會出大事啦,悲劇啊,不死戰魂的號被盜了。」

  蕭東先是吃了一驚,第一反應就是好多錢沒了,具體多少想不出來,隨後心裡一絲幸災樂禍。暴發戶遭報應了吧,盜得好。他不緊不慢地發消息問:「損失多少?」

  「他不肯說,反正裝備錢都沒了,公會的資金也空了,損失好像很嚴重。」

  「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

  蕭東想了想,昨天晚上到今天,確實沒見不死戰魂上線,難道真受打擊了?再想想那個暴發戶紅名還敢帶幾千金幣在野外到處亂逛,那要損失多少錢才能打擊到他揮金如土的積極性。蕭東連上線,進遊戲看了看,好友欄中不死戰魂的名字果然是灰色的。被糾纏了幾個月的蕭東這時反而有點不習慣了,出城下了一會兒野外副本,時不時地看看好友列表,但是直到下線,不死戰魂的名字始終沒有亮。

  這邊蕭東正有些心神不定,那邊夏雲揚卻早就按耐不住了,在MSN上連問林將悲情男主角不死戰魂什麼時候能上場了。林將這個QQ黨最煩用MSN,為了和夏雲揚聯繫,特地註冊了個賬號,研究半天換上個大眼翹唇的漂亮妹妹頭像,這才坐定開始給夏雲揚出餿主意。

  「你別著急啊,過兩天再說,不然怎麼體現得出事情的嚴重性。」

  「你有把握沒?我覺得被盜號也不是什麼很嚴重的事,能騙得了他嗎?」

  「對你來說當然不是什麼大事,對別人可就太大了。」林將說,「我是誰啊,我是東哥的青梅竹馬,騙不騙得了他我會不知道?你等著,兩天後你上線,不用去找他,他自然會來找你。」

  「這麼神?」

  「就這麼神。」林將信心十足地說,「要是他不去找你,我把頭砍下來給你當凳子。」

  夏雲揚說:「美麗你是男的吧。」

  林將叼著煙,標了一排臉紅心跳的表情說:「我朋友也這麼說,你們真討厭,不把人家當女孩子。」

  打完這行字,樓下傳來一聲大喊:「林將,在上面打手槍呢,這麼久還不下來。快來,三缺一等你開牌了。」

  「來了來了,喊你媽,沒耐性的東西,活該等死你。」

  喊完了,林將又在對話框中打了一行:「不死哥哥,我媽喊我洗澡了,我等會兒再來,你不要著急。」

  「噢。」夏雲揚答應一聲。

  林將擄著袖子下樓和狐朋狗友打牌去了。

  09.兵不厭詐

  兩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夏雲揚工作起來相當忘我,上班時倒不覺得難熬,下了班就有些急躁了,不停向伍武打聽高手在幹什麼。這兩天蕭東表現得很正常,照樣練級、下副本、殺紅名、被人罵,看不出有絲毫關心不死戰魂被盜號事件的跡象。夏雲揚一著急就去敲林將的MSN,在美麗人生陽光雨露的鼓勵以及信誓旦旦的保證下,總算度過了兩天沒有遊戲的日子。

  第三天,夏雲揚下班後迫不及待地在辦公室裡進了遊戲。這時蕭東也剛下班,還沒到家,自然不在線。夏雲揚左等右等高手都不來,伍武臨走時幫他叫了份外賣,直等到晚上七點,狩獵者利刃才晃晃悠悠地上線了。

  夏雲揚把林將傳給他的台詞打開放在旁邊,等著蕭東來關心他,可又等了大半個小時,密語和郵件卻都沒反應。無奈之下只好在線求助,發消息給林將。

  不死戰魂:你不是說他會來找我嗎?

  美麗人生:還沒來?

  不死戰魂:沒有。

  美麗人生:不能啊,你再等等。

  夏雲揚堅持等了十分鐘,實在等不下去了,正要打開信箱給蕭東寫信。這時密語欄中跳出一句話。

  利刃:你被盜號了?

  蕭東猶豫半天才下決心發這條密語,一來是不死戰魂最近的表現確實很反常,兩天不上線,上來也不找他麻煩,查看狀態一直在首都沒動。二來不管哪種遊戲玩家,被盜號總是最難受最悲憤的,蕭東雖然不屑於他大肆揮霍的暴發戶行徑,但對於這種被盜的心情卻很能感同身受。

  他的密語一出現,夏雲揚就樂不可支地笑了,但手指下打出的回覆卻是要死不活的一個「嗯」字。

  看著這個有氣無力的回覆,蕭東一時語塞不知道再說點什麼好。安慰他好像有點太親切了,不說話又顯得太無情,畢竟不死戰魂除了和他搗亂胡攪蠻纏之外也沒有污言穢語地罵過他,還無比熱情地邀請他加入公會。他絞盡腦汁想了半天,那邊夏雲揚已經等不及了,把事先準備好的台詞一條條貼了過來。

  不死戰魂:不好意思,前段時間一直騷擾你,其實我沒什麼惡意,就是佩服你的技術,想找你一起玩。

  不死戰魂:我也知道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希望你不要介意,以後不會了。

  不死戰魂:這個遊戲我玩了很久了,砸了很多錢,現在回頭想想很沒意思。

  不死戰魂:我自己的東西沒了不要緊,卻連累公會裡大家的錢都沒了。

  不死戰魂:我對不起他們。

  ……

  夏雲揚賣力地貼著,笑得嘴都歪了。對不起誰啊,公會裡那些人每個月的工資都是他發的。林將還不住提醒他:「不要貼太快,一分鐘一條,別跟機槍手打字機似的,給人留點插嘴的機會。」

  發了老半天,蕭東一句話也插不上,氣氛被夏雲揚滿屏聲淚俱下的懺悔搞得悲壯無比,大有壯士一頭撞死不復返的氣勢,到了最後,他還淡定地做個總結。

  不死戰魂:就這樣吧,我不會再來了。

  夏雲揚說完盯著屏幕,要是蕭東再沒反應,那計劃就失敗了。不過失敗也無所謂,反正想讓他放棄是不可能的,大不了再故伎重演採用人盯人戰術死纏到底。美麗人生在好友消息裡不停問他怎麼樣了,夏雲揚正準備回覆說沒反應,蕭東忽然問:你在哪?

  「哈哈,有了有了。」夏雲揚高興地對林將說,「你料事如神,他問我在哪。」

  「很好,現在馬上進行下一步,裝得像點啊,成敗就此一舉了。」

  夏雲揚脫光身上的裝備全扔進倉庫,光光地站在首都的中央廣場發消息。

  不死戰魂:在市中心雕像下。

  利刃:站著別動。

  不死戰魂:哦。

  夏雲揚耐心等待,五分鐘後,英姿颯爽的狩獵者朝他跑了過來。

  看到幾乎一絲不掛,只穿著條小皮褲的不死戰魂,蕭東忍不住在心裡罵起盜號的來。不死戰魂為了和他對著干,整天把自己搞成紅名送死,身上的裝備全上了刻印,不能交易不會掉落。盜號的拿走錢和倉庫裡的閒置裝備也就算了,何必把人剝得這麼幹淨,刻印裝備又不能賣錢,只能從身上取下銷毀,這種做法未免太缺德了。蕭東本來聽說他被盜,還高興了一陣,心想是哪位俠盜香帥行俠仗義除暴安良來了,此刻看看原本一身金裝的不死戰魂衣不蔽體的樣子,不禁大罵下三爛的太不上道。

  不死戰魂自己倒沒覺得什麼尷尬,照樣擺著勇者囂張的動作造型,遊戲這麼設定的,夏雲揚也沒辦法,要是能自定義,他說不定要應個景擺個雙手抱胸忸怩不安的姿勢。

  蕭東也不多話,直接點交易。

  夏雲揚一愣,不知道他想幹什麼,隨手接了。交易窗口跳出後,幾件勇者裝備放在交易欄中,金錢一欄還顯示:5000金幣。

  「以德報怨,高風亮節啊,這種稀有品種的人類怎麼還沒絕種,居然讓我碰上了。」夏雲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瞪著交易欄看了半天才想起自己該做的事。他點取消,退出交易狀態,故作迷茫狀問蕭東:「這是干什麼?」

  「錢是以前從你身上爆出來的,還給你。至於裝備,一時賣不掉,你先用。」說完,又一個交易請求跳出來。

  「我不能收。」夏雲揚嚴肅地說。

  「真的決定不玩了?」

  「嗯。」高潮來了啊,夏雲揚心想。他停了一下醞釀感情,繼續貼台詞:「我玩這個遊戲就兩個目標,一是在站上職業排行榜第一位,二是建立最強公會,現在這兩個目標都實現不了。你知道我是菜鳥,只能靠砸錢請代練買裝備升級,公會裡本來就沒什麼高手,現在搞成這樣幹脆散了吧,玩下去也沒什麼意義了。裝備和錢你留著,祝你玩得開心。」

  說完光著身子一邊往前走一邊對蕭東說:「我把號停在第一次上線的地方,從哪裡來回哪裡去。」

  「要是我加你公會?」

  「算了,我不想強人所難。」

  夏雲揚在屏幕前笑得快忘了自己是誰了,發消息給林將:「神人,大功告成了。」

  林將發了個「V」字的表情,可兩人都高興得太早。蕭東聽夏雲揚表態後反而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好,我也不強人所難,你不想玩我不能強迫你。」

  這不等於煮熟的鴨子又飛了嗎?夏雲揚連忙亡羊補牢,拖住蕭東問:「你真的願意加我的公會?」

  「無所謂。」

  「那萬一你又像上次一樣加了再退怎麼辦。」夏雲揚說,「我現在脆弱得很,經不起打擊,再來一次沒準就崩潰了啊。」

  「這次不退了。」

  「你發誓。」

  「有必要嗎?」

  「入黨還要宣誓呢。」

  「我發誓這次進了不退了。」

  「你說的啊,我可截圖為證了。」夏雲揚說完,馬上發公會邀請。

  蕭東點同意,消息欄中增加公會頻道。

  公告:歡迎利刃加入殺陣公會。

  公告:利刃被任命為殺陣公會副會長。

  不死戰魂:高手又來了,大家再次鼓掌。

  美麗人生:劈里啪啦。

  蕭東頭痛地發消息給不死戰魂:「怎麼又給我副會長?」

  「你說了要幫我重振公會,那就應該當副會長,發過誓不能反悔。」

  蕭東想副會長就副會長吧,反正只要屁事不干什麼都不管,早晚會被撤掉。打著這個算盤,蕭東對不死戰魂說:「裝備你拿去,掉價了不值錢,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總比你光著好,以後再慢慢弄。」

  「不用不用,我有衣服穿。」夏雲揚說著連蹦帶跳地裸奔衝向首都倉庫,過了一會兒又穿回他那一身金光四射驚天動地的金龍鱗戰甲跑回蕭東身邊。

  「好了,以後我們就同舟共濟,一起為發展公會努力。」

  屏幕前的蕭東看著這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裝備,心裡就已經明白了。再點開公會資料查看,金庫裡滿滿噹噹的十幾萬金幣,哪裡是被洗劫過的樣子。公會頻道一片歡騰,道賀的道賀,歡迎的歡迎。美麗人生還在裡面拚命發鮮花和桃心。

  蕭東怒不可遏,在公會頻道里質問他:「你根本沒被盜號。」

  「對啊,騙你的。」夏雲揚說,「就算真被盜號了,我有錢怕什麼。」

  「你怎麼這麼無恥?」

  「你們怎麼都這樣,說了這不叫無恥,叫兵不厭詐。」

  蕭東懶得再跟他廢話,轉頭就走,夏雲揚追著他喊:「記得你發過誓了。」

  「我不退,大不了不玩。」

  「別衝動啊。」

  「東哥,別衝動。」林將也悄悄給蕭東發消息,「他這次雖然卑鄙了點,但本意是好的,慧眼識英雄嘛,再說進這個公會有什麼不好,多少人想當副會長還當不上。」

  「你還說,我就知道是你搞出來的。」蕭東大發雷霆,「就他那種滿腦子錢錢錢的暴發戶能想到哭窮這種辦法嗎?臭小子讓我碰上,看我打不死你。」

  「不要這樣,我一個小成員,說話能有什麼份量。」林將說,「我只是稍微地提了那麼一點點小建議,不小心被採用了,這也是被逼無奈啊。老大發話每人貢獻一個點子,我總不能不響應吧。誰讓我這麼聰明呢,你要打死了我,那真是紅顏薄命,天妒英才,簡直是蒼天無眼啊。」

  「別以為四個字四個字說話就有理了,亂用什麼成語,耍我是不是?」

  「不敢不敢,你就一起來玩玩又怎麼了,當陪我不行嗎?」

  「想玩,行啊我陪你,你別跑。」蕭東回了一句,下遊戲關電腦,出門找他真人PK去了。

  美麗人生在公會頻道里一聲慘叫:「我完啦,東哥要我別跑,他肯定來找我了。」

  夏雲揚問:「找你幹什麼?」

  「不知道,反正我完蛋了,保得住小命也保不住貞操,我明天沒來就是遇難了,大家拜拜,不要太想念我。」說完也飛快下線不見蹤影。

  夏雲揚噗嗤一聲笑了,回家剛上線的伍武正巧看到這句,還特地打電話給他:「我說是人妖吧。」

  「算你目光如炬。」

  10.糞土

  在林將家樓下喊了半天,那傢伙才慢悠悠地趿著拖鞋下來,衝著蕭東乖乖喊了聲「東哥。」

  蕭東把他按在路邊的跑車上一頓胖揍,林將邊求饒邊喊:「等等等等,換個地方打,別把人家車子打壞了,我賠不起。」

  「你不是投靠暴發戶了麼?怎麼賠不起。」

  蕭東把他拉起來,林將笑嘻嘻地說:「東哥,別生氣,我這不是為你好嗎?」

  「為我好就跟外人聯合起來騙我。」

  「怎麼能呢?你還信不過我,只要他有一點壞心想對你不利,我都肯定不會幫他出主意。現在這樣,我們一個公會互相照應,你也不用整天躲躲藏藏,大家玩得開心。」林將摟著蕭東的肩膀說,「退一萬步就算我錯了,弟弟我請吃宵夜還不行嗎?」

  也不管蕭東願不願意,林將一路拖著他來到大排擋坐下,點了燒烤啤酒。

  兩個人慢慢吃了一會兒,林將忽然說:「剛才我們家那兩個又吵起來了。」

  「吵什麼?」

  「還不就是那點事,現在他們只要一個眼神不對就能吵半天。我給你總結提煉一下,大概就是我爸要離婚,我媽要房子,小狐狸精房子人都要。我就奇怪了,你說她看上我爸什麼,快六十的人,頭髮要不染都是花白的。你再看看兄弟我,大好青年沒人要,怎麼就沒小姑娘倒追我呢,我現在特別想失身。」

  「你還是先找份工作吧。」蕭東勸他。

  「別提了,沒心思。」林將眼睛一轉說,「東哥,你知不知道那個暴發戶是干什麼的?」

  「不知道,他幹什麼的跟我有關係嗎?」

  「我就是想,他怎麼那麼有錢?發裝備像扔廢鐵一樣,還都帶洞,搞不好是個億萬富翁。」

  「億萬富翁有閒心在網上玩遊戲,不是都去打高爾夫球泡夜總會搞慈善了嗎?」

  「也對,他可能沒這麼大型,不過上千萬總有吧。」林將問,「你想不想認識他?」

  「不想。」

  蕭東是發自內心的不想,可他不想沒用,就像他不想進公會一樣,最後一波三折,還是進了殺陣,當了個徒有虛名的副會長。

  林將喋喋不休地一邊感嘆一邊做白日夢,幻想著中大獎一夜暴富後怎麼揮霍享受。就這樣一說說到半夜,大排擋裡的人漸漸少了,最後在蕭東的反覆催促下,林將這才意猶未盡地站起來,兩人互道晚安各自回家。

  到家後,蕭東看看時間,已是凌晨三點,再過幾個小時就得去上班,索性也不睡了,洗完澡坐在電腦前連上遊戲打發時間。

  蕭東平時除了週末很少通宵,這個時間進遊戲只覺得空閒自在,不止城市裡的人少了很多,整個公會也是一片死寂,一個活的都沒有。有些人喜歡在半夜殺人,也有些人喜歡在半夜消紅名,不過難得在這個時段上線的蕭東卻沒找到目標。下了一個副本,又做了一會兒白天很多人搶著做的任務,看看時間差不多了,蕭東打算下線,出去給自己和老媽買早點。他退出遊戲,看著正在倒計時的屏幕,忽然一個熟悉的名字出現在眼前。

  蕭東不敢說自己記得每一個被他殺死的紅名,但只要遇見了還是能很快想起來。這個被他鼠標一晃點到的人正是初遇不死戰魂那天死在他手裡的紅名法師鬼魘。蕭東對他記憶猶新,不只是因為不死戰魂的關係,更因為這人雖然自己一身垃圾,拉幫結派的朋友卻很多,罵起人來髒話連篇不堪入目。要不是那天不死戰魂搞裝備刷系統消息把世界頻道刷爆了,不知道他們還要罵多久。蕭東是不在意這些惡毒難聽的辱罵,只不過偶爾看到一兩眼,對有些刁鑽刻薄的內容印象比較深,因此牢牢記住了鬼魘這個名字。

  就在蕭東即將退出之際,鬼魘也看到了他。利刃的特徵太明顯,一對黑翼很難讓人忽視。鬼魘發出幾個血淋淋的威脅表情和一句話,但是退出倒計時剛好結束,屏幕一下跳回桌面,蕭東沒看清他說了什麼,不過用鼻子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麼好話。蕭東沒放在心上,關了電腦出門去了。

  通宵沒睡,白天難免有點精神不濟,最近公司不忙,員工都比較懶散,老闆不在時更是混水摸魚不亦樂乎。本來一天無驚無險平安度過,沒想到臨近下班,老闆風風火火地又殺回來,通知全體開會。大家表面上不敢多說,暗地裡一個個愁眉苦臉垂頭喪氣。臨時會議一開兩個小時,天全黑了才宣告結束。蕭東拖拖拉拉疲憊不堪地回到家,沒趕上吃飯,老媽棋牌室裡已經開局了。隨便在廚房裡弄了點吃的,蕭東準備先小睡一會兒,忽然接到了林將的電話。

  「東哥,你在哪?」

  「在家。」

  「在家你不上遊戲。」

  「我剛回來,吃飯呢。」

  「快來快來。」

  「什麼事?」

  「重要大事,你來了就知道了。」

  不等蕭東答應,林將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掛了電話。蕭東拿他沒辦法,草草吃完飯,連上遊戲。剛想發消息問到底發生什麼重要大事,公會頻道就先熱鬧起來。

  美麗人生:東神哥來了!

  不死戰魂:高手來了!

  利刃:……

  蕭東實在不習慣這種鬧哄哄的氛圍,他一直喜歡獨來獨往,和別人組隊也不怎麼說話,現在對著這麼一大群人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不要叫我高手。」

  「不叫高手叫什麼?」不死戰魂問。

  「隨便,有什麼事?我要下了。」

  「這麼早?」

  林將插嘴說:「昨晚我倆在一起,東哥一晚沒睡吧,累的。」

  夏雲揚在電腦前差點噴了,問:「你們幹什麼呢?」

  「響應身體的需求……」

  蕭東火又上來了,罵他:「你找死啊,要不要好好說?不說我下了。」

  林將慢悠悠地補充:「……出去吃了個宵夜,你以為呢?」

  夏雲揚說:「我以為你們打架了。」

  「不是打架,是我單方面被打。東哥一點都不憐香惜玉啊,把我按住了往死裡打。我這應該是為公會捐軀,算公傷吧。」

  「等會兒給你件好裝備,四洞的。」

  「謝謝不死哥哥。」

  蕭東站起來轉身洗澡去了。

  半個小時後回來,屏幕上留著如下發言。

  不死戰魂:高手呢?

  美麗人生:可能去吐了吧。

  不死戰魂:怎麼了?

  美麗人生:昨天吃多了。

  不死戰魂:你又和他在一起?

  美麗人生:沒有啊,不過根據我的推理,既然有儲備,那應該想吐就能吐的吧。

  蕭東無奈地坐下來問:「到底有沒有事?沒事我真的去睡覺了。」

  「當然有。」夏雲揚連忙回覆說,「你教我PK。」

  「這也叫重要大事?」

  「學習本身就是頭等大事,學無止盡,有些人一生都在學習,比如我。」

  「對不起,我不會教。」

  「為什麼?」

  「你太笨。」

  夏雲揚笑了,他一個名牌大學畢業的社會精英,居然有人敢說他笨。不過他也不生氣,就喜歡蕭東這臭脾氣,謙虛地說:「郭靖也笨,但這不妨礙他成為一代大俠,你都沒教過怎麼知道教不會。」

  「沒那個時間。」

  「不讓你白教,給你錢,你教我吧。」

  他不提錢還好,一提錢蕭東更懶得理他,不冷不熱地說:「有錢還需要技術嗎?扛著打就行了。」

  「本來我也是這麼想,但是被你殺了幾次之後我發現光有錢也是不行的,必須有技術。既然你是我們公會的一員,還是副會長,就要肩負起這個責任,為公會的發展出力。不只是教我,這裡的每個人都要教。」

  夏雲揚一說完,公會頻道里一片附和之聲,「東哥教我」「我有幾個技術性問題想請教」「弓箭手怎麼加點好」之類的呼聲此起彼伏,就差三呼萬歲了。蕭東被他們吵得頭痛,加上一晚沒睡又上了一天班,乾脆裝掉線,關電腦睡覺去了。

  「這次又是怎麼回事?」夏雲揚私密問。

  林將說:「根據我的推理,這次是他懶得理你了。我都跟你說過了別老跟他提錢,你怎麼記不住呢。」

  「他跟錢有仇啊。」

  「不是跟錢有仇,是跟你有仇。」

  「我們已經化敵為友了。」

  「那還不是我的功勞。」林將說,「我們東哥一向視金錢如糞土,你張口閉口就是錢,在他眼裡就跟屁股一樣。」

  夏雲揚正在喝水,一口氣沒上來,嗆得水差點從鼻子裡出來,連忙抽了紙擦擦,對林將說:「誰告訴你糞土就是那個意思了,沒文化啊你。」

  「哎,我小不懂事。」林將滿不在乎地回覆,「反正該說的都說了,怎麼感動他,你自己想辦法。」

  「美麗,你哥長什麼樣?」

  「大帥哥啊,我從小和他一起玩就比較危險,好多女的追他,就我們這青梅竹馬的關係,我一不注意容易被那群瘋女人掐死。」

  「那你什麼樣啊?」

  「少男殺手。」林將斬釘截鐵地說完,發了張照片過去。

  夏雲揚打開一看,沒錯,是蔡依林。

  11.笨鳥

  蕭東最近一直很忙。

  不只是工作上忙,遊戲裡也一樣繁忙,連他自己都搞不明白怎麼會這麼忙。雖然本來他也是把這個遊戲當副業,賣裝備賺點小錢,但是一直玩得都比較休閒,隨心所欲想幹什麼就干什麼。自從遇上不死戰魂之後,好像整個遊戲的意義就完全變了。蕭東隱約感覺這個公會有點黑社會的意思,上了賊船再想脫身就難了。每天一上線總有一群人和他打招呼,蕭東這個人就是這樣,別人對他客氣,他也就不好意思不理不睬,於是招呼打來打去反倒搞得大家好像很熟似的。

  不死戰魂拜師學藝的熱情很高,每天只要一上線就展開人盯人戰術,跟在蕭東屁股後面跑。練級、做任務、逛街、擺攤,寸步不離,有時蕭東看準野隊缺人見縫插針地入隊下副本,不死戰魂就蹲在外面發消息騷擾他,等他出來繼續跟著。最讓蕭東受不了的是,當他發現紅名準備追殺的時候,不死戰魂也照樣大大咧咧地跟著,那麼金光四射的一團,不用說紅名被嚇跑,周圍正常行走的玩家也繞開好遠,不敢接近。

  終於有一天,蕭東忍不住了,好聲好氣地對他說:「你離我遠一點行嗎?」

  「多遠?超出屏幕可不行啊,你跑得快,我追不上。」

  「你沒事做,整天跟著我?」

  「我這叫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像武打片裡演的,求人收徒弟必須在山門前跪十天半個月才行。」

  「武打片都是騙人的,十天半月人都餓死了還學個屁。」

  「反正遊戲裡餓不死,別這麼小氣,我學會了又不會來殺你。對了,你那些賣不掉的裝備呢?」

  「幹什麼?」

  「拿來,我高價收。」

  「又發什麼神經?」

  「我……」夏雲揚停了一下,把剛打完的「有錢」兩個字擦掉,重新換上一句,「給公會裡新來的小號發。」

  「他們穿得上嗎?」

  「激勵他們努力升級。」

  「那也不用高價收,你要拿去好了。」

  「不行,我從來不佔別人便宜。」

  「我也不佔你便宜。」

  「那你出個價吧。」

  「平價。」

  夏雲揚的本意是給蕭東賺點錢,可林將千叮萬囑要他不准提錢,搞得他很被動。他轉身對伍武抱怨:「沒見過這種傻瓜,白給他錢都不要。」

  伍武笑著說:「給我吧,我要。」

  「不行,你問我要我就不給,他不要我偏塞給他不可。」

  「你自己說,這種行為是不是犯賤。」

  夏雲揚不理他轉頭對遊戲裡的蕭東說:「我跟你直說了吧,我就想給你點錢,你別不好意思收,要不是前段時間我一直和你搗亂,這些東西早賣出去了,也不至於掉價成了廢品。」

  看到這麼一段話,蕭東也笑了,沒想到這暴發戶還有承認錯誤的時候。他低頭打字回覆說:「你要給我錢就不該讓我加這個公會。」

  「什麼意思?」

  蕭東說:「現在我們一個公會,我殺不了你,要不是一個公會你掛個紅名身上再多帶點錢,我能照樣把錢殺出來,你給多少我要多少。」

  夏雲揚一把將伍武拖過來,指著屏幕讓他看。

  「這什麼人啊。」

  「夠凶殘,夠酷。」伍武稱讚,「高手就應該這樣,飲不完的杯中酒,爆不盡的仇人錢。」

  「根本不押韻。」

  夏雲揚拍拍他,讓他滾蛋,自己繼續埋頭對蕭東說:「不如我們去競技場PK。」

  蕭東想了想,有他跟著也沒什麼正事可幹,就答應了:「好吧,陪你玩一會兒。」

  見蕭東居然答應了,夏雲揚連忙去開競技場副本等他進來。

  競技場副本可以選擇環境,以便讓玩家學習並適應各種地圖的實戰技巧,夏雲揚選了個最平坦的沙地,他本來操作就差,再選個樹林或是山路的地圖肯定連對方的人都找不到了。

  一進副本,蕭東就看到了站在中間的不死戰魂。一身威武金甲,神情嚴肅,肩上扛著大劍,看起來倒是很有威懾力,換了不知情的絕不敢主動挑釁。

  蕭東問:「想怎麼玩?」

  「先讓我殺兩刀爽爽。」

  「滾。」

  「這裡殺人又沒損失,讓我殺一次。」

  「不行。」

  「那你過來點,我看看你的裝備。」

  「有什麼好看,沒你的值錢。」蕭東往前走了走,誰知剛走到不死戰魂面前,只聽刷的一聲,自己血就掉了一半。蕭東連忙退開,因為是在競技場,所以他從開始就沒有提防,完全是抱著玩玩的心態站在這裡。沒想到不死戰魂為了一償夙願砍他兩刀,連這麼低級的辦法都想得出來。蕭東往後倒退,拉開距離,不死戰魂一劍砍中又追著他跑。對於PK技巧,夏雲揚可算是一竅不通,像他這樣的超級裝備,只要一近身,血薄的職業都扛不住。然而蕭東中了第一下後卻發現他沒有用任何控制技能,反而又傻傻地被牽著鼻子走。

  「停!」蕭東跑出他的攻擊範圍說,「站在那裡別動。」

  不死戰魂停下來說:「幹什麼?」

  「你到底會不會玩?」

  「不會。」

  「你知道勇者都有點什麼技能?」

  「我看一下。」夏雲揚打開技能表,看了一遍後說,「太多了,都不太用到吧。」

  「那你平時怎麼打?」

  「平砍啊。」

  蕭東徹底服了他,確實照他這身裝備,練級平砍是足夠了,而根據蕭東這段時間的觀察,不死戰魂根本不需要自己練級,也不下副本打裝備,難怪對技能一竅不通。他忍不住問不死戰魂:「你學PK想幹什麼?」

  「超越自我!」

  蕭東一個衝鋒箭朝他射去,不死戰魂巍然不動,不痛不癢地說:「你過來點,我再看看你的裝備。」

  蕭東被他搞得沒了脾氣,只好說:「你真要學,我從頭教你吧。」

  「很好很好。」夏雲揚伸手拍了拍旁邊正在專心下副本的伍武說,「高手肯教我了,我馬上要超越你了,小孩。」

  「不要拿我當目標。」伍武說,「你想殺我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我不在你雙開我的號殺了我多少次了。」

  「那不一樣,等我出師,我要堂堂正正地殺你一次。」夏雲揚哼哼笑著說,「然後我還要殺高手一次。」

  「這不是欺師滅祖嗎?你剛才還假惺惺說不殺他。」

  「我們這種縱橫商界多年的老江湖,說話就是這麼飄忽,不可不信,不可全信。」

  伍武搖搖頭,懶得理他。

  遊戲裡蕭東耐心地一步一步教他怎麼設置技能和快捷鍵,告訴他哪些技能有用哪些是垃圾不用放在外面。夏雲揚很驚訝他自己玩弓箭手卻對戰士的技能這麼熟悉。蕭東自然是對每個職業的技能都詳細研究過,他的對手可能是這些職業中的任何一種,不能知己知彼,就不能百戰不殆。

  教了大半天,夏雲揚終於從盲目地追著亂跑變成會用技能控制對手,不過節奏還是一團糟,經常幾個效果相似的技能連著放,互相抵消同時等冷卻,又落到被蕭東虐殺的境地。

  夏雲揚的操作一般是這樣,找到了目標,鎖定,一通技能從頭到尾放一遍,然後追著砍,也不管這些技能到底是什麼用,全用上再說。

  蕭東告訴他無數次要看清楚再放,夏雲揚答應得很快,可一到實戰就全忘光了。

  「今天就到這裡吧。」經過一下午雞同鴨講的教學,蕭東特別理解老師的辛苦,他教一個,而且還是教著玩遊戲就累成這樣,老師教一個班的學生多不容易。

  夏雲揚倒是很高興,對他說:「下次我們語聊吧,打字太麻煩。」

  還有下次?蕭東累得都沒心情叫他滾了,磨蹭了半天,最後語重心長地對他說:「郭靖雖然笨,但是他有七個師父呢,你看你是不是再去找幾個一起教你。」

  「不需要,你一個頂七個。再說郭靖主要的武功也不是這七個師父教的,我認為應該重質不重量,直接進入洪七公的階段。」

  「你太高看我了。」

  「過分謙虛等於驕傲,雖然你是高手,也不能驕傲。」

  「……我先下了。」

  「我還有一個問題。」

  蕭東揉著太陽穴說:「什麼問題?」

  「這個視角我每次一著急轉起來都有點暈,一下就找不到人了,有什麼辦法解決?」

  「你用鼠標?」

  「是啊,你不用嗎?」

  「鍵盤可以鎖定追尾。」

  蕭東教會了他,夏雲揚試了幾次,果然不像用鼠標亂轉時如同驚悚片那樣驚天動地畫面亂晃了。他高興地叫伍武過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啊,視角可以用鍵盤鎖定的。」

  「噢。」伍武答應了一聲說,「我早知道了,你沒用過嗎?」

  「知道了你不告訴我!」

  「你又沒問。再說像你這種縱橫商界多年的老江湖,我一個小孩隨便指點你也不合適吧。」

  夏雲揚一伸手拔掉了他的網線,伍武一聲慘叫:「我的包!我的經驗!」

  「要經驗是吧,經驗就是對老江湖也要關心愛護,有任何發現都要第一時間上報,要積極主動,不准隱瞞藏私。」

  伍武嘆了口氣看著他:「雖然你是老闆,但我還是要不怕死地重申一下,你真的太無恥了。」

  「嗯,你知道就好。」

  12.冤家

  八月中旬,最熱的天氣,蕭東又被公司派去出差。在此之前,不死戰魂每天進入遊戲都纏著他上PK教學課,蕭東不知道該說他聰明還是笨,理論知識一點就通,實戰起來照樣亂七八糟不堪入目。蕭東沒少打擊他,可是夏雲揚非但不氣餒,反而對這種挫折教育甘之如飴,還自我感覺良好,認為已是神功大成,躍躍欲試準備重出江湖了。蕭東不在線時,他就滿世界找紅名試刀,等級低的自然不經砍,等級高的看他那一身拉風裝備也是能跑就跑,跑不掉還不敢吱聲,怕惹麻煩。總之死在他手裡倒有一大半是被嚇死的,126級的勇者號,一身四洞全頂級魔石,再加上各種收費道具加的BUFF,遠遠走來大半個屏幕都是亮的,不明真相的還以為黃金聖鬥士來了。不過遊戲畢竟是遊戲,總有不怕死又不怕麻煩的人在,一旦對方人多勢眾,夏雲揚裝備再好等級再高也難免被群毆致死,遇到這種情況,蕭東首先關心的不是對方是誰,而是第一時間問掉了多少錢。夏雲揚喜歡隨身帶很多錢的習慣總是改不掉,照他自己的說法是,身上不帶錢買東西總要跑倉庫多麻煩。藍名死亡掉錢是會被系統收回的,蕭東有時恨不得他還是一身紅名,自己去把錢都殺回來再說。

  等蕭東一個星期出差回家,夏雲揚的仇人名單已經相當可觀,有殺人的也有被殺的。蕭東一回來剛上線就被他拖去競技場準備「欺師滅祖」先砍兩刀爽爽,結果當然是毫無懸念地被反殺了十幾次。

  「你差遠了,我告訴你別去殺小號,丟不丟人。」

  「我殺的小號都是紅名。」夏雲揚理直氣壯地說。想起上次他殺12級紅名小號,對方居然掉了本新手指南書,蕭東簡直哭笑不得。

  「連帶幫助文件的小號都殺,太不要臉了吧。」

  「我是有原則的人。」夏雲揚說,「只要是紅名,多小都殺。」

  蕭東只好隨他去,但是反覆叮囑他出城要記得存錢。對於這種善意的提醒,夏雲揚的回覆永遠只有斬釘截鐵的三個字「我有錢」。

  離開競技場後,蕭東準備找野隊下副本。進隊才發現隊裡少一個祭司,隊長喊了半天也沒人加入。他打開好友欄,想看看林將在不在。列表中美麗人生的名字亮著,卻是組隊狀態,蕭東就沒叫他,想不到林將反而發消息過來。

  「東哥,你回來啦。」

  「嗯。」

  「你一個星期不來,我都趕上你了。」

  「有人帶你當然不一樣。」

  「是啊,我掛著去打牌,回來就能升一級。」林將洋洋得意。

  蕭東看了看他的所在地顯示是「巨魔骸骨戰場」,就回覆他:「刷副本專心點,別搞得團滅了。」

  「不要緊,兩個奶媽呢,我是二奶。」

  蕭東知道他說話不用腦子,經常胡言亂語,也就不管了繼續等開副本。過了一會兒林將發了個擦汗的表情說:「大奶掛了。」

  「……」

  「還好,又救回來了。」

  「你少說兩句他就不會掛了。」

  「隨便玩玩,隊裡就我一個女的,他們又不會罵我。」

  「你還真把自己當女的了。」

  「我跟你說啊,你不在這段時間,有人追我。」

  「誰這麼不開眼,你們那片的靈長類動物都死光了嗎?」

  「不是女的。」

  「什麼?」

  「不是女的,遊戲裡,一個男的追著要跟我結婚。」

  蕭東笑了說:「你的桃花就開在遊戲裡啊。」

  「這個人還不錯,就是裝備差了點,配不上我。」林將說,「現在就在我隊裡,叫鬼魘,是個法師。」

  蕭東眼皮一跳,生怕自己看錯了,又仔細看了一遍,聊天記錄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兩個字「鬼魘」。

  他皺了皺眉問林將:「你怎麼和他混在一起了。」

  「怎麼了?」

  「這個人被我殺過,以前是紅名,嘴髒得很,你最好離他遠點。」

  林將「哦」了一聲說:「看不出來嘛,他在我面前很正派,說話從來不帶髒,還特別溫柔體貼。」

  「你噁心不噁心?」

  「我幫你耍耍他。」

  「別亂來,我看這傢伙很麻煩又記仇,被他盯上沒什麼好事。」

  「怕什麼?有你這個戰神和不死那個暴發戶撐腰,我怕誰啊。放心吧,再說是他倒貼上來的,要發生什麼誤會也是他自己的事,我可沒主動騙過他。這叫一物降一物,有他這樣的垃圾,就有我這樣的人妖。」

  蕭東再說什麼他都不聽,林將一直就是這樣,天不怕地不怕,什麼禍都敢闖。蕭東只好提醒他不要太過分,有什麼事立刻通知自己。說完隊伍人滿了,蕭東沒再多想,隨隊下副本去了。誰知天有不測風雲,剛清完小怪,系統刷出一條公告:服務器緊急維護,請玩家安全下線。公告一刷完,世界頻道立刻冒出各種各樣的咒罵,有和蕭東一樣在刷副本的,也有在做長途任務的,有正在結婚辦手續的,還有生離死別地喊著「大哥,加我QQ」的。

  蕭東看看BOSS一時半會兒殺不完,也是很掃興,但隊裡的人都不肯放棄,準備堅持到最後一分鐘。這時好友消息跳出來,他打開一看,不死戰魂說:「給我個MSN號。」

  「幹嗎?」

  「服務器維護,沒勁了找你聊天。」

  「有什麼好聊的?」

  「快給我。」

  「不給。」

  「你是自己交出來,還是讓我問美麗要。美麗那個大嘴巴你知道的,我隨便問問說不定連你手機號都給我了。我給你刷在牆上寫辦證了啊。」

  「無恥。」蕭東罵道。不過罵歸罵,他還是非常相信這個無恥之徒真的會說到做到,不得已只好給了個賬號,又加上一句:「我不是經常上,你加了也沒用。」

  「那你經常上哪個,QQ嗎?號碼多少,我去註冊一個。」

  「你吃多了吧,兩個男人聊什麼聊。」

  「聊聊就知道有什麼好聊的了,等會兒維護了你趕快開MSN加我,不然我去找美麗要手機號。」夏雲揚剛說完,屏幕上就跳出與服務器斷開的信息,遊戲自動關閉了。

  蕭東在QQ上把林將揍得死去活來,逼他發誓不准再透露自己的個人隱私。林將哭著說:「你也知道我經不住拷打一定會洩露組織的秘密,要想保密的話只有一個辦法,換號吧。」

  「你到底是不是我兄弟,怎麼老出賣我。」

  「身為一個忠誠的兄弟,我活著是多麼疼痛啊。」林將說,「東哥,你到底覺得不死哪裡不好?為什麼這麼煩他,我看他人不錯啊。」

  「我看你就是個勢利眼,誰給你錢你就看誰不錯。」

  「他能給錢說明他慷慨仗義,我們應該團結在他的錢周圍,不要辜負人家的一片好意才對。」

  「對你媽。」

  「對,我媽也愛錢,天天跟我爸拿計算器算著呢。」

  「我懶得跟你說,你要是敢把我手機號給他,信不信我殺了你。」

  「這種話別說出來,藏在心裡就好。萬一我不幸死了,警察叔叔來查聊天記錄你就成犯罪嫌疑人了。」林將說,「快上MSN吧,他找你呢。」

  蕭東心想自己怎麼這麼倒霉,碰上個冤家對頭,光是在遊戲裡已經夠他煩的了,要是再讓他打聽到手機號,煩到現實生活裡來,那真是沒活路了。如果沒有林將這顆牆頭草,蕭東大可以不理不死戰魂,可現在情勢所迫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打開MSN,加了那個陌生賬號。

  剛加完聊天窗口就跳了出來。名字叫「雲揚」,頭像還風起雲湧的相當拉風。

  「東神?」

  「幹嗎?」

  「沒事,確認一下。」夏雲揚說,「下個星期天我們公會組織一次聚會。」

  「關我什麼事?」

  「你是副會長,怎麼不關你事?」

  「我沒空。」

  「我不是和你商量,是通知你。」

  「通知我也沒用,我沒空。」

  「你忙什麼,星期天也不休息?」

  「加班,去交易會。」

  「有沒有加班費?」

  「沒有。」

  「這麼沒人性的地方你也呆得下去。」

  「那怎麼辦?我又不是暴發戶,不給人做牛做馬怎麼活?」

  「你公司在哪裡?」

  蕭東暗暗慶幸沒有把自己的公司地址告訴林將,這一回一定要嚴防死守,說什麼也不能讓他知道。

  「我們在一個城市吧。」夏雲揚說。

  「你怎麼知道?」

  「美麗告訴我的。」

  這個狗叛徒啊,養都養不熟,蕭東在心裡把林將罵了一百遍。

  「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想看看你長什麼樣。」夏雲揚說,「聽說你長得很帥,我看看有沒有我帥。」

  「神經病。」

  除了這三個字,蕭東實在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

  什麼是冤家?

  並不是結了深仇的才叫冤家,像他和夏雲揚這樣,躲也躲不開,甩又甩不掉的才是真正的冤家路窄。

  13.並非偶遇

  雖然蕭東沒有透露公司地址,夏雲揚卻還是神通廣大地自己找到了。方法說來很簡單,林將問過蕭東在哪裡上班,當時蕭東沒有防備,隨口報了個公司名,又說了一下經營性質,林將此時回憶起來,就把名稱告訴了夏雲揚。林將這個狗叛徒敬業得很,一有風吹草動就搖著尾巴去夏雲揚那裡匯報,連小時候和蕭東一起做過的傻事也全抖摟出來。

  夏雲揚憑著高超的搜索技術,硬是從一大堆同名企業中找到了蕭東所在的公司。伍武好心提醒他人肉搜索不道德,被他一掌推出去老遠。

  「這個公司快倒閉了吧。」夏雲揚說。

  「你查這些干什麼?」伍武不解地問。

  「我關心一下高手的工作生活情況。」

  「這是人家的隱私,玩遊戲就算了,別搞得像特務一樣。」

  「我又不會害他,那麼多遊戲公會都搞聚會,大家互相認識交個朋友不過分吧。」

  「那也不用調查得這麼仔細,你這是找朋友還是找對象。」

  「小武哥,認識這麼多年我竟然都沒告訴過你我是個Gay!」

  「我靠,你不早說,我也是啊。」

  兩個人瞎扯胡鬧了一會兒,夏雲揚說:「高手下個星期天要去交易會,你幫我查查那是什麼展會。」

  伍武答應了一聲,按照蕭東公司的性質和經營範圍很快查到了交易會的具體情況,但是從參展商名錄來看卻找不到他們公司的名字。

  「怎麼沒有呢?」

  「可能太小了,有些小公司租一個展位嫌貴,會和別人合租,這樣就只寫一個公司名。」伍武說,「死心了吧,這麼大的場地,你又沒見過本人,怎麼找。」

  「這叫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識。反正這個展會和我們公司也有關係,順便去看看。」

  「這種小會隨便找個業務去不就行了,還用得著你御駕親征。」伍武說,「你主要還是去搞網友見面吧。」

  「不愧是八年死黨,我這麼一點小心理全給你摸透了,我決定這個星期天帶你一起御駕親征。」

  伍武一伸手:「加班費。」

  夏雲揚正經地說:「不要提錢,提錢就傷感情了。」

  說完他上MSN,找林將要蕭東的照片。林將為難地說:「這個任務太有難度了,我沒有東哥近期的照片。」

  「那你有什麼時候的?」

  「他搬家前我們留念拍過一張,好多年前的了,那時候還小,沒長開呢。」

  「發來看看。」

  「我必須找一下。」

  林將積極配合,做到了一個狗叛徒應該做的一切,翻箱倒櫃找出差不多十年前的照片。有點變色失真的照片上,兩個小男孩對著鏡頭傻笑,林將的手還搭在蕭東的肩膀上。

  林將用手機翻拍了,傳進電腦,把自己的那半邊剪掉發給夏雲揚。

  看著老照片上的小孩,夏雲揚一下就笑了。林將的手機分辨率不高,拍得模模糊糊像靈異照片,但還是能看出這小孩兒五官端正笑得陽光燦爛。夏雲揚叫伍武過來看,指著屏幕說:「高手的小屁孩照片被我搞到了。」

  「你就變態吧。」伍武說。

  「想不到高手從小就這麼一身正氣,我小時候怎麼沒笑得這麼燦爛的。」

  「你小時候什麼樣啊?」

  「特別憂國憂民吧。」夏雲揚說著,點了打印,把照片印出來看半天又說,「美麗的手怎麼這麼討厭。」

  蕭東連打了三個噴嚏,還不知道自己又被人賣了。蕭東在公司裡年紀最輕,還是除了老闆之外唯一一個男的,搬東西換水髒活重活都是他幹,出展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自然也輪不到別人。此刻他正在家整理行李,帶點替換的衣服,交易會只有三天時間,沒必要帶太多東西。這個會和他們公司倒很般配,也是日落西山,面臨辦不下去的窘境。開展前一天,蕭東跑去看了一下,整個會場稀稀拉拉沒幾個人,好不容易找到合租的展位,對方早已把自己公司的名稱打好貼完,只留了一張椅子和半張桌子給他。第二天蕭東把薄薄的幾本樣本放在桌上一角,無所事事地坐著,一坐就是一上午,無聊得都快睡著了。第一天本應該是最熱鬧的,可看看四周,冷冷清清,毫無生氣,大多數參展商都坐著聊天,客戶少得可憐。這一天不要說一本樣本都沒送出去,甚至連路過看一眼的都沒有,這種心情與其說沮喪,倒不如說麻木更恰當。晚上他一個人住在展館附近的便宜招待所,電視機只有八個頻道,淋浴器還是壞的,一氣之下索性跑出去找了個網吧打發時間。

  小網吧沒有他家附近的乾淨,裡面黑黑的,煙霧繚繞,幾台電腦看起來也破破爛爛。蕭東不挑剔,隨便找個空位坐下了。雖然只有一天,但是因為太無聊,感覺就像過了幾百天一樣,當他進入遊戲,再看到那些半生不熟的名字衝他打招呼,非但不覺得麻煩,反而十分親切。

  夏雲揚也照常在線,發現蕭東上來了有點意外,問他:「你不是外出公幹了嗎?逃回來了?」

  蕭東說:「網吧到處都有。」

  「也對。」夏雲揚說,「今天工作得怎麼樣?」

  「沒怎麼樣,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作為公會的領導來關心你一下不行嗎?」

  「行,關心完了吧,我去下副本了。」

  「去吧去吧。」夏雲揚一反常態,沒有纏著他切磋PK技巧,放他自由活動,只是臨走時說了一句:「我明天再來關心你。」

  蕭東當時沒有覺得這句話有什麼深刻含義,更不會想到他會真的親自過來「關心」他,因此當晚只是放鬆精神好好玩了幾個小時。

  第二天不出所料,來參觀的採購商更少。星期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顯得會場更冷清空曠。到了中午,蕭東一個人在座位上吃又冷又難吃的免費午飯,忽然有個人影擋在面前。他連忙放下盒飯,努力把嘴裡的飯吞下去,站起來接待客人。

  站在桌子對面的正是夏雲揚,他拿起桌上那本薄得有點慘不忍睹的樣本翻了翻,公司名字對得上,再看站在展位中的蕭東,雖然和照片上相差十幾年,但是依稀還能看出相似之處。夏雲揚不動聲色,食指抬了一下鼻樑上的平光眼鏡,出來時伍武早就鄙視過他,平時去應酬客戶也不見他西裝革履的,今天去見個網友反倒裝起斯文敗類了,視力一點沒問題還裝腔作勢戴副眼鏡。伍武本來堅決不相信他能在這麼大一個會場裡大海撈針找到人,但是夏雲揚信心十足,硬是一個個展位地毯式搜索,把伍武這個小跟班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夏少董假裝認真地翻著樣本,蕭東看他的樣子像個大客戶,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站在旁邊等。

  看著他這副畢恭畢敬的樣子,夏雲揚非常高興,想想在遊戲裡蕭東對他的態度,不是罵他「死暴發戶」就是叫他「滾」,到了現實生活,那就是翻身農奴做主人了。他忍著笑,把樣本拿在手裡問蕭東:「有報價單嗎?」

  「有。」蕭東連忙答應,低頭找起來。

  夏雲揚接過他遞來的報價單交給身後的伍武,又笑著說:「我對你們的產品很有興趣,你能不能給我介紹一下。」

  蕭東他們老闆對這次交易會根本不抱什麼希望,完全是死馬當活馬醫,出來露個面表示公司還沒倒閉,希望能遇上幾個老客戶,因此蕭東這次來連樣品都沒帶,對著這個看似大有來頭的客人實在有點措手不及。

  夏雲揚微笑地看著他說:「這樣吧,你給我張名片,我回去之後再和你聯繫。」

  蕭東尷尬地說:「我沒有名片。」

  「沒關係,給我寫一下也行。」

  夏雲揚翻開手裡的樣本,擺在蕭東面前。蕭東只好拿起筆在上面寫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機號碼,寫完了,夏雲揚把自己的名片遞給他。

  「我們保持聯繫。」

  「好。」蕭東小心地雙手接過,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

  夏雲揚。

  似乎很眼熟,在哪裡見過,但是他一時又想不起來。夏雲揚伸手表示要和他握手告別,蕭東糊裡糊塗,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友好,雙方也沒談到什麼實質性的商務內容,這麼告別似乎太隆重了,不過出於禮貌,他還是伸手和夏雲揚握了一下。

  伍武在旁邊忍不住了,開口說:「少董,我們趕時間。」

  「嗯。」夏雲揚忍笑也十分辛苦,立刻轉身走了,把蕭東一個人莫名其妙地扔在身後。

  離開會場後,夏雲揚和伍武找了個餐廳吃飯。

  「看看,高手的親筆簽名,還有手機號。」夏雲揚摘了眼鏡哈哈笑著說,「把它抄在牆上寫辦證吧。」

  「搞了半天把我累死,你就這個目的?」

  「看清楚沒有。」

  「什麼?」

  「我和高手誰帥啊?」

  「從經濟利益上來說,我必須認為你帥,但是從天地良心上來說,我覺得……」

  「說,恕你無罪。」

  「你們都不如我吧,還是我最帥。」

  夏雲揚鄙視了他一番,回過頭來翻樣本,又問:「那你覺得他人怎麼樣?」

  「不錯,很正派。」

  「這種才貌雙全的人,是不是應該吸收到我們公司來。」

  「你想幹什麼,讓他搶我飯碗啊?」

  「不要怕,你的地位自然是五十年不動搖。」

  「我就只能活五十年?」

  「管你到死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伍武喝了口水,忽然說,「我怎麼覺得你這是在罵人呢。」

  14.紅顏禍水

  交易會的慘淡景象終於使展商灰心喪氣,星期天下午就紛紛撤走了。蕭東打電話回公司匯報了一下,這種情況可能早在預料之中,老闆也沒有多問就讓他直接回家了。

  兩天加班說累不累,說輕鬆又不輕鬆,蕭東大包小包提著發剩下的樣本回家後,先倒頭睡了一覺,晚上七點才迷迷糊糊醒來。老媽和鄰居去看電影了,他就隨便吃了點東西,從紙袋裡倒出名片整理起來。蹲了兩天,收到的名片卻少得可憐,而且好幾張一看就是收廢紙的阿婆隨地撿來換樣本的。蕭東一張張看著,最後看到夏雲揚的名片。乾淨漂亮的高檔紙張,設計簡練印刷精緻,既不張揚也不庸俗,一張小小的名片就讓人不由自主產生好感。蕭東總覺得這個名字十分熟悉,可想了半天也沒能對號入座,只好把它理好放在一邊。這時,林將的催命電話又到了。

  「東哥,你回來了沒有,回來了快上遊戲!」

  「這次又是什麼重要大事?」

  「沒事,你不來,大家想你了。」

  蕭東哼了一聲,又不是幾個月幾年沒來,有什麼好想的,再說他和公會裡那些人根本不熟,怎麼可能會有人想他。他打開電腦,慢吞吞地連上線。不知道怎麼回事,蕭東最近對這個遊戲不怎麼熱心了,也許是因為工作忙,也可能是遊戲中的某人給他帶來的壓力,反正像以前那樣只要進入遊戲哪怕什麼都不干,只是站在山谷中看一會兒風景也覺得輕鬆自在的感覺已經蕩然無存了。林將無數次小心翼翼地問過他為什麼不喜歡和不死戰魂一起玩,蕭東自己也說不清,只是本能地對這個有錢人抱有一種反感情緒,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仇富心理嗎?蕭東懶得細想,心不在焉地進了遊戲。公會頻道里照例一片龍騰虎躍,「東哥」「高手」之類的稱呼此起彼伏,他假裝沒看到,一個人去找隊伍下副本了。

  在副本NPC前站了半天,一個像樣的隊伍都沒有,反而遇上幾個仇人,差點打起來。蕭東靠著出神入化的操作在一大群人的圍追堵截下逃回城裡,對方就在世界頻道破口大罵。

  「高手又被人罵了。」夏雲揚看著滿屏不堪入目的髒話通知伍武。

  「太正常了,不是每天都被罵的嗎?高手傲視群雄,仇人滿天下卻百戰不死,恨他的人多了。」

  「罵得這麼難聽,他怎麼不生氣,從來都沒見他回過一句。」夏雲揚在語言上相當有潔癖,不但自己不說粗口,也禁止周圍的人說,有時伍武脫口而出說個「靠」字已經算他大人大量不計較了。此刻看到蕭東被罵得體無完膚,從家人到祖宗上上下下無一倖免,心裡就有些不快。剛想發密語問蕭東要不要找人幫忙殺回去,就看到美麗人生在公會頻道里說:「這個人原來真的嘴這麼髒。」

  夏雲揚沒留意他在說誰,就問了句:「誰啊?」

  「那個叫鬼魘的,看見他發的話了沒有?」

  夏雲揚把聊天頻道往上拉了一點,只看到一長串難聽到不能再難聽的辱罵,他實在看不下去,一下又拉到底說:「這人是誰啊?」

  「東哥的仇人。」

  「我知道是他仇人,不是仇人罵他幹嗎?」

  「那你問我什麼啊?」

  「我聽你剛才的話裡好像有什麼內幕,打聽一下。」

  「這個人我認識,正在追求我。」林將背心短褲蹲在椅子上打字。

  夏雲揚差點又噴了,問他:「他怎麼看上你的?」

  「我天生麗質啊!前幾天去廟裡,一個老和尚給我算命呢,說我屁股坐在桃花上,今年要走運了。」

  「哪個廟裡的老和尚這麼三八,還給你算這個?」

  「我也忘了。」

  「那你屁股下的桃花就開在這種人身上?」

  「這也是命啊!」林將抓了抓屁股說,「不過你們不要聲張,我會去替東哥報仇的。」

  「你想幹什麼?」

  「聽過衝冠一怒為紅顏嗎?」

  「你以為別人都跟你一樣沒文化。」

  「我準備深入臥底,把這個大糞桶徹底搞倒。」林將說,「這次根本不關他的事,他還搭順風車上來把東哥臭罵一頓,此仇不報非美麗,對付人渣就要用更渣的手段才行。」

  「具體準備怎麼做?需不需要贊助商?」

  「暫時不需要,我準備這樣……」

  林將正打算把他卑鄙無恥的計劃說出來,就看到蕭東在公會頻道里喊:「你個狗叛徒又想找死了是吧,快點滾過來下副本,就差一個祭司了,兩分鐘內不到,你永遠別來了。」

  「來了來了。」林將說,「馬上來,連人帶屁股一起到。」隨後又給夏雲揚發了條密語:「等著看好戲吧。」

  「高手威武啊。」夏雲揚感嘆,「平時叫美麗來下個副本推三阻四,高手一叫連屁股都帶走了,看來有些人就是不能對他太客氣。」

  伍武點點頭:「我覺得你說得非常有道理。」

  第二天上班,蕭東向老闆匯報了一下前兩天的參展情況,接著就坐下開始琢磨起這些名片來。一個個試著打電話過去,接到電話的大多都是隨口敷衍幾句,最好也不過是請他把報價單發來等看過之後再說,甚至還有人說打錯了,根本沒來過這個展會。蕭東拿起夏雲揚的名片,這個客人他記憶猶新。夏雲揚長相英俊文質彬彬,態度又非常友好,難免會讓人心生好感,蕭東看著他的名片反而不太敢唐突地打電話過去,猶豫半天還是決定先放一放再說。可是沒想到他不去找人家,人家反而找來了。中午休息時,蕭東接到一個陌生電話,通知他第二天去面試。

  「什麼面試?」

  蕭東糊塗了,目前這份工作幹了快半年了,實在想不出這麼久還有誰會想起他以前投過的簡歷,突然通知他面試。他告知對方自己已經有工作,並且明天不可能過去。電話那邊又問他後天是否有空,蕭東只好回答一個星期都要上班,明確地拒絕了她。然而這位聲音好聽的姑娘鍥而不捨,客氣地請他等了一會兒,像是去請示上級,很快又回來說,週六或者週日都可以,請務必來一趟。

  「請問是應聘什麼職位?」

  「董事長助理。」

  這下蕭東徹底懵了,看著記錄下來的公司名,再對照夏雲揚給他的名片,這種情節只有在偶像劇裡才會發生吧。難道自己運氣這麼好,展會上驚鴻一瞥,年輕有為的董事長就目光如炬地看出他非凡的助理潛質來了。

  糊裡糊塗地下了班,蕭東把這樁奇遇告訴了無所事事找他一起吃飯上網的林將。

  「媽的,大公司啊,董事長助理的應聘條件是帥哥嗎?那我也要去啊。」林將在路邊攤的座位上拍桌子,對蕭東說,「你看人和人就是不一樣,我走了個發霉的桃花運,你就走橫財運,董事長助理一年能有十好幾萬吧。」

  「我總覺得這件事很奇怪。」

  「有什麼奇怪,他一個大公司的董事長還能騙錢騙色?」

  「你少跟我胡扯,現在騙子公司多著呢。」

  「咦?」林將拿著名片看來看去說,「這個人叫夏雲揚,不死那個暴發戶不是也叫雲揚嗎?」

  蕭東被他說得一陣心跳加速,林將接著說:「他MSN上的名字就寫著雲揚,不會這麼巧吧。」

  蕭東一把抓住他的脖子按在桌上說:「要是真這麼巧,讓我知道這件事又跟你有關係,你等著瞧。」

  「怎麼能夠呢。」林將連忙求饒說,「我要是這麼神通廣大,這種好事早就自己佔了,你說是不是。」

  「反正你給我小心點。」蕭東說,「你最近在搞什麼,整天跟那個叫鬼魘的混在一起。」

  「沒搞什麼,談情說愛呀。」林將給他夾菜說,「鬼魘這個人渣現在愛我愛得要死,可以為我去吃屎了。」

  「吃飯的時候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噁心。」

  「能。」

  「就你這副流氓腔,他怎麼就相信你是個女的。」

  「視頻啊,多簡單。」林將笑著說,「昨晚上我在網吧上網,旁邊坐了個K姐,目測E罩的,在打泡泡龍,我攝像頭對著她的胸部一個晚上,鬼魘這小子都沒看出破綻來。」

  「你真夠損的。」

  「反正不用你操心,你不屑罵他,我找人幫你罵。」

  「讓他罵好了,我屏蔽的。」

  「那不行,你是屏蔽了,這個區的人可都看著呢,我看不過去他這麼罵你。紅名就該夾著尾巴做人,被殺也只好自認倒霉,再說你被他罵過多少次了都沒罵回一句,算仁至義盡了吧。他倒好,誰世界上開罵他就搭車跟著上,回頭還在我這裡裝新好男人,我不玩死他不叫步驚雲。」

  「你什麼時候叫過步驚雲了。」

  「不管別人怎麼說,反正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蕭東奪過他手裡的名片,輕輕給了他一巴掌說:「醒了沒有,吃飯。」

  「噢。」

  15.虎穴

  一個星期很快過去了。蕭東開始為週六的面試煩惱。

  去還是不去?這是個需要認真考慮的問題。電話裡那位小姐的態度太溫柔客氣,所謂盛情難卻,蕭東當時只好答應下來。既然答應了,爽約不去就不太好了。雖然對目前的工作並不滿意,但是蕭東還是有幾分自知之明,三流大學畢業,除了遊戲拿手之外沒什麼一技之長,能夠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混混日子就不錯了,對於那種大公司大企業他連想都沒去想過。

  突然接到這樣的面試通知,蕭東非但不激動,反而有些不安。他特地上網查了一下這個公司的情況,沒想到結果大出意料。雖然是附屬公司,但規模很大,網上信息量豐富,十分正氣,公司網站也做得漂亮,沒有任何詐騙集團的跡象。蕭東對業界的新聞不是很關注,但也看得出這是個正經做生意的大公司。

  蕭東關掉網頁,既然瞭解到這個地步,再也找不出理由不去了,況且只是一次面試,大公司也不是什麼龍潭虎穴,去一次死不了人。

  下定決心後,蕭東周六起了個大早,替老媽買好早點就出發了。約定的時間是上午十點,因為路線不熟,他特地提前了半小時,結果一路順利,九點半就到了夏雲揚的公司樓下。

  儘管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是仰望這座位於市中心出了名的高檔商務大廈,蕭東心裡還是有些打鼓。這樓未免太氣派了,想想自己公司那棟小破樓,窗戶開出去正好是一片垃圾場,夏天還能聞到臭氣。他坐電梯上了30樓,門一開整層只有一個公司,不會認錯,此時正靜悄悄的,玻璃門開著,表示有人在。

  蕭東找了半天沒有找到門鈴,只好往裡走。剛進去幾步就看到大得離譜的前台,一位年輕漂亮的小姐站起來恭恭敬敬地向他問好。蕭東渾身不自在地說:「我是來面試的。」

  對方客氣地請他等一會兒,確認後帶他穿過幾個空空的辦公室,直接衝向一個房間。蕭東抬頭一看,門上的銘牌寫著「董事長」三個字。

  事到如今,奇遇都不足以形容這次面試,簡直是漫遊仙境了。蕭東坐在沙發上,居然還有人給他端了一杯咖啡。

  「董事長還沒到,請您等一會兒。」

  「我在外面等就可以了。」蕭東連忙說。

  「沒關係,董事長說讓您在這裡等,他馬上就過來。」

  蕭東只好乖乖地坐著,等那個不知道哪根筋不對的董事長出現。

  整個辦公室大而整潔,窗明几淨,巨大的玻璃窗外高樓林立,卻沒有擋住視線,仍能俯瞰城市風景。蕭東雖然不能未卜先知將要發生的事,但有一點毫無疑問,這個房間的主人和他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面試還沒有開始,他就已經打了退堂鼓。

  足足等了半小時,正好十點,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蕭東沒防備,嚇了一大跳。

  夏雲揚進門時,看到蕭東手忙腳亂地站起來,就笑了笑示意他坐下沒關係。

  「你來早了。」夏雲揚一邊打開百葉窗一邊說。

  「第一次來,我怕堵車。」蕭東老老實實地回答。

  夏雲揚今天沒有西裝革履斯文敗類的模樣,只穿了件V字領的休閒衫和牛仔褲,讓蕭東鬆了口氣,氣氛也緩和了一點。

  「簡歷和學歷證帶了嗎?」

  「帶了。」

  蕭東連忙把自己的簡歷和學歷證明放在桌上,夏雲揚拿起來翻看著,兩個人都不說話。蕭東是不知道說什麼好,夏雲揚卻在專心致志如飢似渴地挖掘高手的老底,把他小學到高中,大學到工作的經歷全看了一遍,父母的生日籍貫工作情況也不放過,只差問他要戶口本出生證了。

  看到這個年輕董事長全神貫注一絲不苟地看著自己的簡歷,蕭東不免緊張起來。雖然他還沒搞清狀況,對這份工作也沒什麼期望,但這種氣氛實在太詭異了,讓他有點如坐針氈的感覺。

  大約過了一刻鐘,夏雲揚才悠悠地從那份簡歷中抬起頭來,眼睛看著面前的蕭東。上次在交易會上沒看仔細,這次在自己的辦公室一對一,夏雲揚決定要看個清楚。

  雖然聽說大公司面試很講究,不過蕭東也沒有做什麼特別的準備,照樣是平時的T恤加粗布褲子,跟大學剛畢業時差不多,完全沒有工作多年的老練樣子。

  「你的工作經歷好像不多。」

  「剛畢業的時候做的都是些短工,太多了,沒往簡歷上寫。」

  「現在這個公司幹了多久了?」

  「半年。」

  「具體什麼職位?」

  「雜工。」蕭東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職位,小公司人員混亂分工不明確,進去之後什麼都干,從前台到業務,從倒茶到要債,反正不能閒著。

  夏雲揚笑著說:「這麼說你是個全才了。」

  蕭東臉紅了一下,聽出對方話中的調侃,雖然玩笑成分居多,不過對著這麼一個事業成功人士,心理落差太大,難免會不自在。

  他忍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問夏雲揚:「請問為什麼會叫我過來面試,我沒有給貴公司發過簡歷吧。」

  「我在交易會上看到你,覺得你很不錯。」

  蕭東更糊塗了,他們在交易會上說的話不會超過十句,怎麼就能覺得不錯了?

  他斗膽又問了一句:「請問不錯在哪裡?」

  「哪裡都不錯。」夏雲揚簡單直白地回答,接著說,「恭喜你,你被聘用了,最快什麼時候能夠辦好離職手續?」

  「什麼?」蕭東生怕自己聽錯了,不可思議地問了一遍。

  「我說你被聘用了,職位是董事長助理,有問題嗎?」

  「問題是我不知道我能幹什麼。」蕭東被他搞得有點崩潰了。

  夏雲揚不搭理他,自顧自地說:「你的辦公室就在我隔壁,回去處理好舊公司的事,什麼時候能來上班給我個電話,你有我的名片吧。至於薪水……」

  蕭東完全沒聽清他後面的話,腦子裡一團漿糊,夏雲揚說完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補充了一句:「如果這些條件你有什麼不滿意,現在就可以提出來,錢不是問題。」

  聽到這句話,蕭東一個激靈,心想怎麼這麼耳熟。

  夏雲揚盯著他,等他回話。蕭東囁嚅著說:「我覺得董事長助理這個職位太高級了,我恐怕不能勝任,如果您真的想聘用我,是不是能考慮讓我從別的的職位做起。」

  「你想做什麼?」

  「什麼都可以,後勤,前台……」

  蕭東還沒說完,夏雲揚就打斷他說:「前台英語八級。」

  這次蕭東不是幾乎而是直接崩潰了,這是什麼鬼地方,前台英語八級,董事長助理卻要非請他這麼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外行。蕭東恨不得立刻奪門而出,逃回他那個面朝垃圾場的小公司去。

  夏雲揚看著他愁眉苦臉的樣子,差點笑出來。蕭東想了想說:「我看還是算了,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但我能力有限無法接受。」說完站起來想走。

  夏雲揚連忙叫住他問:「為什麼?」

  「不為什麼。」蕭東乾脆破罐破摔說,「幹不了,我就是一個混吃等死的,這種精英環境真的不適合我。」

  「但是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我先走了。」

  「再考慮一下。」

  蕭東急著要走,忽然間覺得這情景怎麼這麼熟悉,這種死纏爛打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風格真和某人如出一轍。

  他不由自主地回頭看了一眼,夏雲揚面帶微笑,看著他說:「只要你來我的公司,我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薪酬,你可以回去考慮考慮,決定了再告訴我。」

  什麼世道啊。

  蕭東打了個冷戰,這人簡直就是活脫脫一個現實版的不死戰魂。他收回目光,頭也不回地一路跑出門,路過前台時連看都不敢看一眼。開玩笑啊,英語八級。拚死拚活才過了四級的蕭東悲憤地衝出大廈,衝向一群買菜回來的阿婆隊伍之中,這才找到了活著的感覺。

  與此同時,伍武從隔壁辦公室裡鑽出來,敲開了夏雲揚的門。

  「情況怎麼樣?」

  「他嚇跑了。」

  「太好了。」伍武拍著心口說,「我的飯碗保住了。」

  「我本來以為他只是在遊戲裡視金錢如糞土,現在看來一個人的人品確實是以小見大的。給他這麼高的薪水都不來,非要我三顧茅廬嗎?」

  「你是不是又對他說錢不是問題了?」

  「一不留神就說出口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夏雲揚鬱悶地說。

  蕭東到家後,林將一個追魂奪命電話又來了,問他:「東哥,今天面試怎麼樣?薪水高不高。」

  「高什麼高,又遇到個暴發戶。」

  「怎麼了?」

  「那麼大一個公司,前台英語八級,叫我去當董事長助理,不是玩我嗎?」

  「我靠,誰這麼變態?不會是對你另有所圖吧。」

  「圖我什麼?」

  林將想了想說:「東哥,有些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快說。」

  「那個不死戰魂跟我打聽你的公司呢,問了我好多事。」

  「媽的,你又出賣我。」

  「沒有啊,這事又不是很重要,他問起來我就隨口透露了一點。」林將說,「東哥,你說會不會有這種可能,這個夏雲揚,真的就是不死戰魂啊?」

  蕭東一愣,心裡冒出一個大字:像。

  16.真相

  被林將一推理,蕭東心中也開始認真考慮這種可能性了。

  各種跡象表明,這個夏雲揚實在非常可疑。先不說他的動機目的到底是什麼,反正蕭東是死活也不會相信自己是千里馬,被他這個伯樂一眼看中的神話故事。

  他打開電腦,上MSN查夏雲揚的賬號ID。郵件前綴是英文名和數字組合,再翻出名片對比,背面的英文名字一字不差,個個都對得上。這下把蕭東氣得連殺人的心都有了。

  回想前幾天在交易會上的相遇,再想想今天在公司裡被他調侃捉弄,蕭東恨不得現在就衝過去把夏雲揚暴打一頓。有這麼耍人的嗎?遊戲裡玩得不夠,現實中還把他當猴子一樣玩了一把。蕭東心情只能用一個靠字來形容,而且自己的簡歷被他看了個通透,什麼隱私都沒了。

  想到這裡,蕭東第一反應是馬上打電話去罵他卑鄙無恥下流,但剛拿起手機按了一個鍵就又放下了。罵人是可以洩憤,但這種方式是他最不喜歡也最鄙視的,這麼做和鬼魘那種垃圾又有什麼區別。蕭東領教過夏雲揚的死纏爛打,遊戲裡已經讓他快崩潰了,實在不想現實生活再被他搞得一團亂。接著他又想打電話告訴林將這個不幸的消息,但轉念一想,對林將的人品也不能期望太高,說不定自己電話一掛,他就樂顛顛地匯報給夏雲揚聽了。

  忍著滿腔的火,蕭東上線進了遊戲。

  遊戲裡一切照常,沒有任何變化,不死戰魂看到他上線,第一時間就發了消息:「來競技場玩玩。」

  平時看到這條消息,蕭東肯定一個頭比兩個大,今天卻正是求之不得,立刻爽快地答應:「好,馬上來。」

  這麼幹脆利落,夏雲揚反而有點不適應了,拖著一身黃金裝備往競技場跑,到了NPC前也沒有先開副本,只是傻乎乎地在外面等著。蕭東破天荒地自己開了副本,邀請他進入。

  夏雲揚受寵若驚,進了競技場後一看,蕭東選的竟是最險惡複雜的地形飛行魔禁地。這個地圖四周怪石嶙峋,形成幾個空中島,相互之間以細長鐵鏈連接,落腳幾乎沒有平地。以夏雲揚這種爛操作,三步一走絕對找不到方向,只有乖乖被殺的份。暗暗覺得有點不妙的夏少董捅了捅身邊的伍武說:「他什麼意思啊?」

  「又怎麼了?」

  伍武話音剛落,就看夏雲揚手忙腳亂地鍵盤鼠標一起狂按,嘴裡忙著問:「這裡怎麼上去?」

  伍武湊過去一看笑了:「高手犀利,選這麼個地方,擺明了要虐殺你啊。」

  只見蕭東的狩獵者居高臨下一陣亂射,夏雲揚的勇者站在一塊突出的小平台上,躲也沒處躲,上又上不去,急得團團轉。

  「上去是有辦法。」伍武悠然自得地說,「不過你去也沒用,人家操作好,一下就又到更高的地方了,你追得上嗎?不要作垂死掙扎,乖乖躺平了享受被虐殺的快感吧。」

  夏雲揚不說話,執拗地一遍一遍試圖跳上前方的高台,失敗了十幾次後,終於倒在這個小小的祭壇上,身下一灘血,整體像個車禍現場。競技場就地復活後會將雙方一起重置到初始位置。夏雲揚剛活過來,滿屏幕找蕭東的人影,蕭東卻又已經佔領了制高點,對他猛烈開火,展開新一輪虐殺。

  蕭東盯著屏幕手指不停點著技能,把不死戰魂射得死去活來。

  殺了幾次之後,夏雲揚說:「我們換個地圖好不好,這裡我不會玩啊。」

  「不會玩,多死幾次就會了。」蕭東不讓他出去,把副本鎖定了。殺到後來夏雲揚乾脆脫光了躺在地上,自己去外面泡咖啡喝,回來鬱悶地說:「我不過是想請他來當個助理,他至於嗎?」

  「不對啊。」伍武說,「你告訴他你就是不死戰魂了?」

  「沒有。」夏雲揚想了想說,「有破綻嗎?」

  「我怎麼知道。」

  夏雲揚回到辦公桌前坐下,看到自己死魚一樣赤身裸體地躺在平台上,樣子實在有點不堪入目,也不趕著復活,問蕭東:「你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

  「是嗎?」蕭東冷笑著打字。

  「有什麼不開心的事,說出來聽聽,看看我能不能幫你。」

  「哦。」

  這個答覆就有點高深莫測了,夏雲揚不知道他什麼意思,總覺得有點不妥。要是真的暴露了,他很相信蕭東會把他扔進黑名單,甚至有可能換個號重新開始。不過夏雲揚也沒有著急,他手裡還有林將這個天生反骨的無間道工作者,當時就悄悄摸上MSN找到了他。

  「美麗。」

  「什麼事啊?」林將不上班不上學,除了吃飯睡覺上廁所基本上二十四小時在線服務,解答夏雲揚的各種疑難問題。

  「你們東哥今天怎麼回事,心情好像很不好,情緒不太穩定。」

  「是嗎?」林將的反問和蕭東如出一轍,然後假惺惺地說,「他早上去面試了,可能不太順利吧。」

  「怎麼不順利?」夏雲揚裝傻說,「當場被回絕了?」

  「不是啊,聽說遇上個面目可憎,腦滿腸肥的暴發戶,把他給噁心的。」

  夏雲揚鬱悶了,自己怎麼說也是個玉樹臨風的好青年,怎麼還沒有一傳十十傳百,只傳了兩個人就變成這種醜惡的形象了。

  他皺著眉問:「後來呢?」

  「什麼後來?沒後來了。」

  「他還說什麼了嗎?」

  「讓我想一想。」林將說,「對了,他說這人跟你挺像的。」

  「胡說八道。」夏雲揚怒了,「我是那種面目可憎,腦滿腸肥的暴發戶嗎?」

  「不是我說的,是東哥說的。」

  「我在他心目中就是這種形象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是很高大的。還有事嗎?」

  「沒了,你去玩吧。」

  回到遊戲,不死戰魂還在挺屍,蕭東坐在旁邊看著他,也不催他快點復活。

  夏雲揚說:「我們不玩了好不好?」

  「好。」蕭東乾脆利落地回答。

  「那出去吧,我都死了好幾次了,今天不想PK了。」

  「是你說不玩的。」蕭東說,「你最好說話算話。」

  「我說什麼了?」

  「從今天開始我跟你沒有任何關係,這個遊戲我不玩了。你也不用打電話給我找什麼藉口面試談業務,我沒那麼多時間讓你耍著玩。」

  「什麼面試?什麼業務?」夏雲揚繼續裝傻,和他鬥智鬥勇,「我怎麼都聽不明白。」

  「聽不明白就算了,反正我就是告訴你一聲,我下了,你再打電話來我就換號。」

  「換號有用嗎?」夏雲揚看他要下,也不裝了,露出猙獰的真面目,「別忘了你的簡歷還在我這裡,你家裡電話我有,住址也有,公司地址查一下就知道了,你總不見得辭職搬家,人間蒸發吧。」

  「你再騷擾我,我報警了。」

  「我沒有騷擾你啊,簡歷是你自己交到我手上的,我也沒對你做什麼。再說警察來了也不能妨礙公民的交友自由吧。」

  蕭東不想再跟他胡扯,關了遊戲吃飯去了。等回來看了一眼手機,上面有一條短消息,雖然是陌生號碼,但是一看內容就知道是夏雲揚發來的。

  「晚上要是不見你上遊戲,明天一早我就登門拜訪。」

  「神經病。」蕭東罵了一句,刪了短信,再一想雙休日反正沒事,乾脆把手機關了,一了百了。晚上破天荒地陪著老媽看了兩個小時韓劇,搞得蕭媽媽一直不停問他是不是電腦壞了開不了。

  不玩遊戲,蕭東心裡反而像放下一塊大石頭,早早就上床睡覺了。

  第二天一大早,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蕭東還沒醒明白,但他的房間離客廳近,只好不情願地起床,隨便套了件背心,穿著拖鞋就去開門。

  門一開,蕭東徹底醒了。

  夏雲揚站在門外,一本正經地手裡提著水果禮物,向他打招呼說:「早啊。」

  蕭東「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17.測試

  夏雲揚碰了一鼻子灰,但他發揮了不拋棄不放棄的精神,繼續站在外面輕輕敲門。

  蕭東只當沒聽到,回臥室睡覺去了。等敲門聲驚動裡面房間的老媽時,已經過了十幾分鐘了。

  「誰在敲門啊?」

  「推銷員,別理他,敲一會兒就走了。」蕭東在房裡喊。

  又過了兩分鐘,「推銷員」非但沒走,反而敲得更起勁,還敲出節奏來了。蕭媽媽只好去開門。門開了之後,夏雲揚見開門的不是蕭東,馬上露出微笑說:「伯母好,我是蕭東的朋友,他在嗎?」

  「你好你好。他在睡覺,我去叫他,你先進來。你看我們還以為是推銷員,讓你在外面等了這麼久,快進來坐。」

  蕭東的媽媽是遠近聞名的好客,小時候蕭東一放學,家裡就會來很多同學做作業玩遊戲,蕭媽媽從來不嫌麻煩,還每天做很多點心招待小客人。這時她看到夏雲揚斯文禮貌,第一次登門就帶這麼多禮物,加上剛才讓他在門外久等,心裡就有點過意不去,連忙把他讓進來,倒水拿糖果點心,又進蕭東的房間把兒子從被窩裡揪起來。

  「快點,你朋友來了,好意思啊讓人家在外面等老半天。這個朋友我怎麼沒見過,新交的嗎?」

  「我不認識他,叫他滾。」

  「睡糊塗了啊,快起來,我要去買菜,你留人家吃個午飯。」

  蕭東被老媽連拖帶拽地從床上拉到地板上,不情不願地穿起衣服走出房間。他抬頭瞟了一眼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夏雲揚,真是說不出的心煩,索性當沒看見自顧自去刷牙洗臉了。

  蕭媽媽客氣地讓夏雲揚喝茶,又叮囑了蕭東幾句,讓他好好招待客人就出門了。看到老媽一走,蕭東立刻從洗手間衝出來,抓住夏雲揚的胳膊,把他從沙發上拉起來往門外拖。夏雲揚抱著扶手不鬆手,蕭東一用力差點把沙發一起拉走。

  「別動。」夏雲揚說,「好好說話。」

  「出去。」

  「為什麼?我們昨天說好的,我今天要登門造訪,你忘了。」

  「誰跟你說好的,你走不走,不走我揍你了。」

  「伯母讓你好好招待我,你怎麼不聽話。」夏雲揚說,「再說我也沒幹什麼啊,送點水果又不犯法。」

  「你到底想幹什麼?」

  「交個朋友吧。」

  「高攀不上。」

  「不要緊,我平易近人禮賢下士,不會嫌棄你的。」

  「你他媽的給我滾出去。」

  蕭東一使勁,終於把夏雲揚拖離了沙發,正打算一腳踢出門,門卻自己開了。蕭媽媽進來說:「你看我這個記性,到樓下又發現錢包忘帶了。你們這是干什麼?」

  這個回馬槍殺得蕭東措手不及,連忙又把夏雲揚桉在沙發上。夏雲揚配合地笑著說:「我們好久不見了,跟他鬧著玩呢。您別出去了,中午我們去外面吃吧,我請客。」

  「那怎麼行,你是客人,怎麼能讓客人請客。」蕭媽媽熱情地說,「要不這樣吧,你們去外面吃,我就不去了,等會兒還有人來打牌。讓小東請。你聽到了沒有,別讓人家出錢知道嗎?」

  「好,那就這樣吧。」蕭東見夏雲揚還想裝腔作勢,看著實在討厭,決定先把他從自己家裡弄出去再說,當機立斷進房間拿了錢,拖著夏雲揚出門了。

  「急什麼,現在才幾點,讓人家多坐一會兒。」老媽在他身後喊。

  「等不了了,我餓了,早飯午飯一起解決。」

  蕭東頭也不回地把夏雲揚一路從四樓拖到樓下,又拖出幾條馬路,這才停下來盯著他說:「好了,有什麼事,這裡一次性解決。」

  「我沒什麼事。」夏雲揚說,「你有事嗎?」

  如果他是個流氓痞子,蕭東早就一拳上去了,可問題是夏雲揚非但不是什麼街頭混混,還是個大公司的董事長,蕭東不確定自己這一拳下去會不會馬上收到律師信。看來有錢人確實比一般人難搞。他耐著性子,儘量告訴自己不要衝動,用力深呼吸了一下才說:「請問,你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我?」

  「我沒想對你怎麼樣,說什麼放過你呢。」夏雲揚不緊不慢地說,「我覺得你這個人很不錯,遊戲玩得好,又不貪財,人品也很正,只是想和你交個朋友罷了。」

  「我朋友都是林將……都是美麗那樣的,和你段數差太多了,也沒什麼共同語言。」

  夏雲揚忍不住笑了說:「都在一個遊戲裡,怎麼就不能交朋友,再說也不是談情說愛,要什麼共同語言啊。」

  蕭東被他說得尷尬,差點又要翻臉。夏雲揚連忙說:「你不想來我公司我也料到了,這件事就算了,我們當普通網友,只要你別賭氣不玩就好。」

  既然他話都說到這個地步,蕭東再發脾氣就有點小氣了,他想了想說:「那好,既然當普通網友就要有普通網友的樣子,把簡歷還給我,別打騷擾電話,也不准亂發消息,一切都在網上交流解決。」

  「網友也可以互通電話的吧。」夏雲揚說。

  「你別得寸進尺啊。」

  「好吧,沒事我儘量不打你電話。」

  「也不要跑到我家來,不要查我公司的地址。」

  「可以,還有嗎?」

  「等我想到了再說。」蕭東看了他一眼說,「我先走了。」

  「去哪?」

  「吃飯。」

  「不帶我嗎?」夏雲揚說,「你媽媽可交待了讓你請我吃飯的,你不要陽奉陰違,不聽長輩的話。」

  「你這麼有錢還用我請?」蕭東說,「我請你吃什麼都掉價啊。」

  「沒關係,我不挑食,隨便吃什麼都行。」

  「好吧,我帶你去吃飯。」說完,蕭東轉身帶路,一路領著夏雲揚到一個窩在小巷子裡的破麵館。光是看看外面的造型,蕭東自己也嚇得有點不敢進了,整個店像被燒過似的發黑,門板歪歪斜斜,招牌破破爛爛,貼著的一張紅紙上狗爬似的抄著菜單。進去一看,桌子椅子都是一層油膩,到處是蒼蠅,牆角還爬著蜘蛛。

  蕭東一狠心,找了張空桌坐下來,還回頭向夏雲揚招呼:「來吧,吃飯了。」

  夏雲揚也是苦日子裡過來的,上大學的時候沒少去這種破麵館,不過這個地方也太恐怖了一點,基本上只有在偏遠山區的路邊才看得到,從上到下鍋碗瓢盆全都髒得不成樣子,吃的東西就更不用提了,大概只有沒敲開的白煮蛋是干淨的。

  「吃點什麼?」蕭東忍著噁心,用腳踢開地上的幾根肉骨頭問。

  夏雲揚苦著臉說:「隨便吧,這個地方也真虧你能找到。」

  「那就來兩碗麵。」

  「行。」

  筷筒裡插著的筷子也不知道有沒有洗過,夏雲揚挑了半天找了兩根最順眼的,抓在手裡等面條上來。

  店裡坐的都是附近工地的工人,身上汗臭加多日不洗澡的體臭,一陣陣飄來,實在是一點食慾都激發不出來。這些工人看稀有動物一樣看著他們倆,特別是看著夏雲揚,想不通這樣一個一看就是出入高檔餐廳的人幹嘛跑來這個破地方體驗生活。老闆端了兩碗麵出來,還以為他們是記者來暗訪衛生情況的,把他們的桌子擦得特別乾淨,碗裡的面都比別人多一筷子。

  「吃吧。」蕭東隨便客氣了一下,說完自己先埋頭吃起來。

  夏雲揚聞了聞,面的味道倒不錯,很香,他回想了一下過去在學校裡艱苦樸素的日子,想著想著,憶苦思甜的效果出來了,也挑起面吃了一口。

  蕭東沒想到他真的能吃下去,抬頭悄悄看了一眼,夏雲揚也正好抬起頭,兩人面面相覷。夏雲揚咳嗽一聲說:「味道很好,很好。」

  蕭東心想,這都能忍,說他沒企圖都沒人信了。

  偉大的美麗人生林將說過,一個人有企圖,無非就是兩種,要麼為錢要麼為色。蕭東錢是沒有,色那也應該是對女人起作用吧,不過據說有錢人的癖好與眾不同,說不定這個暴發戶真有點男女通吃,那就不太好搞了。

  兩人悶頭吃麵,蕭東隨便扒了兩口,越想越不對勁,看著夏雲揚說:「既然我們已經是普通網友了,我能不能問你一個網上比較流行的問題。」

  「問吧,有問必答。」

  「假設你流落到荒島上,身邊只有一個男的,你是自己打手槍解決,還是跟他那個?」

  蕭東自己也不知道想來想去腦子一亂怎麼會問出這麼個怪問題,一說出口就後悔得要命。夏雲揚嗆了一下,拍了拍胸口說:「我想一下。」

  「這還用想?」

  「自己打手槍吧。」

  雖然問題問得很傻,不過結果還比較令人滿意,至少表明夏雲揚很直。

  可沒想到蕭東懸著的心剛放下,夏雲揚卻又補充了一句:「不過要看對方是誰,是你的話,我也可以勉強考慮後面那個選項。」

  蕭東一下把面全吸進氣管裡去了。

  18.技術支持

  「你沒事吧。」夏雲揚拍了拍蕭東的背說,「東西好吃也不要吃得那麼快。老闆麻煩倒杯水。」

  蕭東看著拿來擺在桌上的玻璃杯,裡面一圈茶漬黑乎乎的,差點吐了。再看端著杯子的夏雲揚,一臉關懷備至的表情地對他說:「喝口水順順氣。」

  遊戲裡夏雲揚是打不贏他,現實中蕭東就不是對手了。夏少董把茶杯放在桌上說:「我跟你開個玩笑而已,不要這麼驚慌。」

  蕭東又咳嗽了幾下才緩過來,夏雲揚說:「這麼好的面不能浪費了,一定要全部吃完才行。」

  「當然要全吃完,不夠再加,你不用客氣。」

  兩人鉚足勁,埋頭苦幹,吃得比周圍那一圈民工兄弟們還投入,把麵館老闆感動得熱淚盈眶。什麼是知音,這就是知音。

  吃完一碗夏雲揚也快吐了,碗底黑乎乎的不知道有什麼東西。在這裡吃東西只能兩眼一閉,眼不見為淨。蕭東也覺得今天太衝動,本想耍一下這個暴發戶,結果反而把自己搭進去了。

  「吃完了吧,吃完我走了。」

  蕭東叫老闆過來付了錢,起身想走,夏雲揚拉住他說:「你去外面替我叫輛車吧。」

  「怎麼了?」

  「我好像吃撐了,走不動了。」

  蕭東把他從麵館裡拎出來,到小巷外攔了輛車塞進去,拍窗戶告訴他一路走好,別再來了。

  夏雲揚揮了揮手,在車上打電話給伍武。

  「小武哥,快來救我。」

  「發生什麼事了?」

  「我食物中毒了!」

  一路到家,伍武已經等在門口,見夏雲揚下車,連忙上去扶他。

  「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了,我進去休息一下就行了。」

  「那你叫我來幹什麼?我還以為你快掛了呢,打車的錢別忘了給我報銷啊。」

  伍武扶著他進門,夏雲揚一下就癱在了客廳的沙發裡。

  「給我倒杯水。」

  「你吃什麼了,哪家餐廳,去投訴他們。」

  「高手請我吃飯呢。」夏雲揚哼哼唧唧地說。

  「你去找他了?」伍武把水杯遞給他,「你別告訴我高手給你下毒了啊。」

  「比下毒還毒,我估計他打算跟我同歸於盡。」夏雲揚喝了口水說,「不行,我想吐了,不知道吃進什麼髒東西。」

  他站起來跑進廁所,裝模作樣搞了半天卻什麼都沒吐出來,又晃晃悠悠地回到客廳沙發上躺下了,把上午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給伍武聽。

  伍武哈哈大笑,罵他:「你這不是活該嗎?」

  「他肯定恨我。」

  「嗯,恨不得毒死你算了。」伍武說,「你最近是不是太閒了,整天跟高手過不去,給你介紹個女朋友吧。」

  「你自己都沒女朋友還給我介紹。」

  「沒辦法,我看你好像比較需要,我只好以後再說了。」

  「對了,問你一個問題啊。」

  「問。」

  「假設你流落到一個荒島上,身邊只有一個男的,你是自己打手槍解決,還是跟他那個?」

  「那個男的是誰?你嗎?我沒問題啊。」

  「不是吧,大家這麼熟,你也下得了手?」

  「現在不是流行殺熟嘛!」

  「根據我的觀察,高手大概以為我是同性戀了。」

  「我看你也很像。」伍武不客氣地說,「是個男的被你這麼追著都覺得你有病。」

  「我就是覺得這個人很好玩。」

  「不要玩,一玩就容易出事。」

  「不玩就不出事了嗎?每天那麼多人出事,又不是人人都在玩。」

  「反正你適可而止,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這倒是有可能的,他今天還揚言要揍我。」

  「我剛才差點幫你叫了救護車,還好沒衝動,下次別狼來了亂打求助電話,召喚術不是這麼用的。」

  「你有事嗎?」

  「當然有事。」

  「多重要?」

  「關係到終生幸福,你說多重要。」

  「相親啊!」夏雲揚坐起來說,「那你滾過來幹什麼?還不快去。」

  「去過了,沒感覺,正好你打電話過來,我就找藉口說公司有事脫身了。」

  「什麼樣的,你眼界太高,能讓你看上的數量不多了。」

  「挺漂亮,不過才剛自我介紹完就開始和我談房子和車子的事了,人家肯定也看不上我。」

  「你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暗示我給你加薪啊?」

  「聰明!」

  「我又想吐了。」夏雲揚站起來再次往廁所跑。

  伍武說:「你剛才也沒吐出來,用又這個字不太合適吧。一提加薪就跑這麼快。」

  「這說明你不瞭解我,我這是為你好,知道功高蓋主,禍必降之的道理嗎?」夏雲揚在洗手間裡躲了一會兒出來說,「今天晚上叫點好吃的來,必須用美食治癒一下白天受的創傷,不然以後對吃飯都有心理障礙。你也別走了,就在這裡玩吧,我去看看高手上線了沒有。」

  夏雲揚休息天把公司的筆記本帶回家,這時正好兩台並排放著,和伍武一起進了遊戲。

  然而蕭東並沒有在線,公會裡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人在。夏雲揚的目標基本達成,不再集中組織公司下屬一起暢遊遊戲了。大家有時間的自己玩一下,沒時間的就放下了,只有美麗人生的號永遠地永恆地亮著。

  「美麗,在幹什麼?」夏雲揚發密語過去。

  「下副本。」林將回覆。

  「和誰?」

  「菲飛舞。」

  「菲飛舞是誰?女的嗎?」

  「號是女的,人是男的。」林將說,「他的裝備不比你差,什麼時候來看看。」

  「你怎麼勾搭上的。」

  「我讓他帶我,他帶了兩下要跟我視頻,那我自然是美少女不負有心人,滿足一下他的願望了。」林將把攝像頭調整好,對著旁邊一位清秀美眉。自從練了女號,他上網吧多了個心眼,專找漂亮妹妹旁邊的位子坐,時刻準備著和遊戲裡心懷不軌的雄性生物激情視頻。

  夏雲揚對他這種惡趣味沒什麼大興趣,隨口應了兩句之後又問:「你們東哥怎麼還不來,你打個電話去叫他上來。」

  「我剛才打過了,他不在家。」

  「還沒回去?」

  夏雲揚鬱悶了,不會是食物中毒倒在路邊被那家黑店拖回去做人肉包子了吧。想著想著也拿起手機準備打電話給他,但是一轉念,剛答應了沒事不去騷擾他,說到做不到好像有點顯得他人品低下,而且盯得太緊確實不合適,想了半天只好作罷,和伍武一起下副本去了。

  蕭東為了不讓老媽起疑,在外面逛了一大圈才回家,表示這頓大餐吃得非常盡興,時間很長,沒有砸了老媽好客的招牌。但是想到中午那碗麵,蕭東也是一陣陣難受,明知道是心理作用,卻總覺得不舒服,回家後也不想玩遊戲,睡了一下午把早上沒睡醒的份全補了回來。

  晚上上線,蕭東在倉庫附近又看到鬼魘熟悉的身影在眼前一晃,不過這時鬼魘已經洗掉了紅名,而且沒有留意到他這個站在角落裡的仇人,蕭東就不去管他了。這時,不死戰魂在公會頻道里喊:「下魔人巢穴副本了,高手快來,再來兩個祭司。美麗你又在幹什麼?」

  林將回了一個字:「忙。」

  夏雲揚知道叫不動他,肯定又在和誰視頻,便掉頭喊蕭東:「快進隊,我們去下副本。」

  「不去。」

  「為什麼不去,來吧來吧。」

  「我不想團滅。」

  「什麼意思?」

  「魔人巢穴那麼複雜的地形,讓你拉怪行嗎?想找死不要拖著大家一起去。」

  「對我這麼不信任,我現在技術已經很好了。」

  「不去。」

  「來吧來吧。」

  夏雲揚這裡還在來吧來吧相約九八,那邊蕭東已經「嗖」地一下進了伍武的隊伍。

  伍武幸災樂禍地說:「高手在我隊裡了,我們滿了先開車了,你慢慢組人。」

  「你退組,讓我進去。」

  「不無恥你會死嗎?」

  「快點,給你一把成品屠魔劍。」

  所謂近無恥者更無恥,伍武二話不說「嗖」地一下退組了,夏雲揚看準時機立刻申請入隊。隊長本來看組好了準備開副本,沒想到跑了個戰士,正打算叫人就收到了不死戰魂的申請,再仔細一看,本服名人,想都沒想就加了,加完後還怕又出意外,飛快地點開副本確認進入傳送。

  副本開了之後,蕭東一看隊員幾乎吐血,金光閃閃的不死戰魂就站在他身邊。

  「你怎麼進來了。」

  夏雲揚發了個「嘿嘿」的表情,高深莫測地說:「緣分吧。」

  既然進來了,再退隊就不厚道了。蕭東似乎已經預見悲劇即將發生,但是為了不給同隊的人造成心理上的壓力就什麼都沒說,眼睛緊盯著不死戰魂,想來想去還是不妥,就開了MSN。

  夏雲揚正摩拳擦掌準備大殺四方,忽然MSN窗口跳出來,蕭東發來一個語音邀請。

  他咧嘴一笑,對伍武說:「看到沒有,技術支持來了。」

  伍武還在遊蕩著找野隊,聽到這句話嘆了口氣說:「事實證明,高手也是怕死的。」

  19.魔人巢穴

  夏雲揚接上耳麥,試試效果,對著麥克風「喂喂」了幾聲。那頭傳來一片雜音,想必也在調試,夏雲揚問:「聽到了嗎?」

  「嗯。」蕭東不想和他廢話,簡單地回了一個字。

  「怎麼打?」夏雲揚開門見山地問。

  「你不是說你技術已經很好了嗎?」

  「我以為你有什麼另類打法要和我商量。」

  「加狀態吧。」

  「加什麼?」

  蕭東查看他的裝備,此人奢侈得令人髮指,身為一個肉盾打了好幾個他這個弓箭手夢寐以求的高級靈巧石頭。蕭東壓抑著悲憤,平靜地說:「算了,你不需要加了。」

  「那你要什麼,我給你加。」

  「滾吧。」蕭東說,「去拉怪。」

  夏雲揚看同隊的人都在等他,感到自己終於在遊戲裡受到了重視,心情很好地一頭撲進狹長通道往怪群裡衝去。

  魔人巢穴分三個階段,進副本後首先是一條長型通道,盡頭處呈T字型,聚集了三十條惡魔犬守護魔晶,把所有水晶破壞打碎後才能開啟巢穴入口,進入下個關卡。實際上,惡魔犬不用全部打死,堅持到所有魔晶打破會自行消失,但是這個地圖十分狹小,不方便高閃避的狩獵者拉怪放風箏,所以一般都採取讓戰士扛怪祭司加血,分兩組其他人打水晶的策略。

  夏雲揚別的本事沒有,扛怪絕對數一數二,普通野外地圖的怪他基本不放在眼裡,就算在這個難度級別的副本中一下扛三十個怪也只是絲絲縷縷地緩慢掉血,祭司一個回覆術就拉回來了。

  「怎麼樣,和我下副本很輕鬆吧。」夏雲揚悠閒地和蕭東聊天,但是那邊一點聲音都沒有,對他的話完全充耳不聞。

  「你怎麼不說話,說說話,這麼打多無聊。」

  蕭東不理他,專心地破壞水晶,夏雲揚一個人在語聊裡自娛自樂,有說有笑,就差唱支山歌給黨聽了。坐在旁邊的伍武都忍不住了:「我平時也不見你這麼多話,今天嘴癢嗎?要不要我幫你打兩下。」

  「不要打擾我和高手的團隊合作。」夏雲揚一本正經地說,「我現在拉怪很重要的,一不小心就可能造成團滅。」

  「你想太多了。」伍武說,「你在隊裡不是可能,而是一定會團滅吧。」

  夏雲揚假裝沒聽到,繼續和蕭東胡扯,蕭東被他煩得差點摔耳機了,不過眼看入口就要打開,下面更需要技巧,只好隱忍下來。

  「喂。」他說。

  「什麼事?」

  「進祭壇後記得用鍵盤跑。」

  「為什麼?」

  「怕你亂點攻擊到怪,把五個都引過來。」

  「怕什麼,全打死就行了吧。我一個人打,讓祭司在後面給我加血。」夏雲揚仗著一身極品裝備,自我感覺良好,天不怕地不怕地揚言要單挑BOSS。

  「想死就去吧,我去告訴大家可以退了。」

  「這麼不信任我。」

  「不是信任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

  「憑你的智商,我很難跟你解釋。」

  「我管一個公司,什麼事會說了我理解不了。」

  「別跟我提你的公司。」蕭東沒好氣地說,「想不想過?想過聽我的。」

  「好吧,聽你的。」

  「這層有五個小BOSS,你從最左邊開始,注意它們的行動路線,先把第一個引過來。」

  幽深祭壇的五個魔人小BOSS呈V字型環繞,互相之間保持警覺,任何一個受到直接攻擊都會引來其餘幾個的注意。這時需要有挑釁技能的戰士在BOSS行走至外圍時將其拉到地圖最下角的空地上解決。對於熟練的人來說並不是很困難,但這個地圖地勢奇詭,環境昏暗,對夏雲揚這個走位不按常理又經常在一些很匪夷所思的地方被卡住菜鳥來說,困難就不是一點點了。

  眼看著他歪歪扭扭地跑到BOSS跟前站定,技能卻始終用不對,不是怪已經跑出有效範圍就是他自己站得太遠。同隊的人都傻眼了,但是出於對夏雲揚一身高級裝備的畏懼,居然沒有一個人罵他,甚至連一個問怎麼回事的都沒有。蕭東冷眼看他一次又一次地跑過去拉怪,失敗,等技能冷卻,再拉,又失敗,反覆數次之後,他恨不得順著網線鑽過去手把手地幫他一把。這種感受很多看菜鳥玩遊戲的人都有,心癢難搔,難以自抑。

  又過了五分鐘,蕭東看著再這麼下去副本時間都快到了,對夏雲揚說:「你站到我這裡來。」

  夏雲揚一愣,連忙四處找蕭東的人影,找到後在他旁邊站定。

  「再過來一點,和我並排。」

  「噢。」夏雲揚聽話地挪了一下,忽然發現兩個人並肩站著畫面十分和諧,連忙轉過來截了張圖。

  蕭東不知道他還在忙著幹這種無聊的事,問他:「地圖是正北嗎?」

  「是的。」夏雲揚一邊答應一邊把轉得已經搞不清方向的地圖轉到正北待命。

  「我叫你跑你就往上跑,我數到三你停下用挑釁。」

  「好吧。」

  蕭東看了看最左邊守衛的位置,等它巡邏到最上方轉身時對夏雲揚說:「跑。」

  夏雲揚按著鍵盤操縱不死戰魂直線跑,蕭東數到三時又喊「停,放技能。」

  經過這種傻瓜式指導後,不死戰魂果然在沒有驚動其他BOSS的情況下,成功地把守衛拉了回來。

  「好了,到最下面來,上仇恨別讓它跑回去。」

  看到這位黃金勇者終於把怪拉回來,隊員們忘情地在隊伍頻道里熱烈鼓掌,一個祭司更是激動得哭了。

  夏雲揚拉著怪,高興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問蕭東:「剛才要是你直接叫我站在那個點放技能,是不是也能把怪拉住。」

  「嗯。」

  「那你還一二三讓我跑過來跑過去!」

  「我試試你聽不聽話。」

  「……」

  接下去的過程順利多了,在蕭東的指點下,五個小BOSS很快被各個擊破,祭壇上出現一個紅色傳送點,把全隊傳送到巢穴深處。

  「這裡怎麼打?」

  「我開始有點佩服你了。」

  「你終於發現我的閃光點了。」

  「我佩服你什麼都不知道就敢組隊叫人下副本。」

  「這有什麼,凡事都有第一次,再說遊戲裡死了也沒什麼損失,最多掉點錢。」

  蕭東想說你喜歡自虐找死不代表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可是聽到最後一句,覺得跟這個暴發戶實在沒什麼好說的。

  「你去引那個藍色的BOSS,紅的不用你管了,還有不要踩地上的光圈。」

  「能打嗎?」

  「打吧。」蕭東說,「打到一半可能會狂暴,小心點別死了。」說完,他又覺得這句提醒加得多餘,只要祭司不卡,無論如何也不會讓這超級血牛倒下去的,這個職業夏雲揚真是選對了。

  蕭東看著他把藍怪拉到旁邊,刺客和法師過去幫著打,祭司加血一切正常,他自己就拉了紅怪去另一邊放風箏,等他們打完了再一起打這個。

  夏雲揚技術是不行,但攻擊和防禦過硬的很,50%傷害後BOSS放爆擊,刺客遠遠躲開了,他一個人扛著血只掉了一點。隊裡士氣大振,一掃剛才的萎靡氣氛,個個對不死戰魂讚不絕口,反而沒注意到在一邊拉著怪精確跑位的蕭東。

  感到自己的風頭蓋過了高手,夏雲揚不禁有些洋洋得意,伍武看他這麼高興,過來瞟了一眼說:「被高手調教過就是不一樣,這麼快就成英雄了。」

  「這種小副本,我閉著眼睛都能刷過去。」

  「你也不說說你砸了多少錢在上面,這個號給我,我用腳趾頭都能過。」

  殺完一個BOSS,剩下的一個就容易解決了,隨著兩個魔人轟然倒下,系統將戰利品按順序分給隊裡的每個人。蕭東撿到一個平平無奇的戰盔,隊裡除了不死戰魂這個戰士誰都用不上,賣掉也沒幾個錢。夏雲揚自然是看不上的,這種裝備他連賣都不賣,直接銷毀。

  大家正準備傳送出去,夏雲揚在副本裡轉了一圈,對地上那些發亮的魔法陣產生了興趣,嘴裡問:「這個光圈到底是什麼?」

  蕭東沉默了一下說:「你踩踩看。」

  夏雲揚聽話地往上一站,忽然耳邊剛剛平靜下來的背景音樂又變得熱血沸騰,從他站著的地方附近冒出一群黑漆漆的魔人軍團。

  隊伍裡一個人喊:「誰踩召喚陣了?」

  蕭東在隊伍頻道里打了兩個字:「快走。」

  大家紛紛往傳送口跑,蕭東又在語聊中對夏雲揚說:「我們先出去,你扛一下,這些怪攻擊很強,但是不要緊,BOSS死了,副本任務是成功的,只要跑出傳送就行了。」

  夏雲揚立刻升起強烈的使命感,答應一聲,在隊伍中悲壯地說:「你們先走,我斷後。」

  隊員基本上都沒看到這句話,已經傳送出去了,蕭東站在傳送點附近,看著被一群怪圍毆的不死戰魂。

  「你出去了沒有?」夏雲揚問。

  「沒,我好像有點延遲,你再堅持一下。」

  「好了沒?」

  「還沒。」

  「快,我沒血了。」

  蕭東關了MSN窗口,在電腦前笑了。

  夏雲揚是死回城裡的,但是他感到無上光榮,認為自己是個捨生取義的英雄。直到伍武聽他把剛才的壯舉說了一遍,笑得連茶都翻了才知道,那些怪跑不到傳送點,根本不需要他扛著等別人走了才跑。

  「聽懂了沒有,打BOSS的時候千萬別踩不然很麻煩,打完了踩召喚陣是高手陰你呢,被他玩死了吧,活該啊。」

  夏雲揚鬱悶地打開背包,忽然發現其中一格里有一雙自己沒見過的靴子。他把靴子放在還沒解散的隊伍頻道里問蕭東:「撿到雙鞋,你要不要?」

  蕭東點開一看,竟然是雙紫色的四洞鞋,同隊的人也全冒出來,七嘴八舌地問他哪個BOSS爆的。

  夏雲揚回憶了一下說:「紅藍兩個打完我看過,沒東西,大概是最後那群怪出的吧,我打死了幾個。」

  這下輪到蕭東傻眼了,魔人巢穴是舊副本,大家熟得不能再熟,一般沒人會去踩召喚陣打軍團,都是打完BOSS就出去,想不到其中暗藏玄機,小怪還會掉這種極品裝備。

  夏雲揚聽了隊裡的人一番討論,嘴角一彎,給蕭東發了條密語:「看到沒有,善有善報。」

  蕭東回了一個大寫的「靠」字。

  20.盛情難卻

  神奇的紫靴事件經過當時隊裡的隊員口耳相傳,很快風靡整個服務器。一時間這個冷了很久的舊副本變成人人爭搶的大熱門,每天都有一群人聚集在副本NPC周圍等著組隊,妄想人品爆發一夜暴富。

  夏雲揚追著蕭東要把鞋子給他,蕭東邊跑邊推堅決不收,把伍武和林將兩人眼紅得不行。

  「你們適可而止啊。」伍武在公會頻道里說,「太刺激我們這些圍觀群眾了。」

  「是啊,東哥你收了吧,別跟唐僧吃人參果似的推三阻四,你不吃我還想吃呢。」

  「你吃啊,吃死你這個狗叛徒。」蕭東說,「什麼事都有你。」

  「這次又關我屁事?我作為一個路人,對你們這種死相的行為早就看不下去了。」林將在公會頻道里也豪放起來,不再裝純情美少女,反正大家心照不宣了。

  夏雲揚不失時機地說:「快收下,你不要也沒人要。」

  一群弓箭手在頻道里呼喊:「我們要啊。」

  伍武說:「你們不用痴心妄想了,會長的一貫作風就是問他要就不給,不要的偏硬塞。」

  林將感嘆:「這不是犯賤嗎?」

  夏雲揚說:「注意你們的用詞,小心我把你們全踢出去。」

  「我說我自己呢。」林將諂媚地說,「我有幾個膽子敢說不死大哥你啊。」

  「你怎麼不叫我哥哥了。」

  「大家自己人,不用這麼裝吧,累。」

  蕭東說:「你也會累,在別人面前裝累了吧。」

  林將神秘地說:「我的計劃已經成熟,這幾天就能見效果了。」

  「什麼效果。」

  「暫時保密。」

  夏雲揚忽然問:「大家這個星期天有空嗎?」

  「幹什麼?」

  「我們公會建立這麼久了,搞個聚會怎麼樣?」

  林將問:「有必要嗎?」

  蕭東說:「沒有。」

  夏雲揚推了推身旁的死黨,伍武無奈地在公會頻道里托他一把說:「我覺得有必要,大家互相認識一下,加強溝通,以後一起組隊下副本就能更默契。」

  「如果你們沒什麼意見,那就這麼決定了。星期天在市中心廣場的噴水池旁邊等。」

  蕭東剛想說沒空,不去了,夏雲揚就及時發了條密語過來:「你在家等,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還是自己去吧。」

  既然連高手都答應了,公會其他成員當然更不在話下,紛紛響應組織號召表示一定準時到場。

  「好好的搞什麼聚會?」伍武問他。

  「你去通知他們,星期天誰都不准去,就我們四個夠了。」

  「哪四個?」

  「你我,高手和美麗。」

  「幹什麼?打麻將?」

  「人少好辦事。」

  伍武也不知道他想辦什麼事,反正老闆有命令當然照辦。結果到了星期天,非但公會裡別的人沒去,伍武被安排去相親,林將說生病也放了鴿子,最後只有蕭東和夏雲揚兩個人在約定地點大眼瞪小眼對看了半天。

  「你不是說聚會嗎?怎麼只有兩個人,又騙我是不是?」

  蕭東對他這種連哄帶騙的做法深惡痛絕,正要轉身回家,夏雲揚叫住他:「既然都來了,吃個飯再走吧,上次你請我,這次我請還你怎麼樣。」

  「不用了。」

  「你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夏雲揚說,「走吧。」

  蕭東心想自己怎麼這麼倒霉,一次又一次被迫和這個暴發戶獨處,說他有企圖吧,他也確實沒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說他沒企圖,這種情況一再發生未免太詭異了。

  蕭東儘量和他保持距離。星期天街上人多,摩肩接踵擠來擠去,夏雲揚怕和他走散了,邊走邊留意著,半路還差點被對面過來的人撞翻。

  「怎麼這麼多人。」夏雲揚自從大學畢業後就很少這樣休息天步行出來瞎逛了,今天難得上街一次,馬上被恐怖的人流嚇倒了。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帶著蕭東來到一家高檔餐廳,夏雲揚這才算鬆了口氣,找回了暴發戶的感覺。他拿起菜單遞給蕭東說:「想吃什麼隨便點,不用客氣。」

  「你點吧。」蕭東伸手把菜單推回去,不冷不熱地說:「我就請你吃了碗麵,你何必請我來這麼高檔的地方吃飯。」

  「禮尚往來,應該的。」夏雲揚翻開菜單,故意挑最貴的菜顯擺,兩個人吃叫了一桌子都放不下,服務生只得推了車放在旁邊。

  「夠了啊,你吃得了嗎點這麼多?」蕭東一句「死暴發戶」已經到了嘴邊,轉個圈終於忍回去了,為了在這個高檔地方給夏雲揚留點面子,他按耐著一顆罵街的心說,「我知道你想請我大吃一頓,但是我吃不了這麼多,別再點了。」

  「好吧,不夠再說。」

  說實話,蕭東從沒來過這種地方。他沒有女朋友,一個人不會想到出來奢侈一頓,和朋友吃飯也是大排擋居多,這時和夏雲揚面對面坐著,看著擺滿了一桌的美味佳餚,反而不知道該怎麼下手。

  一頓飯一個多小時下來,蕭東沒吃出什麼滋味,反而全身僵硬到處不舒服。這就是窮命吧,高檔東西享受不來。

  總算熬到結賬,服務生把帳單拿來一看,一千多。縱然不是自己掏錢,蕭東也心疼得很,誰知夏雲揚呆呆坐了半天,忽然抬頭對服務生說:「我們還沒吃完,等一會兒再結帳。」

  「還吃?我吃不下了。」蕭東催促,「快走吧。」

  夏雲揚打發走了服務生,皺著眉對他說:「我有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蕭東眼皮一跳:「你別告訴我錢包被人偷了。」

  「猜對了,只是不知道是丟了還是被偷了。」

  蕭東不信:「又來這套,上次盜號沒玩夠嗎?」

  「這次是真的,我估計被偷的可能性比較高,手機也不見了。」夏雲揚說,「怎麼辦?我平時號碼都存在手機裡,現在一個都想不起來了。」

  蕭東看他神色緊張不像在說謊,又幫他一起回憶了一下剛才路上的情況,忽然想起他差點被人撞翻的事。

  「會不會是那個撞你的人幹的?」

  夏雲揚問:「哪個撞我的人?」

  「你怎麼跟在遊戲裡一樣,出來就掉錢。」蕭東一邊數落他一邊站起身來說,「在這裡等著。」

  「你去哪?」

  「去拿錢,你說去哪,一千多塊,我身上有那麼多錢嗎?早叫你別點那麼多了。」罵了他一頓,憋著的氣才總算順暢了一點。夏雲揚鬱悶地看著他說:「你別一去不回啊。」

  「我沒你那麼無恥。」

  蕭東沿街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一個自動取款機,狠狠心從裡面取了一千五百塊錢。往回走的時候,他也不是沒想過就這麼一走了之算了,讓那個暴發戶受點教訓,別整天把有錢掛在嘴邊。不過這個念頭最終只是想想,沒有真的這麼做。

  懷著無比複雜的心情回到餐廳,夏雲揚正探頭探腦地朝門外張望,看他進來才松了口氣說:「我還以為你真走了不管我了。」

  「我真不想管你,這最後一次了,下次別再叫我出來,我沒那麼多錢給你善後。」

  「放心,錢我會還給你的,我有……」

  「你他媽的給我閉嘴行不行。」

  「行。」手裡沒錢,夏雲揚也不像平時那麼有底氣了,生怕蕭東一怒之下走了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裡,只好乖乖閉嘴。

  離開餐廳,夏雲揚小心翼翼地問蕭東借手機給銀行掛失信用卡,又忙了大半天。掉了錢夏雲揚是不在乎,可要補辦證件卻麻煩得很,一時他的臉色也不好看。因為說是聚會,夏雲揚出門沒有開自己的車,這時連回家都麻煩了。蕭東只得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叫了輛車把他送回去。夏雲揚開著車門說:「來我家坐一會兒吧,正好把錢還你。」

  蕭東想想也好,不想和他有金錢上的債務關係,一次性解決最好,也就沒再推辭,一起上了車。

  出租車一路開進高檔別墅區,大門五光十色富麗堂皇,門口的警衛更是一身迷彩,搞得像特種部隊似的,完全不像蕭東家門口坐著的都是老頭老太。

  司機一邊開一邊感嘆:「你們這裡就是大,比梵蒂岡這個國家還大。」

  車子在裡面轉了半天,終於停在了一幢獨立別墅前。蕭東付了車錢,站在門口說:「我不進去了,就在這裡等你。」

  「既然都來了,進去坐一會兒吧。」夏雲揚說,「我還有事想請教你。」

  「什麼事?就在這裡說。」

  夏雲揚笑了:「你為什麼對我這麼防備,我是守法公民,不會幹壞事的。」

  他打開門,看著蕭東說:「來吧,機會難得,正好讓你當面教教我怎麼練操作。」

  「你學不會的。」

  「那讓我看看你操作也行。」

  蕭東鬱悶了,不明白為什麼只要別人好好對他說話就拒絕不了呢,在夏雲揚的盛情邀請下,他又稀里糊塗地進了門。

  21.純潔遊戲

  四層的獨立別墅乾淨整潔,蕭東進門後站在玄關不動了。

  夏雲揚等了半天,問他:「怎麼不進來?」

  「要不要換鞋。」

  「不用,進來吧,回頭會有人來打掃的。」

  「還是換一下的好,地上這麼乾淨。」

  「那我給你找拖鞋。」夏雲揚說著翻箱倒櫃找了雙新拖鞋放在蕭東面前,還看著他穿好才站起來。蕭東見他拿著鞋子等自己伸腳感覺十分驚悚,夏雲揚卻渾然不覺,把他拉到客廳裡說:「你先坐一會兒,喝點什麼?」

  「我馬上就走。」

  「你有急事嗎?」

  蕭東沒事,而且也不習慣像林將那樣信口開河隨便找個藉口推說有事,夏雲揚這麼一問,他只能沉默了。

  「既然沒事就玩一會兒,你坐,我去搬電腦。」說著也不管蕭東答不答應,自顧自地上樓去拿筆記本。蕭東打量了一下這個採光極好的客廳,落地玻璃窗外是漂亮的小院子。本以為這個暴發戶的家肯定四處金光閃閃庸俗奢侈,可是這房間卻裝飾得大方整潔,有些地方個性十足,別具匠心。不過蕭東坐在客廳裡,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房間裡安安靜靜,沒有一點聲音,不像他家靠近馬路,附近是菜場,從早到晚車來車往,吵吵鬧鬧的。蕭東想想要是自己一個人住在這種靜悄悄的地方,肯定不出三天就會憋出神經病來,不禁也有點理解夏雲揚這種逮到一個人就死纏爛打不放手的性格。在大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樓梯上響起腳步聲,夏雲揚抱著兩台筆記本下樓了。

  他把電腦放在茶几上,去冰箱裡拿了兩罐可樂,又問:「你喝啤酒嗎?」

  「不要。」

  「那喝飲料吧。」

  夏雲揚把可樂放在蕭東面前,自己動手打開電腦。

  蕭東說:「我不玩了,你有什麼問題,問完我就走。」

  「那你坐我旁邊,我問題很多。」夏雲揚一邊登錄一邊說,「你上次教過我,看看我技能這麼擺對不對。」

  「無所謂,看你自己習慣了。」蕭東看他一頭紮進遊戲裡,完全忘了還錢的事,不知道他什麼意思。夏雲揚倒不是故意裝傻,只是一千多塊錢他都沒放在心上。經過這幾年的闊綽生活,他已經成功地從「一分兩分攢到結婚」的窮光蛋進化成「一千塊算什麼錢」的暴發戶。在此時的夏雲揚眼中,一千多塊不過是一頓飯的事,完全沒想到對蕭東來說就是大半個月工資。

  夏雲揚開了遊戲,就對著蕭東東問西問,弱智白痴問題層出不窮。蕭東看在錢的份上,耐著性子有問必答。折騰了一下午,蕭東頭都大了,夏雲揚終於宣佈:「受益匪淺,沒想到這遊戲還能這麼玩,我想都沒想過,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嗎?」

  「……這些都是常識,經常玩網遊的都知道吧。」

  「是嗎?」夏雲揚說,「你替我玩一次看看,我還沒有現場看過你操作呢。」

  「我真的要走了,很晚了。」

  「沒關係,晚了等會兒一起吃晚飯,我再送你回去。」

  蕭東嚇了一跳,吃個午飯已經讓他損失一千多塊,再要吃晚飯,這個月辛辛苦苦的不就白幹了嗎?正要推辭,夏雲揚說:「要不然你玩你的弓箭手給我看一下,我就放你走。」

  「你要看什麼?」

  「看看弓箭手怎麼單練刷怪。」

  蕭東無奈地把電腦轉過來,返回登錄界面,填上自己的賬號。

  夏雲揚伸著脖子目不轉睛地看他輸密碼,蕭東哪知道這個人會這麼無恥,而且夏雲揚錢多得數不過來,誰也不會想到自己的號會被他看上。

  雖然蕭東打得極快,一般人可能記不住,可是夏雲揚看了開頭幾個就知道他用的是自己的名字加生日。蕭東的簡歷他看過好幾遍,查個出生日期不在話下。

  默默記好了賬號密碼,夏雲揚假裝認真地看蕭東熟練引怪放箭,在群怪中倏忽來去,不掉一滴血。

  「你怎麼不用鼠標?」

  「嗯,不用。」蕭東說,「用鼠標太亂,只要鍵盤設置好,不用鼠標也可以。」

  夏雲揚說:「你替我設置一下,以後再教我就方便了,和你設成一樣的吧。」

  「設置了那你也記不住。」

  「寫下來,我背。」

  蕭東被他執著的精神打敗了,難道金融危機已經過去,經濟環境這麼好,身為一個大公司的董事長竟然有空到背遊戲出招表的地步了嗎?

  替他把鍵位都設好,又詳細寫下來。蕭東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幹過這種蠢事了,小學裡可能做過,那時還是玩紅白機的街霸。夏雲揚捧著他親手寫下的鍵位列表,如獲至寶地小心存放起來。接著對蕭東說:「天黑了,我還是請你吃晚飯吧。」

  「謝謝你了,把錢還給我就行了,不敢再讓你請客。」

  「什麼錢?」

  蕭東知道他不是存心賴帳,可心裡還是恨不得一拳把他打飛。

  「你說什麼錢?中午吃飯的錢。」

  「噢對,我想起來了,那走吧,我家裡不存錢的,跟我去銀行取。」說著就掉頭上樓找銀行卡。蕭東等他下樓就往外走,沒走出幾步夏雲揚開車追上來。

  「上車,這裡走到大門口很遠,我送你出去。」

  就這樣,這一天蕭東經歷了他從未奢想過的一切:高檔餐廳、別墅、名貴跑車。當夏雲揚攥著一大把鈔票當街數給他的時候,蕭東真想把他按在牆上暴打一頓,這分明是給小偷展示目標,引誘他們來偷。

  「你拿那麼多錢幹什麼?」

  「我信用卡沒了,不拿點錢怎麼過日子?」

  「那也用不了這麼多吧,夠我用半年了。」

  「身上不帶錢,總是不放心。」

  「我看應該是帶了錢才不放心。」蕭東算是明白他在遊戲裡為什麼老是死了掉錢,看來這習慣是改不掉了。

  「走,吃飯去。」夏雲揚數完錢拖著他上車,蕭東拉著路牌不肯去,最後礙於路人詫異的目光只好妥協說:「吃飯可以,地方我來選,不去那麼貴的餐廳了。」

  「那你選吧,就是別再選上次那種絕世小麵館,我吃得吐都吐不出來啊。」

  聽他承認上次被自己耍到,蕭東也忍不住笑了,想不到這個人渣還有點可愛之處,頓時覺得他不那麼討人厭了。夏雲揚開著車,按照蕭東指揮在一家小飯店門前停下。

  看到客人開著如此高檔的跑車,店老闆是親自迎出來的。夏雲揚不管走到哪裡好像都能搞點特別待遇出來,典型的興風作浪型。這個飯店雖然小,環境卻不錯,消過毒的碗筷封好了放在桌上,看起來十分乾淨整潔。

  夏雲揚滿意地坐下,蕭東不敢把菜單給他,怕他一點起來沒完,於是自己叫服務員過來點了幾個小菜。

  等菜上全,夏雲揚忽然說:「我們這樣,算是朋友了吧。」

  蕭東一愣,不知道他什麼意思。夏雲揚給他夾了一筷子菜放在面前的小碟子裡說:「我有什麼地方過分了,做得不好,你就告訴我,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你要是有事需要我幫忙,也可以告訴我,我一定盡力而為。我們從普通網友上升到朋友吧。」

  他這麼鎮定自若地說完,蕭東反倒有些侷促了,只好說:「嗯,算是吧。不過你到底看上我什麼了,非要跟我交朋友。」

  「做朋友需要理由嗎?那你跟美麗怎麼交上的。」夏雲揚說,「碰上認識了,合得來自然就是朋友。」

  「你……覺得我和你合得來?」

  夏雲揚哈哈一笑:「我說合得來你相信嗎?」

  「不信。」

  「不信算了,吃東西,這裡的菜味道不錯,不比那上千塊的差。」

  「你沒來過這種地方吧。」

  「誰說的,我大學裡連兩塊錢的面都吃過。」

  蕭東沒說話,鼻子裡哼了一聲,夏雲揚說:「還不信?我那個時候痛苦著呢。」說著把他那段不堪回首的校園往事說了一遍,說得蕭東一愣一愣。

  「怎麼樣,被我忍辱負重,臥薪嘗膽的故事震撼了吧。」

  蕭東說:「也沒這麼誇張,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話雖這麼說,但是經過夏雲揚一番憶苦思甜,餐桌上的氣氛就輕鬆多了。吃完飯,蕭東告別要走,夏雲揚堅持要送他,車開到一條小路上,忽然發現有個遊戲廳開著。

  夏雲揚馬上又來了興致說:「我們進去玩一會兒,小時候我一直想玩,總是沒去成。」

  蕭東無奈地說:「難道你就沒有一點公務要處理?」

  「下班時間處理什麼公務,我工作休息一直分得很開。」說完就直接把車扔在路邊,推門出去。

  「你當心被貼條。」

  「怕什麼,這種小路警察不會來的。再說貼條也只是罰款,又不扣分,我有錢。」

  蕭東皺著眉從車裡出來,對夏雲揚的「我有錢」,他已經開始習以為常,也不覺得特別刺耳了。

  本以為這個有錢人帶他到處跑,總有點陰謀詭計的味道,可沒想到最後居然鑽進這種吊娃娃推硬幣,大家來找碴和打地鼠的遊戲廳來。

  踏進遊戲廳的蕭東忽然間感到心情十分愉快,彷彿回到了少年時,放學後成天泡在機房裡的日子。

  聽著滿耳熱鬧的音樂聲,蕭東發現,遊戲這個被他當作賺錢工具的事物重新又變得純潔天真起來。

  22.揮金如土

  五毛錢一枚代幣,滿二十元送十個。

  蕭東趕在夏雲揚之前買了20個代幣,生怕晚一步這個暴發戶甩出一疊百元大鈔買上一臉盆,那是玩到天亮也回不去了。

  果然,夏雲揚接過蕭東放到他手裡10個代幣說:「這麼點夠不夠,多買點吧。」

  「隨便玩一下行了,你還打算在這裡通宵?」

  「那倒不至於,明天要上班的。」

  蕭東欣慰地發現他總算還記得自己有個公司。

  「去玩吧,用完了回家。」把夏雲揚打發走了,蕭東自己在久違的遊戲廳中轉了幾圈,剛想往一個懷舊的對戰街機裡投幣,夏雲揚就朝他走回來。

  「沒了。」

  「什麼沒了?」蕭東詫異地問。

  「代幣沒了。」

  蕭東一時之間還沒明白他的意思,什麼叫沒了,問他:「哪去了?」

  「用完了。」夏雲揚面不改色地說,「早說了不夠用,我再去買。」

  蕭東一把拉住他:「你玩什麼了,也沒這麼快的。」

  「玩打槍啊,太難了,10個代幣一下就沒了。你過來看,陪我一起玩。」

  「有什麼好玩的。」

  「我連第一關都沒過。」

  夏雲揚拽著蕭東來到光槍射擊遊戲前,搶過代幣扔了兩個進去,按了開始,又把槍塞到蕭東手裡說:「你至少帶我進第二關吧。」

  蕭東無奈看著屏幕搖頭。遊戲開始還沒一分鐘,夏雲揚就英勇地把三條命死沒了。蕭東倒是一槍一個,滴血不掉。夏雲揚每次瘋狂掃射後不是忘了把槍口移出屏幕加子彈,就是手忙腳亂地加完之後轉回來就找不著準星了,還一直把蕭東的準星當自己的,打得不亦樂乎。很快,剩下的幾個代幣也一個不留地被他塞進投幣口,沒有激起一點浪花。看著自己這半邊屏幕上閃動的「continue」和倒計時,夏雲揚鬱悶地轉頭去看蕭東,見他打得輕輕鬆鬆,不禁奇怪地問:「你的子彈用不完嗎?」

  「當然會用完。」

  夏雲揚更奇怪了,問他:「那怎麼不用加子彈?」

  蕭東教他秘訣說:「看到光槍前面的口了沒有?手指擋一下等於離開屏幕,這樣省了你來回瞄準的時間。」

  「你不早說,早告訴我我也不會死了。你等著,我再去買代幣。」

  「別去了」三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夏雲揚已經興致勃勃地衝向服務台,很快捧了一大碗代幣回來。

  「你買了多少!」蕭東百忙之中朝他瞟了一眼,立刻嚇壞了。

  夏雲揚說:「500個,這裡只有一半,他們代幣不夠了,現在去收。」

  「你神經病啊。」

  「當心,殭屍來了。」夏雲揚邊說邊投幣,又繼續開始他死去活來的射擊之旅。只見他三步一死,五步一撲,蕭東卻一條命猛衝到底,雙方差距太大,惹得周圍一圈人圍觀。就這樣一個詭異的組合,夏雲揚憑著錢的支撐,蕭東靠著精湛的技術,終於一路衝到關底。旁觀者中大部分人都沒有在這個遊戲上通關,最終BOSS更是難得一見,人越來越多,夏雲揚半路還跑了一次回服務台拿剩下的代幣,回來後大家投向他的目光更是肅然起敬。死了幾百次依然堅強地投幣,這是一種怎樣百折不撓的精神!

  當最終BOSS轟然倒下後,周圍甚至有人鼓起掌來。

  「厲害,高手。」

  蕭東把槍放回架子上,回頭看到夏雲揚洋洋得意地看著自己。

  「幹什麼?」他忍不住問。

  「沒什麼,你厲害啊,我臉上也有光。」

  蕭東笑了:「你也厲害,大家被你揮金如土的氣質折服了。」

  「是嗎?」夏雲揚說,「我越來越崇拜你了。」

  「崇拜我幹什麼,遊戲玩得好有什麼用。」

  「這也是一種技能,你別妄自菲薄,遊戲玩得好的人都特別聰明。」夏雲揚看著手裡剩下的代幣說,「我們玩點別的吧。」

  蕭東這一下熱身,興致也上來了,說:「好,隨便玩什麼都行。」

  夏雲揚作為一個專業魚餌,在各種街機前以令人咋舌的臭技術引誘別人和他單挑,輸了就換蕭東上,立刻把對方殺得屁滾尿流面目全非。不知不覺,兩人在遊戲廳中過了好幾個小時,等代幣全用完,蕭東一看時間,竟然已經是半夜了。夏雲揚自告奮勇當司機,把他送到家門口。告別之後,他在回家途中接到了伍武打來的電話。

  「小少爺,你去哪了,我電話從七點一直打到十一點,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

  「沒事。」

  「在幹什麼?」

  「剛才和高手打槍,沒聽見手機響。」

  「打槍?!」伍武躺在床上說,「還打了四個小時,你們進展太快了點吧。」

  「流氓,打遊戲的槍。」

  「說清楚了啊,把我嚇得一身汗。」

  「找我什麼事?」

  「沒什麼,叫你早點睡,明天早上還要開會。」

  「叫我早點睡你這麼晚打電話過來,成心想吵醒我吧。」夏雲揚說。

  「哈哈,我就是想問問你們今天聚會怎麼樣。」

  「很好,托你們兩個放鳥人的福,我今天過得很愉快。」

  「怎麼美麗也沒來嗎?」

  「一個敬業的人妖是不會輕易現身的。」夏雲揚說,「你呢,今天相親如何?」

  「這次是35歲的熟女,我在她面前太自卑了。」

  「你怎麼回事?沒你有錢的你怕人家嫌你,比你有錢的你也怕人家嫌你,你在我這干是不是覺得委屈啊。」

  「這也是事實,現在有錢人多。」

  夏雲揚會心一笑說:「有錢人是多,可不貪錢的人就不多了。」

  「可惜高手是個男的,要不然你肯定得娶了他。」

  「你嫉妒我吧。」

  「是啊,你還記不記得大學裡我失戀,你說只要我請你吃頓麥當勞,你就陪我寂寞如雪地死在操場上。」伍武哼笑著說,「現在新人換舊人,把小武哥都忘了。」

  「對啊,我現在反悔不想陪你死了,麥當勞下次請還你。睡覺去吧,我到家了。」夏雲揚剛要掛機又說了一句,「我錢包丟了,明天你幫我問一下補辦身份證的手續。」

  回到家後,夏雲揚先洗了個澡,迫不及待地翻身上床,把電腦放在膝蓋上,連線進入遊戲。此時已經接近凌晨,蕭東回家後就睡了不在線,夏雲揚偷偷摸摸地雙開,試著輸入蕭東的用戶名和密碼。驗證很順利地通過了。

  進入遊戲後,夏雲揚先把蕭東的倉庫掃了一遍,把那些賣不掉的裝備都倒給自己的號,又把遠超這些裝備價值的錢存進蕭東的銀行。接著再把那雙打來的四洞弓箭手紫靴轉過去,想了想,索性好事做到底,四個洞的石頭全都上好,囤積的幾件成品弓手裝備也一併轉到利刃的號上,全部替蕭東刻印綁定。

  這麼一番打扮,夏雲揚自覺十分滿意,欣賞了一會兒,把號停在倉庫旁邊退出了遊戲。

  第二天晚上,蕭東再進遊戲時,立刻感到情況不對。昨天退出時明明是站在中央廣場,怎麼今天上線就變成在倉庫旁邊了。他第一感覺就是被盜號了,盜號的都喜歡在倉庫周圍倒東西。蕭東連忙打開倉庫,裡面空空如也。他的心涼了一半,再看銀行,這一看卻完全愣住了。銀行裡本來錢不多,現在卻顯示出一個天文數字來。蕭東生怕自己看錯了,又仔細數了數,絲毫不錯,真是多了一大筆錢。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程序錯誤?

  蕭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點開自己的裝備欄一看,一身極品刻印紫裝,原來的藍色裝備全都不知去向。從頭到腳看了一遍之後,看到那雙眼熟的紫色四洞靴,蕭東總算明白是誰幹的好事了。他立刻打開信箱給夏雲揚寫信。

  「在不在?」

  「在。」夏雲揚正在等他,一收到消息就立刻回覆。

  「你是不是偷偷上我的號了。」

  「是啊。」

  「你怎麼知道我的密碼?」

  「我猜的。」

  「你吃得那麼空幹嗎?誰讓你把裝備都綁定的,有錢別用在我身上行不行?」

  「我們都是好朋友了,這點錢算什麼。我跟你說,我想買台街機放在家裡,你覺得怎麼樣?」

  「你瘋了,好幾萬呢。」

  「以後你就能經常來我家玩了。」

  「我再也不來了,你這個死暴發戶。」

  「我們昨天不是玩得很愉快嗎?這個星期再來吧。」

  「沒空。」

  「我來接你。」

  蕭東悲哀地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死循環,他和夏雲揚的對話永遠是這樣,不管以什麼內容開頭,最後都會以夏雲揚提出來找他結束,前面那些推辭全成了屁,說了等於白說。

  仔細想想自己好像並沒有什麼把柄被對方捏在手裡,可是嚴詞拒絕從來不見效果,而且最近幾次接觸,蕭東對夏雲揚的態度漸漸軟化了。畢竟這人做事雖然一直喜歡自作主張,無視別人的意見,但是總的來說做的都是對蕭東有利的,並沒有真正傷害過他。

  對於他的好意,蕭東除了盛情難卻,也實在無話可說。

  他慢慢習慣了夏雲揚這種揮金如土的習性,遊戲也漸漸恢復正軌。

  這時遊戲中冒出了一段小插曲。

  23.兩條船事件

  蕭東和夏雲揚所在的這個服務器中,有個大公會名叫「流光飛舞」,會長菲飛舞是全服知名的人妖,裝備好等級高,服務器總體排名也很靠前。雖然比不上夏雲揚這麼有錢,但人家的錢是砸得恰到好處,絲毫不浪費,不像夏少董大部分錢都是外行想當然地亂花,石頭上了又摘,裝備綁了又扔,全打了水漂。

  雖然夏雲揚在邀請蕭東入公會時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振興公會,發展壯大,可實際上也就是那麼一說,具體就算了。夏雲揚玩的是個樂子,遊戲畢竟是遊戲,沒有必要像打理公司一樣全心全意地投入。

  本來菲飛舞和「流光飛舞」公會夏雲揚既不知道也不關心,但有些事就是會突然冒出來,想無視也不行。

  這天下午,蕭東正在和公會裡的人一起下副本。不管副本有多簡單,和夏雲揚的語聊指導是不能省的,不然隨時都有團滅的可能。夏雲揚找到機會,趁機把蕭東加入他們的群聊隊伍。可沒想到人一多,蕭東更不輕易開口了,只在必需的時候出言指點一下,平時一般保持沉默是金狀態。

  刷了一半,隊伍裡忽然有人說了句:「看世界頻道。」

  夏雲揚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一條鮮紅的消息躍入眼中。

  菲飛舞:鬼魘我警告你,美麗是我的女人,你他媽離她遠點,否則這輩子你就不用再想出城了。

  夏雲揚對菲飛舞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可一聽他提起美麗和鬼魘,就覺得好像又有點耳熟了。他在語頻裡問:「這個菲飛舞是什麼人?」

  伍武回答:「流光飛舞的人妖會長,你不知道?人家公會搞得很大。」

  「那他說的美麗是哪個?我們認識的那個嗎?」

  蕭東也看了這條消息,看到鬼魘的名字就已經不太高興,再看到美麗更是眉毛都皺起來,立刻打開好友欄問林將:「怎麼回事?」

  林將回覆:「別急,看戲。」

  「你搞什麼?」

  「沒搞什麼,鬼魘昨天看到我和菲飛舞一起練級也想進隊,死賴著不走,被菲飛舞殺了。」

  「你少在這裡跟我避重就輕,他說你是他的女人是什麼意思?你別玩大了收不了場。」

  「不會的。」林將說,「遊戲裡誰知道誰啊,大不了我換個號再來唄,反正有你們帶我,練起來也快得很。」

  蕭東還想說他,但是發消息有去無回。與此同時,夏雲揚也在好友消息裡問林將同樣的問題,林將坦然地說:「是我。」

  「你們怎麼回事?」

  「不死哥,我怎麼覺得你最近和東哥的同步率越來越高了,他剛問完你又來問,你們能不能商量好了統一一下,我這裡回兩遍很麻煩啊。」

  「我這不是關心你嗎?不識好歹。」

  「嘿,是啊,那個鬼魘老罵東哥,東哥脾氣好能忍,我忍不了。」

  夏雲揚深有同感:「我也忍不了。」

  「我就知道不死哥你也是講義氣的,不過我們不用跟他對罵。」林將說,「我給他找了個仇家,有菲飛舞和他對著干,他在這個服別想有好日子過了。」

  「你真夠毒的啊。」

  「無毒不丈夫。」

  菲飛舞一個世界消息把鬼魘從人堆裡炸了出來。本來鬼魘被菲飛舞殺了之後就心有不甘,籌劃著報仇雪恨,想不到對方居然還領先一步把他臭罵一頓。

  鬼魘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了,他雖然玩得不怎麼樣,遊戲裡流氓朋友卻不少,再加上現實中的狐朋狗友,一群人物以類聚臭味相投,都喜歡以多欺少髒話罵人。這時菲飛舞公然挑釁,他自然不會忍氣吞聲,糾集人手在世界頻道上對罵。

  這通嘴仗打得雞飛狗跳,人妖垃圾滿天飛,兩個站在罵街第一線的男人都不知道他們爭著搶著的對象正坐在電腦前,端了泡麵,光著膀子翹著腿看好戲。

  林將投其所好,兩次視頻給鬼魘這流氓看的是大胸K姐,給菲飛舞這年輕氣盛的大學生看的就是清純女高中生,簡直是小李飛刀,例不虛發。

  看著世界頻道罵得實在不像樣子,蕭東終於還是沒忍住,給林將打了個電話。

  「別跟他們混在一起了聽到沒有。」

  「再過兩天。」林將森森地說。

  「這種人是好惹的嗎?到時候捅了馬蜂窩,看你怎麼收拾。」

  「東哥,你怕什麼?大家都是玩遊戲,鬼魘都不知道在哪個破網吧裡蹲著罵人呢,他還能來找我不成。」

  「我好好跟你說,你怎麼就是不肯聽,安心玩遊戲不好嗎?」

  「好啊,過兩天我過癮了就回來,你別管了,我吃飯呢,等會兒再跟你說。」

  林將掛了電話,繼續吃麵,不時還給兩位當事人發發密語,勸他們不要再吵了。

  蕭東知道他玩興上來了攔也攔不住,林將從小就這樣,小聰明多又喜歡搗亂闖禍,現在長大了壞習慣一點沒改,反而因為家庭缺愛更變本加厲。

  這場鬧劇當天以鬼魘和菲飛舞各自帶隊在野外群P告終。但告終是暫時的,鬼魘朋友再多也多不過菲飛舞公會會長的一呼百應,群P結果毫無懸念。

  梁子就這麼結上了,美麗人生這個現代海倫紅顏禍水倒絲毫沒有受損,鬼魘和菲飛舞同時覺得這是兩個男人之間的事,和女人無關。一場PK下來反而都對他更好了。

  林將把這件事當笑話一樣說給夏雲揚和蕭東聽,蕭東本身對他的做法就很反對,但既然事情已經結束了,也就不再說他,只叫他以後不准再這麼幹了。夏雲揚對林將的陰損有了更深層次的瞭解,想想他出主意讓自己裝被盜號騙蕭東入會,再和這次相比真是小巫見大巫,根本不值一提。

  雖然夏雲揚也不喜歡經常耍陰謀詭計的人,但是對於林將的行為他還是表現出一定的讚許,這主要也是因為這件事說出來是不光彩,可兩邊倒霉的都不是什麼好人。鬼魘自不必說是個流氓加垃圾,菲飛舞的流光飛舞公會也經常仗勢欺人,在野外搶地盤殺小號,一些高級練功點和BOSS基本上都被他們包了,別人早來的等著不是被罵走就是被殺。林將自稱他這是「犧牲我一人幸福千萬家」的壯舉。蕭東懶得說他,夏雲揚卻悄悄表揚了他一通,還送了他一本高級治療書。

  從這天開始,鬼魘和菲飛舞的戰鬥就沒停過,每隔幾天世界頻道就會來一場大規模對罵,接著演變成群P。鬼魘為了打架竟然也頂住壓力自己成立了一個公會,專收看流光飛舞不順眼的人一起打。雖然他自己打不過菲飛舞,卻有本事故意害刀給對方送紅名。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他們在那裡打得熱火朝天,夏雲揚的公會就努力開拓,慢慢升了幾級,也頗具規模了。

  「美麗是功臣,換在古代就是標準的美女胭粉計啊,快來領賞。」

  鬼魘和菲飛舞衝冠一怒為紅顏,林將這個紅顏卻沒跟著一起出名,看熱鬧的人只知道打群架是為了一個女人,叫美麗,但美麗是全名還是暱稱卻鮮為人知。林將挑起戰端後就低調地退到幕後,只在私底下偶爾地小小地適當地挑撥離間一下。

  夏雲揚不再去關心這些事,一天下午在公會頻道里說:「你們這星期來我家玩吧。」

  林將問:「誰們?」

  「你們啊,你,高手還有小武哥也來。」

  「又搞聚會?」

  「我買了台街機,這個星期就送來。叫你們過來玩一下。」

  「真的啊!多少錢,不死哥你太有錢了。」

  「七萬多,還有一種兩台對戰的要十六萬,我沒買。」

  蕭東看到後諷刺他說:「你怎麼不買,我還以為你打算在家裡開個遊戲廳呢。」

  「那也不錯,不過我那台好像不能投幣,是刷卡的,一台有150張IC卡,我給你們每人發一張。」

  蕭東看不慣他這麼浪費,可錢是人家自己掙的,他一個外人又能說什麼呢,最後也只能眼不見為淨,推說週末沒空。夏雲揚使出百試百靈的大殺器,揚言要親自開車去接他,蕭東無奈只好改口說到時候再看情況。

  等到週五晚上,林將卻悄悄來找他。

  下樓後,蕭東見他臉色不對,連忙問怎麼了。

  「東哥,這事我真不好意思開口。」

  「什麼事,還跟我賣關子。」

  林將忸怩地說:「你能不能借我點錢。」

  「行啊,多少。」

  「十萬。」

  蕭東嚇了一跳問:「你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我跟你說吧,我們家出事了,那個狐狸精把我家的錢全騙走了。」

  「怎麼會這樣?」

  「你說我爸是不是腦子被槍打了,把自己的錢全轉給那個女人,想跟我媽離婚了少分給她。那個小狐狸精一轉眼就跑得沒影了,我爸還傻兮兮地不讓報警。」林將說,「我們家這房子剛買的,還欠著一筆錢呢,人家一聽說出了這種事,馬上來要債了。我們湊了一點,還差十幾萬,那人的老婆天天來,鬧得左鄰右舍都知道了。我想拆東牆補西牆,湊一下先把這個潑婦打發走再說,不然我媽真要瘋了。」

  「我只有一萬多存款,你等我去取,其他我們再想辦法。」

  蕭東上樓拿了銀行卡,拉著林將去銀行取錢。林將說:「我給你寫個借條吧。」

  「不用了,寫了你不還難道我還去打官司?信得過你。」

  林將感動地點點頭:「那謝謝東哥,剩下的我自己想辦法,不用你操心了。」

  拿了錢給他,蕭東又問他吃飯了沒有,林將搖搖頭,蕭東說那去吃飯吧。

  餐桌上,林將一反常態,唉聲嘆氣,蕭東看出他實在是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不然也不會跑來問他借錢。

  林將喝了杯啤酒,忽然抬頭說:「東哥,你和那個不死,是不是見過面了,上次聚會我沒去,他人怎麼樣?」

  「不怎麼樣,跟遊戲裡一個德性,暴發戶。」

  「東哥,我有個不情之請。」

  「說。」

  「你能不能,帶我去他家,先問他借點錢救救急啊。」

  24.借錢

  聽完林將的話,蕭東不由得露出為難的神色。倒不是他不想幫這個忙,但他和夏雲揚畢竟還只是普通朋友,遊戲裡相處的時間算足了也不超過半年,現在突然開口問人家借錢,一借十萬,真有點說不過去。

  「我和他又不是很熟,這樣不太好吧。」蕭東遲疑地說。

  林將倒也知道他為難,點頭說:「嗯,換了我有錢也不會借給不認識的人。」

  「那你怎麼辦?」

  「不知道,再說吧,煩死了。你說我怎麼攤上這麼個爸爸,鬼迷心竅了。」林將說,「不過也算因禍得福,這會他們倒不吵了,一門心思想辦法呢。」

  「要不我還是幫你去問一下吧。」

  「問什麼?」

  「借錢的事。」蕭東說,「不過結果怎麼樣我不敢保證,你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

  「行啊,我就知道東哥你最講義氣了,我一定盡快把錢還你。」

  「我不等著用錢,你有錢先還別人吧。」

  林將給他倒了杯啤酒,再給自己倒滿灌了一大口,眼眶紅著說:「東哥,你以後有事找我,無論什麼我都幫你,這輩子沒白做兄弟。」

  「沒出息,一杯啤酒就醉了。我有什麼事,你好好找份工作,別整天蕩來蕩去就算對得起這一萬塊錢了。」

  「現在不找也不行啊,等警察把那個女人抓回來不知道何年何月了。」林將又嘆了口氣說,「不過現在工作不好找,我都好幾年沒上班了,你給點意見,看我能幹什麼。」

  蕭東說:「我自己也混得不怎麼樣,還給你提意見。」

  林將看看他,欲言又止。蕭東也看著他,兩人心有靈犀,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蕭東說:「你想都別想,我不會去的。」

  「哈哈,我也就是替你想一想,上次那個董事長助理的機會挺好,錯過了有點可惜。」

  蕭東這才想起還沒明確對林將說過那個董事長夏雲揚就是天天在遊戲裡跟他一唱一和的不死戰魂。

  「快吃吧。」蕭東說,「吃完早點回去,你媽還在家等你呢。」

  「你有空也去我家坐坐,我上次說起你住這附近,我媽讓我叫你和阿姨來吃飯。」

  「好,有空一定來。」

  吃完飯回家,蕭東打開電腦上遊戲,但是夏雲揚卻沒在線,連MSN也暗著。拿起手機想發短消息給他,又覺得太沒誠意,猶豫了一會兒最後決定打電話。

  夏雲揚正在研究公司報表,也沒看誰打來的,拿起來就聽:「喂,你好。」

  蕭東平時罵他「死暴發戶」張嘴就來,這時有求於人反倒侷促了,也說了聲:「你好。」

  夏雲揚耳朵尖得很,立刻聽出是蕭東打來的,笑著說:「稀客啊,你怎麼想到給我打電話了。」

  「有件事想問問你。」

  「什麼事說吧,我聽著呢。」

  「想問你……借點錢。」

  夏雲揚一愣,他設想了各種突發事件,山崩地裂,颶風海嘯,就是沒想到蕭東會問他借錢。在夏雲揚的心裡,蕭東跟他的錢那是不共戴天,只要一提就肯定翻臉,今天不知道哪路神仙顯靈,竟然能說動他開口提錢了。

  夏雲揚這裡還在思考,蕭東等不到回答更不自在了,說:「不方便的話算了,沒關係,我就是問一下,沒別的意思。」

  「等等。」夏雲揚聽他好像要掛電話,連忙說,「你出什麼事了?急等著用錢嗎,要多少?」

  「不是我,是……美麗,他家裡出了點事。大概要十萬左右。」

  夏雲揚無聲地笑了,蕭東對他這個有錢人橫豎看不順眼,寧願在個小破公司裡打雜也不肯來當董事長助理。遊戲裡送他點裝備還經常被罵得狗血淋頭,這樣一個有原則有個性的人,現在卻願意為朋友開口問他借錢。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全在他身上體現出來了。

  「可以啊。」夏雲揚說,「十萬不多,找個時間我們當面談。」

  「什麼時候?」

  「本來說好星期天來我家,不過這兩天我忽然有點事要忙,你叫上美麗一起來我公司找我吧。」

  「明天行嗎?幾點?」

  「上午十點吧。」

  「那好,就十點。」蕭東鬆了口氣,停了一下鄭重地對夏雲揚說,「謝謝你。」

  夏雲揚笑著說:「少見啊,難得你對我這麼客氣,可見有錢也並不是沒好處的。」

  蕭東剛對他有點感激之情,聽他這麼一副得意洋洋的口氣又打了折扣,沒好氣地說:「我先掛了,明天見面再說。」

  「準時到,我後面還有別的事,明天見。」

  蕭東心裡毛毛的,事情好像順利得有點離譜,他打電話給林將,告訴他這個不知道算好還是算壞的消息。林將一聽立刻跳起來喊「東哥我愛你,我願意為你去吃屎」,被蕭東一通臭罵才算消停,答應第二天一早就來找他。

  蕭東在電話裡特別提醒他:「穿得別太隨便了,那是大公司。」

  林將問:「你怎麼知道是大公司?多大?」

  蕭東也不再隱瞞,把當初面試的事情告訴他。林將聽了半天都沒說話,蕭東還以為斷線了,好一會兒才聽到他說:「媽呀,東哥我說他是不是看上你了,對你這麼好。這種好事我怎麼就沒碰上呢。」

  「你神經病是不是又發作了?」

  「我是震驚啊!太震驚了,你看看你們倆之間發生的故事,簡直就是風雲、渴望加最終幻想。」

  「你他媽才最終幻想。」

  「我也想幻想,可沒人想我啊。」林將說,「不過你放心,弟弟幫你看著,明天我就去替你實地考察一下,看看他到底有什麼企圖。」

  「你只要不出賣我,就算你有良心了。」

  林將哈哈一笑,謝過蕭東就掛了。

  蕭東這一夜輾轉反側,不知道怎麼回事失眠了。第二天一大早,八點半,林將在樓下大呼小叫喊他下樓。匆匆洗漱完畢,蕭東連早飯都沒顧上就出去了。

  林將把自己那一頭有個性得橫七豎八的雞窩頭也壓下去,不再人字拖背心加沙灘褲的亂穿,看起來倒也有模有樣。

  看看時間還早,林將提議先去吃點東西。蕭東因為一晚上沒睡好,半夜肚子餓過頭了,早上起來反而沒什麼胃口,只陪著他在早點攤上坐了一會兒。

  「東哥,我們等會兒怎麼稱呼他?」林將問,「是叫他不死哥還是叫他夏董?」

  蕭東瞥了他一眼:「你說呢?」

  「都不太好,叫不死哥不太莊重,叫董事長又太生分。」

  蕭東哼著說:「那你想一個。」

  「叫雲大哥。」

  「那和你這個步驚雲怎麼區分,我不管,叫得出口你就叫吧。」

  「我有什麼叫不出口的,為了錢,讓我叫他爸爸都行。」

  對林將的厚臉皮,蕭東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吃完早點,兩人叫了車往夏雲揚的公司趕,到門口時九點五十分,十分鐘提前得剛好。

  從進門到電梯,林將一直東張西望,什麼都覺得新鮮。蕭東雖然不是第一次來,但對這個地方還是有點心理障礙,總覺得渾身不自在,到樓上看見英語八級的前台小姐更是彆扭。

  整個公司靜悄悄的,林將這麼一個上躥下跳的人也迫於壓力拘謹起來,一聲不吭地站在蕭東身邊。

  前台小姐客氣地向他們打招呼,蕭東說明來意,對方好像對他還有印象,微笑著說:「董事長讓你們來了自己進去找他。」

  「謝謝。」

  蕭東憑著僅有的一點印象摸到董事長辦公室門口,他和林將對看一眼,林將「咕嘟」一聲吞了下口水。靠他是不行了,蕭東自己敲了門,還沒聽到回應門卻自己開了。

  伍武開的門。他沒見過林將,但是看到蕭東就笑了說:「進來吧,少董正在等你們。」

  夏雲揚桌上放著一疊疊文件夾,見他們進來就收了一下交給伍武說:「就這樣吧,下面你替我盯著就行了。」

  「我知道。」伍武拿走文件夾,壓低聲音說,「你放心處理別的事吧,我先出去了。」

  蕭東和林將還站著,夏雲揚看了看蕭東,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林將。美麗人生給他的印象一直是個表面故作可愛實際內心猥瑣的人,但是林將今天聽從了蕭東的意見,穿著十分正常,連搞樂隊時那一身頹廢痞氣也不見了,看起來倒有幾分天然小帥哥的氣質。

  夏雲揚笑著說:「坐啊,別客氣。」

  林將這時腦子忽然又活絡了,馬上彎腰低頭,嘴裡喊了一聲:「雲爺。」

  蕭東差點被他氣暈過去,這什麼人啊,簡直賤到家了。蕭東原本想替他開口借錢的話一股腦的全憋了回去,眼睛直盯著夏雲揚,想看他有什麼反應。沒想到夏雲揚也臉皮厚得可以,對這個詭異的稱呼居然不反對,還笑著說:「別這麼客氣,你的事我聽說了,借錢沒問題。」說著打開抽屜拿出支票本問,「十萬夠了嗎?」

  「夠了夠了。」林將連忙問他要紙筆說,「我寫借條,年底一定還。」

  「可以啊。」夏雲揚說,「不過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照規矩辦,我們第一次金錢借貸,總應該找個擔保人吧。」

  「這,我上哪兒去找啊。」林將為難地說著,轉頭看了蕭東一眼。夏雲揚也順著他的目光看蕭東。蕭東被這兩個人看著,總覺得他們是暗中設計好的,又想暗算他。

  夏雲揚別有深意地說:「讓你東哥當擔保人,你總不會坑他吧。」

  「那當然,東哥對我恩重如山,我坑誰也不能坑他啊。」林將說著,借條已經寫好了,給夏雲揚過目。

  話都說到這種地步了,蕭東一狠心,提筆在擔保人那欄大筆一揮,把自己給賣了。

  25.仇人

  十萬塊在夏雲揚心裡實在算不上什麼大數目,但對有些人來說就是一筆真正的巨款了。蕭東和林將走後,夏雲揚拿著借條看了半天,笑得嘴都合不上了。伍武進來時說:「口水流下來了啊,還不擦擦,看什麼呢這麼高興。」

  「好東西。」夏雲揚神秘兮兮地把借條給伍武看,嘴裡說,「高手的賣身契。」

  伍武接過來一看:「才十萬塊,太便宜了吧。你別高興得太早,看死人家還不出來。」

  「你這個人不會動腦子,怎麼跟著我打天下。」夏雲揚一把搶過借條說,「我只要告訴林將不用他還錢了,他還會不乖乖陪我演戲嗎?」

  「照你這劇本演下去,下面該逼良為娼了吧。你想幹什麼啊?」

  「反正我不會害他,我幫他呢。」

  「你別過分了,物極必反懂不懂。」

  「我有分寸的。」夏雲揚小心翼翼地把借條放進抽屜裡鎖好說,「這個是王牌,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拿出來用。」

  伍武對他這種自尋死路的做法很無奈,只好扯開話題開始匯報工作。

  回到家的蕭東開始感到這件事辦得有點草率,但夏雲揚也確實替林將解了燃眉之急,算是一件好事。星期六下午,老媽出去逛街了,電腦空著,蕭東就倒了杯水,坐下玩一會兒。

  進入遊戲,林將居然也在,蕭東馬上發消息問他:「你怎麼還有心思玩?」

  「剛回來討債鬼就在門口,錢還了家裡清靜,先玩一下。再說找工作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找到的,我星期一開始找。」

  「你昨天怎麼跟我說的。」

  「東哥你放心吧,錢我肯定會還,賣血也不會拖累你。」

  「你才幾斤重,還賣血,能賣血用得著到處借錢嗎?」

  「好吧好吧,我等會兒就找。其實我早看過了,前幾天這附近不是開了個酒吧嗎,正在招樂隊駐唱,我準備去試試。」

  聽他這麼說,蕭東就放心了。林將雖然吊兒郎當,但夢想還是有的。他存了很多自己作詞作曲的歌,從來不往那些原創歌手的網上發表,默默地存著,說有一天要一鳴驚人,出一張自己的唱片。在旁人眼裡看來也許是玩物喪志,不思進取,蕭東卻始終認為他有才華,只不過需要有人幫他一把。可惜他自己是幫不了了,蕭東有時覺得自己比林將還不如,連夢想都沒有,只能在小公司裡混吃等死。

  現實很殘酷,遊戲裡就不一樣了。

  在遊戲中,蕭東是技術高超無人能敵的紅名煞星。不管有什麼煩惱,只要一進入遊戲就會煙消雲散,心情也變得很輕鬆。當然現在也不是特別輕鬆了,有夏雲揚這麼一個跟屁蟲在身邊,蕭東覺得很頭痛,只是隨著時間推移,這種頭痛漸漸麻木,變成了一種習慣。

  從夏雲揚的公司回來後,蕭東玩了一下午,直到五點才看到不死戰魂悠悠地上線了。

  夏雲揚上線先看蕭東在不在,然後發消息問他在哪。

  蕭東回答:「在練級。」

  「我也來。」

  「帶點吃的過來,還有野藤蔓。」蕭東說,「陷阱材料不夠了。」

  夏雲揚答應了,進蕭東的隊伍,查看他的位置,從城裡出發往山上跑。

  蕭東雖然操作好,一個人練級還是有點累,不能疏忽,怪也不能引得太多。夏雲揚來了之後情況就不同了,他上山時就已經拉了一群怪在身後,這個練級區的怪物都是些盜匪,一身皮鎧帶著盾牌長劍,遠遠一看就像不死戰魂帶了幾十個部下。

  夏雲揚來到蕭東身邊,任由那些怪亂刀砍他,自顧自和蕭東交易起來。

  交易完了,夏雲揚掄起手裡的巨劍一通亂砍,馬上就把周圍全清理乾淨,正準備去追遠處的怪。

  蕭東說:「你站著別動,我把怪拉過來你打。」

  「好。」

  弓箭手遠攻範圍廣,蕭東每個怪身上點一下,引過來之後夏雲揚再亂刀砍死,效率居然很高,蕭東也輕鬆了不少,一隻手就能操作。

  夏雲揚耐不住寂寞,發了語聊邀請。蕭東怕麻煩,本來想拒絕,但是想到他借錢給林將,承他的情就接了。

  「你一個人老這麼練級多無聊,我給你找個代練,一下就130了。」

  「謝謝你,我喜歡自己練。」

  「別跟我客氣。」

  「不客氣。」

  「那我就給你找代練了,反正你的賬號和密碼我有。」

  蕭東一隻手撐著腦袋說:「你到底懂不懂什麼叫客氣什麼叫拒絕?」

  「你不是不跟我客氣了嗎?」

  「你敢把我的賬號和密碼給別人,我就真對你不客氣了。」

  「好吧,那下次再說。」

  蕭東發覺這個人遊戲裡和現實中雖然都是暴發戶卻還是有細微差別。遊戲裡夏雲揚因為是菜鳥,所以顯得更白痴聽話一點,可是現實中他是個大公司的董事長,無論在哪裡蕭東都覺得他佔了主導地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蕭東決定把握住遊戲裡這個菜鳥,堅決地不對他客氣,以此彌補現實中吃的虧。

  兩個人在山上練了一會兒,夏雲揚有點無聊了。他本來就不喜歡練級,這一百多級都是請專業公司代練出來的,自己從來都沒有在練功區待過五分鐘。這時雖然有蕭東陪著,還能聊天,但是單純地重複一個殺怪的動作實在沒勁得很。

  他耐著性子又打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說:「我們不練了吧,去下副本。」

  「也可以。」蕭東無所謂地說,以前他一天的活動總是有計劃的,現在被夏雲揚纏著早就全亂套了,反正這個暴發戶把他的裝備搞成這樣,自己也不用攢錢買什麼東西了,純當休閒遊戲玩。

  夏雲揚把最後一批怪殺完,正準備叫蕭東一起回城,忽然有一隊人來到他們旁邊。

  這支隊伍組得很滿,大概也是來練級的。蕭東起先並沒有在意,他們正要離開,別人接替在這裡刷怪也很正常。可是沒想到他在點回城卷時忽然被打斷了,一個冰封術把他凍結在原地,緊跟著就是冰箭、雷電。蕭東發現傳送打斷時就知道自己被攻擊了,他趁著不能動的空隙看了一下對方的情況,毫無意外地在人堆裡發現鬼魘這個名字。鼠標再移過去,美麗人生也在隊伍中。

  蕭東看了一眼不死戰魂,這個菜鳥還傻乎乎地站著,沒搞清發生了什麼事。蕭東在語聊中說:「快回城。」

  「怎麼了?」

  「有人殺我,你先回去。」

  「那怎麼行,我幫你。」

  「你越幫越忙。」

  「最多一起死,怕什麼。」

  蕭東心想你想死我還不想呢,眼睛瞧著屏幕,終於等到恢復行動力,立刻跑到一旁。鬼魘隊伍裡的其他人還沒有開始發動攻擊,應該不是特地來尋仇,只是不巧遇上。

  夏雲揚看準了鬼魘所在的地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舉劍就砍。鬼魘正在吟唱,一下被他打斷,又一劍被砍掉了半條命。這下對方的隊伍終於有動靜了,鬼魘的隊友第一反應是有人不肯讓地盤要打起來,而同在隊伍中的林將卻看得清清楚楚,是鬼魘先動的手,又在隊伍裡煽動其他人跟他一起打。他給蕭東發了條密語說:「他們人多,能跑就先跑。」

  蕭東沒空回覆,又叫夏雲揚走。他一個人容易脫身,夏雲揚在這裡礙手礙腳不說,還不停擴大戰鬥範圍。被他一刀砍中的鬼魘往人群裡跑,隊裡的人也紛紛進入戰鬥狀態,夏雲揚仗著自己是黃金聖鬥士,燃燒起小宇宙,無差別地一頓亂殺,戰況一下就從蕭東和鬼魘兩個人的私鬥變成了群P。

  一時間整個山頭上吟唱聲此起彼伏,刀光劍影打得難分難解。蕭東邊跑邊打,要不是夏雲揚還在忘我地戰鬥,他早就一個人回城去了。不死戰魂這個號確實接近無敵,可畢竟對方人多勢眾,就算一開始被他殺亂了陣腳,一旦穩定下來就難有勝算。再說夏雲揚的操作雖然經過蕭東指點略有進步,可他經驗不足,面對這種群P場面還是有些捉襟見肘。蕭東看著不死戰魂的血一點點被磨沒了,人家隊伍裡死了還有兩個祭司能給復活。蕭東說:「先殺祭司。」夏雲揚一劍就朝美麗人生砍去。

  「看清楚了再砍,那是美麗。」

  「美麗怎麼也在裡面。」

  「我怎麼知道,看好自己的血。」蕭東說完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問他,「你帶錢了沒有?」

  「帶了一點。」

  「多少?」

  「兩千多吧。」

  「我告訴過你幾百遍了出城要存錢,你怎麼老記不住。」

  「沒關係吧,我現在是藍名,死了也不會讓他們撿便宜。」

  「也別讓系統撿便宜行不行。」蕭東說,「總之今天不準死。」

  說完他跑到高地,對準不死戰魂身邊的人射箭。他的號經過夏雲揚改造,今非昔比,行動起來簡直風馳電掣,打人也更順手了。鬼魘的人追不上蕭東,就把目標全集中在不死戰魂身上,好比他一個人扛了一群怪在打。肉盾血再多也經不住一群人對他狂轟濫炸,眼看血槽一點點往下降,蕭東心裡有點著急。

  「跑吧,別打了。」蕭東自己一向是貫徹人多打不過就跑的原則,遊戲不是漫畫,沒什麼個人意志力戰勝一切困難的奇蹟,雙方PK也要講裝備等級,講勢均力敵。可是夏雲揚和他的想法完全不同,反正他死去活來是家常便飯,無論如何總要拖幾個墊背的才行。

  他這麼一執著,搞得蕭東也走不掉,只好繼續死撐。

  就在這時,蕭東突然發現有人申請入隊。百忙之中添加了隊伍,進來的卻是美麗人生。林將退出鬼魘的隊伍,因為群P中無法給敵對隊伍中的人加血。一入隊,美麗人生就吟唱治療術,把血量幾乎見底的不死戰魂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美麗人生的臨陣倒戈把鬼魘搞懵了,但是等他一看對方三個人頭頂的公會名稱,立刻什麼都明白了。

  26.峰迴路轉

  美麗人生的加入扭轉了劣勢。

  林將雖然為人懶散,但在遊戲裡還是十分兢兢業業的,把幾個治療技能的熟練度都練得很高。而夏雲揚的不死戰魂是大把錢砸出來的,看似血剩得不多閃著危險信號,實際上還能比別人多撐一會兒,林將幾個回覆術下去情況立刻穩定下來。夏雲揚剛才擺了個烏龍,這次美麗人生已經加入組隊不會再找錯,於是目標明確凶神惡煞地直奔對方祭司而去。

  鬼魘隊裡的小祭司見他血所剩不多,以為勝券在握,就沒有特別提防,專心替自己的隊友加血。沒想到這條血牛不但沒有被亂刀砍死,原本閃白光的血槽反而慢慢加了上來。剛才明明見對方只有一個弓手和一個戰士,吃藥回血有限得很,不可能加得這麼快。祭司正納悶他怎麼還不死,就發覺眼前紅光一閃,自己吟唱的咒語被打斷,不死戰魂對準他兜頭一劍。鬼魘這組本來就是帶人練級,這個祭司等級也不高,純粹屬於熟人蹭經驗,否則一個練級隊很少會組兩個祭司影響效率。林將一退隊,一向喜歡罵街的鬼魘反而沉默了,隊裡人也不知道究竟有什麼過節,反正跟著亂打。蕭東和夏雲揚語音溝通,目標一致先殺祭司,兩三下就把小祭司切得只剩下一點血皮,再也顧不得別人,拚命給自己加血。林將比他同行輕鬆得多,完全不用管蕭東,只盯著不死戰魂一個人加就行了。三個人居然配合得十分默契,把鬼魘一隊殺得雞飛狗跳,抱頭鼠竄。

  砍死了對方的祭司,勝負就已經見分曉了。鬼魘本來就不是蕭東的對手,隊裡只有他一個遠攻的,其他人圍在夏雲揚身邊本想先把他解決了再說,可誰知道越砍血越多,搞了半天才發現自己隊裡的祭司已經跑到別人那裡去加血了。反應過來的人都衝著美麗人生跑去,但這時已經晚了,有了醫生支持的夏雲揚發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精神,誰跑砍誰,硬是把幾個人都攔了下來。

  眼看隊伍裡好幾個人都空血撲街,鬼魘終於清醒了,知道打不過,趁著不死戰魂還沒來追他,跑出老遠開防護盾點回城捲逃走了。既然正主都走了,剩下的人也無心戀戰,飄魂的飄魂,回城的回城,全都散了。夏雲揚把林將加入群聊,問他:「怎麼回事?」

  林將無辜地說:「我也不知道,我們是來帶小號的。正巧碰上你們,鬼魘和東哥本來就有仇,打起來很正常。」

  蕭東說:「先回去吧,等會兒說不定他們還會來。」

  「就怕他們不來。」夏雲揚興致勃勃地說,「這架打得很開心,多多益善。」

  蕭東用鼠標點了他一下,剛才殺得興起,也沒管誰先動的手,不死戰魂這時居然頂了個紅名。

  「你怎麼紅了。」

  「什麼?」

  「紅名了,這幾天出城小心點。」蕭東特別叮囑說,「不要帶錢。」

  夏雲揚有口無心地答應了,三個人一起回城。

  剛回到城裡,鬼魘就開始在世界頻道刷頻罵美麗人生,罵得十分難聽。

  林將唉聲嘆氣地:「為了救你們,我身份暴露了,臥底生涯就這麼結束了。」

  「幹得好。」夏雲揚表揚他,「給你記一等功,要什麼獎勵都行。」

  「真的啊!」林將一聲歡呼,「讓我想想,我還少點什麼。」

  蕭東說:「你真好意思要,以後是不是準備靠坑蒙拐騙過日子了。」

  「怎麼會呢?我們是自己人,雲爺也是一片好意,我卻之不恭啊。」

  蕭東對這聲「雲爺」是無論如何都適應不了,索性不談了,讓他們兩個自己去交流。

  過了一會兒他再切換到世界頻道看,鬼魘還沒罵完,但已經從針對美麗人生變成和菲飛舞對罵。

  原來菲飛舞在世界頻道上見鬼魘罵美麗背叛他吃裡爬外,一高興就幸災樂禍地也上來助興。蕭東他們三個對鬼魘這種沒水平的罵街都沒興趣,聽他罵人一個也沒出聲,鬼魘正鬱悶沒人回應,正好菲飛舞上來,兩人就你來我往地對罵起來。

  林將在語頻中笑嘻嘻地說:「看看,雖然我的臥底任務是結束了,但人妖身份尚未被揭穿,現在就算沒我在中間挑撥,他們也能吵起來。」

  「你就是個禍害。」蕭東罵他。

  「我就算是禍害,害的也是那些垃圾,以毒攻毒嘛。」

  林將一邊說一邊瞟了眼屏幕,發現鬼魘給他發了滿滿一框不堪入目的密語。他也不在意,隨便回了一條:「你自己傻怪誰啊,裝斯文很辛苦吧。」

  鬼魘不死心地罵:「你小心點賤貨,下次再讓我碰到見一次殺一次。」

  「我等著,你先把自己那身裝備搞好了再說,屏蔽了拜拜。」林將說完直接拖黑名單,生生把鬼魘憋死在自己的電腦前。

  遊戲裡這種殺來殺去的事多得很,可大多數人都只是當時表達一下憤慨和鄙夷,用不了幾天甚至幾小時就忘了,最多仇人相見時想起來打一場了事。蕭東沒想到這個鬼魘如此執著,這麼一件小事,他甚至都沒有被殺死,就整整罵了三天,而且是一上線就罵,罵到下線收工。不止罵美麗人生,罵利刃,罵不死戰魂,連整個殺陣公會都罵上了。

  林將倒沒什麼,還當笑話一樣看,蕭東自然也不當回事,上來直接屏蔽,可是夏雲揚卻忍不住了。從小到大還沒人這麼罵過他,更何況這個遊戲不止他自己在玩,公司裡的下屬也在玩,這麼不給他面子叫他以後怎麼混。

  他把伍武叫來說:「這人嘴太髒,找人把他幹掉吧。」

  伍武看出他確實很鬱悶,但也只能勸他看開點:「你跟這種流氓計較什麼,我也想幹掉他,可哪裡去找殺手啊,我們又不是黑社會。」

  「就查不到他在哪嗎?」

  「真要查也是可以查到的,問題是查到之後呢,你還能真的殺了他不成。」

  「那怎麼辦?」

  「你學學高手,屏蔽不就行了。」

  「不行,我屏蔽了,別人能看到,這不是自欺欺人嗎?」夏雲揚想了想說,「去找個黑客把他的號盜過來,黑客總比殺手容易找吧。」

  「好,就這麼辦。」伍武當時答應得很爽快,可根本沒往心裡去。他和夏雲揚當了八年死黨,對夏雲揚的個性瞭如指掌,知道他只是一時氣不過才找人發洩一下,也不會真的整天盯著問是不是有去找黑客盜號。不知是老天有眼,還是哪個在世界頻道上看鬼魘罵人看得火大的高手顯靈,沒過幾天鬼魘的號居然真的被人盜了,而且因為裝備太爛,被盜號的刷世界罵了好幾分鐘,實施三光政策,把能拿得都拿走,不值錢的拿不走的全扔了。鬼魘破口大罵盜號的全家去死,夏雲揚看得目瞪口呆,問伍武:「你幹的?」

  「不是我。」伍武老實交待,「為了找一個合適的黑客,最近我一直在他們論壇裡泡著,不過還沒攢夠積分,不能發貼。」

  「沒出息。」夏雲揚罵他。可嘴上這麼說,心裡還是幸災樂禍。

  林將為了看笑話,特地把鬼魘從黑名單裡拎出來,看完後同樣笑得沒心沒肺,見蕭東不在線,還特地發了個消息告訴他。

  蕭東早忘了鬼魘這檔事,聽他提起也沒感覺,連消息都懶得回,一個人在家洗衣服。夏雲揚比林將更積極,乾脆打了個電話過去報告,蕭東用肩膀夾著手機說:「知道了,有必要這麼高興嗎,是不是還要開個派對慶祝?」

  夏雲揚聽了說:「好啊,來我家慶祝,就明天正好週六,叫美麗一起來。」

  蕭東頭一歪,手機差點掉進水裡,連忙用全是泡泡的手捏住說:「你公司是不是快倒閉了,每個星期都這麼有空。」

  「街機送來了,我一個人玩沒勁,過來陪我。」

  「不來行不行。」

  「當然不行。」夏雲揚說,「來吧,晚上住我這,我們在院子裡燒烤,星期天再開車去郊遊。」

  「四個男的?」

  「你想要女的?」夏雲揚為難地說,「不太方便吧,車上只能坐五個人,四對一不好。」

  蕭東都不知道他想哪去了,只好說:「算了,你安排吧,我沒意見。」

  「那好,我告訴小武,你告訴美麗。」

  「你怎麼還叫他美麗。」

  「改不過來了,反正你知道就好。」夏雲揚高興地說,「明天早上九點,在你家集合,我開車來接你們,風雨不改。」

  蕭東答應了,把手機往旁邊一扔,繼續洗他的衣服。

  夏雲揚又把伍武叫進來說了一下,準備下班後一起去採購吃喝玩樂的用品。

  「這次別再放我鴿子了。」

  伍武答應:「上次是突發的相親事件,這次不會了。不過不是我說啊,你純粹就是想和高手一起過個週末吧,還非要把我和美麗拖進來,是不是怕人家看出你動機不純。」

  「我怎麼動機不純了?」

  「我覺得你和高手的關係不一般。」

  「是嗎?」夏雲揚迷糊地說,「我覺得很平常啊。」

  「那我問你,你是不是和他在一起很愉快。」

  「是。」

  「是不是見不到他就不愉快了。」

  「有點。」

  「是不是見不得別人罵他,老想對他好點。」

  「嗯。」

  「你還不承認你是Gay?」

  「是這樣嗎?」夏雲揚皺著眉思考了三十秒說,「那好吧,我是了。」

  伍武被他淡定的回答震驚了,搖搖他說:「這麼大的事,你怎麼連思想鬥爭都不鬥一下,一分鐘不到就給自己定性了。」

  夏雲揚說:「我覺得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伍武無奈地拍拍他肩膀:「說實話你這樣我是有點難過,怎麼說我們八年的交情,你也應該選我才對。」

  「那怎麼行,伯父伯母還指望你傳宗接代呢。」夏雲揚也拍拍他,「找個好姑娘去吧。」

  「是你的話,我爸我媽肯定也非常贊成的。」伍武說著說著憋不住了,哈哈笑著走到門口,「我祝你們修成正果,明天我替你看著美麗,你好好把握機會。」

  「你說到做到啊,事成之後會有你好處的。」

  「那當然,我向來說到做到。」

  下班後兩人開車去附近超市採購了一大堆雞翅肉串、飲料啤酒,大包小包地塞進後備箱一路運回夏雲揚的別墅。伍武索性也不回去了,隨便找個房間睡覺,等著明天一起去蕭東家接人。

  27.兩天一夜(上)

  第二天天剛亮,夏雲揚就起了個大早,在伍武房外猛敲門。伍武睜眼一看,只有六點,迷迷糊糊地起來開門說:「又怎麼了,夏小揚小朋友,還有三小時呢。」

  「路遠,早點起來別遲到。」

  「星期六又不堵車,這麼早去幹什麼,別告訴我你興奮得一個晚上沒睡啊。」

  「我睡了,不過三點就醒了睡不著,快點準備好下樓吃早飯。」

  伍武抓著頭髮說:「小學生春遊啊,還睡不著,早知道我昨天回去睡了。」

  夏雲揚在生活上很自律,從來都習慣早睡早起,也就是玩了這個遊戲之後偶爾會睡得晚一點起得晚一點,或是通宵一下。和他相反,伍武別的愛好沒有,就喜歡睡懶覺,這時被他吵醒,腦子還是渾的,半夢半醒地洗漱完畢,差點從樓梯上滾下來。

  夏雲揚拆了一盒昨晚超市買的速食食品,用微波爐轉熱了當早餐。吃完東西,伍武總算醒明白了,聽夏雲揚說了一下這兩天的行程安排。他把紙盒扔進垃圾桶裡說:「你這計劃密謀很久了吧,策劃得挺周到。」

  夏雲揚說:「我搞策劃一向很周到,這種小活動需要我密謀很久嗎?」

  伍武調侃他:「你是不是晚上還準備放煙花啊。」

  「我倒是想,可這裡禁止放煙花,小心保安進來一槍打死你。」夏雲揚看看時間說,「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太早了。」伍武愁眉苦臉地不想動,「你吵醒我不夠,還想去吵醒高手。」

  「少廢話,快來。」

  伍武無奈,關了門到門口等他開車出來。一路上暢通無阻,休息天早上七點,街上連行人都很少,顯出一派清閒安靜的景象。伍武一邊打哈欠一邊聽夏雲揚放無病呻吟的電台節目,在屢次要求他換台被拒後,索性當催眠曲又睡死過去。平時需要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在這個人人睡懶覺的週末清晨只花了四十五分鐘就抵達了目的地,夏雲揚把睡得正香的伍武推醒說:「到了,下車。」

  「下什麼車啊。」伍武揉了揉眼睛說,「你打電話叫他下來不就行了,他們肯定還沒準備好呢。」

  「叫你下車就下車,廢話多。」

  伍武沒辦法,只好下了車,跟著他一起上樓敲門。蕭東確實還沒醒,鬧鐘定在八點半,還有四十分鐘才響,此刻聽到敲門聲連動都不想動。夏雲揚熟門熟路有經驗,也不著急,慢慢敲,終於把他從床上敲起來。蕭東一開門又震驚了,轉頭看客廳裡的掛鐘說:「這麼早,林將還沒來呢。」

  夏雲揚也不跟他客氣,自己往裡面擠說:「不要緊,我們進來等他。」

  蕭東只好說:「那你們自己坐,我去洗臉刷牙。」

  伍武坐在沙發裡打量了一下四周,客廳收拾得很乾淨,看來家庭環境也不錯。過了一會兒蕭媽媽起來了,看到坐在客廳裡的夏雲揚和伍武立刻熱情招待起來。

  「上次小東有沒有好好招待你啊,他這個人不會照顧人,叫他請你吃飯肯定沒找什麼好地方。」

  「不會。」夏雲揚笑著說,「那次他請我吃飯我是終生難忘的。」

  他說話的時候洗手間裡的水聲就停了,等他說完才又響起來,顯然裡面的人在聽。蕭東一邊刷牙一邊哼了一聲,夏雲揚這話擺明是說給他聽的,蕭媽媽卻全不知情,還和他客氣。夏雲揚在蕭東面前什麼卑鄙無恥的事都做得出來,在長輩面前卻向來得體乖順。伍武是深有感觸的,果然這招用在蕭東的媽媽身上也一樣奏效,蕭媽媽立刻就喜歡上他,一路把他誇上天了。

  蕭東沒好氣地從洗手間裡出來,才這麼一會兒工夫,自己的媽就讓夏雲揚給征服了,劈頭蓋臉地批評他怎麼對朋友這麼怠慢,茶也不倒讓人家乾坐著。夏雲揚一本正經地看著他笑,伍武只好做好人給台階下說:「不用倒茶了,人到齊我們馬上就走。」

  蕭東倒了兩杯茶過來放在茶几上,又看看時間說:「我打個電話給林將,叫他快點來。」

  夏雲揚倒不急了,說:「沒關係,讓他慢慢來好了,反正沒急事。」

  沒急事你來這麼早。蕭東心裡早罵開了,不過礙著老媽的面不好和他計較。一個電話打過去,林將果然也在睡覺,蕭東限他二十分鐘內出現在樓下。林將痛哭流涕地多爭取了十分鐘,保證半小時後一定到。

  客廳裡夏雲揚還在和蕭媽媽談笑風生,蕭東走回來見伍武抬頭看了自己一眼,就對他笑笑,伍武也表示對某人帶來的麻煩感到十分歉意。半小時後林將準時在樓下大呼小叫,蕭東趴在陽台上答應了,迫不及待地帶著夏雲揚和伍武離開母親熱情好客的範圍下樓去了。

  林將繞著夏雲揚的跑車轉個不停,看到他們下來連忙豔羨地說:「這車真好,我還從沒坐過呢。」

  「今天讓你坐個夠。」夏雲揚說完,轉眼看到伍武正準備拉副駕駛座的門,立刻手一按低聲說,「你坐後面去。」

  伍武樂了:「你急什麼啊,我這是給高手拉門呢。」說著對蕭東招招手,然後自己開門坐到後排去了。蕭東也沒想那麼多,既然門都給開好了就沒有推辭,坐進了副駕駛座。

  「其實我就不愛坐副駕駛。」伍武在後排說,「出車禍死得快啊。」

  「你這烏鴉嘴。」夏雲揚對著後視鏡瞪他,「我這種技術還會出事,再說就算出事我也往自己這邊打行了吧。」他一邊說一邊把手伸到蕭東右肩上拉過保險帶,蕭東平時坐出租車都喜歡坐後面,沒這個安全意識,當下一愣,夏雲揚已經「卡」一聲把卡榫扣好了。

  車子發動之後,夏雲揚又開了電台的靡靡之音,這次有林將這個自詡搞音樂的在旁邊幫腔,伍武終於成功地讓他換了個快節奏的台。

  一路上伍武和林將在後面有說有笑,蕭東耳朵聽著,偶爾也會插上一兩句。林將屬於那種在群體中負責活躍氣氛的人,經常把伍武和夏雲揚逗得哈哈大笑,他趴在蕭東的椅背上問:「東哥,你怎麼不說話?」

  「話都讓你說完了,我還說什麼?」

  「說說你們上次聚會的事,我生病了沒來,抱憾終生啊。」

  蕭東說:「什麼聚會,就兩個人吃了頓飯玩了會兒遊戲,有什麼好說的。」

  「我來說。」夏雲揚興致馬上來了,「說起那天的事,那真是驚心動魄啊。」

  添油加醋地把自己錢包手機被偷,付不出飯錢的事說了一遍,夏雲揚認真地總結:「要說你東哥的人品真是一等一的好,對錢一點都不計較,馬上去銀行取款了。」

  「那當然,東哥還借了我一萬多塊呢,連借條都不讓我寫。」林將也順著他拍馬屁。蕭東被他們拍得不好意思了,說:「你們換個話題,別說我行不行。」

  「行啊,那就說雲爺新買的街機吧。」

  蕭東受不了了:「你能不能換個稱呼,電影看多了吧。」

  「不好嗎?」林將問。

  夏雲揚說:「我覺得挺好的。」

  伍武「噗」一聲笑出來。

  這麼一路胡攪蠻纏到了夏雲揚家,一進別墅區林將又開始大呼小叫,絲毫也不掩飾自己的無知和沒見識,完全真情流露地被這個高檔地方征服了。

  下了車,伍武替他們開門,夏雲揚把車停好才過來,看到幾個人都站在門口。

  「進去啊,你們隨意沒關係,就我一個人住。」

  蕭東拉著林將讓他換鞋,夏雲揚說:「算了,平時沒人來,沒那麼多拖鞋,進去吧會有人來打掃的。」

  林將是別人對他客氣不管真假他都不客氣,踩著纖塵不染的地板就進去了。在夏雲揚三請四請之下,蕭東才克服了不換鞋的心理障礙。

  夏雲揚在客廳旁邊的房間搞了一個遊戲室,裡面有桌球檯,新買的街機也放在牆邊。林將摸了半天,夏雲揚從旁邊的抽屜裡翻出一疊卡片,每人發了一張說:「這是遊戲IC卡,以後你們來了自己刷卡就行了。」

  「不死哥你真是太厲害了,我小時候做夢就是在家裡放一台街機,你替我完成了這個夢想,我此生無憾了。」林將盯著開了機的屏幕,忙不迭地準備上去刷卡。

  伍武拿起架子上的光槍說:「不錯,以後你在家裡就能打槍了。」

  「那我一個人多無聊,打槍肯定是要兩個人才行。」

  蕭東也沒去研究這一語雙關的內容,站在旁邊看他們玩。不用投幣,夏雲揚也玩得更灑脫了,反正怎麼死得痛快怎麼來,把林將和伍武兩個人看得目瞪口呆。蕭東是見過他一路死到底的,這時候就不那麼震驚了,反而站在他身旁偶爾出言指點一下。

  不知不覺玩到中午,夏雲揚說要去院子裡搭燒烤架。

  伍武不解地問:「怎麼還要現搭。」

  「我剛買的,沒用過呢。」

  夏雲揚把全新的烤架翻出來給他看,伍武當時就有點崩潰了:「怎麼不是電烤架?」

  「用電多沒情趣,當然要自己生火燒炭。」夏雲揚打開盒子,開始看說明書上的圖示,伍武無奈地幫著他搭。本來很容易的事,可夏雲揚動手能力差,才擰了一個螺絲就把螺絲刀戳進自己手裡去了,充分反映出他是個只能用腦不能用手的人。

  「行了,小少爺,你別動了我來吧。」

  伍武把他送到旁邊坐著,自己一個人蹲著幹活。這時蕭東出來,看到夏雲揚手流血了進去拿了幾張紙巾給他,關心地問:「怎麼了?」

  伍武說:「你自己問他,連個螺絲都擰不好,怎麼當董事長的。」

  夏雲揚還嘴硬:「當董事長不用擰螺絲,只有你這樣給人打工的才是十項全能。」

  「是啊,我就是那螺絲釘,哪裡需要我就往哪裡去。」

  蕭東也笑了說:「我幫你吧。」

  既然他去幫忙了,夏雲揚坐不住,轉來轉去瞎指揮。蕭東倒是心靈手巧,幹這種活自然是不在話下,很快幫著伍武搭好了架子,居然也有模有樣。夏雲揚又無情地讚美了他,等林將打完遊戲出來,只剩下生火燒炭了。

  沒想到這看似簡單的一件事,卻成了最大的難題。

  28.兩天一夜(下)

  燒烤誰都吃過,別看夏雲揚現在這麼暴發,大學裡卻是省吃儉用半個月才能和同學出去奢侈一頓,要是碰上誰請客那就像過年一樣了。學校附近的燒烤店都很便宜,肉串上桌後自己放到架子上烤,整個過程完全沒有難度。

  滿以為輕輕鬆鬆就能搞定的事,等大家興致勃勃圍在一起準備生火時才發現原來根本沒這麼簡單。夏雲揚把炭全鋪好,拆開肥皂似的固體酒精放在中間點著,可燒了半天,酒精燒沒了,炭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不要緊不要緊,還有酒精,再放幾塊一定能燒起來的。」夏雲揚為了顯示自己無所不能的超能力,把剩下的幾塊酒精也全倒進炭爐裡。四個人八隻眼睛盯著中間那團火看了半天,眼看著又要燒光,林將著急了說:「怎麼燒不起來。」

  「是不是這炭有問題?」伍武問。

  「不會,都是最好的炭。」夏雲揚說,「不過店裡的人推薦我買個鼓風機,我覺得很傻就沒買。」

  「你就該買個用電的,搞什麼情趣,完蛋了吧。」伍武說,「看你怎麼辦。」

  「急什麼,不動腦子,我去網上查一下怎麼生火燒炭。」夏雲揚說著轉身跑進房裡抱了台筆記本出來,坐在凳子上開始上網求助。

  「有了,你們聽好。先把炭堆成金字塔狀,在底部點火,然後將長條形的紙塞進去。什麼,還要用紙燒,快去撕點紙來。」夏雲揚在那裡指揮,另外三個人只好照辦,光是「金字塔狀」就搭了半天,紙條撕了無數張,一燒完還是老樣子一堆冷炭。不知不覺兩三個小時過去,把幾個人折騰得夠嗆,滿手炭黑滿天紙灰,最後把巡邏的保安都招來了,以為誰在別墅區裡縱火,差點打電話叫消防車。眼看一場好好的庭院燒烤就要變成上墳燒紙錢,夏雲揚也有點洩氣,把車鑰匙交給伍武說:「現在只有一個辦法了。」

  「你說。」伍武把鑰匙拿在手裡待命。

  夏雲揚說:「你開車去街上找個賣羊肉串的,讓他來幫我們烤。」

  「反正你就是來折騰我的吧。」伍武沒好氣地說,居然真的開車走了。

  林將看到伍武開車出去就問:「小武哥去哪?」

  「去找賣羊肉串的。」

  「……那你是讓人家賣你幾塊燒好的炭還是連人帶傢伙一起過來啊?」

  「這種小事讓小武哥自己決定就好了。」夏雲揚體貼地問,「你們餓了吧。」

  蕭東還跟他客氣說不餓,林將這時倒很誠實,嚷著餓得快死了。早上沒吃飯,午飯也沒吃上,一看時間已經三點多,再過一會兒就該吃晚飯了,說不餓真是騙人的。夏雲揚說:「我把雞翅拿進去用微波爐轉一下也能吃,你們等著。」

  蕭東看出他有點歉疚,於是站起來說:「我去吧,你們坐著別動了。」

  夏雲揚還從來沒見過他這麼主動要求幫忙,心裡高興,馬上答應了。蕭東把串好的雞翅一個個拔下來放在盤子裡,轉熟了拿出去。伍武開車回來時,見他們吃得不亦樂乎,不禁奇怪地問:「烤好了嗎?」

  夏雲揚也問:「烤羊肉串的呢?」

  「我上哪兒去給你找烤羊肉串的,就算有我也不敢往這裡帶啊。」伍武拎出兩聽桶裝的固體酒精說,「湊合一下就這麼燒吧,我不信兩桶酒精都燒不起來。」

  夏雲揚拍拍手要上去繼續挑戰這個高難度項目,蕭東連忙把他攔住說:「你別過去。」

  「怎麼了?」

  「我怕你一不小心自焚了。」

  「我也沒笨成這樣吧。」

  伍武說:「我倒是覺得很有可能。」

  炭爐裡放了大量酒精,這下燃料是夠了,可燒起來的始終是火苗,沒見哪塊炭發紅。

  「算了不管了,就用明火烤吧,這次就當教訓,沒技術沒經驗別老想搞情趣。」伍武說,「今天真是情趣到家了。」

  夏雲揚還嘴硬:「那也不能怪我,肯定是炭不好。」

  「你剛才不是還說不可能,都是高級貨嘛。」

  「所以我得出一個結論,高級貨也不一定都是好的。」

  蕭東幫著伍武把錫紙刷上油,大家愁眉苦臉地在巨大的黑煙旁進行快樂燒烤晚餐。林將倒是很能適應這種弄巧成拙的糟糕場面,開了啤酒和夏雲揚乾杯。

  這場不堪回首的燒烤光生火就花了五個多小時,不過最後總算還比較愉快,等七點多天全黑了之後,爐子裡那些高級炭終於在一整桶酒精的燒灼下慢慢紅了起來。

  夏雲揚對著發紅的炭火看了半天,笑著說:「你看,我都說了是高級貨你們不信,有點耐心就能燒著的嘛。」

  伍武吃飽了懶得和他廢話,見他還沒有收攤的意思,於是很機靈地拉著林將進屋玩遊戲去了。

  蕭東和夏雲揚在院子裡坐著,別墅周圍靜悄悄的,路燈也不是很亮,居然能看到繁華城市中少見的滿天星光了。

  夏雲揚拉開一罐啤酒遞給他,忽然說:「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蕭東沒防備,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感到有點尷尬,吞吞吐吐地說:「沒有。」

  「言不由衷了吧。」

  「真的沒有。」

  夏雲揚說:「沒關係,我不在意。」

  蕭東看了他一眼,火光照在夏雲揚臉上忽明忽暗,不知道為什麼,蕭東忽然覺得他一個人挺沒勁的。他看了一會兒說:「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什麼問題?又是荒島上打手槍?」

  「不是。」蕭東按耐著想給他一拳的衝動說,「你一直一個人住,不和家裡人住一起嗎?」

  「我為什麼要和家裡人住一起?」夏雲揚說,「我爸忙著呢,我一年只能見到他三次,他生日,我生日,還有年終總公司酒會。」

  「再忙總有時間在一起吃個飯什麼的吧。」

  「有是有,不過我爸很囉嗦,我不太喜歡他老問東問西,和我說話就像跟下屬談工作一樣。」夏雲揚一邊說一邊把剛才塞進炭火裡的紅薯扒出來看了看又塞回去說,「其實我覺得現在這樣很好,沒人管我,想幹什麼就干什麼。過年了回去看看,大多數外出打工的不也都是這樣嗎?」

  他忽然笑了笑說:「不過我也很羨慕你這樣,你媽媽人好,又開朗,天天在一起應該也很熱鬧,回家晚了有人給你做飯吧。」

  「沒有。」蕭東說,「她都讓我自己去外面吃好了再回去。我媽只會做兩個菜,番茄炒蛋和青椒肉絲,以前都是我爸做飯。」

  「我去了兩次都沒看到你爸。」

  「他去年得肝癌去世了。」

  夏雲揚「哦」了一聲說:「不好意思。」

  「沒什麼。」

  夏雲揚又把紅薯扒出來翻了個身說:「我平時也沒什麼朋友,讀大學的時候因為比較摳門,所以大家都不怎麼和我來往,只有伍武跟我高中一起上來的,關係比較好。」

  「伍武人不錯,很熱心。」

  「你人也不錯,也很熱心。」

  蕭東被他說得一愣,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了。還沒等他想好應對的話,夏雲揚又說:「我很喜歡你。」

  「你喝多了吧。」

  「有點。」

  蕭東說:「啤酒都能喝醉,你太厲害了。」

  「我是很喜歡你。」夏雲揚重複了一遍,「所以你答應和我做朋友,我一直都很高興,就算你言不由衷心裡沒真的拿我當朋友,我也不計較了。」

  蕭東看他神色不像是假裝的,不知道怎麼了,心一軟就說:「我真拿你當朋友,沒騙你。」

  「你不是討厭有錢人嗎?」

  「我討厭的是有錢不干好事的人。」蕭東說,「你又不是那種人。」

  夏雲揚嘿嘿笑了,伸手拍拍他說:「還是你瞭解我。」

  蕭東總覺得他笑得別有深意,不過夏雲揚已經轉回頭去,把終於烤熟的紅薯扒出來用紙包著遞給他說:「一塊錢一個。」

  「這麼便宜。」

  「錢不是問題啊,給你打了折的,這世上還沒人吃過我親手烤的紅薯呢。」

  蕭東扔了一塊錢硬幣給他,夏雲揚接了塞進口袋,笑著看他燙得下不了手的樣子。兩人在幽暗的院子裡守著烤架坐了很久,伍武出來告訴夏雲揚可以收攤了,再不收城管就該來了。大家一齊動手把垃圾都清理乾淨,接了水管出來沖地。一切都料理好,夏雲揚居然又出新花樣,說肚子疼了。

  「肯定是你沒烤熟,我吃壞了。」他一邊往廁所跑一邊怪伍武不好。

  伍武無奈地說:「怎麼大家都沒事,就你吃了肚子疼?」

  「肯定給我的那些沒烤熟。」

  「要不要去醫院啊。」

  「不去。」

  伍武對站在門外的蕭東說:「別管他,裝的。」

  蕭東還是不放心,在洗手間門口等了一會兒,連問他有沒有事。夏雲揚磨蹭了半天才出來說:「沒事。」蕭東看看他臉色確實不好,又關心了幾句,夏雲揚被他這麼體貼地關懷一下什麼毛病都沒了,拉著他說:「去樓上看電影。」

  蕭東的手被他攥著有點不自在,不過夏雲揚這麼自在,周圍又沒人也就算了。伍武和林將還沒上來,蕭東想來想去,老覺得夏雲揚今天反常得很,忍不住又想起那次在破麵館裡的玩笑話了。

  他坐在沙發裡,看著埋頭挑盤的夏雲揚問:「你上次說的荒島上的事,是不是真的?」

  「哪次?」

  「就是吃麵那次,你說是開玩笑,到底是不是真的?」

  夏雲揚猛地抬頭看他,異常嚴肅地說:「當然是真的,你的話我很樂意。」

  看到蕭東目瞪口呆的表情,他又得寸進尺地追問:「那你呢,會怎麼辦?」

  蕭東被他問傻了,很簡單的一個答案,結果舌頭打結,咳嗽了一聲說:「我……還要想一想。」

  夏雲揚保持嚴肅的表情,點點頭說:「好吧,給你時間。」

  29.大開殺戒

  家庭影院的音響效果非常好,林將讚不絕口,自稱對「雲爺」的崇敬之情又更上一層樓。可是蕭東卻連在看什麼都不知道,腦子裡全是夏雲揚那句半開玩笑的話:「當然是真的。」

  蕭東有點摸不透他心裡到底怎麼想的,既然是半開玩笑,那至少也有一半是實話了。這段時間,蕭東對夏雲揚的看法大為改觀,覺得他雖然有錢卻並不仗勢欺人,非但不討人厭,還頗有些可愛之處。蕭東對不喜歡的人向來很冷淡,可是一旦成了朋友就不同了。像林將這樣成天惹事生非的,他也全心全意當著好兄弟,不知道背了多少次黑鍋,從來不計較。本來對夏雲揚這個主動靠上來的朋友,蕭東有些抗拒,一個人熱情過頭也是很可怕的事。可剛才他們在院子裡聊了那麼一會兒,蕭東忽然發現,夏雲揚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沒心沒肺,什麼都不在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煩惱,只不過有些事不需要讓外人知道罷了。夏雲揚對他說的那些話已經相當接近兩個關係密切的好友之間的交談,這讓蕭東在敏感之餘也感到了暖意,畢竟有人能和自己剖心暢談總是難得的。想到這裡,他索性不再胡思亂想,決定順其自然。

  看完電影,夏雲揚號召大家下樓打牌,還非要和蕭東對家。林將在狐朋狗友中牌技算小有名氣,他固然是察言觀色為了拍夏雲揚馬屁故意放水,伍武卻是真正有心讓領導高興高興,這兩人一拍即合,硬是互幫互助把一手好牌打得臭到家,讓蕭東和夏雲揚從頭贏到底。結束後,蕭東一看時間已經很晚,提議早點休息。夏雲揚找了新的毛巾牙刷出來,讓他們樓上樓下各自找浴室洗澡,然後又開始分配房間,把蕭東安排在自己臥室對面,卻把伍武和林將趕到樓下的客房去睡覺。

  等蕭東和林將各自回房後,伍武扒著夏雲揚的房門說:「你也太明顯了吧,拿我當客人,把高手安排在天字一號房啊。」

  「你廢話怎麼這麼多,我是看你早上下樓腿腳不利索差點滾下來,體貼你不讓你爬樓才安排你住樓下,好心沒好報。」

  伍武哼哼笑著說:「你晚上別幹壞事啊。」

  「流氓,快滾下去。」

  「說句實話,我今天表現怎麼樣?沒少給你創造接近高手的機會吧。」

  「你創造了嗎?我怎麼都不知道。」

  「要不是我把林將拉去打遊戲,你們能在院子裡烤紅薯聊天嗎?」伍武扒著不肯走說,「你們都聊了點什麼?高手對你這個小暴發戶有沒有改觀。」

  「我們談的都是正事。」夏雲揚說,「比如人生理想,過去未來,還有宇宙的奧秘。」

  「最後結果是什麼?」

  「談得太深奧了,他說還要想一想。」

  伍武說:「那你需要繼續努力,晚上要不要手電筒?我鑰匙圈上有一個。」

  「快滾吧。」夏雲揚把他推出去,一下就關上了門。

  這個晚上蕭東失眠了,可能是吃得太飽玩得太瘋,反正眼睜睜看著天慢慢亮。更主要的原因是半夜聽到對面房間開門關門走進走出忙得很,不知道在幹什麼。到了早上六點,夏雲揚就開始拚命敲門,把所有人都叫起來。

  林將鬼哭狼嚎:「媽呀,才六點,我好像要死了。」

  伍武也有點睡眼惺忪,但已經習慣了夏雲揚這種軍訓式的起床號,一邊刷牙一邊在客廳裡到處晃蕩,蕭東反正沒睡著,一叫就起了。

  三個人在夏雲揚的鞭策下吃完早飯,上路郊遊去了。路上夏雲揚和伍武輪流開車,林將對這種完全不用自己操心也不用出錢的遊玩非常滿意,也不客氣,來什麼玩什麼,有什麼吃什麼。兩天一夜活動下來,他對夏雲揚簡直奉若神明。夏雲揚要得就是這效果,以後用到林將的地方還多著,先搞好關係總是沒錯的。

  蕭東平時很少參加集體活動,同學聚會之類都不感興趣,這次因為夏雲揚盛情邀約,出乎意料居然感到十分愉快。晚上七點吃了晚飯,夏雲揚一個個地把人都送到家門口,蕭東最後一個下車,轉身和他道別。夏雲揚說:「代我向伯母問好。」

  「噢。」蕭東答應了一聲。

  「還有晚上別忘了上遊戲。」

  「你快回去吧。」蕭東說,「路上小心。」

  「知道了,你關心我啊。」夏雲揚說著朝他揮揮手,開車走了。

  蕭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等他的車開出小區看不見了才轉身上樓。回到家,老媽問他玩得怎麼樣,蕭東誠實地說很開心,還把生火的蠢事講給她聽,把老媽逗得笑個不停。

  「你這個朋友真不錯,怎麼認識的?」

  蕭東說:「網上認識的。」

  「那太難得了。」蕭媽媽說,「網上騙子那麼多,能遇上這麼好的朋友是你的運氣。」

  「嗯。」蕭東點點頭,「我也覺得是我的運氣。」

  他洗了個澡,把換下來的衣服也洗了,這才坐到電腦前準備進遊戲。看看時間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夏雲揚也該到家了。蕭東連上遊戲等他,伍武和林將都在線,等了一會兒,夏雲揚的MSN亮了,很快不死戰魂也出現在好友列表裡。

  「到家了?」蕭東發消息給他。

  雖然是明知故問,夏雲揚還是很高興,馬上回了一句:「剛到,路上堵了一下,不過還好。在玩什麼?」

  「我也剛上來。」

  「那叫上他們一起去下副本吧。」

  「好。」

  夏雲揚把耳麥拉過來說:「我要語音。」

  蕭東也沒反對,習以為常地答應了。隊伍很快組好,林將的美麗人生是祭司,當然到處吃香人人搶著要,可伍武作為一個和不死戰魂一樣的勇者,身份就比較尷尬。有時候隊裡不需要兩個肉盾,他就只好乖乖讓位,自己去組野隊。不過今天因為是家族隊伍隨便玩玩,蕭東就選了個對隊員組合要求不高的副本,自己人一隊準備出城。夏雲揚把伍武和林將也添加到語聊中,大家各自在城裡賣藥存錢,夏雲揚沒什麼好準備的,自己一個人先出城了。

  蕭東準備就緒,剛想往城外走,忽然發現不死戰魂的血空了。

  「怎麼回事?」他問。林將和伍武也看到了,血槽空了自然就是死了。

  夏雲揚說:「有人殺我。」

  林將大為驚訝:「你這麼高等級,這麼厲害的裝備也有人敢跟你動手,那個不開眼的是誰?」

  夏雲揚鬱悶地說:「我沒看清楚,一群人,我剛出城他們圍著我就開戰,我也不知道先打哪個好。讓我看一下仇人名單。」

  「不用看了。」蕭東說,「公會頻道里有,是鬼魘。」

  林將爆了句粗口說:「這個垃圾,還敢再來,東哥我們出去掛了他。」

  「等一下。」蕭東想到一件事,問夏雲揚,「你現在是不是還紅名?」

  「噢對,上次群P的時候掛紅了,這兩天沒時間消,還是紅名。」

  蕭東只覺得一陣心疼,儘量放慢語調問:「那你掉什麼東西沒有?」

  「我看看。」夏雲揚說著就沒反應了,過了半天才輕描淡寫地回答,「掉了一千五百金幣,還有背包裡一件裝備。」

  「什麼顏色的?」

  「綠的。不過上了高級石頭了。」

  這下連林將都忍不住了說:「不死哥你真是錢太多,怎麼往綠裝上打高級石頭。」

  「我倉庫裡石頭放不下了,看這件打怪撿來的盔甲上面有兩個洞,就順手上了。」

  「那錢呢。」蕭東說,「我不是讓你這幾天紅名小心點,不要帶錢出城嗎?」

  「你說過嗎?」

  伍武嘆了口氣說:「我有一個辦法,我看你還是把錢全交出來,我們替你保管著。」

  「給誰?」

  「我們啊。」

  「那我不放心,你們肯定會亂花。」

  「亂花也比你雙手奉上送給仇人好吧。」伍武說,「要不你就交給東神算了,他人品好,不會私吞你的錢。」

  「有道理,那就這樣吧,小東你來倉庫,我給你錢。」

  蕭東也沒聽出他叫的到底是蕭還是小,倒是林將聽出來了,噗哧一聲笑了說:「小東是你叫的嗎?我們得敬稱一聲東神哥才對。」

  「伯母是這麼叫的,我聽長輩的。」夏雲揚厚臉皮地說。

  蕭東也不管他們在那裡胡言亂語,把夏雲揚轉給他的錢全存進銀行。

  「身上還有嗎?」

  「沒了,身無分文。」

  「好,出城打架。」蕭東難得殺氣騰騰地說,「今天只要鬼魘在城外,就一直殺,殺到他不敢出來為止。」

  林將大聲叫好。

  夏雲揚很感動,悄悄在密語頻道發了條消息給他:「你這是為我報仇嗎?」

  「也可以算是為你報仇。」

  「什麼叫也可以算?」

  蕭東回答:「我主要是為那一千五百金幣,不多殺幾次太劃不來了。」

  打完字,蕭東在語頻中說:「把鬼魘屏蔽了,不用跟他廢話,美麗看著不死的血,他紅名了別讓他死,我就不用你管了。走吧。」

  夏雲揚剛才還在鬱悶,聽到他派人保護自己,又來了精神。蕭東不管在遊戲還是生活裡給他的感覺都是個有點頹廢而又不問世事的人,現在聽他發號施令指揮大家去尋仇殺人,夏雲揚反而開心地在電腦前笑開了。

  30.殺陣VS鬼陰

  隊伍裡除了蕭東、夏雲揚、林將和伍武之外,還有幾個自告奮勇要替天行道的公會成員,一隊人浩浩蕩蕩往城外出發。蕭東從仇人名單的殺死這欄查看鬼魘的所在地,發現他還在城外,可能已經組好隊伍等他們來報仇。

  「你們小心點,他應該有備而來。」

  夏雲揚滿不在乎地說:「不怕,我存了錢了。」

  「那也不要隨便死。」

  「好吧,我一定像我的名字一樣堅挺到底。」

  蕭東在屏幕前搖了搖頭,不死戰魂這個名字對夏雲揚的操作來說不只是悲劇,簡直就是個笑話。

  林將拍胸脯保證說:「東哥你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他死的。」

  蕭東對他也不是很放心,不過林將至少遊戲玩得比夏雲揚好多了。到了城外,鬼魘的隊伍果然不躲不藏,一言不發就正面砍殺過來。蕭東也不知道他受了什麼刺激,前幾天還因為被盜號消停了一會兒,今天又故態復萌組織起群P來了。蕭東看了一眼夏雲揚的不死戰魂號,金光閃閃地佔了大半個屏幕。也難怪,這麼囂張閃亮的一團東西,想讓人家無視也很難,何況今天他還頂了個紅名。

  雙方一碰上立刻打得不可開交,技能魔法效果滿屏亂晃。蕭東平時PK都是單槍匹馬,幾乎沒有參與過一隊人和另一隊的混戰。不過他對遊戲的領悟能力好,觸類旁通,知道混戰取勝的關鍵是什麼,一開戰就掌握了戰場局勢,並在語頻中指揮其他人應該怎麼站位應對。林將的美麗人生和夏雲揚的不死戰魂在一起,不死戰魂攻防高得離譜,剛才如果不是對方人多,加上夏雲揚又不喜歡打不過就跑,還真沒有人能殺得動他。這次蕭東組滿了隊,鬼魘在人數上不再佔優勢,就開始耍起無賴,幾個沒入隊小號圍著夏雲揚打轉,引他動手開紅。蕭東說:「別管小的,看清楚,誰砍你你才砍他,不要再增加紅名了。」

  夏雲揚答應一聲,這時鬼魘開盾在世界頻道上發了句話:「剛才殺了個冤大頭,撿了一千五百金幣,這個白痴現在還在城外,沒錢的快來殺。」

  「這個垃圾。」林將也想罵他,苦於自己手閒不下來,一直不停地給夏雲揚加血,只好在語頻中發洩一下,「東哥,快掛了他。」

  「誰?」

  「還有誰,鬼魘那個垃圾又在世界頻道放屁了。」

  「不是讓你屏蔽他麼,別受他挑撥,專心點。」蕭東早就看準了鬼魘的方位,他操作好,目測有效範圍又准,加上狩獵者本身速度快,好幾次鬼魘向他扔魔法都被他硬生生地脫離了射程。只要離開有效範圍,施術者的系統就會提示無效目標,技能使用失敗。蕭東動作很快,立刻殺回攻擊圈內鎖定,放箭,轉身移動一氣呵成。鬼魘這邊的近攻職業知道追不上他,就把目標放在祭司和戰士身上,可夏雲揚絕對是那種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而且今天出城存了錢,身上裝備又全部綁定,正是要錢沒有要命一條的無敵狀態,所以非但不躲不閃,反而拉著林將和伍武一路衝過去,不只追著對方的戰士刺客砍,連法師和弓手也照追不誤。雖然對於移動速度快的弓箭手和狩獵者,不死戰魂這頭血牛是插了翅膀也追不上,但這樣一下橫衝直撞卻讓對手亂了陣腳,本來幾個遠攻可以圍剿蕭東的,被夏雲揚一攪合,全都沒頭蒼蠅一樣亂跑起來。蕭東不管別人,只盯著鬼魘殺,連殺兩次,第三次連站都沒讓他站起來就一箭穿心。鬼魘被殺得狠勁也上來了,死了不回城,等祭司給他復活,還躺在地上狂罵一通。可惜幾個當事人全都看不見,根本無法造成心理上的壓力。不過這些髒話倒不是一點沒用,蕭東他們沒看見,有人卻看得一清二楚。鬼魘一通謾罵把正無所事事看熱鬧的菲飛舞引來了。流光飛舞的菲飛舞對美麗人生真是一片痴心蒼天可見,在這個全服皆知的人妖會長心目中,美麗人生就是他在視頻中見到的那個清純可愛美少女,是神聖不可侵犯,純潔不可褻瀆的。鬼魘罵別人他不管,一罵到美麗人生頭上他就坐不住了,氣勢洶洶地帶著一隊人趕赴現場,準備英雄救美。本來有援軍到是件大好事,可是菲飛舞要幫的人只有美麗人生一個,其他人在他眼中都是敵人,不管三七二十一,衝進人群中就亂殺。

  夏雲揚一愣說:「這人幹什麼?」

  蕭東第四次把鬼魘射倒就發現現場一片混亂,當機立斷說:「回城吧,不打了。」

  「怎麼了?」

  林將怯怯地說:「我姘頭來了,讓他們打吧,我們撤,免得他發起瘋來連我都宰了。」

  夏雲揚一邊往城裡跑一邊說:「他還把你當女的?你怎麼不跟他說清楚?」

  「我找死啊,最多以後少和他在一起,慢慢不就忘了嘛。」

  蕭東說:「你自己作死,被他殺了活該。」

  「我這也是為組織獻身啊。」

  林將在菲飛舞無差別亂殺之下,點回城捲回去了,蕭東也找了個機會抽身。林將問他:「東哥,你殺了那個垃圾幾次了?」

  「四次。」蕭東問,「你們都沒事吧。」

  「沒,都活著。」林將說,「有我在怎麼可能死人呢。」

  夏雲揚得意洋洋地說:「我也沒死。」

  他還等著蕭東表揚他,蕭東卻問:「你紅名值多少了?」

  「等一下我看看。三點了,剛才沒注意,殺了一個小號和一個祭司。」

  「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亂殺嗎?這下你要在野外泡三個小時才能消掉了。」蕭東說,「暫時不要單獨行動,出城的話叫我,等他們打完了我陪你去消。」

  「好!」夏雲揚立刻起勁地問,「去哪裡消?」

  「找個偏僻點的地方。」

  「好啊好啊。」

  伍武幽幽地插了一句:「要不要我和美麗來護駕?」

  不等蕭東開口,夏雲揚就說:「你千萬別來。」

  「為什麼?」

  「你仇人多。」

  「我哪來什麼仇人,就算有仇人也是你惹的。」

  夏雲揚說:「反正你不准來,這個事情很秘密,人越少越好。」

  伍武在電腦前都笑不動了,最後說:「你這麼一解釋就有道理了,那我不來了,你們自己多加小心。」

  林將還沒搞清他們在商量什麼,隨口說了句:「那我一起去吧,萬一鬼魘他們殺過來,我好給你們加血。」

  伍武連忙說:「你千萬別去,首先你仇人多,其次這事情很秘密,人不能多,只能高手一個去。美麗你別管了,我們去做任務。」

  「好吧。」林將還不放心,體貼地說,「有事叫我啊。」

  夏雲揚說:「你們兩個自己去開個頻道。」

  「幹什麼?」

  「你們做任務廢話多,我怕煩。」說著也不管伍武抗議,就把兩人踢了出去。

  蕭東一直沒參與他們的胡說八道,自己在市場上逛地攤。夏雲揚跟在他後面東看西看,這些地攤貨他是一件都看不上眼的,平時根本不逛市場,但這時跟著蕭東一個個看過來,倒也覺得很新鮮有趣。

  逛了半小時,算算時間差不多,鬼魘和菲飛舞也該打完了。蕭東說:「走吧,陪你去消紅名。」

  「好。」

  「去沉睡峽谷。」

  「在哪?我從來沒去過。」

  「那你跟著我吧。」

  沉睡峽谷的怪非常分散,不屬於練功區,而是個120級的普通任務地圖。大多數人等級一高就不大樂意做系統安排的普通任務,覺得經驗少又麻煩,情願練級刷副本,而且沉睡峽谷距離主城非常遠,來回一次要花不少時間,所以這個任務區一直冷冷清清什麼人都沒有。

  蕭東選這個地方倒不是因為清靜,而是這個地圖分表裡兩層,所在地顯示卻不分內外都是沉睡峽谷,這樣萬一有仇人要追過來也能起到一定的迷惑作用,至少增加了搜尋的難度。

  夏雲揚可沒有他想得那麼多那麼周全,只覺得這個地方藍天白雲四周靜悄悄的很是愜意,找了個地方坐下來對蕭東說:「過來坐,這裡風景不錯。」

  蕭東說:「我們到峽谷下面去,裡面比較安全。」

  「那不是黑漆漆一片了。」

  「又不是叫你來欣賞風景的,你在裡面蹲三個小時把紅名洗掉再說。」

  「紅名就紅名,反正我不帶錢了,被殺也沒什麼損失吧。」

  「掉經驗不是損失嗎?再說而且整天看到個紅名在我眼前晃,我會忍不住殺了你的。」

  「職業病啊。」夏雲揚沒辦法,只好乖乖跟他一起往峽谷深處走,最後來到一個黑乎乎的洞裡。蕭東說:「就這吧。」

  夏雲揚鬱悶了,本來想好在一個山清水秀人跡罕至的地方坐著還能順便截個圖存著,現在到這麼個烏漆抹黑的地方,連人都看不清楚了。他說:「我們這麼坐著要三個小時啊,多無聊。」

  「有什麼辦法,誰讓你紅了。」蕭東想想說,「你要是覺得無聊就去幹點別的,我替你盯著好了。」

  「那怎麼行。」夏雲揚說,「我們就坐著聊會兒天吧。」

  他蹭到蕭東身邊坐下,開始想話題。就在這時,公會頻道冒出一條消息:「鬼陰公會向殺陣公會發起挑戰,二十四小時內請公會長前往公會管理所處理挑戰狀。」

  蕭東也看到了這條消息,他還沒說什麼,林將就跳起來在公會頻道里喊:「是鬼魘的公會,不死哥接啊,我們打他個屁滾尿流。」

  夏雲揚見二十四小時內都可以處理就不著急了,說:「等我消完紅名就去。」

  第一次公會戰,雖然目的根本不是競技而是赤裸裸的尋仇,但整個公會還是人人摩拳擦掌,十分激動。夏雲揚對鬼魘這人根本不放在眼裡,只顧著和蕭東聊人生理想過去未來,還有宇宙的奧秘,硬是沒有冷場地聊了三小時。等他功德圓滿回城去接挑戰時才發現,公會戰不是想打就能打的,還得排隊。由於勝利的獎勵頗豐,幾個出名的敵對公會天天輪著打,挑戰狀排了一長串,再看殺陣和鬼陰剛提出的申請排在最底下,加上公會成員三天報名時間最早也得下星期才能排到。夏雲揚把這個消息在公會頻道里宣佈了一下,林將掃興地說:「什麼世道,搶銀行還得拿號啊?」

  「你急什麼,今天晚了,下星期正好,順便還能給你們時間好好練級準備。」

  「也對,不長眼的東西。」林將說,「讓他們再多活一個星期。」

  31.告白

  這個星期夏雲揚公司裡有點忙,平時下班晚就沒時間玩遊戲,但是每天中午還會在MSN上關心一下蕭東,順便再關心關心林將,從他那張保不住秘密的嘴裡打聽蕭東小時候的趣事取樂。

  星期三下午,林將忽然打電話給他說:「雲爺,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禍害我們家的那隻小狐狸精找到了。」

  「是嗎?警察叔叔們動作倒挺快的。」

  「都到了外地了,聽說這也不是第一次,原來她騙過好多人。」

  「那你解放了啊。」

  「是啊,還好錢沒讓她揮霍光,追回來多少是多少,我先還給你。」

  「不用這麼急。」夏雲揚把抽屜裡的借條拿出來看了看,還有點捨不得就這麼把這層擔保人的關係去掉。不過再一想,他和蕭東最近的關係大有進步,似乎不需要靠錢來捏他軟肋了,而且蕭東最討厭和他有金錢上的糾纏,想來想去還是按林將的意思兩清算了。

  林將也不耽誤,說還就還,塑料袋裝了一袋錢就跑到夏雲揚的公司來。

  「你不怕被人搶劫啊,我給你個帳號你把錢打進去就行了。」夏雲揚這麼不動聲色的人都被他嚇了一跳,塑料袋裝也就算了,還用透明的,這不是擺明了叫人來偷搶嗎?夏雲揚本來覺得自己已經夠豪邁了,想不到林將這小子深藏不露,關鍵時刻還比他更勝一籌。

  拿了錢,把借條還給林將,夏雲揚說:「欠你東哥的錢還了沒有,不夠的話先從這裡拿吧,不用你寫欠條,我們都是自己人了。」

  林將連忙說:「夠了夠了,還債的錢都是算好的。我媽說了,不管自己怎麼沒錢也不能在外面欠債,經過這次,她已經受不了別人上門要債了。」

  夏雲揚問:「你還沒有工作嗎?」

  「有了。」林將說,「下個星期就上班,在我家附近的酒吧。」

  「幹什麼的?」

  「樂隊駐唱,新開的地方,我去看過了,很不錯。到時候你們也來玩。」

  「好。」夏雲揚看了看時間說,「快下班了,等會兒找你東哥一起吃晚飯吧。」

  「那我打電話給他。」林將偷偷看了他一眼說,「你對東哥挺好的啊。」

  「我對你不好嗎?」

  「不是,我就是覺得你對他特別好。你看還錢這件事,你還想著讓我先還給他。平時對他又關心備至,我有自知之明的,你對我不過是普通朋友那麼好,對東哥就不一樣了。」

  「我對他什麼樣?」

  「你是不是喜歡他?」

  「啊?」

  林將特別理解地說:「不要緊,我們以前樂隊裡就有一對,我們都看著他們覺得挺好的。和誰談不是談呢,你說對不對,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不容易。」

  夏雲揚乾笑了幾聲說:「你倒是很開放啊。」

  「那當然,不過我要先提醒你,你喜歡東哥我沒意見。」

  夏雲揚心想,你有意見也沒用,再說誰徵求你意見了,不過表面他還是做出一副虛心求教的表情在聽。林將接著說:「可你不能對他不好,否則我不管你對我有什麼恩,也一樣對你不客氣啊。」

  「你搞錯了吧,我覺得我對他很好,他對我倒是不太好,也就現在稍微好了那麼一點。」夏雲揚說,「對了,他有沒有談過女朋友?」

  「沒有。」林將推銷商品似的說,「我上次問過他了,這幾年也沒談過,而且我們東哥為人正派,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從來都不去。」

  夏雲揚說:「我也沒談過女朋友,我也很正派,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我也不去。」

  「那你們太合適了。」林將說,「快結婚吧。」

  夏雲揚樂了:「你著什麼急啊。」

  「我不是著急,我是看你這樣到死也追不上,要不我幫你吧。」

  「怎麼幫我?」

  「我先去幫你試探一下,看看他什麼意思。」

  「這樣不太好吧。」

  林將說:「我是狗叛徒啊,不給你賣賣力氣怎麼顯得出我的職業操守呢。」

  在林將自告奮勇的保證下,夏雲揚決定提前下班,叫上伍武一起開車去接蕭東吃晚飯。

  蕭東的公司在一幢小商務樓的二樓,地段偏僻,又不好找,路上耽誤了不少時間,最後還是蕭東在電話裡指路才找到。車開到巷口發現是單行道進不去了,夏雲揚只好把車停在外面的路邊等。過了一會兒蕭東還沒來,警察倒是來了,敲敲車窗告訴他這裡不准停車。夏雲揚說等人,來了就馬上開走。警察看他態度不錯,開著高檔車也不像有些人那麼趾高氣揚,就睜一眼閉一眼說五分鐘內必須開走。這時蕭東正好出來,以為發生了什麼事,連忙跑過來。

  「怎麼了?」

  「沒事,和警察叔叔聊天。」夏雲揚說,「我們走吧,吃飯去,你們想吃什麼?」

  伍武說:「我沒意見,你們拿主意吧。」

  林將想了想說:「我剛才過來看到前面不遠的地方新開了個燒烤店。」

  「又是燒烤,我聽到燒烤都想吐了。」

  夏雲揚提議了幾個高檔西餐廳都被蕭東否決了,生怕他一下又吃掉幾千塊,最後說:「簡單點,吃火鍋算了。」

  「好吧。」

  蕭東說:「你怎麼又想起來叫我們出去吃飯了。」

  林將積極表現,馬上替夏雲揚解釋:「吃飯不是很正常嘛,大家都沒女朋友,出來聚聚有什麼不對。」

  蕭東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說今年你桃花開在屁股底下,怎麼還沒找到女朋友。」

  林將嘿嘿笑著說:「我估計這朵臭桃花不是鬼魘就是菲飛舞,現在開都開過了,沒了。」

  夏雲揚一邊笑一邊開車到一家裝修高檔的火鍋店門口,讓服務生去泊車,自己帶隊進了店裡。到了桌邊,伍武和林將很有默契地坐了並排的位置,把另一邊讓給夏雲揚和蕭東,坐定後兩人對視一眼,經過眼神交流彼此心照不宣,總算是找對組織了。蕭東不敢把菜單給夏雲揚,生怕他直接甩給服務生說:「每樣來一份。」為了避免浪費,他把菜單遞給了伍武和林將,讓他們去決定。

  東西上來之後,林將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疊錢給蕭東說:「東哥,我爸的錢找回來了,你借我的一萬塊還給你。」

  蕭東一愣,看著厚厚一疊鈔票一時不知道接還是不接,過了半天才說:「你找死啊,是不是剛找回來就想被人搶。」

  「所以給你啊,給了你被搶就不關我的事了。」

  夏雲揚說:「原來你早準備好了,我還以為你是特地來還我錢的呢。」

  「我是準備還了你再去找東哥還他的,不過既然出來吃飯,剛才就沒急著拿出來。」

  蕭東接了沒地方放,夏雲揚說:「放我這兒吧,我替你看著。」

  「不必了,放你這裡還不如扔在馬路上,你身上帶錢就是為了丟的吧。」

  夏雲揚被他說得很鬱悶,不過這也是事實,這幾年習慣了用信用卡,現金一把找回來都不知道數目對不對,少了幾張也不是沒可能的。

  林將很狗腿地幫著他說話,說這是豪邁,是不拘小節,是男人應有的品質。幾個人聊著聊著,話題一轉,很自然就變成了聊遊戲。

  「對了,這個星期的公會戰你們都報名了沒有?」

  「我第一時間就報了。」林將說,「這事和我有關,我不去怎麼行。東哥也報了吧。」

  「我不用報名,會長和副會長的名字本來就在上面。」

  「那就好,我怕你忘了。是星期六嗎?」

  夏雲揚說:「我不知道,這幾天我忙,沒去看。」

  蕭東說:「我看了,是星期六,下午一點開始,一個小時。」

  「我還沒玩過公會戰呢。」林將說,「東哥,你知道怎麼玩嗎?」

  蕭東點點頭,把規則簡單說了一遍。

  公會戰參加人數是雙方各50人,報名按照等級高低排列,會長可以設定最低等級限制,也可以按照報名人數篩選,等級低的會自動被淘汰,湊滿50人就可待命,少於20人的話則挑戰不成立,即使一方接受也會自動取消申請。

  「很簡單,破壞對手陣地上的公會旗幟,把自己的旗幟換上去,一小時結束如果雙方都沒有成功佔領對方陣地,就按照死亡人數來算輸贏。」蕭東說,「公會戰死亡可以在入口復活重新加入戰鬥,最後計分是按照總體死亡次數來算的。」

  「噢。」夏雲揚說,「就是說如果一個人一直不停死,也會把總分拖下來。」

  「對,但是如果最後我們佔領了陣地,總分低一點也不要緊,只是會影響最後勝利的評分獎勵。」

  「這個一直死的人是誰,你嗎?」伍武說,「我覺得你死了就別復活了,等打完了再起來,別給我們添亂。」

  「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好歹也是一會之長,不站在戰鬥第一線怎麼行。」

  「沒事。」蕭東說,「到時候就你負責換旗,我們保護你,鬼魘那裡沒什麼高手,我們勝算很大。」

  「我跟著不死哥,東哥你放心好了。」

  蕭東看看他說:「星期六到網吧去上吧,人一多我怕家裡線路不好會卡。」

  「好,星期六中午我來找你。」林將點頭答應。

  大家又討論了一會兒,吃得也差不多了,夏雲揚結完賬要送他們回去。蕭東說:「這裡離我家不遠,吃飽了和林將走回去,不用送了。」

  林將連使眼色帶打手勢,夏雲揚總算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是要邊走邊和他東哥聊聊,試探一下蕭東對他的態度。心領神會的夏雲揚順水推舟說那就不送了,你們走好。

  本來他還以為林將是要由淺入深,細水長流地打聽一下,可沒想到他和伍武一走,林將就在火鍋店門口直接了當地對蕭東說:「東哥,我告訴你啊,我們雲爺很喜歡你,你對他有沒有感覺?」

  蕭東掐著他的脖子拎到路邊問:「你什麼意思?」

  林將憋著氣說:「我說真的啊,他喜歡你,不是普通朋友那種喜歡,你喜不喜歡他?」

  「都是男的怎麼喜歡?」

  「男的就不能喜歡了?東哥,不是我說,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的?他追你追得這麼明顯,我都看出來了,你難道就一點都不覺得。」

  「胡說八道,什麼追我,你腦子壞了。」

  林將掙紮了半天掙不脫,乾脆死魚一樣掛在蕭東手上說:「反正我沒騙你,你要是不喜歡,就跟他說清楚,讓他死了心也好,大家都不浪費時間。」

  他這麼一說,蕭東倒是鬆手了。再把之前發生的事情全回想了一遍,越想越覺得林將說得沒錯,特別是那天在別墅花園裡夏雲揚對他說的那句「好吧,給你時間」,不等於是在暗示自己給他答覆嗎?當時他還真沒想那麼深入,自我催眠地一直以為是夏雲揚喝醉了開玩笑耍他。

  林將摸摸脖子,偷偷看著他,忽然全身一震,調了震動檔的手機響了。打開一看是夏雲揚發來的消息:「情況怎麼樣。」

  林將迅速回了一條:「已代為告白,震驚中!」

  32.三個一排

  夏雲揚看著林將回覆的短消息,心裡直罵他不會辦事。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代為告白」的,可是按照蕭東這種性格,不管怎麼告法肯定都是一個驚雷吧,更何況告白後面還明明白白拖著三個字「震驚中!」

  夏雲揚開著車一個掉頭,把伍武嚇了一跳:「幹嘛?我都告訴你開車不要看手機了,你還發短消息,是不是想害死我啊?」

  「我要回去看看。」

  「看什麼?」

  「我感覺要出事,美麗這個大嘴巴,我早就應該想到他藏不住事的。」

  「他又怎麼了?」

  夏雲揚沒好氣地把手機丟給他看,伍武看了之後說:「你上次不是說,燒烤那晚已經表白過了嗎?現在還怕什麼。」

  「我那個是表白嗎?我那是試探,是暗示,是旁敲側擊,是……反正沒挑明了說,就是含蓄地看看他什麼反應。」

  「那你現在還是不要回去比較好。」

  「你有什麼高見?」

  「我覺得林將做得不錯啊,你想要是你自己去說,萬一高手一個把持不住,說不定就動手揍你了。」

  「你為什麼這麼悲觀,難道就沒可能是他欣喜若狂?」

  「你自己說有可能嗎?」

  夏雲揚洩氣地回答:「不可能。」

  「那就對了,現在他雖然震驚,但是好在當事人不在場,正好能讓他冷靜一下考慮清楚。」伍武說,「根據我這段時間的觀察,我覺得高手是個很認真的人,又敢做敢為,不會就這麼縮回去,想好了肯定會給你個明確答覆。」

  夏雲揚本來很鬱悶,聽他誇蕭東又高興起來,得意地說:「那當然,我看上的人會有錯嗎?」

  「你也別高興得太早,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最好保持平常心。」

  「你幹嘛老是打擊我,下車下車,不要你了。」

  伍武看他心煩意亂的也不潑冷水了,拍拍他說:「行了,你先回去,我和林將再給你想辦法。反正別現在衝過去壞事就好了,放心吧,俗話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我們三個要文能文,要武得武,要人妖有人妖的難道還搞不定一個高手嗎?」

  「誰能武?」

  「我呀。」伍武說,「我不是小武哥嘛,我每個星期還去空手道。」

  「算了吧,就跟一個破老師隨便喊幾聲你就當自己能武了。」

  「這你不用管,聽我的沒錯。先回去休息,等會兒再找林將問具體情況。」

  夏雲揚雖然還是很不放心,但聽了伍武的勸告覺得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只好悶悶不樂地再次掉頭往自家方向開。

  「哎我說,你要是不想送我回家就讓我這裡下吧。」伍武說,「這裡打車還近點,從你家出去要一個小時呢。」

  「不好意思,我忘了。」夏雲揚說。

  「你這個狀態開車我真怕出車禍。」伍武說,「我來開吧,你到底有多喜歡他,這麼魂不守舍的。」

  「我今天晚上肯定要失眠,美麗害死我了。」

  「要不要我來陪你?」

  「不要,我不用替代品。」

  伍武哈哈一笑說:「美死你啊,你想用我還不答應呢。」

  「那好吧,你來我家一起等消息,萬一是壞消息我怕一個人承受不了。」

  「行啊,前面路口轉彎旁邊停,我開,我怕你沒到家就把自己撞死了,那多劃不來。」

  一路把車開到夏雲揚家門口,伍武打了個電話回家通報一聲,說有事要忙今晚不回去了。上了樓,夏雲揚就開始準備起來,酒瓶酒杯全拿出來了,放在桌上,準備接到好消息就舉杯慶祝,壞消息就借酒澆愁。

  伍武打開電腦,MSN和QQ上林將都不在線,看來還沒回家。夏雲揚又想發消息,被伍武一把搶了手機說:「你急什麼,林將沒到家那就是還和高手在一起,你這麼發過去萬一被看到不是弄巧成拙嗎?高手說不定以為是你們串通好的。」

  「我可不就是和他串通好的。」夏雲揚說,「只不過串通得不夠好而已……」

  伍武讓他先去洗澡,這裡自己盯著,一有消息就告訴他。

  夏雲揚也沒心思像平時那樣一泡一個小時,隨便沖了一把就跑出來。他剛團身坐在地上看電腦,林將的MSN就亮了。

  「來了。」他說。

  伍武點頭:「我看到了,你問吧。」

  「你替我問。」

  「嚇成這樣,你做生意跟人談判的氣魄哪去了。」

  「那是我有把握,有把握怕什麼。」夏雲揚揉了揉濕漉漉的頭髮說,「對高手我是一點把握都沒有,你沒發覺他看我像看空氣一樣啊。」

  「這叫物極必反,誰讓你整天在他面前晃來晃去,把人家煩得不想看到你了。」

  「我這也是沒辦法。命苦啊。」

  伍武更沒辦法,想想自己領他一點薪水不但工作上做牛做馬,生活中還得負責給他牽紅線當月老,真是十項全能面面俱到,越想越憤憤不平,打開林將的MSN窗口沒頭沒腦地問:「你那裡什麼情況啊?」

  夏雲揚說是自己不想問,脖子倒伸得很長,腦袋就快湊到伍武屏幕前了。林將還沒反應,他自己就先嘆了口氣說:「我現在的心情就像小時候考完試等老師報分數一樣。」

  「這麼嚴重。」

  「你不是我,你不能理解的。」

  剛說完,電腦裡一聲輕響,林將回覆了:「什麼什麼情況?」

  「這混蛋,還裝傻。」夏雲揚激動地說,「你讓開,我來問。」

  伍武往旁邊挪了挪說:「早讓你來問了,他要是裝傻,你就是裝純。」

  夏雲揚對林將說:「我是雲爺,剛才你告白完,東哥什麼反應?」

  林將回答:「很震驚啊!我不是說了嗎?」

  「後來呢?」

  「後來他就震驚著回家了。」

  「再後來呢?」

  「再後來我也回家了啊。」

  「靠。」

  夏雲揚忍不住連粗口都爆出來了,伍武看看他說:「我認識你到現在,還是第一次聽你罵人,是不是鬼上身了。」

  夏雲揚渾然不覺,還盯著林將追問:「他震驚的時候有沒有別的什麼情緒上的變化,比如說憤怒,有殺氣等等。」

  林將回憶了一下:「這倒沒有,不過我覺得東哥好像受打擊很嚴重。」

  「怎麼說?」

  「他回家的路都走反了,還是我提醒他才轉回來的。」

  「那你覺得我有沒有機會?」

  「機會總是有的。」林將慢條斯理地分兩次打,「不過你給他點時間,我們中國人不是講究欲擒故縱嘛。」

  「你們中國人,我難道是外國人嗎?」

  伍武說:「你明明是外星人。」

  夏雲揚索性把他擠到角落裡,自己佔據了電腦的正前方對林將說:「那我這幾天不去找他,你給我好好盯著。」

  「沒問題。」林將說,「雲爺是我的救命恩人,你的事包在我身上了。根據我的推理,東哥既然沒有馬上打電話給你劃清界限,那肯定就有機會。讓他好好想想,這麼大一件事,不要鋪墊一下的啊。」

  「嗯,你說的有道理,我再相信你一次。」夏雲揚想了想又說,「我什麼時候再去找他比較合適?」

  「至少等公會戰結束之後吧。」林將說,「這是個好機會,公會戰他肯定會參加,到時候你們兩個合作無間,同志間的友誼不就來了嗎?到時候我和小武哥一定全力配合,讓你們英雄主義一把。」

  林將這一語雙關的,夏雲揚也沒有細細體會,兩個人又密謀來密謀去了半天,伍武坐不住了,自己去桌上開了紅酒喝起來。夏雲揚和林將交流完了,見他在沙發上自斟自飲開心得很,一把搶過他手裡的杯子說:「別喝了,我這酒貴著呢,沒什麼好事別亂喝。」

  伍武笑了,看著他說:「你心煩也不要拿我出氣啊,我開的這瓶是最便宜的,你平時就算拿它洗澡都不心疼。」

  夏雲揚把毛巾扔給他說:「你喝洗澡水去,我要睡覺了。」

  「這麼早,我爺爺都沒這麼早睡。」

  「你爺爺死了好幾年了。」

  伍武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說:「不要心浮氣躁,要坐懷不亂,寧靜致遠嘛。」

  「什麼亂七八糟的。」

  夏雲揚自己一夜輾轉反側,卻不知蕭東也一樣,兩人失眠倒失得心有靈犀,第二天都萎靡不振地上班去了。可是夏雲揚自己是老闆,一個人一間大辦公室,偶爾打個瞌睡也沒人敢說他,蕭東卻被領導批評了一頓,說他上班沒精打采,影響了大家的情緒。中午休息,兩個人又都十分默契地把MSN改成脫機狀態,偽裝自己不在線。只不過夏雲揚是心虛,蕭東是還在震驚的餘韻中沒回過神來。明明覺得已經開始變成關係非常好的至交好友,突然一個驚雷告訴他這個好友對他有超越友情的感情,實在很難一下扭轉心態,更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夏雲揚了。鑑於這種複雜的情況,兩人只好都保持沉默,靜待對方先開口打破僵局。

  他們是沉默了,伍武和林將兩個人交流得卻很激烈,簡直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好不容易度過了兩天工作日,等到星期六的公會戰。伍武特地抱著自己的筆記本到夏雲揚家和他並肩作戰,林將也早早拖著蕭東去網吧挑了兩個好位子坐定。

  四個人各懷心事,等著一點開公會副本。

  33.公會戰

  夏雲揚因為工作忙,好幾天沒來遊戲,對於公會的一些情況已經不太瞭解,日常事務也沒有管理。而蕭東這個副會長更是早就打定主意什麼事都不干,等著被撤的,加上最近受了打擊,更沒心思去關心這些瑣事。因此直到鬼魘在世界頻道上罵殺陣公會垃圾,不敢接挑戰就直說,一個公會連20個參戰的人都湊不出來的時候,夏雲揚才發現居然只報了17個人,這怎麼行,不足20人就開不了副本,那他和蕭東並肩作戰同仇敵愾的計劃不是泡湯了嗎?看看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連忙讓伍武挨個打電話把公司裡那些沒事的等級高的都叫起來報名參加,總算湊了30多個人在公會管理所待命。

  蕭東這幾天胡思亂想得很煩躁,可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對這次公會戰卻很重視。進了遊戲後,夏雲揚開了語頻,把參戰的人都加進來,方便交流指揮。

  剛加好,林將忽然冒出一句:「菲飛舞說要進來。」

  夏雲揚一愣:「進哪裡?」

  「進我們公會啊,他說要幫我們打鬼魘。」

  「他自己不是有公會嗎?」

  林將也鬱悶地說:「是啊,我也這麼問他,他說不要緊,暫時把會長給他同學管一下,幫我們打完了再回去。」

  「他對你真是痴心加妄想。」

  「所以我現在有一點點內疚。東哥你說要不要讓他進來。」

  「不要。」蕭東乾脆利落地說,「他不會聽我們指揮,進來反而更亂。」

  「好吧。我去告訴他。」

  一點鐘到,公會戰副本激活,雙方會長在NPC前確定後,被傳送到一片古戰場上。夏雲揚一看地圖稍微放心,至少不是那種需要跳來跳去找落腳點的刁鑽副本,戰場很平坦,兩邊豎立著塔樓,天空陰雲密佈,氣氛十分凝重。

  「開始了嗎?」他左顧右盼地問。

  「還有三十秒倒計時。」蕭東說,「開始後先別運旗,反正只要在副本時間結束前插到對方陣地上就行了,現在插上還要分出人手去保護。先集中火力殺人。」

  「好。」夏雲揚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機會和蕭東說上話,也不管內容是什麼,反正對他言聽計從。

  蕭東又安排好了防守和進攻的人選,林將自然是擔任夏雲揚的專屬移動血庫,寸步不離保證領導的人身財產安全。蕭東自己卻沒有祭司支持,不過大家都覺得,高手嘛,根本不需要找個奶媽跟著,應該千里之外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

  三十秒倒數結束,戰場上立刻一片混亂地廝殺起來。鬼魘和蕭東的想法差不多,也沒有立刻派人佔領對方陣地,而是先殺為快。加上他本來就是衝著殺人來的,動機目標都和夏雲揚他們不同,自然更肆無忌憚,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夏雲揚這邊的參戰人數本來就不足,而且大多都屬於副本任務玩家,平時很少PK殺人,和鬼魘這種習慣性掛紅名的殺人狂一比馬上就露了怯,安排好的陣型一下就被沖得亂七八糟。鬼魘自己是法師,躲在後方指揮,其他近攻職業就帶著人橫衝直撞,把對面幾個祭司嚇得東躲西藏,拚命給自己加血。

  夏雲揚皺著眉剛想問蕭東怎麼辦,蕭東就開口說:「祭司先保住自己,其他人死了去傳送口旁邊的NPC那回血,馬上回來。」

  聽他聲音平靜,毫不慌亂,夏雲揚也放心了,提劍朝鬼魘站著的地方衝去,準備先砍死他立威。林將一路跟著喊:「慢點別落單了,哎喲老爺,你等等我。」

  他話還沒說完,旁邊就有個刺客朝他紮了一刀。祭司在群P中總是首輪被刀的目標,滅了祭司其他人沒有補給就好辦了。林將被捅了一下馬上先給自己回血,保證安全,再看夏雲揚的不死戰魂已經衝到鬼魘身邊,追著他兜圈子。鬼陰公會的人見自己的公會長被人追殺也掉頭分了幾個人過來幫忙。公會戰時公會中的官員被殺積分比普通會員高一些,所以保證領導的安全也是戰鬥的一個重要項目,甚至有些公會在開戰前,會把公會長轉讓給公會中其他比較能抗的人擔任,但鬼魘沒有這麼做。蕭東百忙之中關心了一下那邊的戰況,發現自己有點低估了夏雲揚的單兵作戰能力。不死戰魂一身極品裝備註定了他PK只要扛著打就行,如果讓他和蕭東這樣的高手一對一,結果必定是慘敗,可群P中周圍都是人,砍誰不是砍,正合了夏雲揚大殺四方的心意。夏雲揚玩遊戲雖然很爛,但也不是什麼笨蛋,最近蕭東陪他在競技場消磨了那麼多時間,教了那麼久的操作不是白費的,居然也把前來支援鬼魘的幾個打手殺得四散奔逃。

  這時剛才被打得措手不及的殺陣公會其他成員都回過神來,開始適應這種亂糟糟的群P場面。蕭東在敵群中穿梭,尋找自己的目標,接連殺了幾個人後說:「去堵復活點,別讓他們死了的人回血。」

  伍武應了一聲,帶著幾個人過去了。復活點復活後有20秒無敵時間,移動或者使用技能就會自動取消無敵狀態。伍武帶人堵在那裡,剛復活的人都只有一點血,要去己方傳送口旁邊的NPC那裡回血,這樣只要他們一動,必然就只能落入再次被殺的境地。鬼魘一上來殺得興起,也確實殺了不少人,讓他覺得根本沒必要堵復活,應該集中力量乘勝追擊,把不死戰魂和利刃等幾個領頭的一併幹掉再說,所以暫時沒去管死人的事。但是蕭東卻看準時機,在殺了對方兩個祭司後立刻讓伍武去堵復活點。

  「把祭司堵住,別讓他們出來。」

  鬼魘發覺不妙,想指揮其他人去復活點支援,夏雲揚發揮了銅牆鐵壁的作用,擋住他們的去路。殺陣公會雖然人數上少了對方十個左右,可是在夏雲揚平常不定時撒錢撒裝備的鋪墊下,全員整體的硬件條件十分過硬,都是能扛能打,彌補了PK沒經驗的缺陷。

  蕭東拖住鬼陰的主力打,夏雲揚自由人到處亂跑亂砍,把林將這個尾巴累得眼淚都出來了。伍武堵著復活點,沒事就指揮身邊的人去破壞鬼陰的旗幟。大約進行了五十分鐘,系統開始提示副本關閉時間。蕭東說:「回來扛旗,時間快到了。」

  「還有十分鐘呢。」

  「最後一分鐘插也行,不過你能保證不出錯嗎?」

  「不能。」夏雲揚老老實實地回答。

  蕭東看了一眼積分說:「我們現在分數和他們差不多,不能靠積分贏。」

  「那我過去吧,小武哥掩護我。」

  「掩護什麼,你跟坦克一樣,誰攔得住你。」

  「對台詞你都不會,沒勁。」夏雲揚說著往己方陣地的副旗跑去,拿了之後說,「會減速啊,走得好慢。」

  蕭東說:「你扛一會兒,快到了轉給我,我來接。」

  「好吧。」

  夏雲揚扛著旗慢慢走,鬼魘見積分比對方公會高了將近十點,就想拖時間靠積分取勝,所以乾脆不去運旗,把所有人都調過來圍著不死戰魂打,阻止他佔領自己的陣地。

  夏雲揚本來扛著幾個人的攻擊,林將猥瑣地躲在人堆裡給他加兩下血,不痛不癢地倒也沒什麼事。可是現在人一多,就有點扛不住了,血瘋狂地往下掉。

  蕭東在外面放了幾個陷阱,對夏雲揚說:「往我這邊跑。」

  夏雲揚挪過去,那些追著他打的人有的踩到陷阱被困,有的失明,蕭東眼疾手快,衝到不死戰魂跟前說:「換手。」

  「按哪個換?」

  「P。」

  「你別罵我,我第一次玩不知道可以理解。」

  「叫你按P鍵交換。」

  「噢。」

  伍武在旁邊狂笑,語頻中也有其他人笑,但很快又都忍住,就是不知道是誰。夏雲揚也不介意,一按P鍵把旗幟交給蕭東。

  旗幟負重是按照百分比減速,蕭東的速度還是比不死戰魂快得多,穿過人堆連跑帶飛的把旗幟插到鬼陰公會的陣地上,鬼魘一看立刻火了,全員上陣準備把旗破壞掉。這時一直低調加血的林將在公開頻道用血紅大字挑釁地喊了一句:「鬼魘,我在這。」

  我在這,我在這,我在這……

  一長串刷屏字幕像回音一樣久久不散。鬼魘當初愛美麗人生愛得徹底,現在恨他也不是一點點。本來在公會戰裡應該大局為重,這時被他這麼一喊,鬼魘馬上血氣上湧,立刻回頭追殺。林將也不急著給自己加血,反而讓他一點點殺,差不多要死的時候才加一點,造成很快就會死的假象。鬼魘果然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只想快點把他料理掉。林將看差不多了就對夏雲揚說:「雲爺,快來砍死他。」

  夏雲揚當然很樂意效勞,馬上回身一劍就把血不滿的鬼魘送走了。

  湊巧的是,夏雲揚這一下時間拿捏得太準,正好是副本關閉倒計時結束,一劍下去畫面就變成傳送,自己已經到了公會管理大廳。看看四周所有人都在,只有死了的鬼魘不見了。

  「他被我砍哪去了?」

  「歸西了吧。」林將幸災樂禍地說。

  沒想到他剛說完就看到世界頻道鬼魘在罵GM,他居然從公會戰副本死出去了,還掉錢掉經驗。

  「這絕對是bug。」夏雲揚驚訝地說,「你們看我紅名了,這算副本外PK啊!」

  林將哈哈大笑說:「這個紅名值得,連GM都看不過去,搞個bug讓鬼魘嘗嘗鮮。」

  他戴著耳機,沒注意自己笑得很大聲,說得也很大聲。更沒注意到身後有人聽到他說話回頭看他屏幕看了半天。

  34.相約酒吧

  公會戰的獎勵發放完畢,所有參加的人都增加公會貢獻度,系統獎勵一萬金幣存入金庫。當然,這一萬金幣在夏雲揚眼中根本算不上什麼錢,他要的就是一個勝利的結果。然而雖然公會戰贏了,但他們和鬼陰公會的過節卻沒結束。鬼魘被夏雲揚一劍砍出副本後,一直沒有停止謾罵,只不過比起動手砍他的夏雲揚,他更恨故意挑釁引誘他的美麗人生。

  林將反正也不在乎,他晚上要去酒吧上班,和夏雲揚他們聊了一會兒就先走了。遊戲裡鬼魘罵著罵著,菲飛舞又跳了出來,反正他只要一聽有人罵美麗人生也不管到底發生什麼事就出來幫著罵回去。蕭東向來都屏蔽這些亂七八糟的對罵,夏雲揚更是本身就討厭別人說髒話,也學著他屏蔽了。只有伍武沒他們這麼多潔癖,始終開著世界頻道觀戰。菲飛舞好歹是大學生有文化,和鬼魘這種小流氓有差別,罵人沒那麼直接,拐彎抹角十分陰損促狹。鬼魘被他兜來兜去說了一通火上澆油,控制不住情緒,忽然蹦出一句:「你算什麼東西,你以為那賤貨真是女的嗎?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全他媽是一群不要臉的人妖。」

  伍武不禁奇怪了,推推夏雲揚說:「他知道林將是男的了?」

  夏雲揚問:「誰啊?」

  「鬼魘。你看。」伍武把自己的電腦轉過去給他看剛才的世界頻道。

  夏雲揚說:「知道就知道吧,這種人不用跟他廢話,屏蔽就行了。」

  「你以前好像不是這麼說的吧,還說什麼屏蔽是自欺欺人,怎麼現在連行動上都和高手保持一致了?」

  一提到蕭東,夏雲揚又軟了,癱在沙發裡說:「我怎麼辦哪?他現在沒事都不跟我說話了。」

  「他本來沒事也不跟你說話的吧。」

  「誰說的?我們原來好著呢,只不過你不知道罷了。」

  「喲,還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伍武說,「那你要是覺得以前好,趕快告訴他你根本對他沒那個意思,就是當好兄弟好朋友而已不就行了。」

  「行什麼行?」夏雲揚不開心地說,「要是能當兄弟朋友我還用得著這麼煩嗎?」

  「理解理解。」伍武小心安撫他,「這個事情你要反過來想,反正他也沒拒絕,你再堅持一下,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啊。」

  「你才吃豆腐,我正人君子,不像你。」

  「我怎麼了?」伍武委屈地說,「我不是在安慰你嗎?」

  「反正就算我和他成了,那也是一段佳話,很高尚的。」

  「是是,你是正人君子,這段佳話肯定得千古流芳啊,我能沾光在裡面跑龍套,和你一起流一下那是無上光榮。」伍武話剛說完,電話鈴響了,他看夏雲揚坐著沒反應,就過去替他接了一下。

  電話是林將打來的,今天他第一天上班,叫夏雲揚和伍武晚上去酒吧捧場。

  「好啊,今天星期六,明天反正休息,你們幾點營業?」

  林將說:「晚上八點到凌晨兩點,既然來就通宵吧,正好慶祝一下公會戰勝利。兩點我下班再一起回去。」

  伍武悄悄回頭看了看夏雲揚,見他還在沙發裡軟著,就低聲問林將:「你東哥去不去?」

  「當然去,我剛才已經打電話給他了,我頭天上班他不來捧場怎麼行,你說對不對。」

  「很對。」伍武說,「你安排得太好了。」

  林將嘿嘿一笑說:「我懂的,就是替他們安排的。」

  「操心啊。」

  「義不容辭。」

  兩人偷偷摸摸地惺惺相惜了一會兒,伍武才掛了電話走回來。

  夏雲揚問:「誰來的電話?」

  「美麗。」

  「他又想幹什麼?」

  「讓我們晚上去酒吧看他登台。」

  夏雲揚沒勁地說:「我不想去,你去吧,我和高手玩遊戲。」

  「高手等會兒也去酒吧,你跟誰玩遊戲啊?」

  「真的嗎?」夏雲揚精神一振,馬上說,「那我也要去。」

  「你看看你這作死的樣子。」

  夏雲揚也不反駁,高興地站起來在客廳裡走了幾圈,又忘了自己要幹什麼了,問:「現在幾點?」

  「三點不到。」

  「這麼早。我們是不是要準備一下。」

  「準備什麼?」

  「我就是不知道準備什麼才問你。」

  伍武說:「你把自己準備得正常點就行了。」

  「我哪裡不正常?」

  「從頭到腳都不正常。我問你啊,你大學是不是花錢買進來的?這種智商怎麼可能和我是同學呢?」

  夏雲揚聽到晚上有機會再和蕭東碰頭,心裡高興就不跟他計較了。這一下午他坐立不安,不停問伍武晚上應該怎麼表現才好,伍武乾脆不理他,自己戴上耳機一邊聽音樂一邊玩遊戲。

  晚上六點剛過,夏雲揚就吵著該出門了。伍武死死拖住他堅持必須七點出門,否則還得在酒吧門口乾等,實在太傻了。

  「小少爺我告訴你,晚上你要是還這麼興奮,把高手嚇跑了我可不管了啊。」

  「對對,要淡定。」夏雲揚深呼吸了一下說,「你看我現在怎麼樣?」

  「很好,保持你在商場上和那些老狐狸談判的鎮定,不要慌,有我們在,一定幫你拿下高手。」

  「今天成功了我馬上給你加薪,絕對不騙你。」

  伍武不知從哪裡抽出張白紙放在他面前說:「你能不能把這話寫下來,我怕你過河拆橋。」

  「這麼不信任我?」

  「寫一下比較好。」

  夏雲揚找了支筆,大筆一揮寫完了,還煞有介事地在上面按個手印。

  「拿去吧,晚上要給我賣力。」

  伍武哈哈笑著說:「我有錢娶老婆了。」

  七點一到,夏雲揚開車載著伍武,按林將給的地址開往酒吧,一路上風馳電掣,差點還闖了個紅燈。林將打工的這家酒吧名叫「單層」,也不知道有什麼含義,夏雲揚看著老覺得是面紙的意思,不過門面裝修得倒不錯。因為是新開酒吧,各方面看著都比較順眼,他們到門口時,還有五分鐘才開門營業,但是門外已經有些人在等著,宣傳工作似乎做得不錯。

  夏雲揚東張西望地在幾堆人裡找蕭東,看了半天也沒一個像的。伍武拍了他一下說:「高手沒你這麼積極,不會這麼早來的。待會兒我們進去坐著等吧。」

  「裡面那麼黑,萬一找不到我們怎麼辦?」

  「你不會給他發消息啊。」

  「我不敢發。」

  伍武說:「別怕,你看我相親了那麼多次,也沒怕成你這樣啊。開門了,我們進去吧。」

  「這有可比性嗎?你自己說你哪次相親是認真的。」

  「知道了,你最認真。」伍武拉著他進去,夏雲揚還在往門外看。

  蕭東是八點半才到的,這半個小時裡,夏雲揚找各種藉口比如上廁所、接電話、透透氣之類去外面張望。終於是功夫不負有心人,總算在門口遠遠看到蕭東走過來。他連忙假裝剛打完電話,點點頭說:「你來了,我們已經坐了一會兒了,我帶你去。」

  「嗯。」蕭東也不正眼看他,自己往裡面走。夏雲揚連忙帶路,兩個人一起找到座位,蕭東在伍武旁邊的角落位子坐下,夏雲揚一愣,眼看擠不進去了,只好訕訕地坐在另一邊,把伍武夾在中間。這一下把伍武搞得很尷尬,馬上起來讓座未免有點太明顯了,不讓吧,夏雲揚眼神都能殺人了。

  他以驚人的毅力堅持了五分鐘,終於堅持不住了,借尿遁走,經過夏雲揚面前時還故意說:「你坐進去一點,讓我出去。」

  夏雲揚心領神會,連忙順水推舟往蕭東坐的方向挪了一下,兩人之間雖然還有空間,但是已經容不下一個人坐了。

  電燈泡是走了,可夏雲揚和蕭東卻一直冷場,都眼睛直直地盯著台上聽林將唱歌。

  別看林將平時吊兒郎當,像個小痞子,可一抱著吉他神態氣質全變了。

  夏雲揚拿著酒杯轉來轉去說:「美麗唱得挺好的。」

  蕭東說:「他從小文娛方面就很出色。」

  夏雲揚沒話找話,又說:「他在這裡唱太屈才了,我認識一個唱片公司的老闆,回頭給他介紹介紹。名片我好像還帶著呢,我找一下。」

  見蕭東沒反對,夏雲揚為了邀功,也不管周圍烏漆抹黑的就開始翻名片,一不小心把錢包和名片夾全掉在地上。蕭東彎腰幫他撿起來,錢包翻開著,裡面有張照片。本來蕭東也不想看的,但是剛好鐳射燈一閃,他瞥了一眼,怎麼覺得這麼眼熟。再仔細一看,居然是自己小時候的照片。

  「你怎麼有我的照片?」蕭東拿著錢包問他。

  夏雲揚平常這麼一個能說會道的人,這時居然結巴了,磕磕絆絆地說:「我,我我,那個,美麗傳給我的……我覺得挺好玩,就打印了。」

  蕭東抽出照片,把錢包還給他,也沒說什麼。夏雲揚心裡在想,回去又要打印了,上次錢包被偷已經重打過一次。再一想蕭東把照片都拿回去了,不就表示對他根本沒那個意思嗎?內心更加沮喪,把找到的名片拿在手裡上,悶悶不樂地坐著不動了。

  伍武回來之後坐在夏雲揚身邊,又把他往蕭東那裡擠了一下。林將看沒人點歌了,就朝伍武擠眉弄眼,伍武做了個「OK」的手勢。林將說:「下面這首歌我代表一位神秘朋友送給我從小敬佩的人,希望他們能夠相親相愛。」

  周圍安靜下來,等前奏響起,林將一本正經地唱出第一句之後,夏雲揚差點把酒從鼻子裡噴出去。

  「Rape Me.」

  35.遭遇

  夏雲揚這下嗆得不輕,酒吧裡除了林將聲嘶力竭的「Rape Me」就只剩下他的咳嗽聲了。伍武也被林將這一壯舉給嚇到了,偷偷瞥了坐在角落中的蕭東一眼。沒想到蕭東倒是巍然不動,不知道是中招太深還是根本沒聽歌詞內容。

  夏雲揚在伍武的拍打下總算緩過氣來,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說:「這位神秘朋友是誰啊,怎麼點這種歌,真是有病。」

  蕭東看看他說:「還病得不輕。」

  夏雲揚被他兜頭一盆冷水,林將還在那裡「rape me my friend」,他都恨不得沖上去把那張烏鴉嘴堵住。

  「我……出去一下。」夏雲揚站起來往外走,林將看他離席,也趁著唱完之後的休息時間趕出來打聽情況。

  「怎麼樣怎麼樣?東哥有沒有反應。」

  夏雲揚看到他都絕望了,垂頭喪氣地問:「什麼反應?生理上的還是精神上的?」

  「你觀察得這麼仔細,生理上的都讓你看出來啦。」

  夏雲揚一把抓住他按在牆上說:「誰讓你唱這歌的,要是讓你東哥知道那個神秘朋友是我,你從小敬佩的人是他,那我不被他當變態了。」

  「你們怎麼都一樣,動不動就掐我,你要是不喜歡,那我重新換一首,直到你們滿意為止。」林將一邊說一邊自己嘀咕,「不可能沒反應啊,以前我們樂隊裡那對就是唱這歌勾搭上的。」說著又拍拍夏雲揚問:「換老鼠愛大米行不行?」

  「算了算了,以後你別在我們中間瞎攪和了,真是越幫越忙。」

  「別客氣,都是好兄弟,應該的。」

  夏雲揚沒好氣地說:「我這是客氣嗎?」

  「進去喝酒吧。」

  林將拉著他往裡走,夏雲揚把那張唱片公司老總的名片塞給他說:「我看你挺能禍害人的,給你個機會去禍害全國人民吧。」

  林將接過來一看,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哇,大公司啊!」

  「只有我一個人被你害慘了我不甘心。」

  「雲爺你對我這麼好,我決定使出終極奧義,就算東哥不願意,我用強的也一定幫你搞定他。」

  「不要了,你再逼他,我怕他真的搬家換公司人間蒸發,實在不行,當兄弟也……也行。」夏雲揚言不由衷地說,過了一會兒又嘆氣,「我本來以為只要我有錢了,什麼事都能辦好,想不到還有你東哥這樣讓我為難的人,他剛才把我錢包裡的照片都抽走了,我看應該是沒戲了。」

  「什麼照片?」

  「就是你上次發給我的,你們小時候的照片。」

  「不是吧,大哥,你怎麼這麼純情,還在錢包裡放照片。有機會你們是不是還準備去拍大頭貼啊。」

  「問題就是沒機會。」

  「沒機會創造機會啊,上次你們不是還去遊戲廳嗎?我們找天一起去,東哥喜歡玩遊戲,玩著玩著就有感情了。」

  「唉。」

  夏雲揚唉聲嘆氣地跟著他一起回到座位上,林將發揮了他歡樂製造器的功能,總算把氣氛搞熱起來。四個人聊了一會兒,林將又要回台上去,臨走說:「你們別走,等我下班一起去宵夜。」

  夏雲揚被林將捅破了這層窗戶紙,不像以前那麼放得開,也不敢亂說亂動,乖乖坐在一邊,讓伍武和蕭東去聊,自己聽著情歌借酒澆愁。

  凌晨兩點,酒吧結束營業,客人都從正門出去了。林將整理完自己的東西,把吉他放好,準備從後門繞出去和蕭東他們會合。走到巷口時,有幾個人站在那裡,把路都堵住了。

  林將走過去說:「借過,麻煩讓讓。」

  沒想到那些人非但不讓開,原本靠著牆抽菸的也挺身站直,把路口堵得更嚴了。

  林將暗暗覺得有點不妙,可自己也不是走夜路的小姑娘,遇上流氓總不見得把他強暴了吧。於是開口問:「你們想幹嗎?」

  其中一個人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牆邊,一口煙噴在他臉上反問:「你說我們想幹嗎?」

  「搶劫啊?我沒錢的,要麼手機給你們。」

  林將心想好漢不吃眼前虧,掏出自己的手機遞過去,嘴裡還說:「能不能把裡面的卡還我,找電話號碼挺麻煩的。」

  他話剛說完,臉上就挨了一下,對方一巴掌過去,又搶過手機扔在地上踩了兩腳。

  「你真賤啊,是不是男人?」

  「什麼意思?」林將伸手擦擦臉說,「你們這麼多人圍著我,我配合你們一下而已。想打架啊?」

  「不是想打架,就是想揍你。媽的賤貨。」說完又一巴掌打過來,林將伸手擋了一下,立刻被兩邊的人抓住按在牆上。林將朝兩邊的人猛踢,又被制住,領頭的那個沒了阻礙,一拳拳朝他身上打。他們人多勢眾,林將擋不住,最後被打得蜷成一團抱著頭,任他們拳打腳踢。

  打完了,帶頭的點了支菸,看著被揍得淒慘的林將說:「臭小子,我不白打你,給你個明白。」林將聽他在頭頂說,「美麗人生是你吧,你他媽這不要臉的賤貨,裝女人騙我是不是?」

  林將渾身一震,聽這罵人的語氣馬上想起來,一邊擦鼻血一邊問:「你是鬼魘?」

  「你倒還記得,是不是騙我騙得特別過癮,所以才記得這麼清楚。」

  「怎麼可能。」林將扯著嘴笑說,「你這樣的垃圾,我還用特別記嗎?別忘了是你自己倒貼上來的,誰犯賤還不一定呢。」

  林將平時挺怕事,能服軟混過去的絕不硬來,可他對鬼魘真是深惡痛絕,又聽他「賤貨賤貨」地叫,心火也上來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地罵回去爭口氣。

  鬼魘真名叫顧炎,名字取得不錯,可惜從小不爭氣,喜歡當混混。高中時在學校里拉幫結派,打架、耍流氓、搶劫什麼都幹過,最後被學校開除。這樣一個人不上學了,父母又都不想管,在外面混的時間自然更多。混了幾年,顧炎倒也混出點小名氣,成了個流氓小頭頭,看守所進了好幾次,屢教不改,還收了一票小弟搞起所謂的幫派來。

  顧炎平時除了瞎混,也喜歡玩點遊戲,小弟們偷來搶來的錢交給他吃喝玩樂,無聊時就去網吧玩了個網遊。在遊戲裡,鬼魘雖然不是什麼極品裝備,卻酷好殺人,和現實中一樣喜歡以多欺少。當初被蕭東殺了雖然讓他很光火,但也只是平常PK,大不了殺回去罵回去,打不過卑鄙一點人多圍攻也行。可他沒想到自己這樣一個拉風的流氓小頭目,還沒來得及在遊戲裡耍流氓就被美麗人生這個人妖給耍了個徹底。當網吧裡的某個小弟悄悄告訴他,看到玩美麗人生這號的是個男人的時候,他心中的憤怒可想而知。要是當時他也在那個網吧,手邊又有把刀,恐怕立刻就忍不住要衝過去砍林將兩刀洩火。顧炎派那個小弟一路跟蹤林將到酒吧,才發現他在裡面打工,看看時間,覺得半夜凌晨路上人少好辦事,就一直等著沒走開,終於等到林將一個人下班出來。

  此刻狠話都撂下了,卻聽他死不悔改,還敢跟自己強嘴,顧炎反而冷笑起來。

  「你在這裡打工是不是,幹什麼的?」

  「關你屁事。」林將說,「打完了沒有,完了讓我走,我朋友等我呢。」

  「別急啊,聽說你唱歌的是吧,是不是還能彈琴?」顧炎走過來一腳踩在他的手背上說,「手指挺長的。」

  林將一聲慘叫,忍不住快求饒了,顧炎說:「你跪著給我磕個頭道歉,說你就是賤貨喜歡裝女的騙人,我就放了你,不把你手踩爛了。」

  林將聽他這麼一說,剛到嘴邊的求饒轉了個彎又回去了,死命地憋出一句:「道歉個屁,你他媽才賤貨。」

  顧炎眉毛一豎,腳下用力,林將都能聽到自己手骨發出的咯咯聲了。他咬牙拚命忍著,這時忽然覺得手上一鬆,連忙把手抽回來捧住,抬頭一看,蕭東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小巷裡,從後面抱著顧炎的胳膊,把他拖開了。

  「東哥!」林將喊了一聲,周圍的小混混已經反應過來,幾個人按著他,還有幾個朝蕭東衝去打了起來。

  蕭東和夏雲揚他們出了酒吧大門就在車裡等林將,坐等右等也不見他過來,蕭東就說去看看讓他快點,自己一個人下車了。他走到酒吧後門的巷口看到一群人推推搡搡,似乎在打架,可前門關了,要想找林將只好從這裡走。當時蕭東就有點不好的預感,總覺得要出事,看到打架就留意了一下。沒想到竟然看到林將被人踩著手跪在地上,於是想也沒想就沖上去幫忙了。

  林將看他們幾個人打蕭東一個,心裡著急得很,當時也不嘴硬了,馬上就說:「我道歉我道歉,是我犯賤裝女的騙你,別打了行不行。」

  「你現在知道是你犯賤了,剛才幹什麼去了?」

  林將說:「我騙你,你打我就對了,別打我哥,跟他又沒關係。」

  顧炎踢他一腳說:「誰說沒關係,我看你們就是一夥的,你哥八成也是那個狗屁殺陣公會的人。」

  蕭東聽他這麼說,心裡就明白了個大概,開口問:「你是鬼魘還是菲飛舞?」

  「菲飛舞?那個蠢蛋春夢還沒醒呢。」

  「那你就是鬼魘了?」蕭東甩開抓著他的人說,「那你說吧,想怎麼解決,別動手動腳。」

  「你是誰啊?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他是我弟弟,他的事我管,再說這件事和我也有關係。」蕭東說,「我是利刃,你記得吧。」

  顧炎哈哈一聲笑了:「你倒會自投羅網,怕我找不到你。行啊,看你還像個男人,走吧,我們找個地方慢慢解決。」

  林將被他們拎起來,蕭東看他鼻青臉腫的,對方人又多把前後兩邊的路都堵上了根本跑不掉,只好點點頭說:「你帶路吧。」

  顧炎朝其他人使了個眼色,就帶著他們往小巷另一頭走了。

  36.身價

  夏雲揚和伍武在車裡等了又等,不但林將沒來,連去找他的蕭東都一去不回。夏雲揚坐不住了,推推伍武說:「好恐怖啊。」

  「什麼東西好恐怖?」

  「怎麼他們去了都不來了,現在是凌晨,這個時候容易鬧鬼。」夏雲揚說,「你有沒有覺得很眼熟,好多恐怖片裡都演過。」

  「演你個鬼。」伍武說,「他們肯定有什麼事耽誤了,我看大概是剛才美麗在台上唱替你唱Rape Me被老闆罵了。」

  「又不是我讓他唱的,我也是受害者。」夏雲揚鬱悶地說。又坐了一會兒,還是沒人來,他沉不住氣抱怨:「就是老闆訓人也不會這麼久啊,我平時訓你們兩分鐘就夠了。」

  伍武說:「那你在這等著,我去看看他們好了沒有。」

  夏雲揚拉住他說:「不行,要是你再消失,那我不成恐怖片男主角了。我跟你一起去。」

  他關了車燈,推門出去。伍武也下了車,兩人摸黑往酒吧後門的小巷走去。到了門口,人家後門關得緊緊的,四周也看不到人影。夏雲揚更奇怪了,不知道那兩個人跑哪去了,也不管裡面有沒有人在,一通狂敲,把準備出來扔垃圾的清潔工敲出來了。聽說樂隊的人早走了,夏雲揚和伍武面面相覷,不知道這算什麼情況。

  「會不會他們先去找宵夜的地方了,你看下手機,說不定有發消息給你。」伍武說。

  「給你還是給我?」夏雲揚愁眉苦臉,「反正他是不會主動給我發消息了。」

  「回去看看。萬一他們又從前門走了,錯過了呢。」

  「好吧。」夏雲揚又疑神疑鬼地問,「他是不是故意躲我啊?」

  「那也是有可能的。」伍武回答,「不過有林將幫你拖著,應該不至於不告而別。」

  從小巷退出來,走到巷口時,夏雲揚腳下一頓感覺踩到什麼東西了,抬起腳一看,發現是個被踩爛的手機。

  他看了半天,覺得眼熟,連忙拉住伍武說:「你看這個手機,像不像是美麗的?」

  「是嗎?」伍武也停下看,想了想說,「我還真沒注意他用的什麼手機。」

  「肯定是他的。上次我問他照片怎麼拍得這麼模糊,他就拿手機給我看說沒錢買高級的,就這三十萬像素的隨便湊合一下算了,還讓我要求別這麼高。」

  「他的手機怎麼會掉在這裡?還讓你踩爛了。」

  夏雲揚說:「誰說是我踩爛的,我根本沒用力,本來就是這樣的。」說完他皺著眉把手機撿起來,看著伍武說:「他們該不會是遇上搶劫了吧。」

  「不像,搶劫不把手機拿走扔在這裡嗎?」

  「機型太舊人家不想要呢。」

  伍武也覺得事情不太對頭,對他說:「別在這裡亂猜了,你打高手電話試試。」

  「好。」

  夏雲揚連忙掏出手機,打蕭東的電話,鈴是響了,可就是不接。

  「怎麼辦?他不接我電話。」

  伍武不信蕭東會這麼小氣,用自己的手機撥了一個,也是鈴響但沒人接。

  「我覺得有問題,他們怕是真遇上什麼壞事了,我們到處找找吧。你有沒有他家裡電話?」

  「有是有,不過現在打過去合適嗎?萬一沒事,把他媽媽給驚動了不太好。」夏雲揚考慮得倒挺周到,說,「我們還是先找,找不到再說。」

  「好吧。」伍武說,「我看他們從這裡出來的可能性不高,往對面找一下。」

  「嗯。」

  就在兩個人摸黑找人的時候,蕭東和林將已經被顧炎等人押著到了一個小工地附近。這裡房子造了一半爛尾,也沒人管,一群人挨個從破門裡鑽進去,找了個空蕩蕩的底樓房間。兩人身上的東西都被搜走了,一個小混混還拿著蕭東的手機看剛才的來電顯示。

  蕭東看著坐在空油桶上的顧炎說:「你說條件吧。」

  顧炎流裡流氣地問:「我提了,你都能答應?」

  「你先說。」

  「我要斷你弟弟一隻賤手。」

  「不行。」蕭東想都不想,直截了當打斷他。

  顧炎一笑:「你還真拿這當菜場,討價還價了。我就是不跟你商量,直接打斷他兩條胳膊,你又能怎麼樣?」

  「你要真是個男人就好好談,別仗著人多耍流氓。」

  顧炎哈哈笑了,看看他的小弟說:「我就是流氓,就耍流氓怎麼了。」周圍的人也全笑起來。

  蕭東說:「你打廢他對你也沒什麼好處,直說吧,要多少錢,我代他賠給你。以後就兩清,誰也別招惹誰,遊戲裡互不相干,你要是恨我殺你,讓我刪號也行。」

  「好,你痛快我就不拐彎抹角了。」顧炎從跳下來,走到蕭東面前說,「打電話叫人送錢來,每人十萬,我就當這事沒發生過。」

  「媽的,你獅子大開口啊。」林將破口大罵,「要我手是吧,拿去,我活了二十幾年還不知道自己這條胳膊值二十萬呢。」

  他剛說完,臉上又挨了一下,人沒站穩摔在地上。蕭東最見不得自己兄弟被人打,剛才見林將臉上又紅又腫,心裡已經很火,只不過為了想替他把這事擺平,一直忍著沒過去。現在看到他又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抓住那個打人的小混混往邊上一推,對方沒防備,踉蹌一下有點狼狽。顧炎示意邊上的人來把他們按住,嘴上說:「怎麼,想打架了?最好,我求之不得。」

  他看著蕭東說:「遊戲裡我殺不過你,這裡就不一樣了。你別以為我就是嚇唬嚇唬你們,我牢都坐過什麼都不怕,你弟弟就慘了,萬一真打殘了搞不了音樂多可惜。這筆買賣合不合算你自己想。」

  蕭東看他目光陰狠,確實不像在嚇唬他們,對這種人來硬的,還真有點怕他們破罐破摔亂來。他點了點頭說:「我給你錢,你先放了他。」

  「別跟我談條件,先給錢再放人,二十萬,一分錢都不能少。」

  蕭東說:「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取款,不過只有一萬。」

  「你玩我啊,一萬塊就想脫身。」

  「一萬塊加我一條胳膊,你要就要,不要算了,反正多了沒有。你自己看著辦吧。」

  「東哥!」林將喊他,「你幹什麼?這不是等於要我的命嗎?」說完衝到顧炎跟前,把手按在他旁邊的破桌子上說:「你打吧,打完讓我們走,別說話不算話。」

  「什麼東西,在這給我演兄弟情深?」顧炎看看他說,「這裡我做主,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現在錢和手我都要。把手機給他,打電話叫人送錢來,要是敢報警或者沒人來,你們一個都別想走。」

  旁邊那個小流氓把蕭東的手機塞給林將,讓他打電話叫人。

  顧炎見他握著手機不動,又諷刺他說:「你還真以為自己的命值錢,告訴你這二十萬是精神損失費,老子陪你玩了那麼久不是白玩的。就你們這兩條賤命五十塊都不值。」

  蕭東走過去,把手機從林將手裡拿過來。林將看了他一眼,蕭東知道他闖了禍,搞出這麼大的麻煩心裡難受,也不想讓他為難,自己翻開通訊錄準備找人幫忙。

  這時剛才玩手機的小混混忽然說:「那個叫不死戰魂的不是挺有錢嗎?我見他在遊戲裡搞裝備,那一身裝備少說也值幾萬,二十萬對他肯定是小意思。」

  顧炎一聽,朝他看了一眼。這小混混連忙報告說:「剛才還打過電話,我看到的。」

  蕭東手機裡沒存夏雲揚的名字,而是順手打了個不死戰魂,那時是為了表示夏雲揚還不算現實中的朋友,不過是個網友的意思,後來熟了也沒記得改名,就一直這麼用下去。沒想到今天反而弄巧成拙,又把事情複雜化了。蕭東不想把夏雲揚扯進來,只想找個人能幫忙,可半夜兩點要人家拿二十萬,這種人選根本沒有。

  顧炎開口要二十萬本來是故意和他們過不去,心里根本沒想真的能拿這麼多,有一兩萬就很好了,這時聽說那個暴發戶打過電話,立刻覺得不可能變成了可能,一把奪過手機,翻到不死戰魂的號碼說:「打這個,他也是事主,正好你們三個全了,這事解決起來徹底。」

  林將說:「你別太過分了,我和你兩個人的恩怨,跟他們沒關係。」

  「有沒有關係又不是你說了算。快打。」

  蕭東在幾個人強迫下,接通了夏雲揚的電話。

  夏雲揚正和伍武漫無目的地四處找人,忽然手機響了,一看是蕭東打來的,馬上拉住伍武停下接聽。

  蕭東那邊還沒說話,夏雲揚先急了:「你們去哪了?到處都找不到人,你是不是生我氣,那也別突然走啊,我現在知道你不喜歡,那我們還當好朋友行不行?行你就說句話,不行……不行我也不怪你。」

  蕭東聽他沒頭沒腦的一大串話,心裡不知怎麼就感覺很溫暖,輕聲說:「沒事,我沒生你氣。」

  他壓低了聲音說的,顧炎喊:「大聲點,是不是想偷偷讓他去報警。」

  蕭東高聲問:「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什麼忙,你說。」

  「找人送二十萬到酒吧小巷對面那個工地裡來。」

  「好。」夏雲揚二話不說就答應了。蕭東從來不問他要錢,更不會不說理由問他要錢。現在他開口了,夏雲揚也不問他理由,掛了電話對伍武說:「他們出事了,在對面工地裡。」

  「什麼事?」

  「不知道,我聽電話裡還有別人。他問我要二十萬,你說要不是大事,他能開口就問我要二十萬嗎?」

  伍武皺著眉說:「要不要報警?」

  「先搞清楚什麼事再報,不然人家問你具體情況你說得清嗎?」

  「那錢呢?」

  「錢倒不用。」夏雲揚笑了說,「你以為他真問我要錢啊,這是告訴我出事了,讓我想辦法幫他。而且這事好像和我還有點關係,叫我最好不要自己過去。」

  「你怎麼知道。」

  「我們心有靈犀一點通。」夏雲揚說,「走吧,去救人。」

  37.錢不是萬能的

  爛尾的工地裡一片漆黑,只有附近高架路上的燈光照著能看到周圍的情況。

  夏雲揚平時很愛乾淨,可為了蕭東,又破又髒的小麵館也坐過,煙燻火燎的燒炭也幹過,這時順著鏽跡斑斑的破鐵門往裡面爬,倒是一點潔癖也沒了,還一馬當先走在伍武前面。

  「你小心點,別又摔一跤把自己摔殘廢了。」伍武小聲提醒他。

  夏雲揚自己鑽了進去,還一副同心協力的姿態轉身伸手要幫伍武。進了工地裡面,四周黑乎乎的,地上全是黃沙水泥,夜風順著空蕩蕩的毛坯空房吹來,雖然還是夏末秋初,吹在身上卻讓人不禁打個冷戰。

  此刻夏雲揚心裡也有點打鼓了,這麼大的地方從哪裡找起,而且周圍這麼黑,還得防著不發出聲音,以免壞事。他正低頭看著腳下慢慢走,伍武忽然一把拉住他說:「在那邊。」

  「你看到了?」

  「好像有說話聲。」伍武說,「你把手機調靜音了沒有,別到關鍵時刻掉鏈子啊。」

  「這還用你說。」夏雲揚推了他一把,「快去看看。」

  兩人躡手躡腳地來到底樓房外,夏雲揚從空窗戶往裡看了一眼,果然有一群人圍在那裡。因為光線不亮又有點發黃,一時間看不太清楚,不過這個陣仗看來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夏雲揚在人堆裡找蕭東,從他這裡看過去,蕭東正好被幾個人擋著看不到,只能看見跪在地上的林將。

  林將跪著不知道是求饒還是站不起來,夏雲揚有點著急,可對方人多,貿然衝進去肯定不行,於是讓伍武走遠一點,先打電話報警。

  伍武也不放心讓他一個人待著,但是事情緊急,只好小聲叮囑了幾句,摸黑出去打電話。

  夏雲揚目不轉睛地注意著裡面的情況。這時有人伸手把林將從地上拉起來,夏雲揚藉著燈光仔細看,拉他起來的人正是蕭東。

  「錢我已經找人送來,一會兒就到,道歉的話你也聽了,還想怎麼樣?」

  顧炎說:「我想怎麼樣不是早告訴過你了嗎?別跟我討價還價,還得越凶我要得越狠。」

  蕭東不說話,只是把林將拉到自己身邊。跟這個流氓求情是行不通了,他沉住氣,等待逃跑的機會,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讓林將的手受傷。眼前的情況雖然危急,可一想到剛才夏雲揚電話裡痛快地答應,蕭東心裡就安定下來。夏雲揚平時總和他搗亂,此刻遇到危險,蕭東不知道怎麼回事,內心卻十分信任他,覺得他肯定能領會自己的意思,明白出事必須報警。蕭東這裡拖延時間等警察到場,夏雲揚在外面也等得心焦,看看裡面一夥流氓個個手持水管木棍,於是自己也低頭在地上找了根棍子,試試覺得太輕,又換了根鋼筋條攥在手裡。

  顧炎見蕭東護著林將,故意叫人去拉人,想把林將搞過來按在地上。蕭東不肯放手,林將卻主動要去,嘴裡還說:「我自己惹的事,我自己解決,東哥你別管。」

  蕭東抬手給他一個耳光說:「你解決,你解決個屁,電影看多了在我面前裝什麼英雄。」

  林將被他一下打懵了,不吭聲。蕭東從小沒見他哭過,這時候居然眼淚掉下來了。夏雲揚也從來沒見過蕭東發這麼大火,抓著鋼筋條的手心裡全是汗,心想還好自己沒真的惹惱他,不然肯定吃不了兜著走。平時脾氣好的人爆發起來真可怕。他一邊想一邊又抬手看看時間,暗罵伍武辦事不力,怎麼警察這麼久還不來,不是說接警後五分鐘必須到的嗎?

  顧炎坐在油桶上蕩著一隻腳說:「我不管你們誰解決,反正得讓我打一個出氣,商量好了自己過來。」

  蕭東瞪了林將一眼,林將本來想過去,被他一瞪就不敢動了。蕭東走過去,顧炎說:「講義氣,讓你弟弟動手吧,他打得輕,養幾個月就好了。不過說清楚,要是一下打不斷就一直打到斷了為止,美麗,你聽清楚沒有。」

  說完他哈哈一笑,旁邊的小弟也都笑起來。林將手裡被塞了根生鏽的水管,幾個人推推搡搡把他推到蕭東跟前。夏雲揚看得心都快跳出來了,生怕他一狠心就打下去。不過林將倒真沒他想得那麼沒心沒肺,站了一會兒把水管往地上一扔,避開蕭東的眼睛說:「東哥,你打我吧。」

  他剛說完,就被人一棍子砸在肩膀上罵:「叫你打就打,磨蹭什麼。」

  林將一股氣憋了好久,一把搶過那人手裡的鐵棍回頭就是一下,正打在那人的鼻子上。蕭東反應快,看他豁出去了,馬上推開身邊的人,拉著他往外面跑。顧炎也不是省油的燈,見這種情況,叫了所有人圍上去,把門堵得死死的。

  蕭東拉著林將眼看衝不出去,又退回來,一拳往身後追著的顧炎臉上打。顧炎仗著自己這邊人多,沒防備他突然發難,臉上挨了一下。蕭東趁他一愣之際接過林將手裡的鐵棍轉身開路,這時忽然聽到有人喊了一聲:「警察來了。」

  聽到這句話,幾個小混混立刻有點慌神,條件反射地想跑。蕭東只覺得手腕一緊,正想一棍子砸過去,就見夏雲揚拿著根細細的鋼筋條在旁邊神色緊張地說:「快走快走。」

  看到他居然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打群架,蕭東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覺得事情又要更糟了,別說自己不是習武出身的打星,就是少林寺來的,拖著這兩個拖油瓶也是死無葬身之地啊。

  他腦袋一渾,夏雲揚的小詭計卻早就被揭穿了。哪來什麼警察,分明是看他們危險,夏雲揚急中生智喊出來嚇唬顧炎的。蕭東趁亂把走在前面的林將往夏雲揚跳進來的窗戶邊推了一把說:「從那出去,快點。」

  林將人機靈,不用他說早就看好退路,這時顧炎回過神來,發現根本沒警察,狠勁又上來了,撿起棍棒就朝蕭東頭上揮去。蕭東還在看林將,後腦勺上沒長眼睛,差點就要被打到,夏雲揚連忙拉了他一把,躲過這足以致命的一擊。不過夏雲揚運動神經確實不行,玩個遊戲都反應不過來,又沒見過這種真人群P的場面,雖說救了蕭東一命,自己反倒沒站穩,腳下一軟,往後就倒。蕭東被他一扯也沒站住,跟著倒下去。場面混亂得很,顧炎看他們倒下,連忙又追過去,眼睛也不看目標是誰,一棍就朝夏雲揚臉上打。

  夏雲揚早摔暈了,還沒反應過來,蕭東把他猛地按在地上,抬起胳膊擋了一下。夏雲揚耳邊聽見「喀勒」一聲,當時還沒意識到是什麼聲音,可蕭東對著他的臉瞬間就白了。

  「你,你……」夏雲揚你了半天,實在太驚訝,話都說不完整了。眼見身後的顧炎凶神惡煞又要打下來,急忙一翻身拉著蕭東往後退。這時林將已經翻出窗外,看他們被困情況危急,從地上撿了塊磚又翻進來。

  蕭東胳膊疼得直冒冷汗,想今天算完蛋了,三個人都要被打死在這裡。自己和林將倒也算了,這件事本來和夏雲揚沒多大關係,卻連累他也一起挨揍,蕭東心裡難受得很。看到夏雲揚到這時還緊抓著自己的手不放,一時感動,也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掌。要是換了平時,夏雲揚肯定高興得嘴都歪了,這時身陷險境,居然沒感覺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外面終於傳來警笛聲,顧炎一聽知道大事不好,掉頭就準備跑路。林將這時也發起狠,撲過去一把從後面抱住他胳膊死也不放。幾個混混有的膽小怕事先跑了,還有幾個頗有點義氣,上來對林將拳打腳踢讓他鬆手。夏雲揚站起來還想去幫忙,突然見伍武從門外衝進來,趕快喊他:「小武哥,你的空手道總算有地方用了。」

  伍武帶著警察一起來的,也不動手打人,嘴裡說:「我是破老師教出來的三腳貓功夫,不在這兒獻醜了。你們沒事吧。」

  「我沒事,他有事。」夏雲揚扶著蕭東站起來說,「你怎麼才來,報了警應該先回來告訴我一聲,不知道我幹等著多著急。」

  「我也著急啊。」伍武說,「我不是怕人家找不對地方嗎?在外面等半天了。」

  顧炎和一些混混被押著,雖然跑了幾個小的,但主犯還在就好。所有人都去警局做筆錄,把前因後果說清楚。整個過程蕭東一直忍著疼,夏雲揚發現他臉色不對,再看小臂都腫了,堅持要送他去醫院。臨走時,夏雲揚看看蹲在旁邊的顧炎,問做筆錄的警察能不能和他說句話。警察叔叔看在他挺有禮貌份上,點頭說:「少說兩句,你們可以走了。」

  夏雲揚對顧炎說:「你是鬼魘。」

  聽他明知故問,顧炎根本不屑回答。

  夏雲揚又說:「我是不死戰魂,我有錢,有很多錢。二十萬對我來說只是小數目,可我不會給你一分錢。」說完,他轉身扶著蕭東出去了,伍武只好跟在後面攙著鼻青臉腫的林將。夏雲揚開車送兩人去醫院,一檢查,蕭東的手臂輕微骨折,要打石膏。蕭東怕老媽看到擔心,不想打,被夏雲揚一頓思想品德教育下來,心裡煩得很,只好同意了。夏雲揚很心疼,又想想這一下是替自己擋的,坐在旁邊唉聲嘆氣。好在林將受傷雖多但都不太嚴重,只是情緒很低落,伍武不忘給夏雲揚製造機會,主動請纓先送他回去。

  等一切都搞好,天也快亮了。

  蕭東坐在走廊裡等夏雲揚交費回來。

  「好了,走吧。」

  蕭東抬頭看著他說:「我還以為你真會拿二十萬來呢,剛才多危險。」

  「用錢解決是很方便。」夏雲揚在他身邊坐下說,「而且我知道你肯定會慢慢還我。」

  「那你為什麼還冒險空手來。」

  夏雲揚笑了,忽然收起笑容,認真地說:「可錢不是萬能的。你的事,我不想用錢解決。」

  38.心動不如行動

  聽完這句話,蕭東愣住了。

  印象中自己和夏雲揚認識至今,好像還沒見過他這麼認真,有時就算看起來認真,多半也是裝的,用不了幾分鐘就原形畢露了。可是這次蕭東看著他,夏雲揚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目光中流露的真情實意毫不作偽。

  「我……」蕭東說了一個字,說不下去了,想不起來到底要「我」什麼。

  夏雲揚坐在他旁邊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以前覺得自己挺正常的,可最近回想了一下,如果大學裡不交女朋友是因為沒錢自卑,那後來有錢了還不找對象就有點不對勁了。不過我也沒仔細想過什麼道理,現在有人給我分析了一下,看來,我可能真是……那個,你知道的吧。」

  蕭東靠著椅子問:「誰給你分析的?」

  夏雲揚還不好意思,躊躇了半天說:「也沒誰,就是和小武聊天的時候隨便分析了一下。」

  「隨便分析一下你就確定了?」

  「那怎麼辦?我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啊。」夏雲揚說,「我和你在一起很愉快,不再一起就很沒勁,老想著你在幹嘛呢。這不是……唉,我想清楚了,這個事情還是要兩廂情願,你如果覺得不行,那我們就當朋友,我絕不強迫你。就是你別把我當變態不理我就行了。」

  「說實話,我一直就覺得你挺變態的。」蕭東玩著手裡的打火機說,「所以你現在老實告訴我你這種情況,我倒覺得沒什麼了。」

  夏雲揚鬱悶得不行,原來自己在蕭東心目中一直就是個暴發戶加變態的形象。蕭東見他垂頭喪氣的,身上又是石灰又是土,平時干乾淨淨的小資派頭全不見了。再想到剛才他在工地裡不顧危險進來救人,要是自己不伸手擋一下,這張小白臉可就被打爛了,心裡又有點感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走吧,醫院味道難聞。」

  「好。」夏雲揚連忙站起來問,「你去哪?回家我送你。」

  蕭東看看自己也是一副狼狽相,衣服都撕破了,整個人像在泥地裡滾了一圈回來的,形象實在糟糕透頂。他不想這麼回去,怕被老媽看到擔心。

  夏雲揚看出他的心思,就說:「要是你現在不回去,不如先到我家洗個澡,換換衣服再說,別嚇著伯母。」

  「她早晚要嚇著。」蕭東指指自己打了石膏的手臂說,「這怎麼解釋。」

  「我幫你想辦法。走,折騰了一夜,餓了吧,先去吃點東西。」

  蕭東沒反對,夏雲揚就當他答應了。

  早上時間太早,大多飯店都不開門,夏雲揚想讓蕭東吃點好的,於是找了個還不錯的賓館進去吃自助早餐。

  餐廳門口的服務生見他們這種灰頭土臉的樣子起先還不讓進,等夏雲揚付了錢才算解決問題。

  「多少錢?」

  「一百一個人。」

  蕭東忍不住罵了一句:「媽的,比我這條命還貴。」

  「是嗎?」

  「鬼魘那小子說我和林將兩條命才五十。」

  夏雲揚也罵了一句:「聽他放屁。」

  由於兩人的形象實在太不符合餐廳氛圍,夏雲揚和蕭東很識相很低調地吃了一點東西,就趁時間還早,客人都沒下來用餐的空檔溜走了。

  出了餐廳,夏雲揚先去拿自己的車,開過來接蕭東。天剛亮,林陰道的兩邊到處是鳥叫聲,星期天的清晨散發著一種清新開朗的氣息。

  一路上,兩個人都不怎麼說話。夏雲揚憋得難受,又實在找不出什麼話題打破僵局,就開了電台聽音樂。可不知道怎麼回事,調來調去每個台都在放愛來愛去,肉麻當有趣的情歌。夏雲揚尷尬地說:「真沒勁,一大早的連放廣播操的台都沒有。」

  蕭東看了他一眼說:「關了吧,我有話對你說。」

  「什,什,什麼?」夏雲揚又結巴了,生怕蕭東給他發卡,告訴他「你是個好人,我們永遠是好兄弟」。

  蕭東眼睛看著前方說:「我以前是覺得你很煩很討厭,又不尊重別人的意見,喜歡自作主張。」

  夏雲揚不說話,等著聽判決書。

  蕭東接著說:「可是時間長了,我也發現你不少優點。」

  「我還有優點了?」

  「你不是自己說你優點很多嗎?」

  「比如說呢?」

  「有錢。」

  夏雲揚苦笑:「你挖苦我吧。」

  「還有肯幫助人。」蕭東說,「你借錢給林將,我就覺得你其實是個很有心能幫朋友的人,那次我對你的看法就改觀了。」

  夏雲揚「哈哈」一笑,心虛不敢說自己當時是想用錢換他的賣身契,後面還準備逼良為娼的。蕭東也沒發覺他笑得尷尬,又說:「不過這些我都只是當兄弟當朋友之間的交情。」

  完蛋。夏雲揚心想,全劇終。

  他心情低落,又反悔了,不想幹乾脆脆地說「那我也拿你當兄弟好了」。思想鬥爭了半天,不甘心地憋出一句:「難道我就沒有一點打動你的地方嗎?」

  蕭東沉默了一會兒,這種氣氛對夏雲揚來說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剛想開口說「算了,不要你說了」,蕭東就打破沉默回答:「以前是沒有,但就在剛才有了。」

  夏雲揚不太期待地問:「剛才什麼時候?」

  「就是你對我說,我的事,你不想用錢解決。」蕭東轉頭看了看他,「你說錢不是萬能的,這是你所有話裡最打動我的一句。因為我知道錢在你眼里根本算不上什麼,讓你花錢去幫一個人,他可能是你的朋友或兄弟,但肯定不是那種豁出命去也要幫的人。所以你現在告訴我真相,就算你是同性戀,只要感情是真的,我也不會迴避。」

  「那你什麼意思?」

  蕭東說:「照你這個邏輯,不找女朋友就是Gay,那我不是和你一樣了。」

  「你到底什麼意思啊。」夏雲揚急了,「是死是活你給我個痛快行不行啊,東哥。」

  「我的意思是,你真有那個心,我們試試也可以。」

  「吱」的一聲,夏雲揚開著車就往防護欄上撞過去了,蕭東連忙伸手替他把方向盤扳過來,幸好清晨路上車不多,不然非闖禍不可。

  夏雲揚停在路邊,看著差點撞上的護欄直喘氣。蕭東也讓他嚇壞了,兩個人全都面無人色地看著後視鏡。過了好一會兒,蕭東才說:「坐副駕駛座是比較危險的。」

  夏雲揚還沒回過神來,聽了他這句話,嘴巴不受控制地說:「放心放心,我往自己這邊打,要死也是我先死。」

  蕭東笑了,往後看了一眼說:「倒車吧,後面沒車。」

  夏雲揚聽話地倒了一下,把車撥回正路上。他按耐著興奮的心情問:「剛才你說的不是騙我的吧。」

  「我騙你幹什麼?」

  「對,你從來不騙人。」

  「那倒也不至於。」

  「至少沒騙過我吧。」夏雲揚說,「你討厭我要打我都從來不掩飾,我相信你。」

  蕭東說:「你怎麼把我形容得這麼戾氣十足,要不是你整天纏著我,我至於打你嗎?」

  「我這也是沒辦法,拿出楊過追小龍女的精神在追你。」

  「楊過用得著追小龍女嗎?他們是兩情相悅真心相愛。」

  「我也是啊。」夏雲揚死裡逃生沒有被判死刑立即執行反而改無罪釋放,心裡一高興,嘴又活絡起來,「楊過等小龍女那麼多年,我雖然比他幸運只等了不到半年,可也是精神可嘉對不對。」

  「對……」

  夏雲揚聽他同意,很得意,又開始自我表揚,把自己吹成個情聖了。說了一會兒發現身邊沒反應,轉頭一看,蕭東一個晚上沒睡精神又緊張,現在放鬆下來,已經在車上睡著了。夏雲揚雖然也和他一樣一夜未眠,但此刻心情好很興奮,一點睡意都沒有。

  他找了條小路靠邊停,從後座拿了毯子過來給蕭東蓋在身上才繼續上路。為了讓蕭東多睡一會兒,他特地在外面多兜幾圈,四五十分鐘的路程足足開了兩個半小時。

  蕭東一覺睡得很好,醒來發現車停在別墅門口,自己身上蓋著毯子,夏雲揚趴在方向盤上睡覺。

  蕭東推醒他說:「外星人,你有超能力,睡著了把車開到家了。」

  「真的嗎?」夏雲揚醒過來看看周圍說,「太驚喜了!」

  他剛到家門口的時候倒沒想睡,就是看蕭東睡得挺熟,看了一會兒興奮劑效果沒了,自己也趴在方向盤上睡起來。蕭東看他這樣睡不舒服,就叫醒他,讓他到家裡去睡。兩人下車,夏雲揚把車停好了來開門,說:「你先洗澡,我給你找衣服,洗完了繼續睡,吃完午飯下午我送你回去。」

  「我給我媽打個電話,昨天中午出來的,到現在沒回家怕她擔心。」

  夏雲揚說:「時間還早,等會兒我幫你打過去。」

  「你跟我媽挺好的啊。」

  「我對長輩都挺好,而且你媽媽人好,我喜歡。」

  蕭東「嘁」了一聲,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不過倒也很喜歡他這種尊老愛幼的品質。對長輩不尊敬對孩子又不親切的人,從本質上來說就不是什麼好人。

  「我跟你說,小武哥的爸媽已經被我攻陷了,他說我要跟他好,他爸媽都不反對。我準備加把勁,讓你媽媽也喜歡上我。」

  「我媽不用你攻陷,她思想開放著呢。」

  「那也要做好兩手準備,我這個人善於把事情安排得滴水不漏。」夏雲揚一邊說一邊翻箱倒櫃地找自己的睡衣給蕭東換。他的別墅浴室多,蕭東隨便找了個就進去洗了。夏雲揚喜歡享受,裝修時一點匠心全用在浴室裡,按摩浴缸,沖淋房,桑拿間一應俱全。裝修的時候伍武給他一個建議,不讓他往浴室門上裝鎖,怕他享受過頭死在裡面別人進不去。當初夏雲揚倒沒什麼特別感觸,此時卻發揮了大作用。蕭東還在沖水,夏雲揚一推門就進去了,對他說:「你手別弄濕了,要不要我幫你。」

  蕭東回了三個字加一蓮蓬熱水:「滾出去。」

  39.進一步行動

  夏雲揚把替換衣服放在門口,擦擦臉上的水,這才想起自己也該好好洗一下了。他還沒試過這樣刺激地通宵過,簡直就像一場驚險電影。

  有些事情發生時因為情況危急,一時倒不覺得怎樣,事後回想才感到後怕。夏雲揚想到當時顧炎兩棍子差點都要了他們的命,不禁有些心有餘悸,一邊洗澡一邊安慰自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想著想著,又有些擔心,怕顧炎在看守所待不了幾天又出來害人。他不知道這人是怎麼找到林將和蕭東的,總覺得酒吧附近不安全,回頭要告訴林將別去那裡上班了。

  洗完澡出來,蕭東正在客廳等他,夏雲揚說:「你去樓上接著睡吧,中午吃飯我叫你。」

  「好。」既然說開了,蕭東就不再和他客氣,自己上樓睡覺去了。

  等他走了,夏雲揚翻冰箱裡的東西,想自己做午餐,結果卻發現平時不是在外面吃,就是叫外賣,冰箱裡塞的都是零食水果。本來他還想有點誠意,自己搞頓飯出來紀念一下這美好的一天,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最後也只好打電話叫餐館送餐。

  他剛點完餐,伍武就見縫插針地打來問他:「你到家了?怎麼樣啊,都沒事吧。」

  「沒事沒事。」夏雲揚團在沙發裡說,「要有事那也是好事。」

  「什麼好事?」

  一想起這件事,夏雲揚就情不自禁地笑開了,伍武一問馬上說:「高手被我感動了。」

  「真的嗎?他怎麼說的?」

  「哼哼,他說只要感情是真的,試試也可以。」

  「那你大功告成了,這下高興了吧。」

  「當然高興。」夏雲揚笑了半天,裝正經說,「不過我還是要淡定,不能太高興,以免樂極生悲。」

  「這種心態很好。」伍武說,「你現在一個人在家,怎麼不去睡覺,不累啊。」

  「他在我這呢。」

  「你別做壞事啊。」

  「你怎麼老跟我說這句話,我是那種趁虛而入的人嗎?」

  「怎麼不是。」

  「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計較了。我去看看他睡著了沒有。」

  伍武在電話裡罵他:「你還說不會做壞事,睡著了要你看個屁啊。」

  夏雲揚也不理他,掛了電話上樓去了。蕭東在這裡住過,還挺習慣,一躺下就又睡著了。夏雲揚悄悄進來東張西望,一會兒拉窗簾,一會兒開空調,一會兒給他蓋個被子,一會兒又覺得這麼蓋太熱了,硬是把剛睡著的人吵醒了。

  蕭東問他:「你幹什麼?」

  「我怕你睡得不舒服,過來檢查一下。」

  蕭東說:「你床買得不錯,很舒服。」

  「是嗎?我怎麼不覺得,讓我坐坐。」

  他過去坐在床邊,蕭東看他忙得很,乾脆不睡了,坐起來問:「你不累嗎?」

  「我大概累過頭了,一點都不想睡。」

  「那我陪你說會兒話吧,我看你一個人也很無聊。」

  「還好。」夏雲揚說,「你手這樣,回家怎麼說?」

  「直說啊,還能怎麼說。」

  「不行,把鬼魘那種流氓說出來你媽肯定會擔心的,你就說在路上被人搶劫了,我正好路過救了你一命。」

  「就你這樣,還想行俠仗義。」

  「這是事實,要不是我路過,你早被打死了。」

  蕭東點點頭說:「那就算你救了我吧。」

  夏雲揚又說:「不如你打電話回去告訴你媽,說公司臨時叫你去外地出差怎麼樣?等傷好了再回家,這段時間就住我這裡。」

  「拆石膏要一個半月呢,有臨時出差這麼久的嗎?」

  「好像是久了一點。那還是說被搶劫吧,這樣沒有後患,你媽媽就不會擔心了。」

  聽他這麼一說,蕭東也是想起「後患」這回事了。

  「林將不能在那個酒吧打工了,我們又沒辦法天天盯著,他老半夜下班死在巷子裡都沒人知道。」

  「這個你不用擔心。」夏雲揚說,「我給了他唱片公司老總的名片,只要他真有才能,以後都不用再打工了。」

  蕭東說:「我代他謝謝你。」

  「這是你代他謝的,你自己就不用謝我了。」

  「那當然,我謝你什麼,我手都斷了。」

  「我想想,長骨頭要吃什麼?」

  「不知道。」

  「是不是豬蹄?」

  「別,我不吃那個。」

  「等會兒我送去你家,讓你媽媽弄給你吃,你敢不吃?」

  蕭東笑起來說:「給我媽?我不告訴你了嗎?她就會兩個菜,番茄炒蛋和青椒肉絲,別的都不行,你給她也是白給。」

  「那我找人做好了送過去。」

  兩人東拉西扯聊了半天,看看時間不早了,吃了送來的午餐,夏雲揚就開車送蕭東回去。

  到了家門口,蕭東一下車,就看見林將坐在門口的階梯上。

  「你怎麼在這?還不回去休息?」

  林將臉上橫七豎八地貼了很多創可貼,眼睛看著地上沒注意蕭東他們回來,直到聽見聲音才抬起頭。

  「東哥。」他喊了一聲,還沒站直就跪下了。蕭東被他嚇了一跳,還好周圍沒人,趕快把他拉起來說:「你幹嘛?又發什麼瘋。」

  「東哥,我對不起你。你勸過我好多次,我都不肯聽,這下闖了大禍還把你連累了。你……你手沒事吧。」

  「知道錯就好,下次別再惹事了,聽到沒有。」

  「聽到了。以後我都聽你的,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絕不反對。」

  「那也不用,我又不是你爸。」

  「我爸管我個屁啊。反正我聽你的,再不去闖禍了。」

  蕭東摟著他的肩膀說:「那個酒吧別去了,我看他也關不了幾天,萬一再去找你就麻煩了。他知道你家在哪嗎?」

  「應該不知道,昨天我從網吧出來沒回家,直接去酒吧的。」

  「那就好。」

  「其實剛才我已經打過電話去單層,告訴老闆不去了。你放心吧。」說著林將又轉頭看看跟在後面的夏雲揚說,「不死哥,我還得謝你呢,要不是你報警,我肯定就完了。」

  夏雲揚看他們兩個勾肩搭背的心裡癢癢,正好趁這個機會把林將叫過來說:「沒事沒事,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你過來我跟你說幾句話。」

  「嗯。」林將一過去,夏雲揚也摟著他的肩膀低聲說,「你別謝我,我應該謝你才對。」

  「謝我幹什麼?」

  夏雲揚說:「要不是你闖這麼大一個禍,我怎麼能英雄救美……不對,救你東哥然後再被他反救一把呢。現在我倆已經是互相救過對方命的人了,終身就這麼定了。」

  「真的!」林將差點叫出來,偷偷看了一眼蕭東,也低聲說,「那我恭喜你啊,我說過幫你的,沒有食言吧。」

  「不過我還是有點不開心。」

  「怎麼了?」

  「我現在發覺,當你東哥的兄弟也挺好,他剛才還摟著你呢。」

  林將哈哈一笑,伸手拍拍他的背說:「以後你機會多的是。」說完他抬頭看著蕭東說:「東哥,我先回去了,你好好養傷,回頭我再來看你。」

  「回去吧,路上小心點。」

  林將走了,夏雲揚還不想走,站在門口磨蹭。蕭東本來已經準備上樓了,見他站在那裡不動,又走回來問他:「還有事嗎?」

  「沒事。」

  「沒事你不走。」

  「我等你進去了再走。」

  蕭東看看他說:「你是不是還有什麼無理要求想提?」

  「這個嘛?」夏雲揚說,「你能不能像剛才對美麗那樣對我也來一下。」

  「我對他怎麼了?」

  「你回憶一下。」

  蕭東說:「行啊。」然後伸手把他撈過來,用力抱了一下,又拍拍他的肩膀說,「快回去吧,你今天一天時間都花在開車上了,別在路上睡著出車禍啊。」

  「知道了。」夏雲揚高興地說,「那我明天再來。」

  蕭東應了,回家真的照夏雲揚編的搶劫情節告訴了老媽,只是把骨折的原因說成自己不小心摔的。第二天上班,看他手不方便,老闆也算通人情,下午就讓他回去,還說最近公司不忙休息幾天再來。蕭東在家沒事做,剛想看會兒書,就聽樓下有人叫他。探頭出去一看夏雲揚正拖著幾個大箱子放在門口。

  蕭東連忙下樓去,問他:「這什麼東西,幹什麼啊?」

  夏雲揚說:「我給你買了一台電腦,你不是說家裡只有一台,你和你媽都要用嗎?我覺得網吧上網太不安全,以後你們一人一台就不用出去玩了。」

  蕭東被他打敗了,讓他送回去又不現實,只好問:「多少錢?我把錢給你。」

  「四萬多。」

  夏雲揚一開口,蕭東就傻了,站著說:「那我給不起了,我存款才一萬。什麼電腦這麼貴。」

  「當然是玩遊戲最好的,雙顯卡,6G內存,1000G硬盤,雙面藍光刻錄,還不帶顯示器,我另外配的……」

  「別報了,我頭暈。」

  「那你別動,我幫你搬上去。」

  「你搬得動嗎?」

  「搬得動。」

  別看夏雲揚一副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居然還真的自己把機箱和顯示器都給搬上四樓去了。蕭東的媽媽見他來了,高興得不得了,非要留他吃晚飯。夏雲揚也不推辭,下樓去拎了個保溫杯上來給蕭媽媽說:「這是我讓飯店裡的人做的花生燉豬蹄,有膠原蛋白的,長骨頭好。」把蕭東媽媽感動得恨不得直接拿他當兒子了。

  蕭東知道他有意表現,不過卻很珍惜他這份心意。夏雲揚的行為雖然還是那麼強勢,不聽別人的意見我行我素,也還是一樣揮金如土,但在蕭東心中,他早已不是以前那個煩人的死暴發戶了。

  40.痛改前非

  電腦是夏雲揚在蕭東指點下裝起來的,要不是蕭東手不方便,實在不敢把這種事交給他做。蕭媽媽忙進忙出恨不得把家裡好吃的東西全拿出來招待夏雲揚,零食水果把蕭東的床都堆滿了。

  「我跟你說,這次算了,電腦我收下,但是下不為例。以後買什麼東西先和我商量,否則買了我也給你從樓上扔下去。」

  「知道了。」夏雲揚一邊剝葡萄一邊說,「我都聽你的。」

  「你什麼時候聽過我的?」蕭東看他裝完了,就往插座上插電,嘴裡說,「我叫你出城別帶錢,你聽嗎?」

  「我聽了,我不是把錢都轉給你了嗎?現在買藥都得問你要錢呢。你不在我還找小武和美麗他們借。」

  「我不在,你不會自己開我的號拿錢啊,你又不是沒上過。」

  「沒經你同意,以後不上你的號了。」

  蕭東見他這麼聽話,一時還有點不太適應,抓了抓頭髮說:「你上吧,反正我號上的東西都是你的。」

  「你真的讓我上?」

  「真的。」

  夏雲揚哈哈大笑,蕭東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想了半天才明白他笑什麼,把他從床邊拎到一旁的凳子上說:「你別給我耍流氓啊,我只答應你試試,你胡思亂想小心我揍你。」

  「我胡思亂想你又不知道,我不告訴你,自己偷偷想。」

  「那我以後見你就先揍你一頓,不管你想沒想。」

  「你太霸道了吧。」夏雲揚剝了個葡萄給他說,「我隨便想一想,對你又沒什麼損失,難道你從來沒幻想過。」

  「沒有。」

  「騙人的吧。」夏雲揚說,「你為什麼不交女朋友啊?」

  「沒人要我。」

  「真沒眼光。看來命中注定,你就是跟我湊一對的。」夏雲揚擦擦手說,「你插好電沒有,快打開試試,這屏幕玩遊戲很爽的。」

  「插好了,你開吧。」

  開了機,蕭東右手沒法握鼠標,夏雲揚就幫他裝軟件,連上網下載遊戲。

  「速度太慢了,你這網速和電腦配不上啊。」

  蕭東怕他又出什麼怪主意,拉他到外面說:「那先吃飯吧,吃完飯就下好了。」

  外面餐桌已經擺好,一桌好菜。夏雲揚坐下後喊了聲:「伯母。」

  「叫阿姨吧。」蕭媽媽說,「伯母聽著怪怪的,還沒人這麼叫過。」

  「阿姨,小東騙我,他說你只會做兩個菜,一個番茄炒蛋一個青椒肉絲。」夏雲揚狗腿地先給蕭東的媽媽夾菜說,「可是看看,這麼大一桌子菜,全都做得比飯店還好。」

  蕭媽媽不好意思地說:「這就是飯店做的,我和小東平時隨便下個面什麼湊合一下就過去了。」

  「那不好,老吃麵沒營養。」夏雲揚面不改色地說,「這樣吧,以後我下班過來和你們一起吃晚飯。平時我也是在外面吃的,叫人送來就行了。」

  「你一個人嗎?」

  「對啊,沒人陪我,我每頓都一個人吃。」

  蕭媽媽心疼他,就說:「小東他爸去世後,我們也就兩個人,你來正好人多熱鬧。」

  「那您乾脆認我做兒子吧,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媽。」

  蕭東放下飯碗跑廁所去了,在裡面一頓撕心裂肺的咳嗽。等他臉紅脖子粗地回來,桌上兩人已經一個「媽媽」,一個「小揚」地叫開了。

  「你這手曲線救國玩得挺好的啊。」吃完飯,蕭東關上臥室的門,把夏雲揚按在床上一頓狠掐。夏雲揚說:「別耍流氓啊,我還要出去幫我媽洗碗呢。」

  「那是你媽嗎?」蕭東把他摁死在枕頭裡說,「那是我媽,我一個人的,跟你有什麼關係。」

  「看不出來你還戀母啊。」夏雲揚掙紮著說,「反正以後就是我媽了,你不願意自己去跟咱媽說。」

  蕭東放開他,夏雲揚坐起來摸摸脖子:「你手勁怎麼這麼大,一隻手就這麼厲害,兩隻手我不是完蛋了。」

  「你知道就好,別惹我發火。」

  夏雲揚坐到電腦前說:「趁你只有一隻手的時候多惹幾下。」

  蕭東一巴掌打在他頭上,夏雲揚「哎唷」了一聲,拿著鼠標點開安裝程序裝遊戲,裝完了進入登陸畫面,他問蕭東:「上誰的號。」

  「上我……」

  夏雲揚又哈哈一笑,被蕭東按到鍵盤上。進了遊戲,夏雲揚先查看公會情況,蕭東的號是副會長,一樣可以處理公務。在公會的申請列表中有個15級的小號在等待入會批准。

  「這麼小的,要不要?」夏雲揚問蕭東。

  「先別加,小號容易是臥底。」

  「臥什麼底,鬼魘都進拘留所了,還有心思搞無間道啊。」

  「我沒說他,就是叫你別亂加人。」蕭東看了看那個小號的名字,叫「往事隨風」,就說,「15級就想到加公會,肯定有大號。」

  「是嗎?」

  「你15級知道什麼是公會嗎?」

  「我沒有15級,我直接就115級了。」

  蕭東沒辦法跟他溝通了,直接讓他點拒絕申請。「這個公會你隨便玩玩行了,人一多麻煩也多,特別是這種小號,死了還要你去幫他報仇。」

  他剛說完,就看到密語頻道有一句留言,正是這個「往事隨風」發來的:「東哥,加我,我是林將。」

  夏雲揚一看笑了說:「果然是個無間道工作者,美麗終於肯練男號了。」

  同意了林將的入會申請,夏雲揚和他互加好友。然後發消息問他:「你變性了啊?」

  「我變回來了,東哥,從現在開始我好好玩這個號,再也不騙人了。你帶我啊。」

  「我不是東哥,我是雲爺。」

  「你怎麼上東哥的號。」

  夏雲揚手指一動,打了句:「他讓我上他的。」

  林將發了一排笑臉說:「東哥都以號相託了,不簡單哪。」

  「那當然,我們是一家人了。」

  「什麼意思啊?」

  夏雲揚發了個得意洋洋的表情,抬頭見蕭東沒反對,心裡更高興,又問林將:「你那個美麗人生的號不玩了嗎?都練得這麼高了,扔掉可惜。」

  「也沒扔,先放著吧。」林將說,「我剛才上美麗號去找菲飛舞坦白,告訴他我是男的,還跟他道歉,你知道他說什麼?」

  「我怎麼知道,他說什麼了?」

  林將摸摸臉上的傷,低頭打字:「他說不要緊,反正我也沒騙過他什麼東西,做不了姘頭,做兄弟也行。」

  夏雲揚和蕭東面面相覷,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你確定他這是真心話?不會是先穩住你,然後再想辦法報復你吧?」

  「不會吧。」林將說,「你別嚇我啊,我傷還沒好呢,差點都破相了。」

  「沒事,破相了可以退居幕後,當個詞曲人。」夏雲揚問,「你去找過唱片公司那人沒有?」

  「還沒,我想等臉上的傷好了再去,現在這樣子太嚇人了。」

  「那下個月我替你約個時間吧。」

  「太好了。」林將說,「雲爺我愛你。」

  蕭東知道他下面一句是什麼,替他對夏雲揚說:「他願意為你去吃屎。」

  閒聊了一會兒,林將的小號要讓他帶。夏雲揚開著蕭東的號就出去了。蕭東手不方便,在旁邊看他玩。夏雲揚對弓箭手這個職業一無所知,除了有翅膀的新鮮感之外,完全當戰士一樣玩。林將小號練的還是祭司,據他自己說是要成為蕭東和夏雲揚的專職醫生,堅定地將祭司職業進行到底。

  蕭東看著夏雲揚把他英姿颯爽的狩獵者拖拖拉拉玩得像隻狗熊,心裡又好氣又好笑,出言指點吧,說了他也領會不了精髓,不出聲吧,他還非要好學地問東問西。蕭東只好說:「我教你幾個連續技,隨便玩玩行了。」

  「是嗎?那你快說。」

  蕭東講解了一遍,夏雲揚推說記不住要寫下來,找了支筆,趴在蕭東手臂上就往石膏上寫。

  「幹什麼?」

  「寫你手上,我忘了你手伸過來,我就能看到了。」

  「你寫得亂七八糟我怎麼出門?」

  「沒關係,我幫你畫只小雞美化一下。」

  「滾遠點。」蕭東想把手抽回來,又不敢用力。夏雲揚扒著他不讓他動,刷刷幾下,真的在上面畫了只傻頭傻腦的小雞,還在旁邊寫了一行字:大家好,我是東神。蕭東按著他的頭才把他推開,遊戲裡林將等不及了,不停問:「你帶不帶我,來了又不動,我快死了。」

  夏雲揚連忙打字說:「來了來了,我正學習怎麼玩弓手呢,你急什麼,小號死了又沒損失。」

  「那我來回跑不要時間的啊。」

  「你有的是時間,浪費點有什麼關係。」夏雲揚按著抄在蕭東手上的秘籍試了一下,果然招式華麗靈巧,不再像狗熊了。練了一個小時不到,夏雲揚又沒勁了,把林將帶回去交給剛上線的伍武說:「小武哥,組織上交給你一個重要任務,把美麗小朋友的新號帶上45級。」

  伍武被他抓住,心裡直叫苦,可老闆有命令又不敢不聽,只好唉聲嘆氣地帶著「新美麗」上山去。

  夏雲揚關了遊戲,拉著蕭東去客廳陪蕭媽媽看電視,忽然手機響了。他接起來一聽,臉上就不笑了,喊了聲「爸」,接著也不出聲一路嗯嗯到底。蕭東看他好像有事,就說:「你早點回去吧,別太晚。」

  「那我到家給你打電話。」夏雲揚說完站起來,對蕭媽媽笑著說,「媽,我先走了,明天我們再一起吃晚飯。」

  「路上小心。」蕭媽媽說,「小東去送送。」

  蕭東答應了,把夏雲揚送下樓,等他上車開走了才回去。

  夏雲揚開到路口撥了個電話給伍武說:「我爸明天要來,你幫我安排一下。」

  41.父與子

  說起夏雲揚的老爸,真是個神秘人物。按理說像他這麼一個商業巨頭億萬富翁,應該非常出名了,可夏老爸的名字雖然時常見報,照片卻很少見,更不像別的企業家上上財富雜誌當個封面人物什麼的,始終保持著一定程度的低調。不過夏老先生低調歸低調,該享受的一點沒有虧待自己。對夏雲揚來說,自己這個老爸也挺捉摸不透的,可能是因為高中之後相處的時間就不多的關係。老先生一年到頭在外面開會旅遊修養度假,要不是偶爾會打個電話過來問問,夏雲揚幾乎都忘了自己還有一個爸。

  突然接到老爸的電話,夏雲揚很不高興。倒不是因為他和蕭東的事不好說,而是不高興這幾天蕭東病假休息本來可以安排不少活動,這下全被打亂了。

  伍武接到電話,答應去排第二天的時間表,騰出父子倆一起吃飯的時間。夏雲揚特地囑咐不准安排晚上,以免他說好去蕭東家吃晚飯失約。

  「夏少董,夏小少爺,你能不能給我條活路啊。」伍武說,「你這又要約會又要接待家長的,我怎麼給你安排?」

  「我不管,你想辦法。」

  「那要不你趕場吃兩頓算了,反正你以前也不是沒幹過這種事。」

  「應酬客戶和這個一樣嗎?」夏雲揚說,「就算趕場我也得先去高手家,讓我爸等著唄。」

  「你這沒良心的小兔崽子。」

  夏雲揚說:「你罵我幹什麼?」

  「我是替你爸罵的,娶了媳婦忘了娘,不是沒良心是什麼。」

  「算了,這樣吧,明天下午的計劃安排會你替我開,我陪我爸喝下午茶,一下午總夠他嘮叨了吧。下班你再幫我去飯店訂好飯菜送去蕭家,我直接過去。」

  「你這安排得比我周到多了。」伍武說,「你倒輕鬆,吃喝玩樂去了,讓我給你頂班,趕緊找個助理我好解放。」

  「我找了,人家不肯來,你繼續兼著吧。」

  夏雲揚開車回家,先給蕭東打電話,唧唧歪歪了半天,放下電話就洗澡睡覺去了。

  第二天午後一點,夏老爺就輕裝簡從地逛到兒子的公司裡。夏雲揚見了老爸像見上級領導似的,恭恭敬敬地握握手,開口就是一句:「爸,你今年生日提前了啊?」

  夏老先生對兒子這種表面恭敬內心不敬的表現很不滿意,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說:「怎麼,不想見我?」

  「怎麼會呢,昨天你一打電話來,我就馬上都安排好了。報表也全理了一遍等你過目,還有財務部、企劃部、市場部、銷售部、人事部、後勤部、前台、司機、清潔工全都等著,隨叫隨到,你想先見哪個啊?」

  「胡說八道,我要見清潔工幹什麼?」夏老爺坐在沙發裡,伸手拿過夏雲揚遞過來的一疊疊文件看了兩眼問,「最近幹得還可以吧。」

  「都是你教導有方。」夏雲揚謙遜地站著說。

  「我教導你什麼了,這一年我都沒管過你。」

  「你老人家人不在我身邊,但是精神永存。」

  「少在那裡咒我,我死了嗎?還精神永存。」

  夏雲揚說:「爸,我下午沒事,陪你出去走走。」

  「告訴你多少遍了,公司裡不許叫我爸,叫我董事長。」

  「夏老董事長,我陪您出去喝個茶好不好?」

  老先生這才趾高氣揚地站起來,夏雲揚前方開路,順利地按計劃把老爸領出去喝下午茶了。夏老先生晚年得子,對自己這個兒子還是很滿意的。夏雲揚乖乖把書唸完,也不學人家吃喝嫖賭,工作上更是有些繼承老爸的商業頭腦,因此老先生平時對他的生活很放心,不太管束。

  到了喝茶的地方,夏雲揚說:「這裡喊爸沒錯了吧。你怎麼這時候來了?總公司倒閉了嗎?」

  「叫你別胡說八道了沒聽到嗎?這麼大的人了還口無遮攔地亂說。」夏老爺板著臉喝著茶對夏雲揚說:「我有個客人要見,路過你這裡順便來看看。」

  「噢。」夏雲揚應了一聲問,「那你什麼時候走啊?」

  「我剛來你就趕我走,是不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怕被我發現?」

  「沒有啊。」

  「又亂花錢了吧。」

  「我從來不亂花錢的。」夏雲揚理直氣壯地說。

  「那是生意虧了,剛才給我看的那些都是假的。」

  「我沒那麼壞吧。」夏雲揚給老爸倒了杯茶說,「我就是隨便問問,你走的時候我好去送你。」

  「不著急,我準備住幾天再走。」

  「什麼!」夏雲揚手一抖,茶都倒在外面了,連忙拿紙巾擦擦。

  夏老爺是什麼人,真正的老江湖了,一眼就看出他心虛,馬上問:「怎麼了?不想我多待,是有事瞞著我吧。」

  「沒事。」

  「還說沒事,你說不說,不說我打電話叫伍武來,讓他給我說清楚。」

  「別啊,他正開會呢,你這樣不是影響我們公司正常工作嘛。」

  「那你快說,說不清楚今天別回去了。」

  夏雲揚說:「那好吧,我說了你別激動啊。」

  夏老先生也不喝茶了,兩手放桌上等他爆料。

  「我談戀愛了!驚喜嗎?」

  「就這個。」老爸不怒自威的一張臉立刻鬆弛下來,面露喜色說,「這事瞞著我幹什麼,你又不是十幾歲的小孩子,還怕我反對?」

  「那倒不至於。」

  「對方人怎麼樣?」

  「很好,脾氣好,聰明能幹,尊老愛幼,長得也好,就是比我大點。」

  「大一點倒也沒關係,人品好最重要。」

  「我也是這麼覺得,他人品你絕對放心,百里挑一的。」

  「不是看上你的錢吧。」

  夏雲揚「哼」了一聲說:「看上我的錢倒好了,我就不至於追得這麼累了。」

  夏先生聽他這麼說還挺滿意,難得有女孩不嫌貧愛富,但是心裡又怕她是玩欲擒故縱裝清高,於是更加仔細地問了一下。

  「她知道你有錢嗎?」

  「知道啊。」夏雲揚說,「一開始就知道。」

  「那就不保險了,什麼時候帶來給我看看。」

  「看什麼,我硬給他錢都不要,讓他來當我助理也不干,一提錢就跟我發火還想揍我,你說他這是愛錢裝的嗎?」

  「等等。」父子倆聊著聊著倒是有點親情味了,不像在公司裡那麼生分。夏老先生被兒子的一席話說得納悶了,怎麼小姑娘還動手打人,這不太好。

  夏雲揚說:「我等會兒還有事,晚上不陪你吃晚飯了,你住哪個賓館,我送你回去吧。」

  「急什麼,你給我說清楚,你女朋友叫什麼名字,什麼學歷,幹什麼的,家裡幾個人,有沒有不良嗜好。」

  「爸,你還想搞人肉搜索,這是不道德的。」夏雲揚說,「而且誰告訴你是女朋友,我談的是男朋友。」

  「什麼!」老爺子一拍桌子說,「你想造反了,你自己是男是女搞清楚沒有,找個男朋友!」

  「我是男的,他也是,我們就談戀愛了怎麼樣啊。」

  「你你,你叫他來,我拿錢打發他走。」

  夏雲揚聽他這麼說反倒笑了:「好啊,我叫他來,你準備出多少錢,我先聽一下,別到時候出手太小氣被人笑話。」

  「一百萬夠不夠。」

  「你打發叫花子呢,我就值一百萬啊。」

  「五百呢?」

  「還不夠。」

  「一千萬。」

  「再加個零差不多了。」

  老爸虎著臉說:「那算了,你繼續談吧,一億我還不如給我女朋友買房子呢。」

  夏雲揚說:「你真敢拿出來,他就敢給你從窗戶扔出去。」

  「我不信,世上就沒有不見錢眼開的人。」

  「我看中的就是。」

  「那也不行,你們兩個男的在一起像什麼樣子,趕快給我分了。」

  「爸,你是不是想要孫子啊?」

  「當然想要,不然我這點家產事業將來給誰去。」

  「這樣吧。」夏雲揚說,「當初我媽死的時候你答應她以後不讓別的女人進夏家,現在你在外面一年換一個女朋友,如果遇上真心喜歡的,想和她結婚我也不反對,想再生孩子也可以。不過有一點要說清楚,該是我的和我媽留下的錢一份不能少給我。這樣我不管你,你也不管我,怎麼樣?」

  老爸火大得差點把茶杯都打翻了說:「你什麼態度,跟我談生意呢,坐地起價。」

  「我們都是生意人,老江湖了,雙贏局面,這麼好的條件,你不會不接受吧。」

  「你真打算跟他過一輩子?」

  「那要看他肯不肯跟我過一輩子,反正我是想好了。」

  夏雲揚剛說完,就被他老爸一頓臭罵:「你怎麼回事,我們夏家的人什麼時候都應該佔據主導地位,應該一手掌控全局才行。你這種樣子被人牽著鼻子走,簡直丟我的臉。你看看你爸,哪次交女朋友不是我牽著她們,誰敢爬到我頭上來?」

  「她們才是真看中你的錢。」夏雲揚說,「你別管了,我們的事我們自己解決。」

  見兒子鐵了心,夏老爺索性不說了,喝著茶皺著眉嘀咕:「一千萬都搞不定,什麼人。」

  想了一會兒,他抬起頭說:「你剛才說晚上有什麼事?」

  「去別人家吃晚飯。」

  「別人是誰?是他嗎?」

  夏雲揚也不隱瞞,就說是。

  老先生說:「那我也去,我倒要看看什麼樣的人值一億。」

  「你理解錯了。」夏雲揚說,「我說一億差不多是說你出手不至於丟份,我選的人是無價寶,有錢難買,只給有緣人的。」

  42.注意事項

  老爸和兒子一個樣,凡是決定了的事情誰勸也沒用。

  夏雲揚對這點倒也算瞭解,隨便拒絕了幾下就順了父親的意思。

  「不過事先說好,你去吃飯可以,但是別嚇著人家。有什麼話吃完飯回去我們再談,別在餐桌上擺臉色。」夏雲揚一邊開車一邊還在跟老爸討價還價,夏老先生哼了兩聲沒理他。

  車子開到超市門口,夏雲揚停好車說:「我去買點東西。」

  「站住,買什麼東西?」

  「本來我和他都已經是自己人了,不用這麼客氣,不過你第一次去吃飯,我總要替你準備點禮物吧,要不然你多沒面子。」

  老爸一聽火了,直接罵他說:「你看看你什麼樣子,我去他們家吃飯那是給他面子,怎麼回事,還要我兒子倒貼啊,你別給我丟人了。」

  「倒貼怎麼了,當年你不是也這麼追我媽的嗎?」

  「那能一樣嗎!你媽是女的,我不追她怎麼辦。你給我機靈點,堂堂夏氏少董倒貼人家,說出去不怕被人笑話。」

  「你不說我不說,偷偷倒貼不讓別人知道不就行了。」夏雲揚說,「要不你跟我一起來,買水果什麼的我不會挑。」

  「我說的話你聽進去沒有?」

  「聽進去了,快來,我要鎖門了。」

  老先生氣鼓鼓地下了車,和夏雲揚一起進超市,兩人推著採購車在裡面亂逛。這父子倆平時根本沒什麼機會這樣居家休閒地逛商場,更不需要自己出來買菜買水果,這時夏老先生逛來逛去倒逛出點溫馨的感覺來了。

  夏雲揚說:「爸,這種地方你沒來過吧。」

  「誰說沒來過,以前你媽在的時候我們一直來。」

  「那也有十多年了,你那些女朋友肯定都不喜歡逛超市,更喜歡百貨公司。」

  夏老爺不搭腔,滿臉不高興地往車筐裡扔水果,扔完了又去專櫃看補品,夏雲揚攔著他說:「別買太貴的東西,他不喜歡。」

  「這種超市裡有什麼貴的東西?再說他是裝不喜歡吧,我今天非拆穿他不可。」

  夏雲揚笑了。

  老爸不解地問:「你笑什麼?」

  夏雲揚說:「我今天覺得你像我爸了。」

  「什麼意思?」

  「媽死了以後你就沒對我笑過,我一直拿你當上司那麼尊敬的。」

  夏老爺看了兒子一眼說:「我今天笑了嗎?」

  「沒笑,不過我看出來你關心我了。」

  夏雲揚這麼一句話,把他爸都說愣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冷哼一聲說:「你是我兒子,我關心你有什麼不對,我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以後也別想再有了。她們想給我生我都不要,兒子一多家裡就不太平。」

  「這就對了,不過也別這麼絕對,萬一真有人是真心的呢?」

  老先生說:「我不像你這麼糊塗,別人真心假心我會不知道。」

  父子倆說著話,把整個超市都逛了一遍,大包小包買了好多東西,累得半死。夏雲揚看看時間差不多了,趕快結賬出去。路上伍武打了個電話過來,匯報下午開會情況,又把飯店送餐的菜單報了一遍。夏雲揚說要多加幾個菜,他爸也去,然後又問伍武要不要一起過來吃晚飯。伍武說:「算了,我看你爸也挺嚇人的,吃了不消化,你自求多福吧。」

  車到蕭東家樓下快五點半了,樓上樓下的鄰居現在對這輛高級車都不陌生,老見夏雲揚一車車地往樓上運東西,紛紛向蕭媽媽打聽。蕭東的媽媽也不保密,直說是兒子的朋友,現在認她當乾媽了。

  夏雲揚上樓敲開門,進去就喊了聲「媽」,把他爸嚇得一把拉住他問:「你手腳真夠快的,媽都叫上了,我還沒同意呢,今天晚上就得給我分手。聽到沒有。」

  「爸,我來給你介紹,這是我媽。」夏雲揚熱情地說著,一點也不覺得怪異。蕭東剛從裡面走出來就差點噴了,這什麼情況,外星人家庭也沒這麼給介紹的。

  蕭媽媽倒不介意,連忙招呼他們進來。夏雲揚的老爸鐵青著臉進門,剛坐下不久,蕭媽媽忙進忙出的,把他搞得有點繃不住了,臉色也緩和了一些。蕭東反倒覺得很尷尬,這叫什麼事,答應夏雲揚試試還沒兩天工夫,他居然就自說自話安排雙方父母見面了。

  趁著兩位家長在那裡閒聊,蕭東把夏雲揚拉到廚房裡說:「你幹什麼?怎麼把你爸找來了?」

  「不是我找的他,是他找的我。我也是沒辦法,我們夏家的人都這樣,不管遇到什麼阻礙都要迎難而上。你攔不住我,我攔不住我爸。一樣的。」

  「那你爸來幹嘛?」

  夏雲揚往客廳裡瞟了一眼說:「我悄悄告訴你啊,他來讓你蹬了我,你可得給我挺住,不管他給你多少錢你都不能動搖知道嗎?」

  「我早想蹬了你了,可你這濕麵粉我也得甩得掉啊。」蕭東關上廚房的門把他壓在牆上臉對臉地說,「我警告你,你別轉了一大圈就想耍著我隨便玩玩,我這可是下了好大決心了。」

  夏雲揚往前一湊,在蕭東嘴上親了一下說:「怎麼會呢,我倒貼成這樣了你還不信。」

  蕭東冷不防被他親了一下,臉上立刻一紅,一隻手用力又把他按在牆上說:「你給我老實點。」

  「你別亂來啊。」夏雲揚說,「我爸在外面呢,他年輕時練過武功的。」

  蕭東放開他,夏雲揚又說:「你過來點,身上沾灰了,我幫你拍拍。」

  蕭東本來想過去,但是又想到他在遊戲裡也常這樣藉口看裝備,騙他走近了再砍兩刀爽爽,於是就不上當,一掌推開他說:「滾遠點,我出去擺桌子了。」

  「我幫你。」夏雲揚開了門,來到客廳。他老爸本來打定主意一張臭臉擺到底,可是架不住蕭東的媽媽連聲誇夏雲揚好,說這麼好一個兒子,肯定是繼承了父母的優良品質。這一通表揚下來,夏老爺定力再好,臉上本來就有所緩和的表情更加鬆動,也禮尚往來,客氣地誇了蕭東幾句。

  夏雲揚一聽他誇蕭東馬上過去隨聲附和,蕭東也納悶了,這老先生都沒見過自己,怎麼就看出來聰明能幹,人品不錯了。轉頭再看夏雲揚在那裡得意,心想肯定是他吹的。

  過了一會兒,飯店裡送餐的到了。伍武替他們錢都付過了,特別囑咐要裝盤送過去,千萬不要用打包盒,等吃完了再打電話讓人來收盤子。

  趁著蕭東和他媽媽張羅著擺桌子之際,夏雲揚的老爸把他拉過來低聲說:「他手怎麼了,你找個殘廢啊。」

  「什麼殘廢,就輕微骨折,過幾個禮拜就好了。」

  「怎麼弄的,打架了吧,這種人不安分,我不喜歡。」

  「你不喜歡沒關係,我喜歡啊。」夏雲揚說,「再說也不是打架打的,他是為了救我才受的傷。」

  「救你?你又幹什麼了?」

  「沒幹什麼。」夏雲揚說,「遇到搶劫的,拿了錢還要打人,要不是他,你兒子腦袋都沒了。」

  聽他這麼說,夏老爺還不信,不過看看蕭東一直在幫母親幹活,家裡也整理得乾乾淨淨,又不學時下那些小青年染頭髮穿耳洞衣服邋遢舉止猥瑣,確實不像混混。再加上蕭媽媽熱情好客,待人親切,覺得這樣的年輕人應該是比較有家教的。可儘管如此,老先生對自己兒子找了個男朋友,心裡始終有點不舒服,看蕭東的眼光也更挑剔了。

  等桌子擺好,大家落座,蕭東起身給夏雲揚的老爸倒了杯酒,老爺子大馬金刀地坐著巍然不動。夏雲揚見氣氛有點尷尬,舉著杯子說:「給我也倒一杯。」

  蕭東說:「你別喝酒,等會兒還要開車。」

  「噢,我自己都忘了。」夏雲揚把杯子放下說,「那換可樂。」

  「喝橙汁吧,今天我自己榨的,可樂我放冰箱裡忘了拿出來了,太冰喝了對胃不好。」

  夏雲揚對他言聽計從,點頭答應了。雖然只是很平常的幾句話,聽在夏老先生耳中卻頗有些感觸。自己的妻子去世早,兒子平時又很少見面,這幾年都沒有習慣在家裡吃飯。看著眼前這一桌雖說是飯店做的家常菜,身邊除了兒子還都是初次見面的陌生人,不知怎麼回事居然就感覺有點家庭氛圍了。

  他看著蕭東手上的石膏,上面塗鴉的字跡挺眼熟,瞪了坐在旁邊的兒子一眼,問蕭東:「聽說你這手骨折是為了救人?」

  蕭東還沒開口,蕭媽媽就說:「錯了,是小東被人搶劫,不小心摔斷的。」

  夏老爺又瞪了兒子一眼問:「到底誰被搶劫?」

  夏雲揚和蕭東異口同聲回答:「是我。」

  「就是說你們一起被搶劫了?」

  「可以這麼理解。」夏雲揚說,「你問這個幹什麼,破案哪?」

  「我覺得你在騙我。」

  「好好的吃飯,不要說這些不開心的事了。」

  夏雲揚正想扯開話題,蕭東說:「這件事是我不好,我朋友惹了點麻煩。我也沒想到會把……」

  說到這裡,蕭東才發現自己還從沒有叫過夏雲揚的名字,現在不知道怎麼叫他了。夏雲揚很機靈,知道他卡住,提點他一下說:「叫夏小揚。」

  蕭東在桌下踢了他一腳說:「沒想到會把他扯進來,我保證以後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蕭媽媽聽他推翻了搶劫的說法,連忙問那個惹麻煩的朋友是誰。蕭東說是林將,蕭媽媽立刻理解了:「林將這孩子挺可惜,聽說他爸媽要離婚,前不久家裡還被騙錢了是吧。」

  「現在好了。」蕭東說,「他也答應我以後不再惹事。」

  「那就好。」

  夏雲揚的老爸盯著他看了半天,問:「這麼說,你真是為了救我兒子受的傷?」

  蕭東說:「其實是他救了我。」

  夏雲揚補充道:「是我救了他,他又救了我,然後我又救了他。」

  「你拍電影呢,那這麼多救來救去的。」夏老先生瞥他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夏雲揚嘿嘿一聲笑了,拉著蕭東悄悄說:「我爸挺喜歡你的。」

  「我沒看出來啊。」蕭東納悶。

  夏雲揚說:「不喜歡的人給他倒酒,他碰都不碰,誰的面子都不給的。」

  老先生見他們竊竊私語,咳嗽了一聲。這頓飯在蕭媽媽熱情周到的招待下,加上蕭東恭敬有禮,還有夏雲揚賣力拉攏,總算順利結束了。夏老先生不知道是忘了還是算了,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一個錢字。

  飯後,夏雲揚要送老爸回酒店,據說晚上還有客人要見,就先告辭了。蕭東把他們送到樓下,一如既往地目送夏雲揚的車開走。老爺子餐桌上酒喝得多了些,有點微醺。車開到酒店,夏雲揚送他上樓進房,正準備回去。這個平時一直高高在上,對誰都喜歡扳著臉的父親忽然叫住了兒子,說:「你過來,我有話要對你說。」

  夏雲揚走回來坐在床邊,等著老爸訓話。

  「你長大了,我是不是管不了你了?」

  夏雲揚也不客氣,點頭說:「是的。」

  「我就是反對你,不讓你們在一起,你也有辦法逼得我非答應不可是不是?」

  「差不多是這種情況。」夏雲揚說,「反正屬於我的和我媽留給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你個沒良心的,聽我把話說完。」老爸怒了,趁著酒勁給他一小巴掌說,「我現在不反對,但是你給我放聰明點,自己的錢管好,感情這種事一旦和錢扯上關係就沒什麼好結果。懂不懂。」

  「懂了。」夏雲揚聽話地點點頭,「我肯定不會把公司給他的,除非他問我要。」

  「敗家子。」老爺罵了一句,從口袋裡掏出幾個東西塞到兒子手裡說,「拿去,你別給我染上什麼不乾不淨的怪毛病回家,聽見沒有。」

  夏雲揚往手裡一看,馬上震驚了,結結巴巴地說:「這這,這……爸,你怎麼隨身帶這麼多安全套,至於嗎?」

  「這種事當然要有備無患,免得不小心給你添個弟弟妹妹,你很難理解嗎?」

  夏雲揚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搖搖頭說:「我很難理解,你為什麼要用散裝的……」

  43.期望

  「你給我聽好了,我不管你怎麼喜歡他,生活上貼點錢無所謂,關鍵時刻不准給我丟臉,聽到沒有。」

  夏雲揚數著安全套問:「什麼關鍵時刻?」

  「你怎麼這麼笨,就是那種時候一定要掌控全局,絕對不能任人擺佈。」

  「到底什麼時候,爸,你話說清楚行不行。」

  「不準叫我爸,叫董事長。」

  夏雲揚說:「現在又不是在公司裡,叫什麼董事長。」

  「站起來,旁邊站好了聽。」夏老爺當訓下屬那麼訓他,「你有沒有腦子,什麼事都搞不清就在那裡跟我吵著分家產,我看你讓人剁碎吃了都不知道。」

  夏雲揚畢恭畢敬地站旁邊聽老總說話,乖乖喊了聲:「董事長。」

  「我是指……」老先生這麼叱吒風雲的一個人,說到這裡吞吞吐吐說不下去了,最後一聲長嘆說,「你自己看著辦吧。」

  夏雲揚也不笨,自打老爸塞給他一打套套他就明白什麼意思了。不過他也知道父親不是開明,而是對這種事看多了,自己女朋友換了一個又一個,始終覺得兒子也是玩玩罷了。夏雲揚乾脆不解釋,只要他不反對就行了。然而老先生對誰上誰下這個問題非常執著,堅決不準兒子在這件事上落下風,也不知道是真的酒醉了還是心有不甘怒氣未消,足足讓夏雲揚在旁邊站了一個小時,劈頭蓋臉地訓他,給他灌輸人上人的思想,還拿自己舉例子。夏雲揚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說:「這有可比性嗎?你那些女朋友能一隻手把你按在床上起不來?」

  老爸一聽又火起來,罵他沒出息,夏雲揚見他越說越來勁,偷偷看時間不早了,就謹慎地提醒他:「董事長,很晚了,我明天還有很多工作要做,能不能先回去?」

  「今天的事還沒處理好就想明天的事。」

  夏雲揚垂著頭說:「是,您還有什麼吩咐。」

  「你給我回去好好反省一下,明天寫份計劃書給我。」

  「什,什麼計劃書?」夏雲揚看老爸確實喝多了,心想蕭東厲害啊,幾杯酒就把老爺子灌成這樣語無倫次的,功力不比自己征服他老媽差。

  夏老爺說:「你自己看著辦,還要我教你嗎?」

  「我知道了,那您早點休息,我先走了。」夏雲揚幫著老爸脫鞋蓋被子,關了燈出去了。

  回到家,夏雲揚先給蕭東打電話,蕭東還真在等著,又順便問了問他爸的情況。夏雲揚躺在床上玩著老爸給的套套,嘴上說:「你放心,我爸對你很滿意,還讓我好好對你,祝我們倆天長地久,比翼雙飛。」

  蕭東說:「這幾天你別來了,陪陪你爸吧。我媽又要跟團去旅遊,你要是一個人吃飯,我就出來陪你。」

  「是嗎?」夏雲揚說,「那乾脆你住我這裡來吧,我爸不用我陪,他世界各地都有女朋友,反正你這幾天也不上班,一個人在家多無聊,我請假陪你出去玩。」

  「別,你大忙人,不去上班怎麼行。到時候公司倒閉了別怪我。」

  夏雲揚說:「不會的,有伍武在。」

  「你拿人家當機器人使喚呢。」蕭東說,「我去你那也行,不過你不准曠工。」

  「好啊,明天下班我過來接你。」

  蕭東說:「我自己去吧,我白天又沒事。」

  「不行,你一個人出門我不放心,還是我來接你。」

  蕭東哭笑不得說:「我怎麼了你就不放心,這二十多年沒你我不是過得好好的嗎?」

  「你現在受傷了,當然要小心點,在家等著,我開車過來快。」

  「那好吧,你開車也小心,別再開小差往防護欄上撞了。」蕭東拗不過他,只好答應。兩人又說了會話,夏雲揚這才意猶未盡地掛斷了,開始洗澡準備睡覺。

  第二天一早,蕭媽媽高高興興地出門遊山玩水去了。蕭東睡到中午才起來,吃完飯開始整理東西晚上帶去夏雲揚家過夜。下午看時間還早,他出門去超市買了點吃的,全都集中放在一起,萬事俱備,只等人來。

  五點半,夏雲揚的高檔車準時停在樓下。蕭東挺喜歡他這點,車子開進來從不亂按喇叭,都是停好了自己上樓找他,決不會製造噪音影響鄰居。

  夏雲揚上來一看蕭東都準備好了,心裡很高興,就說:「怎麼買這麼多東西,我那裡有。」

  「我看你冰箱裡放的都是零食,給你存點儲備,萬一晚上肚子餓了還能自己弄著吃。」

  「你想得很周到。」夏雲揚看蕭媽媽不在,周圍沒人,就悄聲說,「你親我一下。」

  蕭東說:「親哪啊?」

  「隨便,都行。」

  「我家有監視器,我媽回來可都看到了。」

  「這麼先進。那上車再親。」夏雲揚倒也聽話,拎起沙發上的塑料袋就往門外走。蕭東一把拉住他,把他扯回來按著腦袋就往下親。夏雲揚見他來真的,東西往地上一放也投入起來。吻了一會兒,蕭東放開他說:「是不是這樣?」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吧,我沒試過。」夏雲揚回味了一下問,「你覺得呢?」

  「不清楚。」

  「那等會兒再研究一下,我家沒監視器,可以慢慢試。走吧,下面車停得太久不好。」

  「嗯。」兩人挺冷靜地就提著東西下樓了。

  一路上車堵得不像話,夏雲揚又坐不住了,蕭東怕旁邊車上的人看見,警告他不准動手動腳,也就紅燈等得實在太長的時候讓他底下拉拉手過癮。

  好不容易到家,夏雲揚停好車迫不及待地進來到處找蕭東。

  「人呢?」他把鑰匙扔在桌上說,「出來出來。」

  蕭東在廚房裡洗手,夏雲揚見狀也擠過去洗了洗,然後趕緊拉著他到客廳。兩人窩在沙發裡,夏雲揚壓著蕭東說:「來來,我們好好研究一下到底怎麼回事。」

  「小心別壓著我的手。」

  夏雲揚「噢」了一聲,換了個角度趴在蕭東身上,低頭吻他的嘴唇。蕭東被他搞得癢癢,很想笑,但是肚子上一沈,夏雲揚整個人都壓在上面,實在有點吃不消,忍不住叫了一聲,推開他說:「行了行了,就你這技術,拍電影都夠NG幾百次的。」

  「這樣你都沒感覺啊?」

  「感覺肚子被你坐爛了,你呢?」

  「有啊。我感覺很強烈。」夏雲揚說,「我們到樓上去吧。」

  「還沒吃飯呢。」

  「等會兒再吃,吃飯急什麼,每天都吃。」

  蕭東被他逗樂了,跟著開玩笑說:「對,中午剛吃過,那我先洗個澡,下午去過超市,人多擠來擠去都是汗。」

  「快去,我在樓上等你。」

  蕭東拿衣服進了浴室,正好伍武打電話過來。夏雲揚問他:「你買的東西放哪了?」

  「放你車裡了啊,怎麼?沒找到。」

  「你等等,我去看一下。」夏雲揚說完跑去車庫找,很快拿了一盒東西回來,拎起電話說:「找到了。」

  「快謝謝我,我怕網店不安全,特地去店裡買的,頂著多大壓力啊。」

  「知道你有心。」夏雲揚狠狠地表揚他,翻著盒子說,「怎麼用?」

  「潤滑劑都不會用,你白痴啊。」伍武居功自傲,也不跟他客氣,又問,「你們倆誰用啊?」

  「都用。」

  伍武噗嗤一聲笑了說:「威武,這事你爸同意了嗎?」

  「同意了同意了,他還給我一打安全套。」

  伍武實在忍不住了:「你們家這沒心沒肺是祖傳的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爸堅持要我在上面,我昨天晚上查了一下,好像動作還挺多。」

  「你真是用功,那我不打擾你學習了,你們慢慢練著吧。」

  夏雲揚情不自禁地笑起來,笑了半天才發現伍武已經掛機了,這才把電話放下,抱著寶貝就上樓了。

  來到臥室,夏雲揚想來想去,雖然自己沒出過汗,也還是洗一洗香噴噴的比較好,就進浴室沖了一下。出來看蕭東還沒好,可能是一隻手不太方便,於是自己先爬到床上去坐好,還把電視打開假裝看著。

  蕭東洗完上樓來,見他端端正正坐在被窩裡,聚精會神地看新聞,倒被他搞得有點摸不著頭腦了,走過去坐在床邊說:「看什麼這麼認真。」

  夏雲揚挺緊張,抓著遙控器說:「我,我看看最近世界上發生什麼大事沒有。」

  蕭東反正是下決心了,平時做事比較乾脆,反而不像他這麼緊張,自己掀開被子鑽進去了。不過夏雲揚不動,蕭東也不動,兩個人真的坐在被窩裡看起新聞聯播來。

  過了一會兒,夏雲揚轉過頭來問:「你準備好沒有?」

  「好了。」蕭東很平靜地說。

  「那我準備一下。」

  夏雲揚伸手在被窩裡摸呀摸,蕭東問他:「你幹什麼呢?」

  「我戴一下套套,這是我爸傳給我的,你要嗎?」

  「你這麼快就能套上啦?」

  「啊?」

  蕭東聽他胡言亂語,忍不住笑了說:「那也給我一個,這麼珍貴,留個作紀念。」

  夏雲揚從旁邊抽屜裡翻了一隻出來給他,自己忙活完了就動手動腳在蕭東身上亂摸,這裡捏捏那裡碰碰忙得很。蕭東也不反對,一隻手攬著他讓他隨便摸。

  夏雲揚說:「你能不能翻個身?」

  「怎麼翻?我手不方便。」

  「那算了,換一種,我幫你。」夏雲揚扯著他的腿往上抬,眼睛還東看西看的。蕭東被他這麼赤裸裸地看著倒有點不好意思了,胳膊一用力,把他拉過來按在懷裡說:「你別瞎忙了,我幫你好了。」

  44.壓倒性勝利

  夏雲揚腦袋埋在蕭東頸窩裡,鼻子聞到的都是洗完澡沐浴露乾淨清爽的香味,不由自主地笑著說:「不用不用,我來,你躺著就行了。」

  蕭東本來還有點心理障礙,不知道該怎麼下手,這時被夏雲揚東摸西摸,搞得渾身都癢了,把他往旁邊一推,自己翻身起來壓在他身上問:「你手上拿什麼?」

  「高級貨,進口的。」夏雲揚揮舞著潤滑劑說,「我特地讓小武替我去店裡買的。」

  「你臉皮真厚啊,讓人家給你買這個。」蕭東把潤滑劑拿在手裡看了看,一隻手翻開蓋子。

  夏雲揚很積極地說:「你手不方便,還是我來。」

  他剛想坐起來,就被蕭東膝蓋一頂壓在床上。蕭東在公司經常幹得都是體力活,手勁大,夏雲揚這只小肉雞一下就被他按倒了。

  「你力氣真大,我爸還拿他女朋友跟你比,根本沒法比啊。」夏雲揚咕咕噥噥地說了一句,蕭東把潤滑劑往床頭櫃上一放,低頭把他的嘴堵上了。

  夏雲揚被他一吻,腦子裡什麼亂七八糟的念頭都沒了,雖說兩個人都沒什麼戀愛經歷,也沒機會找人實踐吻技,但是有些事情是本能,情緒一上來,技巧差點也可以彌補。蕭東從小到大,都沒遇到過一個人像夏雲揚這麼主動,這麼死纏爛打地硬要貼上來跟著他。以前喜歡他的女孩跟他說話,三兩句下來見他沒什麼熱情的都打了退堂鼓。蕭東也知道自己沉默寡言的個性會讓人覺得難以接近不好相處,但是脾氣這樣,想改也不是馬上能改的。如此虛度了二十多年光陰,夏雲揚這個執著、堅定、有事業心的牛皮糖終於以極其詭異的方式進入了他的生活。

  蕭東看著在自己身下氣喘吁吁的人,忽然覺得這樣就很圓滿了。

  「讓我喘口氣。」夏雲揚一邊說一邊用力吸了兩下,接著說:「好了好了,再來。」

  蕭東一隻手捧著他的臉,輕輕吻了一下,接著整個人都壓了下去。夏雲揚被他吻得理智神智什麼智都沒了,蕭東伸手摸到床頭櫃上的潤滑劑,擠出在手裡,把夏雲揚的右腿往上一抬,手指在周圍轉了一圈,輕輕往裡面送。

  夏雲揚還在那裡傻兮兮地「讓我喘口氣」,忽然感到下面一疼,不由自主地「啊」了一聲。蕭東壓著他說:「別動,我輕點。」

  夏雲揚嚇得直吸氣,結巴著說:「我,我爸讓我在上面的。」

  「那你轉過來。」

  「我不敢動……你繼續吧。」

  蕭東看他緊張得像打針一樣全身都繃緊了,又輕輕推了幾下,手指退出來說:「要不算了吧,我怕弄傷你。」

  「不要緊,開弓沒有回頭箭啊,你是弓箭手,射吧……」夏雲揚兩眼一閉,死豬不怕開水燙地攤開了等他進來。

  蕭東看他這樣,又想笑,就繼續用手指抹潤滑劑。他怕太急會疼,前戲做足搞了好半天,最後倒是夏雲揚忍不住了,喘著氣問他好了沒有。蕭東拍了他一下,忍著沒笑場,可下面確實也忍不了了,就拿出手指自己往前一湊,卻不敢太用力,試了試才向裡面挺進。夏雲揚剛開始還沒覺得,後來才發現越來越疼,沒完沒了了,忍不住喊了一聲,抓著蕭東的胳膊直發抖。蕭東也是進退兩難,見他疼得厲害,想出來,被夏雲揚一把抓住,吸著氣說:「都這樣了……別半途而廢啊,一條命通關到底算了。」

  蕭東說:「那你忍一下,我輕點,過會兒就好了。」

  夏雲揚抓著他猛點頭,蕭東一邊吻他一邊往裡推,幾個回合下來總算順利了點。又堅持了一會兒夏雲揚渾身是汗,蕭東替他擦了擦,才發現自己手心裡也全是汗。他把夏雲揚歪著的腦袋撥過來,輕聲問:「疼不疼?」

  「真疼。」夏雲揚閉著眼睛皺著眉說,「難怪我爸三令五申叫我在上面,我……計劃書還沒寫呢。」

  蕭東平時見他都是那種沒心沒肺嚷著「有錢有錢」的樣子,好像什麼事都能用錢搞定,這時被自己壓在床上再也得意不起來,反而愁眉苦臉的挺可愛。蕭東把手伸下去摸到他胡亂戴著套套的部位,把套子取下來,輕輕捋了兩下。夏雲揚渾身一抖,溺水似的到處找東西抓。蕭東低下頭,讓他摟著自己的脖子,兩人緊緊貼在一起。夏雲揚被他搞得一顫一顫,嘴裡還語無倫次地說:「我也要練……弓箭手,我也要射箭,我練個鳥人弓箭手。」

  蕭東說:「你喜歡,我那個送你好了。」

  「不行,我自己練一個……」話還沒說完,夏雲揚只覺得刺激越來越強烈,搞得他眼前一黑,腳趾都蜷起來,縮在蕭東懷裡抽了幾下,癱在床上直喘氣。過了一會兒,他緩過來了,睜開眼睛說:「美麗呢,叫他來加血,我快死了。」

  蕭東在他身上趴了一會兒,看看自己下面也被他弄出來的東西搞得一塌糊塗,就從床頭櫃上抽了幾張紙巾,仔細地幫著他擦乾淨,又把自己用完的套套剝下來扔在床邊的垃圾桶裡。夏雲揚被他擦著擦著差點又來感覺了,連忙說:「停,休息一會兒。」

  蕭東扔了紙巾,替他蓋好被子,自己也鑽好。兩個人在被窩裡團著,都不說話。夏雲揚是真累了,下面疼得厲害,緊緊摟著蕭東不松手。蕭東也不想動,覺得這樣挺好,躺著躺著就都睡著了。

  等一覺醒來,夏雲揚看看時間,已經半夜了,電視機還開著在播深夜新聞。他看了看身旁的蕭東,再看看床頭櫃上那幾個沒用過的安全套,最後嘆了口氣說:「算了,在下面還省力點。」說完在蕭東臉上親了一下,想下床洗澡。沒想到一動就疼得撕心裂肺,哼哼唧唧了幾下又倒下了。蕭東被他一動也醒了,看著他說:「你想幹什麼?」

  「我想幹也幹不了了啊。」夏雲揚說,「餓不餓,去叫點東西來吃。」

  蕭東看了眼時間說:「這麼晚了,哪個店還送餐。」

  「麥當勞……」

  「別麻煩了,你想吃什麼,我下午去超市買了速凍餃子和冷凍面,吃哪個我下去給你煮。」

  「這麼好,那我都要,每樣來一份。」

  「你這鋪張浪費的習慣改不了了。就吃面吧,面條好消化。」蕭東起來穿好衣服,下樓去了。夏雲揚在床上把電視機翻來覆去地換台,但是一點內容都沒看進去,腦子裡全都在回味剛才的激情畫面。等蕭東把面送上來,他才覺得真餓了,端著面條拍拍床讓蕭東坐旁邊,相當死相的非要一人一口吃。

  蕭東也不推辭,夏雲揚筷子戳過來他就順水推舟地吃了。吃完宵夜,夏雲揚問他:「你剛才感覺怎麼樣?」

  「挺好。」蕭東說。

  「我也挺好,就是有點疼。」夏雲揚說,「我查過,開頭幾次是比較疼,以後習慣就好了。」

  蕭東說:「你真有心啊,還備課。」

  聽他這麼一說,夏雲揚忽然覺得很奇怪,問他:「我剛才看你挺熟練的,老實說,你是不是第一次啊。」

  「當然是第一次。」

  「那你怎麼知道這樣那樣?」夏雲揚追著他問,「你也上網查了?」

  蕭東被他問得哭笑不得,伸手把他撈進懷裡摁住了說:「用得著上網查嗎?我玩遊戲從來不看攻略。」

  「噢。」夏雲揚悶悶地應了一聲。

  洗了澡,兩人一覺睡到大天亮。

  夏雲揚起來看時間已經是上午十點了,就打電話給伍武說今天請假一天。蕭東本來覺得這樣不太好,可是看他走路不太利索,就沒堅持要他去公司。

  伍武在電話裡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為什麼請假,起不來了?」

  「關你什麼事,不想上就不上。」

  「我冒死買來的東西好用嗎?」

  「不好用,把我疼個半死。」

  夏雲揚說完就發現自己說漏嘴了,臉皮再厚也不禁有點後悔,想不到伍武卻不驚訝,鎮定地說:「我真聰明,就知道是你用的。」

  夏雲揚「啪」一聲把電話掛上了,挪到廚房看蕭東做菜。雖然蕭東也只會幾個很簡單的小菜,可夏雲揚就是覺得他怎麼做都好,端上桌來兩人說說笑笑都吃完了。

  下午夏雲揚愁眉苦臉地坐在沙發裡對著筆記本電腦開始寫給老爸的計劃書。

  夏老先生草擬的人上人計劃已宣告失敗,夏雲揚為了完成剩下的任務,就避重就輕地把這幾天準備和蕭東一起吃喝玩樂的內容打了一遍,隨手點郵件就發出去了。

  過了幾分鐘,夏董一個電話打過來,把他罵個狗血淋頭,明明看不見還非要叫兒子站起來聽。

  「我今天不舒服,別讓我站了,有什麼話就說吧,我聽著呢。」

  老先生也關心兒子,鼻子哼了一聲,嘴裡卻問:「怎麼了?生病了?」

  「沒有。」夏雲揚打了個哈欠說,「試了一下你給我的那些套套。」

  「怎麼樣?」

  「不是我用,我不知道。」

  老爺子一愣,怒道:「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就像夏雲揚掛伍武電話一樣,也啪一聲掛斷了。夏雲揚在電話旁坐了一會兒,鈴聲又響了,他提起來一聽,還是他老爸。

  「爸,剛才怎麼斷了?」

  「是我摔斷的。」對面氣勢洶洶地說,「你去把那小子給我叫來,我有話要跟他說。」

  夏雲揚問:「你想說什麼,我轉告好了。」

  「叫他來聽,我不想跟你說。」

  「我是你兒子你不跟我說跟誰說啊。」

  「廢話,快叫他來,你不叫,我親自來找他談。」

  夏雲揚說:「你別為難他,是我自願的。」

  「你就是這麼欠揍我才不想跟你說,他人呢。」

  「好了,我叫他。」夏雲揚放下電話,把正在洗碗的蕭東叫來說,「我爸要你聽電話。」

  「什麼事?」蕭東也很緊張,夏雲揚的老爸挺嚇人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說什麼你都別聽,當耳旁風過去就算了。」

  蕭東提起聽筒說:「伯父你好。」

  夏雲揚溜進隔壁房間拿了電話一起聽。夏老先生不聲不響了很長時間,蕭東和夏雲揚都以為他走開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老爺子說:「我給你一千萬,下次讓我兒子在上面。」

  蕭東一個沒把握住,把話筒掉地上了。他聽到夏雲揚在隔壁房間喊:「一千萬我也有,用不著你給。」

  45.天生一對

  夏雲揚一下就把電話掛了,蕭東撿起聽筒,對面居然還沒掛斷。

  他沉住氣,鎮定了一下說:「伯父,我會照顧好他,您放心吧。」

  夏老先生「哼」了一聲,調子聽起來很是不屑。這時聽筒裡輕輕響了一下,蕭東知道夏雲揚忍不住又在隔壁搞小動作,不過自己做事光明正大,也不怕偷聽,就直截了當地說:「我知道我們在一起您不太高興,這事我也想了很久,想清楚了,不是一時衝動,也不是隨便玩玩。我們會好好相處,我不強迫他,只要他願意我都可以照辦。」

  老先生氣不打一處來啊,心想你們隨便玩玩倒好了,我也省心。聽蕭東這麼認真地保證,老爸還沒說話,兒子先在那裡「嘿嘿」笑開了。

  夏老爺大怒,罵他:「笑什麼笑,沒跟你說話,不准聽。」

  夏雲揚「噢」了一聲,假裝把電話掛上,又輕手輕腳地提起來繼續聽。

  蕭東等著聽訓斥,沒想到老先生一聲長嘆說:「我不管了,就當沒生過這個沒用的兒子,一點小事都辦不好,公司倒閉是遲早的事。你們自己去搞吧,不過你要是敢使壞,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們一家連帶親戚朋友都沒好日子過。」

  蕭東聽夏雲揚的老爸堂堂一個大公司大企業的最終BOSS,連這種耍無賴的狠話都說出來了,知道他是真心疼兒子,萬分理解地說:「我知道了,我們一定好好的,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老先生沉默了一會兒,老大不高興地說:「我期望什麼了,莫名其妙。」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夏雲揚聽到蕭東放下電話,連忙從房裡走出來,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地問:「怎麼樣啊?他有沒有罵你,你別聽他的,他平時就是這麼罵我的。我爸是這樣,能讓他親自罵的都算自己人了,一般他看不順眼都吩咐下面的人代罵,自己不出馬。你這算直接晉級了。」

  「他沒罵我。」蕭東說,「他讓我好好對你。」

  「真的嗎?」夏雲揚繼續裝傻說,「想不到我爸也有被真情感動的一天。」

  說著他走過來摟著蕭東的肩膀到沙發裡坐下,嘴裡說:「主要還是你討人喜歡,我爸想罵你都找不到藉口。」

  「我有那麼好嗎?」

  夏雲揚又忍不住動手動腳說:「我檢查一下,看看到底好不好。」

  蕭東按住他的手說:「別亂動,你昨天不是疼死了嗎?今天還想再來。」

  「我沒問題啊,我想過了,這事這麼疼,與其兩個人都疼,不如我一個人疼完算了。」夏雲揚說,「而且你知道我這人動手能力差,看攻略也不一定能通關,萬一死在床上就不好了,所以下次還是你來吧。」

  蕭東看他這麼謙讓,忍不住笑了,在他臉上捏了一下說:「沒關係,我手把手教你好了。」

  夏雲揚還跟他客氣:「不用了,我覺得昨天那樣挺好,後來慢慢不疼了,又省力又舒服。」

  蕭東平時不苟言笑的,這時硬是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摟著他用力吻了一下。夏雲揚這時就不客氣了,立刻打蛇順桿上,把他推倒了一頓猛親。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一個多月過去。蕭東骨折的胳膊痊癒了,夏雲揚還捨不得石膏上的塗鴉和秘籍,非要讓蕭東再寫一份給他。

  拆石膏前一星期,夏雲揚把答應林將的事情辦好了,約了唱片公司的老總出來吃飯。林將經過鬼魘事件,整個人都變了,不再吊兒郎當地到處闖禍,也很少再和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有夏雲揚當介紹人,自然事半功倍,這世上確實有錢有人脈就好辦事。林將出來前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詞曲稿子也都整理好,還錄了幾首比較得意的歌曲存著,準備十分周到。一頓飯時間談下來,對方表示很有興趣,請他過幾天到公司去一趟。

  林將就差點當場抱著夏雲揚喊「我願意為你吃屎」了。送走客人,林將悄悄問他:「雲爺,你說我這捷徑走的,比別人少奮鬥好多年呢,算不算潛規則啊?」

  夏雲揚笑了說:「不算,潛規則那你至少得給我服務服務,我滿意了才行。」

  林將說:「這娛樂圈複雜得很,怪嚇人的。」

  夏雲揚說:「你放心吧,不用你潛,你東哥已經替你潛過了。」

  林將一聽愣了下,但馬上反應過來,嬉皮笑臉地說:「我們東哥不錯吧,你撿到寶了。」

  「何止不錯,簡直是難以形容的好啊。」夏雲揚滿足地說,「我想來想去還是最應該謝你。」

  「別客氣,你都謝過我好多回了。」林將大方地說,「再說就算沒我,以你這樣鍥而不捨的精神,最後肯定也能成功的,你們天生一對,根本不用別人插手。」

  夏雲揚對「天生一對」這四個字非常滿意,大大表揚了一下林將,承諾以後有什麼事都可以來找他幫忙,不管花多少錢都幫他把唱片搞出來。

  有這個暴發戶撐腰,林將信心更足了,不過他揚言說不用幫忙,要以自己的實力闖出一番事業。

  這天蕭東剛拆了石膏準備回家休息,夏雲揚說要吃飯慶祝一下,把林將和伍武都叫出來,四個人在一家十分別緻的小飯店裡坐了一桌。這家小店新開不久,人氣不高,還是伍武從朋友那打聽來的,裝修別緻,東西也很有特色。

  夏雲揚現在稍微改了點鋪張浪費的習慣,吃飯不再霸著菜單不松手了,拿到之後先遞給蕭東,讓他決定,自己只是提點小意見。

  伍武看他們關係融洽也很高興,總算功德圓滿,以後不用在中間給夏雲揚出主意忙東忙西的。他拿起玻璃杯喝了口水說:「夏小揚,你什麼時候找個助理替我?我現在又當經理又當助理,忙得都沒時間相親了。」

  夏雲揚說:「助理這麼重要,我不放心交給別人幹。要不你經理別當了,專心當助理。」

  「你真是過河拆橋啊,罵你沒良心真是一點沒錯。」伍武拿勺子敲敲他的杯子說,「我得提醒一下高手了,你這人始亂終棄是有前科的。」

  「我亂什麼棄什麼了?」

  伍武說:「那麥當勞你還沒請還我呢。」

  蕭東問:「什麼麥當勞?」

  「沒什麼?他痴心妄想,想白吃我的。」

  林將插嘴說:「麥當勞有什麼好,小武哥我請你,等我出唱片就有錢了。」

  伍武拍拍他說:「還是你講義氣。」

  「助理的事我想過了。」夏雲揚對蕭東說,「你原來的公司要是不想幹了,就來幫我忙吧,總不能老在那種地方待著。來我這就算有什麼不懂伍武也可以教你,你這麼聰明一定能幹好的。我爸不是說了嗎?讓你來幫我。不過我也不逼你,你自己慢慢想,決定了再說。」

  蕭東看他一眼說:「你爸叫你不准偷聽你當耳旁風,說讓我來幫忙你就聽見了。」

  夏雲揚笑笑說:「我就挑自己愛聽的聽,怎麼樣啊。」

  蕭東說:「我考慮一下吧。」

  「好。」夏雲揚說,「給你時間考慮,我知道你考慮之後給我的答覆都是好的。」

  吃完飯,夏雲揚叫服務生來結賬,結果新開小店不能刷卡。夏雲揚問了一圈,大家紛紛表示和你出來吃飯誰還帶錢。蕭東說:「我錢也不夠,我去取吧。」

  夏雲揚說:「你坐著,我去,旁邊就有銀行馬上回來。」

  走出小店,直奔銀行,夏雲揚一到取款機前腦子就不正常了,每次都點最大數額確定。這個怪僻也不知道怎麼來的,等手裡厚厚一疊錢才發現取多了。

  走出銀行,夏雲揚正打算往小店走,忽然看到馬路對面站著一個人很眼熟,再仔細一看,居然是好久不見的顧炎。

  一看到這個人,夏雲揚從內到外都不痛快。顧炎好像早就在看他,非但沒有迴避,反而直接朝他走過來。現在是白天,周圍人很多,夏雲揚倒不怕他動手,站在那裡等他說話。

  顧炎過來站定,臉上表情十分古怪,但肯定不是凶神惡煞來報仇的。

  夏雲揚說:「你出來了,想幹什麼?我警告你,如果你還想報復亂來,我一定讓你進去就出不來。不信的話你就試試。」

  顧炎看著他,嘴動了幾下,忽然朝他鞠了一躬說:「夏少爺,對不起,上次我有眼不識泰山差點打傷你們。」

  夏雲揚糾正他:「不是差點,已經打傷了。」

  「實在很抱歉,夏先生警告過我了,以後我絕不會再來找你們麻煩,請你原諒我。」

  夏雲揚聽他說完,有點不相信,說:「你受什麼刺激了,你不說髒話我太不習慣了,跟我這道什麼歉,我不接受。」

  顧炎彎著腰不抬起來,低聲說:「我出來進去好幾趟了,夏先生派人跟我說,要是我不道歉,他……不會讓我好過,請你原諒我。」

  夏雲揚也不知道自己老爸是怎麼威脅他的,把這個流氓嚇成這樣,就說:「那你滾遠點,我不想看到你,遊戲裡也不想看到。」

  「好,好的。」顧炎答應了,剛想走又轉回來說,「你別忘了給夏先生打電話。」

  「你滾了我就打。」

  等顧炎灰溜溜地走了,夏雲揚拿出手機撥老爸的號碼。

  「爸。」

  「打電話給我幹什麼?」老先生那頭還是氣勢洶洶的。

  夏雲揚說:「你是不是又派人調查我了?」

  「我調查你幹什麼?」

  「那那個人渣怎麼來找我道歉了。」

  「什麼人渣,胡言亂語。」

  「我們不是黑社會啊,你別亂來好不好。」

  「我怎麼亂來了,我就是想知道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你自己說,你們這幾個人能有幾條胳膊被人家打,我生意還要不要做了。你居然去打群架,不要命了,我還沒罵你,你倒反咬一口,說我黑社會?」

  「好吧。」夏雲揚說,「我打電話來也就是謝謝你,爸。」

  夏老先生愣了一下,又怒道:「叫董事長。」

  「謝謝董事長。」夏雲揚笑著說,「你還是關心我的,明天我和小東來看你。」

  他剛說完,對面就掛了。

  老爺子關了手機扔在床上,把口袋裡各色套套全翻出來扔進垃圾桶裡,自言自語說:「我再生個兒子,氣死那小兔崽子。」

  夏雲揚拿了錢回店裡付賬,讓蕭東他們先去外面等著。可等他出來,卻見車邊只剩蕭東一個人。

  「他們人呢?」

  蕭東說:「林將要去練歌,小武接了電話說家裡有事先走了。」

  「那就我們兩個了。」夏雲揚抓著一把錢站著說,「去哪兒啊?」

  蕭東笑著看他,伸手說:「我們組隊去城外兜風吧。」

  夏雲揚也伸手過去,冷不防見自己手裡一把百元大鈔,連忙又收回來說:「我先去存個錢。」

  蕭東拉住他的手說:「沒關係,有我在,不會死。」

  夏雲揚滿意地笑了。

殺陣•夫妻相性100問

1、請問您的名字是?
夏雲揚:我叫夏雲揚,他叫蕭東。

2、年齡是?
夏雲揚:我25,他26。

3、性別是?
夏雲揚:男。
蕭東:你搶答挺快的。
夏雲揚:你忘了我有你的簡曆!
蕭東:那你一個人全答完算了。

4、請問您的性格是怎樣的?
夏雲揚:我覺得挺好的,你們說呢。
伍武:我不說。
夏雲揚:說呀。
伍武:無恥。
蕭東:我和他相反吧。
林將:無恥的反義詞是什麼?
夏雲揚:沒文化,高尚啊。

5、對方的性格呢?
夏雲揚:高尚。
伍武:無恥。
林將:可以這麼理解。
蕭東:還要我說嗎?
夏雲揚:沒問你們不要亂搶答!

6、兩個人是什麼時候相遇的?在哪裏?
夏雲揚:在遊戲裏。
蕭東:在遊戲裏。
夏雲揚:真人在交易會上。
蕭東:別提了。

7、對對方的第一印象是?
夏雲揚:遊戲裏很拉風,現實中很帥。
蕭東:暴發戶。
夏雲揚:不可能吧,你第一次見我時我一身白板垃圾裝啊,你怎麼會覺得我暴發戶?
蕭東:你暴發戶的氣質一身白板怎麼擋得住。
夏雲揚:那現實中呢,那天我特地穿得比較正式很有品位的。
蕭東:沒仔細看。
夏雲揚:我還戴眼鏡了。
蕭東:是嗎?
夏雲揚:……

8、喜歡對方的哪一點呢?
夏雲揚:長得帥人品又好,不見錢眼開。
蕭東:不管遊戲還是現實中都打不過我。
夏雲揚:……
伍武:悲劇啊。

9、討厭對方的哪一點?
夏雲揚:力氣大。
蕭東:亂花錢。

10、您覺得自己與對方相性好嗎?
夏雲揚:當然好。
蕭東:漸漸好起來了。

11、您怎麼稱呼對方?
夏雲揚:高手、東神、東哥、小東。喜歡最後一個。
蕭東:死暴發戶。
夏雲揚:不好聽。
蕭東:那把死去掉。
夏雲揚:……

12、您希望被對方怎麼稱呼呢?
夏雲揚:夏小揚!
伍武:裝嫩。
夏雲揚:關你什麼事?
蕭東:叫東哥。
夏雲揚:東哥。
林將:東哥。
伍武:東哥……

13、如果以動物比喻的話,您覺得對方是?
夏雲揚:小雞。
蕭東:金錢豹。
夏雲揚:⊙o⊙我的形象這麼拉風?
蕭東:我想不出還有什麼動物和錢有關系。
伍武:金錢龜。
蕭東:那就金錢龜。
夏雲揚:……

14、如果要送禮物給對方,您會選擇?
夏雲揚:支票,從樓上扔下來也摔不壞。
蕭東:發票,滿足一下他想給我錢的願望。

15、自己想要什麼禮物呢?
夏雲揚:不告訴你們。
蕭東:別告訴他們。
夏雲揚:嗯。
林將:什麼東西?
伍武:別問了,肯定不是大白天能用的東西。

16、對對方有哪裏不滿嗎?一般是怎樣的事情?
夏雲揚:我很滿意。
蕭東:出門掉錢。
夏雲揚:自從有你監督就不掉了。
伍武:工資全部上繳嗎?
夏雲揚:你煩不煩,拉出去宰了。

17、您的毛病是?
夏雲揚:可能是……有錢?
蕭東:別猶豫。
夏雲揚:你呢?
蕭東:有人求我就拒絕不了。
林將:東哥,求你今晚和我一起住。
蕭東:好。
伍武:那我也求一下。
蕭東:好。
夏雲揚:太隨便了吧。
蕭東:開個玩笑。
夏雲揚:嚇死我了。

18、對方的毛病是?
夏雲揚:人太好,容易被騙。
蕭東:有錢。

19、對方做的什麼事情(包括毛病)會讓您不快?
夏雲揚:他被別人騙走了。
蕭東:這種情況發生過嗎?
夏雲揚:給你打一下預防針,不要吃陌生人給的糖,不要隨便跟不認識的叔叔走。
蕭東:……
夏雲揚:你說。
蕭東:你別胡說八道惹我不高興,小心我揍你。
夏雲揚:好吧。

20、您做的什麼事(包括毛病)會讓對方不快?
夏雲揚:一不小心說了“我有錢”。
蕭東:他好像沒有不快過。

21、您們的關系到了哪種程度?
夏雲揚:哼哼。
蕭東:嗯。
伍武:這是哪個部落的語言?

22、兩個人初次約會是在哪裏?
夏雲揚:市中心廣場噴水池碰頭,去餐廳吃飯,然後到我家玩遊戲,再去吃飯,再到遊戲廳玩遊戲。
伍武:其實那天我沒相親,我故意不去的。
林將:我也沒生病,我也故意的。
夏雲揚:真的!
蕭東:你還真信。
夏雲揚:我天真無邪啊,你們別騙我。

23、那時兩人間的氣氛怎麼樣?
夏雲揚:哈哈。
蕭東:唉。
伍武:誰來翻譯一下。
林將:別問我,我沒文化。

24、那時進展到何種地步?
夏雲揚:心照不宣。
蕭東:沒覺得。
夏雲揚:我只好打表情符號了/__\

25、經常去的約會地點?
夏雲揚:遊戲廳。
蕭東:最便宜的遊戲廳都能用掉兩三百塊。
夏雲揚:拍大頭貼吧。
蕭東:過幾天奧特曼要來地球,你和他去拍吧。

26、您會為對方的生日做什麼樣的准備?
夏雲揚:遊艇生日宴會,燭光晚餐,高檔禮物,小武幫我安排。
伍武:我觀望一下。
蕭東:我現在開始不過生日了。
夏雲揚:那小酒吧聚會,大排擋晚餐,親一個,美麗安排吧……
林將:好的!
蕭東:去我家住,給你做頓飯,再買個蛋糕就行了。
夏雲揚:我明天過生日!
伍武:沒到吧。
夏雲揚:我爸生日提前了, 我也應該提前一下。

27、是由哪一方告白的?
林將:我!
夏雲揚:……
蕭東:……
伍武:……

28、您有多喜歡對方?
夏雲揚:喜歡到開車會撞上防護欄。
蕭東:撞車的時候先撞死我。
林將:你們愛得太慘了。

29、那麼,您愛對方嗎?
夏雲揚:這不廢話嗎?
蕭東:愛。
夏雲揚:廢話還是很必要的。

30、對方說什麼會讓您覺得很沒轍?
夏雲揚:別動。
蕭東:快動。
林將:什麼意思?
伍武:我也不知道,我還沒結婚。

31、如果覺得對方有變心的嫌疑,您會怎麼做?
夏雲揚:你不准變心啊,我爸看著呢。
蕭東:你也不准變,我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的。

32、能原諒對方的變心嗎?
夏雲揚:你真的不准變心啊!
蕭東:你也一樣。

33、如果約會時對方遲到1小時以上,您會怎麼辦?
夏雲揚:不可能,都是我開車去他家接的。
蕭東:想多睡一個小時都不行。
伍武:我真的很同情你。

34、您最喜歡對方身體的哪一部分?
夏雲揚:臉,身體,戴套套的部分。
伍武:流氓啊。
蕭東:嘴,眼睛,都差不多吧。
林將:我還以為東哥你下聯會對光屁屁的中間。
夏雲揚:這才是真流氓。

35、對方性感的表情是?
夏雲揚:對我笑。
蕭東:認真工作的樣子。

36、兩個在一起時最讓您覺得心跳加速的事情是?
夏雲揚:打遊戲的時候快死了,他在旁邊吼我。
蕭東:打遊戲的時候快贏了,他在旁邊動手動腳。

37、您曾向對方撒謊嗎?您善於說謊話嗎?
夏雲揚:沒有吧,我在他面前一緊張就會結巴。
蕭東:還說沒有,那次盜號是怎麼回事?
夏雲揚:美麗出的主意!
林將:關我屁事啊。

38、做什麼事的時候覺得最幸福?
夏雲揚:在一起。
蕭東:能安安靜靜玩會兒遊戲的時候。
夏雲揚:這個答案不好,換一個。
蕭東:你陪我安安靜靜玩會兒遊戲的時候。
伍武:這就是答題的技巧。

39、曾經吵過架嗎?
夏雲揚:沒有,只有他罵我。
蕭東:不是吵架,是我求他別纏著我。

40、都是些什麼樣的爭吵呢?
夏雲揚:他罵我。
蕭東:沒有,我是求你別煩我。
夏雲揚:沒關系,你罵好了。
伍武:又犯賤。
林將:是啊。

41、之後如何和好呢?
夏雲揚:沒吵架怎麼和好?
蕭東:沒吵。

42、轉世後還希望做戀人嗎?
夏雲揚:這麼深奧的問題,簡直和宇宙的奧秘一樣啊。
蕭東:這輩子過完再說。
夏雲揚:那好吧。

43、什麼時候會讓您覺得〔自己被愛著哪〕?
夏雲揚:手把手教我玩遊戲的時候。
蕭東:隨時吧,我沒有個人空間……

44、什麼時候會讓您覺得〔也許他已經不愛我了……〕?
夏雲揚:你你你真的不准變心啊!
蕭東:好。

45、您的愛情表現方法是?
夏雲揚:鍥而不舍。
伍武:死纏爛打。
林將:糾纏不休。
蕭東:以不變應萬變。

46、您覺得與對方相配的花是?
夏雲揚:君子蘭?
蕭東:爬山虎……
伍武:這是花嗎?
林將:可以算是吧。
夏雲揚:沒文化的人別插嘴。

47、兩人之間有互相隱瞞的事嗎?
夏雲揚:……沒有。
蕭東:有。
夏雲揚:什麼事!
蕭東:不能告訴你。
林將:我知道,是東哥的銀行賬號。
夏雲揚:為什麼不告訴我?
伍武:怕你洗黑錢。
夏雲揚:我不是黑社會!

48、您的自卑感來源是?
夏雲揚:動手能力差。
蕭東:沒事業心。
夏雲揚:你什麼時候來我公司上班?
蕭東:等我們公司倒閉了。
夏雲揚:那你們公司什麼時候倒閉?
蕭東:你是不是盼著這天呢?
夏雲揚:是啊,要不然我幫你搞垮它吧。
伍武:人渣。

49、兩人的關系是公認還是極秘呢?
夏雲揚:公認是指什麼程度?朋友之間算公認吧,我爸也同意了。
蕭東:我媽不知道。
夏雲揚:還是應該告訴她一聲。
蕭東:不過我覺得她可能看出來了,昨天她跟鄰居聊天說我已經有對象了,媽都喊過了……
夏雲揚:等會兒我們買點東西去看看咱媽吧。

50、您覺得與對方的愛是否能持續到永遠呢?
夏雲揚:直到世界毀滅。
蕭東:2012嗎?那沒幾年了。

含有成人向問題,閱讀時請注意

51、請問您是攻方,還是受方?
夏雲揚:這個嘛……
伍武:老實說吧,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夏雲揚:我爸讓我在上面,不過你知道,我一向喜歡和他唱反調。
蕭東:你可以在上面。
夏雲揚:不行,我爸讓我在上面,我就非在下面不可。

52、為什麼如此決定呢?
夏雲揚:我爸決定的,我要和他對著幹。
蕭東:其實是因為你打不過我。
夏雲揚:我一向都打不過你,你知我知就好了,不要說出來。
伍武:我也知。
林將:吱。

53、您對現在的狀況滿意嗎?
夏雲揚:挺滿意。
蕭東:其實我不介意換位,但是他現在享受起來了。

54、初次H的地點是?
夏雲揚:我家床上。
蕭東:他家床上。

55、當時的感想是?
夏雲揚:應該把攻略打印下來貼在床頭的。
蕭東:做吧,別猶豫了。

56、當時對方的樣子如何呢?
夏雲揚:臨危不亂!
伍武:哪裏危了?
蕭東:語無倫次。

57、初夜的早上,您的第一句話是?
夏雲揚:哼哼唧。
蕭東:你想幹什麼?

58、每星期H的次數是?
夏雲揚:一日三次遵醫囑。
蕭東:胡說八道。

59、您覺得最理想的情況下,每星期幾回最好呢?
夏雲揚:一日三次,一周一個療程。
蕭東:你再胡說我揍你了。
夏雲揚:開個玩笑。

60、那麼是怎樣的H呢?
夏雲揚:非常刺激,像在玩高難度遊戲。
林將:Hard模式?
伍武:H模式……
蕭東:我覺得是Easy。
夏雲揚:因人而異,因人而異。

61、自己最敏感的部位是?
蕭東:腰部。
夏雲揚:戴套套的地方。

62、對方最敏感的部位是?
夏雲揚:戴套套的地方。
蕭東:……你這是自動回複吧。

63、如果用一句話形容H時的對方?
夏雲揚:高手。
蕭東:死豬不怕開水燙。

64、坦白地說,您喜歡H嗎?
夏雲揚:嘿嘿。
蕭東:啊?
伍武:噗。
林將:……

65、一般情況下H的場所是?
夏雲揚:床上。
蕭東:嗯。
伍武:浴室裏呢?
夏雲揚:沒鎖,不放心。
伍武:鎖房門不就行了。
夏雲揚:還是不放心,現在社會上流氓多啊。
伍武:……

66、您想嘗試的場所是?
夏雲揚:遊艇上不錯。
伍武:不帶我們去嗎?
夏雲揚:就兩個人,誰也不帶。
林將:我出海的夢想泡湯了。
蕭東:誰跟你去遊艇上亂搞。

67、沖澡是在H之前還是之後呢?
夏雲揚:各一次。
蕭東:對於到處是浴室的地方,沖個澡是習慣成自然的。

68、H時兩人有什麼約定嗎?
夏雲揚:他上我下。
蕭東:不要談錢。
伍武:一般都是事先談好了,事後付錢。
林將:小武哥你有經驗啊。

69、您與戀人以外的人發生過性行為嗎?
夏雲揚:沒有。
蕭東:沒有。

70、對於〔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體〕這種想法,您是持贊同態度,還是反對呢?
夏雲揚:得不到他的心,我根本沒辦法得到肉體吧。
蕭東:這麼說你心裏還是想的了?
夏雲揚:我就是針對這個問題思考一下。
蕭東:我思考完了,反對。
夏雲揚:那,那我也反對吧……

71、如果對方被暴徒強奸了,您會怎麼做?
夏雲揚:這個社會怎麼亂糟糟的,到處都沒有好人。
蕭東:……

72、您會在H前覺得不好意思嗎?或是之後?
夏雲揚:第一次有點不好意思,後來就沒了。
蕭東:前後不會,中間他盯著我亂看有點不好意思。

73、如果好朋友對您說〔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請……〕並要求H,您會?
夏雲揚:我不要替代品。
蕭東:不是問你。
伍武:我也不要替代品。
林將:我也不要替代品。
夏雲揚:你們幹嗎學我說話。
伍武:表明一下立場。
林將:我今年屁股底下沒桃花。

74、您覺得自己很擅長H嗎?
夏雲揚:平躺不需要技巧吧。
蕭東:只要是遊戲我都很擅長。
伍武:H遊戲也是遊戲。

75、那麼對方呢?
夏雲揚:遊戲高手……
蕭東:平躺不需要技巧。

76、在H時您希望對方說的話是?
夏雲揚:別動。
蕭東:快動。
林將:好像和前面的答案有重複!
伍武:多義詞吧。

77、您比較喜歡H時對方的哪種表情?
夏雲揚:深情、溫柔、體貼。
蕭東:神志不清,看起來就比較像地球人了。

78、您覺得與戀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嗎?
夏雲揚:不可以,萬一對方讓我在上面怎麼辦?
蕭東:……

79、您對SM有興趣嗎?
夏雲揚:這……是Professional模式嗎?
蕭東:傷害值大,容易死。

80、如果對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體了,您會?
夏雲揚:你你你……
蕭東:我不變心。

81、您對強奸怎麼看?
夏雲揚:很激烈,不過最好有人在旁邊加血。
林將:我在。
蕭東:滾出去。

82、H中比較痛苦的事情是?
夏雲揚:我爸的電話。
蕭東:他爸很可怕。
夏雲揚:你也怕?
蕭東:嗯。

83、在迄今為止的H中,最令您覺得興奮、焦慮的場所是?
夏雲揚:想不出來,都很興奮,為什麼要焦慮?
蕭東:第一次的時候,怕他受傷。
伍武:有容乃大,無欲則剛。
夏雲揚:胡說八道,揍他。

84、曾有過受方主動誘惑的事情嗎?
夏雲揚:自己躺平算嗎?
蕭東:脫光了躺平就算。
夏雲揚:那有的。

85、那時攻方的反應是?
夏雲揚:坐懷不亂。
蕭東:請他先翻個身。

86、攻方有過強暴的行為嗎?
夏雲揚:沒有,因為沒人加血。
林將:我在啊。
蕭東:你怎麼還不滾?

87、當時受方的反應是?
夏雲揚:我想象一下……
蕭東:你笑什麼?
伍武:笑得口水都流下來了。
林將:就是這種反應?

88、對您來說,〔作為H對象〕的理想像是?
夏雲揚:鳥人弓箭手。
蕭東:血牛好,一時半會兒死不掉。

89、現在的對方符合您的理想嗎?
夏雲揚:除了翅膀,其他都符合。
蕭東:比我想象的容易搞定。

90、在H中有使用過小道具嗎?
夏雲揚:散裝套套和潤滑劑。
蕭東:手指。

91、您的〔第一次〕發生在幾歲的時候?
夏雲揚:在我們二十五六歲的時候。
伍武:我也好想失身。
林將:對吧,我說得沒錯吧。

92、那時的對象是現在的戀人嗎?
夏雲揚:是。
蕭東:嗯。

93、您最喜歡被吻到哪裏呢?
夏雲揚:全身。
林將:工作量很大!
蕭東:嘴,不過輕點。

94、您最喜歡親吻對方哪裏呢?
夏雲揚:全身。
蕭東:……不要用自動回複!!

95、H時最能取悅對方的事是?
夏雲揚:抓住他。
蕭東:H本身就是取悅吧。

96、H時您會想些什麼呢?
夏雲揚:我要射箭……
蕭東:會想到他爸爸。
夏雲揚:為什麼?
蕭東:不知道,心理障礙吧。
伍武:他爸爸是很可怕。
林將:這麼可怕不會軟了嗎?
蕭東:不會,對最終BOSS要有持之以恒的毅力,愈戰愈勇的戰鬥力。
夏雲揚:你拿我爸當偉哥用啊。
(夏老爺:阿嚏!)

97、一晚H的次數是?
夏雲揚:一日三次……啊喲。
蕭東:你再說。

98、H的時候,衣服是您自己脫,還是對方幫忙脫呢?
夏雲揚:看情況。
蕭東:手沒好的時候他自己脫,手好了我幫他脫。
伍武:很有計劃性。

99、對您而言H是?
夏雲揚:享受。
蕭東:硬派動作遊戲。

100、請對戀人說一句話。
夏雲揚:東哥我愛你,我願意為你去吃屎。
林將:抄襲我台詞啊。
蕭東:別把我揍你的事告訴你爸,聽到沒有。
伍武:東神威武啊。
夏雲揚:你揍過我嗎?什麼時候?

友情增加:
101、對你們的朋友有什麼想說的?
夏雲揚:小武哥是好人。
伍武:謝謝,我不需要卡。
蕭東:……
林將:東哥,你有話直說吧。
蕭東:你別禍害全國人民啊。


番外-返場小段

一直覺得番外容易畫蛇添足,不過殺陣既然是篇娛樂文,就不必計較那麼多吧,好比說相聲,大家愛聽就多說幾段,別誤了回家的車就行了= =隔了這麼久才寫出來,寫得亂七八糟不知所云,希望能調整狀態,盡快開始下個故事。謝謝大家,等了那麼久,十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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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堵在傳送點。
不死戰魂拉風地站在光圈裡。
「想死的往前站一步。」金光閃閃的人類戰士臉上佈滿紅色印記,這是人族叛逆值超出正常值的標誌,表示他已殺了大量同類。
圍堵的隊伍中什麼職業都有,個個殺氣騰騰,要不是礙於傳送保護,早就已經集體上來亂刀分屍了。
「來啊,怕什麼,一起上也可以。」不死戰魂對著群眾大喊。有人頓時罵開了:「有種出來,站在裡面亂叫什麼?」
不死戰魂悠哉悠哉地說:「現在給你們點時問交代遺言,等我出來你們就沒機會了。」
「裝逼不要錢啊,快滾出來。」
「別浪費時間。」
「今天不讓我們殺到爽,以後上線見一次殺一次,你別想玩這遊戲了!」
夏雲揚看完刷屏似的叫罵,轉頭對蕭東說:「這話怎麼這麼耳熟,好像在哪聽過。」
蕭東一隻手把他拽起來放到旁邊,自己坐下對著屏幕問:「你哪裡惹來的這麼多仇家。」
「我是為了主持正義!」夏雲揚把自己的椅子拉近了一點,鄭重地說,「殺的都是紅名。」
「那你也殺得太猛了。」蕭東把鼠標移到其中一個弓箭手頭上,「這個才 26 級,你真下得去手。」
「是嗎,我看看。」夏雲揚挨著他往屏幕裡使勁看,果然看到一個二十多級的小號在討伐大軍裡。他看了一會兒理直氣壯地說:「我要培養他們從小養成不能紅名的好習慣。」
「現在怎麼辦?人家堵著你不讓你出去了,不如回城下小副本吧。」
「不是吧,我剛才這麼挑釁他們,一會兒又縮回城裡不太好,不符台我黃金聖鬥士的氣質。」
「那你縮在傳送點裡算怎麼回事?」
「我一向是一對一,不搞群P的。」
「你幹脆站出去讓他們砍算了,反正你防高,一時半會死不掉。」
「你以為我不敢。」夏雲揚一把搶過鼠標,點著地面就出去了。蕭東看著他揮劍亂砍,血槽降得雖慢,到底是寡不敵眾,眼看就要掛,連忙又把鼠標搶過來,退回傳送點。
外面圍堵的人一看不死戰魂又縮回去了,氣不打一處來,紛紛 刷出鄙視的表情。
「引起公憤了都。」蕭東一邊說一邊檢查狀態,打開背包一看,滿滿噹噹的金幣,外加幾件打完孔的極品裝備。蕭東默默地把包裹欄關了,懶得跟他廢話。他轉到公會頻道,看了一眼在線列表,把美麗拉出來說:「在哪呢?」
林將最近挺忙,今天也是難得在線,蕭東一叫自然是搖著尾巴就過來了:「東哥你在啊,找我嗎?」
「嗯,有空的話過來加下血。」「我沒聽錯吧,你還需要加血,雲爺給你搞那套裝備,別人拍馬都追不上。」
「不是我,是你雲爺被人堵在城裡出不去了,還不快來。」「來了來了。」一聽夏雲揚有事,林將更是隨叫隨到,拍屁股飛奔而來。「哪兒呢?」
「首都西門。」
「就來,兩分鐘。」
夏雲揚出去洗了個蘋果,回來趴在桌邊繼績看,兩分鐘後林將準時到了。夏雲揚問:「你找美麗幹什麼,我這麼多血靠你的技術還衝不出去?」
蕭東把林將加到隊伍裡,又讓夏雲揚打開筆記本上自己的弓手號。
「反正沒事,衝出去下副本。」
「好吧。」夏雲揚咬了口蘋果,「我問問小武來不來。」
「我看過了,不在線,別叫他了,萬一他有事呢?」
「他有什麼事,今天下班第一個走的,我打電話給他。」
蕭東搶過他的手機說:「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喜歡強人所難。」
夏雲揚一愣,又高興了,扒著蕭東的肩膀說:「你具體說說我這個人什麼都好,好在哪裡?」
蕭東看著屏幕說:「比方說好打發,笨手笨腳,長得還可以,力氣小了點。」
「這是優點嗎!」夏雲揚憤怒地問。
「說你長得還可以不算嗎?」蕭東說,「別吵,要出去了。」
夏雲揚湊過去在他臉上「啪」地親了一下,弄得蕭東一臉蘋果汁。「算了,我好不好的不要緊,你喜歡就行了。」夏雲揚拿起桌上的平光鏡戴好,一本正經地坐在旁邊開始玩弓箭手。蕭東默默地伸手擦擦臉上的甜水。
「聽好了,等會兒我出去你就一直往前跑,不要跟人動手,聽到沒有。」
「聽到了聽到了。」
「我身上還帶著錢呢,別給我弄死了。」
夏雲揚打開利刃的背包看了一眼,嗤之以鼻:「五百金算錢嗎?」
「怎麼不算。」
「好吧,那我儘量小心。」
蕭東和林將連上語音,方便交流。夏雲揚連忙也行動起來,操縱著蕭東的弓手號轉來轉去。事實證明愛的力量是偉大的,這段時問蕭東手把手不厭其煩地教他,居然也把一個遊戲白痴教導成酷愛PK的紅名殺手了。雖然夏雲揚每天被反殺的次數仍然看了讓人頭痛,但終究是比以前任人宰割的狀態好得多了。對於這點,夏雲揚一直洋洋得意,覺得自己已經是超人了。
林將在城裡先給不死戰魂加滿血,再跟著蕭東走傳送。剛出傳送點,林將就被嚇傻了。
「這麼多人,雲爺威武啊。」
夏雲揚哼哼兩聲說:「都是我殺的。」
林將拍馬屁自然是不遺餘力,什麼蓋世英雄,一身正氣,什麼路見不平,為民除害,蕭東一邊開路一邊說:「你有完沒完。」
「東哥你也是英雄蓋世,天下無敵!」
夏雲揚插嘴說:「你東哥是鐵漢柔情。」
「滾。」說話間,不死戰魂金光四射的身影已經在圍追堵截的人群中殺出一條血路,本來能被夏雲揚殺死的也都不是什麼高手,蕭東在技術上遠超過他們,裝備又是一等一的好,自然一砍一個准,沒有任何壓力。林將始終保持一定距離,混在人群中勤奮加血。
夏雲揚見狀也不急著跑,站在一旁看熱鬧。就在這時,屏幕忽然一黑,隨後房間也變得一片漆黑。
「怎麼回事?」夏雲揚嚇了一跳問。
「停電了吧,我出去看看。」蕭東推開椅子,從抽屜裡摸出個手電筒。事出突然,剛才還亮堂堂的房間一下就變得伸手不見五指,眼睛有點不習慣。
這兩天蕭媽媽參加了一個老年旅遊團,一個星期後才回來,夏雲揚自然是不能錯過這個好機會,一早就搬過來和蕭東同住。此刻房裡靜悄悄的,半點聲音都沒有,夏雲揚說:「怎麼這麼巧這時候停電。」野外強行下線至少有十幾秒的倒計時間,足夠被一群人亂刀砍死了。夏雲揚心想自己的不死戰魂倒沒什麼,反正死慣了,倒是蕭東的弓手號,被殺名單上只有不死戰魂一個名字。夏雲揚一想到還會有別的名字列上去,就有點不開心。蕭東還安慰他說:「死就死吧,反正是遊戲,又不是真死,最多掉點錢。」
夏雲揚在房裡喊:「你剛才好像不是這麼說的吧!」蕭東不理他,出去轉了一圈之後回來說:「不是保險絲斷了,別人家也停電,我打報修電話吧。」
「這麼沒勁,什麼都不能玩了。」夏雲揚說,「要不到我家去吧。」
蕭東拿著手電筒一邊翻號碼,一邊說:「現在幾點了,到你家都半夜該睡覺了。」
「那好,那就睡覺吧!」夏雲揚跳起來從背後一把抱住他說,「打什麼電話,別人家會打的,我們先洗澡,然後睡覺。」
「浴室裡也沒燈,瞎洗什麼?」
「我幫你洗。」夏雲揚拖著蕭東就往浴室跑,跑了一半桌上手機響了。
蕭東伸著手說:「我接電話。」
「別接了,半夜三更有什麼急事,明天再說。」
「你有病啊。」
「來啊,洗澡了。」夏雲揚興沖沖地把蕭東拖進來,蕭東又說要拿衣服又說要拿毛巾,拖拖拉拉半推半就,順著他進了浴室。夏雲揚把浴室門一關,還上鎖了。蕭東說:「又沒人進來,鎖門幹什麼?」
「以防萬一。」
浴室裡也是漆黑一片,夏雲揚摸過去說:「我幫你脫衣服。」
蕭東剛想說話,就感到兩隻手摸進自己衣服裡,冰涼的,到處亂動。蕭東說:「你別亂來啊,小心我揍你……」他話沒說完,嘴上一熱,被夏雲揚吻了一下。蕭東被他這麼沒頭沒腦地一吻,腦子也犯了渾,伸手摟著他的脖子往自己這邊壓。兩人親了一會,都氣喘吁吁的。夏雲揚脫了蕭東的衣服,又拉他的牛仔褲。蕭東說:「你幹嘛?」
「你說呢。」夏雲揚把他剝得精光,自己也脫光了,站在花灑下面,打開水喉。刷的一下,兜頭一蓬冷水把兩個人淋得渾身一顫。夏雲揚嚇了一跳說:「怎麼是冷水,這個怎麼弄的。」
蕭東伸手把熱水開開,沒好氣地說:「你到底想怎麼樣啊?」
「我想一邊洗一邊玩。」
「還玩什麼,你冷水這麼一開,我剛才的火全讓你澆沒了。」
夏雲揚伸手一摸他下面,軟軟的,於是訕訕一笑說:「還真沒了,那怎麼辦?」
蕭東把他按住了:「轉過去。」
夏雲揚乖乖趴在瓷磚牆上,蕭東從背後抱住他,低頭在他脖子上親了一下。
「把熱水開大點。」
夏雲揚哦了一聲,熱水嘩嘩流著。蕭東伸手從一旁的架子上接了一把沐浴露,輕輕抹在他身上,滑溜溜的觸感,從胸前一直往下。夏雲揚吸著氣說:「不行,我火上來了。」
「是嗎?這麼快,我看看。」蕭東手伸到他兩腿問,夏雲揚一哆嗦,連忙抓著蕭東的手不放。蕭東輕輕撫摸他,在他耳邊吻著。
夏雲揚哆哆嗦嗦地說:「我有個問題一直不太理解。」
「嗯,你說。」
「為什麼你什麼事都學得這麼快,一下就做得特別好。」
「我做得好嗎?」
「我覺得挺好的。」夏雲揚貼著瓷磚說,「我本來想試試,但又怕做不好,所以也就是想想,具體就算了。」
蕭東在他脖子邊撲嚇哧一聲笑了,說:「我說過你想試也行,我沒問題。」
「你沒問題我有問題。」
「具體什麼問題?」
夏雲揚說:「你能不能快點,我不行了。」
蕭東又笑了一聲,把他轉過來。夏雲揚腿軟了,撲通一聲坐在地上。蕭東低頭親了一下他的小腹,問他:「想不想試試,我幫你解決。」
「這不太衛生吧,你等等。」夏雲揚摸了半天從旁邊的濕衣服口袋裡摸出幾個安全套。他藉著小窗戶外的月光看了半天,蕭東問:「你看什麼呢?」
「你要哪個?這個是草莓味的,這個是桃子,還有蘋果的……」
「你吃得這麼飽幹什麼!」蕭東隨便拿了一個撕開,往他下面套。夏雲揚仰著頭,熱水淋到頭上,溫熱的,到處是沐浴液的味道。
蕭東低頭把他含在嘴裡,夏雲揚一顫,結結巴巴地問:「什麼味道的?」蕭東抬手就給他一巴掌,力道卻輕得不能再輕,夏雲揚總算閉上嘴,安安靜靜坐著。過了好一會兒,他整個人一震,摟著蕭東的脖子不放。蕭東也沒料到他忽然力氣這麼大,一下給噎得差點喘不過氣來,喉嚨一陣發疼。夏雲揚越摟越緊,最後虛脫似的鬆了下來。蕭東幫他把套子拿走,又擦擦他濕灑灑的臉,問他:「有什麼感想?」
「這牌子好,超薄的,有感覺。我爸給我還沒用過呢。」
「那你明天一定要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你剛才嘗出來什麼味道了嗎?」夏雲揚孜孜不倦地尋求答案。蕭東抓住他,用力親了一下說:「嘗出來了沒?」
「水蜜桃的?我再嘗嘗。」夏雲揚湊上去吻蕭東,被一下掀翻在地。蕭東又撕了個安全套自己戴上,分開夏雲揚的雙腿蓄勢待嶺。夏雲揚趴在地上不動,擺好動作無比配合。
「你說我爸看到這樣是不是得氣死?」
「我讓你,你又不來?」
「你來你來,別客氣了。」夏雲揚繼績趴好,蕭東氣勢是十足,緊要關頭還是忍著做足功夫,這才小心進去。剛開始沒多久,只驃一聲輕響,白光閃了幾下,浴室的燈亮起來。
「來電了。」外面電視機電腦空調,亂七八糟的聲音全出來了。夏雲揚回頭看了蕭東一眼,兩人赤身裸體,被水淋得還汪冒熱氣,一個趴著一個跪著,都有點小尷尬。夏雲揚連忙說:「沒事,你繼續。」
蕭東被他這沒心沒肺的樣子逗樂了,彎腰抱住他說:「閉上眼睛就行了。」夏雲揚只覺得下面一疼,叫了一聲說:「我還沒見過你這樣,讓我看看唄。」蕭東拍了他一下,夏雲揚這才老實了。
在浴室裡淋了一個多小時,兩人洗完出來。蕭東穿好衣服擦乾頭髮,到臥室看手機,林將打了十幾個電話過來。蕭東深知林將的個性,一點小事就愛大呼小叫,狼來了次數多了,他也不當回事。夏雲揚慢吞吞地走回來,坐在蕭東身邊看他開電腦上遊戲。
兩人都覺得這麼斷下電,遊戲裡肯定死得連渣都不剩了,可沒想到上線後進去一看,兩個號都好好的,還站在原地。
首都西門口已經沒人了,蕭東查看狀態,和掉線時一樣,沒有任何損失,再去看自己的弓手號也是如此。
林將看到兩人上線,連忙加了組隊。蕭東問:「怎麼回事?」
「我還要問你們怎麼回事,怎麼打了一半就不動了,打你手機也不接,還以為出什麼事了呢!」
「家裡停電了,難道是你一直加血所以我們才沒死?」
「怎麼能夠呢。」林將說,「我一看你們都不動了,就知道是掉線,趕緊逃回城裡去了,好多人殺我。」
「那我們怎麼沒死?」
「後來我又偷偷站在傳送點看了一下,你知道我看到誰?」
「賣什麼關子,快說。」
「是風殺。」
蕭東想了想,好像沒驃過這號人物,於是問林將:「這人誰啊?」
「不是吧,你真不知道?」林將在頻道里大呼小叫亂刷屏,被蕭東罵了一頓才消停,蹦出一句:「是鬼魘的小號!」
「是嗎。」
蕭東有點意外,夏雲揚看著屏幕也是一愣:「他怎麼還有小號。」
林將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立刻把剛才停電後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我以前和鬼魘一起玩過,知道他有這麼個小號。剛才你們一掉線,我不是就跑了嗎……」
「沒人性的東西。」蕭東不忘罵他一句。
「這個沒辦法,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你算什麼青山。」
「那我算柴吧。」林將也不挑,接著說,「後來我又從城裡出來,看到鬼魘帶著一幫人在那裡砍人。」
「他還這麼囂張,以為換了個號沒人認識他嗎?」
「那你就錯了,我還跟他聊了兩句。」
蕭東發了個怒的表情說:「你忘了答應過我什麼,又和那種人勾搭在一起。」
「沒事吧,我跟他聊了兩句,他說要改邪歸正,彌補當初犯下的錯誤。」
蕭東不信:「這種話你都信,你幾歲了?」
林將說:「我覺得他還挺誠懇的。」
蕭東轉頭問夏雪揚:「你信嗎?」
夏雲揚哈哈一笑,沒有回答。他心裡清楚,顧炎哪是改邪歸正,分明是被他老爸嚇唬怕了,想來想去不放心,特地來遊戲裡表現一下。他心知肚明,也不說穿,打著哈哈矇混過去,生怕蕭東以為他們家是黑社會的,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蕭東看看時間也不早了,關了電腦趕著夏雲揚上床睡覺。浴室激情剛過,累了點,反而睡不著。兩人躺在床上說了半天話,夏雲揚肚子餓了,蕭東只好再起來弄吃的。這麼折騰了一晚,第二天是星期六,一覺睡到中午,夏雲揚忽然就醒了,說要開車去郊遊。蕭東迷迷糊糊還在睡著,夏雲揚已經一個電話打給林將叫他火速趕來,接著興沖沖地去通知伍武。伍武對少董向來是說一不二,言聽計從,可今天卻斬釘截鐵地回了兩個字「沒空」。
夏雲揚好奇地問:「你能有什麼事?」
「我怎麼就不能有事了,反正今天沒空,你們自己玩吧,玩得開心點。」伍武說完就掛了電話。
「有陰謀。」夏雲揚自言自語。不一會兒,林將在樓下待命了,三人上車坐好,夏雲揚說:「我們改變計劃,不去郊遊了。」
「那是去打遊戲還是吃飯?」林將向來是吃喝玩樂來者不拒的,跟在夏雲揚身後真是如魚得水歡快得不得了。夏雲揚說:「我先打個電話聯繫一下。」
「這麼隆重,到底去哪?」
夏雲揚做了個小聲的動作,示意他不要說話,撥通了伍武家的電話。
「伯母好,小武在嗎?哦好,我知道了。」夏雲揚一跟長輩說話就完全變了個人,短短一個電話又把伍武媽說得心花怒放,該說的不該說的全告訴了他。
夏雲揚禮貌地結束了電話,轉頭對蕭東和林將說:「我們走吧。」
蕭東不知道他搞什麼鬼,也懶得多問。車開到公園門口停下,林將也被搞得莫名其妙:「到這裡來幹什麼?」
「下車,進去看就知道了。」
蕭東掐著他問:「到底什麼事,說清楚。」
「不要動粗。」夏雲揚說,「我剛才打電話問小武哥家裡人,他媽媽說今天他在這相親,我作為他的老闆,有義務給他把把關。」
「有必要嗎?」
夏雲揚理直氣壯地說:「怎麼沒有,前段時間我光顧著解決自己的感情問題,沒有好好關心他,現在我感情有著落了,是時候幫他一把了。」
「你別給他添亂就是幫大忙了吧。」蕭東是吃過他死纏爛打的苦頭的,連忙一把拉住他說,「人家相親關你什麼事。」
「他相了這麼多次都沒成功,裡面肯定是有問題的,要是對方條件不錯,我們可以配合一下製造點英雄救美的情節,給他加分嘛。」
夏雲揚剛要開門出去,蕭東又一把把他拽回來。林將連忙發揮功能打圓場:「我們下車去逛一圈,也不一定就能碰上,再說碰上了,我們偷偷瞧一眼也沒關係吧。我保證一定聽東哥的,絕不搗亂。」
蕭東看了夏雲揚一眼,夏雲揚也跟著保證:「肯定不搗亂,伍武怎麼說也是我死黨,我能害他嗎?」
三人下了車,在公園裡瞎逛,夏雲揚還建議分頭去找,被蕭東一巴掌打回去了。林將說:「公共場合不要這樣好吧,三個男的逛公園已經很詭異了,你們再這樣,搞得我很被動。」蕭東平時和夏雲揚打打 ─ 諭鬧習慣了,這時聽他一說也覺得不太好,馬上收斂起來。
就在這時,林將忽然一驚一乍地喊了聲:「那不是小武哥嗎!」
「是嗎?在哪裡,我看看。」夏雲揚旁若無人地大呼小叫,林將朝小樹林的公園椅上一指,果然是伍武,旁邊還坐著個漂亮姑娘。
伍武今天一身休閒裝,感覺十分親切自然,林將嬉皮笑臉地說:「小武哥真是一表人才,我要是女的,肯定非他不嫁。」
「你到底有多想當女的?」蕭東說,「遊戲裡還沒當夠?」
「我就是假設一下,說明小武哥人品出眾。」
夏雲揚看了半天說:「怎麼樣?這小姑娘怎麼樣?」
林將也撅著屁股在那裡窮看,一邊看一邊說:「好像很漂亮,而且身材也不錯,和小武哥挺登對的。」
「是嗎?不過登不登對還是要看人品吧。」
蕭東對著這兩個人實在沒話好說,拍了一下夏雲揚說:「可以走了吧。」
「再看看。」
「你無不無聊?」
「他們走了,我們趕緊跟上。」夏雲揚拉著林將興致勃勃地跟蹤去了,蕭東沒辦法只好跟在後面。一路跟蹤,夏雲揚發揮了偵探的潛質,再加上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精神,出了公園愣是追著出租車跑了幾公里,來到一家名氣不錯的餐廳。
夏雲揚停好車,一本正經地說:「叫車來這麼遠吃飯,肯定有戲了。」
蕭東不想進去,可架不住夏雲揚和林將兩個好事之徒拉拉扯扯。為了不在大庭廣眾引起不必要的圍觀,迫不得已只好也進了餐廳。
進去後,夏雲揚挑了個離伍武挺近的位子坐,角度剛好能把小姑娘看得清清楚楚。
那邊桌上兩人談笑風生,夏雲揚和林將脖子伸得老長,被蕭東拉回來。「有你們這麼盯梢的嗎?就差湊到桌子邊上去看了。」
夏雲揚還沒開口,林將馬屁已經到了:「雪爺一身正氣,這種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事想做也做不出來吧。」
「對嘛。」夏雲揚說,「我本來還想盯梢很簡單,為什麼我就是做不好,原來是這個原因,那就沒辦法了,正氣這種東西是很難改的。」把蕭東氣得,夏雲揚一看他臉色不對,連忙叫林將隨便點菜。林將也真不客氣,隨便點了一大桌。
「你們覺得小武哥這次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非常大。」
「說了等於沒說。」
夏雲揚和林將兩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伍武對異性永遠是溫柔體貼,林將看了一會說:「小武哥這種好男人怎麼還沒絕種,有他在前面擋著,這桃花運什麼時候能輪到我?」
「所以我們要趕緊的把他分配出去,然後就輪到你了。」
「有道理!」林將話音剛落,鄰桌伍武忽然站了起來,他連忙脖子一縮。夏雲揚還樂呵呵地說:「怎麼了,要當場求婚啊?」
伍武和姑娘說了幾句話,轉身走開了。夏雲揚一愣,伍武居然筆直朝他們這桌走過來,走到跟前拉開椅子坐下。四個人面面相觀,夏雪揚臉皮厚,率先一笑說:「這麼巧。」
「嗯,真巧。」伍武看了他一眼,卻轉頭問蕭東說,「你們怎麼也在這。」
蕭東不太會說謊,又不好意思說他們是跟蹤來的,情急之下只好假裝喝水,在桌底下踢了夏雪揚一腳。
「我們開車路過,覺得這家店挺好的,就進來吃飯了。」夏雲揚臉不紅氣不喘,明知騙不了人照樣說得理直氣壯。
伍武說:「你跟蹤我對吧。」
「沒有啊。」
「肯定跟蹤我。」
夏雲揚點點頭說:「好吧,我跟蹤你了。」
蕭東一口水跑錯地方,嗆得直咳嗽。伍武說:「就知道你跟蹤我。」
「我們關心你,看看你未來的老婆長什麼樣,好不好相處。」
「什麼我未來的老婆?」夏雲揚朝隔壁桌上看了一眼,那姑娘還坐著沒走。「你怎麼把人家一個人扔在那裡,影響多不好?我們不用你招呼,快回去坐吧。」
「還坐什麼,都談完了。」
「談完了也得送人家回家,這麼沒風度。」夏雲揚停了一下說,「你們談完了?結果怎麼樣,什麼時候結婚,我這裡還有幾個水果味的沒用過呢,都給你吧。」說著就從口袋裡摸出幾個套子放在桌上,蕭東又踢了他一腳,夏雲揚裝傻地看著他問:「你踢我幹什麼,別不捨得,我爸那還有很多。」
「不裝白痴你會死嗎?」
「顯得我大智若愚啊。」
伍武說:「我們談了一下,覺得做朋友不錯。你別看她這樣,人家是國家柔道隊的,一下還不把我給摔死。」
「你打不過她嗎?」夏雲揚驚奇地問。
伍武看了他一眼說:「這麼跟你說吧,就好比是你和高手,你裝備再好,打得過他嗎?」
夏雲揚想了想說:「打不過。」
「這不就對了嘛,人家是職業的!」伍武說,「我跟她說了,仔鬲壁這桌上都是我朋友,讓她隨便挑,看上哪個直接打暈拖走。」
他一說完,一桌人都窘了,再不敢偷窺鄰桌。夏雲揚說:「我們飯也吃完了,還是快走吧。」蕭東早就想走,立刻點頭同意,只有林將還探頭探腦。蕭東一把拽住他問:「你走不走?」
「走啊。」林將擦了擦鼻子說,「雖然我個人是這麼個情況,不怕被打,不過算命的跟我說,今年我都是爛桃花,有緣無分的。」
「算你有自知之名。」
「我們去慶祝一下吧。」夏雲揚忽然說。
「慶祝小武哥又一次相親失敗。」
「有必要嗎?」
「當然有。」夏雪揚說,「你能找到真愛我們肯定為你高興,既然沒找到,那就還能一起吃喝玩樂,不是應該慶祝一下嗎?」
「好像有點道理。」伍武點點頭說,「要怎麼慶祝?」
「去我家打遊戲,陪我殺紅名。」
「這算什麼慶祝?」
「來嘛,昨天你不在,好多人殺我。」夏雲揚硬是把伍武拖進車裡,蕭東見林將還站在原地看手機,問他:「上車再發,什麼事這麼要緊。」
林將賊頭賊腦地說:「我發個消息讓我朋友在意著點,他最近也紅名,別不小心讓雲爺給砍死了。」
「你朋友誰啊,我認識嗎?」
「可能認識吧。」林將心虛地看著他,把手機往口袋裡一塞說,「是菲飛舞。」
蕭東皺了皺眉,林將連忙說:「東哥,你先別不高興,他們工會現在轉生活了,不 PK ,專搞建設,還不許人家浪子回頭啊。」
「這麼好。」
「是啊,他最近實習去了,沒那麼多時問,等級都拉下一大截了,對我們沒威脅吧。」
「你知道得倒清楚,連手機號都交換了。」
「這你不能怪我,可不是我告訴他的。」林將說,「他跟我們工會裡的人打驃來的,我交友廣闊啊,知道我手機號的人挺多的。」
「反正你別又像上次那樣惹禍,這次我可不管你了。」
「不一樣吧,這把又不是流氓,而且人家在外地。」
「少廢話,快走。」
蕭東推了他一把,把他趕上車去了。四個人一輛車,往夏雲揚的別墅飛馳而去。

附錄

短信會話:
美麗:你還紅名嗎?
飛舞:嗯,怎麼了?
美麗:最近小心點,有個專殺紅名的組織在搞活動,儘量別出城。
飛舞:我怕他嗎?
美麗:是這樣的,帶頭的是我哥和他的親密戰友,手下有一批非常厲害的打手。鬼魘你知道吧,以前一直罵我的那個,最近被滅口了,公安局都不敢查。
飛舞:不是吧,黑社會啊!
美麗:嗯!
飛舞:黑社會也玩這遊戲?
美麗:嗯!!
飛舞:......
美麗:反正你小心一點就對了。
飛舞:好吧,謝了兄弟。
美麗:沒事,好好工作。
飛舞:-_-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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