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場風花雪月的亂侃 by 書白(天下貳背景 師徒)

就是天下背景的一對師徒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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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邪影是個太虛,他有個徒弟,門派弈劍聽雨閣,那徒弟名字叫書生。看似平凡無奇的ID下,隱隱透出了弈劍聽雨閣聞名天下的悶騷氣息。

  邪影初次遇到書生的那天很是風和日麗——當然,在沒有天氣系統的新天下里面,九黎就沒有過不風和日麗的時候。

  具體的時間是中午。

  邪影前一天晚上剛收齊全套六禍穿著滿大荒跑了一遭,凌晨的時候銷魂過度就把號扔九黎城裡的大水池旁裝死,自己則爬床躺屍。

  等他一覺醒來的時候是北京時間中午十二點差一刻,差不多該吃午飯了。

  邪影習慣性拉一下聊天屏看看有什麼可以娛樂的八卦看,這時候他旁邊跑過去一個15級的小弈劍,屁股後面跟著幻化任務放出來的公孫某某。以邪影平時的作風大概就是旁觀看小弈劍如何如何掙扎最後被怪推倒。

  但是那天也許是夙願達成又才睡飽,邪影心情好得從頭到腳都佛光普照。於是他難得好心地朝小弈劍丟出了組隊邀請。

  正拉著公孫某某繞圈逃命的小弈劍大概看到了邀請,腳步一頓。

  於是隊伍建立的同時,小弈劍撲街了。

  邪影覺得自己或多或少貌似有點責任,於是和煦地說:「你放棄任務重接吧。」

  小弈劍照做了,這就是他們這對師徒最初的相遇。當時邪影65級,書生15級。一個是覺得已經別無所求生無可戀滿眼蒼茫四處閒逛的老鳥,一個是初來乍到興致勃勃熱血沸騰雄心壯志的新人。

  邪影一開始沒打算收小弈劍做徒弟。

  一個原因是他當時有徒弟,是自己練來刷師徒聲望的小號;另一個原因就是他覺得麻煩,人與人之間的各種聯繫,一旦加上特殊的定義,邪影就會覺得很麻煩。

  想想看自己帶著召喚獸騎著小馬兒拖著小夥伴瀟灑走四方的日子多了個陌生人,多彆扭。

  所以結為師徒的提議是書生提出來的。

  那天邪影幫他殺了兩次幻化任務,正準備走人的時候書生加了他好友,然後密說「可不可以收我做徒弟啊」。

  像這樣的話,天下里等級60以上的大號只要在新手區晃幾圈大概都能看到。

  邪影淡定地說:「我不想收徒弟。」

  這時候書生隱藏得很深的心機就露出來了一點端倪,可惜邪影沒發現。

  書生對他說:「只要幫我殺完師徒任務的怪就可以了,我一直找不到師父啊,拜託了!」

  語氣甚可憐,話尾還加上好幾個痛哭流涕的表情。

  當時師徒任務還沒改得如現在一般傻缺,只需要師徒二人組隊到九黎池畔挨個把那些任務發佈NPC點一遍然後把放出來的怪掃乾淨就完事。以邪影的等級殺起來大概全程不會超過5分鐘。

  於是他想了想,同意了。

  打開關係界面解除跟自己小號的師徒關係,收了書生做弟子。

  等到師徒任務刷完以後,嫌解除關係也麻煩的邪影改變主意了。於是難得想好好當一次前輩的,主動提出帶書生去刷副本弄裝備。

  死士洞門口常年都有新手、小號求組求帶。

  邪影想,帶一個也是帶,帶兩個還是帶,於是取消屏蔽左右打量了一下,看到個16級的同門小師弟就順手團進來,開刷。

  需要說明的是,這天以前,邪影從來沒帶過小號。

  用他自己的話說,他就是官網介紹上太虛那一段詞的最佳註解人——最孤獨的修行者。用不文藝的詞來說,他有自閉傾向,以孤僻為註冊商標。

  所以他忘記要事先告訴小號們,狐狸會群,你們要離我遠點,但是不可以太遠,不然分不到東西。

  這不經意的遺忘導致的結果就是,小太虛一直跟得太緊一路撲街,小弈劍則一路離得太遠BOSS打死以後掉的東西他全部分不到。五次死士洞刷完,小太虛背包裝得滿滿,死了7、8次;小弈劍背包空空,但是壓的經驗一點,猛地就到了20級。

  邪影對這個結果無語問蒼天。

  他深刻反省,覺得雖然最初那次沒有說明注意事項是自己的錯,但是後面的四次這兩個小號還沒自己領悟要義就是他們的不對了。所以沒有什麼太重的愧疚感,他淡定地對倆小號說:「我要下線吃飯了,你們慢慢玩。」

  小太虛直接退隊。

  書生說師父再見。

  從頭到尾,書生也沒怪過邪影沒帶好他,也沒說什麼「師父你怎麼東西不分我」之類的抱怨的話,挺乖。而且沒學一些小號認了師父就叫師父你給我點錢吧師父你帶我刷任務吧之類……總體而言,邪影對這個計劃外的徒弟還算滿意。

  這段師徒關係就此才算真正確定下來。

  第二章

  關係欄裡多了個徒弟對邪影的生活並沒有造成多大的影響。

  他照舊每天上線逛逛地圖刷刷寶鑑,看風景之餘偶爾跟幾個關係親近的好友下些簡單副本。直到某天他上線收到書生主動丟來的組隊邀請。

  邪影一開始以為對方有事,既然做了師徒,小忙還是要幫的。

  於是他進隊,等書生說明。

  等啊等,五分鐘過去了,對方貌似就只想組個隊而已,什麼也沒說。邪影看屏幕右下角的小字提示,書生貌似在刷怪,一直顯示他獲得了某物某物之類。

  剛好邪影無聊,所以他打開地圖看了書生的位置,傳送到巴蜀十字路口。

  沒走幾步,他看見一頭野豬。

  野豬,並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天下里面新手經常虐的怪就有它們的份,比如大禹村的啃田豬、忘川田的田野豬什麼的。

  讓邪影愣住的是那豬頭上頂著他徒弟的ID,正賣力地用豬鼻子拱熊怪。

  邪影黑線地站原地看。他想不出為什麼有人要用這麼費力的辦法刷怪,須知野豬元魂珠是不存在多大攻擊力的。

  站一陣,書生發現他了。

  然後那頭肥嘟嘟的野豬就朝他跑過來,頭上頂個對話泡泡框:「嘿嘿,師父,你怎麼來了?」

  邪影很想立刻轉身裝不認識這頭豬。

  但是看對方真的挺高興見到自己的樣子,終究那步子還是沒邁出去。

  他問:「你怎麼變豬打怪?」

  書生興奮答:「我今天在忘川田那邊打到的。師父,我帥吧?」

  邪影盯著屏幕上那隻花皮豬,兩秒以後,噴水,然後黑線地找抹布拯救蒙受水災的鍵盤。自己收了個活寶做徒弟——邪影終於有了這樣的覺悟。

  邪影第一次帶書生去下幽谷副本的時候書生已經27級,全靠自己刷怪做任務升的。邪影是標準的「師父領進門,修行靠個人」,書生對此也沒抱怨過。

  眼看著徒弟再3級就可以出師了,身上還零零碎碎穿著10多級的裝備,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於是邪影決定給對方把副本裝儘量刷全。

  老規矩組團進副本,這次他終於想到要事先說明幾句——

  「徒弟你等級比怪高了拿到的經驗少,有沒有等級24、5的珠子,幻化以後開雙跟我後面,別離太遠免得分不到裝備。」

  師徒關係確立以來,這是邪影說得最長的句子。

  書生依言幻化成一隻24級的小草精,保持在能拿到東西又不會被怪撲的安全距離跟隨著。

  看對方如此上道,邪影稍感放心,就甩開手去刷怪了。

  為了省事他直接從入口拉怪拉到BOSS面前,雖然說等級差在那裡華麗麗地擺著,但是小怪多了螞蟻也能啃死大象。邪影被N只小怪圍著砍,掉血是必然,不過反正也打不死他,他也沒理會。

  正專心刷著,忽然他看到自己身上綠光一閃,頭上冒出顯示血量增加200的提示。

  邪影雖然是貧血的魂虛,但好歹也有一萬多的血,這200的回血量還不如他自己的回生真訣加的血多。而最關鍵的是,天下里面加血是很容易拉仇恨的,這下小加血一出,之前還對邪影戀戀不捨的怪就有一部分倒戈撲向書生幻化的小草精。

  刷刷幾刀,書生的小草精珠子爆了。

  看見怪朝他撲過去,這娃逃命意識很強地轉身就跑——結果跑了個跟邪影站的地方背道而馳的方向。因此沒有懸念的,跑出去不到10米就躺屍。

  邪影默默走向對方的屍體。

  他此刻心情很複雜,那叫標準的又囧又感動又黑線。

  最終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

  他對書生說:「你不用給我加血的,死不了。」還是沒忍心說你加的那一點點血跟沒加沒區別。

  書生跑神石去了,沒回答。但過一會爬回來的時候還是照舊,看到邪影的血降到快一半了他就開始用小草精給邪影刷血,說加得少也是血。

  最後邪影放棄了,叫他站離自己近點,再近點——不然要在他被怪撲死以前救命還真有難度。

  當然心裡還是有幾分得意的,多孝順的一徒弟啊~

  寂然無聲的下副本過程中,某太虛的心在蕩漾著。

  第三章

  快打到霖泉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不管邪影是向前跑還是向後跑,周圍始終一片空曠,剛才還對他進行熱烈圍爐的怪群集體失蹤。這種熟悉的遺世獨立的感覺……掉線了啊啊啊!

  果然,不等邪影抓狂完畢,遊戲已經跳轉到登陸界面。

  絕望地重新輸入賬號密碼,邪影上線就說:「徒弟,我掉線了。」

  團隊裡沒反應,倒是來了個組隊邀請。書生發的。

  邪影進隊,那娃嘿嘿笑說:「師父,我退團逃出來了。」

  好樣的,反應夠快。

  邪影暗讚。

  那天五次幽谷深處刷完以後,邪影跟書生的關係又恢復成各玩各的。倒不是當師傅的孤僻症發作,而是兩人這些日子的上線時間老是錯開。邪影沒特意去關注書生,連自己徒弟多少級了都不知道。只是看師徒關係還維持著,可以推測對方不到30級。

  然後某天邪影正在練生活技能的時候收到好友的密聊。

  暴醫說,影子我看到你徒弟了,在丹坪寨那邊刷怪,還真是野豬。

  邪影懶得回覆。

  他收徒弟的事在朋友圈子裡曾經引起小範圍的騷動。一則是因為邪影居然收了個不認識的陌生人做徒弟;二則是據說邪影收的徒弟還是頭野豬。剛開始的時候,邪影對有人笑他收了頭野豬做徒弟還有些反應,久了就麻木了。

  又過一會,在邪影做到第20件金烏法衣的時候,另一個好友發信過來。

  最帥說,我剛才補天的時候看到你徒弟,一身的裝備修得快爛了,他該不會用的普通修理吧?

  說完還瞪一下眼。

  這次邪影有反應了。

  他密書生問:「徒弟我聽說你裝備快爛了,不要用普通修理,會裸奔的。」

  書生過了一會才回答:「哦……我沒錢精修,寶鑑任務不夠用。」

  邪影當時很想問對方到底一天死多少次才能寶鑑的錢還不夠修裝備,但想想自己從來沒帶對方打過任務BOSS比如夜叉王之類,就沒說話。

  他打開個人倉庫清點一下,內有寒溟碎粒32顆。又在寄售收了一些以後,邪影站到紡織機前面給書生做了一套霞帔照月套裝寄過去。朋友們知道以後就戲稱邪影要嫁徒弟了,連嫁衣都給人準備好,鳳冠霞帔啊!

  邪影默默在心裡說臥槽,這什麼跟什麼啊,霞帔照月是青藍色的!青藍色!要說嫁衣也應該是清風銀絲套裝吧!

  又尋思著快過年了。

  於是他問明書生的位置,傳過去,發了30金壓歲錢。那野豬徒弟樂得繞著他蹦躂了好幾圈。

  此事造成的影響就是體會到手頭不缺錢的感覺以後,書生過了一段時間就開始充點卡換元寶,敗家地開金玉寶箱。還人品不錯的上了好幾次電視,開出數個青雲秘色瓷。

  這是後話。

  那天收了霞帔照月套和錢以後沒多久,書生達到出師等級,系統自動把他跟邪影的師徒關係解除了。邪影上線看到空蕩蕩的師徒欄,稍微有些不習慣的寂寞——據說有些師徒是徒弟出師以後就基本沒聯繫了,自己跟書生大概也是如此吧。也無所謂,那樣就可以回到以前無牽無掛的生活。

  書生果然沒像以前那樣看到邪影上線就打招呼,雖然現在他們遊戲的時間基本都一樣。

  然後在邪影快要忘記這土地的時候,兩人又有了聯繫,依然是書生主動的。

  那天邪影無聊,打算把江南地區的爛尾任務都清理掉。中原地區的那些噁心任務他是不想管了,經驗和技能點少不說,危險係數還高,一個不留神堂堂65的人被30多的小紅怪維斯的話沒臉見人了。

  清到紫竹觀附近的時候邪影中意那邊的風景,多待了一會兒。郵件那裡閃了閃,邪影點開,沒想到居然是書生發來的,問他戰場要怎麼下。

  邪影嫌發信麻煩,和對方組了隊,隊伍頻道里如此這般大致說了一番,書生「哦」一聲就體驗戰場去了。邪影想吐槽「30多級的戰場能開得起來嗎」之類。但他貌似多慮了,顯然30戰場也能夠人數開,因為屏幕右下角的小白字一直在提示——

  書生死了。

  書生死了。

  書生死了。

  ……

  邪影默默敲木魚,心想不愧是頭一次下戰場,死這麼多次也澆不熄熱情。那時候,進了戰場的人是無法用戰場頻道意外的頻道說話的,所以邪影沒興趣在隊伍裡自言自語,就專注於清任務的正事上。

  半個多小時後,邪影騎著翰墨乘云回紫竹觀交任務。這邊人少,他就沒有設置屏蔽其他玩家。紫竹觀樓梯下面的十字路口旁,他跟個玩家擦肩而過時忽然覺得不對勁,轉回去看,那騎著剛30的鳥頭綠馬的小弈劍,赫然就是他那活寶徒弟。

  見邪影停下腳步,書生在隊伍裡發了個臉紅微笑的表情。

  邪影瞪眼。

  「你怎麼會在這裡?」30多級的小號出現在5、60級玩家練級的江南,沒人帶路的情況下還是有些難度的。

  書生嘿嘿笑,答:「師父我來找你的。」

  邪影說不出話來,他此刻心情挺複雜。事到如今不用多問,書生之前死那麼多次不是混戰場被人輪了,八成是在穿過紅怪眾多的中原來江南時被怪圍死的。

  書生說:「師父你看我帥不?」邊問,邊下馬踩劍繞著邪影轉了兩圈。

  邪影這才發現,對方身上穿的就是他送的那套青藍色霞帔照月套。

  第四章

  邪影斜視,邪影瞪眼,繞著書生轉了一圈。

  淡定地說:「不錯,就是沒我帥。」

  這倒不完全是邪影自戀,實在因為書生用的是一張正氣臉,而邪影則是選的邪魅臉,所以同樣一套裝備,對比邪影當初30多級時的截圖,高下立判。

  書生吐血。

  邪影又繞著他轉了一圈,確信自己說的是實話以後,沒管徒弟碎了一地的小玻璃心,悠悠然騎著他的翰墨乘云飄走了。紫竹觀周邊已經清完,再留下去也是浪費時間。

  書生騎著他的鳥頭馬,慢吞吞跟在後面。

  其實徒弟這麼跨越千山萬水的來找自己,儘管動機不明,邪影還是挺感動的。於是他一邊看著屏幕上那一前一後的兩個人,一邊琢磨著要不要盡一次久違的師父義務。決定之後,他打開好友菜單開始抓壯丁。

  暴醫和最帥是必備組合,難得沒被其他人揪去陪下副本的女配這次也到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那啥啥黑手團。

  黑手團其他人參與帶小號活動最大的目的,就是現場圍觀邪影傳說中的徒弟——儘管他們分別都遇到過書生,但是一群人聚在一起發動10級慘無人道圍觀才是最有快感的。邪影心裡愁著這群人不知道會說出怎樣的調戲話語,並提早決定如果鬧得太離譜,他就裝死、裝不認識其他那三個。

  人陸續進隊進團,書生大概和邪影認識這麼久第一次知道自己這師父居然也是有朋友的,於是瞪眼瞪眼。

  瞪眼的同時反應倒是很快,哥哥姐姐叫得超順,嘴巴一甜不到片刻擊潰整個黑手團。

  等女配把狀態刷上,邪影說:「開工。」

  然後最帥一馬當先衝出去了,暴醫緊隨其後。邪影默默跟隨女配,看著自己的徒弟幻化成一團鬼火——這算是從野豬開始的進化呢,還是退化?

  別人全力刷怪的時候,某太虛光明正大地摸魚想著。

  那天他們一直刷滿了黃泉副本的全部次數,終於爬出來看到巴蜀的藍天時,每個人都有虛脫的感覺。書生裝備是不用再弄,主要是刷劍。但很可惜,黑手團畢竟是黑手團,硬甲武器摸了一堆就是沒有劍。好在掉了生死無常項鏈,勉強不算空手而回。

  書生蹭到不少經驗,邪影估計對方應該早夠升40了,大概在壓經驗。人有選擇沖級的自由也有選擇慢慢來的自由,反正書生實際上已經出師了,就算他升級自己沒聲望拿,所以無所謂。

  臨散團的時候,女配一邊調戲書生一邊說:「小魚片,加油升級,弈劍45套不錯的。」

  小魚片是今天副本中女配給書生取的綽號,起因貌似是說了什麼不該對女生說的話,於是被警告再有下次就切成生魚片沾芥末吃掉——那娃當場就刷了一堆痛哭流涕的表情以示深刻悔改。

  書生聽了女配的話,就問自家師父什麼是45套。

  邪影回答,45套就是45套,弈劍45套叫烈風。一邊答,一邊在內心把女配抽打一萬遍啊一萬遍。

  當然書生就算為了穿上烈風套猛衝級,那也不意味著邪影就該給他準備烈風套。但是邪影這個人呢,有一個特色,要麼不管,要管的話他就會把對方從頭到腳好好照料著。可以說是護短,也可以說是老母雞性格。

  所以他早早就開始煩惱烈風套裝的問題了。

  那時候副本掉落還沒修改,45套其他部位都還好說,鞋子的掉率非常低,像天機冰心那樣的實用型門派和弈劍這樣的耍帥型門派裝備都不便宜,區區45套裝的鞋子最高的時候甚至有炒到200金一雙的例子。

  邪影不缺錢。但他覺得花200金左右買件過渡性套裝簡直就是瘋了,於是決定自己刷。

  既然是女配弄出來的風波,她當然要陪刷;黑手團一向同進退,其他兩人也不能倖免。

  不過書生等級還不夠,不用太急。

  在其他人還不知道的時候,邪影默默盤算著。

  然後溫柔慈祥地對書生一笑:「徒弟加油沖,等45級『我們』帶你去古皇陵,48級帶你去鎖妖塔,加油啊~」

  沒給別人抗議的機會,這事就定下來了。

  於是一星期後,黑手團協同小魚片,站到了古皇陵副本的門口。

  第五章

  古皇陵副本,其實邪影自己都沒來過。但是他不好意思說。

  玩這遊戲都知道,太虛刷副本的機會是很少的,而在邪影這邊,除了一般人不願意要太虛這個客觀因素以外,還有他自己不混野團野隊的主觀因素在裡面。

  總之,強調這段,是為了說明在接下來的刷本過程中,邪影出了什麼失誤……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第一層過起來基本沒有什麼難度,除了書生不知道有陷阱越跑越遠跑到暴醫的加血範圍外被陷阱弄死。到第二層的時候,經驗缺乏的真相就暴露出來了——進了副本,邪影按照慣例猛往前衝。

  那時候副本難度還沒有普遍下調,邪影直直衝出去就直直躺平了,兩個冰心連救的機會都沒有。

  而緊隨其後的書生也沒有懸念撲街。

  兩師徒一起躺在地上看其他人打,書生放了個害羞表情,邪影則無恥地刷拉拉隊表情。

  等怪清完,把這倆傻師徒拉起來的時候,邪影淡定得好像剛才什麼也沒發生一樣繼續打頭陣——雖然他是皮薄餡香的魂虛,但是他也有YY自己是疾虛的自由!

  BOSS魔音空唱的部分是那天下副本的高潮。

  除了女配和暴醫這兩個BX經驗豐富點,最帥和邪影都是沒有任何概念的。於是在小怪沒拉好的情況下,書生撲了,暴醫撲了,最帥和邪影一起撲了,然後女配退團逃出去了。

  一干人邊躺屍邊交流反省,第二次挑戰的時候順利很多。

  女配加血暴醫掩護,最帥拽著魔音嬸嬸跳恰恰,邪影則負責把小怪拖遠。

  書生呢……邪影拉怪空檔左右看,書生那小子正在安全地帶跳舞——於是邪影吐血。

  魔音放的小怪很噁心,好不容易最帥把她抽死以後迅猛撿包,做團長的女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東西分配完然後一群人趕緊退團。

  反正主要目的是刷裝備,那些拉拉雜雜的小怪……就無視吧,無視,絕對不是怕死!

  黑手團集體蹲在古皇陵門口回氣的時候清點一下戰果,給書生刷到一把劍,45套則秉持黑手團一貫的RP只摸到硬甲的。於是邪影死心了,打開寄售菜單翻找,給書生買了烈風冠、袍、擺、肩。

  沒人賣鞋。

  東西交易給徒弟,邪影戳女配去開鎖妖塔。

  天下貳的副本,大部分都是怪變態風景又難看的。而黃泉幽境和鎖妖塔則是難得風景優美的兩處。帶書生去鎖妖塔,一是刷刷經驗,二則,邪影聽玩過老天下的人說鎖妖塔是弈劍聽雨閣的一部分。

  勉強算是帶徒弟回師門看看吧!

  曲折回轉的石梯次第相連,建於漆黑深邃的峽谷上,直通最頂處鎮妖的廣場。石梯與石梯相連處往往有兩盞古燈,昏黃的燈光靜靜搖曳,照著石梯石台上覆蓋的皚皚白雪。寂靜的月夜中,整個鎖妖塔都透著一種沉寂肅穆,謝絕打擾的氣氛。

  「瓦日,每次看都覺得這個副本太適合拍言情八點檔了!」

  暴醫一句話,把整個氣氛破壞殆盡。

  於是一群人從觀賞風景中回神,開始一邊清怪一邊討論如果拍八點檔的話最適合哪兩個門派的人發展何種劇情。

  其實對於弈劍聽雨閣,邪影一直有點想法。

  按理說,劍俠本職工作應該是浪跡江湖行俠仗義,斬妖除魔什麼的是道士去做的事情。但是天下貳裡面……且不提老天下堂皇刻在弈劍聽雨閣山壁上那兩行經典的詩句,就看新天下里面,鎖妖塔這樣的地名也不該是劍俠門派用的啊。

  每次一看弈劍NPC說除魔衛道之類的話,邪影都想吐槽他們這簡直是那啥拿耗子,多管閒事。

  一分神,邪影動作慢半拍,而鎖妖塔裡面的怪作戰風格就是圍毆。

  於是趁著大號們拉住怪的時候暗地裡捅刀子的書生被怪盯上了。

  女配沒注意、暴醫沒注意。系統於是提示:書生死了。

  邪影敲木魚。

  其他三隻則滴汗滴汗。

  這時邪影忽然想到個問題,於是問:「徒弟,你加的什麼點?」

  那個時候弈劍的主流加點還是疾,所以邪影聽到書生加的全魂以後趴地了。

  書生則得意的繼續說:「我打的傷害很高哦~」

  傷害高有毛用你那小身板你扛得住OT過來的怪嗎嗎嗎??

  邪影內心蕩起回音。

  一邊最帥說:「全魂沒什麼,我就什麼點都在加。」

  於是邪影默,弈劍的事,同為弈劍的最帥要比他這個太虛有發言權。當然,為了維護身為師父的尊嚴,他還是要對書生教導幾句——

  「嗯,以後有不懂的,問最帥。」

  就此完事。

  鎖妖塔副本三個BOSS。

  女配和暴醫以前來跟的都是RMB強火力團,所以他們不小心忘記了這次是全布衣脆皮團的事實,在邪影問怎麼打的時候異口同聲說「強殺」。

  邪影和最帥就老老實實地強殺了。

  雖然他們還沒傻到直衝過去跟三個BOSS玩近距離抱抱,但是紫紅名字的怪一般都會呼叫同類。於是不管最帥怎麼想方設法,三個BOSS就是始終保持同進同退,感情深得像一根藤上長出來的葫蘆娃。

  第三次團滅的時候,女配趴在地上痛哭,暴醫瞪眼再瞪眼。

  邪影觀察一下形勢,開口問:「要不,放棄吧?」

  「但是聽說這裡的BOSS會掉45套的鞋……」死了好幾次沒法報仇,女配不甘心。「不然我問問勢力裡面的有沒有別的辦法。」

  還有什麼說的,那就等吧。

  五具屍體零散分佈在鎖妖塔的廣場上,等女配問的結果。

  這時一直沒插嘴的書生說話了。

  「師父……」

  「?」

  書生瞪眼瞪眼,然後問怎麼發圖。

  然後很快,黑手四人組就看到屏幕上出現——

  【隊伍】書生:【烈風履】我剛剛撿到的。

  ……一陣沉默。

  沉默之後,暴醫最早爆發了。

  「啊啊啊啊啊!!!這是什麼RP這是什麼RP!怎麼這裡的小怪也會掉嗎!!」

  「我們死那麼多次是為什麼啊為什麼……」女配抓牆。

  一貫沒RP的最帥已經不想說話了。

  邪影默默把聊天屏調整到普通,然後淡定地安慰自家徒弟,說:「沒事,他們在嫉妒而已,徒弟快換上吧。」

  書生的45套裝就這麼齊整了。

  至於後來女配被他們勢力的人BS說你不知道要先過兩邊吊橋打了以後回來BOSS就會只剩一個的嗎?常識啊常識——這就不是邪影他們會知道的事了——當然,就算知道了也不承認自己參與了奇傻無比的送死行動,堅決否定到底。

  名聲如浮云啊~但有時候浮云也是很重要的。

  第六章

  之後的日子,其實比較沒愛。

  在後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邪影都一直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對徒弟太寵了一點點。基本上,一般書生喊去副本,邪影都會開團帶他,直接導致了書生從最初時期的進副本會幫打,到後面進副本直接幻化跟隨。

  而且每次上線後的第一件事也是群發郵件叫人帶他去副本。

  除了動不動就叫人帶他去副本以外,以前書生做周常和需要打怪的節日任務都會自己想辦法,後來卻養成隨時密邪影說「師父帶我三仙」「師父來幫我打XXX」的壞習慣。

  邪影覺得比較煩。

  煩的原因不光是因為書生的轉變,還因為造成這種轉變自己可以說有一半的責任——當初那個可愛的徒弟啊……就這麼不知不覺間變成隨地都可以看到的那種動不動就喊帶的量產型渣號了。

  本來邪影想,冷落書生一段時間,大概對方就會恢復獨立了。

  沒料到他無視、拒絕幾次帶書生去副本以後,書生就改騷擾黑手團的其他人。等到黑手團眾人都陸陸續續找邪影抗議以後,邪影覺得日子不能再這麼過下去了。

  於是他決定找書生談談。

  這類談話是需要時機的,因為處理不好會很傷感情,邪影自己還是捨不得這個徒弟,畢竟對方帶給自己的快樂也不少。

  只好等待契機。

  一天過去兩天過去三天過去……

  邪影一直沒找到好時機和書生談。黑手團的人也漸漸開始學著無視書生「帶我去副本(大哭)」的慣性攻擊。

  然後忽然從某一天開始,書生不再上線了。

  那時邪影龜爬到66級,書生55級,邪影本來感嘆著徒弟眼看著也要叫大號了的,書生卻就這麼消失了。

  其實也不是沒有前兆。

  自從要麼沒有交流,要麼一聯繫就是叫去副本以後,他和書生師徒間的關係就漸漸遠了淡了。邪影覺得這其中大部分是他的責任,是他把書生帶成後來這樣子,而後又因為無法適應書生的改變疏遠對方。

  大約也因為長期依賴黑手團這群人,書生後期基本沒交到什麼朋友,所以漸漸沒動力玩了吧……

  邪影是這麼推測的。

  他這人有個習慣,遊戲裡的一切就只屬於遊戲裡,他不喜歡帶到遊戲外。所以邪影一般不和遊戲裡面的朋友加QQ、語聊、交換手機號碼什麼的。沒辦法聯絡書生,就算聯絡也不知道能說什麼——只好學會習慣看不到那個人上線就哭著跑來說「師父帶我去副本」的日子。

  等到一定的時候,大概就能遺忘了。

  剛開始書生消失的日子邪影偶爾會覺得寂寞,等到一個月過去,兩個月過去以後,寂寞的感覺就淡了,他又回到當初一個人騎著小馬拖著召喚獸帶著小夥伴神遊大荒看風景,偶爾下下戰場的日子。

  等無聊到某個程度後,邪影覺得自己不能再頹廢下去。

  他決定給自己刷一套虎嘯戰場套。

  撇開錢的問題不談,要換去戰場套需要好幾萬的戰場聲望,在規則沒修改以前連續泡戰場一個月就能達成的目標,規則修改以後就成了拼RP的事——於是邪影的遊戲生活變成天天戰場偶爾副本。

  不知道從哪天開始,邪影發現戰場上有個翎羽弟子似乎對殺自己很有興趣。

  本來的話,戰場上風雲變化沒定勢,有時候自己殺別人好幾次,有時候別人殺自己好幾次,這都不是什麼稀奇事情,只是陣營不同的對抗中必然會發生的自然而然的互毆而已,邪影也一貫不放在心上,最多死的次數多點的時候在戰場頻道說句「我擦」而已。

  但是被人盯上這事,他確定自己沒有多心。

  翎羽射程遠,幾次修改以後更是戰場上橫掃千軍,眾人之中取敵首級毫不費力的BUG級存在——兩軍交鋒,跑得太前面而被翎羽射死,邪影已經太習慣了。但是明明站在很遠的地方還被翎羽不顧周圍其他人,一心追著自己殺,甚至不惜反被圍毆死……這種情況,邪影還從未遇到過。

  那隻以殺邪影為最大樂趣的翎羽ID叫千山。

  第N次被對方追得掉河然後一招夜狼送回覆活圈以後,邪影原地打坐,認真回憶反省,還是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過叫這ID的人。

  事實上他交遊面很窄,不光朋友少,敵人基本也沒有。

  最後他只能認為,大概是每次都能幾箭射死自己,所以對方有成就感,然後就殺成習慣了吧……

  鬱悶地爬起來打開戰場戰績查看,邪影盯著千山瞪半天,考慮要不要退戰場的時候——

  系統提示有私聊信息。

  紫紅色的私聊字體蹦出來。

  千山發的,得意的惡魔笑。

  邪影一看就抽了,臥槽,殺了我這麼多次還好意思密過來,難道不該是我密過去罵人的嗎??

  於是回答:凸。

  千山繼續得意笑得意笑,笑到邪影以為對方是神經病決定無視時,終於說:「師父。」

  爆炸性發言讓邪影呆住半天,連戰場頻裡有人嚎叫「我靠居然還有人掛機」都沒理會。

  邪影試探性地回:你認錯人?

  千山笑:沒有。

  邪影瞪眼瞪眼,有點拒絕接受現實。

  結果千山很乾脆地披露答案:師父,我是書生啊~

  草泥馬!

  一向告誡自己要克制要有修養要能包容的邪影終於忍不住吐血爆粗了。

  第七章

  方洋趴在電腦桌上,肩膀不停抽抽。

  方潔被自家大哥詭異的模樣驚到,打量一會後忍不住問:「哥,遊戲有那麼好玩嗎?」

  「嗯,很好玩。」方洋回答。

  一聽就是憋笑憋得很辛苦的聲音。

  對網遊沒什麼興趣,方潔沒多問,翻到自己想要的書以後就離開,順手幫大哥把房門關上。

  方洋終於可以沒有顧忌地笑出來——他那個「師父」啊……搖搖頭盯著屏幕看半天,他期待邪影會再說什麼,但是一片死寂。

  該不會真的生氣了吧?方洋不太有把握的想。

  說起來,他對邪影也不算很瞭解。他們這對師徒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組著隊然後各自發呆,不然就是跟團副本。不清楚邪影是不是誤會了什麼,不過,他從頭到尾真沒蓄意騙過對方,翎羽號是他後來才練的。

  這麼解釋的話邪影會不會接受?

  一邊想,方洋一邊往對話框裡敲字。

  遊戲裡,千山說:「師父,這個號是我後來練的,我沒有故意開小號騙人。」

  邪影看了,沒說話。

  說起來從千山說出他就是書生的那一刻到如今,在邪影的腦海裡面貌似從來沒想過對方是大號裝小號耍自己的這種可能。不是因為分析過千山當初的菜鳥表現,而是意識里根本沒想過這種可能——讓他爆粗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自己以為書生傷心了不玩了而鬱悶的時候,對方其實是在優哉游哉的練新號。

  想到就憤怒。

  所以對千山的私聊他完全不想回,好友邀請也拒絕了,更不用說組隊之類。

  千山說:「師父組隊吧,我罩你。」

  這倒不是他誇口,以羽毛那BUG級的攻擊技能和他的裝備,要掩護邪影並不是空頭支票。可惜還是被無視了。

  戰場開啟,千山和邪影同邊。

  邪影看著戰場隊友名單鬱悶,怎麼沒跟這傢伙敵對呢,那樣好歹抽他幾下也爽一點……既然期待沒有變成現實,他只好努力無視對方的存在。可惜不管他走到哪千山都跟在後面,儘管翰墨乘云速度很快,風生獸卻也不慢。

  就這麼一直僵持著,站點站點站點……

  邪影正鬱悶怎麼連個敵人都遇不到的時候,系統大神似乎聽到了他內心的渴望,迎面跑來一個敵對的荒火,扛著大刀,跑得一拐一拐的。

  邪影剛準備上前打,千山密他:師父快跑,後面還有人。

  這時對面的大部隊已經到邪影眼前了。

  眼看逃不掉,他一邊轉圈後退,一邊在被包圍的時候勉強放出一招符驚鬼神,然後死不瞑目地被送回俗稱「豬圈」的復活點。

  復活時間還有40多秒,邪影躺屍在地,稍微覺得有點平靜。

  他想至少這麼一掛,自己和千山就分散了,戰場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要再遇到還是需要一定機遇的——結果他還沒想完,旁邊一道灰色的身影一閃,千山的屍體躺倒在旁邊,同樣死不瞑目地瞪著眼。

  邪影不相信這傢伙居然沒逃掉。

  戰場上羽毛想逃命是沒可能逃不掉的,尤其是遠遠就看到敵人的情況下。邪影不是個自戀的人,但是從當初某人還在玩書生號的時候二萬五千里長征到紫竹觀找自己的歷史推測,這次被敵人殺回來大概也是差不多的理由。

  於是他終於忍不住密千山:「白痴。」

  居然不逃白白給人送人頭,不是腦子有毛病是什麼。

  見他終於說話了,千山嘿嘿笑,說:「師父,我有殺掉兩個人,沒虧本哦~」

  邪影翻白眼不想說話了。

  雖然說並不像以前師徒相處時那樣淡淡的溫馨著,但是至少經過這一遭,兩個人的關係不再那麼僵持,總算是可以重新開始正常的交往。

  第八章

  星期六,邪影上線做周常。

  忽然冒出來一個組隊邀請,邪影一看邀請者的名字不熟,習慣性拒絕了。然後走幾步才想起來——

  「啊……」是書生。

  沒等他挽救,信件已經飛速送來,千山發了一堆痛哭的表情和「師父不不要我了嗎」這句話。

  邪影惡寒,同意對方第二次發過來的邀請。

  直到現在他還是不能適應從書生到千山這之間的落差,尤其是之前在戰場交鋒好幾次印象中似乎又沉默又酷的千山忽然變成了自己那動不動就大哭的徒弟。本來他想問「你小子戰場是找代練幫你下的吧」,但是一回憶起那天師徒相認之前就是書生動的手,便放棄了。

  大概這人有人格分裂症。

  邪影簡單地得出結論。

  其實邪影還想不通一點——書生當初的交友情況他不清楚,但是千山這個號朋友卻不少,戰場內外經常看人和千山打招呼,因此他不能理解對方怎麼每天那麼多時間非要和自己組一起。而且組一起真的只是組一起而已,不一起做任務,也不一起下副本,就偶爾聊天。

  比如現在。

  隊伍裡,千山才組好隊就哭著告狀:「師父我被人嫌棄了!!」

  「啊?」

  「別人喊65副本去打手,我申請好幾個都被拒絕了(淚)。」

  邪影聽他說完,很淡定,答:「你不知道羽毛和太虛都是副本邊緣職業麼?人家說的打手都是指云麓荒火,除了這兩個以外當初你練的弈劍二奶還有前途一點。」

  「但是弈劍殺不了人。」

  「技術問題。」

  看到邪影這麼回答,千山吐血再吐血。

  然後小心翼翼問:「師父……我怎麼覺得你比以前兇殘了?」

  兇殘?我?

  邪影冷笑:「對於一個隨隨便便消失幾個月去練小號事先一句話都不說回來了還追著師父殺的徒弟我這個態度你覺得兇殘?」怨念深到中間都不用喘氣了。

  千山一串省略號外加臉紅表情。

  「因為我覺得以前太麻煩師父,不好小號繼續找你帶啊~幸好前段時間的節日多,所以幾下就掛上來了。」

  邪影愣住,當初書生有這麼懂事嗎?然後仔細回憶,當初書生直到40級之前還是挺獨立的,至於40以後……嗯,算了,過去的事已經過去,至少現在,有所改變的對方還在這裡。

  在他沉思時,千山的思路已經進行了好幾次大飛躍。

  朝邪影丟出個組團邀請,千山嘿嘿笑:「師父我們自己組團下65吧!」

  太虛加羽毛,無冰心的65團?邪影可以想像看到吆喝申請進來的其他玩家迅猛退團的景象,覺得頭有些痛。

  說起來,書生重新練了個號回歸的事他還沒告訴黑手團其他人。

  想到此,邪影要過團長和隊長的權限,然後唰唰幾下把三個好友拉進隊。

  最帥:「什麼事?」

  暴醫:「羽毛,居然有羽毛!」

  女配:「影子你說要下副本?下哪個?」

  等他們連續發言結束,邪影才一次性回答:「下副本,那個羽毛是書生,下65刑天假本。」

  然後,隊伍裡爆炸了。

  「啊啊啊啊啊,當初那個可愛的小魚片居然變成一點都不可愛的半獸人了,你受了什麼刺激嗎?是我們不好早知道你會有今天我就該多帶你下副本啊,嗚嗚嗚~」女配發動淚眼攻勢。

  「羽毛……羽毛……老子最恨的就是羽毛,小魚片,來讓哥哥戳死你吧!!」暴醫拍桌。

  「唉,我又少了一個同門師弟,遺憾啊……」最帥敲木魚。

  邪影坐在電腦前,一邊喝茶一邊看黑手團其他人狠狠調戲千山。老實講,感覺還挺爽的。

  千山則一直不說話讓那三隻發洩,等他們停下來,才弱弱在隊裡敲出一行字。

  一行讓其他人倒地不起,集體吐血的字。

  他說:「師父,我怕……」

  邪影全身上下一陣惡寒。是故意的,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

  意識到當初那個純潔可愛(?)的徒弟已經一去不復返了,邪影振作精神,跑去刑天谷開副本,然後等其他人集合過來。

  對65准入的刑天谷地副本,邪影很懷念,因為當初他第一次參加門派團活動下的副本就是這個。二十個太虛組成團,輪流扛怪輸出換BB的場景,站在副本門口,閉上眼彷彿就能看見——和同門們一起,不管是一帆風順還是紛紛撲街,都是非常愉快的經歷。

  就因為這種無法捨棄的歸屬感,他才沒有後悔過進了太虛觀。

  不過千山進的翎羽山莊,能有這種樂趣嗎?

  才想著,其他人已經陸續進來。

  邪影想既然千山知道這個副本,那麼應該就有一定的常識吧?於是沒有多說什麼,全疾弈劍的最帥照例擔任MT扛怪,大家開打。

  刑天雖然是20人經驗副本,但是只要小心點拉怪的話,五人團也足夠過假本。

  但是事實上,邪影的想法太天真了。

  當初就缺乏副本經驗的某人後來又進了同為副本棄兒門派的翎羽,其悲慘的副本操作是可以預見的。

  千山一路上群過去,他的血條就一路表演雲霄飛車。

  最後被女配和暴醫一起吼過才乖乖收起群技能,委屈地跟在團隊後面一箭一箭射。

  當天結束以後,千山一本正經對邪影說:「師父我覺得我需要再練練。」

  邪影本想告訴他羽毛技能就是那樣容易拉到仇恨你練也沒多大用,但既然對方難得積極,也不好去打擊。

  最後他建議千山說:「如果想要常下副本的話,你就找個大點的勢力進吧。」

  千山表示明白。

  三天後,這廝頂著邪影敵對勢力的會標出現了。

  第九章

  邪影看著自己徒弟名字前面那血紅的「殺」字會標,久久,無語。多熟悉的一個字啊……熟悉到偶爾做夢都會夢見。而且在夜雨滿江這個服務器裡面,和邪影感同身受的玩家應該不少——哪怕是才玩三天的新手,也有路遇嗜殺勢力瘋子的機會,怎麼不叫人印象深刻。

  以魍魎玩家為主,翎羽玩家為輔,其他成員門派隨機的勢力「嗜殺」,雖然不佔檯子不玩城戰,卻是夜雨滿江服務器眾多其他玩家的噩夢之源。因為該勢力的玩家們性格就如他們勢力的名字一樣,愛好PK,嗜殺成性。

  君見否,多少次節日掛機活動中躺滿大荒各個角落的屍體,一百具中至少有七十具由嗜殺的玩家製造。

  用他們勢力主青竹的話說,就是「那麼多人擠在一起傻傻的掛機不是挑戰我的自制力嗎?我很努力忍了,就是忍不住,所以……」所以他就開殺戮模式然後解體卷,自爆炸得眾多回來查看掛機成果卻發現自己已經橫屍街頭的玩家紛紛在地區、門派、附近,以及天下頻道刷屏問候他娘親。

  墮落啊……沒想到自己的徒弟竟然墮落到加入嗜殺了。

  邪影想掩面悲泣。

  此時此刻,千山站邪影面前,場景是江南水鄉感覺的木瀆鎮,具體地點是人來人往的傳送石過去一點的桃花樹下。

  他對邪影嘿嘿笑。

  「師父,這個勢力應該很強吧?我昨天在戰場搶人頭的時候他們老大忽然邀請我了。」尚未正確理解師父大人保持沉默的原因,千山說著。

  邪影沉吟一會,回答:「嗯……是挺強的……」全服三大勢力之一,得罪的仇家要以千記。

  千山繼續說:「這邊除了天天有人組織副本,還經常都有野外收割(注1),我覺得很有趣,昨天半夜參加了一次,這勢力高手真多,可以和他們切磋練技術。」

  「嗯,是很多……」平均每個嗜殺的官員大概都殺過自己不下十次吧?

  邪影繼續漫不經心答著。

  這時,千山投下重磅炸彈——

  「師父,你要不要也來這邊,我可以跟老大說。」

  臭小子,居然還挖起牆角來了,才加入那邊一天就已經徹底融入了嗎?

  邪影在心底腹誹片刻,才淡定說:「徒弟,把你裝備脫掉。」

  「@_@???」某人摸不著頭腦。「師父,不太好吧,光天化日之下,人來人往的……」

  在多次被女配用語言折磨得欲仙欲死之後,千山在變態的方向上也取得了相對明顯的進步,已經敢公然……嗯,那啥他師父。

  「相信我,我是為你好。」邪影發了個溫柔笑的表情。

  於是一向都很聽話的千山乖乖按一鍵卸裝,裸了——說裸也不對,還套著初初建號時遮羞的全套棕色短布衣。

  然後下一秒,不等他問原因,系統提示:邪影狂性大發!

  裸奔的千山被一招符驚外加郁風和斬妖劍瞬間抽成屍體,匍匐在他師父雪白的六禍擺下。

  「嗯,果然很爽~」

  屏幕上閃出來的,是邪影心滿意足的話語。

  多少次他做夢都夢到自己把嗜殺那群豬砍死一遍又一遍,現在老天居然給了他這麼好的機會,送給他一個不會反抗的嗜殺牌沙包,太美好了~

  某太虛站在千山的屍體上,慢悠悠跳起太極舞。

  千山吐血再吐血。

  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自從他換了翎羽號以後,邪影對他的態度霸道了許多。

  於是等邪影跳完,千山小心翼翼問:「師父……你是不是很討厭我這個號啊?」

  邪影敲上一個陽光燦爛的笑臉。

  「你說呢?」

  尋遍大荒,凡是下過戰場的玩家,對翎羽沒有怨念的恐怕就只有翎羽了。其他七個門派,個個大概都有被翎羽虐到沒脾氣的傷心過往。

  更何況,千山這個號還殺過邪影很多次……很多次……多到邪影自己都數不清楚的程度。

  千山沉默一下,然後說:「那我換回弈劍?」

  「為什麼?」邪影不解,又說:「玩遊戲主要自己高興,沒必要為別人改變什麼。你覺得羽毛爽就玩羽毛,哪天想弈劍了又再回去練也是一樣。我和黑手團的人都是這麼想的,所以就算大家全是脆皮門派還是覺得開心。」

  「哦。」某翎羽應了聲,表示明白。

  「徒弟。」

  不算長的安靜過後,邪影忽然叫了一聲。

  千山以為他要說什麼重要的事情,凝神等待。

  結果某太虛只是敲出來一行字:「這邊打我主意的人太多了,為師要找個清淨地方洗紅去,你自己出竅復活,閃了。」

  話落,邪影蹦上肥馬衝向傳送石。

  黑白的世界裡,印在千山眼中的最後景像是……三個火炎鳳砸向傳送中變得半透明的邪影一閃而逝的背影。

  他默默看完,默默解除F11屏蔽設置,默默看了看慢一步沒能秒邪影於馬下的三個云麓男,最後默默選擇綁定復活點,出竅。

  心裡的感想是——師父,你真受歡迎……

  不管怎麼說,那天之後,千山又開始練他的弈劍號了。當然,主要練的還是翎羽,但是有獎勵大量經驗和技能點的活動時他都不忘梢上自己的弈劍。

  這事他沒特別告訴邪影。

  等到他翎羽爬上67級,弈劍也掛經驗掛到65級的時候,千山把弈劍的加點洗成全疾,好好弄了一身加疾屬性的裝備,然後申請加入了邪影所在的勢力「大江東去」。

  千山在大江勢力頻道上的第一句發言是:嘿嘿,師父,我這個號改成全疾了,加進來有需要人扛怪的時候叫我。

  他知道這個勢力基本沒有天機,疾弈劍和魍魎也少,想下55以上的難度副本一向很有難度……這點邪影說過。

  所以他來了。

  第十章

  千山加入大江東去的動機是美好的,但是加入以後他才發現現實是殘酷的。

  雖然他自願做苦力做盾牌陪大江的那群下副本,但是大江東去沒有大冰心。別說沒有大冰心,連一個55級以上的冰心都沒。

  千山垂淚,他無法想像像這樣的勢力是怎麼活下去的。

  尤其是每次他在嗜殺那邊看勢力聊天的時候,經常都會看到嗜殺的人談及大江東去。理由有二,一是因為大江東去和嗜殺一樣是個不佔檯子不打城戰的勢力;二則是因為大江東去經常和嗜殺在野外狹路相逢,然後就展開天雷勾動地火的殺戮。

  最後勝利的是哪方,取決於哪方的人數比較多——因為嗜殺和大江東去的人都是擅長一打多的技術流,於是在雙方對上的時候,這技術流的優勢就變得非常不明顯了。

  某天,千山提議邪影把女配和暴醫挖角過來大江東去。

  結果邪影淡定地敲上六個點,回答說:你要活膩了的話就去挖看看吧,為師給你權限。

  不明就裡的千山真的去了。

  他一開始找上的是女配,因為女配這人比較好說話,大部分時候都是溫柔的知心大姐的感覺。

  千山找上女配的時候女配所在的勢力云端正在舉行高層的小聚會,一群人在流光半空的BUG點上群魔亂舞。

  千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BUG點,然後腦殘的在附近頻道對女配說:姐姐來我們勢力吧。

  於是他被云端的那群開紅輪了。

  被摔碎玻璃心的千山爬回大江東去垂淚,邪影不甚有誠意地安慰了一會以後,還是決定告訴他——

  暴醫那個勢力的人也很殘暴。

  聽到此,千山徹底放棄了挖角計劃。

  「其實,我記得我有個冰心號的。」一片漆黑的世界中,邪影這行字給千山帶來一線光明。

  然後某太虛就在徒弟的期待中去翻出了自己塵封多年的冰心小號。

  看到那個號的時候千山手賤地點開裝備看了一下,當場坍塌。

  邪影的冰心小號穿的衣服全是力魂裝。

  千山顫巍巍地問邪影是什麼加點,邪影琢磨一會後告訴他,這個號加的全魂,技能主要點的是毒系——也就是說,這個號比暴醫那個全疾加點的冰心還要暴醫,傳說中殺人於談笑間的毒醫。

  千山又淚奔了。

  冰心養成計劃就此擱淺。

  好在雖然不在一個勢力,暴醫和女配有空閒的時候偶爾都會來幫一下忙,所以日子也還過得下去。

  沒有冰心的日子,邪影和他徒弟的副本行程就是死士洞刷幻化任務、幽谷深處刷幻化任務、玉狐姬的宮殿刷秘笈,以及黃泉幽境給馬刷經驗。剩下時間還有精力的話就下藏金閣副本弄點經驗和技能點,或者混坎水洞副本刷點垃圾橙裝拆石頭賣。

  千山的弈劍號一身橙色忠心套裝就是在不斷混坎水洞的過程中不知不覺湊齊的。

  這兩個人在大江東去的生活,差不多也就是這樣了。

  某星期的更新結束以後,天下貳重新開放了以前就有過的天雷系統——開殺戮模式殺掉太多人的「魔頭」,會被老天降下的天雷劈死。據說老天下的時候被劈死會被送到天牢裡面關。但是天牢在新天下里面已經被徵用為58級准入副本,這一環節就不得不被刪除了。

  聽說天雷重現江湖那天,一貫對更新沒什麼關注的邪影難得興奮一次。

  他想看看天雷是什麼樣子。

  於是叫了千山,師徒倆爬到江南亂葬崗那邊去試天雷。

  作為孝順的徒弟,千山當然不可能做殺師父殺到被雷劈的那個,所以開紅的是邪影。

  一般來說好像是殺5人左右就會被雷劈了。為了早點看到天雷,千山特意很合作地扒光裝備等死。

  可惜不知道是邪影人品太好還是太差,連續殺了千山十多次,洗紅時間累計到了十多個小時也沒看到天雷的影子。系統上倒是熱鬧地刷著其他玩家因為窮凶極惡殺人過多而遭遇天譴的信息。

  邪影吐血。

  正準備試最後一次的時候,那一般不怎麼有人路過的亂葬崗不幸路過一個嗜殺勢力的人。見到邪影頭上頂著代表兇犯的骷髏頭,和名字前代表大江東去勢力的藍色「江」字,嗜殺的這位魍魎就衝過來了。

  邪影這個魂虛很快倒地,這時裸奔狀態的千山剛穿好裝備。

  藍雨一亮,他嗖嗖幾下把與自己同勢力的魍魎同學射成了刺蝟,動作快得邪影來不及喊停。

  殺了同勢力的人,怎麼解釋也是解釋不清的了。邪影和千山都如此想,於是一起等千山名字前的「殺」字消失。

  死掉的魍魎果然在勢力裡面鬧騰起來。

  【勢力】爺|獨領風騷:千山你個垃圾,居然殺同勢力的!

  【勢力】爺|獨領風騷:千山你個垃圾,居然殺同勢力的!

  【勢力】爺|獨領風騷:千山你個垃圾,居然殺同勢力的!

  【勢力】爺|獨領風騷:千山你個垃圾,居然殺同勢力的!

  【勢力】爺|獨領風騷:千山你個垃圾,居然殺同勢力的!

  邪影看千山半天沒反應,問他:「你們勢力裡面情況怎麼了?」

  千山答暫時沒事。他話剛落,勢力主青竹發話了。

  青竹這人,熟悉他的都知道他的性格那是相當的凌亂,經常是想到什麼做什麼,說了什麼是什麼,完全的獨裁者姿態。

  所以一般他開口,別人就不說話了。

  千山問:「怎麼了,刷屏罵自己勢力的人好玩麼?」

  被殺的魍魎憤怒投訴,把千山的所作所為繪聲繪色說了一番。憑心而論,他說得還比較客觀公正。但青竹聽完以後一句話,把獨領風騷氣吐血了。

  青竹說:我們勢力沒規定不能殺自己人啊~

  千山看到這裡忍不住笑出來,因為他忽然想起來,的確是常常看到勢力尚書,70級的一個力敏系弈劍開紅殺青竹,砍得那個狠,跟劈柴一樣。

  勢力主表態了,嗜殺的其他人也不再潛水,紛紛表示只要有實力,殺自己勢力的也完全沒問題。

  無法理解這些人變態的邏輯,獨領風騷怒了,刷屏罵嗜殺的都是垃圾和神經病。

  最後以獨領風騷被青竹親手踢出勢力結束。

  千山於是告訴邪影不用擔心,應該沒事。

  打發搞不清楚狀況還一直刷屏的獨領風騷,青竹找上千山,說要談談心。

  千山表示老實聽講。

  於是青竹特慈祥地說:雖然我們不介意自己勢力的人為了保護自己的男人還是女人殺兄弟,但是你也別去找個敵對的啊,羅密歐朱麗葉的故事在當今社會已經落伍了。

  千山吐血,決定以後都不再認真聽這個勢力主說話了。

  第十一章

  邪影頂著10多個小時的骷髏,為了不刺激到有志做捕快的同學們和盡職盡責的守衛NPC,不好在人來人往的主城裡出沒。

  他告訴千山說,要找個窩點洗紅去了。

  千山茫然看,說:「師父我跟你一起去。」

  邪影瞪眼,這個沒掛紅的跟著自己洗什麼紅,純屬浪費時間啊……反正聊天又不需要面對面。於是揮揮手,把千山趕走了。

  與業餘興趣是爬山、找各類BUG點的那些玩家不同,邪影是典型的保守派人士。

  他所謂的洗紅窩點,也不過是雷澤雷神殿廢墟的屋頂上而已——一路騎著小馬奔跑,爬到山頂上的時候連人帶馬一起飛躍,然後就竄上屋頂了。

  也是網遊才能這樣。

  現實中要是一匹肥馬從天而降,就算紫禁城的琉璃瓦也得被踏破。

  邪影黑線著剛準備在屋頂上趴下,旁邊屋角處繞出來個人。一個穿著黑色正陽服,染了頭和東方背景網遊格格不入的金毛的弈劍。

  他好友單子上的萬年MT加二奶,最帥。

  狹路相逢,兩個人瞪眼看著對方名字旁邊那血淋淋的骷髏,都默然無語。這時候再多的問題也是多餘……明顯是為了看天雷結果天雷沒看到成了殺人重犯的難兄難弟。

  說起來邪影上雷神殿的辦法還是最帥教的,在此遇到也不奇怪了。

  最帥跑過來,問:「你殺誰殺成這樣?」

  邪影答:「徒弟。」

  最帥默默敲木魚為某人的徒弟超度。

  邪影想怎麼也得禮尚往來一下,於是他也問:「你又是殺誰殺到這裡來的?」須知道,最帥和他一樣是很少亂開殺戮的人。

  最帥嘿嘿嘿的笑了幾聲,然後挺得意地回答:「雙開小號,自己殺自己。」

  「……」邪影沒語言了。

  於是兩個人背對背坐下掛紅。

  雖然是認識很久的老朋友了,但是最帥和邪影平時在遊戲裡基本沒什麼話說,一般也就是「來不來XX副本」或者「去周常嗎」之類。沒事的時候就各玩各的,無聊到頂點時就一起逛地圖。

  邪影看屏幕上一黑一白兩個號趴著,四下打量一下周圍沒別的玩家,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

  作出判斷以後就切到網頁上看小說去。

  等他回來的時候嚇了一跳,系統提示他正遭受攻擊,屏幕右下一串數字顯示受到XX技能傷害XXX,而攻擊他的人ID就是「最帥」。

  邪影還沒來得及問最帥什麼意思,迎面一道金燦燦的劍光轟過來。

  正是弈劍聽雨閣戰場偷襲必用,平時切磋全廢的雞肋型大招,俗稱「大砲」的九天玄元訣。

  沒動跑的念頭,邪影任那大砲轟到自己身上。

  系統提示:你受到玩家最帥的九天玄元訣攻擊,造成700點傷害。

  邪影默。

  最帥默。

  兩人相對無言片刻後,邪影重新坐下,問:「你還沒死心啊?」

  最帥答:「不到黃河不死心。」後面還綴個吐血的包子表情。

  這事說來很簡單,弈劍和太虛兩個門派的玩家彼此之間一向都比較糾結,遊戲裡用同樣的武器這種JQ暫且不論,論壇上兩派一向都以打不打得過對方作為自己的門派是不是已經淪為最弱門派的參考標準。雖然最帥和邪影是好朋友,但是也不影響他們進行門派間的切磋。

  但是基本上,弈劍裡面除了力敏系弈劍,疾劍魂劍是很難切贏太虛的。

  當年作為全疾弈劍的最帥和邪影切了十多場就贏一兩次,輸得心都碎了——自那以後最帥沒事要試招就讓邪影站著給他打。

  剛才估計也是掛紅掛得無聊,所以最帥才打一下邪影看看傷害多少。

  可惜……九玄是個RP的技能,它會心的時候能夠打出7、8000傷害,但是一旦滑過……那微弱的傷害量足以讓任何一個弈劍想要淚奔自殺。

  很明顯剛才那一下攻擊,最帥又沒有RP了。

  等邪影回好血,最帥提議:「你用符驚打我看看傷害多少。」

  邪影依言做了,屏幕上白衣太虛右手一揮甩出符驚鬼神,系統刷一行紅字提示「你的符驚鬼神發出會心一擊,對最帥造成5600點傷害」。

  不算高的數字,但是以太虛來說這算很不錯的成果了。

  最帥默默矗立於寒風中,連飄起來的發帶都帶著悲涼的氛圍。

  「別攔我,我要去死。」

  說完轉向對著雷神殿內部,一副要跳樓的架勢。

  但真正要往下跳的時候,最帥忽然站住不動了。

  「影子,過來看看下面那魍魎是不是在掛機。」自殺未遂的某弈劍呼喚。

  邪影湊過去,從縫隙裡往下看,雷神殿的NPC旁邊站著個70級的魍魎,不知道在做什麼。

  無聊二人組一起蹲點觀察。

  一分鐘過去了,魍魎沒動;

  兩分鐘過去了,魍魎沒動;

  三分鐘……

  等到過了五分鐘以後,最帥對著下面呆站的魍魎蠢蠢欲動了。

  「不知道從這裡用大砲打下去打得到不。」話剛說完,最帥就兵解九玄一氣呵成,大砲帶著火光衝下去,樓下站著的魍魎遭遇飛來橫禍。

  邪影看得有些心癢,就招出仙鶴也想去打試試。

  結果那傻缺的BB不從樓上直接飛下去,居然遠遠地繞了一圈——等仙鶴終於到的時候,魍魎已經被最帥遠遠的甩技能打得只剩血皮。邪影按F2召回BB的時候已經晚了,結果仙鶴上去一個郁風,魍魎死了,邪影頭上又添一個小時的掛紅時間。

  「……」

  惹禍了的倆人面面相覷,而後同時決定——

  「我們還是轉移地點吧……」

  最帥騎上大白馬,邪影拉回闖禍的仙鶴也喚出棗紅大馬,兩個做了壞事的一起飛奔。

  10分鐘後,地區頻道出現該魍魎憤怒的吶喊。

  青竹:邪影!我@$@#%$^,掛機你也殺啊!

  被點名的某人瞪眼再瞪眼,然後轉向最帥問:「明明你先動手的,為什麼挨罵的是我?」

  最帥笑眯眯回答:「因為我沒把他打死,人是你殺的。」

  邪影吐血。

  等他想起來那魍魎貌似是千山翎羽號所在勢力的老大時,他已經被嗜殺的尚書大人帶領一干手下追殺了。

  第十二章

  千山得知師父被追殺的消息以後,不顧一切在勢力裡求情。求情未果,憤而退掉勢力跟著邪影亡命天涯,一起成為勇敢對抗嗜殺惡勢力的英雄,終於在掛得全身裝備爆掉以後,攜手退隱離開天下貳,化作玩家們口中的又一則傳奇,本故事結束。

  以上,純屬幻想。

  事實上是,千山得知邪影闖禍被追殺時已經過去半天,邪影掛了兩次然後神秘地從嗜殺尚書的追殺中消失了。

  於是千山密邪影:「師父,你在哪?」

  邪影答:「商業機密,恕不透露。」

  千山吐血。

  沒過多久,他重整旗鼓捲土而來,繼續密邪影說:「師父,我有個好辦法可以幫你立刻擺脫追殺。」

  「哦?什麼辦法?」繼續失蹤中的某人好奇問。

  「賣身。」

  「凸。」

  一問一答間,師徒倆用最簡短的語言交換了意見並表達了感情……

  被凸了以後千山沒再說話,然後在藏身燕丘南某地的邪影正覺得奇怪時忽然出現。

  騎著藍色鳥頭馬穿著羽毛鳥人套的千山在當前刷了一串惡魔笑的表情,邊刷邊說:「嘿嘿~找到了~」

  邪影冷汗,覺得自己此刻的角色怎麼那麼像被歹徒堵截的良家那啥呢?

  好在千山沒說多餘的廢話,只是來解釋他所謂的「賣身」是什麼意思——那就是邪影加入嗜殺。

  「只要師父你加入我們勢力就不會被殺了,平時沒事還可以混副本。」

  邪影懷疑看,看完問:「我怎麼記得嗜殺不限制殺自己人的?」

  千山笑:「那是以前。」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把獨領那誰踢掉以後,老大覺得一個勢力不依規矩不成方圓,所以下令日後再也不許殺自己人~^_^」

  「……」

  除了六個點,那一刻邪影真找不到其他語言。他是認真的,打從心底同情著那個叫獨領風騷的先驅者……多偉大一人啊,用自己慘痛的親身經歷點出了勢力的隱患,並且為此付出永遠不能回勢力的血的代價,真該為他抹一抹眼淚。

  不等邪影鬱悶完,千山催促道:「師父你考慮得如何了?」

  「他們能收我這個殺勢力主的人進去?」

  「沒關係啊沒關係,師父你殺老大的時候又還不是嗜殺的人。」

  每當他想出一點疑問,千山就會迅猛回答,速度快得讓人覺得他似乎已經謀劃很久了一樣。於是邪影遲遲無法下決定,最後只好開門見山——

  「徒弟,你該不會早就打算把我拉去你們勢力了吧?」

  千山燦爛笑。

  笑完了他敲出一行字,內容為:「放心吧師父,我知道你捨不得原勢力,所以我跟尚書說好了,你把冰心小號開過來。」

  於是這事就這麼決定下來。

  儘管還有些地方覺得奇怪,邪影認為徒弟再怎麼也不會陷害自己,所以都給疏忽掉了。

  等他開著小號進了嗜殺以後面對殘酷的現實後悔時,已經悔之不及。

  其實吧,嗜殺的尚書大人並不是一個多好說話的主,他同意讓邪影用「賣身」的方式加入嗜殺免於被追殺不是因為千山的面子有多大,完全是因為——嗜殺嚴重缺冰心。

  天下貳的冰心堂雖然每一個區都多少會出現幾個暴醫,但為數眾多的冰心弟子們大部分還是不太喜歡打架的和平主義者。至於這不愛打架的原因是實力不足還是本身沒興趣就不必追究了,關鍵就是,嗜殺惡名在外,導致整個主勢力成員裡面只有兩個冰心,比國寶還國寶。

  這個情況介紹要說明的就是,不是尚書大人多好心體諒邪影同意他開小號過來,而是本來目標就是他的小號。

  等級低?沒關係,勢力的同學們大家輪流帶著刷經驗;

  裝備爛?不要緊老大會給弄好的。

  至於加點問題……一開始的時候,被眾人華麗麗的忽略了,直到勢力開團去59被滅掉,大家一打聽之下才發現邪影的冰心號是全魂毒醫。

  那一刻,一貫刷屏成風的嗜殺勢力頻道第一次統一刷出了一排「……」號。

  最後青竹直接密邪影要了他小號的帳號密碼,眨眼就把邪影頂下去,等他重新拿回自己的號時,發現那號已經被青竹用洗點丹洗成了全念。

  邪影忍不住吐血。

  千山看著他吐血,笑得特純潔無辜地說:「真好啊師父,這樣你省掉買洗髓丹的錢了~」

  邪影憤怒拍桌,忘記自己現在是柔弱的小念醫的事實,點了不肖徒弟切磋。

  然後毫無懸念地被對方射成刺蝟敗北。

  千山看拍桌,繼續純潔無辜地笑著,說:「師父別擔心啊~以後我保護你~」

  邪影看了一愣,回神以後照舊丟給對方一個「凸」字,匆匆下線了。

  第十三章

  其實要說混副本,邪影不是不心動,畢竟60以後的副本除了木瀆鎮的藏金閣以外,其他的他都還沒見識過。而60以前的副本,也還有59級准入的云麓仙境在等著他去征服……但是,心動歸心動,就算想去那些副本,他也是要作為一個太虛去,而不是想開個冰心湊熱鬧。

  所以加了嗜殺以後,邪影照常每天上太虛做日常刷寶鑑,挖寶然後下線。

  然後有一天,不知道怎麼查到他大號在線的青竹丟過來密聊:來副本,65刑天谷。

  邪影默默看一會,選擇性無視——儘管有好長時間沒玩了,但他還是記得的,自己那個冰心才60級而已,對方應該也不會是叫自己的太虛去吧?

  結果沒過一會,千山也密過來,說:「師父來刑天,我開你的BX。」

  邪影帶著滿肚子問號進團,發現除了嗜殺的幾個以外,自己的小冰心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爬到65級。

  千山解釋這是全勢力的閒人共同努力的成果。

  對於他們這種努力,邪影很是黑線,有那時間培養他的速成冰心的話,拿去勾搭其他大冰心多少也該能勾搭到幾個了……但這其中卻有他不知道的部分,那就是嗜殺那群人為了表示自己鄙視人妖所以練的都是和自己性別相符的男號,而他們潛藏的人妖魂卻一直在默默吶喊——難得邪影小號是個女冰心,那群WS的傢伙練的時候就可以安慰自己「反正這不是我自己的號,所以我不是人妖」了。

  下副本的過程也就那樣,沒天機的嗜殺團由疾魍魎扛,一路血條都在表演著雲霄飛車,好在云麓們火力強大,所以刷的並不慢。而且因為是一群嗜好PK的傢伙,所以對死啊什麼的都很習慣了,也沒有那種一撲街就罵冰心的極品存在。

  打刑英協時沒有經驗的邪影和千山都忘記把浮勁取消,於是小刑對他們這種蔑視自己的行為感到極端的憤怒,揮手間把這對師徒打飛到遙遠的彼方。

  邪影在空中漂浮的時候看著旁邊同樣漂浮著的千山,想到某段歌詞——

  我要飛得更高~飛得更高~

  同時千山也心有靈犀般密過來說:師父,我想到了奧運宣傳詞,更高,更快,更強……

  邪影囧。

  等他們跑回來的時候,刑英協周圍已經躺了三具屍體,其他人正努力把他引誘到角落強X。邪影一邊暗罵「禽獸啊」一邊衝過去符驚,順便操控大麒麟給那群人補一點點血。儘管一次只補得了一千多,多少還是能夠起到點緩解燃眉之急的作用。

  BOSS推倒以後眾人坐地分贓,因為已經有了六禍套,邪影覺得自己對這副本除了經驗以外沒什麼需求,所以什麼也沒要。

  於是布衣穿的失魂套就全塞給了他的小BX,理由是其他布衣都穿戰場套。

  邪影由此再次見識了這個勢力是如何暴力的團體。

  「可惜啊……小MM等級還不夠,不然女BX戴失魂帽子很好看的~」一個叫瘋狂大砲的荒火對著邪影的小號跳舞,順帶髮個口水表情。

  儘管此刻自己的號是別人在上,看到這話邪影還是忍不住彆扭。

  誰的號是MM啊?誰啊??

  不等邪影抗議,好友郵件那裡忽然一閃,黑手親友團有人剛剛升到了59級,為表慶祝,大家決定集體去59銷魂一次。

  邪影表示明白,然後叫上千山,兩人退團溜了。

  云麓仙境邪影是頭一次進,看風景的確是很像仙境——浮在云層之上的朱紅樓宇,白玉台階,給人以遠離人間煙火的感覺。一個是仙家,一個是道家,云麓仙居的師門走的是輕靈風格,而太虛觀則具有沉穩厚重的特色。

  進門地上就趴著一個女云麓NPC的屍體,一群人還在圍著討論這屍體看上去像大螞蟻的時候,千山已經手快地點了屍體上面的問號。

  於是和30副本類似的接了任務就開始刷怪的設置開啟,不遠處出現云麓女子的幽魂飄來蕩去,不久後刷出名字紫紅的怪。

  我們勇猛的羽毛千山同學,忘記了自己在副本裡是很脆弱的事實,用刷戰場時那橫掃千軍的氣勢衝過去,唰唰唰幾箭把云麓姑娘射成刺蝟,於是對方憤怒了,衝過來幾個群一丟,黑手團集體死掉。

  好在事先已經有準備,大家的復活點都綁在副本門口。

  復活重進,打怪以前他們當然沒忘記先集體圍毆惹禍的千山。

  被警告不許亂動以後,無處發揮的千山無恥地直接躺在地上裝死。裝死就算了,他還不忘時刻發幾個加油表情刺激正在奮戰的眾人。

  邪影幾乎可以預見,等副本下完,該被刷的就是自己的徒弟了……

  方洋倒水回來,看屏幕上離自己裝死處不遠的地方,其他人正打得熱火朝天。

  雖然這時云麓副本的難度已經有所降低,但對脆皮團來說還是比較難過,小怪一波波刷出來,把黑手團的人追得嗷嗷叫。最帥扛著BOSS已經分身乏術,場上就見暴醫在不停刷血,邪影則符驚了帶著小怪繞圈跑,等技能冷卻又符驚。

  方洋這時才發現其實自己這師父逃命還是很有一手的,就不知道戰場上怎麼總被人圍。

  要說放風箏,專業的還是羽毛。

  於是方洋活動一下手指,結束裝死衝過去放火蜥,然後給眾人展示什麼叫真的健步如飛。

  邊跑他還有空邊發信給邪影。

  「師父,這副本的四號BOSS和你很像。」

  那邊也在繞圈跑的邪影大概是看信去了,腳下一緩,方洋就見對方被兇猛的云麓MM們推倒在地。

  他囧了,考慮自己是否應該繼續裝死以逃避。

  其實雖然邪影掛掉是因為看千山的信,但他卻沒有怪千山的意思——畢竟激戰中的時候自己要手賤去點消息,死了也怨不得誰。

  59副本的帥哥BOSS金坎子名氣一直不小,太虛觀出來的NPC裡面除開師叔玉璣子就是他風頭最勁。邪影雖然久聞其名,奈何他是個不上官網不逛論壇的人,對金坎子的瞭解也僅止於對方是個穿六禍套的帥哥——這還是女配她們無數次強調以後才記住的。

  而就邪影來說,比起金坎子帥不帥這種藝術性問題,他更關心的是為什麼太虛的人要待在云麓仙居里面這種現實性問題。

  等到了金坎子住的大殿門口,邪影遠遠地看過去,大殿裡面的太師椅(或者該說是榻?)上端坐著一個白衣黑髮三號臉的六禍太虛,果然跟邪影相似度極高。

  不過等對方奔過來以後,邪影才發現,除了髮色是明顯的差別以外,對方的身高和他相比也有很大懸殊……感覺就像大學生跟小學生的差別一樣。

  如願見到帥哥的黑手團眾人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精神,看到美人反而更加激動,一個個刀槍棍棒揮舞不停,千山倒是默默爬遠了,只放箭射射金坎子的那幾隻召喚獸。

  邪影疑問。

  千山嘿嘿笑:「他跟師父太像了,我不好下手啊……」

  放屁!戰場上你殺我還殺少了!

  邪影暴怒,手一抖點錯地方,本來想吃紅藥結果吃成藍藥,於是又躺平了。

  第十四章

  男生之間開玩笑,超尺度的其實不少,比如平時常見的什麼「老子X你」或者「去洗洗等著哥」之類的。雖然邪影很少說,但是他也很習慣了,不過這習慣中,不包括習慣千山。

  在邪影的定義裡面,和兄弟開的玩家跟和異性之間開的玩笑是不同的。哪怕都是曖昧,也有風格的差異。比如同性之間開的總是比較聯繫身體的,異性之間開的則是抽象性的聯繫感情的……分析這麼多,結論就是,邪影覺得千山對他開的玩笑都比較奇怪。

  但具體要說哪裡怪也說不出來,如果是跑去跟對方說「以後別開這類玩笑了」……邪影自己都會覺得自己像神經病。

  於是他慣常的處理辦法就是無視。

  比如剛才千山說的那句「他跟師父太像了,我不好下手」就被他直接選擇不予回答。因為如果把以前千山殺他的事提出來說,既沒有意義也顯得自己小心眼,而且千山肯定又會有別的更讓人吐血的解釋對付他。

  無視,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副本裡金坎子的大殿門口雞飛狗跳,雞是金坎子大哥的鳳凰仙鶴,狗是金坎子大哥的麒麟白虎。

  黑手團眾人打得手忙腳亂,不幸陣亡的都暫時躺在地上跟大理石台階做零距離親密接觸,冰心暫時顧不過來。

  激戰中千山拽著白虎跑馬拉松,把對方射死以後爬回來,掏符,復活邪影。

  邪影看他的動作,正準備說別拉我拉冰心好復活其他人,對方的物品使用已經結束了。

  於是邪影只好順勢爬起來,然後看掛掉的女配淚訴千山偏心。

  暴醫則在一邊用最後一口藍給最帥加血,一邊哀號「沒氣了沒氣了」……下一秒,他的世界無聲黑白,最帥緊隨其後。

  不等金坎子親衛隊圍過來,邪影趕緊在團隊裡沖千山喊「退團」。

  兩師徒一起臨陣脫逃,保留革命火種。

  等第二次挑戰金坎子師兄終於旗開得勝的時候,黑手團眾人都比較滄桑。

  官網上說,金坎子是會掉60套裝的腰帶的,但是他沒掉;官網也說,金坎子是會掉「坎金劍」的,可他也沒掉。由此可見黑手團的黑手光環,始終日復一日的照耀著他們,經久不衰。

  付出團滅的代價卻沒刷到想要的東西,眾人先是悲痛,繼而悲憤,然後化悲憤為力量決定把怒火發洩在最後一個BOSS孟虧大媽的頭上。

  其他人成串穿過神石去孟虧大媽的窩點時,邪影正在清理勢力被塞得亂七八糟的倉庫。等他回神,所有人都不見了,空蕩蕩的宮殿裡站著個孤零零的他,團隊裡其他人則在疑問「影子呢,影子哪去了」。、

  邪影默默敲字:「你們人呢?」

  最帥說:「孟虧那裡。」

  暴醫說:「穿過來就是。」

  女配在給蔥苗他們交代一會的站位問題,邪影默默看著之前兩人的回答,疑惑自己要穿哪裡。

  忽然團隊裡刷出一排痛哭的表情,大家都給嚇一跳,以為誰家出了悲劇。

  結果千山嚎哭著對邪影說:「師父啊,想不到我們就此天各一方了!!」

  邪影拍桌怒:「老子還活著!」

  於是開網頁刷官網,總算明白要穿過的東西其實就是眼前那塊神石,邪影直直衝過去,美好的未來在等著他——但是,他掉線了。

  掉線不可怕。

  也許是電信的問題,也許是網易的問題,又或者是自己的RP問題,每一個網遊都會有掉線的時候,差別只是掉線次數的多少。

  但可怕的是,掉線重上以後,發現自己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邪影此時就遇到了這種小概率事件。

  按照慣例,副本裡面掉線的,重上依然在副本裡;切換地圖的時候掉線的,重上就該在人準備要去的那張地圖上。但邪影此時很確定,天下貳裡面沒有他眼前的這種地圖——他的眼前是一片黯淡的橙紅色天空,灰濛蒙的霧氣裡有一輪彷彿快要燃盡的太陽。

  「最美不過夕陽紅」,邪影腦海中忽然冒出這一句。

  他雖然常常在一些時候變得比較脫線,但他還沒脫線到以為自己此時是意外進了隱藏地圖的程度。

  新天下那群開發組,正做的事都做不好,開發隱藏任務或者隱藏地圖之類偉大的設想,大概得再給他們一百年才能實現。於是邪影這種情況最好的解釋就是,他卡地圖了。

  把自己的情況給團裡的人說了一下,團隊頻道立刻刷出來一排排瞪眼的表情。

  千山QQ上敲邪影,給他看截圖,邪影那六禍太虛的角色正好好站在他們的面前,而實際上邪影這邊則是連自己的身體都看不見。

  邪影默默罵著「我靠」,一邊轉動視角,這一轉動又有了新發現。

  他的眼前是夕陽景象,但他的頭頂卻是一片夜空,漆黑的天幕上居然還有星星和一彎銀月。

  邪影囧了,他覺得自己到了異世界。

  為了直觀地敘述自己此時所處的環境,邪影也截圖發群裡。

  黑手團驚嘆,繼而興奮。

  然後掀起人人學邪影,個個玩掉線卡地圖的良好風氣。

  不斷有人退團,重進;穿石頭,下線……無限循環。

  當然,最終還是沒人成功。這一日他們的副本之旅,就結束在為了卡地圖浪費時間,結果副本時間到全體被傳送出去。

  雖然其他人的情緒高漲覺得這麼卡地圖好玩,但不能移動也看不到其他人的邪影在那一個多小時中就比較鬱悶了。

  副本結束的時候他正準備去酒坊村或者燕丘南調節情緒,千山密過來。

  「師父,我帶你去個地方。」

  邪影正待拒絕,對方又說:「你去了一定驚喜,相信我吧,相信我吧~」

  他看著千山那蕩漾的小波浪號,好奇了。

  於是兩師徒組上隊組上團,脫離群體開溜。

  第十五章

  千山帶邪影去的地方是太虛古觀副本。

  因為門派情結,這個副本邪影曾經刷過無數次,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程度。所以他不明白千山帶自己到這裡來做什麼。

  傳送進去清了門口的女侍們,邪影正要往廣場上衝,組隊裡千山大叫一聲——

  「等等!!不用上去!」

  邪影急剎車。

  然後看見千山騎上鳥頭馬往前殿的屋角擠,歪歪扭扭的向旁邊的山壁蛇行。

  「徒弟你幹嗎?」

  「爬山。」

  千山的回答簡單明了,明了到讓邪影又想起殺人鞭屍的感覺。

  不知道自己在師父的大腦中已經變成了飛鏢靶子外加寵物飼料,千山還興致勃勃的叫邪影速度一起爬。

  「經歷風雨才能見彩虹,為了美好的明天一切艱難跋涉都是有必要的。」某羽毛一臉嚴肅的說,說完繼續催:「師父快,跟著我的路線爬山然後跳到房簷上去。」

  邪影默默「凸」。

  「你不知道我最不擅長的就是跳嗎?」淡定的敲出這行字,邪影想起了童年玩水管瑪麗跳遠失敗的N次死亡經歷和玩天下以來的N次爬山失敗、跳河失敗的經歷,無言淚千行。

  千山的羽毛號忽然就不動了。

  邪影正疑惑,QQ上彈出消息框。

  千山 23:11:15

  師父,給你看個東西。

  千山 23:11:44

  [圖片]

  邪影看著圖片。

  圖片上,千山的羽毛號站在一棟古樸的建築前,身後那道窄門上懸掛的木匾清楚刻著「太虛觀」三個字。那是眾多太虛玩家都無比熟悉又時刻懷念的地方,是新天下公測以後就再也回不去的老天下的太虛師門。

  在確定無PS的情況下,邪影茫然了。

  不能理解書生是怎麼出現在太虛觀門口的——須知道,太虛古觀副本的場景僅僅是當年太虛觀的一部分,並無觀門。

  千山嘿嘿笑:「師父,心動了沒?」

  當然心動了。家門就在眼前,誰不想回家?

  千山繼續嘿嘿笑:「心動就快爬山吧,這個BUG是前段時間論壇上有人貼的,我剛好看到,然後跑來試了一下,真的能過來。」

  這下邪影也不多問了。

  開上他的一級浮勁,騎上他養到50級的小綿羊,爬山。

  事後千山回憶起那天,問邪影:「師父你怎麼不騎那匹60多的大紅馬?」

  「綿羊彈性好。」邪影淡定而迷信的說。

  那天邪影憑著一股執念,花了近兩個小時的時間,在副本快要關閉的時候終於翻過BUG上了副本的屋簷,然後等他再次落地,就到了曾經的太虛觀院子中。

  走過擺著八卦陣的小廣場就是觀門,千山的號站在門派衝他揮手。

  那一刻有種無法理清的情緒在邪影心中升起。

  他緩緩按下U鍵讓角色坐下,然後說:「讓我在這兒待到副本時間結束。」

  千山瞪眼,然後跑過來,在他面前放了個煙花以後坐下說:「師父我們在這裡掛通宵算了。」

  邪影點點點。

  千山以為他感動了。

  結果邪影很乾脆的說:「副本時間結束我就去睡覺。」

  千山於是刷了一串痛哭的表情,說:「師父你拋棄我。」

  可惜淚眼攻勢對邪影無效,最終他還是在被傳出副本的時候睡覺去了——但是那身穿六禍的太虛道士卻在副本門口和千山的羽毛一起傻站了整夜。

  掛機麼,就算人不在,號在也是可以掛的。

  某道士第二天起床時一邊啃著早餐,一邊平靜地教育自己徒弟。

  而這次教育的成果就是,後來很多次在邪影不知道的情況下,千山趁他掛機截了不少圖。

  暑假活動讓很多玩家罵聲連天——當然,開罵的主要都是邪影這樣的上班族。

  「KFZ無視我們上班族的遊戲權。」邪影認真嚴肅的說,然後決定不上線。

  而在讀研的千山就輕鬆多了,練完大號練小號,練完小號練小小號。

  不是他對練級有偏執狂,而是邪影不上線他也不知道能玩什麼。然後才發現,自己和邪影之前的牽絆已經這麼深了,深到一方不在另一方就無所事事——自然,這症狀是就他本人說的。

  然後某天,宣佈不上線的邪影上線了。

  上線的同時群發郵件宣佈:「我要升70滿級。」

  女配驚嘆號。

  暴醫驚嘆號。

  最帥驚嘆號。

  ……

  千山小心翼翼的問:「師父,你吃錯藥了?」

  然後被邪影動真格的追殺了一小時。

  等到晚上黑手團進行久違的集體活動,刷建木之殤時,邪影才邊狠抽BOSS邊揭露謎底:他下午回家刷論壇,遇到個不知道什麼門派的腦殘冒出來說太虛如何如何,跟對方掐架被嗆「沒滿級你唧唧歪歪什麼」。

  於是邪影憤怒了。

  「所以我要滿級。」某道士傾述完,平靜下來再度重申宏願。

  千山覺得邪影其實不必這麼生氣,因為和腦殘動真火只是謀殺自己的腦細胞。但是邪影要沖級就意味著不會鬧失蹤了,就意味著天天能見面了……

  所以他笑得陽光燦爛的鼓勵:「師父加油,我陪你沖。」

  然後兩人天天一起刷活動任務,需要交東西的週二週四,千山就N開掛機領箱子,回頭再吧道具分邪影。

  兩人經驗條的綠色部分穩步增加。

  然後又有一天,嗜殺的老大,那位據說思維永遠不在服務區的青竹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對邪影和千山說:「天天膩一起,你們師徒倆乾脆結婚算了,做任務還有更多經驗加成。」

  千山囧了,邪影默了。

  不是因為他們不想要夫妻組隊做任務的經驗加成,而是他們都不想切JJ變人妖。

  後來論壇有人爆料:男號和男號可以訂婚。

  於是,命運的齒輪轉動了。

  第十六章

  「我們結婚吧!」

  某天邪影剛上線就收到千山這麼一條信息。

  他看看手錶,中午12點整;看看窗外,挺風和日麗的,太陽沒從西邊出來,也沒下紅雨。

  於是得出結論——徒弟信息發錯人了。

  果然不等他回覆,千山又一條消息過來:「不好意思,剛才說錯了——我們訂婚吧。」

  邪影默,終於忍不住回道:「徒弟,求婚信息不要群發。」

  「嗯?」千山很茫然。

  最後發現溝通出現障礙的師徒倆組隊,約在燕丘某草原上面談。

  地方很好,藍天白雲大草原,萬徑人蹤滅,連路過的NPC都沒有。邪影的太虛和千山的羽毛隔了一小段距離站著,相對無言,不知道的還以為要決鬥。

  但其實只是一場你問我答而已。

  邪影問:「你剛才說要訂婚?」

  千山答:「對。」

  邪影問:「然後你說消息沒發錯?」

  千山答:「沒錯。」

  於是邪影默了。他懷疑自己徒弟今天神經錯亂,不然就是被他們勢力主灌輸了什麼不正常的念頭,再不然……

  不等他想出一百種可能,千山的羽毛蹦躂到他旁邊開始跳舞。

  一邊跳一邊說:「師父別想了,我好友裡面親密度達到1000的也只有你而已,訂婚對象除你之外不作他想啊~」

  受到提醒,邪影拉出好友面板,果然自己綁的有緣人中只有跟千山的親密度達到了結婚標準,一時間不禁愣住——在一起的時間太久接觸太平凡,他都不知道那一千多的親密度到底是什麼時候怎麼刷的了。

  但是這並不構成他接受千山那離譜提議的理由。

  也許是看出邪影不太願意,千山羽毛猛的蹲地做了個求婚動作。

  邪影看著自己屏幕上刷出的系統提示「熱烈的感情!你對千山的好感度+1」字樣,嘴角抽搐。

  「師父,為了附送經驗,你就從了我吧!」

  做好覺悟的某羽毛說完就準備逃跑,卻沒想到邪影竟然沒發飆。

  只見組隊頻道冒出一個貞子笑的表情,邪影特淡定的說:「好。」

  於是在沒通知任何親朋好友的情況下,兩人迅速前往鵲橋仙境把訂婚手續辦了——倆男號只能辦訂婚,系統還沒開放到同意同性婚姻的程度。

  不過就算只是訂婚也可以領到情侶用稱號。

  「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邪影看著並列的兩個稱號,繼續淡定的,選擇頂上「身無綵鳳雙飛翼」,然後告訴千山:「徒弟,你用另外一個,我們站一起截圖。」

  千山欣然答應。

  等他後來知道「心有靈犀一點通」是男女訂婚時女方獲得的稱號後,千山淚目並迅猛改正。於是這對師徒站在一起時就成了兩個「身無綵鳳雙飛翼」,看上去有點不倫不類,一如他們這不倫不類的關係。

  用暴醫的話概括說就是「老少配加師徒亂倫加同性背德,你們好銷魂」。

  但就算被親友們拿來開玩笑,這兩人依然我行我素地掛著那稱謂一起滿地圖清任務,只在知道訂婚後附加經驗其實沒比一般有緣人多時悄悄吐血。

  不管怎麼說,彼此的「清白」算是沒了。

  第十七章

  所謂「背背雙飛」的日子沒有過多久,邪影遇上了麻煩,而這個麻煩始於邪影終於滿級。

  對於最後階段沖級的日子,邪影其實很不想回憶——每週周常任務清光,每天詩與酒、童趣、百花等日常任務一個不漏,然後開著三倍經驗刷藏金閣、刑天谷副本一條龍,算著時間奔赴鵲橋仙境副本裡面跟人搶燈油猜燈謎,還有精力的話就幻化成變態猴子在燕丘做賊狀跑來跑去刷怪……如此持續了近一個月。

  終於點下升級圖標的那一瞬間,邪影覺得自己滄桑了不少,忍不住仰頭看天,老淚縱橫。

  今後他終於可以加入滿級大軍裡,用超脫的目光俯視仍然掙紮在升級地獄中的芸芸眾生了。與此同時,邪影卻也發現了一個悲劇——那就是經歷近一個月高強度的持久戰升上70級以後,他發現自己空虛寂寞了。

  而這也是很多滿級人士共同的感慨。

  滿級了以後我做什麼好啊……

  盤膝坐在燕丘著名的「鳥巢」上,邪影覺得自己的未來充滿了迷惘。

  刷副本吧,且不說有沒有野團願意要太虛,他自己看到那些副本就已經萎了;繼續攢經驗吧,沒開放新等級以前實在沒興趣;至於學其他人提升修為穿門派70級套裝……邪影其實心動過。

  但是當他點開官方論壇,看到部分已經弄了不滅套裝的同門們發在論壇的外觀圖以後,默默地淚流滿面。

  憑心而論,太虛觀是個悶騷人士聚集的門派。

  邪影作為一個悶騷門派中比較典型的悶騷代表,能夠為了帥放棄雜裝的強大屬性,堅決堅持穿外防低到可憐程度的六禍套到滿級,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忍受自己套上那花花綠綠背後還裝飾有遠看像蜘蛛腳,近看似高爾夫球杆的不滅套的。

  所以他只能繼續蹲在鳥巢裡發呆。

  直到門派裡有個新人喊——

  「哪位師兄有沒有空幫我過一個任務啊?」

  邪影眼前一亮,腦中靈光一閃,終於想到了既能打發時間又能造福大眾的路——帶小號。

  說起來,當初也是幫千山做任務才認識的呢……騎著絕地馬跟隨在小號的後面,邪影有些走神,忽然懷念起千山當初那個讓怪碰一碰就掛了的小弈劍號。

  當然並不是說對方現在玩的翎羽不好,只是最初他認識的是那個會被幻化怪追得滿場跑的小弈劍,所以難以忘記罷了。

  過往不可追,自己老了啊……

  邪影一邊感嘆著,一邊繼續幫同門小號清怪。

  找他幫忙的是個小姑娘,裝備屬性亂成一團,從系統送的11級藍裝到任務獎勵的橙裝都有。

  他聽對方抱怨著衣服好難看,一問之下才知道這小姑娘竟然不知道門派任務送新手時裝的,於是把人從中原帶回九黎,把門派任務從頭清一遍。

  看到小姑娘穿上灰藍色門派時裝的剎那,邪影想起了久遠前的自己。

  那時候還是新手的他也是穿著亂七八糟的裝備,拖著還不到騎乘等級的小馬邁著短腿來回奔跑在大荒的土地上。

  大約16級左右的時候,他不自量力的想單挑門派任務BOSS好交任務領時裝,在天合關附近死了一次又一次。

  漫漫沖級路上,往日的這些情景都已經忘得差不多了,卻在重遊故地時又不經意的記起來。

  邪影忍不住想笑。

  所以等他看到隊伍裡小姑娘說的話時,對方已經等得在刷哭泣表情了。

  小姑娘說的話很簡單,目的明確表述清楚。

  她問:「師兄,你有沒有老婆?」

  邪影愣住。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飛來桃花?某道士受刺激太大,走神了。

  平時遊戲的時候他見到過好幾次女號追著他那弈劍朋友最帥喊「帥哥等等」的情景,但是自己被女生搭訕卻還是頭一回。

  可是為什麼這頭一回卻沒有讓自己覺得高興,反而感到頭疼呢?

  邪影大腦高速運作想著應對辦法,久久,終於對小姑娘說:「你看我的稱號,我有家室了的。」再掛一個害羞笑的表情增加可信度。

  小姑娘「哦」了一聲算是信了,接著就提出加好友。

  邪影當時想,對方也不是纏人的類型,加了好友偶爾幫她一點忙也沒關係,就接受了請求。

  卻沒想到,這才是他麻煩的開始。

  也不知道那叫飄零的小姑娘怎麼認識了邪影的一個魍魎朋友,自從她從魍魎那裡聽說邪影別說結婚了連遊戲裡的女朋友都沒有的時候,就發揮了粘到底精神牢牢地巴上邪影。

  每天上線必然有伴隨包子表情的「我來了~」發給邪影;下線前也一定會記得講「睡了哦~明天見」……

  邪影一開始還回答一下,後來有一天終於忍不住對她說:「我沒意思網戀,不然我給你介紹其他人吧?」並且下決心打算把最帥賣掉。

  沒想到姑娘卻很堅定的表示,就愛道士。

  於是邪影崩潰了。

  網戀有意思嗎?有意思嗎??與其在天下貳裡找個女孩子做老婆,他寧願跟自家徒弟滿大荒跑被人笑背背山啊啊!

  抓狂中的某道士平靜下來才發現自己之前冒出了多異常的想法,於是深深地囧了。

  在小姑娘堅決表示「女追男隔重紗,只要你還沒結婚姑奶奶就追定你了」以後,邪影祭出了網遊最老套也最有效的迴避法——玩小號避風頭,讓時間擺平一切。

  而且由於受到自己之前奇怪想法的衝擊,這次邪影並未告訴千山玩小號去了。

  於是在他「人間蒸發」一週後,以他為中心冒出了整個服務器看熱鬧的八卦。

  找不到他的小姑娘刷天下,憑著女性天生的第六感說出「邪影我知道你肯定在遊戲只是沒上大號,就算你現在不在也沒關係我還是要說,我就是喜歡你,你逃也沒用」的大膽告白。

  然後這句話被邪影看到的同時也被千山看到了。

  不等邪影反應,沒過多久,系統刷出公告——

  地老天荒三叩首,萬古流芳一世情。恭賀邪影與千山結為夫妻。

  醒目的紅字刷在屏幕上,邪影想裝作沒看到都不可能。

  所以他嚇呆了。

  網遊裡關係近的人一般都會互相掌握有對方的賬號密碼,何況千山有段時間幫邪影上號下副本——但是邪影卻沒想到對方膽大包天到不經自己同意把自己的號開去結婚的程度。

  而不知道當事人正目睹全程的千山還緊跟在系統公告後面發了個天下。

  「這人是我的,全服都是見證,姑娘你另外找人吧!」

  邪影吐血,之後看熱鬧的人們跟的天下他全沒看進去,只在稍稍冷靜點以後下線,換號。

  看到提示說「有其他玩家正試圖登錄您的賬號」的瞬間千山就知道自己死期將至。

  果然,邪影本人燃著熊熊怒火爬上來。

  千山十分英雄氣概的站著沒動,打定主意被殺一百遍也不承認做錯了。

  但是邪影居然沒動手。

  其實邪影沒動手的理由很簡單,不是因為一瞬間心軟了,而是因為他這寶貝徒弟又給了他一個「驚喜」。

  此時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往常高大挺拔的男羽毛,而是一個穿著飛天套、嬌小玲瓏的女號。

  「……你這是怎麼回事?」終於,他選擇暫時放下憤怒,先滿足好奇心。

  千山鬱悶的蹲地,道:「我原本是想給師父你的號變性的,但是一想像了一下你變成女生的樣子就忍不住惡寒,所以只好犧牲自己了……淚。」

  邪影吐血撫額。

  他必須得承認,不管是當初還是現在,千山的思維永遠在他無法理解的服務區。

  以至於讓他想發火都發不起來。

  沉默良久,邪影終於在千山提醒吊膽的等待中開口——

  「走,去離婚。」

  那瞬間,千山心都涼了。

  之前看邪影不說話,他本來以為對方最終會原諒自己的,沒想到最後還是最不期待的結局。

  他忍不住想做最後的掙扎:「師父……結婚錢很貴的,不要這麼浪費啊……」

  「沒關係,我退一半錢給你。」邪影很堅定。

  「但是你現在去也離不了啊,還要分居一段時間的,你看多麻煩……」

  千山還在想更多理由,卻被邪影一句話打斷了。

  邪影說:「我也不習慣看你女號的樣子。」

  心底的結瞬間解開,千山想笑,但還是努力忍下來。

  「師父,離婚又浪費錢我把性別變回來還要多花元寶多不划算啊?我有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你也不用煩惱了。」

  邪影好奇,千山卻不肯當場說,只是神秘兮兮的講:明天你就知道了。

  於是邪影只好輾轉難眠一晚上,第二天早早上線。

  等他看到站在昨天自己下線地點的那個弈劍發出個笑眯眯的表情時,直恨不得來個天雷劈死對方——他怎麼就沒想到這傢伙不止一個號呢!!

  但看著千山那得意洋洋的樣子,邪影最後什麼也沒說。

  看來這個牛皮糖,他注定是甩不掉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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