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逼狐狸日記 by 元苡成昔(面癱悶騷攻很可愛的小狐狸受)

文案
又寫了個二貨受,捂臉……
呆呆小狐狸的報恩日記。
話說,那小攻算是養成的嗎?
內容標籤:前世今生 喬裝改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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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報恩的開始 ...


  天合XX年X月X日。
  
  我是一隻苦逼的狐狸。
  不過是想要下河游個泳,竟然就欠了人類的救命之恩。
  還要去報恩,真苦逼。
  其實我會游泳,為什麼老娘老爹總不相信。
  還說什麼,水那麼急,如果不是恩公冒險下去救你,你一定會被溺死的。因為連恩公水性那麼好的人,都為了救你而死了。
  真是的,他們哪隻眼看到他——打死我也不叫他恩公——水性好了,他要是水性好,怎麼會被溺死?
  非要說什麼,要是水性不好,怎麼會跳下來救我。
  我哪裡需要他救了?
  那天是下了雨,河水是湍急了一點,我的水性是差了一點,但是光憑這些,怎麼能證明——如果他沒有下來救我,我就一定會溺死?
  總之我是不會去報恩的。
  
  天合XX年X月X日。
  
  阿娘居然不給我飯吃。
  不吃就不吃。
  我活了三百年,難道自己還不會覓食!
  
  天合XX年X月X日。
  
  今天偷雞的時候被一個道士逮到了——嗚……好苦逼。
  幸虧老爹趕來救了我。
  現在全家全族的人都要笑話我了。
  偷隻雞都會被人類逮住。
  我要離家出走。
  
  天合XX年X月X日。
  
  恩……老爹又讓我去報恩了。
  說報恩了,就可以一雪前恥。
  我……有點心動了。
  可是偷偷去問族長報恩要怎麼報,族長又不肯告訴我。
  就扔了一堆「報恩錄」讓我自己看。
  那麼多!
  眼睛都要看瞎掉了啦!
  
  天合XX年X月X日。
  
  今天終於把「報恩錄」都看完了。
  好累。
  沒想到族裡那麼多狐狸都報過恩啊。
  那……那我也不是最苦逼的那個了哈。
  恩,我還做了筆記。
  根據我的統計,族裡一千九百六十七隻報恩的狐狸裡,有七成是像我一樣公的。
  我主要學他們是怎麼報恩的。
  這七成裡,有九成是……是以身相許的。。。。。最後都舍棄了修為的。
  還有一成,是去做任打任罵的僕人的。。。。。最後傷痕纍纍地爬回來的。
  嗚……都好苦逼。
  我該怎麼辦?




2

2、恩公小時候 ...


  公元XX年X年X月
  
  恩公終於轉世了——好吧,既然要報恩,就暫且妥協叫他一聲恩公吧。
  果然還是男的。
  七斤半。
  真是又胖又能吃。
  他們用奶瓶裝了沖泡的奶粉喂他的時候,他居然含著奶嘴眼都不睜一口氣都不喘地全部喝掉了。
  一邊喝還一邊緊緊握著他的小拳頭。
  我趁他媽媽睡著的時候變出身形,偷偷用手指戳了恩公的小臉一下。
  恩公睡得太熟,沒反應。
  我有點失望。
  恩……我發現我挺討厭醫院裡消毒水的味道的。
  恩公快點出院吧。
  
  公元XX年X年X月
  
  今天找了個機會,在恩公醒著的時候戳了他一下——恩公真是睡貨,除了吃就是睡——恩公居然朝我咯咯笑了。
  我又戳了戳恩公的小手,手指立刻就被恩公緊緊抓著不放。
  恩……軟軟的。
  一直到他媽媽醒來時我才把手指抽出來。
  恩公立刻大哭起來。
  嗚……有點心疼。
  我想恩公一定是捨不得我了。
  但是……沒想到他是尿了……
  
  公元XX年X年X月
  
  一般人類可以活到八十到一百年。
  不知道恩公能活多久。
  我今天分析了一下:在族裡以身相許的七成裡的九成裡的八成公狐狸,都是在下面的那個。
  這種事我是肯定不干的。聽說非常痛。
  剩下那七成裡的九成裡的兩成在上面的,不僅許了身體,還要無微不至地照顧恩公地吃穿住行,寬容地安撫恩公的小性子,任打任罵。
  這種我更不行。
  所以,我唯一的出路,就是那七成裡的一成,去給恩公做傭人。
  但是這一條路,我也很不喜歡。因為太費時間了。
  時間就是生命。
  我要是用了一百年的時間去給恩公做傭人,修為就會落後別狐很多。
  這樣一定會被別狐欺負。
  太苦逼了,我不干。
  我要想一個又快又沒有損失的報恩的方法。
  
  公元XX年X年X月
  
  今天我拿了恩公的生辰八字給族長,讓他給算一算。
  順便我把的想法跟族長說了——既然恩公上輩子救了我一條命,那我這輩子也救他一次,這樣就扯平了吧。
  族長說,恩公因溺水而死,所以命硬,父母夫妻緣薄,6歲的時候有一小劫,16歲的時候有一大劫。過了25歲如果還沒有娶親,一輩子就討不到老婆了。
  族長說,要不是恩公為了救我而溺水,這輩子會過得很舒服。我救他一次怎麼能夠扯平?
  還說,如果我是母的,給恩公生個兒子也就算扯平了,偏我是個公的,如果恩公25歲還沒有娶親,就讓我把自己送過去伺候他一輩子!
  嗚……為什麼會這麼苦逼!!
  我才不要!
  我在地上打滾,跟族長耍賴。
  族長就說,如果這輩子沒報好恩,恩公投胎轉世了,還要接著報。
  嗚……族長好冷漠好討厭!
  
  公元XX年X年X月
  
  恩公六歲了。
  族長說恩公今年會有一個小劫,所以我從大年初一就守在恩公身邊寸步不離。
  恩公真是調皮得討厭!
  居然還爬樹!
  差點嚇死我的小心肝。
  但是恩公爬樹的功夫還不錯,又順利爬下來了。
  恩,恩公被他媽媽罵了一通。
  罵得好,要罵到恩公以後再也不敢爬樹,這樣我也就省心了。
  
  公元XX年X年X月
  
  恩公今天跟小朋友打架了。
  為了小紅花的事。
  好像是說,誰吃的快,老師就把小紅花貼給誰。
  但是那個小朋友吃了一半在桌上。
  恩公不服氣,覺得小紅花應該是他的。
  兩個人就吵起來,吵著吵著就動手了。
  抱成一團滾在地上,互相咬來咬去,還用手指甲抓來抓去。
  恩公臉上被劃了一道。
  嗷!怎麼能這樣!
  恩公要是破相了,以後怎麼娶老婆。
  我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我就隱身,抱著那個小朋友,硬是把他從恩公身上拖起來。
  恩公緊跟著站起來,哼哼兩聲,還挺得意:我贏了,小紅花是我的。
  恩公真是太自大了……
  
  公元XX年X年X月
  
  恩公打架的事,被老師告他爸媽那裡去了。
  他媽媽教育他不准打架。
  恩公不答應。
  恩公真是不聽話的孩子。
  他媽媽有些生氣,就拿了毛線針出來要抽他。
  哎呀!萬一在恩公身上留下傷痕,打壞了打殘了怎麼辦?
  恩公的媽媽怎麼都不為恩公的將來想一想。
  恩公躲到他爸爸後面去了。
  結果被他爸爸拎了出來,抓著他的手臂訓斥他:要聽媽媽的話。
  恩公把頭搖得跟撥浪鼓:我不聽我就是不聽!
  他媽媽就舉起毛線針抽他。
  當然是沒抽成,有我在嘛。
  我施了個法,讓那毛線針斷成了兩截。
  他媽媽很驚訝,又去拿了一條。
  哼哼,自然還是斷成了兩截。
  我可是有三百年的修為啊。
  可是他媽媽居然又去拿毛線針。
  我氣了,跟到臥室,一口氣把所有的毛線針都弄斷了。
  看她拿什麼抽恩公。
  他媽媽好像被嚇到了,喊他爸爸進屋看那些斷掉的毛線針。
  恩,就是要讓他們嚇到,這樣以後就不會打恩公了。
  公元XX年X年X月
  
  今天恩公的媽媽新買了毛線針回來。
  一小捆,好幾根。
  恩公看見了,好像被嚇到了。
  我是不知道以前恩公有沒有挨過打啦,反正現在我來了,就一定不能讓恩公再挨打。
  晚上,恩公的爸爸媽媽把昨天斷掉的毛線針放在燈光下研究了很久。
  一邊研究一看看著恩公,欲言又止的。
  嘿嘿,我知道他們想問什麼。
  結果沒想到,恩公的媽媽居然抽出一根毛線針對恩公說:「小宇,媽媽輕輕打你一下好不好?」
  這怎麼可以!
  恩公今天又沒有跟小朋友打架,為什麼要打他。
  恩公當然也不同意。
  他媽媽不死心,又說:「就輕輕一下?」
  我生氣了。
  把他媽媽新買的毛線針統統弄斷了。
  恩……他媽媽爸爸的眼睛都直了。
  這下再也不敢打恩公了吧。
  哼哼!
  沒想到恩公的媽媽居然問恩公:「為什麼這樣?」
  恩公當然說不知道。
  恩公的媽媽又說:「小宇,不可以跟媽媽撒謊。你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
  恩公說沒有。
  恩公的爸爸也問:「那有沒有遇到奇怪的人?」
  恩公也說沒有。
  恩公的爸爸媽媽看起來有點緊張哦。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居然去走廊拿了掃帚進來。
  這是要幹什麼!
  他們居然對恩公說:「小宇,媽媽就輕輕碰你一下。」
  說著就那掃帚向恩公揮過去了!
  太過分了!
  絕對不允許!
  掃帚斷掉了之後恩公的爸爸媽媽似乎終於甘心了,讓恩公先去睡覺了。
  
  公元XX年X年X月
  
  今天恩公沒去幼兒園。
  恩公的爸爸媽媽帶他去找「法師」。
  他們懷疑恩公遇到了不乾淨的東西,要請法師幫忙。
  真是笑死了啦。
  人類的法師都是騙人的。
  我可是修煉了三百年的狐狸精啊。
  他們怎麼能鬥得過我。
  結果那個法師裝神弄鬼地給恩公祈了一道護身符,帶讓恩公戴著。
  還開口要宰恩公的爸爸媽媽不少錢。
  然後我就報恩及恩了一下,把恩公脖子上的護身符弄斷了,拆了法師的台,警告恩公的爸爸媽媽不要被騙了。
  哈哈,法師的臉當場就綠了。好好笑。
  
  公元XX年X年X月
  
  今天恩公的媽媽送恩公去幼兒園的時候,再三叮囑老師,不可以打恩公。
  嗯嗯……真好吶。
  
  公元XX年X年X月
  
  恩公今天在我沒注意的時候摔了一跤。
  跑太快,膝蓋摔破了。
  還好是在街上,要是在樓梯裡可怎麼辦。
  好像是有點痛,恩公眼眶裡的淚水在打轉轉,但是堅持不肯留下來。
  他媽媽還在遠處跟熟人聊天,沒注意到他。
  我想了想,就從兜裡掏出一顆糖果放在他面前。
  恩公當然很驚訝,他坐在左右看了看,最後還是低頭拿起糖果,剝開糖紙吃起來。
  這是我們狐族的糖果。
  比人類的好吃多了。
  所以恩公一邊吃糖果一邊笑,也不哭了。
  
  公元XX年X年X月
  
  夏天到了。好熱。
  我快要變成脫毛狐狸了。
  嗚……好想回山洞裡去修行。
  人類的地盤真不是狐狸能待的。
  但是不可以……
  因為今天恩公的爸爸帶恩公去學游泳了。
  雖然專門請了教練,但我還是很不放心。
  族長說,恩公今年有一個小劫。
  而且恩公上輩子又死在水裡的。
  所以我懷疑恩公會不會因為學游泳學出事來。
  所以一路緊張兮兮地尾隨著恩公到體育館。
  結果……
  結果真是沒有想到啊——恩公居然抱著教練的脖子不肯下水。
  我是有猜到恩公這一世會比較怕水啦,可是,我沒想到他居然怕成這樣!
  我看到教練站在游泳池邊,都快被恩公勒斷氣了。
  沒看出來,恩公年紀小小,力氣居然這麼大。
  恩公長大了,肯定很厲害。
  後來教練實在沒辦法,就讓恩公先坐在游泳池邊,兩腳試著踩踩水,熟悉一下感覺,他自己就先去教其他小朋友了。
  恩公的爸爸陪恩公坐在游泳池邊。
  恩公的爸爸一直在跟恩公說,不要怕。
  可是恩公還是很害怕的樣子。
  我看到他臉色都白了,身子微微顫抖。
  恩……恩公好可憐。
  都是……都是因為救我——那,勉強算他上輩子救過我好了。
  後來恩公的爸爸去上廁所,恩公一個人待在游泳池邊,我隱身蹲在他旁邊。
  我看到他額頭上不斷冒冷汗,突然身子晃了晃,就一頭向下往水裡栽去了。
  完蛋了!
  我立刻就跳下水,找到恩公,把他撈起來,拖上岸。
  還好我水性好啊——我就說了我水性好嘛,為什麼老娘老爹都不信!
  但是恩公居然昏迷過去了。我好害怕他會跟上一世一樣。
  教練也注意到了這邊,立刻游過來。
  我拍拍恩公的臉,按他的肚子,好像也沒什麼水吐出來。
  沒辦法,只好在恩公嘴裡塞了一粒了我們的狐果。
  狐果好寶貴的,只有一株,長在狐界最幽深的洞裡,三十年一開花三十年一結果,吃了可以治百病。
  每次狐果長出來的時候就有好多狐狸去搶著摘,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從哥哥弟弟他們手上搶到幾顆。
  算了,誰讓他是我恩公呢……
  恩公終於緩緩睜開眼。
  教練和恩公的爸爸也都趕到了。
  我本來應該要消失的,可是身子沾了水,法術就有點失靈——嗚……我果然需要繼續修煉的!我要快點回山洞修煉啦!
  然後我就被恩公、恩公的爸爸、恩公的教練都看到了。
  還好我下水的時候記得把長袍變成了泳褲。
  恩公的爸爸不停地謝我。
  我有點不好意思。
  恩公也一直呆呆看著我。
  我突然覺得恩公呆呆的樣子真是可憐。
  就對恩公的爸爸說,讓我教恩公游泳。
  恩公一聽游泳兩個字,差點就哭出聲來:「我不要!」
  我連忙把他抱起來,拍他的背小小聲哄他:「小宇乖。不怕不怕。哥哥教你。一點都不要怕。」
  那個教練瞪著眼看我。
  我反瞪回去——都是你,沒有照顧好我恩公。
  恩公的爸爸突然又像看騙子一樣地看著我。
  我想起人類的規矩,立刻說:「我不收錢的。」
  恩公爸爸的臉色就更奇怪了。
  「我真的……我……我能教好他的……」我拍胸脯向恩公的爸爸保證。
  恩公的爸爸臉色怪異地「哦」了一聲。
  哈哈,這是算同意了吧。我好開心:「好吧!一切就交給我吧!」
  恩公的爸爸又「哦」了一聲,看了教練一眼,然後說:「今天我就先帶小宇回家吧。明天再來。」
  我跟教練異口同聲說:「好。」
  然後恩公的爸爸帶著恩公離開游泳池。
  我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下來了。
  
  公元XX年X年X月
  
  今天教恩公游泳。
  恩公還是不敢下水,我就抱著他一起下到水裡。
  好吧……這麼做大概是錯了,我居然忘記了那個教練的前車之鑑。
  今天脖子被恩公勒紅了。
  嗚……好苦逼……
  
  公元XX年X年X月
  
  今天恩公終於願意學閉氣了。
  真是太好了。
  
  公元XX年X年X月
  
  恩公終於在水裡浮起來了。
  我要回去跟老爹老娘說。
  
  公元XX年X年X月
  
  不過就回家了一趟,恩公怎麼變得這麼黑了……
  整張臉只有牙齒是白的了……
  恩公也好苦逼。
  不過恩公終於把頭從水裡抬起來了,哈哈。
  
  公元XX年X年X月
  
  今天恩公要上小學了。
  恩公的媽媽一直跟恩公的班主任說,千萬不要打恩公。
  我表示很滿意。
  
  公元XX年X年X月
  
  今天恩公被老師罵了。
  因為同桌去告他的狀。
  明明是她要跟恩公劃三八線,結果又打不過恩公,被恩公把手伸過了線,怎麼還好意思去老師那裡告狀。
  恩公當然是不服氣。
  但是老師跟恩公說,男生要讓女生。
  恩公就很鬱悶。
  於是上課的時候,同桌就很得意地把手伸過了三八線,還說,老師說的,男生要讓女生。
  恩公當然不肯,趁老師轉身寫板書的時候,跟同桌打了起來。
  然後老師轉過身看見了。
  明明是兩個人打架,老師只點名批評了恩公。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被批評,恩公嘟著嘴,就把頭趴在手臂聽課了。
  嗚……恩公肯定很難過。
  沒辦法,只好在恩公桌面
2、恩公小時候 ...


  上放一顆糖。
  希望恩公吃了糖會開心一點。
  可是……可是……
  嗚……恩公因為上課吃糖,被同桌舉手告訴老師,結果又被當眾批評了……
  好苦逼……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有點累。
  恩公把作業本落家裡了,交作業的時把頭埋在書包裡找了半天都沒找到。
  我怕他被老師罵,就跑到教室門口讓別的小朋友幫我喊他出來。
  恩公沒想到是我,明顯愣了一下,問我怎麼來了。
  
  我說小宇你先不要著急,哥哥馬上回去幫你拿作業本。上課之前一定給你。
  恩公還是傻傻地看著我:黎哥哥,你怎麼知道我作業本沒帶?
  我揉了一下他的頭,手感真好!要不是時間倉促真想多揉幾下。我說那我先走了,你別著急啊。
  然後我就動用了法術來回跑了一趟,終於在課前把作業本交給恩公。
  恩公笑得快要看不見眼睛了,對我說了聲謝謝就去交作業了。
  我就自己找了個地方休息。
  真的是太累了。快飛得我喘不過氣來。
  街上車那麼多,好幾次都差點撞上我。
  我要快點回去繼續修行…
  然後恩公晚上回家的時候還把遇到我的事跟他爸爸媽媽說了!真是,明明就告訴過他不要說啊…
  結果恩公的爸爸媽媽立刻臉色大變,翻箱倒櫃地查看東西有沒少了,還盯矚恩公以後不要跟我說話……
  我一點都不喜歡恩公的爸爸媽媽!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恩公讓老師給他換座位。
  這個主意是恩公的表姐給他出的。
  昨天是週末,恩公的舅舅一家來恩公家做客。
  交談的時候他們就一直打趣恩公,問他是跟男生同桌還是女生。
  恩公說女生。
  恩公的表姐就笑得很詭異地問他:那你喜不喜歡她啊?
  恩公說不喜歡,很討厭。
  大家就很奇怪,問為什麼?
  恩公說,她很吵,又愛告狀,還經常跟他打架,害他總是被老師批評,很討厭。
  恩公說這些話的時候鼓著腮幫子皺著小臉,看著還挺生氣。
  他表姐見了,就說,那快叫老師給你換個同桌。
  恩公是小孩子,不知道原來同桌是可以換的,聽了他表姐的話,呆愣了半天。
  然後終於下定決心要跟男生坐同桌。
  一開始老師還不同意,說小朋友要友好相處,互相幫助。不要因為一點小事就跟對方生氣。
  但是恩公態度很堅決,他姐姐教他的:寧願站著上課也要換同桌。
  老師沒辦法,只好答應恩公,安排另一個男生跟恩公同桌。
  後來回家排路隊的時候,恩公原來那個同桌伸腳差點把恩公絆摔倒了。
  真是太過分了!
  我對恩公換同桌的決定表示非常支持!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年的最後一天。大年三十。
  恩公一家在熱熱鬧鬧吃著年飯,我也很想家。明天就要回去了。
  恩公今年總算平安無事,族長說他今後十年都順順利利,我也可以安心離開了。
  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會覺得有一點傷感。
  我明明那麼急著回去修練的…
  恩公果然是吃貨,吃了那麼多東西還不肯停下,完全沒有注意到我偷偷放進他口袋裡的糖果。
  唉…希望恩公以後聰明點,不要老挨老師罵,不要老被女生欺負。
  恩公的新同桌跟恩公很好,不僅沒劃三八線,有時候恩公忘帶橡皮擦,他還會把自己的切下來一半給恩公。
  恩公也經常帶玩具跟他一起玩。
  恩…那不然我留兩顆糖果給恩公好了。他們兩人一人一顆。
  恩公一直玩到午夜還不去睡覺,非要跟著大人一起放鞭炮放焰火。
  恩公的媽媽就給了他兩枚小煙花。
  恩公在掏口袋時終於發現了我給的糖果。
  他掏出一顆來的時候先是愣了愣,然後居然沒吃,又給放回口袋裡了。結果摸了一會兒把兩顆糖果都掏了出來。恩公對著它們看了半天,我覺得恩公的眼神很痛苦,是恨不得立刻吃了它們但又捨不得吃那種。
  掙紮了半天還是沒吃,又放回口袋。
  我看了又好笑又心疼。算了,反正我就要回去了,可以吃到很多。既然恩公這麼喜歡,就把我身上剩下幾顆的都給他吧…但是…但是要寫個字條提醒恩公,不能一下子吃完,不然會蛀牙…
  還有…再見…




3

3、恩公十六歲(1) ...


  公元XX年X月X日
  
  已經有十年沒見到恩公啦。
  怎麼說呢,算有一點想念吧。
  當年恩公白白胖胖還是很討人喜歡的。
  如果沒有算錯的,恩公今年應該讀高一了。
  恩……十六歲的恩公會是什麼樣子的?
  好好奇。
  今天找到恩公學校的時候,已經快傍晚了。
  操場上都是打球的學生。
  我老遠就聞到恩公的味道——厄,其實是狐果的味道啦——恩公吃了我們的狐果,所以身上會發出特殊的味道。
  我才不是特別記得恩公的味道呢。
  我順著狐果的味道,從校門一直走到操場東側,而後找了張長椅坐下來。
  長椅上也有狐果的味道,我嗅了嗅,發現味道源自於一瓶礦泉水。
  我肯定那是恩公喝過的水。
  我就坐在長椅上,仔細觀察著在這塊球場打球的十個男生。
  現在世道不好,十個人裡頭八個戴著眼鏡。
  不知道恩公有沒有戴眼鏡。
  我一張一張面孔打量過去,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完全忘記了恩公長什麼模樣了——我只記得他矮矮胖胖的身板……
  我覺得那些打球的男生好像長得都差不多——我是不是沒有辨別人臉的能力啊?
  他們唯一的區別就是球衣上的數字。
  不知道恩公喜歡幾號?
  我是比較喜歡7號啦,因為在家裡排行老七。
  穿七號球衣那個男生個子很高,剪著小平頭,沒戴眼鏡,運球的時候嘴唇緊抿,很嚴肅的樣子,搶球的時候眼睛還會瞪人,很凶的樣子。
  這個一定不會是恩公。
  記憶中,恩公是那種……撒潑耍賴喜歡嘟著嘴哭哭啼啼的那種——厄,好像是。
  我印象比較深的幾件事,恩公都是哭的。
  然後那個七號男生向我走過來了。
  確切地說,向長椅走過來了。
  更確切地說,全場結束,大家都向長椅走過來了。
  擦汗的擦汗,喝水的喝水。
  我盯著那瓶飄著淡淡狐果香味的礦泉水瓶,看到它被人拿在手中。
  我仰頭看那手的主人。
  真是……
  這個一定不會是恩公。
  恩公怎麼會是這麼個。。。。這麼個。。。。傢伙。
  白白胖胖的恩公,怎麼會變得又黑又瘦。
  厄,這麼說好像挺難聽,但是膚色確實不如小時候那麼白嫩了。
  用肉腳一點的話講叫麥色,用有質感一點的話講叫古銅色,用小資一點的話講叫咖啡色……
  肌肉也變得很緊實。以前我愛趁他睡著不備的時候偷戳他臉,戳下去又反彈回來——現在大概沒有這種樂趣了。
  最可怕是身高。
  像春筍突然拔節成竹子一樣——好吧,六歲到十六歲,確實差距比較大……
  然後——
  他是七號。
  白底黑色。
  赫然醒目的七號。
  那個看起來有點凶凶的七號。
  我欺軟怕硬的毛病立刻就犯了——他把礦泉水瓶裡的水一氣喝完放回我身邊的時候我沒種地滾到椅子下面去了——話說原來恩公唯有吃貨的本性沒有變。
  我從椅子地下探出半個腦袋看他。
  「葉鳴宇,下課去我家打遊戲啊?」有隊友喊他。
  「不去。值日。」恩公言簡意賅。
  「掃興。」隊友又去喊其他人。
  恩公收拾了東西,把外套搭在肩上就往教室走。
  我猶豫了一下,遠遠跟在後面。
  唉……恩公變得不可愛了。
  唉……報恩的激情要沒有了。
  我不甚感慨。
  因為下課,教室裡沒剩多少人,等打球的同學陸續拿了書包離開,另外一個值日的女生開始潑水。
  恩公把外套往座位上一扔,也開始搬凳子,把凳子翻過來放到桌上。
  那女生有些驚訝:「怎麼是你。應該是秦奇啊?」
  恩公手上不停,嘴裡沉沉吐出兩個字:「換了。」
  「換了?為什麼?」那女生又問。
  恩公就沒再說話了,走到牆角拿起掃帚開始掃地。
  那女生後來就沒怎麼跟恩公說話了。
  恩公也沒跟她說話。
  兩個人默不吭聲掃了十五分鐘,把垃圾倒進垃圾桶裡,恩公說了句「我來」,就自己端起垃圾桶下樓去倒了。
  那女生在教室裡等他回來,說:「我們走吧。」
  恩公說:「我再打會兒球。」
  就一個人抱著球出了教室。
  天都黑了啊,恩公!
  我好緊張地又跟出去。
  恩公藉著操場的燈光練投球——準確率比較低——但正因如此,恩公練得很起勁。
  恩公回家的時候已經七點多了,被他媽媽不停數落。
  哦!久違的恩公的媽媽。
  十年不見,老了許多。皺紋爬上了臉。
  但是那數落人的功力見長。
  我聽著都覺得快受不了要發瘋了。
  但是恩公他一直面不改色淡定地聽著。
  他爸爸不在家。
  恩公的媽媽用了整整一頓飯的時間教育恩公不要把太多時間浪費在打球上。
  恩公間歇性地點點頭,「哦」一聲。
  快吃完了飯,他媽媽問他:「每次都這樣,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
  恩公點頭:「嗯。」
  伴隨著這一聲「嗯」,恩公就吃完了最後一口飯,開始收拾碗筷,然後進屋寫作業。
  我跟了進去。
  我真是……
  雖然有點不太喜歡這樣子的恩公,但是又很同情他。
  我看到他從書包裡不斷地拿出書和練習冊來。
  那麼一個小小的書包,居然能裝那麼多書,真讓我覺得吃驚。
  然後恩公把這些書本堆在桌子一邊,打開抽屜,拿出一個鐵盒子。
  我湊到他身後去看。
  只見他打開鐵盒子,用拇指和食指從裡面夾出一張花花綠綠的紙來。
  對著檯燈看了一眼,又放回鐵盒子裡。
  然後從抽屜裡拿出另一個鐵盒子,打開,取出一顆糖來,迅速地剝掉糖紙,把糖塊扔進嘴裡。
  一邊吃著糖,一邊開始寫作業。
  我站在他後面,傻了片刻,突然把手伸進自己口袋子,也跟著拿出一顆糖來剝了吃。
  我……我都有些不能理解了。
  恩公到底有多愛我給他的糖果啊,都十年了,連糖紙都舍不得扔!
  
  公元XX年X月X日
  
  經過我這幾天細緻的觀察和嚴謹的分析(因為事關重大,所以我的態度很嚴肅),我發現了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恩公他……居然不喜歡跟女孩子玩!
  恩公的課餘時間只跟男生一起玩!聊天,談笑,打球,吃飯……恩公的眼裡從來沒有女生的存在!
  偶爾有女生與他說話,他都是惜字如金地回答人家,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
  恩公很少主動與女生說話,所以女生也很少跟他說話。
  這真是太可怕了!
  我也不是沒有樂觀地想過,恩公是因為害羞才這樣——但後來發現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前天恩公前桌那個女生(算是班上與恩公說話最多的女生了)——她說為了慶祝自己的生日,請幾個要好的朋友一起吃飯,叫恩公也來。
  恩公當場就回絕了:「沒興趣。」
  恩公這個笨蛋啊!
  其實他只要說「有事啊」什麼的,都可以嘛,居然一點餘地也沒有留給人家,虧人家還那麼好意地要請他。
  而且恩公說這句話的時候,旁邊的人也都聽到了,那女生就特別尷尬,生氣地說:「不去拉倒!」
  恩公也沒道歉。
  結果到今天他們兩個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恩公真是既不溫柔又不體貼,太壞了。
  嗚……我好苦逼……這樣的恩公一定沒有女孩子喜歡的……恩公一定會打光棍的……我……我難道真的要把自己送過去?
  嗚……我才不要,這樣的恩公好討厭。
  我一定要想個辦法,讓恩公成為萬人迷!
  
  公元XX年X月X日
  
  我好像弄錯了一件事。
  我以為恩公那樣的壞脾氣是不會有女生喜歡他的,可是今天居然有女生向他告白了!
  好像是隔壁班的女生,因為恩公看起來不認識她的樣子。
  厄……人類的女孩子真是大膽……
  人類的喜好也真是令狐不解……
  大概是知道恩公放學後會留下來練球的習慣,那個女孩子從下課起就一直在操場等他。
  那個女孩子對恩公說:「葉鳴宇,我們可以交個朋友嗎?」
  我知道啦,雖然她沒有說「喜歡」,但那個就是告白啦。
  恩公這個笨蛋呢,居然說:「你找別人吧。」
  然後就把女孩子晾在一邊,自己去打球了。
  我都要哭了啊。
  恩公你這個又臭又硬的傢伙,有女生肯喜歡你,是你上輩子捨己救人修來的福氣啊你還不知道珍惜啊你還挑三揀四啊你根本就是暴殄天物啊!
  我恨不得一把衝到恩公面前抓著他的衣領用力地把他搖到清醒!
  我確實是衝動了。
  我守在籃框上邊,恩公每投來一個球,我就把它撥到一邊去。
  恩公今天傍晚一個球都沒進。
  
  公元XX年X月X日
  
  這幾天我為了恩公的情事而煩惱著。
  我想來想去,想出了一個答案。
  恩公拒絕了那個女生的告白,是因為那個女生不是恩公喜歡的類型。
  那恩公喜歡哪種類型的女孩子呢?
  這個問題我研究了也有好幾天了。
  但是都沒有頭緒……唉……
  也沒有突破口……唉……
  恩公既沒有看什麼奇怪的雜誌,也沒有在路上多看別的女生幾眼。
  嘖……我覺得很苦逼——事情太棘手了。
  我決定了,明天找個機會親自問一問恩公。
  
  公元XX年X月X日
  
  隔壁班有個男生與恩公很要好,叫于子期。
  他們課間有時會在走廊聊天,放學後有時那個人還留下來跟恩公一起練球。
  有天兩個班打比賽,恩公輸掉了,有點沮喪,那個人就請恩公吃好吃的,安慰恩公。
  週末的時候恩公會打電話約那個人一起打網絡遊戲。
  我是不懂網絡遊戲啦。但是聽恩公的語氣,我覺得那個人在恩公心中是很重要的,就類似於打麻將時三缺一的那個一,還是有局必叫的那種。
  所以今天,我變成那個人的樣子,假裝跟恩公在廁所偶遇。
  當然這是有一定風險的,萬一那個人也來上廁所可就麻煩了。
  我只好施法讓那個人課間小小睡一覺。
  從廁所跟著恩公出來,我神秘兮兮地問他:「誒,聽說XX跟你告白了?」
  恩公側頭白了我一眼:「聽誰說的?」
  我說:「誰不知道啊現在。」又問他:「誒,怎麼就拒絕了?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生啊?」
  恩公不走了,停住了腳步,倚在走廊欄杆邊問我:「於子期,我跟你認識多少年了?」
  啊?我一下懵了。
  我怎麼知道他跟於子期認識多少年了?
  多少年多少年啊?我掐指算,但是道行太淺,根本就什麼都算不出來。
  我當時那個著急啊,生怕被恩公看出來我是冒牌的,差點就結巴了。
  憋了憋,急中生智來了一句,反問他:「你說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恩公就瞪我:「那你還問這種話。」又伸手探我額頭,自言自語:「沒燒啊今天。要不一會陪你去醫院看看?」
  我愣了,這詞兒我該怎麼接。死纏爛打繼續問下去嗎?
  「急中生智」你這傢伙到哪裡去了,快出來幫我一把呀!
  恩公笑罵著:「喂!你那什麼無辜表情?我說你今天怎麼怪怪的?出什麼事了?有人也跟你告白了?」
  我這下反應過來了:「哪有這種事!」
  「不是你自己上次說你們班那個誰好像暗戀你嗎?」
  我快編不下去了,動動手指施了個法,讓上課鈴響了。
  恩公抬頭望瞭望操場,覺得很奇怪:「啊?怎麼這麼快就上課了?」
  我就很鎮定地與他揮手:「走了,上課了。」
  唉……最後還是沒有問出來。
  唉……只能另外想辦法了。
  唉……恩公真難搞。
  我真是太苦逼了……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好丟臉。如果被族裡人知道了,一定會被嘲笑的。嗚…千萬不要被他們知道。
  都是恩公拉,害我這麼苦逼。要不是為了他,我怎麼會做出這麼丟臉的事來。
  因為恩公看起來不太喜歡女生,讓我不得不懷疑他是那種人…
  當初族長扔給我看的報恩錄裡,就有好多公狐狸的恩公是那種人。而且明明是有心抵防的,最後還是全部被吃掉了,一個都沒有逃脫他們的魔爪。
  如果恩公也是那種人……我光是這麼想著,就覺得前途很悽慘,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恩公成為那種人。要讓恩公在25歲娶到老婆,這樣我就算報完恩可以解脫了吧…
  所以我才在傍晚恩公放學回家的時候變成女生的樣子跟在恩公後面。
  我本來是想說變得漂亮些,讓恩公一看就喜歡。然後恩公喜歡了我變的女生,就不會變成那種人了。
  跟在恩公後面走了一陣,恩公果然發現了,轉頭看到我,居然沒被我的樣子迷住,反而有點生氣,問我:為什麼一直跟著我?
  我被恩公凶凶的樣子嚇了一跳,有點結巴:我…葉鳴宇…我,我想跟你做朋友。
  因為怕恩公像拒絕那個女生那樣拒絕我,我又說了一個事先準備的理由:我…身體不好…不能去上學…沒有朋友…
  我說著可憐巴巴低下頭。
  我很忐忑,不知道恩公會不會趕我走。
  沒想到恩公沉默了一會後問我:你叫什麼?
  我心裡又高興又緊張,幾乎脫口而出:我叫狐…
  出口了才發現錯了,情急之下胡亂編了個女孩子的名字:胡慧慧…
  恩公挑了挑眉,笑著說:胡慧慧?是狐狸還是狒狒?
  當然是狐狸!我本能回應。
  恩公突然就愣住了。
  我也傻眼了,小聲地糾正說:是人…
  恩公還是愣著。
  嗷…恩公問的問題真是太討狐厭了!
  
  恩公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忽然放輕了聲音,問我:「胡慧慧,你身體不好,沒有朋友?」
  我點點頭。
  恩公又問:「那為什麼偏偏找我呢?」
3、恩公十六歲(1) ...


  「我……」我一邊想,一邊用眼睛東瞧西瞄,是啊,來來往往這麼多人,我為什麼要找他呢。
  要快點想個理由出來。
  我說:「因為我們年紀差不多。」
  恩公微微一笑:「年紀一樣的人也有很多,為什麼找我呢?」
  「厄……」我又用眼角的餘光在四周掃視一圈,然後說,「因為近……」
  「近?」恩公沒聽懂。
  我就解釋:「我們住得近。」
  「哦。」恩公環顧了一下四周,四周有不少放學回來的學生路過。
  恩公語速緩慢地總結著:「因為近,年紀差不多,你就來找我?」
  恩公的語氣聽起來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所以我點頭的時候有些猶豫。
  結果恩公果然不理我了,他說:「我有很多同學也住附近,你找他們玩吧。」
  說完就大步走了。
  我的第一次嘗試就這樣失敗了。
  不過雖然失敗了,但我不氣餒。
  反正我早就做好了失敗的準備。
  只是沒想到過程這麼丟臉而已。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我跟恩公睡到很遲才起。
  恩公的媽媽衝進屋來叫恩公起床去上學的時候我還睡得很熟,突然被那麼大聲一吵,嚇了一跳,就醒過來了。
  也難怪了,恩公昨晚沒睡好,一直輾轉反側的,我也是。
  我昨晚閉著眼把恩公跟胡慧慧說的話想了好幾遍。
  我覺得恩公一開始沒有討厭胡慧慧,是後來問了為什麼以後,我的回答沒讓他滿意,這才走人了。
  那恩公究竟想聽什麼樣的答案呢?我昨晚想了很久都想不出來,後來也不知道是我先睡著還是恩公先睡著。
  早上恩公的媽媽叫恩公起床的時候還把恩公罵了一通,說什麼「你怎麼又把護身符摘下來了!跟你說了多少次,護身符不能離身!小時候的事你都忘記了?再碰上那種東西怎麼辦!」
  恩公沒什麼反應,迷糊地半閉著眼一邊穿衣服,一邊扯過她媽媽塞過來的護身符戴到脖子上,我卻傻了眼。
  這是怎麼回事?我記得當時恩公媽媽帶他找法師時,我把那個護身符弄斷了啊,難道後來我走以後,他們又去求了一個護身符?
  話說回來,現在這個護身符也沒什麼用嘛,就是兩塊小破布!
  但是…好像恩公的媽媽認定恩公小時候被「那種東西」纏過?
  我才不是「那種東西」,我是狐狸精,跟魑魅魍魎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
  那個…不知道恩公怎麼想。不過他後來去上課前又偷偷把護身符脫下來塞進衣櫃裡,大概是不相信有這種事吧。
  傍晚的時候我又變成胡慧慧,在恩公回家的路上攔住他。
  「葉鳴宇。」我在他身後叫他。
  恩公轉過頭,也看不出有沒有不耐煩,只是說:又是你。
  我立刻就從包裡掏出模型,遊戲機,漫畫,捧到他面前,說:葉鳴宇,我們一起玩吧。你想玩什麼,我都有的。
  恩公一樣樣拿起,一樣樣看完,又一樣樣還給我,看著我的書包問我:還有什麼?
  我一看恩公很有興趣的樣子,也很高興,把那些東西收好,又掏出一個遙控飛機給他。
  恩公接過手,似笑非笑地玩了一會,問我有沒有遙控機器人?
  其實我那些東西都是去商店裡看完學著變出來的,今天整個白天我都在學著變那些東西,遙控機器人也學了,所以一下就從包裡掏了出來。
  恩公很驚訝,笑著說:其實你是哆拉A夢吧…
  我愣了一下。哆拉什麼夢?有點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一時想不出來。
  就問恩公:什麼夢?
  恩公說得慢了些:哆拉A夢。
  我還是想不起來,就說:我逛商場時好像有看到過,好熟悉,是什麼?
  恩公就慢慢收斂了笑容。
  我心底打鼓,不知道恩公為什麼會這樣,但很快恩公又微笑起來,說:是狸貓。我覺得你像那隻狸貓。
  他這麼一提醒,我有了點印像。玩具櫃裡好像是常看到一隻狸貓。
  「我哪裡會像狸貓了!」我有點不高興,居然拿那種笨傢伙跟我比。
  恩公就笑:因為他的口袋裡也裝有很東西。
  哦。這樣…
  對啊。恩公點頭,說:對了,你有糖果嗎?
  糖果?我愣了下,點點頭:當然有。一邊說一邊從包裡掏出一粒給恩公。
  就在恩公剝開糖紙的瞬間,我腦中電光火石閃過一個念頭:「糟了。」
  眼看著恩公已經把糖果送到嘴邊,我立刻施法把糖果變了個味。
  恩公含著糖果微微皺起了眉。
  而後把糖紙又拿到眼前看了看。
  我知道他在看什麼啦。
  我一時疏忽,差點漏了餡。
  還好及時反應過來。
  果然下一刻恩公就狐疑地看著我:「你這個是什麼糖?」
  「什麼糖?」我無辜地反問他。
  恩公問:「什麼牌子的?」
  我說:「不知道啊。糖紙上有寫吧。」
  恩公看糖紙。
  糖紙上當然什麼都沒有寫。
  於是恩公又問:「哪裡買的?」
  我說:「不知道啊。我爸爸帶回來給我的。」
  恩公便盯著我不說話了。
  我也盯著他。撒謊我很有經驗的。眼神決不能退縮。一退縮就立刻會被發現。
  恩公看了我一會兒,淡淡地說:「我以前很喜歡吃一種糖果。也是這樣的糖紙包的,不過不是這個味道。」
  我「哦」了一下。
  恩公又自言自語說:「可惜啊。味道變了……」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連忙說:「也許不是同一種糖果啊。」
  恩公瞥了我一眼,把糖紙收好,隨口道:「狒狒……」
  「胡慧慧。」我再次糾正他。
  「狒狒……」恩公沒有理睬我的話,自顧自道,「你家在這附近?」
  我「嗯」了一聲。
  「家裡也只有你一個孩子嗎?」
  我又「嗯」了一聲。
  恩公又說:「因為一個人很寂寞,所以來找我玩?」
  我猶豫了一下。
  昨天我就是這個問題答錯了,所以恩公才不理我。
  我昨天晚上想了好久的,沒想出答案來。
  怎麼辦怎麼辦。
  我心跳好快,好怕答錯了。
  「嗯?」恩公提高了語調,奇怪地看著我。
  我一緊張不小心就把實話說出來:「我……我想讓你喜歡我。」
  我話出口,恩公的表情立刻就僵住了,而後微微紅了臉。
  完了完了完了,恩公會不會生氣啊。我好擔心。
  可是他只是半張著嘴看著我,一個字都沒說。
  「那個……你……我……」我忐忑不安地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恩公終於「哦」了一聲。
  「啊?」我有些疑惑抬起頭,不知道那個「哦」是什麼意思。
  恩公面無表情地說:「那明天傍晚,你要去學校看我打球嗎。」
  我每天都有去看他打球啊。
  我說:「要。」
  恩公點點頭,說:「好。」
  然後說:「明天見。」
  就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覺得自己剛才那番表現有點傻。
  嗚……怎麼會那麼傻。
  在恩公面前丟狐了!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昨晚又沒睡好,今天上課沒撐住趴桌子上,被老師發現還點名批評了。嗚…好可憐。我要給恩公吃點安神靜心的東西。
  下午自習課的時候恩公精神又好了,還能跟同學打練習賽。
  我就坐在旁邊的長凳上看。
  大概是那張臉比較陌生,很多人路過時都多看了我兩眼。
  有一個男生還坐到我旁邊問我是哪個班的,說以前沒見過我。
  我跟他說我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
  他又問我是哪個學校的。
  真是煩拉!我怎麼答的出來。我就說我沒上學了。
  結果那個人又問我為什麼沒上學!
  嗷…我不想跟他說話了。
  我站起來走到旁邊去。
  還好那個人沒跟過來。
  我又抬頭看恩公打球,恩公正好也看過來。
  他一邊看我一邊拿著球走了幾步,忽然哨子就響了。
  然後我看到他手裡的球被別人拿走了…恩公還傻傻站在那裡。
  「快去搶球啊」我忍不住沖恩公大喊。
  結果球場上所有人都向我看來。
  剛剛一直問我問題的那個男生走過來,憋著笑跟我說:「其實…是葉鳴宇犯規了。」
  「啊?」我愣了下。
  那個男生問我:你是葉鳴宇什麼人?
  啊?我繼續半張著嘴。
  恩公卻忽然向我走來。
  啊?怎麼不打了?我奇怪地問他。
  恩公沒答話,跟站我旁邊那個男生說:換你。
  然後白了我一眼,說:跟我來。
  拿起凳子上的外套就走了。
  我連忙跟上。
  
  走到教學樓前,恩公讓我在底下等著,說:「不要亂跑。」就自己去教室了。
  過了一會兒拎著書包下樓來,跟我說:「走吧。」
  「還沒下課啊。」我提醒他,他這是翹課。
  「寫了假條。」他回答我,揚一揚手中的紙條。
  我探頭看了看——什麼鬼畫符地寫了幾行。
  門口傳達室的老伯連看也沒看就放我們出去了。
  路上恩公問我剛剛那個男生跟我說了什麼。
  我就告訴他了。
  恩公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明天不要來學校了。」
  「啊?為什麼?」我驚訝地看他,不知道自己哪裡又惹他討厭了。
  恩公真是太難搞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究竟要怎樣才會高興啊!
  恩公沒有立刻回答,走了好一段路才說:「因為你笨。」
  「哈?」我瞪大了眼。
  恩公真好意思說出口!
  肯定是因為今天我在,他打球分心了,犯規了,所以才要趕我走。
  明明就是他自己的問題,還要賴我頭上。
  還說我笨。
  太討厭了。
  我低著頭跟在他身後,正在心裡抱怨個沒完,他卻突然轉過頭來。
  「又幹嘛啊?」我不高興地瞪著他。
  他皺了皺眉,好像有點不甘願的樣子,說:「那你要真想來看我,就等放學後我練球的時候來吧。」
  「沒興趣。」
  我對看他打球一點興趣都沒有。
  要不是族長說他今年會有大劫,我才不要整天屁顛屁顛地跟在他旁邊!
  嗷……以為我是召喚獸嗎!要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
  「生氣啦?」恩公笑起來。
  不理他。
  低頭走狐的路。
  「要不要去我家玩。」恩公低頭問我。
  「不要。」
  恩公的媽媽很可怕。
  恩公笑著看了看手錶說:「我爸爸媽媽這個時候應該不在家。」
  我還是不想去。
  萬一在家怎麼辦。
  「不去。」
  恩公就說:「那不然去你家玩?」
  「不行!」我想也沒想就大聲反駁。
  我都還沒找到合適的空房子呢,還沒變出一個家來呢。
  「為什麼不行?」恩公問。
  「反正今天就是不行。」我態度很堅決。
  「狒狒。」恩公叫我。
  「胡慧慧。」我不高興地再次糾正他。
  恩公最討厭了,最討厭他這樣子叫我了。
  「胡慧慧太拗口了,你有小名嗎?」恩公問。
  好吧。我承認胡慧慧是很拗口了,我自己也一直覺得這個名字起得很矬。
  但是想個什麼小名比較好呢?
  有時候他們會叫我小七啦。
  但是如果跟恩公說,恩公一定會問為什麼叫小七了,是不是排行老七什麼的。
  還要解釋老半天,太麻煩了。
  有時候他們也會叫我小黎了。
  因為我是早晨生的。
  但是如果跟恩公說,恩公說不定會記得以前那個游泳教練——連糖紙都能藏那麼久,說不定就記得我當時的樣子。
  嘖……起名字也好苦逼……
  煩死了啦。
  「狒狒。」恩公催了,「你小名叫什麼?」
  嗷……不要催了啦,人家想不出來啦。
  「 沒有的話,那還是叫你狒狒好了。」
  嗷……不要吵了。
  「叫小黎啦。」
  我真是太討厭恩公叫我狒狒了。
  就叫小黎了,說不定恩公根本就不記得那個游泳教練,他當時才那麼小。
  「哦,小黎啊。」恩公重複了一遍,輕輕笑著,「那小黎啊,我哪天才可以去你家玩?」
  我看著他。
  恩公一副很期待的樣子。
  嗷……真是的。「明天啦。明天我爸爸媽媽不在家。」我不耐煩地說。
  嗷……今天晚上又不要睡了啦!
  報恩的狐狸真是太苦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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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恩公十六歲(2) ...


  公元XX年X月X日
  昨晚忘記給恩公吃安神的藥丸了。恩公昨晚又沒睡好。我就更不必說了,忙天快亮才能歇一歇。
  所以今天恩公在課堂上睡覺,我趴在恩公腳邊睡覺。
  恩公今天被老師罰站了,說是這樣上課會清醒點。
  恩公一言不發就站到教室後頭的牆角去了,看得我有點難過。
  雖然恩公這人挺討狐厭吧,但看他被別人欺負就覺得不太舒服。
  就像以前哥哥們老是說我呆,可別家的狐狸要是敢嘲笑我一句,哥哥們就會衝過去讓他閉嘴。
  大概就是類似的心情吧。
  下課的時候隔壁班的於子期來找恩公。
  「聽說你昨天打球打一半,突然跟個漂亮美眉跑了?」
  從表情到動作,我越看越覺得我當時模仿於子期很成功。
  恩公瞟了他一眼,沒說話,算是默認吧。
  於子期又說:「誒,聽說那女生很漂亮啊,哪個學校的?「
  恩公說:「你管得倒挺寬。」
  於子期就笑了:「那當然了。某人從小到大都不喜歡跟女生打交道,說什麼又吵脾氣又壞,那這個算怎麼回事啊?」於子期沖恩公眨眨眼。
  恩公淡淡說:「她不一樣。」
  於子期笑意更深:「哦?不一樣啊?有多不一樣啊?「
  「我很困,回去睡會。」恩公說著就往教室走。
  於子期在身後叫著:「什麼時候讓我見一見吧。」
  恩公背著身朝他揮一揮手就進教室。
  教室裡恩公的同桌,前後桌也向恩公打聽我的事,恩公不勝其煩,粗聲粗氣吼了聲「睡覺」,就趴桌子上裝死了。
  傍晚放學,恩公沒去練球,而是到了我們約定的地點。
  我找了個沒人注意的角落,變成胡慧慧,拐個彎從樓後走到恩公面前。
  其實也就只讓恩公等了五分鐘,但恩公卻很一副望穿秋水的樣子對我說:我還以為你忘了呢。
  我說:怎麼會。說好的啊。
  恩公就掏出手機來,一邊按一邊說:上次忘了留你的手機號,多少?
  哈?我傻了眼。我一隻狐狸哪來的手機號!我就算能變出手機也變不出手機號啊!
  人類的高科技真是太坑狐了!
  我說:我沒有。
  恩公按著手機的手指停下了:哦,你沒用手機啊。那,家裡電話多少?以後找你方便。
  我如實說:我們家沒電話。
  這件事昨晚就讓我頭疼死了。
  我在恩公對面小區單元房裡轉悠了很久才找到一間沒裝修過也沒什麼人氣的房間。然後又費勁地變出各種家具。
  每變一樣就要用掉我一根毛,太苦逼了!
  我變出了書櫃,總得接著變幾本書吧?我變出了衣櫃,衣櫃裡總不能什麼都沒有吧。
  我昨晚為了那屋子,前前後後檢查了三遍。就怕哪裡不夠仔細,露出破綻。
  我總覺得恩公不太容易唬弄。
  當然這還不是最難的,最難的是人類坑狐的高科技。
  電燈按下開關就亮,天然氣打開閥門就來,電腦接了網線就能上網,還有那見鬼的數字電視,以上通通要交費了才能用!
  這讓我怎麼辦!神仙都不一定能辦到的事,我一隻…
  難道我還要給這個家鋪各種管道?
  嗷…太苦逼了。我昨晚特別羨慕從前報恩的狐狸,他們只要變出個破草屋就行了…
  嗷…我果然不適合人類的世界啊。
  恩公聽了我的話點點頭:也對,現在大家都用手機了,家裡沒必要裝電話。
  我說:恩。
  恩公說:不過你可以去配部手機,這樣聯繫方便。
  我說:我很少跟別人聯繫…
  我一邊說,自己也覺得這話有點傷感,就相應地露出寂寞的表情。
  恩公就安慰我:那就來找我吧…小黎?
  恩公話說一半停下來,上下打量著我:你昨天去剪頭髮了?
  嗷…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恩公太討厭了!!
  我把恩公帶回家。
  恩公進門就說冷,問我有沒有開暖氣。
  這坑狐的暖氣!
  我只能硬著頭皮說開了,一會就會感到暖了。
  期待恩公快點離開!
  剛坐下來舒了口氣,恩公又問能不能給他一杯水,他口渴。
  我只好說我現在去燒水。
  恩公站起來攔住我:「你的臉色不太好看,是不是身體又不舒服了,要不我自己去吧。」
  我摸摸自己的臉,暗暗心驚,佩服恩公的好眼力。
  但是這家裡根本沒鋪管道,沒通電,他要怎麼燒水。
  我說還是我去吧。你不知道東西放哪裡。
  恩公就不再強求,坐回沙發。
  等我端著碗水從廚房出來時,恩公又大老遠迎過來,一邊接過水喝一邊問:你們家沒買電視啊。
  「嗯。」我說,「我們家剛裝修好!」
  恩公點點頭,有些無聊地在客廳走了幾步,又問,你們家有電腦嘛?有什麼遊戲?
  我木著臉:壞了,拿去修了。
  恩公挺擔憂地問:「壞得很厲害?」
  我嘆了口氣。
  恩公便安慰我:「別擔心,最多就換下硬件,一定能修好的。」
  我說恩。
  我說恩的時候表情大概有些猙獰。恩公伸出食指在我鼻尖上輕輕刮了一下,笑著說:「好了,別這麼不高興……」
  說著聲音就忽然低了下去,恩公愣愣看著自己的手指。
  我也低頭看著他的手指,鼻尖上還殘留著他手指刮過的觸感。
  我也愣了。
  屋裡突然安靜得詭異。
  我傻傻看著恩公,恩公卻移開視線,不看我。
  他盯著地板看了好一會兒,輕咳一聲,看了看我又垂下眼:「那個…不好意思…」
  我呆呆答:沒關係。
  恩公又抬眼看我,忽然就笑了。
  我不知怎麼的就別開了眼。
  恩公看了我一會,又伸手刮了我鼻子,說:怎麼辦,好像上癮了。
  我皺著眉,也伸手在他鼻子上刮一下,反問:這很好玩嗎!
  恩公笑著看我,忽然轉移了話題:你的遙控機器人呢?
  沒有電視也沒有電腦,恩公就惦記起那些玩具來。
  我找出來給他,他自己擺弄了一會兒,問我那機器人還有哪些功能。
  我說我也不知道。
  他說那不是你自己買的嗎?怎麼自己還不會玩?
  我那時是真傻了,聽他問得那麼理所當然,立刻就反駁說:那是給你買的好不好。
  話說完我怔住了,恩公也怔住了。
  我在心裡大罵自己是蠢狐,卻聽恩公不太自在地在我耳邊說:過幾天我就期末考了。
  「這麼快!」我吃了一驚。不知道恩公唸書怎麼樣,會不會考好。
  恩公點點頭:「考完就放寒假了。」
  「哦。」我笑他,「你現在就開始盼著寒假了!」
  恩公恩了一聲,瞄瞄機器人又瞄我:以後可以每天都來玩嗎。
  當然不行!我差點就跳起來,見恩公疑惑地看我,我伸手就把機器人塞他懷裡:你要喜歡就先拿去玩。
  恩公漸漸收斂了笑容。他說:不用,要的話我自己會買。
  他好像有點生氣了,沒過一會兒就走了。
  我雖然一開始就盼著他早點走,可是真那麼走了,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又覺得很不舒服。
  嗷…我惹恩公生氣了,怎麼辦…
  
  公元XX年X月X日
  這幾天我都有去學校看恩公練球,等他一起回家。
  慇勤地給他遞水送毛巾。
  可是恩公都不怎麼跟我說話。
  笑也不給我笑一個。
  恩公真是太小氣了!
  我都這樣討好他了,他怎麼可以這麼小氣!
  討厭!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我沒變成胡慧慧去找他。
  恩公一邊打球一邊朝校門口方向張望著。
  我知道他在等我,可我就是不現身。
  哼!難道狐狸就沒有脾氣嗎!
  恩公打了一會兒球就停下來,抱著球坐到長椅上發了會呆,就收拾東西回家了。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我還是沒有現身。
  於子期今天有留下來陪恩公打球。
  恩公心不在焉地,總被於子期把球搶走。於子期就笑話他,又提起我的事:最近怎麼都沒見到上次那個女生?我還想看看怎麼個不一樣法呢?什麼時候帶來讓我見一見嘛?
  恩公深吸一口氣,把球扔個他,說:我先回去了。
  就一個人先走了。
  走到他家小區門口,朝我家方向望瞭望,恩公又改了方向,大步朝我家方向走去。
  我很緊張,緊緊跟著他。
  見他果然走到我家樓下,又上了樓,站在我家門口按門鈴。
  我真是不喜歡他來我家,多來幾次一定會穿幫。
  所以我不開門。
  可是看恩公那麼執著地一遍遍按門鈴,好像不開門他就不走似的,我又有點動搖。
  恩公按了會門鈴,忽然出聲叫門:「胡小黎,我知道你在裡面,你給我開門。」
  他怎麼能篤定我在裡面,我偏不在家!
  哼!
  恩公一邊喊一邊拍門。對面那戶人家忽然開了門,一個大嬸從門口探出頭來:「小弟弟,你走錯了吧。這家人還沒搬過來,裡頭沒人,是空房子。」
  「啊?」恩公抬頭看門牌號。
  我心裡一跳。
  卻聽恩公說:「啊,真是走錯了。謝謝阿姨。」
  說完就下樓去了。
  而後回家照舊寫作業,看電視。好像往常一樣。
  可是一整晚我心裡都七上八下。
  




5

5、恩公十六歲(3) ...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恩公上課開小差,被老師抓到,讓他站起來回答問題,恩公答不上來,被老師訓了一頓。
  恩公低著頭無精打采的,我也是無精打采的。
  我現在不敢變成胡慧慧的樣子出現在恩公面前了,怕恩公問我空房子的事。
  可是恩公好像一直在等胡慧慧的樣子,每天都在我們當時碰面的地方停留很長一段時間才回家。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恩公昨晚又把糖紙拿出來翻,攤開來看,又合起來揉,揉成一團又攤開來看,然後又揉成一團。
  我以為糖紙被揉得那麼爛,要被他扔掉了,沒想到他最後又塞回抽屜裡。
  我覺得恩公的精神有些不大對勁,跟一張糖紙都能較勁。
  嗷……難道是我害的嗎?
  應該不是吧。。。。難道他跟胡慧慧吵了一架,就出現了精神問題?
  反正……我覺得……嗷……肯定不關我的事。
  但是恩公每天都在同一個地方等胡慧慧,這該怎麼辦?
  我要不要寫張紙條給他,告訴他別等了?
  可是這紙條要怎麼給他呢?偷偷放到他口袋裡的話,是不是會讓他更懷疑胡慧慧的身份?
  嗷……好苦逼了啦!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恩公年級舉行期末籃球賽,恩公班跟別的班打。
  這幾天恩公都沒怎麼練球,所以比賽的時候也沒有發揮得特別好。
  球到他手上經常被別人搶走,投球也沒幾個投進去的。
  休息的時候他們隊長找他談話,問他今天是怎麼回事?
  恩公沉默著擦著汗。
  他隊長沒辦法,就說:下半場要集中精神。
  恩公一口喝完一瓶水,點了點頭。
  下半場恩公像突然變了個人似的,打得很凶,好像積累了很久的力氣一下子爆發出來似的,把別班的同學都震住了。
  隊長見他狀態回來了,又讓其他人把球傳給他,讓他投籃。
  別班的人也看出來這點,圍起來對付恩公,恩公衝不出去,只好硬跳起來。
  別班的同學也跟著跳起來,要拍恩公手裡的球。
  恩公把球往後一扔,落地的時候忽然叫了一聲,就蹲在了地上。
  哨聲響起來。
  恩公班上的同學紛紛圍到恩公身邊,我也緊跟著過去看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聽到他們議論說,把腳崴了。
  啊?崴了?有多嚴重?我蹲在恩公身邊看他的腳。
  恩公站不起來,他班上的同學就扶著他到長椅上坐著。
  恩公說:我沒事,你們繼續。
  他的隊友就又回到球場比賽。
  其他的同學湊過來查看恩公的傷勢。
  恩公把鞋子脫下來,我一看下了一跳。
  腳踝那裡腫得像饅頭一樣。
  恩公看了,呲了呲牙。
  他班上有同學站出來說,不如送你去醫院吧。
  恩公「嗯」了一聲。
  那兩個同學就過來拉起恩公的手臂搭在肩膀上,扶恩公站起來。
  恩公瘸著腳踮著走,一直緊皺著眉,好像很痛苦的樣子。
  我跟在他旁邊,心驚膽顫的。
  恩公很痛,我也很難過。
  操場離校門口有一段距離,恩公走了幾步,就痛得冷汗直流。
  那兩個同學見情況不妙,決定派一個人去找老師借車,留下一個扶著恩公回座位。
  沒想到恩公很重,那個同學一個人扶不住,走了兩步被恩公帶著差點一起摔下去。
  還好……
  還好……
  我伸手扶了他一把。
  我是說……胡慧慧。
  我看他要跌到,心急地什麼也顧不了了,就先現出身形把他扶住。
  他旁邊那個同學眼睛只看著地上沒注意到我突然出現。
  倒是恩公他……
  他被我扶住之後,不經意地向我瞥了一眼,張口要說謝謝時,突然眼一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他另一隻胳膊重重壓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輕呼一聲,不滿地瞪他一眼,恩公卻把我攬得更近。
  這個人真是……可惡啊!
  另一邊扶著他的同學也發現了我,眼睛瞪得老大:「誒……什麼時候……」
  我默默別過頭。
  恩公說:「走吧。」
  我們兩個人就一起架著他走,那個同學還一直拿眼睛瞥我。
  我本來就有點心虛,被那人這麼看著,越發覺得心虛。
  然後,就臉就有點紅了。
  嗷……我到底為什麼要臉紅啊!
  我突然很後悔自己變成胡慧慧的樣子來扶恩公。
  我隨便變成個什麼人不就好了嗎。
  恩公也不會發現我了。
  嗷……真是笨死了!
  嗷……為什麼每次都是事後諸葛亮!
  嗷……為什麼我就不會變聰明一點!
  嗷……如果被哥哥們知道,不知道會被嘲笑成什麼樣子!
  嗷……
  扶到位子上坐下,恩公對那個人說:「你去看球吧,這裡有她就可以了。」
  那人笑著,來來回回地掃視著我跟恩公,目光落在我被恩公緊抓不放的手腕上又迅速移開。
  嗷……那是什麼眼神啊,怎麼看著那麼曖昧!
  那人掃視幾圈後對恩公說:「我就不當電燈泡了。」又對我說,「葉鳴宇就拜託你照顧了,我就在那邊,有事找我。」
  啊?我呆呆看他笑得歡暢無比的臉。
  那人沖恩公擠擠眼,就走開了。
  恩公還緊緊抓著我的手,質問我:「你怎麼來了?」
  啊?這是什麼口氣!
  「不是跟你說了傍晚放學以後才能來學校嗎!」
  啊?幹什麼呀?我是來幫他的也,居然把狐狸好心當成驢肝肺!
  「瞪我幹嘛?」恩公斜我一眼。
  就瞪你怎麼了?
  「哼!要不是看你崴了腳快摔倒了,你以為我想出現在你面前!」
  我很生氣,要把手抽回來,被恩公一把按住:「你幹什麼!你又要跑哪裡去!」
  我繼續掙著手。
  搞什麼!我一隻狐狸精難道還不如你一個十六歲的小娃有力氣!
  我就不信我掙不出來!
  恩公立刻抓緊,跟我大眼對小眼,就在我快要掙脫的時候,他突然問我:「你怎麼知道我腳崴了?」
  「啊?」我一驚,忘了手上的事,被恩公趁機又抓牢了。
  「我……我看到了嘛……」我說。
  「什麼時候看到的?來多久了?我怎麼剛剛一直沒發現你?」恩公一連串地追問,我突然一句也答不上來。
  憋了憋,耍賴道:「反……反正……那是你自己沒看到!」
  恩公疑惑地盯著我,我低頭盯著地面。
  恩公忽然「嘶」了一聲,我猛地抬頭:「很痛啊?」
  恩公皺著眉點點頭:「好痛!」
  啊?那怎麼辦。我很緊張,恩公臉色好難看的樣子,好像傷得很嚴重。
  要不然……要不然……
  把狐果給他吃?
  可是……可是如果吃了狐果,恩公的腳一下子好了,他一定會覺得很奇怪的。
  可是……可是看恩公這麼痛的樣子,我很難過啊。
  怎麼辦!
  我很苦惱。
  「有沒有糖果?」恩公咬牙問我。
  「啊?糖果?我有,我有。」我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果給恩公。
  恩公接過來,用空著的一隻手去剝,可是怎麼也剝不開。
  我說:「你放開我,兩隻手剝啊。」
  恩公說:「不要。」又說,「你的手借我。」
  這人……
  我惱怒地斜他一眼,還是把手伸出手,跟他一起剝開糖紙。
  恩公把糖果扔進嘴裡以後,我忽然懵了。
  那個……
  那個糖果的味道……
  我忘記變了……
  怎麼辦!
  果然恩公露出一個很滿足的笑容:「就是這個味道。」
  「啊?」我心裡漏跳一拍,決定要一直裝傻下去。
  恩公笑著說:「我小時候,每次難過,都會有一顆糖果擺在我面前。吃了以後就會覺得沒那麼難過。」
  「哦。」裝傻!裝傻!千萬不要露餡。我暗暗告誡自己。
  「我很喜歡那種糖果,想讓我媽媽去買,可是怎麼也找不到那個樣子的。我很失望。但是有一天,哦,那次是除夕晚上,我的口袋裡突然多了十幾顆糖果出來,把我高興壞了。」
  「我以為是新年禮物。」恩公一邊說,一邊靜靜看我,「可是沒想到,那些糖果中間,夾了一張字條,跟我說再見。」
  「原來那不是新年禮物,而是告別禮物。」
  「哦。」鎮定鎮定。跟我沒關係。
  恩公靠在椅背上,笑得有些感慨:「所以後來,就養成習慣,不開心的時候,吃顆糖果就好了。可是怎麼樣,都找不回當初的味道了。」
  「哦。」我斟酌著要誤導他,「那時間久了,記錯了也很正常啊。」
  「不對。」恩公搖著頭,笑著看我,「我記得很清楚,就是這個味道。」




6

6、恩公十六歲(4) ...


  我手心裡攥著一把汗,恩公若有所思地看著我的手,看得我寒毛直豎。我想了想,儘量誠懇地胡諏說:「是嗎?這麼巧。這糖是我爸爸去外地時帶回來的。」
  「哦。」恩公點點頭,似是相信了,說:「怪不得我一直沒找到。」
  我唯恐他問我外地是哪裡,腦子裡還轉個不停,不料他又換了話題,說:「前幾天我去你家找你…」
  我蹭地一下差點跳起來,後來發現手還被恩公握著。恩公奇怪地看著我:「你很冷?」
  「啊?沒啊。」
  「那你怎麼抖得這麼厲害?」
  「啊?有嗎?沒有啊?」我克制著讓自己的身體安份點。
  「要冷的話我外套你先披著。」
  「這怎麼行!」恩公非凍死不可。我急忙推拒。
  恩公也沒堅持,問我:「那天你去哪了?我本來想去…跟你道個歉,你又剛好不在家。」
  道歉?我才不信!那天恩公明明就是一副來砸門鬧場的樣子,凶得要死。
  但是,恩公怎麼沒問我空房子的事?
  恩公難道就沒懷疑過對面那戶人家說的話嗎?為什麼當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我摸著下巴,謹慎地揣度恩公的心思。
  恩公又說:「你也沒手機,有時又不在家,我要想找你玩該怎麼辦?」
  這個…我想了想說:「那你提前在我家樓下信箱放紙條,約下時間地點就好了。」
  恩公還覺得不妥:「要是你不肯來怎麼辦?」
  「怎麼會!」我笑得嘴都要裂開,安慰他:「你找我,我一定會出現。」
  恩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好像要確認什麼似的,半晌才說:「你說的,要算話。」
  算話算話,一定算話。我樂呵呵,心裡想著你要是凶巴巴的,打死我也不會出現的!
  後來老師車子來了,把恩公送醫院,上過藥後又好心地送他回家。
  到他家樓下的時候,我看到他家屋子燈亮著,就不肯上去,恩公終於鬆開手,說:「天晚了,你先回去吧,記得看信箱。」
  我就走了。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養傷,幾天沒去學校,功課落下不少。他同桌來他家幫他補習。今天恩公捎了一個信封給他,讓他幫忙放我信箱。
  恩公一本正經地交待著,好像是什麼很嚴肅的事,他同桌也沒多問。
  我跟在他同桌後面拆了信封,裡頭寫:「明天來我家。」
  我突然就有種衝動,把那張紙條一撕兩半了。
  
  公元Xx年X月X日
  這幾點過著苦逼召喚獸的生活。恩公說他一個人在家很無聊,讓我白天去他家陪他。
  ……我去了……
  我覺得自己有點像寵物狐什麼的…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一瘸一拐去學校了。不能打球,所以一放學就回家。讓我在老地方等他,每次都要嘮叨很久的廢話才肯回家。
  我覺得我有點像知心狐什麼的。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期末考結束,寒假開始。我很怕恩公提起去我家的事,但恩公沒提,我又擔心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但是看他對我還是一個樣,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寒假補習班開課。太好了,這樣我就不用整天對著他了。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總覺得不能直視恩公的眼睛。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是年三十。早上恩公在我信箱裡放了張紙條:晚上十一點,我家天台。
  我按時去了。
  恩公已經等在那裡。
  我看他一臉興高彩烈的樣子,想不出他叫我半夜過來幹嘛。
  天又這樣冷,風又這樣大,凍得我耳朵都快掉了,不得不拔了根毛變成毛茸茸的帽子把耳朵摀住。
  恩公也穿得十分厚實,見了我,把手套脫了,拎過一個袋子給我。
  是什麼?我低頭扒拉著袋子問他。
  煙花。恩公嘿嘿笑著,一副等待表揚的神情。
  我手上的動作停下來,覷了他一眼:「給我放?」
  恩公笑著點點頭。
  真是…真是…讓狐狸放煙花?
  怎麼說我也是一隻三百年的成年小狐了,沒道理被這區區火光嚇住是不是。這樣傳回族裡,我怕火把就算了,還怕這種小棍,我在族裡就不用混下去了!
  我一咬牙:「好,有多少,通通拿來我放!」
  恩公一聽我這話,分外高興,立刻就開始拆包裝。
  我看他一拆就拆最大那個,心裡就有點打鼓了。
  他拆完了,把那桶東西往我跟前一放,指指火線,與我確認一遍:「你來?」
  「嗯。」我重重點頭:「我來!」
  當下就挽起了袖子繞著它走起來。
  恩公看了我一會兒,徵詢著問:「要不我來吧?」
  我擋著他:「我來。」
  哦。恩公摸出打火機,不放心地又說一遍:「要不這個還是我來吧。」
  我接過打火機,噼噼滑了兩下,幸好風很大,火點不著。我還沒試過跟火苗挨這麼近呢…雖然是小火…
  但是我是一點不怕的,就是覺得很新奇…
  恩公讓我一手遮著風,把打火機點起來,然後把那桶東西的火線點著。
  火苗順著火線燒的時候我還在旁邊很有成就感地看著,突然就被恩公拖到一邊,而後聽到一聲巨響,把我嚇得尖叫一聲。
  恩公在背後攔著我,指著天上:「快看那邊。」
  我就看到五顏六色的煙花在半空綻開,又倏地消逝。
  然後在我望著夜空出神的時候,感到手上一熱,手掌被恩公握住了…
  之前並不覺得,直到手被握住了,才發現我的手那麼冰,他的手那麼熱。
  恩公也察覺了,驚訝說:「你的手好涼。」
  雖然這麼說著,卻握得更緊了。
  他的氣息貼得太近,讓我覺得很難受,卻不知怎麼的不敢側頭看他,只敢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好像不經意地,把手抽出來。
  沒有抽成功,反而被更用力握住了,用力到覺得手都有些疼了。
  「小黎…我…」恩公說著什麼。
  我看到又一朵煙花盛開,聽到又一聲巨響。
  煙花凋零前我依稀聽到恩公說:「我喜歡你。」
  後來就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剛剛那是最後一朵煙花好像。
  我站在原地等了很久。
  天上劃過的都是別人的煙花。
  我跟恩公的已經放完了。
  可是恩公也跟我一樣還站在原地仰望著夜空,好像下個瞬間又會有煙花升起一樣。
  除夕夜。
  恩公對胡慧慧說喜歡她。
  剛才那麼吵,我有沒有聽錯?我轉過頭緊張地問他:「你剛剛說你喜歡我?」
  恩公輕輕恩了一聲。
  「你真的喜歡我?」我要確認清楚。
  「我…喜歡你。」恩公磕磕巴巴又說了一遍。
  「那…那…」我激動起來:「你也會喜歡別的女生吧?」
  恩公一愣,正色說:「我只喜歡你一個。」
  什麼!我大驚失色:「你怎麼會只喜歡我一個!」
  恩公眯著眼,語氣不善:「你不相信我? 」
  這。。。。這讓我該怎麼說好呢。
  「不是我不相信,是你不該只喜歡我一個。」
  「小黎,你……是在不安嗎?」恩公疑惑地問,伸手搭上我的肩膀。
  不安個頭啊。我清清嗓子,耐心跟他解釋:「我是說,你不能只喜歡我一個,你也要去喜歡其他女孩子。」
  「什麼!」恩公聲音一下子大起來:「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嗷……恩公真是笨死了。
  我這樣明示暗示他怎麼還聽不懂!
  難道一定要我把話說白了嗎?
  嗷……笨蛋恩公!
  「我。。。我是說。。。我遲早會離開這裡的嘛。。。然後。。。」
  話還沒有說話,就被恩公匆匆打斷,五指抓得我肩膀都痛:「你要走!」
  雖然夜色黑,但天可憐見的,我晚上視力怎麼那麼好,把恩公猙獰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一嚇,就沒了詞。
  恩公還是追問:「你又要去哪裡!」
  「啊?」去哪裡去哪裡,趕快想。
  ……
  有了,想到了。
  「我爸爸要去外地工作,所以我們家都要搬走了。」
  恩公既然已經喜歡上了胡慧慧,我差不多也該功成身退了。
  「然後呢?」三個字像從恩公喉嚨裡擠出來的一樣,雖然輕飄飄地,但總覺得很危險什麼的。
  「然後……」還有什麼好然後地嗎?然後就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然後你就不能喜歡我了啊……」
  哈!
  ……
  是,是什麼……
  貼在我嘴唇上。
  是……不是……吧……
  我石化在原地,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僵硬地低下頭去看。
  伸,伸進來了……
  是……
  是……
  不是吧……
  還在嘴裡亂動……
  我的……要留給可愛的小母狐的初吻……就這樣被恩公奪走了!
  回去,回去該怎麼交待……
  身體被扳近了……
  快不能呼吸了……
  撲……
  咚!
  我突然就砸在了地上……
  四肢趴地……
  什麼?我愣了愣,四肢趴地是怎麼回事!
  我抬起頭,正對上恩公俯視的驚愕的眼。
  我……
  不會吧……
  不是像我想的那樣吧……
  我扭著脖子朝自己身上看。
  我都能聽到關節嘎嘎作響的聲音。
  脖子都不聽使喚了吧。
  可是眼睛更不聽使喚啊。
  它看到了什麼!
  它看到了什麼!
  白毛!
  居然是……白毛!
  滿眼的白毛啊!
  我居然……
  當著恩公的面……
  現出原型了!
  怎麼辦啊啊啊!
  我遮著眼,從指縫中悄悄偷瞄恩公。
  恩公還是那副驚愕不已的表情。
  嗷……
  就趁這個時候!
  快跑!
  我嗖地一下騰起,飛快地調轉方向跑走。
  跑了一段想起來,反正是已經被發現了,直接隱身不就好了!
  於是我就隱身了。
  看恩公,還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瞪大著眼。
  好像蠟像一樣,一動不動。
  我心裡,不知怎麼的,突然覺得非常非常難過。
  覺得心臟好像突然被割了一刀,疼得要揪起來。
  連眼淚都滴下來。




7

7、恩公十六歲(5) ...


  公元XX年X月X日
  現了原形後的第二天。
  恩公忙著走親訪友,沒有在我的信箱裡留紙條。
  
  公元XX年X月X日
  現了原形後的第三天。
  恩公繼續忙著走親訪友,沒有在我的信箱裡留紙條。
  
  公元XX年X月X日
  現了原形後的第四天。
  恩公還沒有在我的信箱裡留紙條。
  他玩好睡好,與表弟表哥打打鬧鬧,好像已經完全把我忘了。
  
  公元XX年X月X日
  現了原形後的第……不知道幾天。
  信箱裡還是空的。
  我覺得以後也不必去看了。
  
  公元XX年X月X日
  於子期來恩公家找他打遊戲。
  打了六局,恩公死了6次。
  於子期嘲笑他技術太臭。
  恩公嘆了口氣把遊戲手柄扔在沙發上。
  「怎麼了?」於子期問他。
  恩公只是嘆氣。
  「出什麼事了?」於子期問他。
  我趴在沙發另一頭,豎著耳朵聽恩公說話。
  結果恩公只說:「沒事。」
  「少裝死!」於子期用膝蓋碰他,「到底出什麼事了?」
  恩公耷拉著眼皮看他一眼,再嘆了一口氣,說:「沒什麼事,就是……」
  「就是什麼?」
  「感覺跟做夢一樣……」
  「做什麼夢?」於子期湊近問他。
  「唉……」恩公長嘆一聲,就不再說了。
  
  公元XX年X月X日
  我回家了。
  去找大哥。
  大哥正搖著紙扇笑眯眯看二哥和三哥搶雞吃。
  還是穿著他最喜歡的那件五彩斑斕的長衫。
  明明就是隻狐狸,偏愛扮什麼書生。
  等二哥三哥搶完了躲角落吃雞的時候,我現身把大哥叫住了。
  大哥見了我先是很詫異,而後笑著說:「怎麼就回來啦。」
  我皺眉:「幹嘛啊,很不喜歡我回來嗎?」
  大哥走過來,攬過我的肩膀,又摸摸我的腦袋:「喲,我們小黎生氣啦?誰惹你生氣啦?大哥幫你報仇。」
  我揮開他的手:「沒有。」
  大哥又跟上來,大掌亂揉我的頭髮:「說嘛說嘛……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你恩公惹你生氣了?」
  我低頭躲開他的手,理了理頭髮,氣鼓鼓說:「也不是。」
  「啊?不是啊?」大哥笑著,把扇子一揮,悠悠扇著,「那就是你惹恩公生氣了。」
  我不承認:「沒有。」
  「嘖!」大哥咂咂嘴,「好啦,跟大哥說說,到底出什麼事了?」
  我轉頭看他一眼,低下頭。
  大哥從袖子裡掏出糖來:「要不要吃糖?」
  我說:「我自己有。」
  大哥就剝了糖紙自己吃起來。
  「那個……」我猶猶豫豫地,「我說了,你不能跟別人說。」
  「行啊。我不說。」大哥吃著糖,滿嘴的甜味。
  「那個……我……我……」
  「怎麼了?」
  「我在恩公面前現了原形了。」
  「咳!」大哥差點嗆到,把扇子一收指著我,「咳!你現原形了!」
  「怎麼辦?」我扯著他的衣角。
  大哥嫌棄地把我的手從他衣服上拿開:「不要碰我的衣服。」
  「大哥……」我又扯他的衣角。
  大哥再次嫌棄地把我的手撥開:「跟你說了不要碰,碰髒了你洗啊。」
  「怎麼辦?」我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每次我露出這種表情,大哥都會變得很有辦法。
  大哥甚是煩惱地「嘖」了一聲。
  「怎麼辦?」我問他。
  「行了行了,別吵。我想想啊。」大哥又一把揮開扇子,快速地扇起來。
  
  公元XX年X月X日
  
  大哥說,必須把恩公看到我原形的記憶抹去。
  不然萬一恩公對其他人說起,我們狐族就麻煩了。
  其實我覺得,相比來說,恩公的反應已經算很好了。
  聽說當年許仙看到白素貞原形的時候,直接給嚇死過去了。
  而恩公只是……只是……呆住了而已,後來幾天也很正常。也沒有到處跟別人亂說。
  所以說,我覺得恩公還是……挺好的。
  不過大哥說,抹去記憶這個法術是很難的,像我這樣只要三百年功力的狐狸是沒法完成的。
  如果要他幫忙的話,會消耗他很多年的功力。
  恩……我知道大哥的意思。
  我伸出兩個巴掌:「那不然,十顆狐果好了。」
  大哥搖扇子:「二十顆。」
  「不行!我總共也沒有二十顆。」我又多變出一個巴掌,加起來,「十五顆!」
  大哥說:「十八顆,少一顆你就另請高明去吧。」
  大哥太精明了。
  不過太精明也不好。
  大哥自己就常說:「精明常被精明誤,小黎你還是不要太精明的好。」
  我扭頭:「那我找二哥幫忙。」
  雖然二哥只有七百年的功力,但是應該也會這種法術。
  大哥連忙攔住我:「十五顆就十五顆。先把狐果拿來。」
  我就把狐果掏給他了。
  他立刻藏到自己衣袖裡,囑咐說:「別跟你二哥說。」
  然後帶我回人類世界去了。
  
  公元XX年X月X日
  我跟大哥在恩公家沒找到他,又出門找。
  本來恩公身上帶著狐果的味道,應該是挺好找的,但是我跟大哥找了很久。
  一直到天黑了,才在馬路邊看到恩公跟於子期。
  兩個人勾肩搭背地,歪歪扭扭走著,一邊唱著歌。
  我跟大哥站在馬路對面就能聞到酒味撲過來。
  他們兩個也不知道是誰喝了酒。
  真是的,才十六歲,就會把自己喝成這個樣子了!
  酒量差就不要喝酒啊!
  大哥問我:「哪個是你的恩公。」
  我皺著眉:「左邊那個。」
  大哥笑著評價說:「相貌倒是端正,就是唱歌難聽了點。」
  我瞪了他一眼:「那現在怎麼辦?」
  「跟著唄。」大哥說。
  我和大哥就飄近了,跟在他們身邊。
  可是還沒走幾步,恩公就突然停下來,緩緩側頭向我這邊看來,醉眼惺忪地叫我:「小黎?」
  「你叫誰?」
  「什麼?他怎麼會看得見你?」
  大哥和於子期幾乎同時出聲。
  我也愣住了。
  恩公要伸手拽我,被我躲開,恩公不悅道:「你幹什麼!過來!」
  大哥揪著我問:「你給他吃狐果了?」
  「啊?啊。」我點點頭,突然想起來,吃了狐果的話,喝過酒會調動狐果在體內的能量,所以恩公能看見我。
  「但是他怎麼會認得出我?」
  我也很奇怪。
  我現在明明是男的啊。
  大哥沒好氣地說:「他醉了!」
  恩公盯著大哥看了半天,問我:「他是誰?」
  「你說什麼啊?」於子期伸出手指在恩公面前晃悠。
  我看著大哥:「怎麼辦?」
  大哥埋怨地看我一眼,抓著我就往馬路對面飄去:「撤!」
  不想恩公竟然跟著追過來:「小黎!」
  我看到街上車燈明耀要晃瞎人眼,一回頭剛好看到一輛大車正向恩公衝去。
  「恩公!」我一把甩開大哥的手,衝到恩公旁邊要把他往旁邊推。
  就在車子即將撞上我跟恩公之際卻聽得一聲熟悉的「笨蛋」,然後大哥兩手把大車舉了起來,越過我們,又放回地面。
  我呆住了。
  恩公也呆住了。
  隨後趕來的於子期也呆住了。
  大哥拍拍手:「無所謂,反正一會兒都要把他們的記憶抹掉。」
  又向我伸出手掌:「多了個人,又多了段記憶,加五顆狐果。」
  
  大哥的袖子在恩公跟於子期臉上掃過,他們兩個就迷瞪了。
  我跟大哥一人扶一個,左右瞧了瞧,見四周沒什麼人走動,只有那大車司機煞住了車,正在開門下車。
  我跟大哥對視一眼,立刻將懷中兩人也隱了身。
  因為不知道於子期住哪裡,沒辦法,大哥讓我把他們兩個人一起弄到恩公家的天台上。
  天台上沒人。
  我們把那兩個人平躺放在地上。
  大哥說:「你恩公比較難搞,留著一會兒弄。」
  指著於子期說:「這個先來吧。」
  於是他就對著於子期施法。
  我在旁邊新奇地看著,大哥忽然抬起頭來看我,伸出手:「對了,五顆狐果。」
  「什麼!哪裡有這個樣子的。大哥太狡猾了!」
  「快點,不然就錯過時候他就要醒過來了。」大哥催促。
  我張了張嘴:「……但,但是……真的沒有了。不信你掏我口袋看嘛。」
  大哥果然伸手進我口袋裡掏了一把,狐疑地說:「真沒有了。」
  「嗯。」我拚命點頭。
  大哥不太情願地「嘖」了一聲,好像覺得有些吃虧。
  瞄瞄於子期,又瞄瞄恩公。
  我在旁邊期期艾艾地扯他的衣袖:「大哥……」
  「唉……」大哥嘆了口氣,「算我倒霉……」
  然後就給兩人分別施了法。
  我看到一道白弧劃過恩公身前,大哥就收了功。
  「這樣就可以了?」我有些訝異。
  大哥斜我一眼:「不相信?」
  「沒……沒有啊……相信啊……」
  「那就走吧……」
  「啊?走去哪?」
  「回家啊。」
  「啊?回、回家?」我低頭看著地上恩公,「那恩公……」
  「他們一會兒就會醒了……哦,他那什麼大劫,剛也躲過去了,你還在這裡幹嘛?怕他不把你原形想起來嗎?」
  「那……那……」我沒想到這麼快就要離開恩公,一時有些措手不及。
  「那什麼啊?還不快點跟我回去修煉。真是,居然被人親了一下就原形畢露了,以後怎麼辦!」大哥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口氣。
  我滿臉通紅,沒想到大哥抹掉恩公記憶的時候,居然連這個都知道了。
  嗷……我回去怎麼做狐啊!!
  我欲言又止地看著大哥。
  大哥倒是很善解人意:「放心啦,我不會跟別人說的。三顆狐果。」
  嗷……大哥真是太過分了啊!
  我又看了恩公一會兒,跟他說了再見,就跟大哥一起回去了。




8

8、恩公二十五歲(1) ...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老狼請吃雞。
  大哥把我那份搶走了,只留了根雞腿給我。
  他悄悄告訴我說,我會現出原形是因為定力不夠。
  所以必須鍛鍊我的定力。
  那根雞腿,我只能看不能吃。
  嗷……快受不了了!
  我到底是吃還是不吃!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是狐果成熟的日子。
  大哥硬賴我欠他8顆狐果,把我好不容易搶到的狐果又搶了過去。
  大哥比恩公還討厭!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開始閉關修煉!
  九年!
  我向老爹老娘申請了,先借大哥二十顆狐果吃。
  等以後有狐果了再還給他。
  
  公元XX年X月X日
  小狐狸閃閃發亮地出關了!
  二哥三哥他們都誇我狐別九年,當刮目相看。
  只有大哥一直用扇子敲我的頭說:「記得還我狐果啊!」
  
  公元XX年X月X日
  我又來到人類世界了。
  恩公應該二十五歲。
  可是我沒找到恩公。
  恩公搬家了。
  而且味道也聞不到。
  好像恩公不在原來的城市了。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去恩公以前的高中了。
  很久沒來這個城市,有點認不得路。
  恩公的學校還搬了,原來那個地方變成了初中。
  我問了不少人才找到新址。
  我本來想說,問問學校老師什麼的,或許會知道恩公現在在哪裡。
  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麼身份去問。
  說是遠房表弟投親不遇這種,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相信。
  或者假裝成捕快前來調查案情什麼的,不知道靠譜不靠譜。
  站在教學樓前猶豫了很久還是決定算了。
  還是等晚上人都走光了,自己去資料室一本一本找學生錄取記錄好了。
  正準備找個暖和的地方窩到晚上,卻看到一個有點眼熟的臉飄過我面前。
  是有點眼熟。
  我好像以前有見過。
  應該是恩公的什麼同學。
  可是想不起來。
  只好一直在後面跟著。
  旁邊有路過的學生向他打招呼:「於老師好。」
  他沖學生們點點頭。
  我突然想起來:「於子期!」
  我在後面喊他。
  他果然停住腳步,轉過頭來,然後等著我走近。
  「這位……」他上下打量著我,「這位……同學……你是在叫我?」
  「嗯!」我歡喜地點頭,像找到了救星一般。
  「我比較喜歡你稱呼我為於老師……期哥也可以……」他說得挺認真。
  「啊?」我愣了愣。
  他說完挑挑眉,抱著書等我叫他。
  「於……老師……」我艱難地說出口。
  他滿意地笑了下,溫和地問我:「找我什麼事?」
  「啊?哦。那個……你知道葉鳴宇現在在哪裡嗎?」我開門見山。
  「啊?」輪到他驚訝,又上下打量了我一遍,「你是怎麼知道他的?你找他有什麼事嗎?」
  「我……」我幾乎要抓耳撓腮了,臨時編謊話我最不行了啊,「我……那個……我從前……受過他的幫助……這次剛好路過……就特地過來,想當面謝謝他。可是找不到他。」
  「哦……」於子期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原來是這樣。他……幫過你?」於子期這個問話問得十分懷疑。
  「對,對啊!」我儘量讓自己看過去不像騙人。
  其實也不算騙人了,我確實是來報恩的。
  「哦……」於子期又想了想,問我,「那你是哪裡的學生?」
  「啊?」我半張著嘴,心裡都快罵開了。
  於子期自己卻忽然恍然大悟了:「誒,你原來是不是在那個%¥#@小學?」
  「啊!沒錯沒錯!」我立刻點頭。
  於子期說:「怪不得……」
  又說:「葉鳴宇考上X大,現在留在Y市了。」
  「這樣啊……」我低著頭想著Y市是什麼地方!
  於子期又用一副安慰人的口氣跟我說:「不用失望啦。我有他電話,你不然直接給他打個電話,道個謝就是了。」
  「這個……」這個不太妥吧,我跟恩公要怎麼說啊!
  於子期拍拍我的肩膀,掏出手機來,撥了號放在耳邊。
  我站在旁邊,突然緊張得好想逃跑。
  突然,於子期就「喂」了一聲。
  我心裡也跟著猛跳了一下。
  接著聽到於子期對著電話說:「鳴鳴啊……我都沒想到你小子還挺善良……誒,你知道現在誰在我旁邊麼……靠,你猜死都猜不到……你還記不記得我們高中時候跟%¥#@小學結對子那事……你說你小子給人灌了什麼迷魂湯,人特地跑學校來找你道謝!你說我當時幫的那小屁孩怎麼就那麼沒良心啊……人家就站我旁邊呢,你跟人說說話……」
  於子期說著就把電話遞到我手裡了。
  我接電話的手都有點抖,拿起來對著聽筒「喂」了一聲,就聽到裡頭傳來一個特別乾淨清冷的聲音:「你好。」
  我腦子嗡的一響,突然答不上話來。
  「喂?」裡頭又問了一聲。
  「啊……那個……」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邊沉默了片刻,問:「請問是哪位?」
  「啊?我……我是……」我覺得自己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好大聲,我都懷疑恩公在那頭會不會聽到。
  「我……」我實在頂不住了,飛快把手機還回於子期手裡就很快地跑掉了。
  「喂!」於子期在後面追。
  我拚命跑。
  於子期追不上,我聽到他跟恩公說:「那小子不知怎麼回事居然跑了……」還有什麼話聽不清了。
  我跑到角落裡就把自己隱身起來。
  心跳也漸漸平復。
  嗷……總覺得多說兩句恩公就會把我認出來。
  嗷……我為什麼會這麼不安。




9

9、恩公二十五歲(2) ...


  公元XX年X月X日
  Y市。
  Y市比恩公原來的城市大很多,我一直到天黑才到找到恩公的住處。
  晚上9點。
  我飄在二十三層的窗戶之外,看面前窗戶裡頭正對著電腦的人。
  大大的電腦屏幕遮住他的臉,我只能看到他的手臂。
  他聚精會神地敲打著鍵盤,沒有發覺我的存在。
  屋外太冷,我飄進屋。
  屋裡輕輕飄蕩著獨屬於恩公的氣味。
  我站在他身後看他。
  光從背影我就能認出他來。
  真是太不可思議。
  明明那麼多年沒見。
  我又興奮又好奇地打量著他。
  他穿著一套淡藍底色的小狐狸睡衣。
  是的,小狐狸睡衣……
  從衣領到袖子到褲子,布料上印著無數隻小狐狸……
  確切來說,是小紅狐狸……
  我盯著他的睡衣看了一陣,興奮跟好奇之情漸漸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覺得那些小紅狐狸好像要跳出來撲到我身上似地,看得我太陽穴一陣一陣地疼。
  真的疼。
  我按著太陽穴,又多看了兩眼。
  小狐狸睡衣……
  我隱隱覺得事情有那麼些不太妙,但是又說不上來。
  小狐狸睡衣……
  小狐狸睡衣……
  我默默念叨著,覺得好像是咒語一樣,差點要把我自己纏住了。
  突然恩公就站起身,嚇得我立刻往後退。
  恩公走到桌邊倒了杯水。
  我剛好看到他的側面。
  他身子微傾,低著頭,劉海散落下來,遮住了眉毛。鼻子還是像從前一樣挺,薄薄的嘴唇微微抿著,一如既往的嚴肅。
  他端著水杯又回到電腦前。
  我有點累,趴在床腳看了他一會兒就閉上眼。
  困。
  睡著前,我揮揮爪,跟他打了個招呼:「恩公……我回來了……」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跟著恩公去上班。
  恩公在公司裡惜字如金,臉上表情也是淡淡的。
  我估計他這個樣子,應該不太招人喜歡。
  一直到晚上都沒有看到有那個女孩子跟恩公走得特別近,也沒有聽到他跟哪個女孩子用特別溫和的語氣打電話。
  我覺得情況很不妙。
  晚上恩公應酬客戶,喝了幾杯酒,臉就唰地紅了。
  這麼多年了,恩公的酒量好像沒長進。
  但是因為他看起來有點醉意了,客戶也沒有再灌他酒。
  散了席,恩公一個人打車回家。
  我不敢跟太近,怕他喝了酒會看見我,只能遠遠跟在後面。
  聽到他跟的士司機說地址的時候口齒還是清楚的,我略略放心。
  然後他坐上車,我就趴到車頂上。
  晚上風大,我一隻狐趴在車上,一開始還沒覺得什麼,久了之後漸漸就覺得分外苦逼。
  恩公在裡頭有暖氣坐沙發,我卻在車頂生怕掉下去緊扒著車頂的廣告牌還受盡冷風吹。
  我不甘心,悄悄地,悄悄地,倒掛在車窗看了恩公一眼。
  啊,他居然舒服地睡著了!
  嗷……我越發地不甘心起來。
  但是又不敢坐到車裡面,怕恩公萬一睜開眼,就會看到我。
  只好維持著苦逼的姿勢一直到了目的地。
  司機喊恩公下車,恩公睡得有些迷糊,對著錢看了半天才認出來,交給司機。
  我跟在他後面,看他走路不太穩,想扶他一把又不敢,只能乾著急。
  到了家門口,恩公掏鑰匙,對了半天對不准孔,便連按幾下門鈴,大力地拍拍門。
  我不知道原來裡頭還住了別人。
  早上出門的時候沒看見,另一個房間是關著的。
  恩公等了半天沒人開門,又試著開門。
  還是對不准,就不耐煩地把鑰匙又塞回自己褲帶,沿著門坐下來,頭一歪,好像又睡著了。
  我看他雙眼緊閉,就大著膽子飄進屋裡,把門打開,然後扶他進屋。
  沒想到恩公還挺重,我將他一手搭在我肩上,扶著他往屋裡走。
  恩公走了兩步,轉過頭來看我:「你是誰?」
  「你醉了你醉了你醉了……」我側過頭不看他,嘴裡不停念叨著。
  恩公「哦」了一聲把頭低下,在我脖頸處嗅了一會兒,又把頭抬起來,緩緩道:「我沒醉。你是小黎。」
  「哈?」我一嚇,差點沒扶穩他,踉蹌兩步擠進房門。
  「我不是我不是。」我跟他說,「你醉了你認錯了。」
  恩公半睜著眼狐疑地看著我。
  我扶著他坐到床上。
  「你醉了,你要睡覺。」我告訴他。
  恩公任由我幫他脫了鞋,繼續盯著我——苦逼狐狸在頭頂快被盯穿的情況下還要伺候恩公脫鞋!太苦逼了!
  脫好鞋,我站起身扶他躺下。
  恩公剛躺好,卻忽然一把把我拉到他跟前。
  我沒防備,差點撲倒在他胸前,還好手快按住床板,撐在了恩公上方。
  「我……我要起來……」我覺得臉上火一樣的燒,一邊嘗試起身,可是背上被恩公的手箍著。
  我扭了扭,他卻忽然用力,讓我再撐不住完全撲在他身上了。
  「小黎……」他叫著我的名字,我才剛剛覺得不對勁,他已經把我的臉扳起來,然後親了上來。
  我看著眼前這個醉眼惺忪的人徹底呆掉了啊!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我現在是男的啊!
  恩公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啊!
  恩公到底有多喜歡那個胡慧慧啊,這麼多年了還這麼唸唸不忘啊!
  「喂!我不是……」我奮力推開他,但是被恩公緊緊抱著,怎麼也使不上力氣。
  是不是喝醉酒的人都特別重,我掙紮了半天也跑不掉,再轉頭看恩公,居然已經睡著了!
  嗷……氣死我了!
  我立刻變成狐狸從恩公懷裡躥出來。
  嗷……
  真是亂七八糟的晚上!
  聽說喝醉的人第二天醒來什麼都記不得。
  嗷……老天保佑恩公千萬不要想起來。
  我越來越覺得大哥當時說抹掉恩公的記憶什麼的……根本就是騙我的騙我的!!




10

10、恩公二十五歲(3) ...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恩公的舉止表情是否如常。
  我密切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研究了半小時後心里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他除了轉轉脖子揉揉額頭,沒有作出什麼苦思冥想之類的動作。隔壁屋的門還是關著,我好奇飄進去看了下,看見床上躺著個人,裹著被子還在呼呼大睡。我沒了興趣,又出來跟著恩公去上班。
  在我辛勤的跟蹤探聽總結下,今天終於得到了兩個很重要的情報。
  一,恩公的老闆很看好恩公,想招恩公當女婿。
  二,恩公的一個女同事很喜歡恩公悶騷的性格(悶騷是她說的,我不是很明白這個詞的意思),但由於老闆的關係,一直不敢明目張膽地對恩公示好,只能默默暗戀。
  怎麼說呢,這兩個消息讓我有種怪怪的感覺,本來應該為恩公受人喜歡而高興,但一整天我都沒高興起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
  晚上恩公加班,過了飯點還沒吃飯,我放心不下。想了想,就變作個外賣小弟拎著快餐去找他。
  我停下腳步,等著恩公走到我面前。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我,說:「你……」
  我?
  我心裡早就後悔萬分了。早知道剛才昂首挺胸光明正大地走出電梯就好了,偏要鬼鬼祟祟跟作賊似地,別說恩公了,換了隨便什麼人,都會覺得我形跡可疑
  「你這外賣是送到哪裡?」恩公指著我手上的袋子問。
  我鎮定鎮定再鎮定,終於抬起頭來儘量自然地回答:「xx室。」
  恩公眸中閃過一抹異色,對我說:「跟我來吧。」
  「啊?」我疑惑看他,他已往前走了,走了幾步停下來催促我:「這邊…」
  我只好跟上。
  到了恩公公司門口,他開了鎖,說:「就是這裡了。進來吧。」
  我走進去後恩公就把門關上了,科嗒一聲,又把我嚇了一跳。
  屋子裡沒別人,只有我跟恩公兩個人,他帶我走到他的座位上,邊走邊說:「我記得我沒有訂餐。是不是弄錯了?」
  我說肯定沒錯。
  他看了看餐盒,說:那算了,先給我吧。
  又問我:「多少錢?」
  我說:不要錢,已經有人付過了。
  哦?恩公微微一笑,問:什麼人?
  我說:「我也不知道。東西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恩公說:「東西也帶走。不知道誰付的錢,我不能收。」
  真是…恩公怎麼這麼麻煩。我耐心地勸他:「說不定是人家一番心意呢?」
  恩公瞥我一眼:「如果無法回報相同的心意,就不能輕易接受別人的心意。」
  嗷…恩公到底在說什麼啊!一份快餐給說得好像有嚴重一樣。
  我說:「那也許對方並不希望得到你的回報呢?」
  恩公斂了笑容,臉色忽然變得難看,盯著我冷聲道:「如果不能長久,一次兩次隨心所欲想付出就付出愛收回就收回的心意,不收也罷。」
  什麼?我怎麼覺得恩公說話有點含沙射影指桑罵槐的意味!
  我癟癟嘴,就要收回餐盒。
  恩公卻按住我的手,坐下來,打開餐盒嘗了一口,淡淡說:味道還不錯。你們店有名片嗎?
  啊?沒有。我搖頭。
  他掏出手機:那你電話留一個,以後訂餐找你。
  ……「我手機上午剛被人偷了…」我說。
  哦…恩公想了想,掏出紙筆寫了串數字:「那這樣吧,你明天中午也給我送一份。這是我電話,我如果不在位子上你就打我電話。」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中午我給恩公送午餐了。
  一開始也猶豫了很久,不知道為什麼,好像自從出關以後,我睜眼說瞎話的能耐大不如從前了。
  恩…更確切說,是從看到恩公那件小狐狸睡衣以後。
  大哥是奸商這點我一直沒有懷疑過,但大哥很疼我也是真的。他總不至於因為我少給了他幾顆狐果而埋下這麼危險的隱患。
  我一再說服自己那件睡衣不過是湊巧而已,但面對恩公的時候還是有種已經被識穿的感覺。
  還好恩公被叫去開會了,我趁此良機立刻跑到昨天買快餐的那家店,排了一會兒隊,揪下半根頭髮,攥在手裡變成錢,遞給店裡換了份快餐。
  送到恩公公司的時候,恩公果然還在開會,不在座位上,我大喜!
  把餐盒往恩公座位上一放就要腳底抹油溜之大急,不想又被人叫住了:哎,你等會兒。
  什麼啊!
  恩公的同事一邊打電話一邊跟我說:你等會兒,我叫他過來把錢給你。他還有事找你。
  什麼!嗯公居然還埋了這一招!
  「小宇,送外賣的來了……誒,怎麼走了…」
  我不理身後叫喚,埋頭苦走,撲,在門口跟人撞上了。
  我抬起頭正要繞道,好傢伙,眼前杵著的這個臉色陰晴不定的男人不是恩公是誰?
  「不是讓你等我一會嗎?你跑什麼?」他陰沉沉地問。
  「我…我趕著送貨!」我鼓足勇氣直視他。
  「送貨?」他冷冷道,「那你錢也不要了?」
  「錢,錢已經有人付過了…」我暗暗給自己加油,小黎你要爭氣!
  「有人?」恩公皮笑肉不笑,「我訂的餐,誰付的錢?你嗎?」
  「當然不是。」我立刻反駁,「沒事我就先走了。」
  我繞過他往門外走了兩步,就被他跟上來握住了手腕:「我話還沒說完。」
  我差點就惱羞成怒地要甩飛他了,恨恨道:「還有什麼事?」
  恩公看著我,嘆了口氣:「明天中午再送份餐來。昨晚的番茄炒蛋太甜了,跟你們廚師說少放點糖。」




11

11、恩公二十五歲(4) ...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昨天給了錢,今天就不用拔毛了,太好了!
  恩公嫌昨天那家不好吃,我今天就換了一家。
  拎著快餐給恩公,我當面交給他。
  我想通了,其實我根本沒必要怕他,怎麼說我也是修練了三百多年的狐狸精,論法力,論智慧,論膽量,應該哪一樣都不會輸給他,就是因為自己太心虛,所以才每次都語無倫次。
  只要我拿出氣勢來,恩公又能奈我何。
  果然,在我主動向恩公要快餐錢後恩公就愣住了。
  「…看什麼,給錢啦…」
  恩公卻一直看著我,遲遲沒掏錢。
  嗷…看什麼看拉!再看就破功了拉!
  我終於還是被看得低下眼,恩公這才開口:「昨天的青菜太鹹了。」說著從桌面上拿過一張紙給我,「這是我喜歡吃的菜,你看一下,以後中午就都麻煩你了。」
  什麼!我一聽以後就傻了,再一看菜單更傻了。
  蔥爆肉絲,蔥多肉少。
  紅燒帶魚,魚肉要肥。
  清炒花菜,菜要切小片,要脆更要入味,適當放辣。
  番茄炒蛋,之前已說過。
  清蒸草魚,要帶湯汁…
  …
  …
  我看了好一會兒還沒看完,心中漸漸生起氣來。
  「老闆,你要求太多,我們不做這樣的生意,你另找別家吧。」
  我把菜單還給他。
  他的眼神微沉,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幹什麼?個子高了不起麼!我怕你麼!
  我挺直了背,裝作無視他刻意散發出來的壓迫感。
  他卻緩緩勾起了嘴角。
  「我這個人比較戀舊。」他笑著說,「一款遊戲會打好幾年,一種口味的糖也會吃好幾年。習慣了就懶得換。你們家的菜我挺喜歡,也不想再換別家,所以想跟你們定個長期協議,也希望你們能適應拿出點誠意來。不是說顧客就是上帝麼?何況我那些建議確實對你們家的菜色有所幫助,在這方面我還是有點信心,就給你們廚師參考下也無妨啊。」
  他說著,又把菜單塞回給我,溫和親切地說:「我很期待明天的改變。」
  又掏出幾張錢給我:「這是這個月的定金。拜託了,如果你不給我送飯,我這個月中午就要挨餓了。」
  我一手拿著菜單一手拿著錢,暈乎乎地被他送出了門。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沒有跟恩公去上班。
  因為一早上都很苦惱地對著恩公的菜單。
  站在快餐店門口徘徊良久,我想了想,決定跟他們廚師商量一下好了,也許會答應呢。
  試試看好了。
  我一腳剛踏入快餐店的大門,裡頭的所有人都向我看過來。
  嗷……表情好怪異……好可怕……
  我探著腳沿著餐桌一步步走到櫃檯,想找找廚師在哪裡。
  「先生,我們不做早飯。」櫃檯那站著的老闆娘突然出聲。
  「我……我是來預定午飯的。」我解釋道。
  「哦,那您要多少錢的,幾份?」老闆娘笑著走過來。
  「啊?就要一份。」我一邊說,一邊掏出菜單來,按順序念下來,「我要蔥爆肉絲,蔥多肉少,紅燒帶魚,魚肉要肥,清炒花菜,菜要切小片,要脆更要入味,適當放辣,番茄炒蛋,之前已說過,厄,不是,是少放糖。恩,先這些吧。」
  老闆娘態度很和善,笑著說,「不好意思,我們每天的菜單都是廚師隨機定的。你要這些,不一定有呢。」說著又拿了份餐牌給我,「這是我們店裡的套餐,您看要哪種?」
  「但是,但是……不是說顧客就是上帝麼?何況菜單裡的那些建議確實對你們家的菜色有所幫助,可以給你們廚師參考下啊。」我說。
  老闆娘笑著說:「這快餐就是大鍋飯,吃得人多,原本就是眾口難調,有的人喜歡吃淡點的,有的人喜歡吃咸點的,有的人喜歡吃辣點的,要人人都像您這麼多要求,我們這生意還怎麼做。您說是不是?」
  「可是……可是……」
  「要不這樣,您把您的要求寫一寫,我給我們廚師看看,他要能做呢,就給您做,要做不了呢,也沒辦法,您留個地址電話,中午我們給您送過去。您看如何?」
  「啊……這樣……那不用了。我再想辦法吧。」
  出了門,我感到很絕望。
  我就知道會這樣。
  又盯著恩公的菜單看了半天,要求那麼多,難道我要自己動手做?
  可是我一點都不會做菜,而且也沒地方做菜。
  心不在焉地在菜市場轉了三圈之後還是撤了出來。
  恩公這個菜單,就列了菜名,也沒有寫菜譜……嗷……都不知道要買什麼。
  嗷……到底要怎麼樣啊!
  算了,不管他了。
  我坐在公園裡發著呆。
  反正我也不可能天天給他送飯。
  我又不是真的快餐小弟。
  我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啊。
  啊啊啊,我想起來了。我是要讓恩公在二十五歲以前結婚的,不然我就要給他送一輩子的飯了。
  真是的,這幾天被恩公使喚地,都差點忘了初衷。
  我要快快地把恩公推銷出去,然後回家練功。
  唉……可是……腦子裡還是很亂。
  恩公的午飯,這五個字一直在我腦子裡晃來晃去。
  如果我沒給恩公送飯,他會不會真的就餓肚子?
  昨天恩公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好認真,難道……
  甩甩頭,不可能,恩公那麼聰明,一定不會讓自己挨餓,我沒送,他打電話換別家送好了。
  厄……那要是他以為我是遲了,一直等我怎麼辦?
  嗷……煩死了。
  嗷……這麼快就到中午了,我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拍拍屁股站起來,隨便走著,不知不覺又走到恩公公司樓下。
  大家都吃好飯往樓裡走了,不知道恩公吃了沒有。
  嗷……算了,隨便給他送一份好了。他覺得難吃,以後就不會再讓我送飯了。
  我走到快餐店買了份快餐,因為太遲了,沒剩什麼好菜,我皺了皺眉頭,不過轉念又想,這不是正合我心意嗎,幹嘛不高興。
  把剩菜剩飯帶到恩公公司,恩公卻不在座位上。
  恩……難道是下樓吃飯了?
  我就知道,他肯定不會餓著自己的。
  害我白擔心一場。
  正猶疑著,恩公的同事對我說:「你總算來了,他都快餓死了,你們今天這麼慢。」
  「啊……他還沒吃?」
  那人口氣不善:「你飯都送沒來他吃什麼啊?我等會兒,我給他打個電話,剛還在這兒……」
  「不用了。」我深吸一口氣,拎著飯盒往外走。
  不用電話,我能感受得到他的氣息。
  我走到天台。
  遠遠地,就看到恩公的背影。
  天颱風很大,我走過去,風把裝著飯盒的塑料袋吹得啪啪作響。
  他靠著欄杆抽煙,沒有注意到我的腳步聲。
  我走到他身邊,把袋子伸到他面前:「喂,你的飯。」
  他猛地轉過頭來,看看我,又看看我手裡的飯,手裡的煙掉在地上。
  「對不起啊,今天來遲了。」我不太情願地道歉。
  他卻忽然張開雙臂把我緊緊抱住。
  「喂……」恩公又怎麼了啊!
  「對不起。」他在我耳邊說。
  啊?怎麼又變成他說對不起了。
  「不該對你要求那麼多。」他說。
  「哼,本來就是。哪有人像你那麼挑剔的。」
  「是。我剛才想,如果太挑剔就會挨餓的話,那我就什麼都不挑了。我什麼都不挑的話,你就會在我身邊吧,小黎?」
  「啊?」恩公剛剛說了什麼!
  我沒聽錯吧!
  他叫我什麼!
  我一定聽錯了。
  恩,聽錯了。
  恩公埋在我頸窩裡的頭抬起來:「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小時候有次落了水,被你救過之後,視力和嗅覺就變得特別好。」
  我愣愣搖頭:「沒有,你沒跟我說過。」
  他在我嘴角親了親:「那你現在知道了?」
  我傻傻點頭:「嗯。」
  他伸手刮了刮我鼻子,低聲笑著:「下班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每天都有跟你回家啊。」
  他笑著:「那個不算,我想看到你。」
  「……哦。」
  「現在陪我吃飯好不好。」他問。
  我說:「……恩。」




12

12、恩公二十五歲(5) ...


  下午恩公讓我變作個水杯待在他桌面上,說是既可以看見我又不會被別人注意。
  於是我就變作了一個小兔子吃蘿蔔圖案的白瓷杯。
  整個下午恩公臉上都掛著笑,打一會電腦,視線就飄過來瞄瞄我,有時候還伸手在我的兔子耳朵上戳兩下。
  我被戳得不甚其煩,抓起胡蘿蔔就狠狠咬了一口。
  咬過之後就後悔極了,那是我尾巴變的!
  我疼得齜牙咧嘴地摸著自己的尾巴,恩公的同事卻突然走到他旁邊。
  恩,就是暗戀恩公那個,她站在我面前跟恩公開玩笑:「誒,一下午就見你笑得特蕩漾,是為了什麼好事哈?」
  恩公淡淡笑著,隱約還有點靦腆的意思:「沒什麼。」
  那女同事眼尖,發現了我,順手就把我拿起來端詳:「新杯子?不錯啊!現在已經開始流行這種非主流的兔子了嗎?」
  「嗯?」恩公的笑容在她拿起我的時候就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聽了她這話,順勢就把我給接過手。
  「那兔子夠兇殘的啊,你怎麼會喜歡這種?」那女同事笑著問恩公。
  恩公表情怪異地看著我,緩緩回答她說:「……個人口味吧。」
  後來下班時恩公問我是怎麼回事,我當然不會把咬尾巴這麼丟臉的事告訴他,就說:悶的。
  恩公沉默了一會兒,有些愧疚地問我:那帶你去吃好吃的?
  我吃到撐了才跟恩公回家,路過超市,恩公說明天休息,可以自己做菜,就又拉著我去買了很多菜。
  拎到家,把菜放進冰箱裡,收拾好廚房,回到客廳,恩公忽然又抱住我。
  好像做夢一樣。他說。
  這句話我聽著有點耳熟。
  小黎…他喊我。
  幹嘛?我看他。
  我不是在做夢吧?他問我。
  我心思忽然活絡起來。要不要跟恩公說他其實是在做夢呢?現在說還來得及嗎?
  恩,我應該說你在做夢,然後施法讓他睡著,這樣他明天醒來就一定以為自己不過是做夢。
  「唔……你……唔……哈……」恩公突然又親過來。
  幹什麼啊!
  恩公到底知不知道親親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老是對我做這種事。
  「唔……手……哈……不要……」
  恩公的手到底在幹什麼!哪有這樣隨便亂摸的!
  「唔……快放……唔…」
  「咔…」門外有人開鎖。
  恩公的動作僵了一僵,我趁機變身躲到沙發底下去。
  「咔」,門鎖開了,我聽到一個男聲說:鳴鳴你回來了啊。吃過沒。
  恩公說恩。
  那男聲又問:對了,我帶了只燒雞回來,你要不要來一點。
  燒雞!我聞言立刻艱難地從沙發底下爬出來,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恩公腳邊,喵了一聲。
  幾乎同時就聽到那男聲驚恐的聲音:鳴鳴,你從哪裡撿了這麼一隻肥貓回來!你知不知道貓是抓老鼠的,你知不知道老鼠是攜帶鼠疫的,你難受不知道我有絨毛噁心症嗎!你快點把它弄到外面去!
  我抬頭不悅地仰視他,自己那麼瘦,還居然敢說我是肥貓!我不過是吃得飽了一點…
  恩公拿過那人的燒雞,撕下一塊雞腿,抱起我就往屋裡走,身後傳來那人叫聲:鳴鳴你怎麼還敢抱它,萬一有蝨子怎麼辦!
  砰,恩公把門關上了。
  世界安靜了。
  恩公拿個盤子盛了雞腿給我,我就趴在地上啃起來。
  恩公坐在凳子上看我。
  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小黎,你……應該是狐狸吧……」
  ……
  有沒有貓吃雞肉嗆到的?——我的喉嚨突然被雞肉卡住了。
  吐也吐不出,咽也嚥不下,好難受。
  「咳、咳」,我用力咳了幾聲,總算把雞肉咳出來。
  「小黎,你沒事吧?」恩公蹲下來順我的毛。
  我狠狠戳著雞骨頭,心中已是火冒三丈:「居然敢騙我,居然又騙我……太過分了,明天就回去找他算賬,太過分,居然真的騙我。」
  我沒想到大哥居然真的騙我。
  當時我讓大哥只消除恩公看到我變成原形時的記憶,還有他看到大哥時的記憶。所以聽恩公說他從氣味認出我的時候我還慶幸了一把,沒想到……沒想到……大哥居然真的陰我!
  嗷……虧我還那麼信任他!
  居然為了幾顆狐果,漏做了這麼重要的事!
  究竟是狐果重要還是狐族的秘密重要啊這個笨蛋大哥!
  「出什麼事了?」恩公問我。
  「哼!明天就回去收拾他。」
  「回去?去哪裡?」恩公語氣認真起來。
  「回……回我家啊……」
  恩公順毛的手停了一停,轉而揪我的耳朵:「你又要走多久?」
  我扭頭要撥開他的手,卻怎麼也搆不著,氣死了。
  「嗷……你放開我的耳朵拉!」
  「什麼時候回來?」他一直問。
  「等……等我收拾完我大哥我就回來。」我躊躇滿志地說。
  「你大哥?」
  「哼!他居然敢騙我說已經消除了你的記憶,太過分了!」我又試圖伸爪子撓開恩公的手,失敗了。
  「什麼?」
  「就是你看到我原形的事啊,本來有讓大哥施法把你的記憶抹掉的……」我恨恨不已地說著。
  突然身子一下懸空,我被恩公揪著耳朵拎到他懷裡。
  恩公恍然大悟道:「我說呢,我日記裡寫著你變成狐狸了,怎麼腦子裡就怎麼也想不起這個事。原來……」
  他揪著我的耳朵把我的腦袋抬起來,表情有些陰沉:「是你讓你大哥抹掉我的記憶……」
  好可怕!
  恩公的臉色好可怕!
  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我摔到牆角去一樣。
  「小黎,你說,我要怎麼對你才好……」恩公陰慘慘地開口。
  嗷……
  不要啊!
  噗!
  ……
  我又變成原形了。
  我居然沒出息地被恩公嚇出原形來了。
  嗷……
  好丟臉,沒臉見人了啊。
  千萬不要被大哥他們知道!
  不然還沒開打就先被他笑死了拉。
  可惡啊!嗯公還揪著我耳朵。
  我連捂臉都捂不了。
  討厭了!
  快點放我下來!
  我奮力掙紮起來。
  抬頭看恩公,恩公也是一臉呆相。
  嗷……不要再看了拉!
  「都是你了拉!放開我拉!」
  恩公愣了半晌之後終於放過了我的耳朵。
  我窩在他膝蓋上甩了甩頭,不高興地瞪著他。
  恩公猶豫著還是開口問我:「那個……好像,我以前一親你,你就會變原形?」
  真討厭!又戳我的痛楚!
  我氣得將尾巴甩個不停,恩公卻根本沒眼力介,繼續說:「但是這幾次怎麼都沒有變……那個……剛剛怎麼又變了?」
  嗷……還說還說!都是他害的。
  我氣呼呼在他手上撓了一把,誒,成功了!
  恩公也沒去管他手上的痕,小聲問我:「要怎麼弄才不會變?」
  嗷……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居然這樣質疑我的法力啊啊!!!




13

13、恩公二十五歲(6) ...


  公元XX年X月X日
  
  這兩天恩公休息,在家裡教我做菜。
  他跟他舍友說,我是他表弟,來這裡暫住一段時間。
  他那個舍友從大學起就是他舍友了,叫做衛才。
  衛才讓我喊他才哥,還捏我的臉,說我像奶油蛋糕。
  我被他捏得有點痛,差點就忍不住一口咬上他的手指,幸虧恩公及時把他的手撥開。
  然後恩公也捏了一下我的臉,說:「真的像奶油蛋糕。」
  我很生氣。
  
  不過後來就不生氣了,因為恩公一直誇我聰明,做菜很有天分。
  他給我繫上圍裙,說是怕弄髒了衣服。
  又示範著切了菜,讓我試著學。
  我當然比他做得漂亮,切得又快又好,恩公就很佩服我。
  後來還教我炒了幾道菜。
  恩公直誇我的手藝好。
  
  才哥跟他的女朋友約會去了,午飯晚飯只有我跟恩公兩個人。
  恩公一邊吃,一邊笑,說我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我從小到大,還沒有被人這麼熱切地誇獎過,當然是很開心的。
  恩公就順口說,不如以後都由我做菜吧。
  我愣了。
  
  恩公讓我以後每天中午做好飯菜送到公司去。
  他說:「做兩人份的,你陪我吃。」
  我覺得「以後每天」這四個聽起來太過漫長。
  我猶豫著,沒有立刻答應。
  恩公問我:「難道你不想跟我一起吃飯嗎?」
  我說:「……不是特別想。」
  其實我一天兩天的不吃東西也是可以的。
  而且每天做飯很累。
  
  恩公聽完我的話,放下筷子看著我,他說:「小黎,雖然從小我就知道,你是喜歡我的,但是……我想再確定一下,你真的喜歡我嗎?」
  我點點頭:「喜歡啊。」
  恩公便笑著揉揉我的頭。
  「那為什麼要不告而別?還離開那麼久,我都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了。」恩公問。
  「那是因為你看到我的原形了啊,大哥說我定力太差,要我回去繼續修煉。」
  「你大哥嗎?」恩公笑著,「什麼時候帶我見見你大哥,我要當面謝謝他。」
  「謝他什麼啊?」
  恩公沒說話了,又傾身吻過來。
  
  幹什麼啊!
  我推他,他卻有變本加厲的趨勢,一隻手還伸過來解我的衣鈕。
  「喂!不能這樣啦!」
  「怎麼了?」恩公放開我,疑惑地問。
  「你怎麼老是亂親我。你要親女孩子的啊。」
  「什麼?」
  「就是……你不能親我,你要親女孩子。你是要跟女孩子結婚生孩子的啊。」
  「小黎,你在說什麼呀?」
  「嗷……跟你說了兩遍你怎麼還不懂!就是……我們都是男孩子,男孩子是要跟女孩子結婚生小孩的。」
  
  恩公眼神一寒:「你是說,我們應該各自成家?」
  「沒錯沒錯。」恩公真是言簡意賅。
  「那你……為什麼回來?」
  「就是要幫你在二十五歲以前娶到老婆啊……」
  「如果娶不到呢?」
  「那我就得留在這裡伺……不是,有我在,你怎麼會娶不到呢!」
  「是嘛……那……娶到了以後呢?」
  「那我就要回去修煉了……為了報……那個,我都落了別的狐狸好大一截……」
  我說完這句話,過了很久恩公都沒有再問問題。
  
  那天晚上睡覺前,恩公都沒有跟我說過話。
  不管我跟他說什麼,他都沒有再理我。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去上班的時候沒叫上我,我本來都跟到門口了,但是看恩公很冷淡的樣子,又留在了家裡。
  一個人在家裡很無聊,無事可做,又想著偷偷去看看恩公。
  但是想到恩公板著臉的樣子,又覺得不舒服。
  在客廳猶猶豫豫躊躇著,才哥也起床了。
  蓬頭垢面地走出房間看到我,問我早飯吃了嗎。
  我說吃了。
  他便去洗漱了。
  洗漱看我還在客廳傻坐著,就幫我開了電視,自己坐到飯桌上吃早飯,突然問我:「你表哥給你留鑰匙了嗎?」
  我說:「沒有啊。」
  「誒,他怎麼這麼粗心。那你午飯怎麼辦?」
  「啊?」這個問題我都沒想過。
  「我跟他中午都不回來。」才哥說著,到抽屜裡掏出一疊名片給我,「喏,外賣電話。誒,你有錢嗎?」
  「啊。有的。」我連忙點頭。
  「那行,那我就先走了。」他抹抹嘴,穿鞋開門,「你有事打你表哥電話,別亂跑啊。」
  「哦。」我點點頭。打什麼電話啊,我壓根就沒電話。
  完全只剩我一個人。
  我在房子裡蕩了好幾圈,終於決定給恩公做午飯。
  雖然不知道恩公為什麼會生氣,但大概就是我說錯話了,希望他吃了會開心,不要再對我不理不睬。
  恩公給的菜單我都會背了,昨天教的菜譜我也都記得,所以去市場的時候信心滿滿。
  錢不夠,毛來湊,不知不覺就買了很多東西。
  拎回家洗洗切切,炒炒煮煮,熱騰騰的香氣撲鼻,我自己都忍不住偷吃了幾口。
  因為怕飯菜涼掉,所以又拔了根毛變成可以保溫的飯盒,帶著它們去找恩公。
  到了恩公樓下才想起來飯點還沒有到,又在附近逛了很久。
  看到大樓裡陸續有人出來吃飯了,我就抱著飯盒上樓去。
  走進恩公公司的時候,他的同事們都轉過頭來看我,看得我毛毛的,不住往自己身後看,就怕尾巴露出來了。
  恩公卻沒注意到我,他還在埋頭打電腦,直到我把飯盒放到他桌上跟他說:「吃飯啦。」他才發現我來了。
  他一點都不驚喜,還是那麼冷漠地看著我,說:「我吃過了。」
  恩公說完,又繼續打他的電腦去了。
  我呆呆站在他桌子旁邊。
  桌面上擺著兩個飯盒。
  他自己跟我說,要我陪他一起吃的。
  所以我特地帶了兩個飯盒來。
  我一個,他一個。
  我偷吃菜的時候還在想,真好吃,恩公要是吃了,又要表揚我啦。
  我當時光是想,就覺得特別高興。
  我喜歡被恩公表揚。
  我從小到大,還沒有這麼期待過一個人的表揚。
  我一開始也有猶豫,覺得每天都給恩公做飯肯定很辛苦。
  可是今天想像著恩公表揚我時的神態,又覺得,只要他每天都能表揚我,我就是每天給他做飯也沒關係。
  我還想著,以後可以試著做一些恩公沒有吃過的菜,他一定會吃得更開心。
  但是恩公好像已經不想吃我給做的飯了。
  我站在恩公旁邊,看他打了一會兒電腦,就把飯盒又抱回自己懷裡,走了。
  恩公不想吃的話,我也突然不想吃了。
  這個飯大概就是白做了。
  我在等電梯的時候看到旁邊有個垃圾桶,就猶豫著要不要把飯盒扔到裡面去。
  反正也沒有人吃。
  但是又捨不得。
  我看著那個垃圾桶,想著自己這麼用心做的東西,一口沒吃就給扔進去,覺得很心疼。
  我想,等電梯門開了,裡頭走出人來,我就問他們有沒有吃過午飯,如果沒吃過午飯的話,就把飯盒給他們。
  可是,那都是恩公愛吃的菜,不知道別人會不會喜歡。




14

14、恩公二十五歲(7) ...


  電梯門開了,裡頭空無一人,我抱著飯盒向垃圾箱走去。
  走了兩步,忽然被人大力攬著轉了方向帶進電梯裡。
  電梯門合上,藉著四面的鏡子,我看到身後的人是恩公,其實不用看我也知道,恩公一靠近我就能聞到他的味道…
  恩公說:「到頂樓。」
  我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他又說了一遍,我才醒悟過來,施法讓正在下行的電梯往上。
  恩公一直沒說話,緊緊抱著我。
  他不說話,我也不說話,緊緊抱著我的飯盒。
  到了天台,恩公拉著我走到牆後,捧起我的臉,拇指擦了擦我眼角,笑著說:「快哭了呢。」
  才沒有。
  「你討厭!」我委曲地說,一邊把眼淚憋回去,不讓他笑我。
  恩公親親我,抵著我的額頭笑:「是我不好,小黎不要難過了。」
  我瞪了他一眼,哼了一聲。
  恩公一笑,低下頭,唇貼著我的,輾轉親吻,我別開頭,他又跟過來,還逐漸加深。
  「唔……」我推開他,有些惱怒。
  他兩手搭在牆上,把我困在中間,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會兒,忽然輕笑出聲,伸手撫上我的臉:「都不知道你有什麼好,又笨又貪吃,總愛惹我生氣。還騙我說喜歡我…騙了我那麼多年…」
  「我沒騙你!我是喜歡你…」
  恩公笑著,比哭還難過:「傻瓜,那怎麼一樣。我喜歡你,是想把你養在家裡當老婆的。」
  「可是我們都是男的啊…」
  恩公用額頭輕輕碰碰我的額頭,說:「你回去吧。」
  我靠在牆上,喉嚨忽然很乾澀:「回…回哪裡去…」
  「回去找你的小母狐狸成親。」恩公看著我,低聲說。
  我心裡忽然空了一塊。
  我搖頭說:「不行的。」
  「為什麼?」恩公問。
  「因為,因為…」我想著,「我要等你結婚才能走…」
  恩公笑著刮我的鼻尖:「可是你在我身邊,我真的沒法喜歡上別的人,更不可能結婚了。」
  「可是…可是…」我很著急,卻好像根本說不過恩公。
  「可是什麼?」恩公讓我慢慢說。
  「可是我,我,我可以隱身哪,這樣你就看不見我了。」
  恩公笑了:「你一靠近我,我就可以聞到你的味道。我的嗅覺很靈敏哦…」
  「除非…」恩公猶豫著。
  「除非什麼?」我連忙問。
  恩公緩緩說:「除非你不靠近我,只能遠遠地看著我…」
  「我不要!」我迫不及待地打斷他,很大聲地反駁,「我不要遠遠地看著你!」
  說著,眼淚忽然就掉下來。
  恩公慌得立刻伸手來擦:「別哭啊,我開玩笑的。」
  「我不走。」我一邊抽泣一邊不忘捍衛自己的領地,「我也不要遠遠地看著你!」
  恩公一邊擦著我的眼淚一邊笑著說好,都依我。
  我止了哭,情緒平穩下來,開始覺得剛剛哭得很丟臉。很想讓大哥把恩公這段記憶抹掉。
  恩公又親親我,問我討不討厭這樣,我想了想說不討厭,但是這樣不對。
  恩公要去親女孩子才對。
  他也沒生氣,還很高興的樣子,把我懷中的飯盒接過去,拉著我坐下跟他一起吃。
  我還有點生氣:「你不是說已經吃過了?」
  恩公揉揉我的頭:「你不在,我怎麼吃得下。」
  我哼了一聲:「那你剛剛還要趕我走。」
  恩公夾了塊雞肉塞進我嘴裡,說:「是,是,是我錯了,以後再也不開這種玩笑,小黎要是不在,我會餓死的。」
  我也給恩公夾了口菜,問他:「好吃嗎?」
  恩公說很好吃。
  我很開心。
  飯吃一半,恩公突然問我買菜的錢哪裡來的,我告訴他是拔毛變的。
  恩公就瞪大了眼,打量我一圈,然後說:「我可不要禿毛小狐狸。」
  怎麼可能!我立刻亮出大尾巴給他看:「你放心吧,我有很多毛的。」
  恩公摸了摸我的尾巴,很是驚嘆:「這麼多,會通貨膨脹的吧。」
  「什麼?」我沒聽懂。
  恩公笑著,說以後不要隨便拔毛,要錢他那裡拿。
  又說,以後出門不要穿白色的衣服:「你那麼笨,穿成那樣,肯定一下子就被人拐走了。」
  「啊?為什麼?」
  恩公敲了一下我的頭:「因為你笨哪!」
  嗷……為什麼要敲我的頭!
  




15

15、恩公二十五歲(8) ...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變成恩公老闆的女兒去找恩公了。
  因為想看看老闆的女兒好不好,配不配得上恩公,昨天傍晚我隱身跟著恩公的老闆回家。
  待到很晚才等到老闆的女兒回來。
  雖然很漂亮,但是脾氣不溫柔。
  老闆問她是不是又跟阿亮鬼混了,她說阿亮哪裡不好了,我就喜歡他。
  老闆說阿亮一個窮鬼,什麼本事都沒有,你跟著他遲早後悔。
  她說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我現在就是喜歡他。
  他們倆吵得挺厲害,我聽著聽著也大概懂了。
  我覺得,老闆的女兒既然有喜歡的人了,應該跟恩公說清楚,這樣才不會耽誤別人來找恩公。恩公的那個女同事還是很喜歡恩公的。
  今天趁恩公老闆不在,我變成老闆女兒的樣子去找恩公。
  我學著她的氣勢一掌拍上恩公的桌子:「葉鳴宇是吧,你死了那條心吧,我是不會喜歡你的。」
  恩公一愣,疑惑地看著我,平靜道:「請問您是哪位?」
  「我是你老闆的女兒!」我說,看到恩公的同事紛紛看過來,我演得越加起勁,惡狠狠盯著他:「你另外找別人去吧,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恩公皺起眉,視線在我身上梭巡一圈,看得我不由心虛:「看,看什麼看!沒,沒見過美女啊!」
  恩公嘆了口氣,忽然扣住我的手腕,拉著我往茶水間走。
  「你又在想什麼?」恩公一手按著我,一手抓他自己的頭髮。
  我大驚,心想難道老闆女兒跟恩公還有什麼奇怪的秘密?
  正覺得心裡堵著什麼,恩公說:「沒事變成她的樣子,萬一讓我們老闆認出來怎麼辦!」
  嗷…討厭,又被恩公認出來了,我這次特地沒靠近他啊。
  「我,我只是想幫你啊,你知不知道,坐你左手邊的那個女生喜歡你啊…」
  恩公幾乎是咬牙切齒,搖著我的肩膀說:「我再跟你說一遍,我只喜歡你一個。」
  乓!
  水杯落地的聲音傳來。
  我越過恩公的肩膀,看到那個女生正彎腰慌張地撿水杯。
  完蛋了,一定被誤會了。
  我擔心地問恩公怎麼辦?
  恩公當著那人的面伏在我耳邊惡狠狠地小聲說:「看我晚上怎麼收拾你!」
  晚上我準備好飯菜忐忑不安地等恩公回來。
  不知道他準備怎麼收拾我。
  以前惹大哥生氣,大哥就罰我給二哥捶背捏腿講笑話,逗到二哥笑了才可以。
  以前惹恩公生氣,恩公就不理我,不跟我說話,我最怕恩公這樣子對我。
  恩公不會又不理我吧…
  恩公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袋子,不是吃的,我想偷看,被恩公發現了,說:「吃完再看。」
  太好了,恩公沒有不理我!
  我問恩公下午的事怎麼辦?
  恩公白了我一眼,說:「能怎麼辦呢!」
  我說我不知道。
  恩公說:「小黎,你得好好反省。」
  我說我會反省的。
  恩公搖頭:「你不會。我要不教你,你根本不知道要怎麼反省。」
  我想了想,發現自己確實不知道。就沒敢吭聲,轉了話題問恩公:「為什麼才哥上班比你晚,下班比你晚,每天都很遲了才回來?」
  恩公說:「他幹廣告的。」
  啊?我沒明白。
  恩公說:「說了你也不明白,趕快吃飯。」
  吃完飯恩公給我看那個袋子,裡面裝著件白色的睡衣,恩公把睡衣塞給我,讓我去洗澡,洗完穿這個。
  我覺得那睡衣跟我的狐皮有點像。
  我問恩公為什麼給我買睡衣?
  恩公說:「不喜歡嗎?」
  我說:「喜歡啊。是第一次收到這樣的禮物啊。」
  恩公說:「喜歡的話,一會就穿上試試啊。 」
  洗完澡,換好睡衣,恩公已等在客廳。我走上前跟他說:「好像睡衣有點大。」
  他眼色微微一沉,幫我攏了攏衣服,又將腰帶重新扎過,說:「不會,這樣剛好。睡衣就是要寬鬆點才舒服。」
  說完就扳起我的臉吻我,吻得我快喘不過氣來才放開我,聲音略有些啞:「我去洗個澡,你乖乖坐床上等我。」
  我在床上坐了一會兒,覺得無聊就扯過被子睡了,過了一會兒恩公進門,站在床邊鬧我:「不是讓你等我嗎?怎麼就睡了。」
  我迷糊地睜開眼,看到他穿著小狐狸睡衣,就說:「小狐狸睡衣應該給我穿。」
  恩公坐下來,問我:「那要不要我幫你換?」
  我說不用,我自己來。就坐起來脫睡衣。
  恩公按住我的手低聲說:「我來。」
  就用手指勾著,輕巧地解了我的衣帶,臉越靠越近,最後把唇貼在了我唇上。
  我被他親得有些難受,微微往後退了些,卻察覺恩公的手伸進我睡衣裡來了。
  我吃了一驚,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恩公的手就緩緩摸到了我的胸口。
  我連忙按住他的手,說:「嗯…」
  想說恩公不可以,但忽然記起不能被他知道自己是來報恩的,不然一定會悽慘地被奴役幾十年。
  我「嗯…恩」了半天沒下文,恩公嘴角微微一勾,沿著我的脖子緩緩吻下來,我被嚇得差點跳起來,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恩公停下來,揉我的頭髮,安慰我:「別緊張,放鬆點。」
  我緊緊抓著他的袖子:「我們…我們…是要那個嗎?」
  「哪個?」恩公笑著問我。
  「就是…就是…夫妻之禮…」
  報恩錄上說:「…寬衣解帶,肌膚相親,行夫妻之禮……」
  恩公挑眉輕笑:「原來小黎也知道夫妻之禮?」
  「書,書上說的…」
  「書上?」恩公饒有興致,「小黎也會看這樣的書嗎?」
  我當然不能跟他說是報恩錄,就說:「是大哥給我看的。」
  「是不是…因為我…才讓你看的?」恩公笑著問。
  我點點頭。
  恩公隨即露出一個莫測的笑容:「我真是好想見見你大哥呢…」
  「為什麼?」我問。
  「因為我覺得我和你大哥一定可以成為莫逆之交。」
  恩公說著,笑著看我,一手向我下,身探去。
  我驚喘一聲,連連道:「不行!」
  「嗯?」恩公不解。
  「不行,如果做了你就不能跟別的女孩子結婚,我也要一直待在你身邊了。」
  恩公點點頭:「不錯。」
  「但是…但是…」
  「但是什麼?小黎想離開我?」
  「沒有。但是…」
  「但是什麼?」
  我想了半天,終於想到那個很關鍵的事:「但是如果在下面會很痛,在上面會很累。而且還有可能會放棄修為,不做妖精改做人。」
  恩公摸摸我的臉:「我不需要你放棄修為。小黎想做妖就做妖,不用為我勉強自己。我也保證你不讓你痛,還會讓你很舒服,小黎要不要試試看?」
  恩公說著,一手摸上我的小小黎,徐徐揉搓,舌尖掃過我的喉結,往下吻過我的鎖骨,最後含住我那裡,打著圈地舔吮,我忍不住輕哼出聲,他抬起頭來,嘴角還帶著一根銀絲,手指在小小黎上來回撫著,問我:「舒服嗎?」
  我已經被他弄得說不出話來,渾身難受得很,只能看著他急促喘氣。
  恩公將我壓在身下,一邊說著別擔心,一邊順著我的腹部往下,吻到了小小黎。
  他說:「小黎,我要吻你這裡了,你…你…你別太緊張,忍著點…」
  可我還在不停地顫,身體硬邦邦的,像木頭一樣,我好怕自己會忽然變身,越這麼想就越緊張。
  恩公試探著用舌尖舔了一下小小黎,小小黎立刻就沒出息地吐出來了。
  恩公愣了,我也傻了。
  我丟臉地把枕頭扯過來蓋住了頭,恩公挨著我躺下,把我的枕頭拿開,笑著說:「小黎害羞什麼?」
  嗷…我不想再見到恩公了拉。
  小黎跟我說說你小時候的事吧。
  恩公哄我轉移了注意力,後來也沒再做那事。
  聊著天,我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作者有話要說:這第一人稱的H真讓人寫得好惆悵啊………下不去手……




16

16、恩公二十五歲(9) ...


  公元XX年X月X日
  
  跟恩公去上班的時候有聽到他的同事們在議論他和老闆女兒的事。
  我問恩公怎麼辦。
  恩公說,由他們去說唄。
  可我總覺得不妥。
  恩公警告我不要擅自胡來,免得越幫越忙。
  可我也確實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這幾天都不敢看恩公的臉。
  一看見他就會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吃飯的時候才哥問我是不是生病了,飯吃得那麼慢。
  恩公就看過來。
  我覺得恩公的目光像利劍似的,根本接不住,又連忙把頭低下去,跟才哥說:「我沒事。」
  
  公元XX年X月X日
  
  給恩公送飯送多了,他的同事們就開起我的玩笑。
  今天還被幾個女同事堵在門邊,要我以後也給他們送飯。
  幸虧恩公給我解了圍。
  恩公說,以後送飯隱身來送就好了,他聞得到我的味道。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是恩公下的廚。
  其實恩公做的確實沒我好。
  手腳不麻利,我用一個小時做好的事,他做了兩個小時。
  等最後一道菜上桌的時候,第一道菜已經涼掉了。
  不過恩公今天做的都是新菜,又教我用電腦,讓我挑幾樣菜,說明天做給我吃。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恩公帶我去遊樂場。
  去之前恩公把我裹得嚴嚴實實地,帽子,手套,圍巾,靴子……
  恩公說,遊樂場有點嚇人,怕我撐不住把原形露出來。
  我說要是露出來,我就立刻變成貓,這樣人家就不會懷疑了。
  恩公說不行,遊樂場的人眼睛尖得很,一個大活人坐上去一隻貓爬下來,很容易招人懷疑。
  恩公說要是現了原形就隱身,這樣才不會被察覺。
  說定了以後我們就出發去遊樂場了。
  玩了一整天。
  我完全沒有露原形。
  恩公叫得很大聲。
  好像叫得越大聲就越高興一樣,四周大家都在叫。
  我也跟著很大聲地叫,比恩公還大聲,轉過頭看著他笑。
  恩公問我好不好玩。
  我說好玩。
  不過其實我以前跟哥哥姐姐麼打架的時候比這個好玩多了,飛得更高也更快。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才哥把他女朋友帶回來了。
  雖然很小聲,但是我跟恩公的耳朵都很靈敏,所以就聽得一清二楚什麼的。
  我被恩公困懷裡,可以感覺到他那個東西硬硬地抵著我。
  我覺得燒得慌,渾身發熱,隔壁還在深深淺淺地呻吟著。
  我想轉過身,卻被恩公按著「別動」。
  我就不敢動,可是被抵得好尷尬,又在那個位置,可是只能忍著。
  後來隔壁聲音沒有了,我才覺得身上涼快了一點。
  我背對著恩公叫他:「葉鳴宇。」
  「嗯?」
  「我……我想明天回家一趟。」
  恩公把我翻過去,雖然沒開燈也看得清他的眼神,專注地,有點難過地問我:「為什麼?」
  「我……我想家了……」
  「什麼時候回來?」
  「幾天就回來。」
  「真的?」
  「真的。」
  恩公沒說話了,抱緊了我。
  那個東西還硌在那裡。
  我把頭窩進他懷中,小小聲問他:「那個……要不要我幫你弄……」
  恩公身子一僵,良久,低低應了聲「好」。
  我便把頭埋著,把手伸下去。
  「再往下……往下……往左……往右……」
  恩公低低地悶哼一聲,然後我就摸到了。
  手被燙得輕輕地顫,還是鼓足勇氣握住了。
  恩公忽然笑著問我是不是新年禮物。
  我這才意識到春節快到了。
  恩公說好像每次分別都在這個時候,然後就要等很久才能再看見你,有的時候都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他俯□來吻我。
  我好像又把眼淚流出來了。
  緊緊抓著他的肩,還沒有分別就開始想念。
  
  公元Xx年X月x日
  回家的時候二哥還是跟三哥在洞口那棵大樹下搶雞吃,大哥還是靠著樹幹搖著扇子在旁邊拿話激二哥。
  「唉,搶這麼辛苦做什麼,只要你叫我一聲好哥哥,別說一隻雞了,一百隻雞也給你弄來,由你吃個夠。」
  「呸!」二哥顧不上還嘴,手裡跟三哥打得飛快。
  「好哥哥,好哥哥…」三哥嘴裡喋喋不休,對大哥道,「我這叫了好幾聲了,好哥哥你只要弄十隻雞來,我就把手上這只讓給他。」
  「呸!誰要你讓!手下敗將!」二哥說著,漸漸就與三哥打到半空去了。
  太陽晃眼,大哥遮著眼抬頭看了一會兒,放下手,終於看到了我。
  「小黎?」
  「大哥。」我走上前。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你……恩公結婚了?"
  我搖搖頭,埋進大哥懷裡。
  「怎麼了這是?」大哥笑著,「一回來就撒嬌?」
  我在大哥身上蹭了蹭,沒說話。
  打鬥聲又從天上落到地上,二哥和三哥先後看見了我,驚訝出聲:「小黎?」
  雖然眼睛看著我,卻誰也沒有半分懈怠,依舊打得難解難分,漸漸打到天上去了。
  大哥看不下去,把我放到一邊,起身飛到半空,扇子一揮,輕鬆架開三哥的攻勢,幫著二哥搶到了雞。
  落了地,三哥義憤填膺:「大哥你就是偏心老二。」
  二哥也是恨恨地:「呸,誰要你幫。」
  大哥拍拍三哥的肩:「不就一隻雞,晚上陪你十隻。兄弟之間計較什麼!」
  三哥哼哼著:「說話算話。」
  大哥笑著點頭說好。
  二哥斜了他一眼,把雞伸到我面前:「來,小黎,給你吃。」
  大哥很大聲地嘆了口氣。
  三哥偷偷笑。
  我搖搖頭說:「不用了,謝謝。」
  大哥二哥三哥突然就一起安靜了。
  一起默默地看著我。
  
  六哥去老狼家了,四姐五姐出嫁了,洞裡只有老爹老娘,見了我也很是訝異。
  老娘正好在熬雞湯,一人盛了一碗,大家圍了一桌,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我捧著湯碗,輕咳一聲,說:「那個…恩公說他…這輩子不打算跟別人成親了。」
  沉默了很久之後,大家齊齊「哦」了一聲。
  「那就是說…」
  「小黎你…」
  「要伺候你恩公…」
  「一輩子…」
  「哎呀…」
  「好慘…」
  一人說了幾個字,準確地道出了我的言下之意。
  「怎麼辦?」我苦惱地看著大家。
  拖腮的拖腮,撓頭的撓頭,奸笑的奸笑,心疼的心疼,鄙視奸笑的鄙視…
  「怎麼辦?」老娘看著老爹。
  老爹嘆了口氣:「命數啊。報恩的狐狸都躲不過這樣的命數啊。誰讓我們狐族天生就是會勾人心魄呢……」
  二哥問我:「小黎,你們,他對你…」
  「很好。」我說著又開始想他,不知道恩公現在如何,出門前給他留了很多糖果不知道夠不夠吃。
  「你被他親了?」三哥問。
  我紅了臉。
  三哥聲音陡然拔高了:「你們那個了?」
  三哥怎麼問這種問題!
  雖然……雖然沒有徹底那個……
  但是……但是……太丟人了。這種事叫我怎麼說。
  我把臉埋進胳膊趴在桌上。
  大哥一拍桌子甚是痛心疾首:「小黎…你,你怎麼這麼糊塗啊!」
  我完全不敢抬頭,我也知道自己這樣以後會很辛苦,但是恩公那麼喜歡我…我不忍心讓他難過…
  「連聘禮都沒給,你就答應他了?」大哥不可置信地指責我。
  我愕然抬起頭來。
  大哥轉頭就問二哥:「老二,你想要點啥?」
  二哥冷哼一聲。
  大哥也不在意,繼續搖著扇子問三哥:「老三,你要點啥?」
  三哥想了想,扳著手指道:「我要十壇成年女兒紅,十壇二十年的桂花酒,十壇… 」
  「行了!適可而止一點。」大哥打斷三哥的話,又問老娘,「娘想要些什麼?」
  老娘環顧家裡一圈,慈愛地笑道:「我就要一顆南海夜珠好了。他爹呢?」
  「我?」老爹捋捋鬍子:「我一直想要王羲之的蘭亭序,但是我怕他恩公搞不到啊…」
  老爹說得很惆悵。
  大哥又轉回來問二哥:「你勒?」
  二哥磨著牙,半天之後陰森森地盯著大哥:「我好想要孫猴子的金鋼箍啊……」
  大哥就干笑,笑夠了朝我把我手一攤:「小黎,好了,沒問題了吧?」
  我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什麼大哥二哥三哥,老爹老娘,完全不能體諒我的心情啊!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很嚴肅地商量一下我跟恩公的事嗎?
  提聘禮……還是這種聘禮……其實……其實大家根本就覺得我不該跟恩公在一起吧……
  我領悟到這點,有點沮喪,問大哥:「那,大哥你要什麼?」
  「我?嘿嘿……」大哥笑著,「這個,我要親口跟你恩公說哦。」
  「什麼?大哥你要…要跟我去……」
  大哥扇子一揮,笑得分外得意:「當然,憑你那點智慧,怎麼能討得到這些聘禮!」
  又轉向二哥:「聽說人間的姑娘少爺比我們狐族要知禮可親得多了,老二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見識下?」
  二哥還沒開口,三哥就說了:「這個我要去!」
  大哥扇子攤開遮住三哥大半張臉,跟對面的二哥說:「狐太多恩公那裡住不下,就我們倆去好了。」
  二哥沒反駁,於是事情就以我意料之外的速度有了很不明朗的結果。




17

17、恩公二十五歲(10) ...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終於見到了大哥,而大哥也終於見到了恩公。
  我雖然非常想跟恩公抱抱,卻只能不近不遠地站在恩公對面,說:「這個是我大哥……這個是我二哥……這是葉鳴宇……」
  恩公顯然愣住,我猜是因為他完全沒想到我口中英明神武的大哥是這麼一隻花孔雀的樣子。
  大哥站在原地,鮮衣羽扇(大哥這次帶的孔雀羽扇),氣定神閒地受了恩公用力一握。
  恩公說:「久仰!久仰!」
  大哥還了禮:「客氣!客氣。」
  恩公又轉向二哥,要握手,二哥先拱了手:「久仰!久仰!」
  恩公忙也跟著拱手:「幸會……幸會……」
  說罷恩公便站在原地,由得他二人從頭到腳,從前到後地觀賞。
  觀賞完,大哥評價說:「確比年少時壯碩了不少……果然長大了……」
  恩公的嘴角抽了一抽。
  大哥隨即又提出要觀賞恩公的房子。
  恩公說,才哥住在隔壁,我們半夜突然到來,這樣聲勢浩大的觀賞,不太方便。
  大哥便問:「怎麼!原來你只有半間房?」
  恩公有些羞赧:「其實,這半間房也不是我的。不過是租住在這裡,我其實連一間房也沒有。」
  我心中暗暗嘆氣,恩公這麼窮,怎麼拿得出聘禮……唉,大家果然還不是願意讓我和恩公在一起,可能是怕直接反對我會難過,所以才想出了這麼個迂迴緩和的主意。
  我看看恩公,又看看大哥,再看看二哥,心裡頭沉沉的。
  沒想到大哥卻突然高興起來:「其實半間也有半間的好啊。」
  恩公敷衍地笑笑。
  大哥伸了個懶腰:「累了一天了,睡覺吧。有事明天再說。」
  他看了看房間裡唯一的一張床,吹口氣,在地板上又變出一張小床,對恩公說:「就委屈你睡這張床了。」
  又拉著我和二哥:「我們睡那張,那張大點,三個擠擠正好睡。」
  我看著恩公,好想跟他擠一塊,但是當著大哥二哥的面又不好意思。
  唉……怎麼辦……大哥好像一點也不願意我跟恩公在一起。
  我一晚上都心事重重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睡著。
  然後……嗷……早上起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睡到了地板上……嗷……好苦逼啊……
  
  公元XX年X月X日
  
  「你大哥是隻老狐狸。」
  中午跟恩公一起在他公司大樓天台吃飯的時候,恩公突然這麼說。
  最近中午都是做四個人的飯,大哥二哥一開始還很驚訝我什麼時候學會了做飯,後來又有點心疼,說報恩的狐狸果然當不得什麼的……
  嗷……我其實沒覺得不好,可是被他們一說,也覺得天天做飯好像小媳婦嗷……
  本來以為大哥會讓我留在家裡陪他們吃飯,但是大哥居然讓我去陪恩公吃飯,我都有點搞不懂大哥的想法了。
  他究竟是想讓我跟恩公在一起呢,還是不想呢?
  我告訴恩公:「大哥快九百歲了,再過一百年就是千年狐妖了。是可以算是老狐狸了。不過大哥不喜歡別人說他老。我們狐族千年的狐妖大概相當於你們人類的……三十出頭吧……」
  「那你二哥呢?」恩公問。
  「二哥比大哥小一百歲。因為大哥跟二哥年齡最接近,所以跟二哥玩得最好。我們都比二哥晚生好幾百年呢。」
  「哦。」恩公點點頭,緩緩道,「你大哥……來了有一陣子了吧……」
  我垂下頭。
  我覺得對恩公很不好意思。
  
  那天晚上,大哥當著恩公的面問我:「小黎啊,他有沒有給你雞吃?」
  我當然說有。
  大哥又接著問:「有天天吃嗎?」
  我就有點坐不住了,生怕大哥以為恩公對我不好,忙說:「有。」
  大哥又問:「那……有頓頓吃嗎?」
  大哥一邊問一邊瞄著盤裡的菜。
  我只會做恩公喜歡吃的菜,吃雞的時候都是恩公下廚,所以那天盤子裡沒有雞。
  我只能搖頭,說:「其實是恩公給我錢,讓我自己想吃什麼就買什麼啦。我因為……因為……最近有點吃膩了雞……就沒買……」
  大哥的筷子抖了一抖,看著我:「吃……膩了雞?」
  又看向恩公,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恩公面不改色:「過街有家店專賣西洋雞的,小黎也還沒吃過,正好明天我放假,大哥二哥不嫌棄的話,不然明天去嘗嘗那家店的雞?」
  恩公的話說完,大哥二哥的眼睛驟然亮了。
  ……我的,應該也是。
  後來第二天我們就去吃西洋雞。
  一開始是要油炸的,大哥咬了一口沒吃到肉,嫌皮厚就不吃了。
  二哥也皺著眉,大概是跟我一樣覺得店裡味道難聞。
  恩公坐在我旁邊幫我剝皮,本來想直接喂到我嘴裡,看了眼大哥,又把雞腿交到我手上讓我自己啃,起身又去點烤雞。
  點了一隻,大哥先讓給二哥,恩公就又點一隻給大哥。
  二哥的雞吃完就看著大哥手裡的雞,大哥一邊撕著手裡的雞一邊默默地看著恩公,恩公就又去點。
  點了一隻,一隻,又一隻……
  最後我看不下去,按住恩公的手,跟大哥二哥說:「我們走吧,這裡面的味道怪不舒服的。」
  由他們吃下去,他們會把店裡的雞全吃光的。他們有這個能耐!
  臨走前大哥不住稱讚說:「烤雞不錯,能不能帶兩隻回去。」
  恩公就笑著去排隊買雞了。
  
  後來大哥二哥就有那麼幾個晚上回來的挺晚,有次回來的時候還正好撞見恩公在對我做那事。
  那天是我回來後,恩公第一次對我做那事,有點急,睡衣都是胡亂扯開的,結果還沒親兩下大哥跟二哥就不尷不尬地拎著烤雞從窗戶進來了。
  我覺得非常丟人,就再也沒讓恩公碰我。
  
  恩公吞吞吐吐地問我:「你大哥……大概……什麼時候走?」
  我垂著頭,就把聘禮的事說了,越說頭就埋得越低。
  「大哥……其實……是來要聘禮的。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的。」
  恩公眉毛一挑:「美酒,南海夜明珠,蘭亭序,金剛箍,你有什麼辦法?」
  「哦,對了,你大哥要什麼?」
  「他?他沒說,他說他直接跟你說。他什麼都沒跟你說過嗎?」
  恩公搖了搖頭,沉吟片刻,道:「這樣吧,晚上你大哥再拉你一起睡,你就說太擠,要跟我睡,讓你大哥把給我們睡的那張床變大點。要說你睡相很差,床要很大,要大到容不下第三張床。」
  「那,那……怎麼好意思……」
  「沒什麼不好意思。」恩公目光深遠,「按我說的做就是了。先把你大哥要的東西給他,其他的就……就讓你大哥去想辦法。」
  「啊?」我疑惑看著恩公,「我大哥要什麼東西?」
  恩公隨意把玩著我的頭髮,淡然道:「你二哥。」
  
  

作者有話要說:介文突然不懂得完結了。本來想在6萬字左右搞定它的。沒大綱真是可怕。。。加油,握拳。
另外推薦《斂群芳》,HJJ有,LJJ不知道有沒有。文筆到情節到節奏都是我的菜嗷……




18

18、恩公二十五歲(11) ...


  公元XX年X月X日
  
  早晨醒來的時候,我安然睡在恩公旁邊。
  連著幾天都滾在地板上,突然發現自己終於在床上醒來的這種滋味,就好像躺在云端飄飄欲仙的那般美好,讓我不由自主把腦袋往恩公懷裡拱了拱。
  恩公睜了睜眼又閉上,側過身把我攬得更近些,拍拍我的背。
  唉……恩公每天早晨起床都是很不甘願的樣子,迷迷糊糊的刷牙洗臉,出門時還皺著眉。
  唉……我都不忍心吵他了。
  可是又好想欺負他一下下,怎麼辦?
  我盯著恩公的睡顏猶豫了一陣,那邊大哥跟二哥也醒來了。
  昨晚二哥果然要求要變張床出來,恩公很過意不去很自責地低聲說:「家裡地方小,委屈二哥了。」
  我聽了都有點心疼,二哥也就沒再堅持。
  沒想到兩人睡了一覺起來,二哥就說要回家。說,在這也沒什麼事要做的,不習慣人類的生活,要回狐族。
  其實我心底是很希望大哥二哥趕快回去的,不然恩公就要被他們吃窮了。
  而且我跟恩公說悄悄話也很不方便。
  但是恩公的聘禮還沒有拿出來,他們就這麼回去的話,老爹老娘一定會覺得恩公沒誠意。
  大哥也說:「聘禮還未取得,就這樣回去,怎麼跟他們交待?」
  二哥說:「我回我的,你取你的聘禮,有什麼相干?我原本也只是為了看看他恩公。」
  大哥被頂得一噎,退了一步說:「你要走,總也要跟主人家說過再走。」
  恩公曾跟我說,大哥在,要順大哥的意。
  所以我連忙附和:「嗯恩恩,不如等晚上恩公回來了,當面跟他說。也不差一時半會。」
  
  中午送飯的時候,我把這事跟恩公說了。
  恩公問我這兩個哥哥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實我也不知道,反正從小就看大哥一直討好二哥,而二哥怎麼看大哥都不順眼。
  好像天生不對盤。
  恩公很是煩惱地嘆了口氣:「唉……難啊……頭疼……」
  
  晚上恩公帶了黃酒和荷葉包雞回來。
  帶了三隻。
  沒想到冬天還可以吃到這個,我們都很驚喜。
  正紛紛埋頭苦吃,恩公突然出聲:「傳說妖精修行一段時間就會有天劫,不知道有沒有這種事。」
  我嚼著雞肉含糊不清地回答:「有啊,我們狐族就是五百年一劫。」
  「啊……」恩公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看向大哥:「大哥修行了多少年了?」
  大哥撕雞的手一頓,抬起頭來對恩公笑道:「快要一千年了。」
  「啊……」恩公驚嘆,「那,五百年的時候可曾遇過天劫?」
  大哥也不吃雞了,耐心跟恩公說明:「有啊。那個時候天雷滾滾,我道行淺,差點就沒躲過。受了很重的傷,幸好熬過來了。」
  二哥一聲不吭啃完了雞腿,開始啃雞脖子。
  大哥指指二哥:「老二當年也險得很。這天劫只能由自己承受,我只能在旁邊干看著,什麼忙也幫不上,那雷劈到他身上的時候,我覺得天都要塌了。幸好,他也熬過來了。」
  我把雞翅上的肉啃乾淨,有點害怕地問:「那……那到時候……我也要?」
  大哥點點頭。
  恩公問:「沒得解?」
  「沒得解。」大哥答得乾脆。
  恩公握了握我的手,又問:「那大哥一千年的時候……」
  大哥嘆了口氣:「道行越高,天劫就越厲害……唉……也不知道,此番能不能躲得過……」
  說完瞄了眼越吃越慢的二哥,幽幽道:「說不定,也就只剩下這麼百來年的時間了……誰知道呢……」
  恩公給他倒了酒,安慰他:「喝酒!大哥不用這麼傷懷,還早著呢,或許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大哥笑著搖頭:「百年光陰對你們人類來說,可能是很長很久的時間,可是對我們狐族來說,不過就是晃眼的事。」
  
  大哥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亮了杯底給恩公看,笑道:「就是這麼一下,就沒了。」
  
  一直到睡覺,二哥都沒有跟恩公提起要走的事。
  
  公元XX年X月X日
  
  這幾天大哥跟二哥又不在家吃晚飯了,連午飯也是在外面吃的。
  他們一大早就出門,很晚了才回來,說是去見識見識現在人類的世界。
  我樂得清閒。
  中午送飯給恩公的時候被恩公親了很久,嘴唇都腫掉了,恩公微喘著氣:「再忍忍,最多就這一兩天他們就走了。」
  「……我沒忍。」
  恩公看著我只是笑。
  「……我……我真的沒忍……」我強調了一下,「我跟你又不一樣……」
  恩公笑得滿臉只剩下牙了。
  
  公元XX年X月X日
  
  大哥二哥終於說要走了。
  我好開心。
  大哥還跟恩公說,聘禮的事他來解決。
  哈哈哈!
  果然被恩公全猜中了。
  
  公元XX年X月X日
  
  我跟恩公又躺回原來那張床了。
  我還是有點怕,恩公問我怕什麼。
  我說不知道。
  恩公說他也有點怕。
  我問他怕什麼。
  恩公一邊吻我一邊說:「怕我對你不夠好,你就跑回家不見我。」
  我沉默了一下,覺得恩公說的這種事很有可能發生。
  就沒應他。
  想了想又說:「那……那你就對我好一點,我就不跑了。」
  恩公輕輕笑著,不知道弄了什麼東西塗在我下面,問我:「你說你有三百多歲了?」
  「嗯。」
  恩公的手在我下面打著圈,我往上躲了躲,他按著我:「放鬆點,沒事。」
  又問我:「你說你大哥快一千歲了,才相當於人類的三十多歲。那你呢?」
  我大概算了算,跟他說:「我就是十五、六歲吧……啊!」
  「放鬆……」
  「好疼!」
  「籲!乖……放鬆……來……你說十五、六歲?」
  「嗯……或者十六、七歲……啊!你!哈……」
  「哈……管不了了……你忍著點……」
  「呀……不要……拿出去……啊!」
  「放鬆……放鬆……眼睛別閉那麼緊……明天想吃咖喱雞還是紅燒雞?」
  「咖喱雞……啊……你別……」
  「別什麼?」
  「哈……我不知道……啊……」
  總之,因為我……一直閉著眼,除了感覺又痛又酸之外,就只記得這麼幾句對話。
  至於原來在害怕什麼,也一時想不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剩下一章出櫃後就可以完結了吧。




19

19、出櫃。結局 ...


  公元XX年X月X日
  
  春節恩公要回老家過年,讓我跟他一塊兒回去。
  我不肯,因為印象裡,恩公的媽媽很凶的樣子。
  我從前就不怎麼喜歡她。
  對他爸爸也沒什麼好印象。
  但是恩公說,醜媳婦總要見公婆。
  他說,他既然見了我的大哥二哥,總要讓他的爸爸媽媽也見見我。
  我說,你爸爸媽媽不會喜歡我的。
  他摸摸我的頭,說,別擔心,你這麼好,他們一定會喜歡你。
  恩公說得信誓旦旦,我也就相信了。
  
  公元XX年X月X日
  到恩公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
  很久沒見,恩公的爸爸媽媽老了不少。
  不過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
  我跟在恩公身後進了門,小心翼翼地跟他們打招呼。
  恩公說:「這是小黎。」
  他們便笑著說:「好俊的孩子,快進來坐。」
  他們看上去很熱情的樣子,我就戰戰兢兢坐了。
  接著又戰戰兢兢地吃了宵夜,客套了幾句就跟著恩公去他臥室睡了。
  
  公元XX年X月X日
  
  不知道是不是認床的緣故,今天早上醒得很早。
  不敢吵恩公,就睜著眼躺了一陣子。
  恩公醒過來,問我昨晚有沒有睡好,我說有。
  然後我們就一起起床,洗漱。
  恩公媽媽在準備早飯,我猶猶豫豫地問她要不要幫忙。
  她說不用,說等一會兒就好了。
  恩公爸爸開著電視在看報紙,我就坐在他旁邊,不時拿眼瞄他,如坐針氈。
  恩公跟他爸媽說,我是過年沒地方去,就來他們家。
  恩公爸爸也沒問為什麼沒地方去,只問:「你是不是他們公司的實習生?」
  「實習生是什麼?」我反問。
  恩公說:「他不是。」
  恩公爸爸笑著:「是還在唸書嗎?在哪個學校?」
  我說:「沒在唸書。」
  「哦?」他爸爸放下報紙,「已經工作了嗎?沒看出來。做什麼工作?」
  「沒有工作。」我說。
  「那是……」他爸爸很疑惑的樣子。
  他媽媽喊我們吃飯,我以為這個話題結束了,沒想到飯桌上又被提起來。
  他爸爸說:「年輕人還是要找份工作,做點事情。」
  我說我有做事情。
  他爸爸問:「做什麼事?」
  恩公接過話:「我的早午晚三頓飯,都是他幫忙做的。」
  他爸爸媽媽一起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我低著頭,飯也不敢吃了。
  突然想起來,好像一直都在花恩公的錢,都沒有幫恩公賺過錢。
  現在被恩公這麼一說,好像我是他雇的家政人員一樣。
  很不舒服。
  「小黎,你起來。」
  恩公拉著我站在他父母對面,輕描淡寫地說了這麼一句:「他是我男朋友,我們現在住一塊。」
  早飯還沒吃完,恩公的媽媽說:「先坐下吃飯吧。」
  我們就又坐下來,慢慢吃完了早飯。
  
  「你太年輕,可能還分不清愛情跟友情……」
  恩公打斷他爸爸的話:「我算過了。」
  「什麼?」
  「算命的說,我這輩子就是跟他了。是上輩子的注定的。」
  「胡說!」他爸爸怒道。
  「不信隨你去問。」
  他媽媽將信將疑地:「真的?」
  「真的。」
  「你找誰算的?」
  「找了好幾個,都是這麼說。」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的媽媽來問的生辰八字,恩公隨便報了個給她。
  她媽媽說,要拿去算算。
  恩公讓我隱身跟著。
  恩公說:「機靈點。」
  她媽媽找了一個不是很靠譜的大仙,把我跟恩公的生辰八字給他看。
  他很是認真地看了看,又裝模作樣地唸唸有詞,要引仙上身的樣子。
  在他閉眼的時候,我附到了他身上。
  按照恩公跟我說的,一字不拉地背給他媽媽聽。
  還說,若強行拆散,必有大難什麼的。
  他媽媽就失魂落魄地回家了。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的爸爸不太信他媽媽的話。
  又另外找了一個大仙。
  我還是跟著。
  如法炮製。
  
  公元XX年X月X日
  大年三十,我在恩公家吃年夜飯。
  他爸爸媽媽疑慮重重的,卻也沒怎麼為難我,還給我夾菜吃。
  恩公讓我不要太拘謹。
  恩公說,習慣了,以後就好了。
  
  




20

20、番外 ...


  
  公元XX年X月X日
  
  「他三十歲了,工資漲了,房價降了,他就成了房奴。再沒有人來聽壁角。哦,我還在窗戶上和牆上都貼了道符,你們也不用想悄悄溜進來。」
  「他每週去三次健身中心,每次超過兩個小時。堅持冬泳。堅持三餐飲食正常,堅持早睡早起。他總怕自己老得太快,跟我的差距越來越大,怕將來有一天跟我站在一起時,看過去不像情人而像父子。」
  「以後還可能會像爺孫。」三哥插了句嘴。
  雖然說得難聽,但是實話。我瞪了他一眼,繼續說。
  「那天早晨醒來,枕巾上掉了一根白髮,恩公拾在手上看了好一會兒,突然說,真想老得慢一點。也就說了那麼一次,後來再沒有提起,好像就是無意間的一個閃念。但我知道他很介意。越來越介意了。」
  「凡人畢竟是凡人。」二哥有些嘆息。
  「殺豬刀畢竟是殺豬刀。」大哥也跟著嘆了口氣。
  「這些年我一直想不定,是做凡人好還是做狐狸精好。」
  「凡人有什麼好!生老病死,無能為力。」老爹立場很堅定。
  「前兩天他生病了,吃壞了肚子,上吐下瀉。我喂狐果給他吃,他吞下去,忽然問我,狐果吃多了會不會多活幾年。我愣了一下,他又轉過臉去,喃喃自語說,我隨便問的,沒什麼。」
  「我那個時候突然覺得,做凡人也沒什麼。陪著他生老病死,也沒什麼不好。」
  「你現在這樣想,等將來遇到問題的時候,就會覺得還是做狐狸精好。」老娘說。
  「我也知道凡人很渺小,會被很多東西拖累,不能隨心所欲。但不是還有你們在?」
  「如果我沒遇到他,我的狐生一定是另一番樣子,可是我偏偏遇到他了,這就是命數吧。」
  「我想,舍掉修為,做個凡人。」
  大哥的扇子掉到了桌子上,一隻手緊緊握著二哥的。三哥瞪圓了眼。老娘與老爹面面相覷。
  最後是老爹站起來,蹣跚踱步,連連搖頭:「命數啊,命數。報恩的狐狸都逃不過這樣的命數啊。」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下班回來,很高興地對我說,他陞遷了。
  我也很高興。
  我說真巧,今天做了好多菜。
  我一樣一樣熱出來,居然有六七道菜。
  恩公說:「我以為你還要兩三天才能回來。我還想著,如果你有手機就好了,可以打電話跟你說。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我說,想你了,就早點回來。怕你一個人不知道好好吃飯。
  他說,你大可放心,我一個人,也能把自己照顧得好好的。
  我說,我相信,但還是不放心。
  我說:「後天就是你生日了,允許你許一個願望。你要好好想,想要什麼,我一定會幫你實現。」
  我想盡我狐生最後的努力,幫恩公達成一個願望。
  恩公笑著刮我的鼻子:「嗯……要什麼好呢……變裝也試過了……騎乘也試過了……人獸比較困難……恩……」
  「我跟你說正經的,你……呀……喂!在吃飯啊!」
  「待會兒再吃。」
  「喂……恩……不行……去床上……」
  「等不到……哈……不然……後天弄個……飛天掃帚……試試看?」
  「嗯……我是說真的……哈,你輕點……」
  「我也沒說……是假的……別那麼緊……張開點……我……」
  「啊……你慢點……」
  「慢什麼……小別勝新婚……你沒聽說過……」
  
  公元XX年X月X日
  「生日快樂。」
  「唉……歲月催人老啊。」
  
  「許個願,快點。」
  「……飛天掃帚。」
  
  「還有呢?」
  「飛天掃帚!」
  
  「我……」
  「你行的。」
  
  「誰跟你說這個!我是說……過了今天……我就……沒有法力了,那個……你想清楚點,想要什麼?以後可就沒這麼容易實現了。」
  「小黎!」恩公站起來。
  
  「快點!蠟燭都快燒完了。」
  「為什麼?」他真是固執。
  
  「因為我怕天劫,怕雷劈,怕痛。」
  「……飛天掃帚。」
  
  「你!」
  「快點!蠟燭都快燒完了。」
  
  彈指一揮間,恩公已過了而立之年。

作者有話要說:恩,再寫幾小段番外就差不多了吧




21

21、番外2 ...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明天要去出差,我沒了法力,只好待在家裡等他。
  我趴在床邊看他彎著腰收拾行李。
  恩公這次大概要五六天才能回來,盯矚我一定要吃好睡好,不要隨便出門,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聊天,不要隨便給陌生人開門,總之就是,人類很可怕,笨狐狸要謹慎。
  恩公絮絮叨叨說完,還不放心,說,我會隨時打電話回來,你要是不在家的話,回來就不給你帶雞吃。
  我問他我能不能隨時給他打電話,他說不可以。
  嗷…一點都不公平。
  我很不開心,恩公說要做的時候我就是不肯。
  無論他怎麼哄我都不肯。
  恩公問我在氣什麼。
  我也沒回答。
  難道我能跟他說我現在後悔失去法力了嗎!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不在家,我好無聊。
  電視不好看,電腦不好玩,遊戲機也沒勁。
  晚上很遲了恩公才打電話回來,問我今天怎麼過的,我說了一遍,跟他說一個人好寂寞。
  他就安慰我,說會儘量早點回來。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去菜市場買了很久的菜。
  我從來沒覺得討價還價是這麼有意思的事。
  恩公中午打電話來,問我早上怎麼不在,我說我去市場了。恩公就說,買菜可以,千萬不要被人拐跑了。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還沒回來。
  我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
  時間太早,白天又睡得太多。
  我翻來翻去,還是決定起床。
  街上燈火通明,我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忍不住下樓。
  本來只打算小逛一會兒,可是突然發現沿路居然有家寵物店。
  欺負阿貓阿狗什麼的我最在行了,就走進去幹了。
  老闆是個年輕小夥,見我很有興趣的樣子,就一直跟我聊天,想讓我買一隻。
  可是我沒有那麼多錢,也不想買,就一直挑剔說老闆家的狗很笨。
  說了很久,突然看到牆上的鐘才發現時間已經很晚了,怕恩公打電話找我,連忙回家。
  可是一直到睡著都沒接到恩公的電話。
  
  公元XX年X月X日
  醒來的時候發現恩公躺在我旁邊,我嚇了一跳,以為自己在做夢。
  搖著頭坐起來,才發現竟然是真的。
  推了推恩公: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恩公閉著眼把我摁回床上繼續睡。
  等睡夠了才睜開眼,問我昨晚去哪了,他打了好幾次電話都沒人接。
  我說我去寵物店玩狗了。
  恩公抓抓我的頭髮,用力揉了揉,溫柔地笑問:要不要就養條狗?
  不要。我搖頭。
  我想養隻雞。我仰頭對恩公十分渴盼地說。
  
  公元XX年X月X日
  我有雞了!
  雖然現在還很小,但很快就會長大!
  我把一個陽台整理出來裝門給雞住,每天都給它打掃,還遛它,一刻也閒不下來。
  公元Xx年X月X日
  每天遛雞都花掉我很長時間,因為只有讓雞充分地運動了,肉吃起來才勁道。
  今天因為要帶它去公園,所以沒給它喂食,要讓它自己覓食,才會長得精瘦。我不太喜歡吃太肥的雞,都是油吃了就容易發胖,胖了恩公一定會嫌棄我。因為恩公每天都很嫌棄地看扯他的游泳圈,發誓一定要減肥,絕不能再發福下去。
  今天恩公也跟我一起來遛雞,但是他好像有點怕我的雞,不怎麼敢靠近的樣子。
  那隻雞比剛買來時大了一些,我看它隻雞在樹下刨啊刨的,突然覺得它是孤獨的,連只說話的雞都沒有,就跟恩公說:不然再買只公雞回來養吧。
  恩公同意了。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我把兩隻雞都牽下去遛了,大家都很羨慕地看著我,我好得意!
  想像一下在不久的將來,母雞生出十幾隻小雞,我牽著它們走在街上,那將多麼壯觀!就像孔雀開屏一樣,想想都有點迫不急待。
  我本來要分一隻雞給恩公牽的,還隨便他挑,但是恩公很客氣,一直說不用了,說我牽著高興就好,不用管他。
  我猜其實是恩公怕被雞啄。
  但是有什麼辦法呢,雞畢竟是雞,跟狗不一樣,狗會認主人,還會自己回家,雞就什麼都不會,只好辛苦地牽來牽去了。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換了牽雞繩。原來那種不好看,今天我換成五彩的,離孔雀開屏就更近了一些。我拿給恩公看,恩公也不住地點頭稱讚說很漂亮。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遛雞的時候有個小朋友跑過來問我遛雞繩哪裡買的,還誇我的雞很漂亮,我好高興。
  我說:我保證我的這兩隻雞會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雞。
  他不太相信地看著我。
  我說:你愛信不信,反正我的雞我自己相信就好了。
  公元Xx年X月X日
  我不喜歡大哥來家裡做客。
  他現在看著比我還年輕,讓我叫哥這個字的時候差點磨碎了牙。
  而且他一進門喊了生聲有雞就往陽台奔去了,真討厭。
  我晚上都睡不安穩,害怕大哥偷雞,要起來查看好幾趟,吵得恩公也睡不好,真是的!大哥到底什麼時候走。
  
  公元Xx年X月x日
  大哥惦記我的雞,害我睡也不安穩,吃也不安穩。
  大哥法力高深,我只是凡人,根本鬥不過他,只能放話說:你敢吃我的雞,我就跟你絕交!
  雖然這麼說,心裡還是不放心,畢竟大哥是出了名的臉皮厚。
  晚上睡覺總要把兩隻雞抱回臥室才安心。
  恩公不怎麼願意,嫌一股子雞屎味,勸我說:別那麼緊張。真給你大哥吃了,就再買唄。
  那怎麼一樣!這雞是我辛辛苦苦遛出來的,口感怎麼會一樣。
  恩公又說:那不如找個時間宰了,免得夜長夢多。
  那也不行!大哥那個吃貨!給他發現了,哪裡還有我們吃的份,說不定連骨頭都不會留給我們。
  恩公沉默了良久,兩眼熠熠生輝:既然這樣,只有把你大哥趕走了。
  我說正該如此,問他有何良策。
  恩公說:你只要好好配合我,不出三天,他必走無疑。
  說完就緩緩把手伸進我睡衣裡來。
  我扭了扭要拿開他的手,恩公說:要配合!
  我狐疑地看他:你保證不超過三天?
  恩公很有信心:我保證!
  一邊笑著,扯開我的衣襟。
  大哥就在隔壁,我咬著嘴唇不敢出聲,恩公用拇指壓下我的嘴唇,啞聲道:笨蛋,這麼小聲誰會聽得見…
  他身下猛地用力,我失控地叫出聲來,他吻上我的肩頸,一下一下越發深入,讚許道:就是這樣。再大點聲。
  「我…不行…啊…」
  雖然很想配合,但我漸漸被他頂得叫不出聲音來,只剩下紊亂的喘氣聲。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都不敢看大哥的臉。我突然懷疑恩公的方法不可靠,像我今天這麼心不在焉的狀態,怎麼防得住大哥偷雞吃。
  晚上恩公又來,我昨天弄的還沒恢復過來。結果連擴張都不用,直接進去了。
  我懷疑明天要走不了路了。
  可是做到一半,隔壁突然傳來異響,接著就是開門的聲音。
  我頓時緊張無比,恩公皺著眉讓我放鬆點。
  我說放鬆不了。
  恩公說已經沒事了,大哥走了。
  我不信,我說我下床看看。卻被恩公拽著不肯放,磨蹭磨蹭完事了躺在我身邊,低咕了一句:被老婆趕出來就跑到弟弟家裡當燈泡的大哥,真是慫到極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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