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行之天作之合 by 書白(網遊,歡喜冤家)

文案
某個窮得要死的刺客和一個富得流油的戰士之間的故事……抱歉我還是不擅長寫簡介OTZ
內容標籤: 江湖恩怨

搜索關鍵字:主角:天方,鴞 │ 配角: │ 其它
11_faith0515_20111112121157.gif

  天作之合(01)
  【網遊】江湖行
  一
  鴞覺得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跟天方這家夥剛認識時的情景。
  那一天他和平時一樣,下午六點準時上線,然後報名參加「煮酒論劍」活動──別看名字起得文雅,這其實是江湖行online裡面每早八點到每晚12點舉行的玩家對戰活動,換其他遊戲裡面,就是俗稱的「戰場」。
  每場參戰人員隨機分配到獅營和虎營,各陣營40人,滿80人後即開場,每場作戰時間一小時,一方取勝或者時間到了就會關閉該場對抗。
  論劍中累積的聲望可換取玩家PVP用的極品裝備,所以相當吸引人。
  鴞混跡於論劍很久了,但是至今仍未攢到論劍套裝。
  不是因為他聲望不夠,而是因為他太窮了。窮得空有聲望卻沒錢買裝備,每次都只能看著聲望商人鬱悶──當然他也動過屠殺聲望商人洩憤的念頭,甚至他還實施了,只是被論劍宮的守衛NPC鎮壓了。
  「傻X。」
  那一天,無數來往的玩家看著躺屍護衛腳下等待復活讀秒的鴞的屍體,發出了共同的感慨。
  鴞淚流滿面,再次憎恨這個遊戲為了追求真實性,沒有屏蔽其他玩家的功能。
  遭逢這樣的打擊,相信誰都能理解鴞後來在論劍池裡看到天方穿著全套長風營論劍套裝,還騎著稀有坐騎踏云虎時的那種刻骨銘心的仇富心理。
  鴞的門派是幽冥樓。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痕的幽冥樓。但幽冥樓也有剋星,其中剋星之首就是外防卓越的長風營。遇上槍騎長風還能拼一下,因為槍長風落馬後戰鬥力就銳減,而萬一遇到陣長風……可能刀都砍鈍了也下不了對方一半血──雖然陣長風大概也追不上逃跑的幽冥。
  也即是,交手就不輸不贏的尷尬關係。
  鴞仔細觀察了天方。
  發現對方雖然騎著踏云虎,但腳下卻有個圓形的陣法光環,於是鴞推測對方是皮粗肉厚的陣長風。
  打死是不可能的,直接避開走心裡又不爽。
  懷著這樣的想法,鴞悄悄隱身靠近,鎖定天方,然後使出幽冥打人下馬的絕技「追魂」。
  命中!
  之前站在金劍旁發呆的天方落馬,轉視角以後看到了現身的鴞。
  他知道以職業的特色來看要弄死眼前的幽冥不容易,所以站在原地和對方默默對視了片刻後,若無其事地重新爬上踏云虎,繼續洗劍(注1)。
  靠!無視我!
  鴞怒,出手又是一招追魂。天方再度落馬,然後又再度爬上馬。
  第三次丟出追魂的時候鴞鬱悶到樂了,覺得一直這麼折騰眼前這暴發戶長風也挺好玩的,於是每次都等對方重新上坐騎以後再打下來。
  直到最後一次。
  這次天方上了坐騎沒有繼續站原地發呆,而是身上藍光一閃,切換心法,身上的全套裝備也換了槍長風的裝備,騎著踏云虎一個衝刺,鴞被他踩在了腳下。
  我靠啊!居然是雙修!(注2)
  看到天方揮起長槍,鴞最後能做的只有暗自咒罵一句。
  ◇◆◇◆◇
  那之後連著幾場敵對的時候鴞都試圖報仇。
  但是即使連自爆都用上了,他也沒有得償所願──不是圍毆天方時動作慢一點沒殺到對方,就是被天方和他的隊友們圍毆。
  鴞鬱悶得想抓狂。
  最讓他鬱悶的是,這次他和天方同邊了,都是虎營。
  才傳進論劍池,天方就當著周圍一堆盟友的面,長槍一揮,對著鴞說:「啊,你是那個一直想殺我的非主流。」他對名字取得自己不認識的人一概稱呼「非主流」。
  鴞瞬間炸毛。
  「你才非主流!你全家都非主流!文盲!」
  旁邊於是有人笑。
  鴞沒來得及進一步發表感想,屏幕上跳出來自天方的組隊邀請。
  「進隊談,不要影響其他人。」天方特有大將風度的說。
  鴞一邊暗自吐槽老子和你有毛談的,一邊還是接受了邀請。
  隊裡除了門派長風營的天方還有兩個人,一個是水月堂的,另一個則是慈渡坊的。
  鴞乍舌:「一個肉盾帶著兩個醫生,論劍你們能做什麼?」
  此話一出,那三人也立刻有所回應。
  天方笑曰:就這麼刷。
  斷云冷笑曰:如果是敵對,哥哥我一定讓你見識見識我怎麼橫掃千軍。
  蘇三乾笑曰:我就湊個熱鬧……
  鴞默,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多久,因為這不是他進隊的目的。他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給天方這隻豬解釋清楚自己的名字不是非主流,是正正規規的漢字,貓頭鷹的意思。
  結果聽完他的解釋以後天方只是淡定的說:「那以後就叫你小貓了。」
  鴞吐血。
  他發現自己和天方有所牽扯是個絕對的錯誤,因為他和這人的思維模式顯然不屬於同一物種。最明顯的證明就是,在他吐血的時候,天方毫無預兆也沒原因的丟給他一個幫會邀請。
  鴞看著系統提示發愣。
  感情告訴他,不要和這人繼續糾纏才不會被氣死;理智卻告訴他,老大不小了需要有個幫會刷聲望換道具,一直孤家寡人不是辦法,裝備爛成他這樣的幽冥除了天方這種脫線的幫主也不會有人要……
  猶豫再三,鼠標終於還是點了「接受」。
  同意的一瞬,鴞有點想哭──老子是想做瀟灑快意,來去無蹤的寡佬幽冥的啊,結果還是逃不過遊戲潛規則!!
  彷彿聽到他內心的吶喊,叫蘇三的菩提安慰道:「其實天方是好人,就是說話直接點。」
  只是這話根本沒映入鴞的視網膜。
  因為他掉線了。
  ---------------------------
  注1:論劍獲勝的兩種方式──一種是殺光對方所有玩家(論劍中死亡一次就傳出副本),另一種就是通過搶奪金、木、水、火、土五把劍的積分取勝。
  注2:部分門派有兩種修行方案,比如長風營有重攻擊的槍長風和重防禦的陣長風;水月堂有練毒的毒水月和練醫的藥水月之類。兩派系技能都練的就是俗稱的「雙修」,雙修要比單向修行的玩家多耗費不少時間精力和錢,所以一般沒人這麼練。
  天作之合(02)
  鴞再上線的時候發現自己沒被請出隊伍,而且那三人竟然還在原地──被敵人包圍中。
  他愣了一瞬間就抽出匕首纏上獅營的一個道士,靠著跑位把對方弄死以後才有空問:「這麼多敵人你們不跑在這裡打什麼?!」
  天方仗著裝備優勢,被三、四個人圍著抽打還能慢吞吞回答:「我們跑了你再上線的話,不是就要被這些人清出場了?」
  鴞看著這句話,一時竟不知該作什麼反應。
  明明才剛認識而已……
  「喂!那邊那個,別發呆啊!」
  斷云在隊伍裡刷了一排紅字,把鴞拉回現實。
  四人各守一方,那十數個敵人竟然被他們陸陸續續清出場,剩下的幾個見點子太硬一時拿不下來,又僵持了一會以後紛紛退去。
  鴞終於可以鬆一口氣坐在地上等體力和內力恢復。
  剛才混戰中他雖然很忙,卻還是抽空看了看這三個人,發現不光有裝備優勢,天方三人的技術也是一流的──擔當盾牌,吸引火力的天方,靈活多變,下手狠辣的毒水月斷云,以及跟在這兩人後面行云流水般施加輔助補血的慈渡蘇三。
  不可否認,內心裡有那麼一點羨慕這三人有並肩作戰,配合無間的搭檔。
  鴞吞了個初級金創藥。這時斷云走過來,邀請他進行交易。
  「嗯?」出於窮怕了的習慣,鴞看到人點自己交易的直覺反應都是拒絕。
  「發福利……斷云會做藥。」蘇三幫忙解釋。
  「又是一個雙修?」
  見到鴞的疑問,斷云哼哼:「不是,只練到中級醫術而已。」
  水月堂的玩家毒系不會任何治療技能,而醫系則除了藥理只會幾個最基礎的攻擊技能。至於蘇三的慈渡坊則只有一個修行方向就是治療。在江湖行裡,慈渡坊因為會瞬療被戲稱為大奶,藥水月則被稱為二奶。
  幾個人閒聊著,鴞一時放鬆警惕。
  等天方在隊裡喊出「小心」的時候,他已經沒有懸念的掛了,畫面切換到論劍宮。
  鴞一時有些發愣。
  然後翻看戰鬥記錄,才發現自己是被同門暗算──幽冥宮的隱身除了在論劍池裡吃到反隱狀態的玩家以外,只有白雲觀的道士能看破,他半血狀態被同門來這麼一下子也算掛得不冤。
  但他還是忍不住要鄙視這個同門。
  不是因為對方偷襲他,而是因為對方這麼做太虧本。
  想想看,剛才他們那裡一共四個人,對方隱身殺掉他以後就會強制現身,然後必然會被其他三個殺掉;而如果對方不現身選擇用「屍解」技能自爆的話,雖然自己也會死,卻能賺到至少三個人頭……天方血厚,不在考慮範圍。
  蠢啊!!
  鴞越想越替同門不值,忍不住密對方說了自己的想法。
  片刻後,那個叫「偷偷摸摸」的幽冥回了三個字──
  「神經病。」
  後來他才從蘇三那裡知道,偷偷摸摸偷襲得手立刻逃竄,壓根沒給人追殺的機會。
  果然無愧於那個猥瑣的名字。
  ◇◆◇◆◇
  半夜的時候鴞一邊在逢源村附近挖礦,一邊分心思索作為一個幽冥要如何過充實有意義的人生這一深奧的問題。
  他發現自己以前的戰術有點不對。
  如果他和偷偷摸摸一樣沈得住氣,一擊即中,殺人後立刻逃的話,至少他的裝備修理費不會一直那麼壯觀……那麼他就可以小有積蓄,也就不會到現在50多級了還騎著20級的新手馬……
  想著想著,鴞進入物我兩忘狀態。
  然後他旁邊暗綠人影一閃,「!!」幾下在他面前搶了礦。
  「啊!!!」
  鴞發出憤怒的咆哮。
  搶礦的人停下,淡定說:「什麼啊,原來你沒在掛機?」
  「我的礦……」
  「男子漢大丈夫,區區幾個礦而已。」現行犯斷云安慰道。
  「那你把礦給我。」鴞藉機要求。
  「別這麼小氣,區區幾個礦而已。」斷云一副鐵公雞模樣繼續安慰。
  鴞知道自己是別想要到那幾個礦了,只能蹲地鬱悶。大約那背影實在太過蒼涼,連黑心如斷云都忍不住關心一下。
  「喂。」做了個踢的動作,斷云問:「你技術其實不錯,等級也算高,怎麼裝備這麼爛?」
  鴞瞪眼:「因為我窮。」
  斷云疑惑:「不是有日常刷金副本和生活技能嗎?」
  鴞流血淚:「刷副本沒人要,進一次隊被踢一次;採集不管採藥挖礦還是打布料,每次都有人搶……」
  剛剛搶過他的斷云有點心虛,覺得自己貌似過分了一點,於是認真思索以後對鴞建議:「要不,你找個人包養吧?」
  「滾!」
  伴隨怒吼,鴞開啟殺戮模式衝向斷云。
  然後被對方幾下毒死,橫屍荒野。
  斷云冷笑:「暴力奶爸,就是如此風騷。」
  鴞連罵的力氣都沒了。
  幫會裡,看到系統「本幫成員鴞被羊圈的斷云殺害,實在使人憤怒」的提示,天方覺得自己作為幫主應該問問──順帶一提,「羊圈」就是天方他們幫會的名字。
  「小云啊,不要欺負新人。」天方語重心長地教育。
  「他先攻擊我的。」斷云冷靜回答。
  「哦。」幫主大人一時無話。
  思索片刻以後,他決定,既然是鴞先惹事,那麼就要教育鴞。但是剛好這時他得帶幫會的幾個小號下副本,於是順手把鴞組進來。
  天方特溫和的說:「我有話和你談談。」
  之後兩小時,不幸的小號們跟鴞一起飽受天方唐僧式的精神攻擊,每個人從副本裡走出來的時候都有遁入空門求清靜的衝動。
  天作之合(03)
  「小貓,別退團。」
  「啊?」
  被天方碎碎念了兩個小時,鴞此刻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退團找個角落蹲著。但是被念出了生理性恐懼,他看到天方的話還是老實把鼠標從退團鍵上移開。同時決定,還是說教的話,立刻退幫會。
  不過好在天方沒有繼續「不要隨便殺同幫的人,大家應該像一家人相親相愛」的話題,而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不知道在做什麼。
  鴞看他在那傻站,惡意推測──掉線了?可惜現在附近沒怪,不然……
  剛想到這裡的時候,天方有動靜了。
  「抱歉,找人花了點時間。」天方簡單解釋了以下,然後鴞就看到系統提示:蘇三加入團隊、游龍加入團隊、壞笑的綿羊加入團隊。
  鴞茫然。
  蘇三他認識,其他兩個人也聽說過──游龍是第一個完成少華劍派神兵任務的高人,壞笑的綿羊則是白云觀無人不識的大師兄。
  天方找這倆人來到底想幹什麼?
  「開隱藏。」人全集中到副本裡面以後,天方簡單說了一句。
  眾人紛紛表示明白。
  為了鼓勵大號帶小號刷副本,江湖行的開發組在新手副本中都設置了隱藏副本,開啟隱藏副本的道具通過大號帶小號積攢的善行聲望換取──這樣一來,大號帶完小號就可以順便開隱藏副本滿足自己的需求,是個比較受歡迎的設置……理論上。實際上換隱藏道具的善行聲望要求很高,而且因為隱藏副本裡面掉落的東西比一般的高級副本要好,所以副本難度也相對高得多。
  一般幫會的話,大概就精英團能每週開一次;至於大幫會也就三五天開一次,因為涉及分贓的問題。倒沒有人像天方這樣,輕描淡寫的說開就開了。
  他們現在所在的副本是30級准入的連環塢,這個副本的隱藏副本「龍脊」為50級准入,裡面的三個BOSS會掉落50級紫色裝備(注3),尤其老三謝開來有幾率掉幽冥的極品武器「至寒匕首」,是所有幽冥可望又不可及的夢想。
  「今天是帶這個幽冥刷?」環顧一圈,不認識的人只有鴞一個,游龍於是得出結論。
  天方眾人給他刷了一排白眼,表示對其廢話的強烈鄙視。
  游龍自動無視這些人,摩拳擦掌道:「看著吧,有本大爺的紅手在,要什麼出什麼。」
  不等他得意完,壞笑的綿羊吐槽:「大俠,請你那紅得發黑要什麼不摸什麼的烏鴉手放過我們吧,混一次隱藏不容易。」
  群眾紛紛表示對綿陽的支持,游龍默默吐血,捧著破碎的小玻璃心跟在天方後面,開怪。
  看得出來這幾個人經常配合,所以很有默契。該站什麼位置,什麼時候用什麼技能……完全不需要交流就能有條不紊的合作。所以團隊裡一時間沒了人說話,分外安靜。
  鴞這麼跟著走,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因為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麼──扛怪吧,他這一身破爛的小身板扛不了;打怪吧,不等他這近攻靠近,怪已經被遠攻的綿羊和中遠程的游龍清掃乾淨了;至於加血……咳,就算他想,也要系統同意給幽冥治療技能才行。
  所以,鴞很鬱悶。
  他覺得男人就該衝鋒陷陣而不是跟在別人後面吃白食。而且跟這些人也不是很熟,這麼蹭著越蹭越不是滋味。
  偏偏天方那家夥還特遲鈍的每隔一會就衝他喊:「小貓你別亂跑,跟好我。」
  靠!
  鴞忍不住暗罵一句。
  老一馬無雙打得很輕鬆。
  江湖行的副本BOSS,老一永遠是用來給玩家找信心的,越往後面才越難打。
  老二南天云是個內攻怪,穿一身淺紫公子裝,手拿把繪竹紙扇搖啊搖──游龍對此的評價是「裝逼」。理由大概是,愛耍帥的人都看不慣別人在自己面前耍帥。也即是,所謂的同類相斥。
  天方的防禦遇上南天云的內攻技能幾乎等於不存在,所以他換心法當打手,把游龍扔出去跟南天云相親相愛──少華劍派的屬性中庸,在副本裡面很好用,能扛能打……只是PVP上就存在缺陷了,沒有特別突出的屬性,在PK中就缺少了先天優勢。
  「綿羊!定他定他!」
  南天云剩20%血的時候忽然狂性大發,扇子一揮秒掉游龍一半血。
  於是出現了游龍御劍左右逃竄,邊逃邊喊綿羊救駕的情景。
  穿著黑白道袍的道長很淡定地持續攻擊BOSS,然後慢吞吞告訴游龍一個噩耗──
  「我定身技能一直沒練,熟練度不夠定南天。」
  在他說這話的時候,南天云追上了游龍,眼看少華劍派一代傳奇就要化為BOSS腳下枯骨──
  鏡頭在這一瞬間凝固。
  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游龍愣住,看南天云頭上出現表示被催眠了的「ZZZZZ」符號。
  蘇三趁機給眾人補血上增益狀態,又耗一會,總算是把南天云推倒,掉了個醫生用的治療手鐲「知意環」。
  「小貓,幹得好。」天方對及時出手的鴞表示肯定。
  「嗯,比某個沒用道士好太多了。」游龍趁機指桑罵槐。
  綿羊只當他是只蚊子在嗡嗡叫,無視。
  經此一事,鴞總算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一般副本裡面定怪的都是道士,但因為綿羊是道士裡面不練定身的稀有種,所以就成了鴞用附帶催眠狀態的幽冥技能「離魂」代替定身。只要算準時機,雖然效果比定身差點,還是很方便的。
  一帆風順來到老三謝開來面前。
  天方深呼吸:「我上了,小蘇看好血。」
  蘇三表示明白。
  然後鴞就看見開了山河陣顯得無比粗壯的天方跟長相相當猥瑣的謝開來扭在一起。那畫面……怎麼看怎麼沒美感。
  鴞只是在心裡吐槽,游龍倒是不客氣的笑出來。
  「哈哈,兩兄弟。」
  「嗯,有狗熊打架的感覺,很可愛。」不怎麼說話的蘇三隨之發表感想。
  鴞瞬間錯覺,貌似看到天方的遊戲角色額頭上有青筋在跳。
  好在天方是個有責任心和自制力的新時代好男人,陣長風的好模範,幫會裡的老黃牛,所以就算被人開玩笑也沒故意放掉BOSS,而是堅持拉住仇恨到最後──
  「我沒內力了。」
  蘇三平靜的一句話預告了悲劇即將上演。
  不到20秒的時間,天方、游龍、蘇三相繼被掛,綿羊招出玄武勉強頂著,向其他人顯示了他完全不輸給游龍的逃竄技術……至於鴞,則隱身了。
  天方看著BOSS頭頂幾乎見底的血條,萬分後悔自己今天忘記在身上帶重生道具「九轉回生」。
  大概得重殺一次了。
  他這麼想。
  忽然一聲悶響,謝開來鐵塔般的身軀倒地,激起一陣煙塵。
  「啊?」還在跑的綿羊有些沒反應過來。
  「鴞自爆了。」蘇三看得清楚,於是解釋。
  屍解技能,幽冥樓輕易不使用的絕招,因為一旦使出,用技能的人自己必死。
  天方有些感動:「小貓……」
  「沒事,我有脫光。」鴞冷靜地說出煞風景的話。
  至於這次龍脊副本的戰利品……馬無雙掉道士用的附件「鎖魂葫蘆」一個,南天云掉醫生用的治療戒指「知意環」一枚,謝開來……謝開來被覆活後的游龍搶先摸了,摸出團裡沒人需要的,落日門弓手極品「后羿金弓」一把。
  因此,鴞下線睡覺的時候,游龍正被天方和壞笑的綿羊圍毆中。
  --------------
  注3:裝備檔次為綠、藍、紫、金,因為金裝備十分稀少,所以紫裝被默認是主流裝備裡面最高檔的。
  天作之合(04)
  二
  天方很有錢,這點是鴞第一次看見他時就知道的。
  但是真正相處以後才會發現天方不是一般的那種「很有錢」──幫裡有人手頭緊找他救濟從來都是開口就能借到,稀有裝備之類也是想收就能不在乎價格的一口價收到手。那天隱藏沒出幽冥用的武器,天方就索性全服務器收隱藏道具連續開了一個月的龍脊副本直到刷出來至寒匕首為止。
  而他們只是認識不久,算不算朋友都不知道的關係而已。
  所以鴞覺得天方是個老好人。最初對對方的那一點點不爽,也隨著一個月間的朝夕相處漸漸消失了。
  但是聽到鴞說天方是個好人的時候,不光說話一向很毒斷云表示反對,就連蘇三都發出一串欲言又止的「……」。
  「怎麼了?我說錯了?」鴞不解問。
  時間是凌晨兩點,地點是逢源村外面。生活規律的天方老大已經休息了,夜貓子的鴞跟著斷云蘇三練生活技能中。
  斷云冷笑:「天方要是好人,這世上三分之二的人都是好人了。」
  蘇三也說:「覺得他好是因為沒跟他為敵而已。」
  看到這話,鴞忽然想起件事──
  之前一個月他們天天都開龍脊隱藏副本弄裝備,只有一天例外……那天他們剛開了副本還沒開始打,幫裡有個小號做幫派商業任務(注4)的時候被人殺掉了。天方第一時間找到對方詢問原因,對方只給了個「想殺就殺沒理由,不爽他也可以來殺我啊」這樣的回答。
  於是天方放棄副本,帶著全幫有空的人圍剿了那玩家一晚上。
  後來據說天方還委託本服專業替人報仇、暗殺、打擊敵對的風雨盟代為處理那個玩家,直打擊到對方全服公告會刪號換服才結束,在整個服務器裡也造成過一時的轟動。
  記得那倒霉鬼貌似叫「橫行霸道」還是什麼來著……
  鴞在大腦中想像了一下自己得罪天方的情景,然後忽然覺得,當初自己在論劍池裡只是被他殺一次,過後還被邀請入幫實在是太幸運了──又窮又沒什麼朋友的他如果被天方全面封殺,怕是堅持不了三天。
  「所以說了,貓頭鷹你沒事別亂退幫哦~」
  斷云怎麼看都不懷好意的一句話打斷鴞的想像,他忍不住回給對方一個問號。
  「別看我們羊圈規模不大,可不是想進來就能進來的,同樣想出去也不是隨隨便便的事,一聲不吭就退幫的話,上次那人就是你的下場了……要知道在你之前,我們幫已經三個多月沒收新人了。」斷云壞笑道。
  鴞覺得大概是半夜氣溫降了,不然他怎麼會忽然覺得冷?
  不過……至少他牢牢記住了,沒事不要挑釁天方。
  其實天方很無辜。
  他雖然挺有錢,但是從沒做過仗著自己條件好就欺負其他玩家的事,哪怕是仇人。上次他本來就只打算追殺那個橫行霸道一晚上完事,也沒有事後僱傭「風雨盟」的PK高手繼續打壓那人……只是風雨盟的幫主是天方曾經的徒弟,所以聽說有人不賣自己師父面子後自己要給對方一點教訓而已──天方甚至是在橫行霸道發喇叭宣佈退出服務器的時候才知道中間還發生過這種事的。
  至於不許人隨便退幫……也壓根沒這種事。
  天方只是在有人不說明情況就忽然退幫的時候會主動聯繫對方,直到問清原因而已──羊圈的確不隨便收人,所以每個收進來的人對天方來說都是朋友,他認為多關心彼此是應該的事。說了原因的人,哪怕理由只是「在羊圈待膩了,想換個幫」這樣的原因他都接受。過後對方有事找天方幫忙他也不會拒絕,因為一日朋友,就一直是朋友。
  總的來說,他就是那種對自己人很好,對敵人也不會趕盡殺絕的厚道人。
  至於服務器那眾多關於他的恐怖傳聞,只是因為一般玩家對有錢有勢的玩家存在一定偏見,再加上部分事實的誤解而已……可惜,這些真相,鴞暫時都不會知道就是了。
  斷云和蘇三其實是知道真相的,但是誰讓鴞太耿直呢,所以他們忍不住就聯手騙了他一下。
  翌日天方上線找鴞一起做任務的時候覺得對方特老實,叫往東絕不往西。
  比如──
  天方說:「小貓,你沒群攻不方便刷怪,我換槍心法,你去拉怪我殺。」
  鴞:「哦。」
  天方說:「小貓,你現在哪些任務沒做,發給我看。」
  鴞立馬發出來。
  天方看了,說:「那我們從桃李鎮西開始清起,清完桃李鎮再去亂云山。」
  鴞答:「嗯。」
  太過簡單的回答,跟換了個人似的,天方不禁懷疑現在這個賬號的後面是不是另外一個人在玩……思及此,他有些不樂意了,驀然停止移動。
  後面一直點了跟隨(注5)的鴞一頭撞上。
  「怎麼了?」在一起快一個小時,鴞終於主動說出超過一個字的話。
  天方略微遲疑,終於還是問:「你是本人嗎?」
  這次換鴞不樂意了,吼:「是不是本人都一起大半天了還看不出來嗎?!」
  被他這麼沒大沒小的吼,天方反倒覺得開心了,也不解釋自己為什麼問這種問題,只繼續騎著他那隻踏云虎前進,任勞任怨的當「車伕」由著鴞跟隨。
  這是這些日子兩人習慣了的相處模式。
  江湖行online裡面雖然升級有各種方式,但是50級以前主流的練級方法還是做任務,獎勵的經驗多,還有錢可以領;像傳統的網遊裡那種刷怪練級的模式在江湖行的前50級裡是最不划算的,因為刷半小時的怪弄到的經驗還不如別人10分鍾做一個任務獎勵的多──不過靠著刷怪升到50級的牛人據說還是有,而那牛人之所以會作出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據說……是因為他練輕功的時候亂跳遇到了BUG,卡在某個高級怪眾多的山谷中被提示要練到50級才能出谷……
  當然了,這也只是論壇上流傳的眾多江湖傳奇之一,是否屬實還有待商榷。
  ---------------------
  注4:商業任務為每週雙日可以做的幫會掙錢任務,玩家在幫會管理NPC處接了任務後可以開始替幫會運鏢,運鏢所得的10%提交幫會倉庫,90%收益歸玩家自己所有。
  注5:玩家懶得自己走路的時候可以點選其他玩家選擇跟隨,而後角色就會自動跟著選定玩家走,不過切換地圖的時候會跟丟。
  天作之合(05)
  老實說更新更得挺累的,麻煩大家給點反應,儘量別看霸王文可以麼?=_=
  ----------------
  天方和鴞等級接近,一個44級,一個45級。而且做任務的進度剛好也差不多,再加上上線時間也基本重疊,所以就成了固定組合。至於斷云和蘇三,他們的主張是遊戲不忘生活──「生活」,是生活技能的那個「生活」。這倆人賺錢大半靠生活技能,所以一天裡大半的遊戲時間也耗在這上面而不急著練級,跟天方他們不是一個層次。
  其實鴞一開始不明白天方為什麼要和自己一起做任務,雖然兩人的進度相同,但是以天方的人緣要找個別的什麼人搭檔都是絕對沒問題的。比如找個落日門的,天方拉怪落日群殺會很有效率;又或者找個水月、慈渡之類的,天方負責打任務怪,對方則可以給他上狀態外加補血補籃,不用像現在這樣打一段時間就需要找個安全地點停下來打坐。
  但是認真一起做了幾天任務以後,鴞完全可以理解為什麼天方一要找人做任務幫派裡那些人就會忽然變得「很忙」了──
  天方做任務很認真。
  是投入到會認真看任務的每一個相關劇情,完了還要發表一下感想的那種認真。
  鴞則不然,鴞做任務和其他大多數人一樣,都是撿任務內容的關鍵部分看,其餘旁枝末節的故事情節一概忽略,追求效率。這樣子性格相差萬里的兩人湊在一起,難免就會出現一些比較有喜感的情況。
  比如為某派掌門尋劍的任務,鴞看了劍大致可能在的位置就要直奔而去,跑出一段回頭卻發現天方還站在原地,對著劇情研究堂堂一個掌門為什麼會把自己的佩劍弄丟了的問題;
  又比如天方看了「平白負一生」任務的劇情,正在感嘆王小姐苦等李大俠多年卻得知對方已有家室,憤而化鬼報復是何等淒涼,鴞卻兩三刀砍死了化鬼的王小姐,還說出「快點交任務,這任務獎勵的玉珮很不錯」這種煞風景的話。
  對這些同行中發生的小摩擦,天方的評價是「小貓幼年缺愛所以現實過頭」;鴞的感想則是「天方以前肯定很少看小說書」。
  於是基於對彼此的誤解,天方決定以後要多和鴞接觸讓他明白人與人之間羈絆的美好,鴞則是時不時向天方推薦這樣那樣的小說,每回推薦都不忘加一句──多看看,比遊戲裡那無聊劇情精彩多了。
  結果就是誰也沒改變誰。
  游龍聽說這倆人的相處模式時笑翻了,強烈要求要參觀,也不顧自己已經50多的等級,硬是混在天方和鴞的隊裡白蹭經驗順便看熱鬧。
  天方對於這個多出來的尾巴很無奈。
  如果只是游龍一個人跟著他們也就算了,問題是游龍的背後還有相當於一個加強連的女玩家軍團──平時壞笑的綿羊在的話,游龍會想辦法躲開他這些「妹妹」們。但是綿羊沒興趣看熱鬧自己進深山老林修煉去了,游龍也就索性讓那些姑娘跟著。
  直接導致天方他們的任務進度擱淺。
  那些姑娘們等級也不低,跟著游龍的時候順便也把附近任務接了,再加上跟著女玩家們過來的一些男玩家……天方的隊走到哪裡都很熱鬧。人比怪多的那種熱鬧。
  如果有人不幸走在路上遇到這一群,八成會懷疑自己錯進了才剛開放的新服務器。
  最後天方受不了了,笑得很溫厚的對游龍說:「給你兩個選擇──要麼你自己把你那些妹妹們弄走,要麼我把你和她們一起弄走。」
  感覺到這老好人似乎真要發飆了,游龍趕緊保證會還他清靜。
  第二天鴞再上線,果然除了游龍和天方再沒其他人,遂鬆了口氣。
  結果清靜不到半小時,麻煩上門。
  鴞所在的幽冥樓因為職業特色,潛水時間比其他門派長,所以接了個要到水底找東西的任務以後他一個人下水了,等他游回來就看見天方跟游龍被一堆開紅的玩家包圍。
  那氣氛就算是眼瞎的都能感覺到不對勁。
  「找你的?還是找我的?」天方問游龍。
  游龍嘿嘿笑:「我不記得自己有受這麼多男玩家歡迎過……」話落,也不等對方動手就自己先沖上去了。
  這一戰打得很慘烈。
  不過這慘烈是就天方和鴞而言,游龍雖然技術很好,畢竟職業沒優勢,開打沒多久就被人海戰術輪殺了──當然他也沒白掛,除了被他幹掉的,人海剩下的部分都被鴞的屍解炸死。至於天方……防高血厚的結果,就是他被另一半的人圍著當BOSS打,撐了大半天才轟然倒下。
  三個人一起被蹲屍體。
  原地復活當然是可以的,但是沒治療職業在的情況下原地復活氣血只有平時的三分之一,還附帶有降低全部屬性的虛弱狀態,起來也是白白送命。
  「怎麼辦?」隊伍裡,游龍問。
  鴞望天,他以前一個人獨來獨往的時候還沒遇到過這種被守屍體無法復活的情況,所以也不知道怎麼處理。
  天方答得輕鬆:「叫人來救。」
  幾分鍾後,圍著天方他們屍體的那群人身上集體冒紅煙,這是中毒的表現。
  鴞瞪大眼,就看到人堆裂開的地方,斷云衣袖翻飛,難得的瀟灑飄逸;斷云後面則跟著蘇三,用一貫沈穩的態度輔助斷云大殺四方。
  「小蘇,救人。」
  當前頻道里斷云簡短一句,再揮衣袖,一道墨綠暗光隨他的動作盪開,形成一個碩大的圓環。站在圓環範圍內的敵人見狀紛紛退避。
  那是毒水月的高級傷害技能「腐屍毒海」,不跳出範圍的話所有敵對的人都會沾到劇毒大量掉血。
  蘇三趁機復活天方。
  結果天方剛在九天喚魂技能的輔助下爬起來,瞬間又倒下去。
  「咦?!」斷云茫然。
  「豬!你開的什麼戰鬥模式!連我都被毒到了!」再次擦地板的天方躺地上忍不住罵。
  斷云乾笑:「這不是來得急了不小心開成組隊模式了嗎……已經改為幫會模式了,你起來吧。」
  說話間,毒海的效力也結束了,敵人又開始靠過來。
  「都給我閃!」
  當前頻道冒出一行紅字,剛復活的鴞一個地遁鑽土竄出老遠,回頭看見之前那群人被壞笑的綿羊用天光符照得失明,正在一個個抱頭亂跑。
  真壯觀,起碼有二十來個吧?
  鴞默默數人頭。
  而後屏幕上刷出來一行密語──
  還發什麼呆?快跑了!
  天作之合(06)
  鴞看著這行字,無語。但還是按照指示,迅速爬上他那匹小黃馬衝向驛站傳送離開。
  事後天方在幫會裡說起這件事,才從羊圈非常八卦的包打聽專家彌勒那裡知道自己等人被圍毆的原因:一週以前天方曾在官方論壇上曝光過那個幫會的人組野團下副本黑人裝備的事,並號召本服玩家小心謹慎,最好別跟那幫會合作。
  網遊裡面,玩的就是朋友、等級、裝備。其中,裝備因為和玩家們的日常遊戲交集最多,所以一直是掐架的大熱門,經久不衰的老話題。而對於散戶玩家,無組織無幫會也沒多少朋友的那種人來說,下一次副本機會難得,出自己的裝備卻被人黑掉更是全世界最不可原諒的事之一。
  可想而知那幫會被曝出黑人裝備這種事以後人氣瞬間降低到什麼程度。
  因此該幫會的幫主一邊組織幫裡的人在論壇上用人海戰術刷屏否定這事,一邊在遊戲裡全服通緝天方。可惜……天方論壇上發了那帖以後就沒再記掛,遊戲裡前些日子他身邊又總有游龍後援團的姑娘們以及姑娘們的仰慕者圍著。
  害那個幫會的人一番好等。
  好不容易逮到機會,大軍出動都沒能得償所願……
  「哎哎,我都忍不住有點同情他們了。」彌勒貓哭耗子的總結。
  天方不以為然:「人海戰術都拿不下我們,說明那幫會實力不行,遲早要被其他幫會吞併的。」
  結果被他一語成箴,那幫會果然在後來開放的幫會戰爭中很快被其他勢力滅掉了──這是後話。
  每週四的晚上對鴞來說是非常重要,不容打擾的神聖時間。每到這個時候,就是他全力以赴沖生活技能,挖礦採藥剝皮切肉一樣都不會落下──因為每週五是全服攻打NPC城鎮的時候,各有志參戰的幫會都要大量囤積物資,是傾銷資源的最好時機。
  本週四的晚上他也按以往的計劃遊蕩於逢源村附近,然後路遇斷云。
  「你在這邊做什麼?」打過招呼,斷云問。
  「採集資源。」鴞答。
  然後斷云一陣狂笑,笑完以後毫不留情地說:「笨。」
  鴞炸毛。
  斷云卻一點也不介意的繼續說:「像你這樣想靠週四採集週五賣的玩家多了去了,就因為這樣所以每到這天就到處都有人在搶資源,你就算能采也采不到多少……真正該做的是週一到週四每天採集一會,週六週日則把時間全用在採集上,因為這些時間搶資源的人最少,明白?」
  鴞醍醐灌頂,對眼前的奸商致以無上敬意。
  到今天他才明白為什麼自己那麼窮而斷云卻那麼有錢──這就是經商頭腦的差距啊~斷云得意洋洋的總結。
  過後鴞把這段經歷告訴天方,換得天方迷惑的回答:「啊?採集要講究這麼多?」
  鴞於是知道自己找錯了分享心得的對象,像天方這種直接現實貨幣兌換虛擬貨幣的敗家子是無法理解在系統大神的限制下自己努力賺取遊戲幣的普通玩家的。
  但不等他鬱悶,那邊天方已經在叫。
  「小小快過來,我們去打BOSS。」
  鴞鬱悶地看著自己抗議「小貓」那個綽號以後天方的新稱呼,一邊不情不願的接受組隊邀請。
  然後查看世界地圖,天方在瓊州的一個小島上。
  鴞倒抽一口涼氣。
  江湖行的BOSS有副本BOSS和野外BOSS的區別,副本BOSS掉落的東西都是分配後綁定,而野外BOSS掉落的東西則可以拿去賣。副本BOSS一般只掉裝備,野外BOSS則會掉落首飾、武器、秘笈以及稀有材料,所以野外BOSS比副本BOSS難度高,也搶手得多。
  但在江湖行裡面,有幾個BOSS是不但沒人搶,甚至沒什麼人願意打的。瓊州小島上名叫「鬼車」的那隻九頭鳥BOSS就是其中之一。
  難打還是其次,主要是不怎麼掉值錢東西。
  雖然官方公佈的資料上說鬼車有幾率掉落煉製神器的珍稀材料血魂石,但開服至今半年多了也沒見哪個區的玩家有打到過,久而久之,這雞肋的鬼車就被玩家們自動忽略了。
  鴞知道天方的大腦構造一貫有些貴恙,但他沒料到對方到了這種很傻很天真的程度。
  不明白這邊的思緒百轉,隊伍裡天方催促著。
  「小小,快來啊,船費修理費我報銷。」
  好吧,至少就算死了至少不用花錢……
  鴞心疼地看著自己這個星期辛辛苦苦刷到第四格的經驗,不知道一會會因為死亡懲罰被扣掉多少──奇怪的是,儘管抱怨多多,儘管十分不情願,他卻沒想過對天方說「我不去」。最終還是老老實實上馬車坐到映川湖,然後再上船轉到瓊州。
  時間正是晚上八點零五分,鬼車剛刷出來沒多久。
  因為這隻鳥有九個頭,偵查範圍很廣,所以鴞到的時候看到天方、游龍、壞笑的綿羊跟蘇三正躲在樹叢後面。他隱身靠過去。
  「怎麼打?」嚴重覺得在場的陣容不夠,鴞疑問。
  天方安慰道:「沒事,那邊、那邊和那邊的樹下面還躲著三個隊。」
  鴞將信將疑地轉過去,果然看到羊圈的其他人也在樹叢下面蹲著。
  「幫會活動?」
  天方得意地刷了一排太陽臉的笑容。
  鴞無情打擊:「有病。」
  天方鬱悶的蹲角落畫圈圈。
  蘇三則苦笑:「你沒來之前大家已經這麼說過他了。」但說歸說,大家還是都來陪天方發病了。
  這也是羊圈的風格──進了幫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再無聊的事也可以一起做。
  鴞也只是習慣性鄙視天方,倒沒有真反對的意思。只是……
  又看了看蘇三左右,他問:「斷云呢?」
  蘇三大囧:「為什麼每個人都找我問他啊,我們又不是捆綁銷售的!」
  隊裡其他人一起發出懷疑的哼聲。
  最終蘇三迫於群眾壓力,還是老實交待:「他今晚上趕論文,沒空上來了。」
  而一個問題害得蘇三被其他人調侃的鴞,看著眾人的反應才明白自己問錯話了,同時忍不住疑惑──斷云跟蘇三是好朋友值得大家這麼奚落嗎?
  他把這問題悄悄發給天方,給對方故作深沈地回了一句「孩子你不懂」,鴞憤而還了一個「滾」字。
  天作之合(07)
  打BOSS照例是近戰門派做炮灰,這是網遊不變的定律。
  羊圈的長風不多,連天方在內,高級的只有四個,而且套裝齊全的只有天方跟羊圈等級最高的老大哥呆牛。於是要開怪以前,那四個長風都用一種悲壯的語氣交代「遺言」──
  呆牛說:「一會我們如果掛了你們就快跑。」
  嬌弱的帥哥說:「想不到我藍顏薄命,今日竟要葬屍於此。」
  花開花落說:「就算我死了,你們也不許追我老婆。」
  最後天方總結性發言:「小小,隔壁幫不死鳥的幫主還欠我2072金45銀12銅,回頭你記得幫我收回來,就算我給你的遺產了。」
  鴞看得額頭青筋跳,如果這是擬真網遊,他早一腳把對方踹出去。
  好在多少有顧慮到其他人的感情,長風營的炮灰們沒有磨蹭多久就沖上去開怪。鬼車個頭高身軀大,全身上下還冒紅光,玩家們站在它腳下渺小得不得了。看那九個頭到處亂轉,或噴火或吸血,鴞一時間有一種在旁觀上古時期人類挑戰眾神場面的錯覺。
  順帶一提,鴞在這場戰鬥中屬於打醬油人員。
  幽冥樓攻高血薄,防禦也不怎麼樣,打比方就好像是需要近身攻擊的法師一般,上前的話大概還戳不了鬼車兩下就得被秒,所以天方吩咐他站得遠遠的……怕他無聊,還塞給他一把弓射著玩。反正除了落日門的弓手以外其他人用弓箭都不可能拉到仇恨。
  像鴞這樣打醬油組的還有好幾個,但是多是女孩子,鴞跟她們站一起覺得自己特丟臉。
  好在還有比他更無恥的──那邊打BOSS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的時候,醬油組除鴞以外的唯一一個男生在睡覺。就是用了動作表情,躺在地上閉上眼睛,什麼都不做的那種睡覺。
  鴞覺得自己開眼界了,跟羊圈的人混在一起人絕對會變得越來越無恥。
  回到打BOSS的戰況上來。
  如之前預料一般,那四個長風是死了復活,復活再死,身上各種各樣的技能光芒基本就沒斷過。以蘇三為首的治療團不停丟技能好比千手觀音,鴞眼花繚亂的同時看到天方又倒下去,頓時一陣心痛。
  裝備修理費啊……
  江湖行裡面的裝備越貴重修理費越高,鴞計算著天方那一身極品掛這麼多次得修掉多少錢,忍不住淚流滿面。
  所以說吃飽撐著沒事幹打什麼BOSS啊,勞民傷財還收益低!
  掛機讓自己那號自動射著箭,鴞決定去找點吃的撫慰自己的心靈創傷。等他回來的時候,發現鬼車已經被群眾團結的力量推倒了,幫會頻道中正一片沸騰。
  「出血魂了?」鴞試探地問。
  「沒有。」天方答得乾脆,然後對鴞說:「看系統公告。」
  鴞聊天頻拉了又拉,終於找到天方讓他看的那行金色小字──
  團隊「灰羊羊和喜太郎」成功擊敗鬼車,隨著那龐大的身軀緩緩倒下,塵煙中一物閃閃發亮,天方小心拾起,竟是一塊建城令牌!
  「老大終於有一次不黑手了!」幫會裡,眾人高興得手舞足蹈。
  鴞茫然看了那行字大半天,這才緩緩問:「這東西有什麼用?」
  天方倒地,眾人吐血。
  蘇三小心問:「鴞,你都不關心幫會相關的更新的麼?」
  鴞答得理直氣壯:「我是獨來獨往的丁客!幫會俗務不關我事!」
  游龍忍無可忍,丟給他一個地址。
  「自己去官網看!」
  於是鴞乖乖去看,然後才明白建城令牌是上星期開始投入鬼車掉落物品中的,目的是為下個月即將開放的玩家城市系統做準備。
  每個服務器開放的建城用地數量有限,所以會以有建城令牌的幫會為優先。
  簡言之,在目前的階段,建城令牌是個有價無市的寶貝。
  「除了鬼車以外還有其他幾個50級的野外BOSS有幾率掉落建城令牌,我估計這幾天那些大幫會都去搶其他幾個BOSS去了。」
  比起要很好的人品才能打到值錢東西的鬼車,其他BOSS即使不掉建城令也會掉小極品,所以一般人都會選擇打其他的,這也是羊圈沒遇到人搶怪的原因──不過今天之後,瓊州島大概也會熱鬧起來。
  「錢啊~錢啊~我私聊頻道都快被那些幫主們密爆了,嘿嘿嘿……」天方笑得異常淫蕩。
  彌勒問:「老大你準備把這東西賣多少錢?」
  天方依舊笑:「不賣。」
  幫裡大家都愣住,天方這個答案在他們的意料之外,因為印象中天方雖然不是特別在乎錢,卻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賺錢的機會。
  「我就逗逗他們,這東西不賣。」怕大家沒看清楚一樣,天方又重複一遍。
  呆牛一陣假咳:「那個,你不會是想……」
  如果鴞此刻和天方面對面,他一定能看到對方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的表情。
  「我想,我們幫小歸小了點,也該有個家吧!」
  終於,天方不再吊大家胃口,公佈了自己的想法。
  幫裡先是一片死寂,很快就處處都是興奮的刷屏──諸如「老大英明」「老大我愛你」「這決定太正確了」等等,看得天方頗受用。
  於是這事就這麼定下來。
  散團休息的時候,鴞看到天方叫住游龍跟壞笑的綿羊。
  「等幫會城市申請下來,你們回羊圈吧,大家一起建設。」天方語氣很誠懇,鴞覺得他很少看到天方這麼正經的講話。
  壞笑的綿羊卻只回了一句:「還是算了,現在也流浪成習慣了。」
  游龍笑眯眯:「你知道的,他怎麼決定我都跟著。」
  說完兩人就一起奔向碼頭。
  天方在隊裡嘆了口氣。
  鴞覺得氣氛有些怪怪的,也很介意天方用的那個「回」字是什麼意思,但總覺得這關頭問天方不太好,最終還是暫時略過。
  「沒事要做了?」他問。
  「嗯,暫時沒事了。」天方答。
  「那好,陪我去挖礦。」說完不等天方拒絕,鴞率先跳上渡船。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他剛才看到天方嘆氣心裡就覺得不舒服,給對方找點事做的話,至少不會再看見這個一貫粗神經的家夥縮成一團裝憂鬱青年的憋悶模樣了吧!鴞如是想。
  ---------------------
  昨天有點事沒更新這篇,現在補上。
  天作之合(08)
  一般專注於練生活技能的玩家都有兩套裝備,一套是平時任務、副本、PK用的「戰鬥裝」,另一套則是採藥、挖礦、釣魚時用的「生活裝」。戰鬥裝注重的是屬性,而生活裝注重的則是裝備技能──比如鴞就有一把附有「採集所獲收益增加3%」特技的藥鏟。
  玩家的包裹格數有限,這樣兩套裝備都塞在背包裡的話就沒什麼空間裝打怪的掉落物之類了,何況還有少部分雙修的人光戰鬥裝就兩套。因此生活玩家一般都是把生活裝放倉庫,要採集的時候才換上。
  瓊州地處偏遠也沒有主城,自然更不會有倉庫。鴞來打BOSS的時候身上穿著生活裝,包裡塞著戰鬥裝……但因為BOSS時他屬於醬油團,所以完全忘了這回事。
  等他跑去逢源村挖了兩個礦才發現自己背包已滿。
  鴞一陣抽搐。
  「我回蘇州一趟……」有氣無力的在隊伍裡說這一句,鴞招出自己的小黃馬。
  「回去做什麼?」難得手上不拿大刀改拿鋤頭的天方疑問。
  鴞咬牙切齒把自己包裹已滿的現狀說了。
  天方繼續疑問:「逢源村這邊沒有倉庫嗎?好歹大家都是在這邊采資源……」
  對於服務器幫會實力對比,玩家之間各門派技能優劣天方如數家珍,但是提及什麼地方產什麼礦,什麼地方養什麼魚,一個大還丹要多少根止血草之類……他就比剛玩遊戲半個月的小白還不如。
  所以鴞耐心解釋:「這邊沒有,大家倒是一直在論壇上鬧著要官方給逢源村增加一個倉庫NPC,但是一直被無視。」
  運營商扯到錢的事是無恥的,從逢源村到最近的主城蘇州至少也要10分鍾左右,點卡的錢就靠著讓玩家在超大的地圖上奔波來賺。
  天方叫住鴞。
  「這樣你也不用回去啊,我幫你裝就行了。」
  鴞懷疑地看:「你裝得了這麼多東西嗎?」
  天方大笑:「我背包全部是20格(注6)的。」
  「靠!腐敗!墮落!無恥!暴發戶!」鴞再度仇富,揀到什麼詞就罵什麼。
  天方毫不動怒,丟給他一個交易邀請。
  鴞猶豫一下,在眼前的便宜不佔白不佔,終於還是接受邀請。
  戰鬥裝全部放上去,現在暫時用不到;平時打怪攢的那些已經閱讀過的書籍也放上去,反正也要去主城才能寄售;還有紅藍藥狀態藥、可交易的任務物品……
  鴞埋頭整理,直到天方喊停。
  被當做大型移動倉庫的某人苦笑說:「就算我包裹全是20格畢竟也還是有限的啊,別把我當小叮噹了。」同時疑惑,這麼多東西鴞是怎麼帶在身上的。
  意猶未盡的結束清包,鴞頓時覺得輕鬆很多──當然這是錯覺。
  在他的印象中,除了剛進遊戲那會兒自己的背包還從未這麼空曠過,就連倉庫剩餘的空間也不多。
  於是想著想著,邪念生起。
  「天方。」
  看到鴞這麼認真嚴肅的叫自己的名字,天方與其說喜出望外不如說受寵若驚,提心吊膽地回一句:「有事?」
  「你以後沒事都陪我一起採集吧!」
  這句話冒出來的時候,天方彷彿看到鴞的角色後面有個巨大的算盤正撥得劈啪響。
  他笑笑,沒揭穿對方的小算計,答:「好。」
  於是鴞歡欣鼓舞。
  這晚上到了最後,就是鴞左晃右晃找礦找藥辛勤採集,天方作為移動倉庫尾隨其後打坐──且不說他包被鴞塞滿了,事實上他壓根就沒學過生活技能。
  看鴞一派忙碌的景象,天方只覺得這人很有趣。
  其實論劍那天他就發現了,鴞這人雖然極力想裝得很酷,可是本質上卻是個單純率直的人,生氣的時候會立馬破口大罵,而有人對他好他就會開心好半天。但又不同於那些發現別人脾氣好就什麼事都找人幫忙,得寸進尺的家夥……鴞從來都會主動開口請人幫自己。
  正因為這樣,天方才更想可以多幫他。
  對於天方的這種心態,斷云的感想是:你想當老母雞也要看看人家是不是你生的小雞。
  天方卻不讚同他這說法。
  老母雞護雞仔那是面面俱到,他雖然對鴞照顧,卻還沒到保護過度的程度,更何況有時候……他還會故意欺負一下對方或者逗著對方發火。
  然後看鴞跳腳就會覺得很高興。
  天方老實的對幾個朋友把自己這想法說了。那天聽完以後大家都是沈默,良久,壞笑的綿羊才謹慎地問──
  「老天,你是不是平時壓力囤積太多了?」
  對此,天方的回答是建議綿羊把他自己的心理醫生執照吊銷。
  「天方,你跟隨跟到哪去了?!」
  屏幕上一行跳躍著的紅字醒目地打斷天方的回憶,他這才發現身邊早不見了鴞的蹤影。於是匆匆開小地圖查看位置,追過去。
  鴞鬱悶:「你走神走到哪裡去了,都叫大半天了……覺得無聊的話我們回城等我把包整理好你睡覺去吧。」
  天方想說自己其實沒覺得無聊,但是字敲出來,不知道為什麼變成了──
  「小鴞,你是不是很討厭我這類的人?」
  花三秒鍾感嘆天方終於把自己的名字打對,再花兩分鍾弄清楚天方說的「我這類」是指直接拿錢砸遊戲的超級玩家以後,鴞都不用思考就直接給出答案。
  「當然討厭了。」
  天方覺得自己的玻璃心碎了,他知道超級玩家和生活玩家之間的隔閡一貫比馬里亞納海溝還深,卻沒料到自己也有遇到這尷尬的一天。
  鴞還在數落:「仗著有點錢平時比武啊論劍啊群戰之類盛氣凌人就算了,還動不動一點小破事就要在喇叭上滾屏播放,一不順心就放話出錢收人家真人地址……怎麼可能不討厭?」
  天方流淚看天。
  「不過……我前面說的這些你一項都沒佔,所以還好了。」說完大概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鴞匆匆補充:「而且沒你們這些人我上哪用遊戲幣買點卡啊!晚安了!」
  急急忙忙就下線。
  天方看著鴞消失的地方,愣半天,等反應過來以後才笑開。
  「小小啊,你是不是忘記自己的裝備還在我包裡了……」自言自語的說完,天方也下線休息。
  反正要捉弄某幽冥,往後的日子還長著。
  ---------------------
  因為有朋友反應,所以補充一下──
  注6:江湖行的背包是每個玩家初始固定20格,另外還有7個擴展欄,這七個擴展欄可以放新的包,而背包的最後容量=原始的20格+7x擴展包的格數。
  擴展包有不同的格數,在這裡天方的7個擴展都是20格,而鴞的擴展大約是10-12格的背包。
  另外就是因為容量有限所以擴展包格數越多的越貴,這也是為什麼兩人的背包大小有差別的原因。
  天作之合(09)
  四
  七月時,江湖行推出首部資料片,同時開放玩家城市系統。
  鴞所在服務器的大型幫會們有的之前已經通過各種途徑弄到了建城令,有的還在跟各位野外BOSS天天肉搏奮鬥中,一時間大規模的幫戰和刷喇叭吵架的現象少了很多,處處一片歌舞昇平。
  天方也如之前宣佈的那樣,在遊戲更新完的第一時間申請了城市。
  小小的羊圈因為是本服第一個建立城市的幫會而威風了一把,系統公告刷出來的時候不少人都在打聽這個幫會是不是哪個大會的分會,最後天方受不了各方密語騷擾發了個喇叭,眾人才知道羊圈只是一個人數不到五十的迷你幫會。
  頓時又是一群吃飽了沒事幹的刷喇叭冷嘲熱諷,如「這麼小的幫也敢佔個城,你們其實分間小屋就夠裝全部人了」之類的。
  天方數著那些罵羊圈和罵自己的喇叭呵呵笑,說出名了,這麼多人崇拜我。
  羊圈其他人對此的反應是翻白眼,全當沒見過。
  城市的選址,天方本來想要設在瓊州,說有紀念意義,結果被幫裡的職業商人「夜來臥聽算盤聲」嚴厲反對,又經過大家數次開會研究以後,最終定在苗疆。算盤對此的分析是──建在蘇州、揚州、洛陽、長安之類的大城旁邊,一是低級玩家比較多消費不了什麼,二是系統商店要什麼有什麼,玩家商舖競爭起來實力不足;而苗疆那邊練級的普遍是50級以上,只缺經驗不缺錢的高級玩家,苗疆離各主城又有一段距離,那些玩家為了省來回的時間八成會選擇在臨近的玩家城市買東西,哪怕價格貴點。
  此番分析不能不說是用心良苦。
  天方一開始還覺得算盤想得太誇張了,不過是一個城而已,後來系統連著幾次更新卻證實了算盤多麼有先見之明──此處暫且按下不談。
  此時,城市剛建立,日後的一切好處一時間還展現不出來,麻煩事卻有一堆。
  比方說,為了充分發揮玩家的主觀能動性,系統給的城市除了有個城牆圍起來以外,城內所有建築都要玩家自己動手建設,雖然系統會提供樣板,但是光找建築材料都需要好一番奔波;又比如說,幫會城市的命名問題。
  照天方的想法,既然是羊圈的城市那就也叫羊圈,方便又好記。
  可惜全幫上下沒有一個同意的。
  天方淚流滿面抓住鴞,問:「小小你也不讚成我的意見麼?」
  被他纏得沒法,鴞只好回答:「感情上,我同意你的意見;但是理智告訴我,反對你才是正確的。」
  天方頓時鬱悶得蹲到城牆角落長蘑菇。
  然後其他人就繼續討論要叫什麼名字好──
  武俠小說派的,有人提議叫「葉孤城」;
  言情小說派的,有人提議叫「雨濛濛」;
  寫實派的,有人提議叫「一座城」;
  推理小說派的,有人提議叫「悲願城」……
  等等,不一而足,各執一詞,最後討論到激烈的地方還有人受到名為「衝動」的魔鬼煽動,開紅內鬥,打得到處刀光劍影。
  最終,殘暴奶爸斷云趁著亂鬥黨都血量不足的時候使出一招腐屍毒海掌握勝局,踩著羊圈其他人的鮮血和屍體,一錘定音──
  「讓大家鬧成這樣,就乾脆叫腥風血雨城好了!」
  沒人覺得這名字好,但沒人敢反對。因為斷云不像天方好欺負,而且得罪斷云除了要擔心平時被他有事沒事殺著玩以外,還意味著會失去本幫第一奶爸蘇三的照顧,太不划算了。
  「腐敗!懦弱!人性的悲哀在這一刻展露無疑啊!」
  天方對此痛心疾首,可惜沒人理他。
  -------------------
  今天有點找不到感覺,所以更得少一點。
  天作之合(10)
  腥風血雨城初建的第一天,大夥忙到半夜只把城裡的黃泥地鋪成了青磚地。建築就正中央一個「大殿」──還是黃泥牆、稻草屋頂的那種,看上去既破敗又寒酸。但羊圈的一群人看著還是挺滿意,俗話說得好,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城再破也是自己的,再說以後慢慢建總會有威風起來的那天。
  一群人集結在大殿裡鬧騰,手頭有餘錢的還跑主城裡買了些煙花來放。
  天方是老大,該有的表示更是不能少。特意賣了十來張點卡,跟其他幾個建城的幫會拍賣一般搶著收光市面上所有的大型煙花。
  一般的煙花連個單獨的名稱都沒,放出來就是點火星瞎蹦躂,大型煙花則不同,什麼「普天同慶」啊、「天女散花」啊、「春回大地」啊……之類的,怎麼喜慶的名字怎麼取,放出來效果也大大不同,都是放一個就佔半邊天的,一燃就是五分鍾那種。
  鴞最喜歡的一種叫「龍嘯九天」,煙花竄上天,細小亮白的火花綻放開來,化為碩大一尾金龍騰空飛舞,氣勢十足,週遭還有祥云圖案浮出,非常貴氣。
  受這邊的煙花吸引,其他一些不屬於羊圈的玩家也跑來城裡湊熱鬧,滿屏幕都是夾著「恭喜」倆字的閒聊。
  鴞興致高,也買了幾個小煙花一起放,難得的捨得,雖然不及大型煙花,好歹也是有名字的,叫「滿天星」,放出來螢火蟲一樣忽閃忽閃,在「天女散花」的對比下不甚明顯,鴞自己看了卻偷偷樂,都不心疼這三五個滿天星得賣掉多少組玄鐵礦才找得回本錢了。
  凌晨三點,天方趕著幫裡的人下線睡覺。
  羊圈的人不是上班族就是學生,自由業或無業的沒幾個,第二天又不是休息日,確實耗不起,大家磨蹭一會兒還是接受他的好意提醒,互道晚安之後陸陸續續下了。
  幫會名單裡的名字就跟著一個個從金黃色變成暗灰,最後只剩下天方跟鴞。
  天方大概一直有盯著名單監督,見鴞還在線,密語馬上就過去了。
  「怎麼還不睡,快下線。」
  鴞答:「明天沒課。」
  天方挺強硬:「沒課也下線,最近你們也快到考試期了。」
  這倒是事實,鴞找不到理由,鬱悶一陣天方最近越來越像他媽了,還是老實關掉客戶端,在床上翻騰好一會才睡著──
  都是讓建城害的,興奮過頭了。
  翌日鴞上線,驚見腥風血雨城裡多了兩間小茅屋,一間是鐵匠鋪,一間是藥鋪。初時還以為是起得早的那些人一起弄的,後來才知道是天方一個人昨晚熬通宵的結果。
  等被大家問起來怎麼一個人弄這麼辛苦,天方嘿嘿笑。
  「好歹有個城在這裡,鐵匠鋪和藥鋪是基礎設施裡面的基礎設施,必須早點建好,不然來這邊休整的人都修不成裝備也沒法補給了。」
  鴞怒,攆別人睡覺自己倒通宵,什麼叫雙重標準懂不懂,再說初級藥鋪賣的那麼點藥水級高的也看不上!
  但終究這些話沒對天方說出來,只悶著跟其他人一起接修建任務,一起天南地北跑著攢修建城市需要的材料。趁著吃午飯的時候他從遊戲裡切到官網查看,才知道新建城市五天內必須修好初級鐵匠鋪、藥鋪、裁縫鋪、飯館等十來個基礎設施,不然系統就要認定該幫會暫不適合建城,要收回土地。
  難怪天方那麼趕。
  這事鴞也沒在幫裡說,只把這星期的所有副本邀請都推掉,論劍也不去了,採集之類更是擱置。
  幫會頻道就一直刷──
  鴞為本幫城市的裁縫鋪建設添磚加瓦;
  鴞為本幫城市的校場建設添磚加瓦;
  鴞為本幫城市的雜貨舖建設添磚加瓦……
  天方也在為建設城市到處奔波,看著幫會頻道里刷著的這些系統公告,忍不住想笑,心裡暖融融的,熬夜的疲憊似乎也都消退了。
  連著幾天,兩人都是一忙就忙到晚上。
  週五鴞交了不知道第幾輪建設任務以後,才要再接,忽然接到天方的組隊邀請。
  「休息一下,我們去看看其他幫的城。」天方這麼說。
  鴞也確實做任務做得頭暈眼花,想想調節一下挺好,就同意了,心裡打著晚些再繼續做的主意。
  兩人騎著坐騎一路從西南方的苗疆往東北方走。
  人數有好幾百的那種大幫,基礎設施基本都已經建完,進度最快的是幫會知音難覓的城市「高山流水」,天方他們去看的時候,高山流水城裡面已經開始建磚房了。也有進度慢的,比腥風血雨城還不如,剛建好兩三間小屋。
  而且因為各幫幫主的品味有差,各個玩家城市的風格也迥異,天方一路看得嘖嘖稱奇。
  鴞心裡也跟著驚嘆,同時慶幸好在這遊戲設定畢竟是古代,不然難保不會在哪個城裡看見UFO。
  這一路走完花了兩個多小時,天方又催鴞下線。
  這次鴞無論如何都不聽了。
  「自己這幾天動不動就通宵,每天都只睡了兩三個小時的人沒資格管我。」冷哼著反駁天方,鴞堅決不下線。
  最後天方沒辦法,只好跟他約定一起下。
  但半夜的時候鴞悄悄上線,就看見天方的名字果然也亮著。
  被抓現行,天方有些心虛,說:「之前有些貴重東西忘記存倉庫。」
  裝吧,你就裝吧,你什麼時候在乎過所謂的「貴重東西」了?
  鴞在心裡吐槽,面上答得也很淡定:「哦,我上來掛攤賣東西。」
  於是兩人都拿著對方沒辦法,就一言不發地賭氣。
  又晚一些的時候,幫裡的人居然陸陸續續上線了──鴞和天方一開始還沒注意,等回血雨城裡交任務的時候遇到好幾個羊圈的幫眾,這才發現差不多全幫的人都一聲不吭地爬上來了。
  天方刷了一排拍桌的表情:「做什麼!你們這是做什麼?!還服不服管了?!」
  彌勒笑答:「老大,你看見的不是我們,而是七個小矮人。」
  天方吐血:「你們這人數也超出七個太多了!」
  這回答的變成了夜來臥聽算盤聲,算盤哥答得比彌勒還平靜。他說:「哦,我們是小矮人的親戚。」
  -------------------
  計劃把江湖行寫成系列,於是天方跟鴞的這個故事改為「江湖行之天作之合」,在這裡說一聲。
  天作之合(11)
  在「七個小矮人及其親戚」外加天方跟鴞的努力下,腥風血雨城總算在規定時間內達到了系統要求。
  正是晚上玩家們在線的高峰期,羊圈的羊們看著系統上刷出翠綠字體,宣告──
  玩家城市「腥風血雨」在全體成員的辛勤努力下順利竣工,目前為一級,恭喜幫會「羊圈」的各位玩家,同時歡迎廣大玩家前往該城參觀並定居。
  一群人都覺得很激動,有種自己辛苦養育的娃終於長大了的錯覺。
  也有敏銳的,比如蘇三就把注意力放在了系統公告的最後兩個字上。
  「定居是什麼意思?」
  「1、定居指在某個地方固定的居住下來,多指牧民、漁民等時常遷移的人;2、生物學上,定居指傳播體的萌發、生長發育直至成熟階段的過程。」有不正經的跑去查百科,原樣複製粘貼到遊戲裡。「3、探源:意為『安居』。」
  脾氣一向很好的蘇三難得非常溫和地回答:「滾一邊去。」
  架不住幫眾的疑問,天方跑到城市大總管NPC處虛心求教,然後才發現建成後的城市新增功能中有一項「居民功能」。即,非該城駐守幫派成員,自己所在幫會又沒有城市的普通玩家,可以選擇在任何玩家城市的幫會大總管處登記戶口,成為該城市的居民。成為居民的玩家需要定期向定居城市的國庫繳納一定費用,相對能得到的好處就是,在該城中的一切消費享受八折優惠。
  聽完天方轉告的「定居」詳細規定,彌勒感嘆:「這遊戲真是越來越生活了。」
  其他羊們深表同感。
  鴞看著呆站在大總管旁邊的天方,多多少少能猜到對方此刻心裡在想什麼──八成是關於游龍和壞笑的綿羊。
  果然第二天大清早,游龍和壞笑的綿羊就被天方趕到城市大總管的面前,成為第一批申請定居腥風血雨城的玩家。
  游龍對此搖頭感嘆:「這名字不吉利啊不吉利……」頭上稱號卻樂呵呵地換成了「腥風血雨城居民」。
  他旁邊,壞笑的綿羊頭上還是干乾淨淨的,什麼稱號都沒頂。
  確保城市所有權以後,雖然還是需要刷一刷城市任務,但畢竟不用趕了,羊圈的家夥們興奮勁一過又各自過回原來的生活。
  挖礦的釣魚的PK的追美眉的……各得其所,自得其樂。
  鴞傻愣愣蹲在發佈城市任務的城市主簿NPC旁邊,一時間有些記不起來前些日子,還沒開始折騰建城的時候自己都在做些什麼。
  左右看看,腥風血雨城裡面來來往往的人比前幾天多多了,但都是些陌生人,大部分是來城裡補給、閒逛或者考慮定居的,羊圈不足五十的人數往這熙熙攘攘的人群裡一丟,跟海裡的沙子似的,都找不出來。
  當然如果是天方那種級別的還是很好辨認,畢竟全身都是寶石堆出來的光圈,還被斷云開玩笑說過,有天方在,城裡那些燈籠什麼的都不用掛了,免費白熾燈。
  不過天方卻不在。
  準確說,不是不在鴞的身邊,而是天方這幾天幾乎就沒上過線。鴞上回見到他還是他逼著游龍他們註冊成腥風血雨城居民的那次。
  在鴞印象裡,自從認識後他還真沒遇到過天方連續幾天不見人影的狀況。
  但看幫裡其他人都泰然自若的,也沒人奇怪老大怎麼失蹤了,他就不好問。
  想著自己繼續杵在這裡也沒什麼意義,正猶豫要不要去論劍池玩幾場,查看包裹才記起來自己的戰鬥用裝備還在天方包裡,忙過頭了一直忘記要回來。
  只好繼續鬱悶。
  這當頭卻還有人來找他。
  斷云一行密語跳出來:「小鳥,下副本了。」
  自從認識這群人,鴞已經徹底放棄為自己的「姓名權」討公道了。小貓、小小、小雞……羊圈裡的這群人總有不同的稱呼用以叫他。
  忽然壞心一下,鴞接受邀請,進了副本才施施然道──
  「我戰鬥裝不在,被天方捲走了。」
  於是這一天的副本,他順理成章地從頭摸魚到尾,最後乾脆點選蘇三跟隨,切換窗口去打因為玩遊戲玩過頭,一直沒空寫的論文。
  到後來忽然文思泉湧,把副本的事全忘記了,連斷云他們刷完副本發現他跟隨掛機,那暴力奶爸一狠心把他殺得橫屍副本門口都不知道。
  等鴞把論文寄去導師的信箱再切迴游戲,只看見被圍在鬼火中的灰濛蒙的房子和一朵青色蓮花──
  超過復活時間沒有復活的玩家,會被系統自動送到黃泉等待輪迴。
  進了黃泉的玩家依傳說得跟孟婆對話才能復活,青蓮旁邊一個老太太NPC杵著枴杖弓著背,手上一碗微微冒煙的湯水看起來挺真實……老太太周圍則傻站著一群估計跟鴞一樣掛機被殺的玩家們。
  鴞先是黑線斷云的心狠手辣,後來一看背包裡新分到的裝備又忍不住好笑。
  他們今天下的那副本總共四個BOSS,鴞背包裡就放了三件裝備,也就是說……好東西差不多都分給他了。
  心裡樂悠悠的,鴞跟孟婆對話回到「人間」,能喊話的第一句還是慣例性吼──
  「斷云你這沒良心的自己人都殺!報位置老子和你單挑!」
  斷云對此嗤之以鼻:「單挑?就你那差不多什麼都沒穿的小身板?你是要跟我在什麼地方單挑啊?」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幫裡一群人起鬨,還有唯恐天下不亂的刷了「床上」兩個字。
  鴞後來被鬧得真的發飆了,斷云也逗人逗出興致,兩人你來我往對罵。你說我一句「心狠手辣」,我還你一句「忘恩負義」。
  最後……結束在斷云忽然掉線。
  彌勒惡意揣測:「罵不贏鴞所以裝斷線了?」
  姑娘很MAN也推測:「欺負小鳥所以遭天譴了?」
  紛紛議論中,蘇三刷了個和煦微笑的表情,輕描淡寫的說:「叫他別吵了不聽,我把他電源關掉了。」
  霎時一片死寂。
  ---------------------
  天方跑去哪裡了,下回分解,反正不是被外星人綁架~
  天作之合(12)
  那晚上斷云再沒出現過,羊圈的人們開始有了「蘇三這人不能隨便得罪」的認知。第二天鴞去學校食堂打飯回來,習慣性點開好友名單,發現天方竟然上線了。
  失蹤好幾天的天方上線在羊圈裡理所當然引起騷動,而反常的是,對大家的玩笑、問候,天方一概的沒有反應,在線半個多小時,連一個字都沒說。
  眾人冷靜下來以後也從開玩笑的諷刺變成了關心。
  「老大,怎麼了,為什麼不說話?」彌勒說。
  「老大,你吭一聲啊,還是你靈魂出竅了?」嬌弱的帥哥問。
  「老天,你再不說話我可要懷疑是盜號了。」呆牛一句話,把緊張氣氛掀到高潮。
  羊圈裡的羊們開始耐不住了,紛紛摩拳擦掌表示要把不知此刻身在何處的天方找出來,如果是盜號,殺他一百遍。
  大約是感覺到眾人認真了,天方總算肯開金口:「是本人,我沒事。」六個字就算交代。
  這下連最初沒多想的鴞都覺得不對勁起來──天方平時話雖然不算多,但是也不曾惜字如金過,更何況是對關心自己的朋友們說出這麼一句不冷不熱的話。
  於是忍不住密對方:「你到底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許是難得見鴞主動關心一下自己,天方竟然回話了。
  「沒,就是這幾天太累了,現在什麼都不想說不想做。」天方話尾跟了個嘆氣的表情。
  什麼都不想做你還上遊戲幹嗎啊?!
  想這麼質問對方,但是看在他好像真是很累的份上,鴞發出去的話變成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天方報出自己的位置,末尾再附一句:「別告訴其他人。」
  鴞表示明白,然後快馬加鞭趕過去,天方正在青竹林裡面打坐。四周翠綠的草、亮綠的葉,襯得縮在中間全身暗紫色戰甲的天方越發像一團散發陰氣的不明物體。
  鴞下馬走過去,在天方旁邊坐下。
  也不問對方鬱悶什麼,也不問對方這些天去了哪兒,幹了些什麼,就那麼默默地坐著。
  這樣的做法反倒讓天方覺得自在──他的確什麼事都沒有,就只是累過頭不太想搭理人而已,但如果這種時候真沒人搭理他的話,恐怕他會更鬱悶。所以,鴞的處理方法挺恰當。
  而實際上,鴞只是懶得問,有些事情,想說自然會說,不想說也不必浪費唇舌去問。
  天方見鴞到了以後就把自己私聊頻道關了,以免整屏幕都是刷得他眼花繚亂的關懷話語;而鴞那邊一開始蘇三也叫他密天方看看怎麼回事,後來見鴞沒回覆,蘇三大概多少也猜到了這倆人現在在一起,就沒再說什麼。
  等到一切漸漸平息下來,天方才在近聊頻道對鴞說:「前段時間建城耽誤了工作進度,這幾天都趕工去了。每天睡不到三小時,好累。」
  鴞看完抽搐。
  「誰讓你想自己一個人全擔下的,你當自己是超人啊?」要不是被他發現了,天方忙完遊戲又緊接著忙工作,大概工作一完成人就得直接給救護車拖到醫院去。
  天方乾笑:「誰讓我是老大。」
  「那把老大給別人當不就完了,再不行還能幾個人玩輪班制。」鴞提議。
  天方瞪眼:「小鳥你真有創意……不過不行,幫主這位置絕對不能讓給其他人,我對某人有過承諾的,在江湖一天就要當羊圈的老大照顧大家一天。」
  鴞對這承諾內容不予置評,對天方口中的「某人」倒是很有興趣。
  就問:「你說的『某人』是指誰啊,我認識嗎?」
  發現自己說漏嘴,天方瞬間又變成悶不吭聲的蚌殼,再不願多透露一個字,氣得鴞直跳腳。
  後來大概是怕鴞繼續抓著自己問,天方振作精神跳起來,說:「不提這些了,我們去逢源村採集吧!」
  不高明的轉移技巧讓鴞萬分鄙視。
  「逢源村現在去也沒意思了,我技能早練上來了,要去也是去百獸谷那邊。」逢源村只產貴重等級40以下的物資,百獸谷則產40-60貴重的物資,適合像鴞這種技能練到中級的人長期駐紮。
  天方聽他說出這地名卻很煩惱。
  猶豫一下,還是老實講:「我不太方便去百獸谷。」
  鴞疑問:「為什麼不能去?」那谷口沒立著野獸與天方不得入內吧?
  「那邊……嗯嗯……是我一個死對頭的地盤。」知道今天迴避鴞的已經太多,天方不好繼續顧左右而言他。
  鴞還是頭一次聽說天方又死對頭──當然,恨天方看天方不順眼的人很多,他的敵人排隊大概能從長安排到洛陽城,但……能讓天方自己親口說是「死對頭」的,這還是頭一遭。
  「叫什麼名字?」認真考慮遇到對方要不要幫天方殺掉。
  天方卻好像猜到鴞在想什麼,只說:「別去找他麻煩,那家夥跟我除了性格不一樣其他條件都差不多。」言下之意就是鴞打不贏。
  原來是超級玩家之間的戰爭啊……
  鴞略一想,很乾脆地放棄之前的設想。
  人嘛,要曉得衡量利弊。天方都含蓄地說他沒勝算了,還要逞強硬出頭只會丟自己的臉。
  又在腦海裡搜索本服的名人排行榜,思考有誰是性格跟天方不同其他條件都差不多的……於是長風營常年跟天方並列首席弟子的某個人的名字呼之慾出。
  大約,就是那個叫「鵬程萬里」的長風了,也是個風騷人物,和天方一樣是超級玩家,但是性格卻完全和低調溫和拉不上邊,三天兩頭都能看到他跟人對罵或者單方面被罵,理由不外乎是又殺了誰誰誰。
  對手下敗將,天方一般不會刻意打擊,那個鵬程萬里卻是會把對方從頭到腳貶得一錢不值……所以鵬程萬里在男人當中的人氣很差,但是卻很受女孩子歡迎,讚他有個性;反而是天方這樣的老好人,女孩子最多當他是哥哥,男的倒是不少欣賞他的。
  -------------------
  更新送上……
  今晚上家裡電線出問題,電一直閃啊閃閃得人心煩- -
  幸好這會兒穩定了。
  天作之合(13)
  這約莫也是這兩個人成為對頭的原因之一。
  於是最後天方和鴞只能去釣魚。
  釣魚好,沒場地限制,見到條河遇到個湖都能釣,有時候還能跑去水田裡抓泥鰍,除了感覺沒法擬真化,江湖行這遊戲其實挺真實。
  天方釣魚釣到一半才知道原來釣魚還得在身上帶個水桶,不然釣上來的魚沒地方放。鴞聽他說完,用最不屑的語氣鄙視說:「沒常識。」
  天方不慍不火的接下,因為人家說的是事實,實在沒什麼好反駁的。
  最後曲水溪邊,鴞一條大魚接一條地丟進水桶裡,天方一條大魚接一條地丟回河裡──不知道的人路過說不定還以為是現實中動物保護協會的人跑遊戲裡面發揚風格來了。
  兩個人沒怎麼說話。
  其實如果不去論劍、不下戰場、不打BOSS也不和其他玩家PK的話,天方和鴞沒什麼話可說。認識才半年不到,別說彼此的真名,連對方有什麼興趣愛好都不清楚。天方這人不擅長找話題,鴞則是本質上就不愛說話。
  但是看著屏幕上那兩個號肩並肩坐著,就算什麼話都沒說還是很愉快。
  然後兩個人就這麼在曲水溪邊蹲了整整三天,每次上線什麼都不做,就把釣竿一甩,號掛在那裡。天方到最後也沒去買水桶,儘管騎馬的話去到雜貨商人那裡也只需要四分鍾左右的時間。
  三天結束以後,天方站起來跳了跳,一言一行又是之前那個挺有大將風度的羊圈幫主。
  鴞默默收了魚竿,回腥風血雨城,這些日子釣的魚全部交給城裡飯店的大廚,腥風血雨城的魚羹很長一段時間保證了銷量。
  天方回歸的那晚上才知道羊圈出了事。
  幫裡一姑娘前天跟人下副本被人黑了裝備還讓人污衊,對方是幫會團,就她一個外人,沒人幫忙也沒人作證,百口莫辯,一怒之下捅到論壇上,結果被對方幫會反咬一口,遊戲裡刷喇叭罵她罵得很難聽。
  天方聽完,一句話沒說解散了剛組好的隊。
  已經習慣這種突發事件,斷云明知故問:「幹什麼去?」
  天方答:「打架。」
  天方脾氣其實真的很好,如果你是欺負他,怎麼折騰他都不會動怒,就好比那次他被黑了也只是在論壇提醒其他同區玩家小心警惕……但任何人不能欺負他的朋友,無論是至交好友還是普通朋友都不行,那幾乎可以說是天方遊戲裡唯一的禁區。平日裡,跟人起衝突PK,天方總說是「切磋」,只有真正動怒了才會說「打架」。切磋有溝通的餘地,打架沒有,間接也表示了天方不打出個滿意結果不會罷休的決心。
  他正要走,鴞忽然發過來一個交易邀請。
  天方一邊習慣性點了接受,一邊茫然。
  鴞咬牙切齒:「把我裝備還我,都放你包裡快一個月了。」
  天方這才想起來有那麼回事,東西還給鴞,他剛想說別插手,鴞已經先一步截斷:「別跟我說要我別管,還當不當我是個男人?」
  天方於是不說話了,重新跟鴞組上隊,斷云蘇三也硬跟進來。
  鴞和被欺負的那姑娘不熟,但是他還記得對方幫過自己。某天,鴞剛進羊圈沒多久的時候,曾經因為修完裝備沒錢傳送,只能呆站在驛站旁邊。是那姑娘路過主動問他出什麼事了,又給他路費──不是多大的事,也許當事人自己都忘記了,可鴞卻記得很清楚,對他好的人他永遠記得比對他不好的人清楚。
  所以他覺得現在該是回報對方的時候。
  喇叭上對方幫會的瘋狗還在刷:「說話啊,你啞巴了,你說我們黑東西你拿出證據來啊?!只會在論壇造謠,瘋婆娘,想錢還是想出名?」後面還跟了一大串最侮辱女孩子的話。
  天方一個喇叭跟上:「不說廢話,把你們幫能來的人都叫上,我們洛陽南門恭候大駕,今天不給小草討個公道我以後也不必在這個區混下去。」
  小草是那姑娘的綽號,全名薰衣草,人如其名含蓄溫和。
  大概囂張半天沒見到有回答,對方以為羊圈是個軟柿子,卻沒想到軟柿子裡還埋著金剛石,一口咬下去崩掉了自己的牙,竟然第一時間沒回答天方……又或者,直到天方說話,他們才知道那個被抹黑的姑娘是羊圈的人。
  天方等了一分鍾沒見回答,學著對方的語氣又發了一個喇叭:「啞巴了麼?打,不打,是男人就乾脆點,欺負女孩子也不會害羞的,現在才變烏龜了?」
  鴞回憶了一下,這還是頭一次看天方像其他那些超級玩家一樣刷喇叭,不可思議的是,一貫討厭別人用喇叭吵架擾得全區不能安寧的自己,這一次卻沒覺得有任何反感。
  才明白對人不對事這話有時候的確有那麼點根據。
  這邊天方第三個喇叭才發完,他好友單子上忽然有人密語。
  「方哥,對方是我朋友,先前不知道罵的是你們的人,現在誤會說明白了他們不會再鬧,你也別生氣了。」叫火藥的人調解。
  天方問:「那他們敢刷喇叭向小草道歉不?」
  對方沈默了一會,答:「他們說這事過了就算了吧,再提彼此都沒面子。」
  天方冷笑:「是他們沒面子還是我沒面子?你來勸架該也從他們那裡知道真相怎麼回事了。」
  火藥又是一陣沈默。
  「都是朋友……」
  「我跟那種人成不了朋友。」天方說完,把這人屏蔽,不再囉嗦。
  被公開下了戰書,調解又不成,那邊的幫會也橫下心來,喇叭上叫天方有種就開幫會對戰,輸的幫會道歉、解散。
  天方應下,然後在幫會裡說:「大家也看到喇叭了,等級還低的或者不想被連累的朋友可以現在退出,我不會怪你們。」
  但是直到半小時備戰期結束,羊圈的幫會頻道上也沒出現任何人退出幫會的提示。
  鴞一直緊繃著的神經這才稍微鬆下來──儘管馬上就是對戰,他卻覺得心情很好,好得想調侃天方。
  「現在感覺如何?」
  天方誇張地回答:「我快哭了。」話是假的,感動卻是真的。
  ---------------------
  之前寫到最關鍵的地方時忽然斷電了,文檔都沒來得及保存。
  重新開機以後WORD丟掉了1000多字,恨得我差點砸電腦- -
  幸好最後還是補上來了。
  天作之合(14)
  洛陽南門見了面,對方的陣容裡竟然有熟面孔。
  斷云說話一向不客氣,看到那人就立刻打招呼:「哎呀,竟然有熟人,橫嘯兄原來你還在玩這遊戲啊?我記得你之前不是『第三天堂』的幫主大人嗎,怎麼現在成『瀟灑地盤』的成員了……難道是被吞併了,那麼這次的事莫非是你重操舊業惹出來的?」
  橫嘯不是別人,剛好就是當初論壇被天方曝光黑裝備以後組織手下圍毆天方失敗的那家夥。
  被斷云戳中要害,新仇牽扯舊恨,對方惱羞成怒地衝出來,第一個開打。
  天方剛好也不是來談和的,看那邊已經不客氣了,立刻也揮著長槍衝出去。
  一團混戰。
  羊圈的人來以前復活點都綁在洛陽城,打定主意死了立刻趕回來。所以蘇三難得的也不再做輔助,換了裝備一起打。
  按照潛規則,天方挑上瀟灑地盤的幫主和副幫主,以一敵二,遊走其間卻還有餘裕;斷云發狠地追著對方的水月和慈渡殺,力求切斷對方供給線;呆牛跟其他幾個長風仗著血厚防禦高,正在追瀟灑地盤的落日弓手;鴞混跡人群中不斷捅暗刀,晃眼間看見夜來臥聽算盤聲身邊一道道金光佛印,這才知道這人原來是菩提寺的,不過看那攻擊傷害明顯是選修攻擊路線的明王菩提。
  人數上,是瀟灑地盤佔優勢,來的人平均等級都在四十以上,大約有一百多人,而羊圈只有四十三個,等級更是高低有差,開戰以後漸漸落在下風。
  瀟灑地盤除了本幫的成員還找了同盟幫會來助陣,優勢更加明顯。
  鴞被敵方一個道士看破隱身打出來,瞬間倒地。
  那邊仗著人多,而且差不多掌握局面,殺了人不算,還一群人圍著羊圈眾人的屍體蹦蹦跳跳。
  又有多事的看了鴞的裝備,在當前頻道嘲笑:「穿一身破爛也好意思跑來跟老子們幫戰,笑死人了,你乾脆退幫來我們幫當小弟算了,我們幫有固定的人帶副本,不像你們這個『豬圈』。」
  鴞冷笑:「我是人,畜生的幫會加了也沒意思,再說人穿的破爛怎麼也比畜生的毛皮好。」
  說完也不管那些人被他氣得跳腳,直接選擇靈魂出竅,復活重來。
  天方陸續也死過幾次,現在雖然更加憤怒,考慮實際情況,還是在幫裡說:「40以下的、死亡次數超過5次的都不要來了。」
  一句話才發出去,幫裡立刻就刷屏一樣地回話。
  「開什麼玩笑,40以下恰恰是經驗最好刷的,死掉級都無所謂,你們50以上的才是別去了!」姑娘很MAN代表40以下的成員表態。
  「都死超過5次了還怕多死幾次啊,我數著呢,我殺了9個死6次,現在還是賺的。」算盤說。
  而剛從黃泉爬回來的鴞也很淡定:「這裝備再修也是浪費錢,讓我直接打到沒有耐久爆掉算了。」
  天方看著,苦笑:「我可不想看你在一堆人面前裝備爆光裸奔。」
  到了這份上,就算是為了回報這幫由始至終陪著自己的朋友,他也不能繼續死撐。
  於是趁著再次被磨光血躺屍的機會,天方拉開好友名單,發出玩江湖行以來的第一次群郵件。內容都是一樣,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洛陽南門幫忙打一場,謝謝。
  這時候,天方平時的好人緣就真正體現出來──如果說跟他有過節的人可以從長安排到洛陽城的話,那麼天方的朋友就可以從長安經洛陽過杭州一直排到大理。
  收到他那封群郵,各幫各派與天方有過往來的朋友都呼朋引伴的陸續趕來,洛陽南門漸漸被人群覆蓋。
  有趣的是,一開始時來幫忙的人因為都不是一個幫會,所以打來打去才發現打到自己人,最後只好全部退掉本來的幫會進羊圈,才算是解決了誤傷自己人的尷尬。
  鴞看系統一遍遍不知疲憊地刷著「玩家XXX加入幫會羊圈,共謀大計」,深深覺得羊圈還從未如此繁榮過。
  幫戰從九點打到十點半,瀟灑地盤的人一開始還氣勢洶洶,可天方認識的那些人大多是等級跟他差不多的,也就是全部已經上了五十級,加上大部分不是技術流就是裝備很好,雖然總人數上還有差距,實力上卻逐步扭轉乾坤,瀟灑地盤和同盟開始支撐不住。
  隨著持續時間進一步拉長,這種聯合型的普通幫會對上羊圈這類親友型的幫會,其劣勢就漸漸展露出來──普通幫會,成員與成員之間最多成為一個個小團體,不可能全幫都是好朋友,遇到幫戰時也許一開始會顧慮是同幫的立場來參加,但是死得多了以後,慢慢就不想再來了……更何況這場幫戰的起因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到最後剩下的也就是和幫主交情不錯的那一部分人,其他玩家早已陸續離開,或是繼續做自己的事,或是直接退幫。
  快十一點的時候,南門外終於只剩下幾個瀟灑地盤的官員,而那引起是非的橫嘯早在不知什麼時候悄悄溜走了。
  瀟灑地盤的幫主振翅高飛看了一下把自己包圍的這群人,知道大勢已去。
  於是對天方說:「我認輸。」
  倒是乾脆得讓人意外。
  天方忍不住問:「惹事的是那個橫嘯,你把他踢掉不就完事了,幹嗎非要跟我們打?」
  振翅高飛笑:「只要還是我們幫的成員就是我的責任,要是誰惹事就踢誰,我這幫主也不用當了。」說完,調出幫會面板,選擇解散。
  「照一開始的約定,敗者解散。」振翅高飛做完這事又發了一個喇叭:「含羞草及羊圈的各位,今天是我們幫的人做事不對,我代他們道歉;今後瀟灑地盤解散,希望不要再找以前成員的麻煩。」
  天方看著振翅高飛的這席話在屏幕上方緩緩滑過,又看看眼前這群名字前面已經沒了幫會圖標的人,一時有些感慨。
  振翅高飛倒是乾脆,處理完了就上馬離開,臨走還留下一句──
  「我只是解散幫會,不是退出這個區,以後還有較量的機會。」
  -----------------
  本來打算把瀟灑地盤的人全部都寫渣的……寫到振翅高飛的時候忽然有點下不去手,於是留個有點氣度的反派以後用吧,囧。
  天作之合(15)
  每次熱鬧過後最累的都是收拾殘局。
  看瀟灑地盤的那些人慢慢散去,天方轉而處理內部的事情。
  喇叭上對今天幫戰影響到的其他玩家們道歉,然後又要一個個對趕來幫忙的朋友挨個道謝,還有幫裡意思意思地發點福利鼓舞一下士氣。全部弄完又是一個小時過去。
  遊戲裡來往的人群慢慢減少,好友名單上的名字一個個暗下去,天方記起還有件重要的事沒做。
  「在嗎?」敲了敲不知此時身在何地的鴞,他問。
  跟以往一樣,那邊很快就傳來回覆。雖然已經習慣了這樣,而且也很高興每次找鴞都能第一時間有回答,天方有時卻忍不住擔心對方交友圈子是不是太窄。就他所知,除了羊圈的這些人,鴞似乎就沒其他認識的朋友一樣。
  鴞自己是無所謂,天方卻覺得他這樣玩會很寂寞。不過,這不是當下最急的事情。
  想起剛才發福利鴞沒來,天方又問:「你現在在哪?」
  鴞答:「裝備爆光了,裸奔有礙觀瞻影響風化,我找個陰暗潮濕的角落蹲著呢。」
  天方心頭一緊,對方卻緊跟著又來一條消息:「騙你的。」
  難得讓天方吃癟,鴞心情很愉快。而且以前沒打過這種大規模亂戰,他現在還興奮著。
  天方發出組隊邀請被拒絕,再邀請繼續被拒絕。老好人對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忍不住有些動怒,一揚眉就打算買個千里追蹤的道具。
  鴞似乎大概猜到了他的反應,發話:「快下了,我沒事,你也去休息,明天有東西給你看。」
  「什麼東西?」天方茫然。
  鴞嘿嘿笑:「你明天看了就知道。」神秘兮兮的,口風還挺嚴。
  天方無奈,牽腸掛肚地下線了,晚上做夢,夢到鴞說「給你個東西看」然後忽然扯出件旗袍就男變女了,嚇得他一身冷汗,天亮醒來都還心有餘悸。
  草草解決民生問題就提心吊膽的上線,鴞卻還沒來。
  天方幫會裡問:「今天有人見過鴞了沒?」
  斷云翻白眼:「你是睡傻了?今天星期一他要上課,這個時間怎麼可能上來?」
  天方冷汗,他確實是忘了。那邊斷云卻不放過抓苦力的機會,拽著天方去開副本,說要給蘇三刷根極品的法杖。天方於是又想到鴞的裝備,一路走神,拉怪失誤無數次,團滅得斷云一個勁問候他。
  煎熬的時間總有到頭的時候,系統提示「您的好友鴞上線了」,天方精神一振。
  不等他發問,鴞反而主動問:「你在哪?」
  天方說在云潭副本幫蘇三刷東西,鴞淡淡「哦」了一聲,說在門口等。於是隊裡斷云等人就目瞪口呆地看之前一直走神的天方忽然神威大發,坦克一般朝著怪群推了過去,邊推還邊催促其他人快點。
  「這……怎麼回事?」同樣是被斷云找來幫忙的一個道士看天方這大轉變,有些抽搐。
  斷云呲牙:「鬼知道,今天大概忘記吃藥了。」
  蘇三微微笑:「春天來了吧。」他也有加鴞的好友,結合天方早些時候在幫裡問的話,怎麼也明白了。
  從云潭裡出來天方第一時間就是在人口熙熙攘攘的人群裡找鴞。
  幽冥樓的打扮相對於其他門派還是比較醒目的,可他第一時間竟沒能在副本門口的那些幽冥裡面找出鴞來。
  迎面走過來一個全身穿著幽冥樓論劍套裝的人,暗紫色的緊身皮甲跟臉上罩著的金屬面具顯得這人很冷很酷,一如官方網站上用來宣傳的幽冥樓海報那樣神秘又帥氣。
  天方有些呆住。
  那人得意笑:「怎麼,認不出來了?」正是天方眾裡尋他千百度的鴞。
  看慣了他一身花花綠綠破破爛爛的雜裝,乍然換了這麼個形象,就是蘇三斷云一時間也沒反應過來,更何況天方。
  反而是彌勒最淡定,上前圍著鴞轉兩圈,問:「小子,幾天不見去哪發財了,是打劫了幾家大戶還是勾搭到有錢的富婆,給我老實交待!」
  鴞對此人致以最大的鄙視,然後才答:「自己攢錢買的。」
  「不是吧?!」斷云驚訝,在他的印象裡,鴞依然是當初在逢源村外為了一塊礦跟自己拚死拚活的窮鬼。
  其實鴞自己也很意外──自從認識了天方以後,他幾乎就沒再去過論劍池,也很少有空跟人切磋PK,每天上線要麼是跟著天方下副本,要麼是帶著天方去採集。副本之類有蘇三罩著不需要消耗藥物就省了醫藥費,不跟人PK也不論劍,裝備修理費也幾乎省下來,再加上賣掉採集的資源,久而久之,慢慢就攢齊了以前對他來說一直像幻想的論劍套裝的錢。
  所以昨晚上他才敢打得那麼奔放。
  不過當時不說,就是為了看現在這時候天方目瞪口呆的樣子,實在非常受用。
  好一會,天方緩過來,頗為感慨地開口:「兒子終於長大了,我好感動。」
  「滾!」
  鴞久違的炸毛,點了天方切磋。
  很快他就穿著嶄新的套裝躺平在地上……即使山雞變鳳凰了,他跟天方之間的差距依舊是在的,忘了這點而去點天方切磋,只能說是煩惱自找。
  鴞不甘心得想撓牆:「我剛換的新裝你就不能讓我得意一次!!」
  天方乾笑:「本能反應就打了,想起來要手下留情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圍觀的蘇三等人搖搖頭,對這兩人實在不想評價。
  「另外找個長風繼續刷吧。」蘇三對斷云說,他們剛才黑手了,沒摸出想要的東西。
  至於天方這裡,是不用指望了……只要鴞在線,他沒有一次不是把大半時間耗在對方身上的,就是不知道他自己發現沒。
  有些有趣地想著,蘇三靜靜笑。
  後來為了慶祝鴞夙願得償,天方送了鴞一隻踏云虎,黑色的,跟他自己騎的那隻白色的剛好湊一對。
  天作之合(16)
  鴞覺得自己最近生活比較頹廢,不是採集就是做幫會任務;
  天方也覺得自己最近生活比較頹廢,不是看鴞採集就是做幫會任務。
  所以他們都覺得自己應該振作一下了。
  夜來臥聽算盤聲眼皮一掀:「你們打算怎麼振作?」
  鴞說,做做升級任務刷刷論劍池帶帶新人過副本;天方說,做做升級任務騷擾騷擾敵對幫會再勾搭幾個姑娘。
  玩遊戲的男人身後多多少少都該跟著幾個姑娘,就像武俠小說裡的大俠總少不了幾個紅粉知己一樣……天方是個正常男人,他當然也有大多數正常男人都有的幻想。倒不是真要認識的姑娘可以組個後宮,但至少網戀史上不能是空白。
  那樣的網遊人生是不完整的──對他發表「男人身後有幾個姑娘跟著才叫江湖」這種謬論的游龍如此下結論,背景是他新近認識的兩個水月妹妹。
  天方認真思考了半天,覺得游龍說的有一定道理。
  他不是個花心的人,但是以前玩過的網遊裡也多多少少都有前後幾任老婆。
  反正大家都是玩遊戲,高興時湊一起,你哄我開心,我逗你發笑,有來有往心甘情願,純屬志同道合的消遣,無傷大雅;玩不下去的時候,玩膩了的時候就好聚好散,你祝我早逢夢裡佳人,我願你得遇如意郎君,轉身照樣是說得上話的朋友。
  但是江湖行裡面天方卻沒有這樣的對象。
  早些時候是為了升級,後來是為了發展幫會……再後來,再後來就沒有什麼耽擱他找老婆的雜事了,但他居然沒想起來該給自己找個老婆,難怪總覺得少了什麼。
  所以算盤問的時候,他就那麼老老實實地把自己心裡的打算說出來了。
  然後幫會裡一陣死寂。
  「老大要……找老婆哦……」姑娘很MAN發了幾個滴汗的表情。
  有她打破沈默,其他人也很快活躍起來,有感嘆原來天方還沒有老婆的,有問天方想找什麼類型姑娘的,也有起鬨說自己也要找老婆的,還有建議天方刷喇叭徵婚的。
  「以我們老大的聲望,要是徵婚一定是搶手貨,也讓我們跟著沾一下光。」
  天方看著幫會裡的起鬨,覺得很受用地呵呵笑,說「過獎過獎」。但是否定了刷喇叭徵婚的提議,覺得那樣不夠謹慎鄭重,就算能找到也不會是自己想要認識的那種女孩子。
  於是大家又嘲笑天方,網遊裡找個老婆都弄得跟現實裡徵婚一樣認真。
  鴞卻沒參與討論,實際上,天方說了他的打算後,鴞就沒再說過話。
  他覺得心裡不舒服,但是又說不出到底是因為什麼覺得不舒服。後來只能推測,大概自己是想到天方萬一結婚了就不能像現在這樣做隨傳隨到的方便倉庫了,所以很煩惱……一定是這樣的,不然,還能是什麼?
  有些茫然地盯著屏幕發呆,鴞忽然沒了遊戲的心思。
  天方那邊動作卻是很快──這也拜他人面廣所賜,一聽說天方想找個老婆,他好友單子上那些人就明裡暗裡給牽紅線。一週後,在眾多紅線中,天方終於選中了一根,紅線彼端牽著的是位少華劍派的女劍俠,穿一身鵝黃的衣裙,背一把碧綠的長劍,角色跑起來的時候髮冠上的珠墜子輕輕晃動,英姿颯爽間又不缺女兒家應有的溫柔感覺,站在威風凜凜的天方身邊很相配。
  鴞第一次見到對方是在某天固定團隊準備下副本的時候,天方說還有個人要來,讓大家等一等再開始。
  然後團裡名單一閃,叫碧如絲的劍俠姑娘就加入了二隊。
  團裡的人紛紛奇怪這是誰,天方就介紹說:「這是你們未來嫂子。」
  碧如絲姑娘罵一句:「我還沒答應你!」嗔裡帶了八分甜,膩得周圍的人嘖嘖感嘆。
  鴞看天方回對方說「就因為你沒答應,所以才是『未來嫂子』啊」,心裡不舒服的感覺越發嚴重,終於忍無可忍,說:「我換去二隊吧。」
  多人副本一般團裡都會有兩隊,一隊是主力隊,按理鴞五十多級應該在一隊,而才四十九的碧如絲理所當然在二隊。但遊戲里夫妻同隊是自然的事,所以既然鴞主動提出了,天方也就把兩人的位置換過,心裡想的是這副本難度不大,不管在哪隊,蘇三都照顧得過來。
  團裡其他人沒心沒肺開玩笑,問什麼時候可以喝天方喜酒,鴞默默看著。
  忽然一行密語跳出來,竟然是跟他沒多少交集的壞笑的綿羊。
  「沒事吧?」壞笑的綿羊問。
  鴞茫然回:「什麼事?」
  綿羊答:「沒事就好。」
  過了一會,不知道是哪根神經出了問題,綿羊又密鴞說:「少華劍派的女生不算什麼,我們白雲觀的道姑裡面美女更多,改天給你介紹。」
  一句話讓鴞的心防驀然撤下來。
  他頓了好半天才敲出「謝謝」兩個字,換得綿羊淡定的一句「謝什麼」。
  就在這一瞬間,鴞才知道自己這幾天心裡不舒服的原因──他不舒服天方快要被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搶走。他……喜歡跟天方在一起,不想天方屬於其他人。
  「我真是瘋了。」末了,他對壞笑的綿羊這麼說,不知為何覺得對方應該懂。
  那邊果然依舊是平靜的。
  「沒什麼,是人都有瘋的時候。」
  綿羊的話帶著點過來人一樣的感觸,鴞看著,漸漸連苦笑都擠不出來。
  -----------------
  這段比我預計的來得早……= =
  天作之合(17)
  天方從海賊洞副本裡面出來,覺得有點怪怪的。
  其實剛才團隊裡配合得很好,一路過得都很順暢,BOSS也很給面子掉了他們想要的裝備……可就是覺得哪裡怪怪的。
  不過不等他想出來哪裡怪,團裡其他人已經在喊著「老大分贓」,他於是把注意力轉回分配裝備上。內功用的玉珮和項鏈分別給了碧如絲和斷云,法杖則分給了蘇三,剩下一個外功用的戒指,屬性很好,他想正適合鴞用,結果分配名單裡面找來找去找不到鴞的名字……這才知道自己先前為什麼會覺得奇怪。
  因為鴞不在。
  自從當初在論劍池不打不相識以後,他跟鴞除了各自帶新人的時間,其他時候下任何副本都是在一起,最近忽然看不到鴞的身影,難怪他老覺得缺少什麼。
  倒也不是鴞不在線──每次天方看好友名單,鴞都是在線狀態,只是叫他一起玩的話就會出現諸多拒絕的理由。有時候是說在過一個關鍵任務,有時候是在跟人談生意走不開,有時是要吃飯趕論文,有時是學校有事遊戲掛機……種種理由,都很正當都很充分,天方縱然覺得怪,也不好硬叫人過來和自己一起玩。
  而且也叫不動,畢竟江湖行裡還沒有可以強制其他玩家服從自己指揮的設置,唯一能無視對方意願採取的強制接觸行為……就是PK。
  天方不想跟鴞PK,就只好任鴞繼續「獨立自主」。
  這樣一想起來,上次兩人一起做任務都是半個月前的事了……把戒指分給幫裡一個菩提,天方細細回憶。
  之前兩人沒有吵過架,他自認也沒有任何得罪鴞的地方。
  最後得出結論:大概是鴞最近真的太忙,雖然他想不到既不是期中也不是期末,鴞一個沒進學生會也沒參加任何社團的大學生有什麼好忙的。
  想直接抓人問問,才準備傳送,那邊碧如絲叫住他。
  「天方,有沒有空陪我帶幾個師妹過小副本?」
  正打算追來做老婆的姑娘開口問了,又怎麼能說沒空?就算真沒空也要擠出時間來,否則感情也不用談了……天方自然表示有空。又看看好友名單上鴞的名字,天方嘆一口氣。
  罷了,反正人還在,改天談也是一樣。
  後來沒等他去找,鴞自己倒送上門來──來談退幫的事。
  剛看鴞說要退幫,天方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忍不住問:「你剛才說什麼?」
  鴞答得乾脆,一個錯字都沒:「我說,我要退幫。」
  「為什麼?」這下天方是真蒙了,好端端的大家一起玩得開開心心的,鴞跟其他人也處得不錯,怎麼就忽然有了這種念頭?
  可鴞給的理由卻很合理,合理得天方沒法拒絕。
  鴞說前幾天做幫會任務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姑娘,兩人挺合得來的,所以他想換去對方的幫會,可以朝夕相處。
  「你在我們幫裡也可以跟她朝夕相處啊。」天方忍不住垂死掙扎。
  鴞放出必殺:「她是那個幫的副幫主,我過去可以幫她做幫會任務減輕她的負擔。」
  天方這下沒話可說了。
  最後,他有些無賴地說:「都是你這麼說,我還沒看見你講的那姑娘呢,蒙我的吧,開我玩笑吧?」
  鴞這次沒答話,過了沒幾分鍾,遠處一匹白馬奔到兩人身邊,馬上跳下來一位全身罩著天藍色道袍,名叫「一心」的道姑。
  「叫我過來做什麼?」一心跑到鴞旁邊,問。
  天方看著對方,啞口無言,這才相信鴞是真的找到個老婆要跟著人家走了。
  心裡卻仍不甘心接受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繼續說:「你們還沒結婚……」
  「情誼值(注7)還不夠高,等達到系統要求我們就結婚,到時候我通知你。」鴞好像早就料到天方會說些什麼一樣,每個問題都給了最直接的回答。
  天方看著看著忽然就有些動怒。
  他的確再找不到什麼理由不讓鴞走,但是他就覺得現在讓鴞退幫跟著那道姑離開,以後兩人就不會再有交集一樣。
  以至於,因萬年老好人出名的天方,終於蠻不講理一次──
  「總之我不同意你退幫,你要是退幫,不管你去哪個幫會我都會找對方開幫戰。」
  這話說出來,天方自己也知道過分,心裡卻完全不後悔。
  來之前沒想到對方會固執到這種地步,鴞只覺得頭疼。而且天方這反應,明顯表示他是在意著鴞的……儘管,多半隻是出於對朋友的在意。
  不等鴞想好怎麼說服對方,旁觀一會已經大致搞清楚兩人在吵什麼的一心插嘴:「你放什麼狠話啊?!別以為羊圈實力不錯老娘就怕了你!鴞就跟我走了,不爽你就來開幫戰,誰怕誰!」
  這麼囂張的女人!!!
  被對方嗆得眼冒金星,天方不能理解鴞看上眼前這女土匪哪裡。
  才要反擊,鴞卻說:「行,我不退,那從今天起你就當羊圈沒我這人……一心,走了。」
  「好~」道姑面上甜甜地應一聲跟著鴞走,私下密語卻發了個鬼臉給天方,著實把天方氣得夠嗆,又不能學小女生掐架一樣把對話截圖讓鴞看。
  只能啞巴吃黃連。
  卻不忘對著鴞最後表態一次:「你要暫時不想參加幫會活動可以,但我改天還會找你,這事我們必須說清楚。」如果一開始他相信鴞想離開是因為想和自己老婆在一個幫會,那麼後來看鴞變得強硬的態度,他再遲鈍也能想到另有別的理由。
  對對方這不合時宜的固執哭笑不得,鴞留下一句:「你還是別找我的好。」反正,就算找來他也什麼都不會說,何必?他總不能對天方說,因為我對你的感覺不純粹是友情了,看著你跟碧如絲在一起就不舒服,所以在鬧彆扭……吧?
  天方看著鴞毫不停留地穿過驛站傳送離開,有了一種想抓個人揍一頓的衝動。
  -----------------
  注7:情誼值是決定玩家之間是否可以結拜、是否可以結婚的數值,該數值的增長取決於玩家彼此之間平時在一起的時間長短和做任務、打怪數量的多少。
  PS:修正一個BUG,今天下午翻設定才發現蘇三的門派應該是「慈渡坊」,現更正,改天把門派設定發上來OTZ
  天作之合(18)
  其實鴞和一心的關係並不是他說的那樣,他跟一心只是普通朋友而已──而且一心是個人妖,是壞笑的綿羊介紹給鴞的人妖。
  那天壞笑的綿羊把鴞叫到白雲觀的大門口,說給他介紹個人。
  然後一心就出現了。
  鴞一看對方是個道姑,想起之前綿羊對自己說過的,白雲觀的美女比少華劍派多云云,一滴冷汗掛上額頭,才要表態自己真的沒打算在遊戲裡面找女朋友,綿羊就甚為平靜的說,這家夥是個人妖,讓我給他介紹個「男朋友」。
  鴞聽完,吐血了。
  倒是一心很親切很友好,溫柔地問鴞說:「你是女孩子?」
  鴞拍桌否認,指天發誓自己的遊戲性別和現實性別都為男。於是拍桌的變成了一心,不但拍桌,而且還抓著綿羊要說法。
  那一天,從白雲觀門口路過的玩家都可以看到這麼一個場景──
  一位穿著湖藍道袍清麗如仙的道姑十分殘暴地追殺著另一位身穿黑白道袍仙風道骨的道長。該道姑邊追殺還邊喊:「老子讓你給我介紹個妖人,你給我介紹個男的!你活膩了是吧?!」
  旁觀者見此情景莫不搖頭迴避,感嘆世風日下。
  這年頭怎麼都男的找男的,女的找女的了?其實這是他們誤會了。
  一心是個心理健康的正常男人,他唯一不太正常的地方就是網遊喜歡玩女號,因為他覺得自己建個女號就可以想怎樣就怎樣,追不到老婆的時候還可以自己裸奔享受視覺效果。也因此,他的目標是以人妖的身份,找一個女生玩男號的妖人結婚,夫妻倆沒事還能換號玩,多麼美好。
  可惜他這目標在以前的遊戲中沒有達成,而在江湖行中,萬里長征猶看不到盡頭。
  別的玩遊戲的玩家多少都遇到過換性別玩的朋友,只有一心,遇到的男號就是男的,女號就是女的,還一堆男玩家追著哭著鬧著要他做自己的老婆,一堆女玩家建議他「你死心BL去吧」。
  一心淚流滿面,最終放棄自由戀愛選擇「相親」──找朋友給自己介紹對象。
  結果綿羊就給他介紹鴞,把他跟鴞一起忽悠了,叫他怎能不怒髮衝冠?
  後來遊戲情侶自然做不成,一心卻更鴞成了朋友。關係沒好到跟羊圈的人那樣,但是也不差。這不差的關係就是之前綿羊收到鴞「有事,速來」的求助信件後立刻趕到,隨便鴞跟天方怎麼說都不反駁的原因。
  鴞因此覺得一心是個好人,哪怕一心很八卦性格很欠扁他還是覺得對方是個好人。
  這當頭,鴞在晚風林,一心在白沙灘,兩人組著隊,純聊天。
  聊著聊著,一心說:「喂,你乾脆真退幫來我們會吧,哥罩你。」
  鴞拒絕:「天方說到做到的,別給你們會添麻煩了。」
  「添屁的麻煩,你是怕他真做了被人罵吧?」一心嗤之以鼻,對天方跟鴞的事倒是沒多議論。只是想了想,說:「不過他如果真要娶碧如絲的話就要小心了,那女人追求者挺多的,而且我看她很習慣眾星拱月的日子,別到時候弄幾頂綠帽給你們老大帶。」
  鴞無語地看這人八卦。
  「不會的……不過你怎麼知道這麼多?」碧如絲這人其實很低調,喇叭上從來沒看見過她的大名,也沒聽說過有男的為她打架之類。
  一心得意笑:「哥的特長就是八卦,而且哥所在的門派本身就是一個很八卦的門派。」
  頓時害得全體白雲觀弟子的脫俗形象都打了三分折扣。
  鴞由此想起來羊圈裡面的彌勒,那也是個擅長打聽各類小道消息的男生版八婆,說不定介紹這兩人在一起,可以成就一對結拜兄弟。
  他想著想著就神遊天地去了,一心不見人說話,耐不住寂寞,沒一會又問:「那你不退幫的話現在準備做什麼?」
  「練級。」
  「啥?」見到的答案太簡單正常,一心一時懷疑自己眼花。
  鴞重複道:「練級、做任務、攢錢,等天方平靜點再和他談一次。」其實他原本只是打算退幫會到個看不到天方的地方暫時冷靜一段時間,等想清楚下一步再說。結果沒想到一見面話趕著話,莫名其妙就跟天方鬥起氣來了……人生還真是波瀾起伏。
  一心不屑的哼哼兩聲,故作深沈地說:「你啊,到底是傻啊還是怎樣,想要不被他找到又不想離開這遊戲的話,練個小號不就行了,還特意跑去跟人說要退幫,真是……嘖嘖。」
  鴞醍醐灌頂,這一刻才知道自己是真的犯傻了。
  正要回一心的話,屏幕忽然一陣猛晃,是受到其他玩家攻擊的提示。
  鴞視線從對話框移開,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衝進了一堆人的中間,而且那堆人貌似正在群戰中。
  這邊一個落日門的在喊:「明明是我們先打的!」然後嗖嗖嗖數柄長箭射出。
  那邊一個少華劍派的則吼:「媽的就憑你們那點配置打得了嗎?!乖乖滾一邊去看爺打!」手中寶劍揮得虎虎生劍光萬千。
  原來是在搶BOSS。
  鴞對這類事一向是既不敢興趣也不參與,見情況不對趕緊準備撤。誰知道太靠近風暴中心,來不及撤出去就被雙方當做敵人打,三兩下不支倒地。
  隊伍裡看見鴞血條忽然變空的一心驚問怎麼了,鴞卻沒空答。
  他一雙眼只盯著幫會頻道上那個公告:本幫成員鴞被幫會「凌云」的遊俠兒殺害,實在令人氣憤!
  依稀記起,天方那死對頭鵬程萬里貌似就是凌云的幫主。
  於是心裡明白,這次麻煩了。
  天作之合(19)
  那條信息冒出來的時候天方本來正在陪碧如絲逛揚州城。
  處處小橋流水,精美如畫的揚州城配著輕柔婉轉的背景音樂,是大多數玩江湖行的女孩子喜歡沒事就來逛逛的地方。和喜歡的人一起並肩同遊,找一處小橋挨著坐下談談心,或者一起逛逛市場買點中看不中用的白裝(注8)當做時裝穿,都是不錯的選擇。
  哪怕這遊戲裡沒法牽手,看到對方的身影在自己旁邊便已覺得愉快。
  碧如絲花3金買下一件論壇上大家都說很好看的青蟬衣,換上以後正想問天方效果如何,才發現他停在10米開外好一會兒了。
  「天方?」
  隊裡叫一聲,對方好半天才有反應。
  「幫裡有點事。」天方解釋。
  碧如絲有些失望──她跟天方認識的日子一晃眼也快滿一月了,但是真正相處的時間卻不多。天方要麼是在處理幫會的事,要麼就是在幫朋友或者帶小號,很忙。可她記得,以前自己在逢源村附近採集的時候,明明常看到天方的,那時卻不覺得對方有這麼忙碌。
  「你又要『先走一步』?」半開玩笑地問問,期望對方能注意到自己不太高興。
  天方卻很遲鈍地答:「嗯,這事我非要親自過問不可。」
  「那你去吧。」碧如絲淡淡說,不甘心地又補一句:「我去找豪客他們陪我。」豪客是追碧如絲追得比較緊的一男的,這事天方也知道。
  沒料到天方還是說:「好,你去吧,改天見。」匆匆招出踏云虎就跑了,氣得碧如絲想破口大罵。
  兩分鍾後一個喇叭冒出來,告訴了她天方做什麼去了。
  天方吼:「鵬程萬里,你幫裡的殺我的人是什麼意思?!」
  一句話引起全服騷動,待得久一點的玩家,又或者是長風營門下的弟子,大多知道天方跟鵬程萬里有恩怨,不過以往都是看鵬程萬里吼天方,難得看到天方吼一次,一個個都躍躍欲試等八卦。
  鴞既然在線,自然也看見這個喇叭。
  但不等他對天方說什麼,鵬程萬里那邊也很快就有反應地跟著吼:「殺你什麼人啊?你別血口噴人,老子忙著練級最近沒空理你!」
  「我幫裡系統公告還會有錯?叫你們幫那個告訴你他殺沒殺鴞!」
  好了,這下自己出名了。
  鴞鬱悶得想抓牆,幾乎可以預見,現在全服看到這兩人喇叭吵架的觀眾,不認識自己的都會有誤解,比如說……
  「鴞是誰?天方老婆?」不明真相的群眾A跟了個喇叭湊熱鬧。
  後面就開始有其他人起鬨,還有人直接建議天方和鵬程萬里約個地方單挑。
  鴞看這樣下去不行,磨蹭一會還是密天方說 :「沒事,就我不小心闖到他們搶BOSS的地方被誤殺了,那邊不是故意的。」
  「那他們道歉沒。」
  「道什麼歉啊,這種事不是常有嗎?」
  「那等他們道歉再說。」天方很固執。
  鵬程萬里似乎也問清楚怎麼回事,但他的喇叭卻說明了他為什麼會跟天方齊名,至少在固執這點上半斤八兩。
  鵬程萬里說:「殺了就殺了,怎麼的,誰讓他倒霉撞到我們幫的人在和別幫PK,都沒嫌他擋路了。」
  眼看著兩人的喇叭戰就要變成持久戰,第三方橫刀殺出,卻是之前跟凌云搶BOSS的那個幫會的人。
  「鵬程萬里你還好意思說是PK!老子們先打的BOSS你們幫的人跑出來搶,虧你們還是個大幫,連臉都不要了!要是窮得厲害你就說啊,看在一個區的份上老子也可以施捨你幾個銅錢……」
  最後就變成了凌云的人跟那個幫的人在喇叭上轟轟烈烈地互掐,天方被遺忘到了世界的角落。
  天方很鬱卒,鴞很欣慰。
  天方找鴞抱怨:「靠,吵到一半他們居然無視我。」
  鴞默默發個摸頭的表情。兩人經過這麼一鬧,反而不知不覺間有些恢復了原來那種相處模式。
  天方趁機說:「小小我受傷害了,安慰我吧。」
  鴞滴汗,問:「受傷害的好像是我吧?你毛都沒掉一根的。」
  天方追加一個大笑臉,說:「那麼我安慰你好了,不用客氣。」
  這才發現自己貌似中計了,鴞鬱悶地想著要怎麼反擊,想了好幾分鍾都還沒想到,反而前方一個光糰子騎著一隻雪白的踏云虎奔了過來,正是全身裝備閃閃發亮,被幫裡的人戲稱「移動吊燈」的天方。
  「好奢侈……」大約知道對方怎麼找來的,鴞忍不住感嘆。
  天方得意忘形,道:「悟空,你本事再高也跳不出如來佛的手心。」其實不過是買了個輸入名字就能查到玩家大致位置的「千里循跡」道具而已。等一會不見鴞有生氣的跡象,小心補一句:「別鬧彆扭了,你氣什麼直接跟我說吧?」
  鴞看他這麼說,回憶一下自己之前的做法,覺得挺無聊的,跟爛俗言情小說裡面的傻瓜主角一樣。
  於是答:「其實也沒什麼事,過了就算了吧。」
  天方覺得這樣也好。雖然到頭來還是不明白讓鴞忽然跟自己疏遠的原因是什麼,但是既然兩人現在已經和好了,再繼續討論不愉快的話題也沒意思,就不再問。
  然後像以前那樣,兩人有不高興的事就一起找條河釣魚。
  釣了一會鴞正打算掛機睡覺,忽然看到旁邊某人腦袋上冒出個對話框。
  天方說:「鴞,你真要跟那個一心結婚?」
  鴞說:「嗯。」
  天方又說:「我不跟碧如絲結婚,你也別跟一心結婚了好不好?」
  鴞愣住,他不覺得天方這話是因為察覺了什麼,但天方這話卻讓他心情好了不少。
  所以最後他答:「……好。」
  相處以來,這兩人首次的矛盾就這麼無形中悄悄化解了。
  至於後續……碧如絲的新郎改成了豪客,結婚那天天方送給新人一套夫妻用的極品首飾外加通宵的煙花慶賀。姑娘面子上很滿足,大大方方原諒了某個長風之前浪費自己時間精力的錯誤行為,皆大歡喜。
  ---------------
  注8:白裝是指沒有任何附加屬性的裝備。
  天作之合(20)
  第七章
  其實碧如絲結婚那天的事並不如表面上平靜,導致暗潮洶湧的最大「功臣」就是鵬程萬里跟天方。人生七大苦裡有個「怨憎會」,他們就是這一苦的最佳詮釋。
  江湖行裡面負責玩家婚姻的NPC月老只有蘇州有,這就意味著不管手續辦完以後新婚夫婦跟親友團們要去哪裡聚會,至少辦結婚離婚手續那會兒都得在月老旁邊集中。也因此蘇州的守衛是全服最忙的NPC之一──新人執手偕老,舊人揮淚離別,三角情愛爭風吃醋,現實的悲歡離合網絡裡也一樣有,集中在一起,月老旁邊幾乎是天天有PK,日日有紅名。
  於是守衛NPC就得很勞碌命地追著紅名的玩家跑遍蘇州大街小巷,也算是此地的一道風景線。
  碧如絲跟天方在一起玩的那段時間也認識了不少羊圈的人,加上天方表態兩人最後沒在一起的原因只是彼此覺得不太適合,其他沒什麼矛盾,所以羊圈認識她的都來參加婚禮了,不認識的也跟著湊熱鬧。
  雖然比起一些大幫大會或是本服名人結婚的場面,來的人數並不算多,但幾十個人圍在月老旁邊還是很擠,何況另有一些今天結婚的情侶們及其親友。
  天方和鴞縮在人較少的角落裡,有些後悔早些時候不直接跟碧如絲他們兩口子說好會合地點,那樣就不必來這裡玩人擠人。
  他把這想法跟鴞一說,換得鴞一排省略號。
  「……你不知道新人手續辦完以後還要坐花轎遊街的嗎?來這麼多人就是因為一會要跟著遊街熱鬧熱鬧。」
  「有這事?」天方驚訝。
  鴞道:「還是……你其實是不想親眼看到人家嫁作他人婦?」
  天方茫然,繼而斬釘截鐵答:「怎麼可能,我從來不做後悔的事。」
  反正是隨口說說,鴞也沒繼續計較。這時這天的主角之一,新郎官終於姍姍來遲。
  豪客痛苦地在茫茫人海中掙扎,到處是喊著「恭喜恭喜」的人頭,也不知道是恭喜他的還是恭喜其他新人的,擠到他看不清自己老婆的位置,最後只能用當前頻道大喊:「老婆,我從副本裡面出來了,你說句話我找不到你!!!」
  天方看著忍不住覺得好笑。
  「好險,差點今天這麼到處喊的就要變成我了。」
  這時豪客找到了碧如絲,兩人似是看到了天方這句話,開始朝他們這邊移動。
  鴞說:「我迴避一下。」不管有沒有那意思,他的確是導致碧如絲和天方告吹的罪魁,此時見到對方難免尷尬。
  結果沒等他跑掉,那邊已經叫了他跟天方的名字。
  只能杵在原地。
  天方忙著把賀禮交給豪客,順便商量晚一點的聚會場所。鴞頭一次跟碧如絲面對面,本以為會有些緊張,真看到對方卻不如預料一般,反而有問題想要問。
  於是他就真的密了碧如絲,問:「就這麼和天方結束了,你真不覺得可惜?」他依稀記得,那段時間這倆人還是挺談得來的。
  碧如絲回答得很快很乾脆:「我有什麼好可惜的?」
  鴞看到這答案,愣住,有點不明白對方的心思。
  碧如絲卻在此時又說:「我只知道,豪客為了我可以放棄他手邊在做的任何事,而天方絕不會為了我跟其他勢力在喇叭上吵架甚至差點打起來。」講完,叫上豪客,說說笑笑找月老辦事去了。
  鴞留在原地,若有所思。
  天方交完賀禮又在幫會裡跟來參加婚禮的人簡單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項,然後才叫鴞:「他們要遊街了,別發呆趕緊跟上。」
  關我什麼事啊,那兩個又不是我朋友。
  鴞很想這麼說,但手卻不自覺地點了一下跟隨選項,牢牢跟在天方身後。
  羊圈的人跟豪客、碧如絲的親友們分成兩列,護在載著豪客的高頭大馬和碧如絲坐的花轎旁邊。系統義務提供的婚慶NPC們一路吹吹打打,沿路還有煙花爆竹時時綻放,讓眾人都找到了些參加真正婚禮的感覺。
  為了整齊,隨行的基本都是一個人帶隊其他人跟隨,於是跟隨的那些懶人就有了聊天刷屏的空閒。
  一邊講著「恭喜新婚」、「白頭偕老」之類的吉祥話,一邊交流其他一些已經結婚或將要結婚的人的八卦。
  本來和樂融融。
  快到城中心的時候,他們遇到了早些時間結婚,現在正往回走的另一支結婚隊伍。
  新郎新娘天方不認識,可伴郎他卻認識得很,而且對方也一定已經發現他──正是鵬程萬里。
  蘇州城中心,大街上,羊圈碰上凌云,宿敵見面,其氣氛可比迎親的遇上奔喪的,彼此都覺得對方掃興又晦氣。
  鴞頭一次得見鵬程萬里的真身,和天方一樣穿得像移動吊燈的超級玩家。
  不同的是,天方最近都在忙著下副本,穿的是偏防禦的陣長風裝備,發出來的是給人可靠感覺的淡青光芒;而鵬程萬里則套著槍長風的頂級裝備,全身都是囂張的橘黃色亮光。
  觀察這兩個人,有種看兩顆燈泡在比誰的瓦數高的錯覺。
  「世界還真小,波濤你夠慘的,大婚遇到衰神。」鵬程萬里先開口,話是對著他們那邊的新郎波濤落說的。
  天方於是也很誠懇地對豪客說:「早知道今日不宜遊街就建議你們改天結婚了,唉……阿豪我對不起你。」
  豪客沒來得及表示不介意,鵬程萬里接過話:「我看你挺對得起他的,未來老婆都讓他娶了。」
  天方驚嘆:「想不到你這麼關心我,關心得堂堂凌云幫主改行做八婆。」
  「哪裡哪裡,八婆也好過綠帽子……」
  兩個人就這麼面對面冷嘲熱諷起來。
  對這樣的天方感覺陌生,鴞問蘇三:「他每次遇到鵬程萬里都這樣?」
  蘇三笑:「是啊,這就是傳說中八字不合的天敵吧……」
  而那邊兩個已經快要打起來了,如果不是顧及新人們的情緒的話。
  最後兩隊人馬擦肩而過時,鵬程萬里撂下話:「今天看波濤的面子放你一馬,下星期門派又要開始排名戰了,我們擂台上面分勝負。」
  天方道:「好啊,你就抓緊剩下的這點時間苟延殘喘吧!」
  鴞這才想起來,兩月一次的各門派內部排名戰要開打了──以前他裝備差所以一直沒動參加的心,但是這一次,或許也可以去報名一試。
  天作之合(21)
  天方聽說鴞準備參加下星期的門派對戰,很積極地表示可以陪鴞練技術。鴞雖然感謝對方的好意,但其實很茫然──他練習跟長風PK的技術對他下周參加幽冥之間的對戰能有任何用處嗎?
  但畢竟有些時日沒和天方一起玩了,就算是沒意義的練技術也好。
  江湖行裡並沒有特別為玩家們的日常切磋劃出專門場所,後來日積月累,玩家之間慢慢形成了某種默契,喜歡切磋的都在大理城外一個叫「再來鎮」的地方集中。該鎮規模一般,有個佔了城市快三分之二大地盤的廣場,很方便玩家活動。
  晚上7、8點是再來鎮人員流動的高峰期,半夜之後往來的玩家雖然有所減少,但剩下的都是熱衷於切磋且有一定技術的。
  天方和鴞約好每晚十一點在再來鎮碰頭。
  鴞以前一個人玩的時候都是每天做點任務然後混論劍池,再來鎮他雖然來過,可是次數很少,跟天方一起才知道對方是這兒的常客,一路都看見有人在當前頻道跟天方打招呼,不外乎好久不見之類的話題。
  天方也一一回應。
  鴞還沒來得及問天方準備怎麼練,旁邊晃過來一個菩提,朝天方作了一揖,是邀請切磋的姿勢,很快天方回禮,兩人打在一起。
  鴞於是退遠點旁觀。
  在一起的時間裡大多數時候都是看天方踩著陣法站在前方吸引怪群攻擊的身影,難得看一次天方騎在馬上揮舞長槍的英姿,感覺反而有些不習慣。看得出那菩提一直想把天方打下馬,但是都被天方憑著精確的跑位避過。
  不得不承認,天方在遊戲上的敏銳度和他在人際關係上的遲鈍度是成比例的,人際關係方面有多遲鈍,切磋PK上就多強悍。
  鴞看著天方的跑位,估算自己跟對方切能有幾分勝算。
  這時那菩提已經扛不住了,一邊到處狂竄一邊還有空打字哀號:「大哥我認輸了停手吧!!!」
  天方溫和答:「別擔心,切磋死掉的不會扣裝備耐久度。」
  然後一個衝刺,將那叫「野百合」的菩提踩在腳下。
  似曾相識的情景……鴞回憶起跟天方剛認識那天,自己也是被對方衝刺連招砍倒,然後被天方那隻踏云虎無限踐踏。
  野百合原地爬起來啃饅頭回血,趁角色打坐不需要操作,碎碎念抱怨天方下手太狠。
  「切磋就要點到為止嘛,就算不掉裝備耐久死亡一次也會給我造成心理陰影啊,大哥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怕造成心理陰影你還找人切磋作甚?鴞無語。
  而天方的回答卻很單純:「看見個男號叫野百合,我忍不住就想弄死,真是對不起了。」
  野百合先是一愣,後是大哭。
  鴞同情地看著人高馬大的菩提用痛哭表情在地上打滾,一邊問:「你這名字確實挺怪,怎麼想到用這ID的?」
  野百合停止打滾,嚴肅說:「你們難道沒聽過那首『野百合也有春天』嗎?我取這ID就是為了鼓勵自己,就算遁入空門也會有戀愛的機會,不要自暴自棄!」
  鴞已經不是無語而是無力了。
  「我沒鬥志了……改天再練吧……」對天方說了這句話,鴞虛弱離開。
  同樣喪失鬥志的天方隨後跟上。
  切磋場那裡有怪人,所以是不能去了。鴞正想著要下線休息還是怎樣,幫會裡夜來臥聽算盤聲發話──
  「還有活人沒?」
  難得見這位羊圈的財務總管主動發話,還在線的人都哼唧了幾聲表示仍然健在。
  算盤清點了一下人頭,比較滿意。
  「還有十一個在線的啊……雖然不一定夠,但是湊合用了。」
  作為一幫之主,天方只得代表仍在迷茫中的群眾問:「湊合用什麼?」
  「城裡藥材鋪的存貨快要賣光了,需要補充一些芍藥、離草、其積;還有城防官之前匯報說城牆升級的石料不夠,在線的都來幫忙。有學採藥技能的去採藥,會採礦的就去挖石英,兩種都不會的現在去學。」
  一聽要做苦力,剛才哼哼的人裡面就有人妄圖裝死。
  彌勒說:「忽然想到,我要寫的報告還沒寫完。」
  嬌弱的帥哥說:「我肚子痛要去WC。」
  白框浪漫說:「哎呀我是路痴,讓我去採集你們還得來找我多麻煩啊……」
  「老大,你也在線,你看著辦吧。」對於這些家夥,久經考驗的總管大人從容又淡定,經驗豐富地把皮球踢給天方,懶得多費自己的唇舌。
  鴞幾乎可以想像天方此時渴望裝死的表情。
  但在算盤「你不管我也不管帳了」的威脅下,天方迅猛選定立場,刷紅字警告:「都聽算盤的!不然幫會活動不許參加下副本分不到裝備出門被人欺負死傷不管!」
  算是天方難得的刻薄,鴞一邊暗笑,一邊自覺地挖草藥去。
  沒一會天方跟過來。
  鴞一開始以為他終於去學生活技能了,沒想到天方卻說:「我來幫你裝裝備。」
  這才想起來兩人以前半開玩笑的約定,天方居然一直記得。鴞心裡有些感觸,但理智還是很快冒頭。
  「論劍套裝是綁定的。」
  看到屏幕上這句話,天方傻眼了。
  最後改成鴞挖藥滿一組就轉給天方裝,於是天方從活動倉庫變成了隨身藥簍。
  因為採集一組藥材需要一定時間,他們倆在一起時交談也不多,天方於是將遊戲界面移到一邊,調出帶回家的工作準備順便處理一下,以免上次那種工作累積太多導致連續通宵幾天趕工的悲劇重演。
  做到一半,眼角餘光看到鴞好像說了句話,切過去才發現是「對不起」三個字。
  天方茫然,敲上去一個問號。
  「你跟碧如絲的事……讓你為難了。」沒有為這種事道過歉,鴞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表達,但他知道,以天方一貫厚道的為人,要他去拒絕一個當初主動結識的女孩子是件過分的事。
  才明白對方還在介意著,天方覺得好笑。
  「這個無所謂。」當初跟碧如絲交往是他自己的決定,後來跟碧如絲分開也是他自己的決定,不關鴞的事。「不過,下次你如果覺得有什麼不爽,可以當面直接對我說。」
  卻換成鴞茫然,問:「說什麼?」
  「說你不喜歡我結婚,或者不喜歡我找的對象。」
  天方直接地講出來,鴞頓時不知該作何反應,滿腦子的混亂中只有一點還算清醒──幸好網絡那段的天方,看不到此刻自己臉紅的樣子。
  ----------------
  今天一直找不到感覺,對著WORD想到頭都痛了OTZ
  天作之合(22)
  其實倒也不是天方忽然開竅了。他只是隱約覺得鴞在避著自己,但是卻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到底哪裡得罪了對方。
  後來他決定去請教一下羊圈裡面說話最厚道的蘇三。
  天方問得直接:「鴞最近好像不想理我了,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蘇三看到這麼一個問題,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麼開導這個腦子好像少了根筋的人。幾經斟酌以後,蘇三還是選擇循序漸進地說:「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怪怪的你想得起來嗎?」
  天方仔細回憶。
  「從……小碧出現開始?」
  能想到這點說明還有救,蘇三甚欣慰。
  「你也知道碧如絲不是我們幫會的,以前也很少跟我們在一起……」
  「這個我知道,但是有什麼問題嗎?」天方打斷,他明白人都有個磨合期,但是……「不熟的話,多在一起玩一段時間不就熟了?」
  蘇三吐血。
  他覺得天方不下猛藥是不行的,慢慢跟他說只會反過來被他的邏輯帶得神經錯亂。
  於是蘇三直接問:「我這麼說吧,暫且撇開你和碧如絲的事不談,就談鴞跟一心的事,你怎麼看?是對他要為了一心退幫生氣多些,還是對他跟一心走到一起生氣多些,好好想清楚再答我。」
  這問題暫時超出了天方的大腦運轉範圍,所以他請求中場休息,用了一晚上的時間想。
  第二天告訴蘇三:「對他跟一心走到一起生的氣多些。」然後不等蘇三說話,又繼續為自己的情緒辯解道:「但是這不怪我啊,誰讓他忽然拉個人出來就說要跟對方結婚還要退幫,事先都沒有先接觸過,他知道那人靠得住嗎?居然丟下兄弟就要跟著那女的跑了……」
  蘇三靜靜看天方難得的用一堆話文字刷屏,直到對方停下。
  「繼續啊,怎麼不繼續了?」蘇三特溫和地問。
  天方只覺得尷尬,尷尬的是他在數落鴞的種種時發現,自己跟碧如絲之間其實也和剛才數落的內容差不多。於是訕訕然:「你別取笑我了,我知道了。」
  但願你是真的知道──蘇三本來想這麼說,後來考慮了一下,還是沒跟天方說得太明白。身為朋友當然喜歡自己的朋友能夠快快樂樂的,不違背心意地活著,但也正因為是朋友,所以明知道可能橫在對方面前的困難還慫恿著對方往前邁。
  反正鴞那邊……也未必有考慮清楚。
  因為這種種前塵,後來天方就帶著自己得出的結論去找鴞了。
  他認為這次兩人的矛盾主要源於溝通不夠,應該早一些坦誠相待,說清楚就不會導致冷戰。
  鴞聽完天方的說明,心裡覺得有點同情蘇三。要他開解天方這樣的人,實在是為難他了。想了想以後,鴞說:「其實我對在遊戲裡找老公老婆的不能理解,也從沒打算過要給自己找一個。」
  「那你跟一心?」
  「一心是人妖號,朋友而已。」一心對自己是人妖號的事從未隱瞞過,所以鴞也能大大方方說出來。
  所以就是……故意氣自己了?
  這結論天方沒說出來,只放在自己心裡想。也是最近他才開始發現,有時候自己其實並不太理解鴞的想法,而冒然把自己想到的都不加修飾地說出來,也許會換得鴞的再次迴避。
  隱隱約約覺得鴞的生氣不僅是出於朋友間的獨佔欲,可那超出的部分是什麼……
  天方承認,自己或許是,不願意深入去想。
  「總之現在最重要的是下星期的門派對戰,過去的就過去了。」最後天方這麼說。
  鴞表示同意。
  當前只需要維持以前的相處就好了,其他的一切,全部交由時間來解決。
  後來鴞和天方再沒去過再來鎮。因為羊圈裡的其他人都知道了他們打算參加門派對戰的事,並紛紛表示也有興趣,最後就演變成了全幫的團練,練習地點不用挑遠的地方,直接就選在腥風血雨城的城主室裡面。
  那裡非本幫成員進不去,正適合關小黑屋練魔功。
  鴞以前就知道羊圈臥虎藏龍,但真正開始全幫互相切磋以後,才知道自己以前瞭解的那一部分都只是冰山一角。除了他所熟悉的算盤、呆牛、斷云之外,還有兩三個落日門跟幾個少華劍派的人技術很好,只是平時不常在幫裡說話,也跟鴞他們不屬於一個固定團,所以低調地默默無聞到現在。
  而且,也是全幫切磋以後大家才發現一個問題。
  鴞,竟然是羊圈唯一的一個幽冥。
  「稀有物種啊。」
  「珍貴保育類。」
  「本幫的吉祥物。」
  「應該弄個籠子關起來掛城門上供群眾圍觀。」
  鴞一開始只是滴著冷汗看眾人不著邊際的討論,直到天方把幫會公告改為「鴞是本幫獨一無二的吉祥物,所以欺負他的都拖出去彈到死」,終於覺得是可忍孰不可忍,暴走了。
  經過以前為數不多卻每每失敗的暴走經歷,鴞昇華到了一個新境界──他現在暴走都直接開紅屍解,城主室空間有限,一炸就是一大片,非常痛快。為此,他還特意去弄了一套體屬性高的裝備提高血量,力爭達到除天方那樣的血牛以外其他人通通都能炸死的獨孤求敗境界。
  「學壞了啊,學壞了。」
  被鴞的屍解炸得屍橫遍野的羊圈成員們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鴞施施然出竅復活去。
  而在這一片熱鬧中,始終沒參與的只有四個人。
  游龍和綿羊不是羊圈成員,雖然天方給了他們進入城主室的權限,他們卻沒有來參與切磋。呆牛哥則表示,長風營的第一不是天方就是鵬程萬里,自己不必去浪費時間。而最後一人……就是蘇三。
  鴞問蘇三為什麼不跟大家練習的時候,蘇三刷了一排微笑的表情。
  直笑得陽光燦爛的遊戲場景都隱隱冒出寒氣。
  然後造成低氣壓降臨的蘇某人才答:「慈渡坊純輔助門派打架根本不行,門派內部對戰的話一對要打十幾二十分鍾直到一方空藍才會分出勝負,所以大家都沒興趣參加。」
  眾人看了,在腦海中紛紛想像一下兩個慈渡坊弟子對戰的情景──
  你打我加血,我打你加血,技能光無限閃爍,直到一方喊「草,我沒氣了」才分出勝負……簡直就是時間和精神的雙重浪費。
  「蘇哥你辛苦了……」
  「慈渡真不是人練的啊。」
  「難怪我們幫總收不到新的醫生。」
  作為一群愛好PVP(注9)的禽獸,他們都非常能想像那種別人打得熱火朝天,自己卻只能在一邊干看的鬱悶。
  於是蘇三在羊圈內部的形象越發高大了。
  ──────────────────────
  注9:PVP即玩家之間的對戰。
  終於趕在12點以前發了,吐血。
  這幾天回歸遊戲找靈感,所以更新時間要改,建議晚上不方便的朋友都改為中午再來刷新。
  天作之合(23)
  第八章
  儘管事先做了種種準備,最後鴞還是沒能參加門派對戰。
  原因是他是學生,而且是正面臨期末考試的學生。雖然鴞從來都不是考前會認真複習準備的好孩子,但是悲劇的是,他剛好在門派對戰的前兩天,在上課時睡著了,且不幸被老師抓個正著。
  更不幸的是,那位老師是他們學校的「名捕」之一,出了名的不講情面。
  一想起自己被敲醒時抬頭看到的那張掛著扭曲笑容的猙獰面孔,鴞就忍不住顫抖,更何況那位老師還很好心的「提醒」鴞,如果這次的考試他考不到八十五以上的話,就做好準備畢業時參加清考吧。
  所以鴞只好斷網讀書去。
  斷網前他最後上遊戲一次,向羊圈的羊們宣佈自己即將閉關十天左右的這個不幸消息,一邊忍不住淚流滿面罵:「我恨老師,老師們都去死!」
  「咳咳。」幫會頻道有人假惺惺咳嗽一下。「雖然小鳥你要表達對你那位老師的憎恨我沒有意見,但是別把所有老師都罵進去啊……」
  於是該人的職業暴露了。
  「臥底!我們幫會裡面有臥底!」
  「人民的公敵!」
  「學生的噩夢……」
  「強烈要求拖出去亂棍打死!」
  群情激憤,之前發話的人趕緊告饒裝死,場面一時變得很混亂。
  鴞一邊看大家鬧,一邊鬱悶接下來有好一段時間見不到這些朋友們了。天方卻悄悄密他,問:「你那科要過沒問題吧?」
  「要是沒問題的話我就不必閉關了。」鴞忍不住又冒出怨氣。
  「真的這段時間都不上線了?」
  「嗯,我怕一開電腦就克制不了自己……真要被掛到畢業清考的話太丟人了,死都不要!」鴞指天發誓。
  天方好一會沒說話,鴞正準備下線的時候,他才又道:「那,把你手機號碼給我吧,方便聯繫……手機有吧?」
  「當然有……」鴞報出自己的號碼,想到接下來的日子至少還能跟天方短信聯繫一下,心情稍微好了些,乾乾脆脆跟其他人告別。「十天後又是一條好漢。」這是鴞的遺言。
  原本鴞以為天方會在當天發短信給自己的,結果什麼動靜都沒有,接下來的幾天也沒有任何來自天方的聯繫……而鴞那天下得過早,根本沒去問天方的號碼是多少,如果過後為了問天方的號碼特意再登陸一次遊戲又未免顯得刻意,最後只得憋著。
  再後來,就給忍得忘記了。
  而天方那邊,其實也很矛盾。當天他要到鴞的手機號時的確想馬上跟對方聯繫的,但即將按下短信發送鍵的時候卻猶豫著取消了。
  過後他在朋友聚會上跟游龍提起這件事,被對方用看鬼的眼神盯著。
  「你沒毛病吧?朋友之間發發短信聊聊電話有什麼好猶豫的,再說對方又不是姑娘。」當時,游龍是用鄙視的眼神看著天方說的這席話。
  天方沒反駁。
  他的確覺得自己好像有毛病。
  別說鴞是同性的好朋友,就算鴞是異性……他以前給自己認識的那些「老婆」、「妹妹」打電話也從來沒遲疑過,甚至就算跟以前的第一任女朋友第一次通話的時候都不曾感覺特別緊張,偏偏就鴞……號碼看了無數遍,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卻始終決斷不了。
  別說通話了,短信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說什麼?不就問問考試準備得如何,再說說遊戲裡怎樣了嗎?」游龍持續鄙視天方中。「別說這些了,你在長風營的對戰中可要加把勁,我這次跟人打賭了的。」
  對方最後一句話終於把天方的注意力從手機上拉回來。
  「賭?你跟誰賭什麼?」
  「跟綿羊賭長風最後的勝者是鵬程萬里還是你。」游龍說到這,嘿嘿奸笑,拍上天方的肩膀。「你要好好加油啊,上屆優勝者~我這次可是把全部身家都投注在你身上了,一定要把綿羊輸得流落街頭。」
  「哦。」天方不甚重視地隨口敷衍。
  游龍一揚眉,還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原本坐在靠門位置的綿羊不見了,於是住口找人去。
  當然,臨走還是不忘盡到朋友道義丟給天方一句話──
  「想做什麼就去做,別像初戀的小丫頭似的!」
  講完他就匆匆離開,沒來得及看天方恍然大悟的表情。游龍最後一句話,終於讓天方明白自己一直以來隱約迴避的問題究竟是什麼。
  是感情,他對鴞的。
  其實天方一直知道自己對鴞與其他朋友不同。的確他是個朋友開口就不會拒絕的人,但是哪怕是對身為現實死黨的游龍,天方自認也沒有那麼好的興致天天跟對方綁在一起,甚至還不是為了練級或其他。
  太過習慣在一起,太過習慣不經意就看見對方站在自己身邊,以至於連什麼時候想法改變了都不知道。
  天方握緊手機。腦海裡浮現的是游龍跟綿羊拒絕進幫那晚,鴞叫他陪自己去挖礦的情景;也是建城那段時間,每晚陪著自己跑任務,一直亮到深夜的那個名字。
  「看來他斷網一段時間也不是壞事。」天方苦笑。
  如果不是有這段隔開的時間,他恐怕還不會注意到自己的心思。而發現自己真實想法的現在,他更是需要時間去整理情緒,並作出決定。
  是藉機退出對方的世界、是維持原狀,還是……向前邁出一步。
  不管最終決定哪一種,都不是此刻可以讓鴞知道的事。至少等到對方的考試結束,然後……
  天方陷入沈思。
  而游龍千交代萬囑咐、鵬程萬里百般挑釁的門派對戰,此刻已經完全不在他的思考範圍。
  --------------
  我覺得這章自己沒處理好,但是改了好幾次也還是不順,淚奔。
  天作之合(24)
  鴞在睡夢中隱約有種不對勁的感覺,睜開眼睛,對上三雙瞪得溜圓的眼睛,他瞬間被嚇得清醒,猛地坐起還差點因為失去平衡跌倒,這才發現自己趴在桌上睡著了。
  「嘖嘖……我們的陸遙同學最近是中邪了嗎?居然學習這麼認真。」
  「不會是鬼上身吧,還是失戀?」
  「可憐的孩子,來吧,來哥哥懷裡哭……」
  原來是他的那三個室友外出歸來了。
  鴞看一眼手機,晚上九點四十,是平時這三隻結束夜遊回寢室的時間。扒一下睡亂的頭髮,鴞朝正中的方誠伸出手,說:「宵夜。」
  「耶!我賭對了!給錢!」瘦猴樣的劉先華歡呼,朝胖墩黃海伸出手。
  鴞翻白眼,問:「你們又賭什麼?」
  黃海一邊鬱悶地掏錢,一邊說:「我們賭你醒來第一句話說什麼……怎麼陸遙你這麼不爭氣啊!!」
  「又不是我的錯。」鴞說著,順手從劉先華手中抽走錢,然後找對方一半。「利用我賺錢,分贓。」
  「靠!你比黃世仁還黑!」劉先華揮舞拳頭抗議。
  鴞閃到一邊,無視對方的碎念,默默吃宵夜。
  方誠拍拍他的肩,道:「兄弟,看開點,雖然大頭張為人心狠手辣,但其實也不會刻意為難你,我估計你期末能靠70以上他就會放行的了……犯不著這麼拚命。」
  鴞扭開,叼著雞翅哼哼:「做最壞的打算才不會受現實和心靈的雙重打擊。」
  「靠!」被搶走一半賭金的劉先華依舊憤憤中。
  黃海笑得彌勒佛一樣擠到鴞旁邊坐下,一臉長輩般的慈愛,看得鴞渾身雞皮疙瘩直冒,忍不住開口:「你要有什麼想說的就直說,看到你這麼笑挺恐怖的。」
  「小陸啊……」
  這一聲呼喚,生生讓其他三人想起他們學院那個老奸巨猾的院長,於是一人賞給黃海一拳,助他恢復正常。
  苦著臉揉揉自己被打疼的地方,黃海道:「我只是想說,沒料到你真能放下你那寶貝遊戲專心複習,看來這次決心下得不小啊,說不定能考九十分呢!」
  「但願你金口玉言……好了好了,我繼續看書了,都閃邊去。」
  鴞揮手把抱怨著「養了頭白眼狼」的室友們趕開,眼角餘光掃過依然安靜躺在桌面上的手機,一愣,然後強迫自己把注意集中到書本上。
  還有三天就結束了,不要在這時候分心,只要再忍耐三天……
  一首熟悉的樂曲忽然響起,打斷鴞的自我催眠。是江湖行的登陸音樂,他給自己手機設置的來電鈴聲。
  有些懷疑地拿起來,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是個從未見過的陌生號碼。心裡有些莫名的期待,彷彿一種預感。
  「喂?」接通的瞬間,鴞想的問題是──自己的聲音應該沒發抖吧?
  彼端傳來的聲音比他多了幾分成熟的感覺。對方說:「我是天方……複習得怎樣了?」
  「還好,第四次重溫中。」沒等到短信卻等到電話,鴞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注意休息,不要太累也別通宵,不然反而影響臨場發揮。」天方認真告誡。
  「嗯。」注意到房間裡其他三人都在豎著耳朵聽,鴞轉移陣地走到陽台上才說:「沒想到會接到你的電話。」
  那邊天方似乎笑了一下,道:「我也沒想到會給你打電話,只是你明天要考試了,所以打算給你打打氣。」
  鴞聽到這句,呆住。
  「小鳥?怎麼了?」沒聽到回答,天方有些疑惑。「奇怪,難道是信號出問題?」
  「那個,天方。」按按太陽穴,鴞無力地說:「我是三天以後才考試。」
  天方一陣沈默,沈默得彷彿掛斷了電話一般。
  然後驚問:「今天不是17號?!」
  「今天是14號。」之前對方的聲音造成的那種性格沈穩的錯覺因為此刻的烏龍而煙消云散,鴞這才有了正和自己說話的人確實是天方的真實感,態度放鬆許多。「老大,你真是糊塗。」
  那邊天方還在嘆氣自己看成上個月的日曆了。
  「你還是頭一次叫我老大。」聽到鴞的稱呼,天方說。「才14號啊,總覺得很多天沒見到了一樣。」
  鴞覺得自己的耳朵在發燙。
  「一個多星期……其實也不算短了。」
  「嗯。」天方頓了頓,說:「那麼就這樣吧,不打擾你了,三天後遊戲裡見。」
  「好,你門派對戰也加油。」
  平平常常互道再見,鴞掛斷電話,卻沒心思再看書,早早洗漱完畢以後爬床,無視室友們的疑問。
  「還是沒忍住。」天方看一眼被自己隨手扔到床上的手機,搖搖頭,他終究還是選擇向前邁進,因為他其實不是個擅長忍耐的人,想要就去拿的個性已是根深蒂固。
  鴞的聲音跟他想像的有些不同,不像遊戲裡給人的冷漠自閉感覺,比較溫和,而且還有些謹慎。
  或者這才是他隱藏在遊戲角色背後的真實性格。
  天方並不覺得這樣的鴞陌生,反而對與想像稍有不同的對方有更甚於遊戲中相處時的期待心情──聽了聲音,就想見到人。稍稍壓低聲音跟自己說著話的鴞讓天方覺得有些可愛,他不知道對方是一向這麼講電話,還是因為是跟自己通話,所以不自覺地壓低聲音,有點偷偷摸摸的感覺。
  以自己的感受為基礎的話,在理清自己對鴞確實有好感後,天方寧願相信是後者。
  他認為鴞應該不討厭自己,甚至對自己也有些不同其他朋友的感情,但那份感情未必與天方所懷有的相同。而且對方還只是個學生,儘管大學生已經是成年人……天方一向我行我素,他的家人們也都是自己對自己負責的類型,卻不知道鴞的家又是怎樣。
  如果真要跟鴞走到一起,他不會玩玩就算,也不希望鴞難受,而他知道兩人如果要走到一起,未來會有艱難的一段路。
  發現自己已經想得太遠,天方認為這都是因為這些天遊戲裡見不到鴞,所以胡思亂想太多的緣故。
  比起那些似乎還很遙遠的問題,他此刻最想做的,其實只是見鴞一面。
  天作之合(25)
  江湖行裡面的門派戰在鴞痛苦複習期間如期開場。天方跟鵬程萬里的戰績如之前眾人預計的一樣橫掃千軍,甚至有些長風營的被系統隨機排到跟這倆人對戰的時候,一看見他們的面直接就放棄比賽了。
  理由是不想找虐。
  天方的比賽,本來應該最在意勝負的是天方自己或者鴞,但是實際上最關心他成績的卻是游龍,幾乎天方的每場比賽他都會看,而且架勢頗有要成為天方後援團團長的意思。
  結束最新一場比賽,天方忍不住悄悄密壞笑的綿羊:「你們到底賭了什麼,他最近怎麼像打了興奮劑一樣?」
  綿羊笑:「秘密。」
  天方滴汗,這兩個人從以前起就動不動打賭,而且大多賭得相當無聊……要不是這次是拿他賭,他其實也不想問。
  「不知道鴞最近過得怎樣了。」綿羊忽然提起。
  天方沒多想,答:「挺好的,吃得好睡得早,後天就解放了。」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綿羊繼續問。
  天方依然沒留意,老實答:「之前跟他通電話的時候問的。」
  「哦……」
  看著綿羊那六個點,天方終於意會到自己貌似不小心說漏嘴。正全神戒備著擔心綿羊要出現什麼驚人之語,對方卻忽然主動轉移話題。
  「白雲觀的對戰輪到我了,晚點見。」
  綿羊說完傳送離開,天方鬆一口氣。他的朋友大多數都是個性跟他差不多,想到什麼就直說的類型,但是偶爾也有像蘇三、綿羊之類的,每次跟他們對峙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否則一個不小心就永難翻身了。
  看一眼系統郵件的提示,自己跟鵬程萬里要對上得一直打到,明天的決賽才行,天方一時都不知道是自己和鵬程萬里的簽運太好,還是系統刻意的安排。而明天,也是鴞考試結束的日子,羊圈裡那些多事的家夥已經在叫著讓天方拿個冠軍給鴞驚喜了。
  「為什麼只叫我拿?你們門派也有對戰。」對於不公平待遇,天方不是沒有提過抗議。結果──
  「因為你和鴞關係比較好。」
  「因為老大你技術過硬裝備優良獲勝幾率比我們高。」
  「因為我沒參賽。」
  「身為一個生在和平年代的文明人,我一直致力於反對一切切磋PK群毆擂台……」
  「那你網遊玩什麼?」
  「玩NPC。」
  天方看著這些閒聊,無語問蒼天,怎麼也不明白當初自己怎麼就接下這爛攤子成為這群豬的老大呢?以至於他這麼溫和厚道的人都被外界認定是陰險狡猾笑裡藏刀的被逼家夥了。
  當日全部賽事結束,天方和鵬程萬里不負眾望晉級決賽。
  而其他門派的戰況──游龍、蘇三一開始就放棄了自己的比賽悠哉當觀眾,綿羊拿到白雲觀的決賽資格,斷云因為關鍵的一場掉線不幸被淘汰,夜來臥聽算盤聲則成為菩提寺的黑馬,跌破多少人的眼鏡。
  為了養精蓄銳全力擊敗鵬程萬里,天方睡得很早,而且打定主意第二天要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
  可惜事與願違。
  翌日,在天方還幸福地跟床鋪纏綿,依依不捨地徜徉於夢境中的時候,忽然一陣手機鈴聲響起。他初初還處於迷糊狀態,等反應過來那「小鳥小鳥小傻鳥」的鈴聲是專門設置給誰的以後,天方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
  「喂?」
  「墮落,居然這個時候還在睡覺!」大概聽出了天方剛睡醒還有點啞的聲音,對方忍不住表達了鄙視。
  天方看一眼手錶,早上10點半,比他預計起床的時間早了一小時,但是對一般人來說非休息日睡到這個時間的也差不多等於懶豬了。尤其此刻受刺激的某人還是大清早就爬起來於三張滿滿的答卷奮鬥至此刻的苦命孩子。
  天方於是乾笑。
  「考試結束了?如何?」
  「聽天由命。」鴞自暴自棄地答完,才說:「其實是有事請你幫忙。」
  對於鴞的請求,天方自然不會拒絕,乾脆地問是什麼事,然後聽對方簡單說明了一下──原來是鴞有室友今天考試結束就要趕飛機回家,但是因為班上有事耽擱,錯過了每天只有三趟的直達機場的車。
  「我記得聽說過你有車,能不能幫忙送他一下?」
  天方看表,門派對戰的決賽開始時間是下午兩點,去鴞的學校再把他的同學送到機場,回來肯定是來不及參加了。
  心念一轉,問:「你一起去?」
  「當然,你們根本不認識,我不去的話你們一路上能說什麼?」鴞說完,忽然意識到現實裡其實自己跟天方也不是很熟,剛才那麼說很奇怪,但是講出的話潑出的水,來不及收回了。
  「那麼等我一小時,飛機是幾點?」天方沒有點破對方,只問關鍵的事。
  「一點半。」鴞鬆了口氣。
  四十多分鍾以後天方出現在鴞的學校門口,然後聽鴞正對他室友介紹說自己是他遠房表哥。
  趁方誠跑回寢室拿行李,天方笑看站得離自己有一段距離的鴞。
  說:「我怎麼不記得我們有親戚關係?」
  一抹紅色刷上鴞的臉,他扭頭看了眼寢室的方向後說:「方誠是老媽子性格,如果知道你是網友,他會馬上聯想起無數網絡相關的犯罪事件。」
  天方啞然,剛才的會面他看鴞那室友挺正常的一男孩啊……
  思及此,才想起自己還沒好好看看鴞。
  跟想像中差不多的樣貌,有點偏女氣的漂亮臉龐,但卻透著一股倔強的氣勢,頭髮剪得挺短,再短些就可以直接稱為板寸頭。有些偏瘦,手腳修長。暗紅的毛衣外面套件黑色運動外套,陪著牛仔褲跟運動鞋,就像那種有些好動,然後偶爾會惹是生非的鄰家男孩。
  察覺到他的目光,鴞有些不自在。
  天方發現了,卻依然故我,沒有轉移視線,直到方誠回來。見鴞一直繃緊的肩膀稍稍鬆懈下來,天方忍不住好笑。
  因為他發現,現實裡的鴞,膽子似乎要比遊戲裡小……
  天作之合(26)
  第九章
  回程的時候天方正開著車,手機忽然響起來。眼神示意鴞幫忙接一下,於是剛按下通話鍵,一聲男版獅子吼直衝雲霄──
  「謝尚東!你死到哪裡去了?!」
  鴞手一抖差點把天方手機丟掉,而被吼的某人則皺眉偏頭,一手抓住方向盤一手接過手機,掛斷,關機。
  「大概是打錯的。」天方溫和笑。
  鴞看著他那副童叟無欺的表情,不知道該不該提醒他,先前見面的時候他有介紹過自己的真名姓謝名尚東。
  見對方完全不信自己的說辭,天方只覺得頭疼。
  最後終於頂不住鴞默默盯著自己的目光,坦白:「好吧,是游龍打的電話。」
  「難道你今天有什麼要緊的事?如果這樣的話,我……」
  搖頭打斷鴞的話,天方說:「沒什麼要緊的事,游龍有間歇性發作的精神病,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認識身為心理醫生的綿羊的。今天他大概又忘記吃藥了。」說著,在心裡祈禱此刻的話永遠別被游龍聽到。
  鴞無語地看向窗外。
  除非他腦子有問題,否則是個正常人都不會相信天方說的話。不過從他這麼肆無忌憚地破壞游龍的名聲來看,這倆人確實是很要好的朋友。
  正想著,聽見天方叫自己的名字。鴞回頭,發現對方並沒有看他,只是彷彿很專注地看著前方,專注得鴞幾乎要懷疑剛才聽見的那聲呼喚是自己的錯覺。
  「你叫我?」
  天方點頭,道:「我有話想問你。」語調認真又嚴肅。
  鴞不禁正襟危坐。
  天方卻是嘴唇動了大半天,一個字都沒吐出來,彷彿十分猶豫。感染到他的緊張,鴞也開始變得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終於,天方嘆了口氣,說:「我也不拐彎抹角了──你對同性……戀……怎麼看?」講到後面,他還是忍不住降低了音量。
  鴞愣住。
  聽到天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答案,卻是那天云潭副本門外等著天方從副本出來,然後看他的號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情景。
  隱約聽到自己回答:「還好吧,也就是戀愛的一種而已。」
  兩人之後沒再交談,車裡的氣氛有些尷尬,還有微妙的緊繃。
  天方本來想說得更明白些,卻考慮到一下子太過逼近也許反而不利於兩人的關係。而對於鴞,他想不透天方忽然提出這個問題的動機是什麼,也只好保持沈默。
  直到互相道別,結束這次見面。
  「明天遊戲見。」臨行前,天方對鴞笑著說。
  因為他這一笑,氣氛緩和下來,如同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般,但之前的交談已深深印在彼此腦海中。鴞跟著笑了笑,點頭:「好,明天遊戲見,我期待你的比賽結果。」
  一句話將天方從美好的時光裡推到現實地獄,而鴞卻毫無所知地回寢室了。
  回到家,聯網,開遊戲。天方小心翼翼上線,正想查看好友列表,他最想躲的人已經找上門來。
  游龍一出手就是一排拍桌噴火的表情,天方數了數,有27個,充分傳達了他的憤怒。
  「兄弟。」天方回以害羞傻笑的表情。
  「兄鬼的弟!你居然給我臨陣脫逃!我真是瞎了眼押在你身上啊啊啊!!!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拿了綿羊的好處,所以暗箱操作了?嗯?!」如果是現實裡,給游龍一塊驚堂木,他一定能拍得比青天大老爺還要青天。
  天方才要解釋,密聊頻道刷出來一個「……」,對象是鵬程萬里。
  下一秒,天方遭遇了雙方圍攻。
  「這麼多年的朋友白做了!你這個白眼狼我詛咒你……」這邊游龍還在掀桌咆哮。
  「說好的比賽不來參加你是什麼意思?!瞧不起我是不是??敵對這麼多年我第一次這麼鄙視你……」那邊終於等到天方上線的鵬程萬里怒髮衝冠。
  天方開始考慮是不說話等他們發洩完,還是現在立刻裝掉線。
  不等他做出決定,系統提示:你的好友鴞上線了。
  「OH,NO。」天方忽然很想抱頭跪地,然後學瓊瑤劇的男主角仰天長嘯一聲:天啊,你為何負我!!!但仍是先密一下鴞,問:「怎麼上來了?」
  鴞答:「想大家了,等不到明天。」
  「剛考完試應該好好休息才對,你還是先下線……」天方話沒說完,幫會裡其他人發現鴞出現了。
  「詐屍?!」
  「各位,小鳥回來了!」
  「小鳥考試怎樣?」
  「鴞,你上次托我幫忙賣掉的東西已經賣出去了,一會來找我拿錢。」
  一開始都是些比較正常的對話,直到鴞主動問這些天有沒有發生什麼有趣的事。幫會頻道先是一片沈默,然後一群人都開始嘿嘿嘿地詭異笑。
  「鴞,你去看論壇『有緣千里』版塊,首頁最熱的那帖。」蘇三一句話把天方逼入死地。
  而在蘇三這句話之後,鴞很長時間沒動靜,顯然是真的刷論壇去了。
  江湖行官方論壇有緣千里版塊等同於其他論壇的水區,長年累月交流著各種八卦消息和多方恩怨。鴞點進去以後甚至不需要找就看到了蘇三說的那帖,光是標題就足夠醒目──《劍破蒼穹區長風營門派對戰風雲突變,天方臨陣退出,鵬程輕易取勝》。
  內容是說下午長風營決賽,鵬程萬里苦等天方,沒想到對方直到GM宣佈時間結束都沒有出現。為此鵬程萬里大發雷霆,揚言絕不會和天方就這麼算了,讓對方把皮繃緊。發帖的人聯繫即將推出的城戰系統,大膽展望,並預言,將來打響城戰第一炮的將會是鵬程萬里領導的凌云幫會和天方管理的羊圈。
  鴞這才知道下午是天方比賽的關鍵一局,當下很是愧疚。
  切迴游戲裡,一屏幕都是天方的密語,一開始是問他還在不在,而後面的話全是告訴他不必介意的。
  「只是一場競賽而已,再過兩個月又會有的,沒什麼了不起。」天方最後如此說。
  鴞想不到其他的話,考慮半天以後,緩緩敲下兩個字:「謝謝。」
  天作之合(27)
  論壇上眾多玩家期待的凌云大戰羊圈一事沒有實現。倒不是鵬程萬里雷聲大雨點小,光喊話不辦事,而是因為官方又一次無視了大家的期待──更新公告出來,依舊沒有關於城戰系統的消息。版主對此的回覆是,因為城戰系統涉及問題很多,開發組還需要加強測試一段時間以儘量減少BUG。
  關於這回答天方沒什麼意見。他對鵬程萬里是有一點點對抗意識,可沒鵬程萬里那麼強烈。城戰暫時不開放挺好,省得他還要費心考慮兵力等等的問題。而且本次的更新有天方感興趣的地方,那就是新副本「長生殿」。
  江湖行原本的副本大多設置的人數上限為十人,而這次推出的長生殿則是二十人副本。雖然比起其他一些遊戲來說這樣的副本也算不得大型,但是對江湖行來說已經是一個突破,對羊圈而言也是好消息。
  以前限十人的副本影響了內部人員的交流,大家組了親友團就剩不了幾個位置。二十人副本則給了天方組織幫會活動的機會。
  看完更新內容他第一時間就爬迴游戲向大家宣佈本週幫會活動為下長生殿。
  羊圈其他人都表示沒問題,蘇三則提醒了一句:「剛才鵬程萬里約我們幫戰。」
  天方很乾脆地決定:「無視他。」然後就樂顛顛去研究下副本的人員名單。
  排除掉等級尚低不夠進入長生殿的,再選擇適當的職業抽籤,最後確定要參加的人是長風營的天方、呆牛跟夏天,慈渡坊的蘇三和靜流,少華劍派的嬌弱的帥哥、聽風和游龍,白雲觀的定死你和壞笑的綿羊,菩提寺的夜來臥聽算盤聲,水月堂的斷云和我不笑,落日門的彌勒,幽冥樓的鴞和其他打醬油人員五名。
  按理說游龍和綿羊是沒名額的,但是游龍以天方傷了他的心為由,硬是搶了兩個開荒的位子。
  對此天方只有搖頭苦笑。
  就個人立場而言,游龍跟綿羊的加入他不但不反對,而且還舉雙手贊成,因為這兩人的技術是絕對值得信賴的。另外要提的就是,鴞那個名額並不是他運氣好抽到,而是因為羊圈只有他一個是幽冥樓弟子,免試入選。
  月黑風高的深夜,天方帶著其他十九人站在長生殿門口,頗有種自己成了土匪頭子的錯覺。
  「好激動,我第一次帶這麼大的團。」某人裝緊張,痛哭道。
  「等你團滅了再激動不遲。」游龍吐槽,顯然還在記恨。
  天方也不敢問他輸了什麼,老老實實向傳送NPC遞交申請。
  要進副本前才想到問:「來之前有人看過論壇沒,出攻略了沒有?」
  如此不專業,讓大家只有翻白眼的份。好在除了這個極度不專業的老大,羊圈還有蘇三跟算盤這樣凡事準備充分的人。只是這次他們也幫不上忙,因為論壇上關於長生殿的帖子都是抱怨滅團的。
  鴞總結:「基本上,現在能從論壇上知道的就是長生殿內部的風景截圖。」
  天方放棄走捷徑的打算,義無反顧地第一個衝進副本。還喃喃唸著:「要開荒,總會有犧牲。」
  副本裡的情景跟鴞所想像的相差甚遠。不像以前的其他副本才進去就有等待多時,如飢似渴的小怪撲上來,陰森森的宮殿中一片空曠,彷彿進了一個古老的皇陵一般,到處是幽藍的鬼火在飄動。
  配上淒涼詭異的背景音樂,再聯繫現實時間的半夜十二點……鴞覺得背脊有些發涼。
  「……怪呢?」橫刀站在大殿中央,天方問。
  「老大你去點一下前面長榻上的那個瓷罐,然後會激發一個任務,接受了會有個妃子的亡魂出現,等她廢話完就會出怪。」算盤哥提示。
  很多時候,鴞覺得算盤哥就像掌上電腦,隨時隨地提供方便快捷的查詢服務,一如此刻。
  天方上前碰了碰瓷罐,一縷青煙飄出,幻化為一個半透明的宮裝麗人。
  由於氣氛渲染做得太好,天方轉個視角就發現其他人已經很沒義氣地退出老遠。
  「你們做什麼?!」他吼。
  「哦,我們是為了避免發生意外。」
  「老大,一般越漂亮的女鬼都越彪悍,說不定下一秒就化為青面獠牙的東西衝上來咬你喉嚨……」
  「哎呀,別說得這麼沒美感,我們是忍痛把牡丹花下死,人鬼情未了的機會讓給老大啊……」
  天方覺得再讓這些人亂侃下去他會爆血管。
  同樣看了論壇議論的鴞安慰:「沒事的,這個NPC只是個引子,跟著她走就可以開展副本劇情。」
  其實所謂劇情很簡單也很八點檔。
  該女鬼是個公主,愛上了入皇宮盜竊的飛賊(眼光不好,斷云如此評價),不惜拋下自己的身份跟對方私奔,而那飛賊也算情深意重,對她挺好。可惜再深的感情頂不住世俗的壓力,公主最終被擒回皇宮幽禁,不甘受人擺佈,她最終自刎而死,希望魂魄出竅去尋找自己的情人……
  「然後?」先前忙著閒聊沒注意NPC說了些什麼的人追問下文。
  「她忘記自己的情人長什麼樣子了,要想起來就得到大殿深處的四個分殿去破壞封印,然後幫她找到他們的定情信物。」蘇三道。
  眾人倒地不起。
  「這也叫堅貞的愛情啊……居然能把情人長什麼樣子都忘記。」
  「時間最無情。」
  「就是就是,所以說喜歡一個人以前最好還是衡量一下雙方立場,多少悲劇就是因為世俗壓力……」
  「我靠你們少裝文藝了!」
  有人感嘆,有人發飆。
  天方看著「世俗壓力」四個字,覺得胸口一堵。而他不知鴞此刻是否也有類似的感觸。一邊提醒自己這只不過是遊戲情節而已,一邊卻還是忍不住聯想到自己身上。
  「出怪了。」鴞一句話拉回眾人思緒。
  天作之合(28)
  對於第一次跟長生殿的怪們接觸的回憶,羊圈當日參與那場大戰的人多是心有餘悸。
  什麼遊戲都在玩的彌勒事後感嘆:「當時那場面就跟某惡俗的網頁戰略遊戲一樣,對方的兵開了外掛一樣不斷增加不斷增加不斷增加,而我們只有寥寥幾人,好在我們人員雖少但全是精英,有以一敵百之才,所以最終還是大獲全勝,天意啊!」
  後半部分的話完全可以忽略不計,可以得證的是:當時怪很多。
  起先只是三兩隻遊魂慢慢飄出來,血薄攻低,兩三下就打死了,羊圈的壞人們還奸笑著說開發組這次發慈悲沒設計腦殘的怪海戰術了。沒想到後面越打越不對勁,怪不但數量慢慢成倍增加,而且刷新速度越來越快,竟有源源不絕的勢頭。
  天方他們幾個長風一開始還頂得住,後面漸漸拉不住怪的仇恨,於是醫生們相繼撲地,打手們更是緊隨其後命喪黃泉。
  天方高喊:「頂不住了快跑!」
  但實際跑掉的只有鴞一個──利用幽冥樓的地遁術脫離戰鬥逃掉的,跑到出口時只剩兩百點血,而他原本的總血量是一萬七。
  蘇三和靜流回覆活點,一會以後跑回來復活其他人。
  大夥打坐調整的時候,天方等負責想辦法的管理人員們認為,之前沒過大概是因為火力不夠的關係。
  「這次全力打,醫生們也動手!」呆牛建議,其他人表示同意,因為論壇上發帖的那些人也是這麼打的。
  於是重整隊形再次開怪。
  這次稍微比上回多堅持了一會兒,雖然最終結局仍是滅團。
  「我靠!這也太變態了!這真是二十人副本嗎?我怎麼覺得起碼要四十人才能過啊?!」
  終於,第四次滅團的時候,某打醬油人員罵出了大家的心聲。
  天方很冷靜,因為他知道發火也沒用,所以在全神貫注想辦法。
  斷云很冷靜,他正在翻論壇上的相關帖子。
  算盤很冷靜,慢慢總結之前大家的打法研究有沒有什麼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此時鴞忽然有了驚人之語:「會不會,這些小怪不需要打的?」
  沒人搭理他,大家一致給予白眼伺候。
  鴞也覺得自己的推測太過荒謬,遂不再提。
  天方沈默半晌卻說:「小鳥講的也不是不可能……會不會從一開始就不需要碰榻上那個機關,只需要直接去四個分殿就好?」人都有手賤的時候,看到有不尋常的地方就會想去碰碰,說不定開發組就是抓住了玩家這個心理所以故意設計一個陷阱。
  聽了天方的推理,眾人雖然仍是沈默,但明顯都有些蠢蠢欲動。
  「試一下不就行了,反正最壞的結果就是再滅一次。」游龍灑脫表態。
  其他人頓時也升起一種「老子純爺們,不能被幾次團滅嚇倒」的豪情壯志。
  於是決定不動機關,直接往分殿進發。
  一路平安。
  眼看著第一殿的大門就在眼前,天方覺得自己按鼠標的手有些發抖。門背後會是什麼?又一波的小怪,還是什麼都沒?
  時間不等人,右邊屏幕上的副本剩餘時間正不停減少,天方於是果斷選擇開門。
  兩種推測都落空了。
  門後面沒有小怪也不是空無一物──門後面直接就站著一BOSS。
  「不會吧!!」
  被BOSS弄得措手不及四處逃竄的羊們,或者直接把這句話發出來,或者在內心咆哮。而未來等待他們的,是毫無疑問的又一次團滅。
  「開荒,總是血染的風采。」復活點會合的時候,嬌弱的帥哥如此總結。
  當天直到系統收回副本,羊圈送死團仍然沒找到有效通關的辦法,只是憑藉極端暴力的打法勉強弄死了一號BOSS,現在他們給他取了個綽號叫「不會」。不會掉了個屬性很好的手鐲,大家丟骰子,最後夏天以微弱的點數優勢戰勝我不笑,分到戰利品。
  「至少有所收穫。」天方一邊蹲鐵匠鋪修理裝備,一邊安慰團員。
  鴞看著負責修理的鐵匠,以及鐵匠報出的修理費用,淚流滿面。
  「今天參加開荒的都來我這裡領修理費,老大發福利。」蘇三如此宣佈,之前還一個個或裝死或嚎哭的團裡立馬回覆生機,一個個把蘇三包圍成了甜甜圈。
  天方發福利一向很大方,扣除每人修裝備的費用以後還各賺了十多金,於是大家的怨言沒了,並信誓旦旦數天之後又是一群好漢,到時再與BOSS決戰長生殿之巔。
  對此,天方呵呵笑著安慰激勵之。
  鴞密天方:「有錢也不是這麼浪費的。」
  天方笑答:「開心就好。」然後約了鴞去釣魚。
  依然是逢源村外那條彎彎曲曲的小溪。
  天方跟鴞抓著魚竿並肩坐著,聽逢源村平緩輕柔的音樂,慢慢平復因為一次又一次滅團而多少覺得疲憊沮喪的心情。
  鴞知道天方有話要說。
  他跟天方雖然在遊戲裡總膩著,但是只有彼此有心事的時候才會相約釣魚。因為這項活動最簡單,只要跑到水邊甩魚竿就行了,玩家可以最大限度的分心做其他事。
  旁別還有其他一些人在釣魚,有成對的情侶,有三三兩兩的好友,也又獨自一人扮「孤舟蓑笠翁」找感覺的。
  這是在江湖行online中再正常不過「生活畫面」。
  鴞等了一會,問:「有心事?」
  「小鳥,你遊戲裡怎麼比現實敏銳多了?」天方先丟了個無關緊要的問題,換得對方的咬牙切齒。然後才說:「我就對那副本劇情有點感慨而已。」
  鴞一愣,隨即大概明白對方唸唸不忘的是哪段劇情,或者說,是劇情故事裡的哪段話。
  「你愛較真的毛病又犯了。」不觸及問題關鍵,鴞如此答。
  他不知道此刻天方正看著屏幕上他這句話苦笑。
  然後天方說:「小鳥,別逃避好嗎?」
  鴞沒回答。他當然知道天方指的是什麼。
  天作之合(29)
  第十章
  「老實說吧,天方,我不喜歡這種繞來繞去的說話方式。」終於,鴞下定決心,讓天方暫時別說話以後一口氣敲出自己的想法。「我很喜歡你,跟你在一起覺得很開心。」
  天方呆住。他想過很多鴞可能會說的話,唯獨沒料到是表白。
  「但是……」
  「但是什麼?」他忽然發現自己討厭起轉折詞。
  「在遊戲裡的『喜歡』的感覺,延續到現實裡可以嗎?」鴞問出了一個讓天方暫時無法回答的問題。「我的確喜歡看到你在我身邊,喜歡跟你說話閒聊,喜歡跟你一起下副本、PK、做任務,甚至是無聊的一起掛機。現實裡面見了面,這種感覺依然沒有淡去──可是這樣的感情是不行的。」
  「是不行的……」
  天方輕輕重複,他覺得自己明白鴞的意思。不是不能、不對、不正常,而是「不行」。鴞沒有否定彼此之間有感情,也沒有覺得這份感情不正常,他只是看到了這份感情要繼續下去,前方有怎樣的困難。而這一點,天方也想過。與鴞見面的那天,他開車時一直在想。
  但想到現在,依然沒有任何解決的辦法。
  也許他可以自私點對鴞說:「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只要彼此感覺對就行了。」確實不是沒有這樣的感情,可這樣的感情不會長久。長久的感情是彼此包容對方的一切,好的壞的,以及與對方密不可分的那些人。
  朋友,家人。
  天方不怕別人的眼光,可他不知道鴞怕不怕。即便不怕,也不表示不會難受。
  所以天方遏制住自己的衝動,告訴自己,慢慢來,不要急著一步登天,至少現階段他們已經有了一點進步。
  屏棄心底的種種情緒,他說:「那,我們先從遊戲裡開始好不好?先從遊戲裡開始,直到我們彼此都覺得可以更進一步,或者……到此為止的那天。」
  「……好。」鴞答應了。
  天方覺得心裡安定下來。
  過了一會兒,鴞說:「對不起,我太膽小了。」
  天方笑:「沒關係。」因為我也沒勇敢到哪去。
  斷云覺得最近有點不對勁。當然,不是他自己不對勁,他吃好睡好精神好;也不是羊圈不對勁,幫會裡歌舞昇平幽靈們照樣幽靈……不對勁的是他們老大。
  天方不是一個話多的人,但也不是那種沈默是金的人。
  可是最近他的話明顯變少很多,有時候甚至對他說了半天話,他才反應過來答一聲。
  比如現在,他已經說了三遍:「老天,那個織錦長褲給我。」
  天方沒反應。
  斷云覺得牙癢癢,只恨遊戲裡面的對話沒有MSN聊天的震屏功能,而副本裡不能開紅,否則他就人工震天方一震。
  又等了幾分鍾天方依然在沈默地奔跑,引怪,扛怪。
  斷云覺得不能忍了,遂選擇自動跟隨蘇三,自己跑去找手機,打電話。
  刺耳的鈴聲在天方家裡響起,他接起來,對面一聲吼:「織錦長褲分給我!」然後掛斷。
  天方茫然看了一會手機,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是誰打來的,再轉迴游戲看,自己接電話期間,屏幕上那隻金光閃閃的長風已經變成了金光閃閃的屍體。
  他手一抖,織錦長褲分給了團裡的一個落日,對方比天方更茫然地說:「老大,這褲子我是硬甲門派穿不了啊!」
  斷云已經被氣得吐血而亡。
  --------------------
  要下副本,先更一部分,其他以後補上= =|||
  天作之合(30)
  為了補償昨天更得少,今天早點更(話說這段是我睡到半夜爬起來寫的-_-|||)
  另,發現鮮又添了個禮物版塊(到底是做什麼用的OTZ),感謝送禮物給我的朋友們~還有留言告訴我感想的各位^ ^
  ------------這是正文的分割線-----------------
  天方接到鴞的密語,無字,就一個省略號。於是他也跟著:「……」
  「這是意外。」天方一本正經說。
  鴞默默敲木魚:「最好別讓他知道這是我們聊天聊出來的意外……」
  天方深表認同。
  兩個人攤牌以後,表面上還跟以前一樣,但實際上水面的平靜不代表水下沒有暗流。說得更直白一些,就是一切正常是別人眼裡看起來的正常,而鴞跟天方其實一直維持著密聊頻道的良好互動──比如之前斷云要東西的時候,他跟天方正在談最近看的電視劇。
  而這事如果讓斷云知道的話,暴醫大人一定會要了他們倆的小命。
  天方在團隊裡認真道歉:「剛才走神了,小云別生氣,我一會陪你再刷一次。」
  斷云淚流滿面,內心咆哮:以我們的黑手程度重刷一次也不見得還會出織錦長褲啊!老子都刷了半個月了!
  但因為這樣的低級錯誤不像天方會有的,所以斷云一時竟氣不起來,反倒是有點不放心。
  他問蘇三:「你絕不覺得老天最近老是魂不守舍的,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蘇三想了想:「就我所知的範圍,一切正常啊。」但他不知道的範圍就不敢斷言了。
  於是一起回憶天方不對勁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最後達成一致,天方是從上星期門派對戰無故缺席以後就開始時不時走神了。
  斷云驚嘆:「老天會那麼在乎門派對戰在乎到過了一星期還耿耿於懷的程度?那他當時干嗎不參賽鬧失蹤……難道現實裡面出事了?」
  然後不等蘇三回答就直接在團隊裡面問:「老天,你上星期門派對戰那天做什麼去了,是不是現實裡出了什麼事,有沒有我幫得上的?」
  天方鼠標一滑,本該只拉一隻怪的地方拉了一群,全團人手忙腳亂火力全開,總算在被怪滅掉以前先一步把怪滅掉,然後集體打坐回覆。天方趁這空隙,調整情緒──他很感謝斷云對自己的關心,但是斷云問的問題他還真不好回答。
  「我沒事。」最後天方只能說出這逃避問題的傳統三個字。「別擔心,就是最近下副本有點找不到手感而已,可能是前幾天在長生殿擦地板(注10)擦過頭,有後遺症了。」
  斷云對此將信將疑。他還想再問,但是被蘇三制止了。
  蘇三隻對天方悄悄說一句:「既然你現在不想說,我們就不具體問了。不過真有什麼事需要人幫忙的話,我希望你能告訴我們。」
  天方答應下來。
  同時心裡有些疑惑:同樣都是學生,怎麼斷云和鴞就還有種種不成熟的地方,蘇三卻反而穩重得好像年紀比自己還大一樣呢?果然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不過此刻最重要的不是感嘆或感動,而是彌補過失。
  雖然說分錯東西確實是意外,但是起因終究在自己分心做其他事。天方為了表示最大的誠意,死乞白賴從游龍那裡把手最紅的綿羊挖過來幫忙摸屍體。
  重複把月宮副本下了三次,綿羊總算是給斷云摸出了織錦長褲,順道還摸出了天方用的烈焰長槍,以及限少華劍派使用的極品玉珮。
  可惜游龍不在,副本出的東西都是獲取綁定,他分不到。
  因此游龍又有了怨恨天方的理由──害自己打賭輸掉,從自己手上把自己的好搭檔搶去下副本,下副本就算了還偏偏出只有自己能用可自己卻分不到的東西……
  游龍嚴肅地告訴天方:「改天我要跟你真人PK。」
  天方默默擦汗。
  跟現實裡認識的朋友一起玩網遊最大的不便之處,就是對方不爽隨時可以找上門來真人PK,而你如果理屈的話都不好意思還手。
  快到年底了。
  每年都有很多節日,比如清明節、植樹節、婦女節、勞動節、端午節、中秋、重陽……等等,但是最重要的節日大概還是在年底。陽曆有聖誕節和元旦,陰曆還有除夕、大年和小年。每到這些節日的時候,現實裡到處熱熱鬧鬧喜氣洋洋,遊戲裡自然也不遑多讓地推出各種各樣讓人眼花繚亂的活動以增長人氣。
  遊戲公司絞盡腦汁為賺錢,而玩家們興致勃勃湊熱鬧,只為了開心。
  天方是個無時無刻不擅長給自己找樂子的人,這句話換一種說法,就是他是一個敗家的人。其實天方也沒什麼壞毛病,其他雄性生物都喜歡干的收集極品裝備極品武器這類的事他很少幹,可他有一種個人興趣讓他花的錢完全不比那些追求極品裝備的人少──他喜歡收集各種各樣的坐騎。
  江湖行online馬販子處提供給玩家購買的只有馬匹,紅馬黑馬白馬棕馬,四個顏色任選,無其他種類。什麼玉兔啊,大鵬啊,火鳥啊……之類的東西,都是玩家野外打怪隨機掉落,或者花大把銀子買道具去捕捉。
  比如天方跟鴞現在用的踏云虎,就是用遊戲裡馴獸師那裡賣的3000金一個的捆仙索抓的仙獸類坐騎,而且抓捕失敗的幾率還非常高,現在在他們區價格已經炒到了四萬金一隻的程度。
  而在天方的倉庫裡,還放著其他珍貴度不下於踏云虎的坐騎。
  鴞頭一次聽說的時候目瞪口呆,問:「你又不是小女生,收集這麼多畜生做什麼?」
  天方溫柔笑:「我喜歡動物。」尤其是各種現實裡不存在,或不讓養的動物。
  因此年底遊戲公司推出的一個活動很對天方這種有收集癖的人的胃口──通過做新年任務二十輪,可以獲取一個小寶箱,寶箱能隨機開出裝備、寶石、坐騎等一切玩家所能想到的東西。當然,也有可能開到垃圾,但人天性裡好賭的部分總是會讓玩家們忽略出寶貝幾率很低的這個事實。
  新年寶箱為了應景,有幾率開出年獸。天方在官網看了年獸的設定圖,摩拳擦掌。
  而鴞看了活動預告,只覺得這又是一個遊戲公司宰冤大頭的活動。每人每天限做該任務三次,也就是每人每天只有三次開箱子的機會,而活動只開放一星期,寶貝都是限量的。遊戲公司為表貼心,宣佈箱子獲取以後不綁定,玩家之間能夠自由買賣……簡直就是跟遊戲裡的奸商們達成了統一戰線。
  比如,在天方摩拳擦掌準備開坐騎的同時,精明的夜來臥聽算盤聲也在摩拳擦掌狂練小號準備到時候多開做任務,攢箱子賣給天方這類敗家子。
  ------------
  注10:擦地板──掛掉的意思,其他說法還有撲街之類,一般擦地板太多次的我和朋友們就戲稱為「拖把」。
  天作之合(31)
  「算盤,你練了多少個節日用小號啊?最近幫會活動你都很少參加。」天方問。
  「7、8個而已,多了我也練不動。」算盤淡定答:「每天賣21個箱子應該也能賺一筆了。」這位顯然是完全不想去試一下運氣。
  「那你到時候直接賣給我吧。」冤大頭自己送上門待宰。
  算盤微笑:「不行。我不跟自己人做生意,不方便抬價。」
  很正當很現實的理由,天方表示理解,一點也不勉強。轉頭拉上鴞,提議:「我們也去養幾個小號用吧!」
  鴞瞪眼:「我對新年寶箱沒興趣。」然後繼續投奔論劍池而去,最近他攢了不少錢手頭寬裕了,不用擔心裝備修理費了,所以成天的泡在論劍池裡面跟其他愛好PK的人「磨練技術」。
  見勸不動人,天方只好自己一個人去開小號。
  於是鴞的私聊頻道每天都會出現不同的ID,直接就叫天一號、天二號、天三號……一排排在鴞的好友名單上華麗麗地鋪開,萬分搶眼。而且這些號還差不多都是同時在線。
  鴞好奇了,跨上他的踏云虎跑去找天方,然後遠遠就看見全身閃閃發光的天方大號後面拖著天一至天五號──小號統一接任務、跟隨大號,然後大號打完任務怪小號再統一交。
  天方得意說:「這樣練起來挺快的。」
  而鴞只想咆哮:「同時開這麼多個號你怎麼沒精神分裂?!」
  不過天方的勤奮只維持到把全部小號養到十五級可以接新年任務為止,他畢竟是羊圈的老大,平時要工作本來就沒多少時間跟大家玩,所以要儘量抽空跟大家交流溝通。而且都要過年了,羊圈還沒通關長生殿那個萬惡的副本,天方準備最近開個小會抓幾個羊圈的官員們一起討論討論對策。
  這樣的會議與鴞是沒有關係的。
  倒不是他沒資格參加,只不過他沒興趣而且對於全局佈置也不擅長,能處理好自己的站位問題就已經不錯了。
  因此年底鴞跟天方很少有機會在一起,私聊也少了些。
  鴞無聊了。跟天方在一起,雖然不是說個不停,但是對方總能想到彼此都感興趣的話題,讓相處的時間始終覺得快樂又短暫。現在天方沒空陪他,論劍池再有趣終究也有膩的時候……於是鴞發現他有點想天方了。
  那種明知道對方在卻不能一起的感覺是很難言喻的,就好比現實裡你知道隔壁住的是你的心上人,可是雙方作息時間不一樣老導致錯過一樣。也許不夠貼切,但至少能說明鴞是怎樣的鬱悶。
  最終無聊瘋了的他妥協了,獨自跑去做之前天方循循善誘半天都沒同意的傻事──練小號。
  身為窮學生,電腦配置沒天方那麼牛,鴞最多只能雙開。不想用大號帶小號,覺得那樣太無聊。鴞把自己的幽冥號丟到遊戲裡最繁華的洛陽城裡擺攤,然後雙開新建一個號從頭體會新手生活。
  選門派時猶豫了一下,基本上,除了幽冥樓以外鴞對其他門派都是知之甚少,也沒多大興趣,但是兩個號都練一個門派未免有些無聊……他想了想,終於選擇投胎在長風營。
  因為是天方所在的門派。
  恢弘的開場音樂響過,屏幕上緩緩鋪開一片延綿不絕的營帳,而跟營帳一樣長得彷彿看不到邊的,就是穩固壯觀的長城。
  正是夕陽西下時,營地各處紛紛燃起篝火,重盔鐵甲的士兵們或手執長矛,或提刀帶盾,在忽明忽滅的火光中列隊穿梭。整個場景給人以一種莊嚴肅穆的感覺,所有輕佻的想法在這一刻都短暫的自玩家的腦海中消失。
  這就是天方遊戲裡的老家……
  鴞立在營地外的城門口,看著城門上篆書雕刻的「長風營」三個字,微微有些發愣。
  他不是旅遊愛好者,所以不涉及任務跟採集的地方他從來不會刻意去游,對於其他門派的新手區,今天還是頭一次參觀。
  一看之下就覺得,自己要是早點到各個門派逛逛就好了。
  這麼邊看風景邊練級,不知不覺就投入進去,找到了點當初剛進入江湖行時的感覺。正邁著兩腿狂奔著做一個送信任務,忽然看見門派頻道有新人問──
  「各位老大,我剛玩沒幾天,這個門派有前途不?加點要怎麼加?我看有兩個修行路線哪個好啊?」
  很常見的問題,各個門派都經常有新手問。而再熱心親切的高手,在每天回答數次這樣的問題後也就不怎麼積極了。所以回應者寥寥,而且還答得很敷衍。
  「請搜索論壇《長風營深入研究》一帖。」
  「路過。」
  「只要有錢,愛怎麼加點怎麼加點。」
  「頂上面。」
  鴞看著看著,囧掉,當初是誰說長風營的爺們最厚道的,其實各個門派不都差不多麼……
  這時他無比熟悉的那ID冒出來。
  天方說:「槍長風攻高防禦稍弱,想練就重點放在力量和命中上;陣長風自己的攻擊會比較鬱悶,但是可以幫助朋友,加點偏重體力。如果時間精力和錢都允許的話還可以考慮雙修。不管怎樣,最重要的是自己玩得高興。新手的話建議你先去論壇的長風營版塊看一看版主加精的帖子,或者找個師父隨時指導。」
  雖然不算事事詳盡,也算是全面介紹了。
  這是鴞非常陌生的天方。在他的印象裡面,天方是個又敗家又散漫完全沒有老大尊嚴的家夥,而這個對不認識的小師弟們都會予以耐心的天方又是他很少見到的另外一面。
  多少有些明白了,為什麼別人會說天方在長風營裡面的威望很高。
  不過,既然都有空在門派說話了,估計管理層的會議也該告一段落……鴞想著,切回大號那邊,果然看到天方的留言。
  --------------------
  遊戲裡面有事,於是提前更=-=
  天作之合(32)
  第十一章
  「副本下不成了。」這是天方留言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話。
  鴞以為會議出了問題,迅猛密回去:「怎麼了?你們意見不合還是吵架?」
  天方看著對方這回答忍不住好笑,明白了關心則亂說的是怎樣一種狀況。其實羊圈的人是怎樣的性格,半年多的時間相處下來他不信鴞還不清楚──羊圈,是從來不會吵架的,就算有意見分歧,大家也都是丟骰子決定。
  本想多享受一會對方的關心,可事關重大,也沒多的時間讓他陶醉。
  「不是,我們大家交流得很順利,只是剛才收到個內部消息。」先安撫一下鴞,天方這才娓娓道來。
  原來是剛才他們正開會的時候,收到了GM的聯繫。
  一般來說,除非玩家有疑問,否則GM跟玩家們沒有任何接觸。但是劍破蒼穹區是在整個江湖行online都非常熱的服務器,羊圈又恰好是這個區中比較出名的幫會之一。所以這次在開發組們決定將劍破蒼穹區選為城戰試驗服務器以後,GM就統一給劍破蒼穹區排行前二十名的各幫會幫主發了通知函。
  內容很無聊:為了感謝廣大玩家在正式運營以來對本公司的支持,我們將劍破蒼穹區選為了這次城戰試驗服務器之一。首次開放時間為十二月三十日晚上七點半,城站相關規則請留意近期官網發出的公告。預祝各位新年愉快。
  鴞聽天方轉述完,有點……無語。
  「預祝新年愉快?十二月三十晚上開城戰?」
  大概知道鴞是怨念什麼,天方乾笑:「開發組太有才了。」屆時城戰的勝者固然會度過一個愉快的新年,但城戰的敗者……那就不必說了吧?
  「還有一件事──剛才鵬程萬里密我了,叫我三十號晚上擦乾淨脖子等著。」這倒是早就預料到了會出現的情況。
  「我們幫的人手夠嗎?」鴞問出天方最擔心的部分。
  「可能有點勉強,雖然我剛才看了官網公告,首次城戰不開放分會參與作戰,但凌云光是主會也有兩百多人,硬碰硬我們這邊明顯會吃虧。」
  「叫幫手?」鴞不抱希望地建議。
  果然,天方的回答很無奈:「這次可沒法像上回打幫戰那樣找人幫忙了,他們自己的幫也有城戰要打,分不出手來的。」更何況,自己家的家務事羊圈的其他人也不見得會樂意讓外人插手。
  鴞沒再瞎建議,他相信天方不會坐以待斃,既然有空跟自己聊這些,就應該已經有所對策。
  所以他直接問:「我能幫忙做什麼?」
  因對方開始越來越瞭解自己而感到高興,天方輕輕鬆鬆地答:「兩件事。一件是儘量拉幾個你信得過的同門進我們幫,在三十號以前;另外一件事就是跟斷云他們去市場上收購各類資源儲備起來,準備招NPC幫忙守城。」
  「好。」鴞不廢話,開始邊聯繫蘇三領收購要用的錢,邊回憶自己論劍時認得的那些幽冥們有幾個沒有幫會的。
  遊戲裡的事陸續的來,鴞就忘記了,答應元旦回家的這件事。
  跟蘇三一打聽,才知道幫裡負責收購工作的有十二個人,每人蹲一張地圖收。他主動申請負責大理周邊,因為這一帶他比較熟悉,知道常駐大理的玩家很多都是資源屯在倉庫裡或者丟寄售,懶得自己擺攤賣的。
  針對這特性,鴞用比寄售上的價格稍微低些的價位在城門口補給處擺攤收購城戰需要的木料和礦物,很快就收到不少東西──寄售成功系統是要收手續費的,扣除手續費的話,賣家真正賺到的錢還不如鴞的收購價高。
  看一下攤位情況,包裡的錢應該夠收到明早上,鴞掛機睡覺去。第二天和其他幾個負責收購的交流一下,有的人滿載而歸,也有的成績不甚理想。
  「城戰的消息已經傳開了,現在各幫都在搶資源,剛才我看鐵礦的價格居然被炒到了20金一組,這日子沒法過了。」斷云鬱悶地在幫頻裡說。
  這時算盤冒出來:「你們這個時候跑去收什麼資源?要資源直接找我拿就行了,我從上次聽到有城戰的可能就低價收了一堆屯著,供應這次的對戰應該沒問題──不過收購費用要公款報銷。」
  一席話讓正煩惱此時高價收東西太不划算的收購組有了久旱逢甘霖的舒暢感,隨時關注各方情況的天方更是淚流滿面。
  「算盤啊,你真是我們幫的寶~」幫主大人感嘆。
  於是後備問題解決,鴞去執行專門分派給他的那項任務。
  招新一事,按理說不難。目前服務器雖然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幫會,但是有城的幫會畢竟是少數,排行靠前發展穩定的幫會更是鳳毛麟角,真有需要的話,就算從其他幫會直接挖角也不是不可行。但天方既然特別強調了要找「信得過的」,就說明此事不僅僅是招新那麼單純,也許還涉及城戰中的作戰計劃。所以讓鴞頭疼不已。
  最後還是決定找論劍認識的那些萬年獨來獨往,連話都難得說一句的同門們先溝通溝通。事後天方問鴞怎麼溝通的,鴞打死也不說。因為那簡直就是門派之恥。
  他跟他的同門們的交流就是──
  「在嗎?」
  「在。」
  「有幫沒?」
  「沒。」
  「想不想打城戰?」
  「可以?」
  「在幫會面板搜索羊圈申請。」
  「好。」
  就用這種簡略到了極點的對話模式,鴞給天方拉來了包括當年論劍時偷襲他的偷偷摸摸在內的十個操作流幽冥,全是無幫無會朋友少,想打城戰沒幫會的倒霉孩子。
  等斷云和蘇三也各自在自己門派裡找來一群純輔助的醫生以後,羊圈城戰的準備就基本完成了。
  -------------------
  預告:再4天左右這篇文結束\(> v <)/
  天作之合(33)
  十二月三十日當天下午,鴞六點就解決完晚餐上線待機。然後發現大多數人都跟自己一樣,已經沒精力理會其他事。平時忙著做任務的、忙著刷怪的、忙著切磋的、忙著談情說愛的……現在都已經暫時放下個人興趣在腥風血雨城的廣場上集合。
  而出於某種默契,身為幫主兼城主的天方周圍呈現真空狀態,真有了一種登高一呼,群雄響應的戰前氣氛。
  天方密鴞:「緊張嗎?」
  「嗯,不過,也有點興奮。」這是江湖行的首次城戰,而自己不但可以親眼見證,還將負責其中至關重要的一環。每當想到這點,鴞就覺得握鼠標的手都有些微微發抖。
  「放鬆點,就當一場大型活動,盡情享受就行了。」
  鴞看著天方的安慰,微笑。
  不管今天的城戰勝敗與否,他想在結束後跟天方見一面──不過這想法他暫時不打算對天方說,因為會讓對方分心。而考慮明天就是新的一年……嗯,雖然會有點對不起凌云的玩家們,但還是希望羊圈獲勝吧!
  六點半的時候,鵬程萬里準時如預告那樣,以凌云幫主和青雲城城主的身份,正式對羊圈和腥風血雨城發出挑戰,天方痛快接受。
  系統宣佈,雙方備戰時間一小時。
  此時無論是凌云的幫頻還是羊圈的幫頻都透著一種嚴肅氣氛,沒有人試圖搗亂,大家都全神貫注看自己的幫主做之後城戰的安排。
  反而是喇叭上唯恐天下不亂的看客們鬧翻了天,紛紛為鵬程萬里或天方加油。
  鴞不用詳細統計都能猜到,今天至少有上百個關於羊圈對凌云勝負的賭局開盤了。
  天方開始在城市頻道作戰前發言,據鴞所知,他這發言也準備了一些時間,所以專心聽。
  「各位,馬上我們對凌云的城戰就要開始了。你們有些是從遊戲內測時就陪著羊圈到現在的朋友,有些是最近才剛剛加入的,也有些是長期生活在血雨城,這次自願來幫忙的。不管哪一類,相信大家今天既然準時站在這裡,都是為了好好享受這一場戰鬥。
  凌云跟我們,幫會總體實力上的差距,相信大家多少都知道。但我們並不是完全沒有取勝的機會,因為這是江湖的首次城戰,我們和敵方都沒有任何的經驗,作戰中發生任何意外都是正常的,希望屆時大家能夠以輕鬆的心情對待,痛痛快快的戰這一場,然後過一個沒有遺憾的新年,謝謝。」
  場面話說完,天方在幫裡問其他人:「怎樣?」
  「中規中矩,不過不失。」斷云惡毒評價。
  「不知道凌云那邊又是怎麼說的。」彌勒的八卦細胞再次活躍。
  「哦,聽說鵬程萬里只說了一句話。」隨時關注各方消息的姑娘很MAN說:「他只在城頻說了句:跟我去取勝吧!」
  「靠。」天方對鵬程裝帥的發言十分不滿。
  鴞安慰:「囂張的人死得早,別介意。」
  於是天方碎成一片片的自信又給粘了回來。
  青雲城和腥風血雨城的實力差距,除了雙方幫會的人清楚,其他旁觀的局外人也清楚。凌云幫會高手數量稍遜於羊圈,但羊圈的幫會成員人數又只有對方的四分之一。基於再胖的大象也架不住螞蟻啃的推論,目前是看好凌云的人比較多。
  尤其是天方帶領羊圈的成員像論壇上推測的那樣採取守勢的時候。
  有專門寫戰報的人分析過,羊圈人數少,基本沒可能像凌云那樣一部分守城,一部分則去進攻敵方城市。所以這場對決的關鍵,就在於系統規定的兩個小時內,羊圈是否能完全抵擋住凌云的攻勢。
  「別刷論壇了,客人都到門口了。」
  一聲提醒,眾人全神貫注進入備戰狀態。
  凌云打頭陣的是鵬程萬里親自率領的長風團,一半槍長風,一半陣長風,可攻可守。長風團後面則是他們幫的落日們,彎弓射箭,淨衝著血雨城城樓上的羊圈成員射。而在落日的後面,則是由少華劍派跟白雲觀道士們保護著的醫生團。
  「陣型不錯。」蘇三看了一眼,道。
  天方哼哼:「又不是只有他們有遠程。彌勒!你們可以和對方互射了,能直接射死鵬程最好!」
  彌勒回應一句:「有獎金沒?」
  天方豪情萬丈答覆:「能弄死鵬程的話你要下什麼副本我都奉陪。」
  彌勒於是樂顛顛地去了。
  守城戰,有城牆的一方防禦要高出不少,不會有人傻到自己開城門跟對方扭打,因此早期都是雙方遠程的較量。凌云的弓手千方百計要射死羊圈城樓上的人好掩護長風團破門;羊圈的弓手則千方百計要射死凌云撞門的長風。
  雙方箭雨紛紛,熱鬧非常。
  「持久戰啊。」來幫忙的綿羊看了一眼,作出結論。「老天,乾脆鋌而走險一次如何?這樣下去就算能守住城,名聲上面也要落下對方一截。」
  天方笑:「放心,我有分寸……作假也得作像點不是?」
  游龍對他的話致以一排鄙視的表情。
  而這場熱鬧的攻防戰中,鴞沒有參與。或者該說,所有羊圈的幽冥都沒有參與。
  他們另有任務,不是保幫護城,而是開疆拓土──天方的作戰計劃,既然大家都認為羊圈人少只能採取守勢,那就順應他們的希望做一場戲。大部隊集中在城裡跟凌云硬碰硬死守吸引注意,幽冥們則私下潛行去偷對方的城。
  城戰系統設定:打下對方城池的標準是在規定時間內砍倒對方城市的旗幟,換上己方的大旗。
  也即是說,在戰鬥期間,一座城也許會幾易其主。
  鴞他們的行動屬於秘密,當然不會做出一開始就隱身跑去砍對方旗子打草驚蛇的傻事。
  他們需要的只是蟄伏到城站時間即將結束時,一擊取勝。
  而之所以要多幾個幽冥,一方面是預防被凌云留守的人發現時可以多幾條退路,另一方面則是在己方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人群裡面玩自爆。
  偷偷摸摸對同門們的戰前動員說:「今天,我們要炸出一流炮灰的風格。」就是此意。
  天作之合(34)
  一開始鴞等人潛入青雲城很順利。
  大概的確是眾人的目光都被血雨城那邊的精彩攻防吸引,所以完全沒人關注青雲城這邊,負責守城的凌云成員在鴞他們到來的時候都在原地打坐聊天,一派輕鬆,連鴞從他們旁邊走過去了都不知道。
  但是到了青雲城的城旗旁邊以後,事情就不那麼美好了。
  同來的幽冥有一個隱身技能練得不夠高,被對方守旗的一個高級道士發現,於是一場對羊圈而言的災難就發生了。
  該道士不光打出了被看見的幽冥,還呼朋引伴叫來幾個同門跟少華的人用群攻技能清掃城旗周邊。來偷襲的羊圈幽冥被掃死大半。
  鴞因為蹲點在城樓最高的屋頂上,所以暫時免過跑屍體的命運。
  到此,偷襲算是失敗,鴞給天方發信:「行動暴露,對方現在加強戒備了。」
  這也算是預計中最糟糕的情況之一,天方已有心理準備,遂安慰:「讓已經掛了的人別再過去,回血雨城自爆。你原地等著,看看多過些時候有沒有空隙可鑽,實在不行的話也撤回,沒關係。」
  鴞打量了一下下方還在到處巡邏的凌云幫眾,判斷一下局勢後說:「他們應該不會發現我,我再看看情況。」
  「好,小心點。」
  天方的回覆讓鴞心裡一暖。
  其實遊戲裡面,死死活活很正常,但有人關心的感覺還是非常不錯。
  相對於這邊暴風雨前的寧靜,血雨城那邊則是狂風驟雨,海嘯山崩──鵬程萬里帶的人已經衝破城門了,正在城裡跟羊圈的人打遭遇戰。
  因為場面太過混亂,醫生們已經不能很好發揮作用,除了個別操作特強的以外,雙方陣亡回去復活的醫生大多陸陸續續退出戰場。
  然後就是暗殺對暗殺。
  凌云的幽冥跟羊圈的幽冥開始對爆,人群中時不時一聲巨響,然後就遍地白光升起,彷彿開花一般。
  「還剩幾分鍾,大家頂住。復活的醫生到城旗那邊集中,給守旗的人刷血。」天方一邊從復活點跑出來,一邊下達指示。
  很想問一下鴞那邊的情況如何了,又不想給對方增加太多壓力,因為鴞八成也已經看到了幫會頻道時不時刷過的系統公告。
  其實這次天方擬定的偷城計劃,目的不在於真正拿下青雲城,只是要通過攻下青雲城引回凌云的兵力,讓羊圈對血雨城的控制權可以得到確保。
  這點鴞也很清楚,所以必須掌握砍旗的時機。太早不行,太晚也不行。
  而現在的問題是……
  他如果砍旗就會現身,對方守旗的人雖然有所減少,要輪死他一個也夠了。
  正焦急的時候,忽然看到凌云的人在當前頻道喊:「靠,羊圈居然有人來攻城了,肯定是之前幽冥沒偷成所以現在又來搗亂,大家門口集合。」
  天助我也。
  沒空去問是誰在這個時候跑來騷擾的人是誰,他趁周圍的凌云人馬都撤走的機會從屋頂躍下,竄到青雲城城旗旁邊。
  時間還剩兩分鍾,現在開始砍正好。
  鴞毫不猶豫動手。
  於是還在跟羊圈守城人員鬥得難分難解的凌云幫會的人全部收到系統警告──
  「有敵對玩家正在攻擊本城大旗,請各位速速回防!!」
  「靠!」鵬程萬里正跟天方單挑,收到這條信息忍不住罵了一句。同時發信給幫裡的人:「他們人應該不多,不要慌,死回覆活點的人立刻回城集合,原本留守青雲城的人全部去城旗那邊,不要再理門口的那些了!」
  操作差不多的人對決哪裡容得分心。結果打字間隙,鵬程萬里被天方一刀劈下馬,壯烈犧牲。
  想也知道對方不會善罷甘休,天方密鴞:「小鳥,鵬程剛被我殺回去了,你也速度撤退。」
  「瞭解。」
  其實天方不說鴞也要撤了,因為他已經看到凌云的人像潮水一樣朝城旗這裡湧過來。
  可惜沒能砍倒對方的旗。
  抱著這絲遺憾,鴞地遁逃走。
  這次城戰最後的結局如天方所願,不勝不敗。相比起以少對多的羊圈,出動了全部人馬也沒取勝的凌云面子上自然有些下不來台。於是論壇上鬧騰起來了,羊圈也有喜歡湊熱鬧的去跟對方對掐。
  口水戰一向不是天方的興趣所在,更不是鴞所擅長,所以兩人都沒參與,各自埋頭做新年任務去。
  鴞大號做完做小號,拿到一共六個箱子以後有了種想吐的衝動。
  二十輪任務是什麼概念,他總算深刻體會到了。如果只是跑腿二十輪還好,問題在於其中有一部分任務是要收集物資的,而那些物資當中有一些是玩家生活技能製造的,NPC商店裡都買不到。
  當然,這對奸商們來說又是一個賺錢機遇──現在交新年任務的NPC旁邊已經擺滿了生活玩家的攤位。
  鴞覺得自己做了這次就不想再做第二次。密天方問:「你小號刷新年任務刷的如何了?」
  沒想到對方比他更沒恆心,才做完大號的就已經沒動力繼續做了。
  「7、8個號啊……算盤真是神……」天方仰天感嘆,終於明白要在遊戲裡面賺錢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正唏噓著,看見鴞又說了一句話:「不然早點休息算了,明天你有時間嗎?」
  你有時間嗎……你有時間嗎……
  這難道是約會?
  天方盯著那句話,笑開,答:「當然有空。」
  「那我們明天去吃火鍋吧。」打城戰打出了短暫的遊戲倦怠症,鴞提議。
  天方自然不會拒絕,於是定下明天見面的時間地點以後爬床休息,一晚上做夢都在笑。卻不知道,災難正在未來等著。
  翌日中午十一點,天方準時出現在鴞宿舍樓下,兩人打算去鴞學校附近很有名的一家毛肚火鍋店解決民生問題。
  一路上相談甚歡,沒有其他電燈泡,氣氛也挺融洽。
  至於融洽的證明……嗯,從火鍋店出來的時候天方試著握住鴞的手,對方雖然看了他一眼但什麼也沒說,於是天方心裡頗愉快。
  這份愉快的心情一直保留到兩人慢慢散步回到鴞的學校。
  天方拉著鴞的手,看著對方的眼,正想趁這節日氣氛說點什麼讓兩人的關係更親密些,斜刺裡傳來一聲喚──
  「小遙?」
  天方雖然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是叫誰,但是握著的手瞬間收緊的緊張還是傳達給了他。天方收手,順著鴞目光的方向看過去……一位看上去五十上下的中年婦人正站在他們身後,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他和鴞。
  「媽……」
  鴞低低的一聲回應,讓天方有瞬間被雷劈中的感覺。
  和被老婆捉姦在床一樣糟糕的狀況是什麼?大概就是談情說愛的時候毫無準備地撞上了對方家長。而且,還是這種跟尋常大不相同的感情……
  天方整個人石化了。
  雖然他們沒做什麼太出格的事,但兩個大男人拉著手也夠那啥的……任他平時EQ再怎麼遲鈍,此刻也明白不妙。
  最後在鴞草草地替天方和他媽互相介紹一下以後,把天方打發走。
  陸媽等到天方走遠了才問自家兒子:「我來是問問你為什麼說好元旦回家卻不見人。還有剛才你這朋友跟你……」
  鴞沈默不語,天方固然是被這意外的天雷劈得五感全失,他又何嘗預料到今日的情況?
  這天之後,遊戲裡天方再沒見過鴞,發的短信全部沒人回,打電話過去才知道,對方手機一直關機狀態。
  就這麼斷了聯繫。
  天作之合(35)
  第十二章
  一個天天跟自己在一起,又是自己最在意的人忽然消失了,你會有什麼反應?
  一般人都會擔心吧。
  天方也正是如此──跟鴞聯繫不上的時間裡,他什麼可能性都想了,同時,能坦誠以待的朋友也都差不多被他煩遍了。
  綿羊最後受不了地說:「你別把問題想得太嚴重,頂多他供出你是網友然後被父母斷網隔離一段時間避免沈迷遊戲而已……鴞跟你不是都還沒正式交往麼,他不會傻得先和父母攤牌吧,說不定過段時間風平浪靜就出現了。」
  一番話總算讓天方稍微安定下來。
  仔細回想一下,的確可能是自己反應過度。現在家長們一聽小孩玩網遊大多覺得見了洪水猛獸,再加上鴞元旦不回家就是為了玩遊戲,被家裡知道了關禁閉的可能性非常高。
  遂不再自己嚇自己,專心投入到幫會建設中去。
  實在想鴞了,就上對方的號看看,順便幫鴞練練級,免得他回來的時候跟自己差距過大。
  一天天方正開著鴞的號做任務,忽然系統提示:有其他玩家正登陸您的賬號。
  下一秒他就被頂下線。
  天方先是大驚,後是呆愣,緊跟著大喜……沒等他情緒轉化完,對方一句話又把他丟進冰窟窿裡面冷凍著。
  天方說:「鴞你總算上來了,沒事吧?」
  對方答:「非本人。」
  天方愣住,緩了大半天才有勇氣繼續密對方:「那你是誰?別跟我說是盜號的。」他仔細回憶半天也沒覺得鴞那個號有什麼可盜的……當然,要自己上鴞的號再把對方趕下去也可以,但考慮到這人也許是現在唯一一個能帶個他鴞消息的,天方忍下衝動。
  對方沒讓他等太久,很快就答:「我是他表弟,表哥被關禁閉談心了。」
  情況跟綿羊預料的差不多,天方稍感安慰。
  對方卻問:「你就是我哥那個男朋友?」
  平地一聲雷響,天方頓覺得今天自己的經歷格外波瀾起伏──不是問「你是我哥的朋友」而是說「你是我哥的『男』朋友」……細細琢磨這句話,各種複雜感受此時此刻只有天方自己清楚。
  難道鴞,居然跟家裡直說了?
  鴞表弟接下來的話證實了天方的不祥預感。
  「表哥說他喜歡你要跟你在一起,他家裡現在為你們的事鬧翻了,姑爹姑媽現在天天在家裡輪番給他上課……哎,我說你們到底是開玩笑還是來真的,這也太勁爆了吧!」
  「我們是認真的。」發出這句話,天方覺得心底一空。
  出於關心鴞的立場,他擔心著對方此刻不知道正獨自經歷著什麼,故寧願對方什麼都沒說過;但出於私心的立場,他很高興鴞居然對父母坦白了,更遺憾為何自己沒法親耳聽到對方承認彼此的感情。
  但這些現在都不是最重要的。
  「鴞他家的地址是?」
  「……姑爹他們怕他跟你聯繫,所以把他手機也收了。要不是我昨天去他家玩剛好撞上,現在也不會讓我這倒霉的來傳話,但願姑爹他們別知道……」鴞的表弟還在碎碎念,忽然反應過來天方的意思。「你想幹嗎?別告訴我你要跑去他家。」
  「我不能讓他一個人挨罵。」天方很堅持。
  鴞表弟狂刷一串瞪眼表情。
  然後勸:「你別去添亂了,表哥讓我上他的號就是要告訴你,稍安勿躁,他自己會解決。」
  「告訴我他家的地址。」
  「不行,告訴你我就真的死定了……你還是安心等著吧,表哥說他一定會回來的。姑爹姑媽也不是滿清酷吏,沒對他用刑,你犯不著把自己幻想成騎士,他也不是沒用到等人救的公主──以上,表哥的話傳達完畢,我先閃人了。」
  好友欄裡那名字迅速地暗下去,天方完全沒阻止的空隙。
  「靠!」一拳砸上鍵盤,他只覺得自己的心從來沒這麼煩亂過。
  而另一邊,陸遙同學倒是的確過得如他所說一般,沒被打沒被罵,全家進行著和平但不和諧的談心。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天跟母親回家的時候怎麼忽然就發傻了,在對方提及「你那朋友看上去比你大不少」的時候,忽然說出「我們網上認識的,我以後想跟他一起」這樣的話來。
  回家沒被老爹揍,自己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大約是消息太刺激,陸爸和陸媽在陸遙剛回家那天是保持沈默,什麼都沒說的一家人吃完晚飯各回各房,各睡各覺。
  第二天早上陸遙把自己關房間裡想著種種應對策略,陸爸陸媽也在臥室裡開了一早上的會。
  中午時一家人重新坐到桌前吃飯,雙方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決不妥協」四個字。
  於是,開戰了。
  沒有硝煙的戰爭大概就是用來形容陸家這段時間的狀況的。
  陸爸陸媽都是公務員,平生奉行的原則都是「有話好好說」以及「沒什麼事不能用溝通解決」。所以他們沒想過使用任何暴力的手段把兒子扭回來,只想具體瞭解對方怎麼就忽然想走條不歸路,然後再用勸說的方式讓他迷途知返。
  可陸遙覺得自己想得很清楚。
  應該說,從跟天方第一次在現實裡見面以後,乃至遊戲裡有所約定之時,他都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所以想這麼久想得再明白不過。
  他以前沒交過女朋友,也沒認真追過女孩子,當然,更沒交過男朋友。可他就是知道,自己對天方的感情是認真的。就是因為知道是認真的,也知道這份感情不容世俗,所以初初發現的時候才試圖停止,也一直都迴避、壓抑。
  直到壓抑不下去。
  直到脫口對母親說出「我以後想跟他一起」這樣的話的那瞬間,他才明白自己其實早就想明白了,也決定了。
  他心裡就是天方,沒有其他。
  哪怕因此讓父母生氣傷心,也改不了這事實。
  結果半個多月以來,陸遙沒能說服父母,陸爸陸媽也沒有說服他。陸遙講道理什麼的鬥不過多吃了幾十年飯的爹娘,固執程度卻有過之,因此談話進展不大。
  但這兩天,陸遙隱約感覺到母親的態度有所鬆動,他覺得自己該繼續嘗試。
  「小遙,出來一下。」
  這句話是半個月來每次陸爸陸媽要跟他溝通的時候必備的開場白。陸遙應了一聲,抖擻精神。
  順利的話,表弟應該已經把自己的話傳出去了。這事不能拖太久,否則……天方,一定會很擔心。
  懷抱這個念頭,陸遙默默給自己打氣。
  -----------------------
  -T我懶得管爆字數的問題了……NND
  天作之合(36)
  天方其實沒心情再上遊戲,尤其是在老有人問他「最近怎麼不見鴞/小鳥」的情況下,每次不帶惡意的問題對他來說都是一次刺激。
  但,冥冥之中又覺得,如果會和鴞重逢,那肯定還會是在江湖行中。
  他只好等。
  每天上線帶幫會的人下下副本,偶爾跟鵬程萬里PK個一兩次……至少沒讓羊圈的人從表面上看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來。在眾多同時跟他和鴞交情不錯的人中,蘇三跟游龍是唯二的兩個沒問他「鴞最近怎麼不見人影」的人。
  游龍大概是因為從綿羊那裡隱約知道了什麼,而蘇三……天方一向都感謝這個朋友的體貼。
  鴞離開快一個月的一天,天方還在床上躺著,忽然有人把他家的門鈴按得像發生了火災。睡意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天方跳起來,開門。
  門外衝進來他的損友覃游,也即是遊戲裡面的游龍。
  「三秒鍾內說明你的來意,如果是騷擾我馬上把你丟出去。」天方低沈的聲音提示了一個事實──他此刻很不爽。
  因為他剛才差一點就要夢到鴞了。
  「走去喝酒。」覃游言簡意賅。
  天方開始活動手指關節。
  覃游猶自不知死活地一手攬上他肩頭,道:「你最近都宅得快變成『等鴞石』了,該是時候出去轉化一下心情。哥們我是特別抽出時間來陪你,別以為我很閒。」
  拳頭本來已經要揍下去,聽完對方的話,天方沈默。
  「我不想去。」
  「靠!鬧什麼彆扭!你五大三粗的裝什麼纖細小女生!」覃游爆出怒吼。
  天方迅猛關上房門以免引得周圍鄰居圍觀。
  看他的動作覃游更怒,繼續吼:「鴞都不怕了你窩囊什麼!別告訴我說他拚命說服他爸媽的時候,你就整天鎖家裡做烏龜!」
  「我沒想逃避,我就是沒心情而已。」天方覺得自己頭都被對方吼痛了。
  覃游毫不讓步:「沒心情,出去喝兩杯酒就有心情了……然後老子再陪著你想能夠找到鴞的辦法。」
  心裡明白對方這話也就只能起個安慰效果,天方還是感動這個時候有朋友能夠主動來找自己,聽自己訴訴苦。所以他最後還是點頭同意了游龍的提議,雖然事後後悔得半死──他幹嘛要跟個自己明知他毫無酒品的家夥一起去喝酒啊!?
  晚上把醉倒的覃游從小酒吧裡拖出來的時候,天方站在大街上有種無語問蒼天的衝動。
  車他是開出來的,但現在自己和覃游都是一身酒氣,遇到交警別說跳黃河了,就算跳雅魯藏布江都洗不清。
  他於是只好打綿羊的電話。
  半小時後,對方來拖游龍。天方婉拒了綿羊送自己回去的提議,決定慢慢走回家。
  醉過之後再吹吹冷風,會錯覺頭腦比平時更加清醒,情緒也冷靜許多。
  他開始覺得自己以前小看了鴞。
  也許是遊戲裡對方沈默寡言的習慣影響自己的判斷,又或者只是因為對方比自己小了六歲又還在唸書所以潛意識把他當孩子……他真沒想到,在出櫃這事上鴞比他乾脆這麼多。而現在與其擔沒用的心,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還有更急需解決的問題。
  鴞為了他跟家裡攤牌了。
  而他,似乎也應該把這件事告知父母一聲。
  儘管家裡人一向奉行獨立自主,責任自負的行事原則,天方還是不敢妄自猜測這回要談的話題上自己的父母會有怎樣的反應──再怎麼說,天方過去的二十八年裡好歹也算是個直男,忽然告訴父母「我彎了」……此時此刻,也只能僥倖感嘆,還好爸媽沒有心臟病和高血壓。
  發現自己越想越發散思維,天方搖頭笑笑。
  這是一個月來他終於頭一次有除了見鴞以外更迫切的想法:回家,告知雙親,自己將來打算和一個男生過日子的決定。
  希望鴞得到父母同意回到自己身邊的時候,自己也能告訴他雙親的理解。
  自大學畢業在外工作以後,天方基本就沒回過自己的家。忽然決定回來,而且還帶著某種意義上來說驚世駭俗的打算……他站在熟悉又陌生的鐵門外,有種近鄉情更怯的感覺。
  正猶豫著要按鈴還是摸鑰匙,一位頭髮花白的婦人已經開門走出來。
  看到他,婦人呆住。
  「媽。」天方先反應過來,開口。
  婦人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道:「怎麼忽然想到回來了,又不是逢年過節……太陽要打西邊出來了吧?老頭子,快來看誰回來了!」
  說著,匆匆轉回屋裡去。
  天方看著母親的背影,有些心酸,來的路上在肚子裡打了很久腹稿的話,現在忽而就不知該如何啟齒。
  也是站在自己家的門口,看到了年邁的母親,天方才知道鴞對家裡的坦白,承受了怎樣的壓力。
  怕只怕,讓那兩雙看著自己長大成人的眼裡淌出傷心的淚。
  可這一關,卻必須得邁過去。
  因為鴞對他的感情毫無保留,儘管沒有當面告訴他。所以,他也不能給對方一個有缺憾的自己。以真心換真心,不這麼做,天方會覺得自己配不上鴞。
  相比起謝媽的欣喜,謝爸顯得要冷靜許多。
  看一眼稀客般的兒子,他放下報紙抬了抬下巴,說:「坐下再談,你今天是為什麼回來的。」
  台階,父親給出來了。
  天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順水推舟地走下去。
  謝媽打斷道:「才剛進門凳子都還沒坐熱你忙著問什麼,敢情兒子沒事還不能回家了是吧?」
  謝爸咳嗽,轉開臉,答:「我這不是一時也不知道能和他說什麼嗎?誰讓這小子這麼多年回家的次數十個指頭都數得完,他敢說他這次來不是有麻煩事要說?我告訴你我一看他進門那樣就知道了,從小覺得自己理虧的時候都是這副模樣……」
  聽著老父的嘮叨,天方面上露出微笑,想說的話那一瞬間就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
  「我回來的確是有事要說。我想說,我找到想一起過日子的對象了。但對方,不是女的。」
  天作之合(37 完結)
  謝媽和謝爸僵硬了。
  「消息太刺激,我需要點時間。」謝爸說。
  謝媽則默默進廚房。
  基本上,天方覺得自己家應該不會出現鴞遇到的那種情況。原因之一是母親對自己向來寵溺,而父親雖然喜歡說教為人卻還開明;原因之二則是自己已經是經濟獨立的成年人,就算家裡反對……
  「確認一件事──我們反對的話,你是不是就打算從此過家門而不入?」
  謝爸一個問題彷彿看穿了天方那點心思,驚得他立馬端坐搖頭。
  的確是這麼想的,但是傻子才會自己承認。
  謝爸一雙利眼盯著自己兒子,良久,哼一聲。
  天方頓時覺得臉上火燒一樣,都快三十的人了,在父母面前還永遠像個犯了錯就抬不起頭來只會死扛的孩子。
  「對方是怎樣的人?怎麼認識的?」謝爸問。
  此時的回答關係到未來鴞在自己父母心目中的分數,天方不由得細細琢磨,而後小心翼翼開口說:「玩網遊的時候認識的……」
  旁邊沙發上一聲響,謝爸摔了報紙。
  「網戀!」
  聽著那聲音有飆高的趨勢,天方默默擦汗,擺手道:「我們已經見過好幾次面了,不是那些騙子,他今年大四,個性有點彆扭但是為人挺不錯。我們其實還沒建立確實的關係,但是只要他不後悔我就一定會把人追到手……」
  竹筒倒豆子一樣亂說了一堆,安靜下來以後天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剛才到底說了些什麼。
  眼前是自家老爹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還是學生……你還想把人家拐上這條路,他家裡人會有什麼反應你考慮過沒!?」
  看老爹有咆哮著動手的趨勢,天方崩緊神經,低聲道:「其實他家裡已經知道了……」
  於是謝爸維持著半起身的姿勢發呆。
  「他家裡同意你們?」
  「不同意,但他正在爭取,所以,我也不想讓他委屈。」
  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說完,天方等著父母的最終回答。在他原本的計劃裡,事態本不該這麼發展的,而應該是吃了飯,一家人坐著閒聊的時候,找個氣氛比較好的時機先慢慢帶入同性戀這個話題觀察父母的反應,然後再委婉地向他們提起自己有了個喜歡的男生這件事。可惜真正執行起來,卻跟過山車一樣,全部的一切都脫出自己的掌控了。
  以至於如今只好保持敵不動我不動的心態。
  謝爸重新坐回沙發裡,道:「我看我們怎麼想根本影響不了你。他媽,你說呢?」
  天方這才發現,母親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自己的背後,正無奈地笑著。
  「從小到大你就沒少做過讓我操心的事,但這次的大概算是空前了……」
  謝媽說話的語調依舊溫柔,天方心裡卻很是愧疚。但對方接下來的話,很快讓他傻眼──
  「其實,我本來以為你要單身一輩子,或者乾脆跟電腦過日子的。現在雖然是喜歡上個男的……好吧,至少還是人類。」
  「媽……」你在跟我開玩笑麼?天方猶豫著把後半句話吞回去。
  「你自己要是覺得好,那就這麼過吧。反正……」謝媽頓了頓,丟出一句天雷級別的發言:「我就當你不孕不育了。」
  正喝水的謝爸一陣猛咳。
  是夜,天方回到自己的住處。就結果來說,他今天回家是取得了個理想戰績的,可他為什麼反而覺得格外的憋悶呢……
  躺在大床上盯著天花板,天方冥思苦想了一個小時還是沒想通問題出在哪。
  於是他決定上遊戲,給鴞的號留言,告訴他,自己家裡搞定了,只等他回來。
  鴞的名字居然是亮的。
  但有了前次的經歷,天方發現這點的時候沒有衝動,而是很淡定地密:「鴞表弟,我有話要你轉告他……」
  不等他打好腹稿要怎麼說,對方回覆。
  「我是本人。」
  天方手指猛敲在鍵盤上,按出一排意義不明的亂碼。自從喜歡上鴞,他發現自己的人生真是時時處處有驚嚇。
  這娃解禁了怎麼都不告訴自己一聲呢?自己身邊的人怎麼都這麼喜歡嚇人呢??
  天方淚流滿面,一時想不到該說什麼,只好講:「歡迎回歸。」
  「嗯。」鴞的回答也很淡定。
  因此天方不淡定了。
  好歹這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裡也算是經歷了人生的大轉折,你能不能不要在這個時候對我發揚你們門派沈默寡言的特色?!
  他想吼,但他又捨不得吼鴞。
  於是他蹲地畫圈圈。
  鴞說:「我家裡同意了。但是我想起來我還沒問過你的意思──天方,你是打算跟我玩玩就算了,還是儘量在一起長一些時間?」
  天方看著那個問題,直到這問題的意思真正傳達進自己心底。
  他一笑,答:「我剛才想告訴你,我也告訴家裡人了。所以你覺得我的答案是什麼?」
  鴞這次沒搭理他,鴞下線了。
  天方不知所措,以為對方父母忽然想不開又反對了的時候,收到短信。
  鴞說:「我不喜歡你把問題丟回給我。」
  天方看著這話,忽然就很想笑。從以前起他就覺得,鬧彆扭的鴞,感覺格外可愛。
  但現在卻不是繼續逗對方的時機,所以他認真回覆:「對不起。那我正式說,我喜歡你,希望以後可以一直跟你過下去。」
  再沒消息過來,天方推測,對方八成是害羞了。
  尾聲
  鴞跟父母其實只是達成了短期協議。
  陸爸陸媽覺得鴞現階段態度強硬,不利於雙方交流。而自己的觀念一時也不易轉變,沒法在想要認真理解兒子的想法的基礎上進行溝通,所以他們決定暫時靜觀其變。
  也就是不歡迎天方跟鴞的關係,但也不是徹底反對的曖昧態度。
  對此鴞倒不是很擔憂,甚至樂觀安慰天方說:「日子久了他們看我們之間依然如初自然就不會再說什麼,等以後時機成熟了再提一提,應該就能順利和好了。」
  天方笑著聽他講,然後說:「那等時機成熟了,我想去見見他們。」
  鴞呆住。
  天方卻抱著他輕輕搖晃,用一種貌似委屈的語氣說:「醜媳婦也要見公婆呢,你不會打算把我藏一輩子吧……」
  鴞的臉騰地就紅了。
  他們進行這段交談的時候,地點是在鴞的租屋裡面。
  大四了基本沒什麼課,加上找工作的考慮,鴞就搬出了宿舍。天方有提議對方乾脆跟自己同居,但是這個提議理所當然的被鴞駁回了。
  搬家的時候鴞是打算自己動手,游龍卻提議讓天方幫忙。
  「反正你們都那什麼關係了,讓他幫點忙有什麼關係。而且你還不知道這小子的職業吧?他是室內設計師,讓他給你看看你租的那房子怎麼佈置也不錯……」
  很有誘惑力的提議,鴞想了想,就同意了。
  但是此時此刻他後悔得要死,因為他想不出世上哪個室內設計師會爬上「客戶」的床,壓在對方身上研究設計方案的。
  天方對此卻振振有詞:「我這是關心你的生活品質,要知道人一生大半時間是在床上度過的,所以我們要從床出發,慢慢研究……」
  後面的聲音,慢慢就低得聽不見了。
  -全文完-
  後記:歷時近兩個月,這篇終於完結了,我個人感覺是非常凌亂的一篇。
  原本《江湖行》只是一個故事,但是在寫的過程中自己一邊設定角色一邊腦補情節,慢慢覺得一個故事貌似自己滿足不了,就改為了系列,而《天作之合》就是第一篇。
  結局的部分差點就往惡搞的方向飆得扯不回來,還好最終還是接上了早就想好的收尾T-T
  於是,謝謝大家支持,下一篇再見^ ^

  天作之合番外故人

  鴞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拿著系統統一發放給幽冥樓新手的短匕首,獨自走在瀰漫著霧氣的幽暗山谷中。前方的照明的火盆靜靜燃燒著,火盆邊立著一個比夜更黯沈的修長影子。他叫了對方,伸出手……
  然後,夢醒了。
  「怎麼了?」
  旁邊熟悉的聲音把他的意識喚醒,鴞側頭看到天方正溫和地看著自己,於是搖搖頭。
  「沒事。」
  「真的?」
  「嗯,做了個夢而已。」
  天方拍拍他示意他躺下,再給他拉好被子,然後才問:「夢見了什麼?我看你的樣子不像被嚇到。」倒像是傷心的感覺。
  對他的問題鴞彷彿沒聽到一般,直瞪著天花板發呆。
  過了好半天,鴞才閉上眼睛側過身說:「夢到江湖內測時認識的一個人而已……」
  說完,他重新進入夢鄉,反倒換天方輾轉整夜。  
  「不太妙哦~」
  第二天,鴞去學校跟指導老師討論畢業論文的問題,天方則照例上線遊戲。跟雙醫組刷了幾個簡單副本後,天方終於憋不住在隊裡說了前一晚發生在他和鴞之間的事。結果斷云就用怎麼看都幸災樂禍的語氣,說了上面那話。
  天方鬱悶地蹲角落畫圈圈──不用斷云說他也知道不太妙,以鴞悶不吭聲的脾氣什麼時候見他掛念一個人掛唸到夢中驚醒了?最重要的是,那人還存在於天方無法參與的,鴞的過去經歷中。
  「鴞有沒有說那人跟他什麼關係?」蘇三問。
  「沒……」答完才發現自己的話可能招惹誤會,天方趕緊補充:「當時本來想問的,結果他又睡著了,我就沒問下去。」
  「哦……」斷云刻意拖了長音,然後繼續幸災樂禍:「很慘啊,老大,你連敵人身份都不清楚。勸你回頭打探一下詳細情報,然後我們才好幫你出主意。」
  「出主意?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只是單純喜歡八卦?」
  「聽八卦是主旨,幫你是順道,兩者不衝突。」
  「……」那一刻天方深深覺得,自己找錯商量對象了。不,也不能說是找錯商量對象,只是該說,自己不該在斷云在場的時候找蘇三,好好的談話氣氛全給破壞掉了。
  而已經徹底淪為羊圈眾人吐苦水對象首選的蘇三,只淡定地原地打坐。
  最後才緩緩說:「其實吧,我估計對方現在沒在玩江湖行了,而且大概跟鴞也斷了聯繫,不然我們不可能到現在才知道這麼號人物──也就是說,天方你現在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跟回憶較勁沒有必要。」
  「是嗎……」天方望天。
  他不能說蘇三的建議是錯的,但是……
  「小蘇,你真是不明白戀愛中人的心情啊!」天方沈重感嘆。
  「……」
  「……」
  隊裡其他兩人都被他忽然放射出的LOVE光線噁心得找地方吐去了。  
  鴞把論文初稿交給指導老師後發現時間還早,就順便在校園裡逛了逛。自從搬出去住以後因為大四下學期已經沒課,所以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回學校裡面。
  路過林蔭道的時候問到淡淡的清香,他抬頭看才發現學校裡的廣玉蘭已經開花了。
  大朵白色的花開在枝頭,形似荷花的模樣讓他忍不住回憶起自己剛進江湖行那時的事。
  天方他們都不知道,鴞最早玩江湖行內測的時候,其實一開始投奔的門派並不是幽冥樓,而是以瀟灑飄逸著稱的少華劍派。如果他後來沒遇到遊戲裡面的師父的話,現在的鴞就不是幽冥樓的酷哥,而會是游龍的同門師弟了。
  鴞遇到他師父的地點是少華劍派的門派地圖內。
  那時候對網遊知之甚少的他,以為只要是在自己門派的地圖內出現的就都是自己的同門。所以當看到與周圍穿藍袍拿長劍的師兄弟們不同,腿綁雙刃、身著黑衣的那個身影時……他第一反應就是追著對方問:「師兄,你的衣服好帥,哪裡來的?」
  於是對方苦笑了。
  「你看我頭像旁邊的標誌。」穿黑衣的帥哥說。
  鴞看了對方頭像右下角青色火焰的標誌,又問:「師兄你這個是高級弟子的標誌?跟我的不一樣。」
  黑衣帥哥直接摔倒在地。
  「我不是少華劍派的,我是幽冥樓的。」意識到自己遇到了菜鳥,對方終於放棄啟發式教育,直接告知答案。
  鴞圍著對方轉了一圈。
  當時還不知道各門派高級裝備其實都很帥的他,把自己的新手裝和對方的高級裝對比以後,草率地得出了幽冥樓比少華劍派帥的結論。
  所以他對對方說:「我想練幽冥樓,大哥你可以做我師父嗎?」
  事後想來,當時大概極度無聊的那人就這麼順理成章的撿了鴞這個徒弟。
  等鴞回到登陸界面,重新建號,讀完地圖的時候,他眼前不再是有著大片荷塘的少華劍莊,而是幽冥樓棲身的黯溟谷。在瀰漫四周的青色煙霧中,他師父正蹲在一個火盆邊發呆等他。
  等鴞過去認親,對方加了他好友。
  暗殤,這個很刺客的ID就是他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師父的名字。
  直到如今,鴞都還記得自己當初對暗殤崇拜不已的心情。


番外 故人(2)

  暗殤在遊戲裡沒有幾個朋友,他自己說是因為自己以前做過一些比較過激的事所以沒人敢接近的緣故。聽到這的時候,在當時還很熱血的鴞腦海中迅速勾勒了一個傳統武俠小說中苦逼而不被人理解,默默努力維護武林和平的前輩高人形象並不顧暗殤本人的意志套到了他身上。
  於是他拍拍胸膛說:「師父別擔心,你還有我這個徒弟呢,等將來我練大了我們師徒倆一起大殺四方。」
  「好端端的大殺四方做什麼,當你師父是魔頭啊?」暗殤很無奈地朝他做了個摸摸頭的動作。
  鴞就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實兩個幽冥湊一起,很多時候都是無聊外加無言的。刷經驗的話,兩個沒群攻的人組隊還不如一個人單練效率高。副本的話……那是鴞頭一次知道他的師父也有不擅長的事。
  測試期時有個叫蝙蝠窟的小副本,BOSS掉的東西不是什麼極品,但是有一套外觀很帥氣的幽冥裝備相當受玩家看好,基本等級到了以後有條件刷的幽冥都會人手一套,一邊抱怨這麼多人穿像校服一樣一邊還是洋洋得意地套著到處截圖。
  鴞某天在論壇幽冥樓版塊看到有人發那套夜蝠裝的外觀圖,然後上遊戲,第一次主動找暗殤帶一回自己。
  當時聽了他臨時起意要刷副本的原因以後暗殤愣了一會,最後叫他去副本門口等一下。
  十多分鐘以後暗殤邀請鴞組團,師徒兩人一起,好像某種探險一般走進黑幽幽的洞口。適應外面的陽光後蝙蝠窟裡面的昏暗讓鴞走著直撞牆,如果不是有暗殤在一旁「監護」的話,光他不小心引到的怪就足夠死好幾次。
  過了一會通過調亮顯示器看清楚路以後,鴞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紅怪,很有種再把亮度調到最低的衝動。
  「你一會跟在我後面跑,遇到第一個岔路的時候右轉,不要管我。」
  暗殤在隊裡對鴞說完,上馬就跑了,鴞只能匆匆追趕對方的腳步,然後按照安排第一個路口右轉——裡面沒有怪,遠遠的可以看到一個熔岩怪般的BOSS在徘徊。
  在等待中右下角提示暗殤死了。
  鴞沒來得及問出了什麼事,因為很快暗殤就重新出現在他面前,頂著殘血的血條。
  「算錯遁地的時間不小心死了,我用符爬起來的。」也許知道鴞有疑問,暗殤很輕鬆地說。
  然後沒再廢話地衝向BOSS,開打。
  鴞很想問暗殤為什麼不找一個藥師,但他又覺得師父既然這麼做了肯定有他的理由在。當天打BOSS的過程很驚悚,好幾次暗殤的血條都一降到底,最後又詭異地回升。最後全部通關時雖然夜蝠套裝只出了肩,鴞還是覺得很滿足。
  「論壇那些人還說幽冥單刷不了,師父你還不是打過了。」他說。
  「嗯……如果不惜血本狂啃回春丹的話,還是能過的。」暗殤平穩地答。
  回春丹是瞬間回滿玩家血藍的靈藥,以當時藥師們的等級根本無法學習製作,市面上賣的全是玩家們打怪時無意間拾取到的,相當昂貴。
  鴞聽完就內疚了,儘管暗殤沒說什麼,他後來還是沒有再提要去蝙蝠窟,甚至暗殤主動提起的時候,他還會找別的事搪塞過去。
  然後終於有一天,鴞明白了為什麼暗殤下副本從來不叫藥師,又為什麼他沒有幾個朋友。
  事情的發生有些巧合又有些理所當然。江湖行裡面師徒的身份是有稱謂的,鴞閒來沒事頂著「暗殤的徒弟」這稱謂跑地圖,遇到一個藥師,朝著他冷冷哼了一下。
  「做那種人的徒弟還頂著稱號到處跑,你都不覺得害羞的。」藥師MM體態婀娜容貌溫婉,說出來的話卻完全不客氣。
  鴞自然就反擊了:「我師父哪裡不好了,你嫉妒吧?」
  一場轟轟烈烈的口水戰就此展開,通過吵架,鴞知道了暗殤曾經有一個好友是慈渡坊的大師兄,該人有位紅粉知己是水月堂的大師姐,都是門派內人氣挺高的人物。某次半夜慈渡坊師兄不在線,水月堂師姐給人欺負了剛好讓暗殤遇到,秉著兄弟老婆出事不能不管的原則插手幫助,然後就幫出了網遊裡再常見不過的狗血情節——水月堂師姐看上了在危急關頭救自己於水火的幽冥暗殤,棄公認的眷侶慈渡坊師兄而去。
  其實這事三個當事人都很坦然,水月堂師姐堂堂正正向慈渡坊師兄道歉分手,對方也表示個人感情無法控制分手依然是朋友,暗殤從頭到尾沒那個心更不可能攪混水。可在有心人的挑撥下,一來二去的,這事莫名其妙就演變成了暗殤搶兄弟老婆等等陰謀論並且最後演變為慈渡坊、水月堂、幽冥樓三派的混戰,當時在該區乃至於全部服務器都引起了轟動。
  後來,覺得遊戲完成這樣實在哭笑不得的慈渡坊大師兄不玩了;覺得倒追一個對自己一點意思都沒有的男人太貶低自己的師姐跟新老公換區了……唯一還在舊區繼續玩的暗殤就成了冤大頭。
  不知不覺間,他被傳成了掀起腥風血雨導致好友跟好友老婆都心碎離開遊戲的惡男。
  反正遊戲大部分時間也是自己自娛自樂的暗殤沒有解釋什麼,走到哪裡都沒醫生願意加血給狀態他也很淡定,漸漸就成了這區幾乎每個老玩家都知道,但是都只限於遠觀的傳說的存在。
  鴞聽慈渡坊MM說完以後自己又去論壇爬了爬舊帖,大致理清楚經過以後長嘆一口氣:「師父你這傳說怎麼感覺就那麼亂七八糟呢?」
  一直在認真給他講解PK注意事項的暗殤一個錯誤操作以後,有些尷尬地說:「啊,你知道了……」
  鴞沉默。
  暗殤望望天,再望望天以後,說:「反正時間久了大家慢慢也會忘掉,我現在也玩得挺好,再發帖解釋的話太麻煩,說不定也會給朋友們造成困擾。」
  「他們都不怕讓你困擾了。」鴞悶悶地抱不平,最終沒有再談這個話題。  
  那時他以為他跟暗殤師徒兩人作伴的遊戲生活會繼續下去,沒想到有一天暗殤對他說自己要離開遊戲了,因為現實裡有事,沒法繼續玩下去。
  情商還很不成熟的鴞就賭氣下線幾天沒上。
  等他再上線,暗殤給他寄了一套夜蝠裝,鴞認出那是暗殤自己的那套,因為其中一件上面還留有暗殤的簽名「X年X月X日,與一天、笑絛於蝙蝠窟紀念」。鴞想,那兩個名字或許就是跟暗殤一起成為三派混戰起因的那兩個朋友。
  那之後暗殤再也沒上線,鴞不知道對方是懷著什麼心情給自己留下這套裝備的,他很後悔當時沒有好好問師父是出了什麼事,更後悔沒有好好地道別。
  內測結束一切要回爐的那天,鴞穿著暗殤留下的夜蝠套裝到處走了一圈,截下很多圖做紀念。
  然後服務器關閉,他也把那些圖片打包封存起來。
  沒有跟暗殤好好說再見,就成了他心底長久的遺憾。
  「你的辦公室在哪邊?其實不必要的東西就先放在家裡慢慢搬就好了啊……」
  聽到熟悉的聲音時鴞以為是自己的幻覺。但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向剛剛擦肩而過的那對男女,輕輕叫了一聲:「師父?」
  男子停下腳步回頭,有些迷惑地看著他。
  「……鴞?」
  不知道該感嘆人生何處不相逢還是該狠狠掐自己一把以確定不是做夢,鴞心裡堵著很多話說不出口,這時跟暗殤一起走的女性也回過頭來,斜了暗殤一眼。
  「在哪裡認識的小帥哥,為什麼不介紹一下?」她語調調侃而親切。
  暗殤不好意思地笑笑,拍拍鴞的肩說:「這是以前遊戲裡的徒弟,鴞,這傢伙就是我當初離開遊戲的理由——要結婚了。」
  鴞聞言張大嘴。
  雖然早就知道暗殤比他大好幾歲,但是幾年沒見偶然相遇就得知對方原來是跑去結婚了,這事對他還是很震撼。
  「留給你的東西有收到吧,該不會一怒之下全丟了?」暗殤問。
  「才沒有,一直保存到內測回爐的。」鴞抗議地回答。
  「對不起啊,當初沒有好好告別。」
  自己心裡也一直介懷的事從師父口中說出來,鴞感覺五味雜陳的同時也輕鬆不少。他笑了笑,說:「我也是,當初太不成熟了,本來天下就沒有不散的宴席。」
  「還敢說,當初本來想問你要不要來吃喜酒的。」
  「紅包現在可以補給我。」鴞兩眼放光,然後被暗殤敲了頭。
  因為還要幫老婆搬東西去辦公室,暗殤很快就跟鴞告別,但是臨時有留下聯繫電話約好以後抽時間見面。。
  原來他沒有生自己的氣。
  鬆一口氣的同時也因意外的重逢欣喜無比,鴞越走越快,終於忍不住跑著回住處。
  
  「天方!」
  正在全神貫注指揮副本開荒的天方沒有防備給鴞撲了一下,鍵盤都差點掉到地上。
  他回頭,看到鴞一臉發自內心高興的表情,連兩眼都放著光,跟早晨出門時的陰鬱全然不同。
  「怎麼了?」
  「我今天遇到我師父了。」
  「哈?」
  「就是我夢到的那個人,以前跟他有誤會一直沒解開,今天能當面說清楚太好了。」鴞風風火火說完,鬆開天方準備換衣服。
  儘管不明狀況,但是感覺到戀人高興的天方溫和笑笑。
  「是麼,有誤會能解開就太好了,畢竟以前遊戲裡的朋友想見面也不容易。」
  「不難啊,我跟師父約好以後抽空一起出去玩……我先洗澡,一會陪我下戰場,你的副本早點搞定。」鴞說完關上浴室門。
  「不妙哦……老大……」透過YY聽完了全過程,斷云的聲音不懷好意地響起。
  天方皺眉不語。
  「小心那誰跟別人舊情復燃啊,到時候——」
  天方拿掉了耳機,直接打字吩咐:「副本你們自己解決,我有點家務要處理。」然後果斷退出遊戲關機。
  他認真覺得,有些事情必須好好跟鴞談談了,不然以後的日子還怎麼安心過啊?
  雖然算是成功人士,但對於感情仍是自信不夠的天方兄陷入了苦惱中,而造成他困擾的人,還在沒心沒肺地開懷著。
  -完-

發表留言

秘密留言

全部文章連結

自我介紹

璿璿

Author:璿璿
歡迎各位的到來^^
此地只收藏耽美文請慎入!!
請各位訪客愛護此地,不要在任何地方傳播網址謝謝!!

類別
自由區域
最新文章
計數器
月曆
07 | 2017/08 | 09
-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 -
月份存檔
最新留言
搜尋欄
連結
RSS連結
加為部落格好友

和此人成爲部落格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