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行天下(下) by 鳩羽千夜(腹黑攻炸毛受)

th_342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756.gif商行天下(上) by 鳩羽千夜(腹黑攻炸毛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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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乾抹淨(上)

  陸伽焰一句話比什麼都來得有效,秦桐酒意剎時退個乾乾淨淨,認清面前的人到底是誰後,瞪著眼睛對他怒目而視:「你個變態!」
  陸伽焰繼續冷笑:「你點的火當然你負責來滅,真正『變態』的是誰還用說麼?」
  秦桐語塞反駁不能,昏沉的腦袋開始一點點記起些片段來,兩人身上的反應和光溜溜的自己也再再提醒著他剛剛的荒唐。秦桐臉色越來越青,這算不算天作孽猶可為,自作孽不可活?
  感到陸伽焰又往自己身上壓來,秦桐猛然雙手交叉大喊一聲:「STOP!」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就算是自己挑起來的,被吃掉的也絕對不能是自己!
  陸伽焰動作被他喊得一頓,秦桐立刻趁機提議:「這事……算我錯在先,那我不如提個解決方法,你看看用右手解決怎麼樣?」DIY雖然不能讓人完全滿足,也總好過被吞。
  陸伽焰想了會才理解秦桐說話的意思,但現在怒火***中燒的他完全冷靜不下來,秦桐這種明顯逃避的做法更是讓他火上澆油,想也不想就完全否定掉:「想逃?沒門!」今天他要不狠狠教訓教訓這傢伙,他就跟他姓!
  秦桐冷汗當即就下來了,這孩子,平時看起來冷靜得過分,怎麼到關鍵時刻這麼沒大腦呢?好吧,他承認,最先沒大腦的是自己。
  身體的灼燒沒有因為冷汗就降下分毫,相貼的身軀讓他感覺怪異且壓力非常,秦桐吞吞口水,悄悄挪開些,結果在下一瞬間就又被抓了回來。
  驚喘一聲,秦桐對上一雙明亮異常的眸子,在暗夜中亮得讓他心寒,那亮光代表什麼意思他再清楚不過。眼見上面極具壓迫感的人再次壓下來,秦桐來不及想什麼只顧得上再次大喊一聲:「停一下!」
  頭頂上的眸子裡怒火更熾,秦桐冷汗流得更快,有些打結的道:「我……我有事說。」
  「快說。」
  秦桐拚命開動腦筋,但越急說話就越不利索,對於還沒有完全熟悉掌握的成語硬是想了半天也記不起來,最後在陸伽焰幾乎快將他燒穿的眼神中投降,努力以自己以前的理解表達相近的意思:「我、我……我年紀比你大,也就是……呃……比你老,所以、所以,你該……那個尊敬我,然後,應該……」
  啊啊啊,不是他不想說,而是那眼神太可怕,於是「讓我上」三個字隨著秦桐的口水滑回了喉嚨裡。
  陸伽焰怒極反笑:「尊老愛幼?」
  對對對,就是這個說法,秦桐在心裡拚命點頭,但面對陸伽焰的神情只僵硬著脖子微微動了動脖子,表示同意。其實他還想再補充一句:「我技術真的很好。」但就算借給他個老虎膽,估計他也不敢說出來。
  上面的呼吸稍停,接著眼睛閃出一道厲光,陸伽焰笑得很邪惡:「你老人家沒那個體力,不如躺倒好好享受,我這才是尊——老!」真是太小看他,居然膽敢在這上面也討價還價起來,看來真是要對他刮目相看。
  什麼?!秦桐差點嗆到,放棄談判手腳並用打算爬起逃跑,跟個氣瘋的人果然不能講道理,他的貞操和小命可都不想丟在這裡。
  還沒爬到兩步就被陸伽焰拖回來牢牢制住,秦桐驚慌下雙手亂揮再次大叫:「等一等等一等,我還有話說!」能拖一時是一時,說不定就能找到機會逃跑。
  「給我閉嘴!」陸伽焰扣住秦桐亂動的雙手低頭封住秦桐的唇,阻止他再發出噪音。
  秦桐瞪大的眼睛發直,喉間下意識的發出抗議聲,心裡則不住哀嚎:不是吧,他不要被強^暴啊啊啊!
  沒神保佑也沒人能幫他,陸伽焰還是牢牢堵住了他的嘴在裡面放肆地翻攪吸^吮,抵住秦桐的舌根挑起他無處可逃的舌頭髮洩般在舌尖上狠狠咬一口。
  疼痛帶著電流敲擊上秦桐後腦,身體一顫間不自覺向上彈起,在碰到上方火熱的身體時又驚慌地想離開,卻被陸伽焰一把握住腰間貼得更緊。
  糾纏住自己唇舌的傢伙始終不願放開,彷彿執意抽乾他所有的力氣和空氣,兩手被扣在頭頂無能為力將人推開,失氧的大腦開始混沌,剛剛清醒的酒意重新翻騰上來,讓他昏沉地更快。
  感覺緊貼的雙唇稍離,讓空氣竄入兩人之間隨即又緊緊覆上,不甘的感覺讓這個吻變得更加刺激,和著失氧的難受讓秦桐又開始掙扎,這樣的反抗扭動卻更加刺激了上面的人。
  陸伽焰感覺自己體內的血液都快燒起來了,鬆開一直被他緊封的嘴唇開始探索更多地方,一寸一寸,順著臉頰往下到頸項,然後慢慢移到耳邊。
  呼出的熱氣碰到敏感的耳廓,讓身下人開始顫抖,讓他忍不住再往耳廓吹氣,而後一口含住,開始輕吸輕舔,就彷彿那隻耳朵是天下美味。
  秦桐「啊」的叫出聲來,神智又回來一些。感覺自己的左耳發燒得幾乎快熟透,感覺到陸伽焰在上面又舔又吸,努力忍住帶來的刺激快感不讓自己抖得更厲害,還有些擔心陸伽焰會不會突然把自己耳朵咬下來。
  秦桐很想再大聲喊停,又怕陸伽焰會像剛剛把自己堵個嚴實,只能咬緊嘴唇不讓自己再呻吟出聲,同時儘量僵硬起身體。對男人的衝動他太瞭解了,就算再怎麼***高漲,也沒男人會對條死魚感興趣。既然用說的不成,那就裝死。
  可惜秦桐能不讓自己呻吟出聲卻變不成真正的死魚,他本就不冷感,更何況早先就有了欲^望,這會兒再想裝得沒什麼事也是力不從心。
  身體繃得再緊也無法停止顫抖,更何況現在那個混蛋正在自己鎖骨上啃啃咬咬,頸窩處被一碰他就忍不住想尖叫,身體也抖得更厲害。
  陸伽焰似乎也發現了這點,在那附近更加流連不去,如同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慢慢的仔細的研究著秦桐身體的分分寸寸,此刻他的心中怒火早就無影無蹤,吸引他全部心神的只有眼前敏感的肌膚和反應。
  其實秦桐對於聲音的控制也不能算成功,雖然他沒讓那些呻吟從口裡衝出來,那些聲音卻也在喉間打滾,怎麼樣也不能完全嚥下去。陸伽焰聽力何等靈敏,秦桐的這些反應自然瞞不過他,甚至梗在喉間低沉嘶啞的聲音更加能挑動人的神經,帶著挑釁,到什麼地步,才會讓他叫出來?
  這樣的想法讓他更興奮,摸索起來也更加沒有保留。唇舌此時終於離開頸窩鎖骨,往下探去,溜過平滑的胸口留下幾枚紅印,接著就來到了已經在空氣中變得堅硬挺立的小紅豆前。不用思考,陸伽焰當即將那個可愛的小東西包裹進自己嘴裡。
  秦桐在陸伽焰襲上自己的乳^頭的瞬間破功,再壓抑不住的叫出聲來,伴隨著一陣陣沉沉的呼吸聲之前的努力全部付之東流,身體下意識的就想蜷縮起來。
  正是這樣的動作讓原來一直只是壓著他的陸伽焰將自己的長腿插^入了他的雙腿間,姿勢變得更加讓人血脈賁張。
  兩人的中心更加貼近,置身於秦桐雙腿間的陸伽焰有一種被包裹的錯覺,那讓他渴望更多,渴望一個溫暖緊^窒,能將他完全包裹的所在。
  制住秦桐雙手的右手鬆開往下滑去,左手始終緊緊扣著他的腰。對於他構不成的推擠捶打忽略不計,斷斷續續的「放開」聲也充耳不聞,只專注在自己的渴望裡。
  秦桐幾乎快被這種從未體會過的瘋狂感覺逼到極限,理智與身體開始了拉鋸戰,幾乎被欲^望完全佔領的身體拚命想要脫離理智的掌控投入到這樣瘋狂的快^感中。而幾乎快斷掉的理智節節敗退,只能勉強守住一絲清明,讓他沒有完全沉淪。
  而在這一絲清明也在陸伽焰愈發挑^逗的攻勢中越拉越細,終成一線,在陸伽焰的舌尖壓上胸口那個敏感又脆弱的點時繃斷,推拒的雙手猛然抓緊他的肩膀,仰後脖頸拚命搖頭:「不不不……不……」話音中已然帶上細細的哽咽。
  散落的發絲在黑暗中帶起些微的弧度搭上肩頭,秦桐的呼吸完全亂了套。陸伽焰的左手停在他腰間隨著呼吸起伏感受其中鮮明活力,忍不住再握緊些。
  秦桐因為以前的養尊處優皮膚光潔細膩,來到這世時雖然沒條件保養一路上風吹曬,也因為以前底子好,也不過是將原先對男人來說太過白^皙的皮膚曬成了健康漂亮的淺麥色,反倒因為這段時間的勞作變得更加緊致。這刻陸伽焰撫在手裡就如同磁鐵,讓他根本不想把手拿下來。
  被分開的雙腿輕抖間輕輕蹭著他的腰側,無意間將火焰撩撥得更高,陸伽焰低喘一聲,滑下的右手來到秦桐的大腿根部將腿打開,在那處細嫩的皮膚下劃過。

  吃乾抹淨(中)

  劃過的手指就如同引線,燃起另一波火花。從未體會過的熱度讓秦桐心生恐懼,曲起腿嗚嚥著想逃開,但才有動作就被按住,比平日粗重得多的呼吸又回到頸邊,磨蹭著不肯離去。
  因為以前經常騎馬的關係,大腿內那片細膩的肌膚帶著極佳的彈性,每次的碰觸都會緊張的緊繃收縮,彷彿是在抗拒,但輕微的顫抖間又似乎在祈求更多。
  陸伽焰的手在秦桐的那處肌膚上來來回回,一次次緊繃顫抖的反應讓他對這樣的撫摸上了癮。舔著秦桐的頸側,敏銳的感覺到那正突突跳動的博動,閉上眼,似乎還能聽到血液在體內奔騰的聲音,鮮活的感覺新奇而美妙。
  現在的他除去慾望外更多的是一種探索的心情,那是與獲得一本高深的武功秘籍或是殺掉對手相比完全不同的興奮心情。觀察著下方的身體在自己的觸摸中越來越激烈的反應,帶給他無以倫比的滿足,同時也有更深的疼痛。
  自己的血液也彷彿開始沸騰,燒灼得他全身發疼,滾燙的汗水佈滿身體,偶爾滴落與身下人的混為一體,被兩人貼合間高漲的體溫蒸發,散發出情^色^誘^惑的氣息。
  反反覆覆掃過自己腿根內側的手指如同羽毛輕搔,細密的麻癢感牽扯著秦桐此刻分外敏感的神經,在得到短暫滿足之後開始不滿於停在原處流連不去的手指,主動抬起腰把自己更往那修長的手指送去,發出催促般的低吟:「嗯嗯……」
  他的表現讓陸伽焰嘴角輕勾心裡升起那麼一絲自得,不多,淡淡的繞著,剩下的,是完全的期待,期待看到更多。
  唇舌在胸口的紅珠上打著轉,將它浸得一片水潤後轉戰到另一側,不是吸^吮不是舔舐,而是毫不猶豫的啃上去,牙齒咬合拖拽。一直在大腿內側遊走的手指也在此刻劃過圓翹的臀部,重重按住尾椎末端。
  秦桐差點失聲尖叫,就在那聲「啊」甫出口時又被他生生嚥回肚子裡,換成越見粗重的喘息。強烈的刺激在極度的愉悅中竟然又拉回了他少許神智,才會在失控的呻吟剛要出口及時忍住,但他卻無法忽略直達腦海的衝擊。
  陸伽焰咬在他左胸上的那一口就像咬在他心臟上,「砰砰砰」的心跳就快要從胸中蹦出來,任他如何想要平復下來都是徒勞。他甚至還感覺到下方的莖^體已變得更大更硬,微微顫抖的吐出點點濕潤。
  該死的!為什麼他從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會敏感到這個地步?竟然還經不起一個男人的挑^逗!想到這個,又忍不住狠狠朝陸伽焰瞪去,媽的,全是這個人渣害的!如果這個時候還有說話的力氣他會毫不猶豫的破口大罵,只可惜,現在的他除了喘氣的份什麼都做不了。
  陸伽焰明明白白的感覺到他的變化,終於暫時鬆開一直肆虐在他胸口的唇齒抬起頭。一對浸著濃重水汽的眸子正瞬也不瞬的盯著他,即便裡面全是噴發的怒火,在此刻的陸伽焰看起來也只是帶著無盡的撩撥。
  心火在這瞬間猛然竄起,同樣低喘一聲再度埋下頭,他的手動得更加放肆,不再是初時的好整以暇,帶著些微的急躁,手指潛進了在此刻無比吸引他的隱密所在。
  細密的皺褶在他碰觸的剎那急劇的收縮,秦桐抓在他肩膀上的手幾乎陷進肉裡去,帶著幾欲抓下一塊肉來的力道,急喘幾聲,秦桐終於收拾力氣罵出來:「王八蛋,你給我滾下去!」
  陸伽焰一把操起他的右手壓在他頭頂,目光裡的火焰更盛,聲音也益發冷起來:「真是學不乖。」居然敢叫他滾下來?!他真的好本事,總是能挑得他火冒三丈,但就連他自己也有些分不清到底挑起來的是怒火還是欲^火了。
  充滿威脅性的話語下是更加有實質威脅的壯大,他已經忍了很久,心中在之前還是有一點無意識的猶疑,但現在,這些都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這個一而再再而三挑釁他的傢伙!
  手指在語音消失的那刻刺入,伴著再也無法忍耐的一聲呼喊:「啊!」
  模糊了視線的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秦桐酸澀不已的眨著眼睛,感覺自己成了條離水的魚,除了一呼一吸再沒有多餘的力氣,他媽的真是痛!
  但身體的亢奮並沒有因為這樣的疼痛而完全消減下去,自己的身體還是熱得彷彿高燒,因為疼痛出得更急的汗水也蒸騰得快,吸入鼻端的空氣中飄浮著愈見濃烈的情^色味道,熏得他臉龐發紅。
  刺進他身體裡的手指也開始動起來,旋扭進出,骨節分明的質感清晰得想忽視都不行,點點脹滿又有些麻的感覺又逼出他想尖叫的衝動,閉眼咬唇將聲音生生壓回去,秦桐驀然將眼睛睜開:「喂,你給我乾脆點!」
  好吧,左右這事是因他而起,是個男人就要敢作敢當,他的身體也需要撫慰,儘管這種撫慰並不是他想要的。美國住得久就這點好,世面見得多自然接受能力也更強,大不了就當被狗咬或做噩夢,睡一覺起來他還是他。只要不要再這麼拖拖拉拉的折磨人,那些越來越異樣的感覺讓他下意識感到恐懼。他是個正常的男人,面對被另一個男人挑撥起的快感不想更不敢承認,或許,速戰速決,以疼痛來束縛這些才是最有效的。
  陸伽焰被秦桐的說話弄得一怔,不由抬頭。秦桐的眼睛在夜色中很亮,帶著下定決心後的倔強牢牢盯著他,看起來就像兩團小火苗在燃燒,一直燒到陸伽焰的心底去。
  情^欲是個很奇怪的東西,當一個人從沒有碰觸過它的時候對它的需求並不高,就算是有些懵懂的渴求也能因為簡單的滿足而壓下去,甚至根本都不會去想要。但壓抑得越久反彈便越大,一旦真正被挑起欲^望,嘗過其中激昂生動的滋味,那便再不是輕易就能消解的。
  陸伽焰現在就處在這種情況裡,他的身體彷彿有了自我意識,以往的冷靜在此刻毫無用處,總是在大腦還未反應過來前先就有了動作,扯開的嘴角聲音低啞得讓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如你所願。」他聽到自己這樣說。
  然後一切開始真正失控。
  插入的手指瞬時抽出,秦桐將悶哼死死壓在喉嚨口,隨即腰間一緊被人往下拖去,不容抗拒的絕對壓迫性力道傳來,一瞬被扯裂的劇痛直抵腦海,速度快得甚至讓他好一會兒才做出反應,痛叫出聲。
  「啊啊啊!他媽的痛!」事實上秦桐在剛剛的甫話出口他就想給自己兩巴掌了,他真是腦子進水說出這麼找抽的話,現在全身痛得抽筋,身體傳來陣陣控制不住的痙攣,秦桐不由佩服自己居然還有心情想起曾經那些對自己獻出第一次的女人們,雖然在他交往的女人中這樣的並不多,但要是第一次都會痛成這樣,那他以後絕對不要再碰處^女!
  陸伽焰此時此刻也很不好過,密密麻麻的汗珠爬滿了他堅實的背脊。事實證明實戰和觀摩有著天差地別,就算他把記憶裡的步驟做了全套,但實際上不完全的擴張根本無法讓那私密的所在放鬆下來,只進去小半的欲^望現在被緊緊箍住,在體味到未曾嘗過的緊^窒火熱之後叫囂著要往更深處挺進,卻不得其門而入,那種無處渲洩的痛苦讓他也控制不住的有些發抖。
  侵入每根神經的疼痛讓秦桐再顧不上什麼,當即出爾反爾,勉強喘口氣後手腳並用想將人從身上蹬下來,口不擇言道:「老子不干了,滾出去!」
  他不掙扎還好,這一掙扎間身體因為挺起的力道反而將卡住的「東西」納入得更深,忽然而至的挺進讓秦桐驚叫一聲無力倒下去,臉色發白欲哭無淚,他能感覺到更深的東西有著可怕的大小和熱度,威脅感十足的顫動將他整個佔滿,腹陣陣緊縮,身體抖得就像個篩子。
  陸伽焰更難過了,騰起的火焰在這次意外後燒得益發肆虐全身,底下人的顫抖帶起體內的收縮,乾澀緊絞的疼痛中帶著衝入腦髓的快^感讓他渾身一個激靈,來不及再想什麼就順著挺腰直進,隨著一聲低吼終於完完全全將自己送了進去。
  不過短短幾刻的時間,陸伽焰的感覺卻比同時與十名高手動武更驚心動魄也更累,但伴隨而來的是從未曾有過的激昂,催促著更進一步。
  在陸伽焰完全埋進秦桐身體的同時,秦桐也毫不客氣的一口咬上了陸伽焰的脖子止住又要衝出口的叫聲,要不是現在沒多少力氣,他敢肯定自己一定會咬開這會正在自己齒下跳躍的動脈,送他命裡的災星去見西天如來。
  一直壓在他身上的人對於他停留在自己頸間的牙齒沒有絲毫反應,只將他的腰又摟緊了些,幾個呼吸間嗅著他身上情動時特有的體味,沙啞的道:「我控制不了了。」在這一刻,他終於體會到什麼叫做「欲罷不能」!
  這句話無異對秦桐宣判了行刑,瞳孔急劇收縮間那聲抗拒的「不」還來不急出口人就被陸伽焰整個放倒,無力搭在他身體兩側的腿被拉開,下一瞬,就是侵略的開始。

  吃乾抹淨(下)

  帶著高溫的粗大凶器開始在體內移動,開始時的動作很緩慢,因為緊咬乾澀的關係進出之間如同拉鋸,困難的將自己拉出再壓入,極大的摩擦卻偏偏帶來無法形容的感覺,很難過很痛苦卻伴生著相對的刺激,混合成能讓人一再沉迷的快感。
  而對秦桐而言這就真的像在他身體里拉鋸了,他能清楚的感覺到凶器進出間拉磨時的力道和自己幾乎被拖出去再翻過來的腸道,沒有任何滋潤的摩擦讓他的內部火辣辣的痛,彷彿被破開的痛讓他咬在陸伽焰脖子上的牙更用力了。
  對於那兩排死死烙在自己頸間越來越用力的牙陸伽焰現在已經根本感覺不到了,下^身的激越已經佔據他所有的感官,緩慢的抽^插已經開始無法滿足他。
  就著秦桐咬住他的姿勢摟著腰的手往上移去,忽的扯住了已經被汗水浸濕的發,濕軟冰涼的觸感就這麼順著火燙的手掌竄進身體中,陸伽焰喉間發出沉沉的悶哼。
  他扯住的力道其實不重,但對現在的秦桐來說,對方的任何一個動作都是絕對的挑^逗,頭皮被牽扯的輕微鈍痛帶著一陣軟軟的麻意刺入他因劇痛而有些遲鈍的腦中,咬在陸伽焰肩膀上的牙立刻鬆開,發出聲意味不明的低吟:「嗯……」身子也隨之猛然拉直繃得如同一張滿弦弓。
  秦桐的雙手想要抓住些什麼東西,但右手一直被陸伽焰牢牢壓著,只餘左手能自由活動,被禁錮的感覺清晰傳來,讓他開始掙扎,左手在抓緊肌肉硬得像鐵樣的臂膀的同時右手努力想從壓制中抽出來,幾次掙扎未果後不耐的晃著右手,模模糊糊說道:「放開、放開。」明顯的鼻音中隱約帶著泣音,如針般一針一針紮上陸伽焰已經脆弱無比的神經。
  握著秦桐右臂的手並沒松開,汗珠再次滴到他身上,沉重急促的喘息彷彿不是自己的,好一會才說道:「你別亂動。」那聲音是越發的啞了,如同被砂紙磨過,刮得秦桐本來就已經發紅的耳際更似要燙熟般。
  被逼出的眼淚又讓秦桐倔強的收回去,示意道:「我的手,放開!啊!」這個混蛋!亂動什麼?報復性的用還能自由活動的左手狠狠在陸伽焰右臂上抓下五指血痕,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飄起,才覺得心中的悶氣似乎消散了些。
  身體也隨之有些放鬆,結果這正給了一直蠢蠢欲動的傢伙可趁之機。敏銳的感覺到秦桐的些微放鬆,忍得差點發瘋的陸伽焰立刻揮刀挺進,在相對鬆軟些的甬道里的律動明顯比最開始時要快上許多。
  秦桐就算再想忍不忍不住了,伴著呼痛出來的是好不容易才收回去的眼淚,那種烙鐵在體內進出的疼痛真不是人能受的,空氣中浮著的血腥味開始變濃,他知道肯定是已經被傷到。他能想像自己現在的模樣絕對是前所未有的狼狽,但心裡卻還是輕鬆的。
  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輕鬆不起來了,雖然陸伽焰的前戲不足讓他痛得神智清楚,好死不死血液所充當的潤滑劑卻逐漸緩解了緊^窒乾澀的痛苦,在軟化著內壁的同時,持續不斷的摩擦讓血液溫熱的溫度開始升高,最後如同沸騰般燙著他。
  初時被撩撥起的感覺再次回歸,更加強烈,隨著陸伽焰挺動的動作成倍增加,疼痛的感覺消減,下腹開始騰起火苗,從裡燒到外,遍佈全身,最後重新集中,就像被堵在自己腹中越燒越烈卻無處發洩地讓他發疼。
  這種疼和單純的疼痛不一樣,帶著麻帶著癢混合而成,騷^動著自己心裡剛剛被挑起後又被強行封住的衝動,那讓他感到害怕的沖^動現在又向他襲來,而他感到最恐懼的是現在的自己已經無法招架了。
  在抽^插順利後陸伽焰的動作更快了,血腥的氣息他不是沒聞到,但他停不下來,血氣混著情^欲味道的氣息甚至更加刺激他,就如媚^藥纏繞,從鼻端直到心底,控制不住心神,包裹住他的地方還是很緊,但已經不再幹澀,潤滑中帶著高溫,不住的放鬆再收縮催促著他更進一步。
  撩人的感覺讓他氣血翻湧,有種快走火入魔的錯覺,空出的左手順著光裸的背部溜到腰側,最後到達那正顫抖著的腿部。手指在因為佈滿汗珠而顯得有些滑膩的皮膚上劃過,到達膝窩,掐住,拉開。
  急促的呼吸和著開始失控的猛烈力道撞擊得越發兇猛,原本只聞低喘呼吸和偶爾呻吟的空間裡開始響起另一種聲音,濡濕而粘滯。
  那聲音讓秦桐全身都快燒起來,羞^恥漫延全身,垂下的眼眸偏過一旁不敢看,如果有可能他恨不得將自己的耳朵堵個嚴實,儘管左手已經堵住了左耳,可是右手仍被人牢牢制著,只能徒勞的任由那些聲音鑽進來,一聲又一聲。
  「哇啊啊!唔……」
  被彎折的腰驀然彈跳起來,垂下的眼睫搧動不已,剛剛洩露出呻^吟的嘴唇很快又被咬住,臉上紅暈更甚,心臟「砰咚砰咚」的敲著胸腔恍如擂鼓。小腹內升起的強力電流竄過全身,秦桐仰起脖子拚命吸氣,心慌得掩飾不住,怎麼會這樣?
  慌亂之下再次掙紮著去推陸伽焰:「給我滾開,嗯……啊!」
  秦桐未能如願,陸伽焰一點即通,向著剛剛才發現的敏感所在反覆不斷衝擊,感覺被夾在兩人小腹之間的莖體更熱震動得也更厲害,吐出的露珠已將他們的下處濕透,而骨肉均勻的腿在顫抖間更緊的纏上自己腰間。
  略一抬眼就看到秦桐正在流淚,纖長卻並不濃密的睫毛微翹的頂端掛著淚珠,映得原本全是朦朧水汽的眼中一片清透的波光。微張的鼻翼急促的翕動,掛著密密的小汗珠,在夜光裡閃著微光。緊咬的下唇倔強的吞下所有的嗚咽呻吟,滲出的血色沾在唇上,透出淡淡的血腥氣。
  雖然顏色看不真切,但嗅著那股血味,不知怎的就感到那裡帶著妖^豔,吸引著他俯下頭再次吻上去。
  剛觸及便嘗到血味,他就已經失控的緊貼上去,含住那方柔軟不放,將沾滿唇畔的血跡全部收進自己口中,便要侵到口腔去,卻被仍然緊咬的牙關阻住,當下就用左手捏住秦桐的下巴,略一用力就打開他的下頜強行探入自己的舌。
  翻攪間兩人都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秦桐極力想要偏過頭去,但後頸上的大手並不讓他如願,一直死死扣著不讓他移動分毫。有力的下身在持續頂動著,被完全固定住的秦桐無處可逃,被動承受的一切讓他全身都泛起羞辱的紅潮,帶著幾乎讓他昏死的熱度。
  事實上他更希望自己能昏死過去,但總是差了那麼一點點。身體內部席捲一切的火熱和堆積的快感讓他感覺痛不欲生,前端挺立渴望愛撫的慾望在緊貼的摩擦下叫囂著要更多,一次又一次的忍住想要尖叫喘息呻吟和伸手撫慰的衝動消耗掉他所有的精力,可是為什麼他還不昏倒?
  苦悶的喘著氣,被動的迎合著上下兩處的侵略,唯一的想法只有為什麼那個混蛋還沒結束!
  陸伽焰不但沒結束,在秦桐愈見柔軟溫熱的身體裡反而又大上了幾分,撐得秦桐心裡發毛,碾過他要害的力道也越來越重,似是決意要將他逼到絕境。
  一直膠著的唇終於分開,被吸去肺裡全部空氣的秦桐拚命的呼吸著救命的氧氣,激越的心跳剛剛稍有緩和又被陸伽焰接下來的動作驚得再次鼓動起來,大叫道:「混蛋,你給我放手!」話音未落,嘴唇再次被堵住。
  結著薄繭的手此刻正搭在他的分^身上摩挲著,那是與女人柔軟的撫觸截然不同的感覺。有些粗糙的觸感沿著突起的青筋脈絡緩緩游移,早已濕透的莖體滑膩的觸覺折磨著秦桐本就已經脆弱的神經。身體抖得更厲害,猶如秋風中的落葉,在手指爬到完全撐開的頭部撫上正滴^落淚珠的小孔時,終於無法自己的驚叫出來。
  出口的驚叫卻被堵在兩人緊貼的唇間,在幾番輾轉後又被強迫著嚥了回去,秦桐一直推拒的左手也變的越發發軟,搭在陸伽焰的臂膀上哪還有半分力氣。
  一切能抒發的管道都被堵了個嚴實,只有眼淚流得更凶,眼神再也不復清明,洶湧的□翻滾不休,在陸伽焰放過他的唇後除去幾個斷斷續續的字後只能無助的呻吟。
  「不不……放、啊!嗚……放開……唔嗯……」
  身體卻不由自主的貼合上去,雙腿緊緊附在那精瘦壯實的腰上,如同在驚濤駭浪裡飄蕩的扁舟,無力而絕望的等著滅頂的那一刻到來。
  肆虐在體內的凶器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破開不住收縮的甬道直抵深處,反覆壓磨著柔軟脆弱的一點,被別人握在手中的要害也被撫得更快,逼得秦桐顫抖得更加厲害。淫^靡的水聲讓他腦中轟轟作響,陣陣讓他不願再聽的呻^吟迴蕩在室內。在又一輪激烈的衝刺下那手猛地在已是突突直跳的莖體上一握再鬆開,秦桐眼前頓時一片白光。
  爆發的瞬間秦桐再次咬上陸伽焰的肩頭,硬是將最後那聲大叫堵在喉間化成悶哼,繃緊的身體在極限後無力軟倒床上,體內也在同時衝入一道熱流,燙得他再次弓起身子。
  迷濛的視線已是什麼都看不清,耳邊兩人粗重的呼吸聲也顯得遙遠,在神智沉入完全的黑暗中時,秦桐只有一個念頭:他媽的再也不喝酒了。

  善後問題(上)

  陸伽焰在發呆,看著自己的那雙手,那雙手骨節分明有力修長,與以往沒什麼不同,但他的思緒卻是從未有過的混亂。
  他難以相信事情居然發展成這樣,也無法相信自己會失控,恍恍惚惚覺得一切都像做夢。但他的手上還殘留著撫摸在肌膚上光滑溫熱的觸感和情動時燃燒一般鮮活生命,他的鼻端還聞得到空氣中沒有散去的□氣息,而躺在他身邊睡得深沉的人更是真實到不能忽略,提醒他剛剛發生的一切都絕不是夢。
  他身邊的人睡得很熟,被子半搭在身上,又淺又長的呼吸在黑暗中那麼清楚,他只要稍稍一動就能觸到與記憶中全無二致的肌膚,光滑而有彈性,帶著讓人舒服的體溫。
  陸伽焰猛然一震,將自己不自覺間撫上秦桐肩頭的手拿開,指尖上有著說不出的滑膩,彷彿他的肌膚上還沾染著絲絲的□。陸伽焰覺得自己心跳又快起來,一驚之下強迫自己冷靜,然後嗅到了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剛剛還讓他瘋狂的血氣現在卻讓他恢復了冷靜,側頭看看秦桐,拉起被子嚴嚴實實裹好他光裸的身子,陸伽焰披衣起床。
  秦桐好不容易才睜開發澀的眼睛,陣陣抽痛的額角和全身彷彿被拆開又重組的痠疼讓他感覺連翻個身都困難。
  遲鈍的大腦還不及運作,緊閉的門就被推開,小桃抱著小哈幾步奔到床邊半蹲下來:「大哥你終於醒啦。」
  秦桐想答,開口才發現連喉嚨都干痛得快冒出火來,只得模糊應上一聲,然後就聽到小桃在那說:「陸哥哥說你是酒喝多了宿醉,來,把這個醒酒茶喝了。」說話間已經遞過一杯熱騰騰的茶水。
  「陸伽焰」三個字就這麼騰的跳進秦桐腦子,昨晚的荒唐立刻在腦子裡重演,飛速閃過的幕幕場景擠得他剛剛開始轉動的腦子更痛,抱頭呻吟間小桃遞來的醒酒茶也沒顧上看一眼。
  小桃連忙將小哈和茶都扔到桌上將他扶著半坐起來:「大哥你還好吧。」
  秦桐卻是反射性的視線在屋內繞過一圈抽回自己的手就要往被子裡鑽去,不想動作有點大,下面立刻傳來的鈍痛讓他腰一軟差點摔在床上,小桃趕緊拉住他:「是不是還有哪裡不舒服?」
  哪裡不舒服?他全身上下都不舒服!只是不能說,簡直鬱悶到家。陸伽焰不在屋中,這麼一動他才發現自己套著件乾淨的中衣,連床單也已換過,身上雖然疼卻很***,股間的鈍痛退下後感覺清涼,很顯然是已經上了藥。
  想著這些事都是誰做的,秦桐的臉上青白紅黑交錯,小桃看得更擔心,拿起桌上的醒酒茶再遞過去:「大哥,你趕快把茶喝了吧,涼了效果會不好。」眼光在秦桐臉上稍作停留,忽然道:「咦,大哥,你嘴巴怎麼了?」
  茶湯清亮幽香,提醒著秦桐他還在冒火的嗓子,接過來也不管是不是還很燙,仰著脖子一口灌下去,聽到小桃的話下意識摸上嘴唇,唇很乾,翻著些許唇皮,少許茶湯沾在上面,有淡淡的血腥味。
  秦桐臉色更沉,然後啞著嗓子道:「酒喝多了,幹得裂開,幫我多倒些水來吧,口渴。」
  小桃一聽就信,雖然有些奇怪那些傷口怎麼都是橫的,但她對情事完全沒概念,自然也不會多想,立刻去提了水壺過來,倒了碗給秦桐:「早上才燒好的,還有些燙。」
  這些秦桐也沒心思管,拿著碗略微吹了吹又是一口灌下去,連灌三碗才停下喘口氣,小桃看著他恢復了些許血色的臉問道:「大哥,娘早上就將粥熬好了,我端碗來給你吃?」
  秦桐沒力的搖搖頭,說道:「我沒胃口,就想休息,還是再睡會得好。」重新躺到床上閉起眼。
  小桃幫他把被子蓋好:「那我把水放在床頭,你要餓了就叫聲。」說完也不再吵他,抱起在桌子上嗚咽打轉的小哈輕手輕腳走出去關上門。
  小桃一走出去,秦桐就睜開眼,他哪裡還睡得著,瞪著床頂半晌,才動動嘴唇說出一個字:「靠!」
  酒果然是個害人不淺的東西,而且一喝醉就沒好事。上次喝醉搞得他穿越,這次喝醉居然搞得他失身,而且那個災星居然就這麼拍拍屁股不見了,躺在床上的他不知道是該罵天該罵地還是該罵人,除了「靠」之外真的再找不到第二個詞。
  痠疼的身體讓他再沒有翻身的勇氣,只將四肢癱平了繼續瞪著床頂,時間一長本就干澀的眼睛就想流淚,不想讓眼淚流下來,只得將眼睛閉上放空腦袋,努力讓自己什麼都不想。
  眼睛閉起,不知從哪個角落鑽出來的疲憊空虛立刻就將他的身體大腦佔滿,不多時就迷迷糊糊繼續睡過去,沒有聽到輕微的開門聲。
  陸伽焰的腳步很輕,輕得沒聲音,站在床前的他臉比以前更冷更硬,目光裡卻多了些連他都不知道的東西,就這麼直直看著秦桐。
  昨天晚上他做完清理後就走了,因為睡不著,也自始自終都沒有點燈,所以直到現在他才看清楚秦桐的模樣。
  睡著的人臉色有些蒼白,睫毛在閉起的眸子下投下淺淺的暗影,少了以往的精神熠熠透出疲色,血色不足的唇帶著些水澤透出淡粉,上面還有一圈結著褐色血痂的牙印,就連下巴都似乎削尖了,散亂的發絲凌凌落落鋪在枕上,讓他不由又想起握在手裡冰涼柔順的感覺。
  床上的人似乎睡得不安穩,皺著眉翻個身蹭了好一會才舒展眉頭安靜下來。他似乎總是喜歡往右翻,明明右手的脫臼還沒好卻總是被壓著。陸伽焰伸手熟門熟路的將秦桐的右手拉出來塞回被窩蓋好,然後又像被雷擊中般收回手。
  活見鬼,他是什麼時候養成這個習慣的?還是說自己手居然抽了筋?收回手的陸伽焰再不做停留,直接轉身出去,他覺得他現在很需要喝上幾杯。
  秦桐一覺睡到午後才醒過來,發覺終於眼也不那麼澀身上也沒那麼痠疼,忍不住伸個懶腰,腰上傳來的無力和鈍痛讓他暗咒一聲,剛剛恢復些的心情立刻又低落下去。
  賴在床上直到頭隱隱作痛得讓他受不了,空空如也的肚子也在對他抗議,才拖拖拉拉的爬起來穿衣下地。
  正坐在床前扶著腰慢慢彎腰穿鞋的時候小桃又跑進來:「大哥你休息好啦?」
  秦桐忍著腰痛股痛套上鞋子站起來,回小桃道:「算是吧。」要真能睡一覺就全部都好起來那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
  小桃顯得很高興,跳到秦桐面前道:「大哥,村裡來信了,說是你讓帶回去的那個什麼珠草的按你的方法都種活了,孟家姐姐他們把貨都備得差不多了,這會已經上路了。」
  秦桐呆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哦,是那個什麼槿珠草吧。」他倒是快把那草忘光了。
  小桃連連點頭:「啊,對,就是叫這名字。」
  「你說她們已經在路上了?怎麼會這麼早?」
  小桃眨眨眼:「哪裡早?你吩咐的開春就要準備好,現下這不是開春了麼?」
  秦桐倒有些擔心:「我只說準備好等雪化了好上路,這會山上的積雪都還沒化呢,多不方便。」雪深冰滑的,山路又崎嶇,有個萬一怎麼辦。
  聽了秦桐的話小桃一笑:「娘看信的時候也吃了一驚,可他們心急,這會下都下山了才發的信,總不能再讓他們回山上去。」
  秦桐聽得感慨,這麼純樸的村人能被他遇上真是最大的福氣。小桃不知他心裡的想法,自顧自說道:「信上說山上的寒梅花今年開得很漂亮,做出的脂粉香氣色澤都好得不得了呢。村裡的樣子好像也變了不少,算來再等些時日,那花田裡的各式春花和山裡的不知道會開成什麼樣,一定更美。」
  話音裡流露出些微懷念的味道,秦桐疼惜的揉著小桃的發絲,小丫頭還是有些想家,一路跟著日曬雨淋的還老是照顧自己,想來真是吃過不少苦。這樣想著,聲音也放得更輕:「等開春把京裡的事情忙完,我們就回去看看,你要喜歡,往後我們再去各處遊山玩水去。」
  小桃臉上升起紅暈,喜道:「真的?」
  「那是當然,騙你是小狗。」
  小桃卻不樂意了,把秦桐一直擱在她頭上的手撥下來:「我都長大了,大哥你別老用對小孩子的語氣和我說話。」
  秦桐大笑:「好好好,小桃長大了。」
  小桃的臉上浮起惱色,跺腳道:「我說真的,我娘說下月初七我就滿十六歲,要給我慶生呢。以後我就是大姑娘,才不是小丫頭!」
  十六歲的小丫頭片子在秦桐眼裡一樣還是小丫頭,見到她這生氣模樣,秦桐忍著笑沒再去取笑她,只道:「說起來我倒是才知道你的生日,當大哥的第一次幫妹妹慶生自然不能太小氣,說吧,想要什麼當禮物?」
  小桃的懊惱神色早不知跑哪去了,眼睛亮晶晶:「要什麼都行?」
  秦桐慎重道:「當然得你大哥拿得出來。」
  小桃歡呼一聲眼睛溜溜轉,接著卻沮喪道:「我想不出來。」
  那模樣讓秦桐再次失笑:「還早著呢,慢慢想,先幫我端碗粥過來吧,我餓了。」

  善後問題(下)

  晚飯的時候秦桐又要喝粥,小桃關心道:「大哥你一天都沒吃什麼,白天也只喝了碗粥,能行嗎?」
  秦桐面皮僵住,眼神飄乎,瞟到飯廳裡沒有那人的身影才回答道:「酒喝多了腸胃不舒服,還是喝粥的好。」心裡卻氣悶到不行,滿滿一桌的飯菜,只能看不能吃,天下人像他這麼倒霉的實在是不多。
  小桃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哦」一聲繼續說:「奇怪,今天陸哥哥跑哪去了,怎麼到現在還不回來?」
  秦桐強忍著差點嗆到的咳嗽,繼續吃自己的。但一桌子人的目光全盯到了他臉上,根本不能忽略。尤以錢伯的目光最是興味,雖然很想將那對眼睛戳瞎,秦桐還是力持鎮定的埋頭喝粥,眼皮都不帶抬:「我哪知道,那麼大個人用不著擔心。」
  一直沒說話的周嫂開口:「怕是他有什麼事要辦吧,我們先吃。」
  吃飯的氣氛就這麼沉默下去,秦桐覺得更加鬱悶,冬天凳子上雖然墊了棉墊,但坐的時間稍長股間還是隱隱作痛,如坐針氈的三兩口把粥喝下去就放了碗,說聲想早些休息便直接回房去。
  進房就聽到一陣狗吠,原來是小哈和大馬被小桃喂得飽,剛剛在窩裡打完一架正大眼瞪小眼的對著齜牙。秦桐左右無聊,於是一手一只將小狗撈起來放到床上去,有個伴陪著,總好過心思老轉到自己不願想起的人事上去。
  早上睡得久,秦桐此刻的精神出奇的好,陪著兩隻精力十足的小狗玩玩鬧鬧也不覺著累,看著它們滿床跑得歡不由笑起來,一手抓過一隻,自語道:「這才多久,都長大了這麼多。」伸手摸摸長得很是健壯的前腿,雖然還小卻已感到其中蘊藏的力量:「就這骨量來看,以後肯定小不了。」
  小狗雖被秦桐抓著不能亂跑卻不惱,偏了頭蹭著秦桐的頭,顯得很是親密,另一隻也跑過來對著他甩尾巴,秦桐忍不住又摸摸那身變得光亮的皮毛,好玩一般幫它們撓脖子,雖然知道狗不會回答他,還是笑道:「撒嬌啊,原來都認得我了。」
  兩隻吃得飽飽的小狗精力十足得讓人望塵莫及,在秦桐的陪伴下鬧騰得更歡,等到兩隻小狗都趴著不跑了的時候他也已經累得筋疲力盡,只想快點休息。
  秦桐沒把兩隻小狗放回窩裡,只是除去外衣抱著它們躺到床上闔眼睡去。他未熄燈,一室的燭光閃閃爍爍,一時安靜下來的房間裡有種說不出的靜寂。
  百漪樓
  深沉的夜色猶如潑墨,掛在天邊的星月顯得更加遙不可及,連那微弱的光線都已經達不到地面上。早已打烊的酒樓只有幾隻挑起的燈籠在冬夜的風中搖晃,熱鬧一旦散去更顯得冷清。
  陸伽焰這時正抱了兩罈酒坐在百漪樓的房頂上,只著單衣連薄襖都沒有的他沒覺得夜風有多冷,甚至他希望更冷些,似乎這樣就能吹走燒在胸中心口的那把火。火燒得很莫名,他也分不清火裡面帶著的都是些情緒,卻是越燒越烈,也因為這樣讓他更覺得煩悶,一口接一口的酒灌下去,反而讓火燒得更旺。
  但他卻停不下來,除去喝酒,他找不到更有效的發洩方式,只能越喝越凶。夜色愈沉,月光的清輝也從如墨般的天幕中掙脫出來柔柔撒下,剛剛化去積雪不久的屋頂便似又鋪上層白霜般。
  另一道人影無聲無息掠過重重屋頂,在樓外樓停下,拉長的影子覆住了那層白霜,來人伸手操起陸伽焰身邊的酒罈笑道:「怎麼破天荒的開始喝酒了,今兒個心情好麼?」輕佻隨興的語氣,不是江歧又是誰。
  陸伽焰也不理他,逕自往嘴裡倒酒,在手中那罈酒被他倒了個涓滴不剩,於是抄手就將江歧手中的奪過,拍開封泥繼續喝。
  江歧眼睜睜看著陳年好酒就這麼倒進了陸伽焰的肚子,不由連連嘆氣,心痛不已地道:「哎哎哎,你也給我留點呀,上好的『青凌』被你這麼喝真是浪費。」
  陸伽焰終於斜過眼瞟他一瞟,冷冷道:「我又沒請你。」
  江歧哽住,摸摸鼻子後也在屋頂坐下來,長腿伸出一晃一晃,半晌沒出聲,然後突然轉頭對陸伽焰道:「喂,你們今天都不太正常啊,我看那個秦桐似是很不舒服,走路都不比平常……」刻意拉長的尾音後是兩聲意味不明的「嘿嘿」。
  果然就瞄到陸伽焰抓在手裡的酒罈滑了下,雖然他穩得很快,卻沒逃過江歧的眼睛,摸著下巴遮住咧開的嘴角,江歧繼續:「看他的模樣好像還有點發燒。」
  陸伽焰沒說話,繼續喝酒,往嘴裡倒得更凶,酒已經將他往日眼神裡的淡漠冷靜衝去,紛雜的情緒流轉其中。
  嗯,手有點不穩,看來得再加把勁。繼續摸著下巴,江歧眼中精光四射:「他一天都沒吃東西只喝了兩碗粥,連路都走得不大穩,你不去看看他?」
  仍然沒有得到回答,陸伽焰還在喝酒。江歧等了會,開始有些沉不住氣,難道自己猜錯了?可瞧他這把酒當水喝的氣勢,認識他這麼多年來也是頭一遭,沒人會無緣無故就拿酒來折騰自己吧。
  他正自琢磨,冷不防一個黑影帶著風聲往他這邊飛過來,聽聲已知勁力不小,又頗有體積,不像暗器,當即出手一帶一轉消去勁力將那東西抄在手裡,原來是個酒罈。
  再抬頭時旁邊已經沒了陸伽焰的影子,江歧掂著手裡的酒罈邪邪笑道:「我就知道會有戲看,哈哈哈。」
  說完就把酒罈湊到自己嘴邊去,臉色卻一變,跳起來對著早已人影全完的方向怒道:「小氣鬼,空酒罈給爺爺做甚,我可不會幫你收拾!」
  手又摸上下巴,眼珠再轉:「你跑得再快,我也能逮到戲看。」順手就扔掉早就一滴不剩的酒罈,任它在屋頂上哐哐哐的滾下去,砸到地上發出脆響,也不管會驚醒多少人家,自行運起輕功按原路回去。
  陸伽焰回去時屋中的燭火還沒滅,透過窗紙搖曳的火光顯得越發朦朧,他在門前站了半天卻伸不出手推,反而又發起呆來,不多時就感覺有道打探的目光大刺刺的紮在自己背後,不用回頭他也知道是誰。
  略皺起眉頭,陸伽焰立刻推門進去,隨即就將房門緊閉,窗紙上映出一抹拉長的剪影。江歧暗笑,他回來的速度可不算快,到他回來這會人還站在門前,雖然不能瞧出表情,也已經很是有趣了。伸個懶腰,戲已看完,該是睡覺的好時候了。
  陸伽焰靠在門邊,皺起的眉頭沒有展開反而皺得更緊了,等他最終邁出步子走到床榻旁時,桌上的燭火已近熄滅,短短的燭身旁全是凝結後的燭淚,快燒完的燭芯發出輕微的聲響,偶爾爆出一團燈花,明亮度卻是大不如前,昏昏黃黃的掙紮著。
  這回床上的人睡得很安穩,只是身上的被子已經滑下大半,只搭在腰上,胸口上正趴著兩隻小狗,隨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也睡得正沉,原本兜著小狗的手此刻軟綿綿的垂在兩旁,身子斜過半邊床榻,枕頭正孤零零的躺在角落裡,睡相還是一如既往的不老實。
  心裡忍不住開始嘆氣,然後動手把小狗抱回窩裡,再將被遺棄的枕頭放回原位把人扶正拉好被子。做完這些,目光就盯住秦桐的額頭,看他睡著時面色如常,卻還是忍不住伸出手,在離額幾分處停下,片刻後才放上去。
  額頭上帶著微微的體溫,哪裡有什麼發燒。知道被江歧那個好事的傢伙看了笑話,心裡升起些惱怒來,卻敵不過知道他無事的放心。
  桌上的蠟燭已經只剩一點小火星在勉強支撐,陸伽焰沉默了會,還是轉身走到門邊,就在他伸手準備拉開門時,眼前一黑,蠟燭終是熄了,而他拉門的手也就此停下。
  房門終是沒再被打開,停駐在門前的身影也走了回去。避不見面也不是長久之計,躲又能躲得幾天?既然現在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不如走一步算一步,明日的事明日再說吧,他是真的覺得有些累了。
  才剛剛躺下,旁邊的傢伙就宛如知覺一般貼上來,照例手腳齊動搭到他身上,簡直就是……陸伽焰想了半天,除了「死性不改」四個字真是沒別的詞能夠形容。
  觸到他有些冰涼的肌膚,更覺得前晚如同燃燒一般的溫度就像是錯覺,握著秦桐的手放開,心裡立刻覺得有一塊地方有些空落落的,闔眼睡去的時候,又不自覺的握住,似乎這樣才能睡得踏實。
  這樣也果然睡得踏實些,第二天他竟然還是在秦桐後面醒來的,其實他還能多睡會,但先醒的人那聲稱得上驚天動地的大叫任是死人也會被吵醒,迫得他只得睜開眼睛出手如電摀住秦桐的嘴:「閉嘴,你想把人全引來?」
  秦桐的眼睛瞪得仿如銅鈴,暈眩的腦袋只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他是什麼時候回來的?而更讓他想給自己兩巴掌的是自己竟然又成了無尾熊,而且還是扒在那什麼過自己的人身上睡得像死豬!這讓他忍不住在心裡罵自己真是個豬頭!不,根本就是比豬還笨!
  煩躁的將捂著自己嘴的大手拉開,深吸幾口氣後還是壓低了音量:「你回來做什麼?」讓他清靜兩天都不行!
  陸伽焰目光閃爍,突然沒來由的覺著輕鬆起來,語氣卻如常回道:「我不回來這裡倒是要去哪。」
  秦桐一怔咬牙,恨不得將這個面上看去淡風清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混蛋踹下去,胡亂的伸手將人推得離自己遠些,重又躺回去:「管你那麼多!」忍不住再在心裡加上一句:「靠!」
  很多時候遺忘是最好的辦法,就當前晚從不存在,荒唐的夢不必久記,埋沒便好。只是,再怎麼想忘掉,有些東西終究是不一樣了。

  辦正事

  接下來的日子秦桐很忙,為了馬上要到來的賬本和準備新開的店面,他被周嫂嚴令將已快忘記大半的珠算口訣重新補回來,還要每天對著算盤練習珠算,除去飯後那點休息時間通常一坐便是一天。初時傷口還沒好,等到他終於能回房時人也跛了,但這次他既沒喊疼也沒叫累,反倒天天準時去周嫂那報到,成了個前所未有的好學生。
  這晚回來,推開緊閉的房門,房內除了小狗睡覺時輕微的呼嚕聲靜悄悄的,秦桐下意識鬆口氣,這似乎是在最近養成的習慣。走到桌邊將蠟燭點燃,活動下手腕揉著有些酸脹的額角,給自己倒了杯水喝水。
  燭光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在牆上,顯得有些冷清,秦桐抱著杯子站在桌邊盯著自己的影子有些發呆。自那天之後,他和陸伽焰兩人總會有意無意的錯開,下意識的將碰面次數減到最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兩個人默契太好,十餘天下來見面的次數真的很少,少到五根指頭都用不完就能數出來。
  倦意上來,秦桐撐著沉重的眼皮草草洗過澡就上床睡覺,在意識掉入混沌的前一刻模模糊糊想到那傢伙天天都在忙些什麼?念頭只是一閃而過,緊接著便被周公召喚下棋去。
  陸伽焰這時正坐在江歧的房裡看著手裡的那張薄紙,薄紙他已經拿在手裡一個時辰有餘,那手很穩,就像雕像,江歧很是懷疑再過不久那紙就要被他看穿了。
  最後他實在忍不住,開口道:「喂,你再怎麼看紙上也不會開花。」換來的是冷冷一眼,江歧眨眨眼,打個哈欠露出滿臉渴睡的表情,道:「我現在天天要早起,你總得讓我早些睡吧。還是……」
  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說不出的邪惡,笑得讓人直發毛的道:「你打算跟我睡了?」
  陸伽焰連看他一眼都懶,順手將薄紙揉成碎片起身就往外走,剛到門口江歧又叫住他:「我說,你最近老是怪怪的,會不會是……」
  話未說完繼續怪笑兩聲,然後迎頭被陸伽焰的冷言冷語淋了一身:「睡你的覺。」
  江歧很哀怨的看著他的背影消失,自語道:「我這不是操心你的後半輩子麼,就你的個性能有人受得了已經很稀罕,要是跑了可怎麼辦。」
  倒春寒一過,天氣就逐漸暖和起來,春陽明媚,人們褪去厚重的冬衣,享受難得的溫暖舒適,大街上的人明顯比冬天時多得多。
  秦桐他們此刻也是街中一員,陸伽焰不在,其餘四人由錢伯領著邊走邊看。京中確是繁華,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人人衣飾講究,臉上都帶著喜氣,似乎連心情都與春光無二。
  錢伯顯得興致很高,指著街上的店面一間間說得頭頭是道,除去偶爾歇口氣,一路上竟一直都是他在說,說的人不覺得累,聽的人卻有些受不了了。
  待到把城東和城南都大略轉完,秦桐已經累得連腿都快抬不起來,周嫂和小桃也有些臉色發白而錢伯還是興致高昂的準備再轉到城西去,秦桐趕忙拉著錢伯直接拐進最近的一家酒樓,連連說道:「錢伯你不累也該餓了,快進來歇著吃點東西,年紀大身子骨要緊,京城又不會跑,店慢慢找就是。」老胳膊老腿的,怎麼這麼能走。
  錢伯擦擦不見一絲汗的腦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也是,走這麼大半天該累了,今兒個老頭子高興,反倒沒覺得。」
  幾人進酒樓隨意找張空桌坐下,秦桐隨意叫小二上幾樣菜式又要了一大壺茶,然後就努力揉著自己痠痛的腿腳,估摸著照這個運動強度,自己的腿怕是得痛上幾天了。
  小桃連喝兩碗茶後也在桌子下輕捶著自己的腿,感覺好些才撲閃著眼睛道:「大城就是不一樣,好熱鬧,這會兒出來好像比以往都熱鬧得多呢。」
  秦桐放下剛喝空的茶碗點頭道:「在家裡悶了整個冬天,當然要在天氣好的時候出來透透氣。不過轉了大半天,店舖倒真是有些難找,稍微好點的就貴得要死。」說完不由嘆氣,這裡還真是寸土寸金,古代的物價也沒那麼便宜啊。
  錢伯立刻換上一臉悲色,原本皺紋都笑開的臉揉成一團:「都是老奴沒用,守不住老爺開的鋪子,老奴便是死了也無臉去見九泉下的老爺和夫人了。」
  秦桐正在喝茶,聽到錢伯的話差點噴出來,急急嚥下去又嗆到喉嚨,臉色忽青忽白,好一會才順過氣,忙道:「那也是出於無奈,錢伯你也不必如此,店舖的事也不用急於一時,慢慢找總會有的。」大不了重操舊業擺地攤去,又不是沒幹過。
  正好店小二端著托盤上菜,秦桐立刻拉開話題:「快吃些東西,大半天跑下來可都餓壞了。」說完就拿筷子夾了青椒肉絲往錢伯碗裡送,他可不想再聽到什麼去地下見他老爸老媽的話,會幾天都消化不良。
  小桃餓得緊,飯一上來就端著飯碗往嘴裡扒,連菜都顧不上吃幾口,秦桐看著有些心疼小丫頭,幫她倒杯水囑咐著:「又沒人搶你的,慢點吃,當心嗆到。」
  說話間又替周嫂布了菜,把周圍一圈人全照顧到後自己才開始吃,胃都有些隱約抽疼了,便也不再講話,專心吃東西。
  等到吃飽喝足也休息夠了,早春的日頭走得快,看去已經有些西斜,幾人在酒樓裡討論半天,還是決定去城西看看,一天下來雖然不及細看,但能大致做到心理有數。至於城北,那是皇城所在,雖然秦桐很有興趣去參觀參觀,但那地方不是他這種平頭小百姓能隨便亂闖的,只得作罷。
  城西基本是普通百姓的聚居地,顯得比城南城東更加熱鬧,但也沒什麼秩序,本來還算寬的路面被無數小攤小販佔滿,這地方秦桐和小桃在為小狗買羊奶時來過,是以也沒那麼生疏,不過來的時候都在早上,倒是沒想到這個時辰居然比早市時還要喧鬧上幾分。
  秦桐和錢伯穿過人流在一條相對僻靜的小道上停下,轉頭發現周嫂和小桃都沒影了,兩人一驚下急急找回去,好不容易一路擠回去發現周嫂正站在街中看著其中店面發呆,小桃正牽著她的衣角乖乖站著,背對著他們看不到表情。
  秦桐喊一聲趕上去,她們母女才如夢初醒般把目光移過來,秦桐抬頭看看那間店面「李記裁縫」,不大的店裡兩側掛著幾件樣衣,中間的櫃檯上堆著各式花色的面料,顯得有點亂,沒什麼特別之處。
  秦桐不由好奇問道:「周嫂,你想挑些料子做衣服麼?」
  周嫂似是怔了怔,這才順著話道:「是啊,小桃身子骨正長高,舊衣服都有些小了,我正尋思扯些料子新做兩件。」
  秦桐聽了便拉著她們往裡面走:「那還猶豫什麼呢,剛才也不叫一聲,差點以為走丟了。進去看看去,有合適的就多做幾件。」
  周嫂在店裡還顯得有些恍惚,對那些料子也沒仔細看,心不在焉地挑了兩匹選好式樣,讓裁縫幫小桃量過身便交下定金出門,也沒回頭再看那店一眼。
  秦桐雖然覺得周嫂和小桃的模樣有些怪,但也不好亂開口打聽,只得忍住,不多時注意力又被錢伯的話語給吸引過去。
  一路走著暮色漸深,街面上已經三三兩兩的挑起了燈籠,小桃突然指著右手邊問道:「那裡是做什麼的?看起來挺熱鬧。」她還記得上次在雍城時也有這麼個地方,那是正準備過去的時候娘親卻讓回客棧了。
  秦桐抬頭就看到滿眼燈火璀璨,綵綢迎風飄舞,隱約的琴聲和笑語傳過來,在這春日的暮色中透著股嫵媚的風情,讓他心中一跳。
  小桃的問話沒人回答,錢伯顯得很是尷尬,周嫂臉上有些泛紅,看著自家女兒的神色很是無奈。看看他們都不會回答她,於是小桃鍥而不捨的拉拉秦桐的衣袖,繼續問道:「大哥,那地方好玩麼?」
  秦桐語塞,求救的去看錢伯和周嫂,結果他們兩人不約而同的將頭撇到一邊去,那意思明明白白的是將這倒霉催的問題丟給他解決。
  小桃的手一直拉在秦桐衣袖上,眼睛瞬也不瞬,秦桐逃不過,只得乾咳兩聲擺出一副嚴肅面孔忽悠道:「那裡不是玩的地方,而是辦『正事』的地方。」他特地將「正事」兩字咬得特別重,強調意味十足。
  旁邊的錢伯臉皮抖動,層層皺紋看著就快被抖下來,周嫂半轉過身,表情雖然看不見,那肩膀的起伏卻瞞不了人。兩人的模樣讓秦桐看得直瞪眼,小桃卻沒注意,還一徑扯著他的衣袖,追問道:「辦正事?辦什麼正事的地方會這麼漂亮?聽聲音都笑得很開心啊,這真不是玩的地方?」
  秦桐簡直想把小桃的嘴給貼起來,這種「十萬個為什麼」真沒人受得了,想半天也掰不出個像樣的理由來,只得唬起臉:「小丫頭自然不知道,這是大人的事。」
  這句話成功的將小桃的注意力轉移,卻讓她老大不高興,對著秦桐嘴巴翹得老高:「我是大人了,別老把我當小孩子!」
  秦桐一個頭兩個大,連連點頭哄道:「是是是,小桃你要當大人也得等下月初七不是,雖然日子沒到,但也有十來天不是。」
  小桃甩了秦桐的袖子跺腳就往回走,賭氣道:「又哄我!」她要回去找小哈大馬玩去,連哼三聲埋頭直走。
  秦桐趕緊加快跟著小桃,心下這才放鬆,至少這丫頭今天是不會想要跑到花街去見識見識所謂的「辦正事」,他也算過關。不由感慨,青春叛逆期啊,美好又讓人頭痛的年紀。
  周嫂掛著笑一直跟在後面,微笑讓她整個人原本有些嚴肅冷漠的氣質柔和明朗起來,只是身上還纏著些淡淡的感傷。錢伯瞧了周嫂幾眼,暗自嘆口氣也趕緊跟上去。
  回家後秦桐費了不少唇舌才讓小桃不再鬧彆扭,一身疲憊的他回去後直接躺倒和衣睡去,實在是連一根指頭也不想動一動了。

  關於某個決定

  這覺睡醒時秦桐神清氣爽,閉著眼在床上賴了半天才不舍的準備起床,哪知手才伸出被子就愣住,隨即掀開被子坐起來把自己裡裡外外瞧了個遍。頭髮散開披在肩背,薄薄的中衣擋不住早春的寒氣,一個激靈後秦桐重新窩回被子裡,有些懊惱的抓著頭髮:「該死!」
  他明明記得昨天倒頭就睡著了,根本就沒脫衣服,現在一醒居然外衣都不翼而飛,連髮髻也被放下,他很確定自己沒夢遊的毛病,那麼就只有唯一一種可能,而且是他最不想接受的可能。
  秦桐不由抱著被子嘆氣,他怎麼這麼混?看起來睡著時他就算是被人扒光光了都不會知道,以前跟女人混時這不成問題,甚至他還會希望這種情況能多一點,但現在,他更多的是想給自己兩拳頭。
  無精打采的拉過外衣穿上,他以為自己已經能不在意那天晚上的事,但看來是失敗了,而且是失敗非常,他們兩個都無法不在意,所以才會相處得如此尷尬。
  剛剛洗過臉,小桃就敲門進來問:「大哥,今天還出去麼?」
  昨天走得太累,腿腳都還在發酸,秦桐當即搖頭道:「今天就在家休息吧,昨天走得也累了,不如等過兩天衣服做好的時候順便出去。」
  「哦,那好,我去跟娘和錢伯說聲,再把早飯端過來。」
  「還有這兩隻小狗的,可別忘了。」
  小桃蹲下去摸摸它們順滑的皮毛,笑道:「當然不會忘,等等就來。」
  秦桐看著小桃跑出去的背影,突然想到一件事,眼神閃爍片刻恢復正常,似乎……現在除了那個辦法外找不到別的更有效的解決方式了吧。
  吃過飯後便被周嫂叫去打算盤,經過這段時間的突擊訓練,秦桐的算盤現在也算打得有模有樣,而隨著他對珠算瞭解的深入,不由開始佩服老祖宗們的智慧,珠算學得好,連心算都比以前快得多,難怪連二十世紀最偉大的發明電腦都要採用與珠算一般的二進制了。
  秦桐正在噼哩啪啦的撥著算盤珠,錢伯從外面進來,揚著手裡的信封道:「二少爺,有封信。」
  秦桐把信接過來拆開掃過一眼就驚訝道:「啊,他們居然快到京城了。」說完就把信遞給坐在他旁邊的周嫂,覺得不可思議:「怎麼這麼快?」想想當初他們用了多少時間才走到京城來啊。
  周嫂瞄瞄他,說的話不冷不熱:「山裡人吃的苦多,在路上都不怕累,自然趕得快些,而且也不用途中找店面,怕是他們還覺得這速度慢了。」
  秦桐很想翻白眼,雖然最後一句說得不錯,但前面的話不是明擺著說自己怕苦怕累麼。最終這個白眼也沒翻出來,只好抬頭望天,然後聽到周嫂問他:「都算完了?那給我看看。」
  看著伸在自己眼前的手,秦桐立刻低頭繼續打算盤:「還沒還沒,只差一點,馬上算完。」又忍不住在心裡嘆氣,他怎麼會這麼聽話呢,想當年在家對著老媽也沒聽話到這份上。
  他剛把算完的題目交給周嫂,小桃就跑過來:「娘、大哥,我和錢伯把午飯做好了,快過來吃。」
  小丫頭額頭上還有一層薄汗,也不知是廚房的火頭熏出來的還是跑出來的,周嫂拉過她擦汗:「你呀,做什麼都跑來跑去的沒個女兒樣,還敢一天到晚嚷嚷自己是大人?」
  周嫂說話的份量和秦桐就是不一樣,小桃可不會跟自己娘親拿喬,只鼓著腮幫子抗議:「我本來就長大了嘛。」那乖順的模樣讓秦桐覺得自己很失敗,他個當大哥的真是完全沒威信,小丫頭就敢當著他的面給他臉色看。
  周嫂捏捏自家女兒的臉頰,笑道:「聽你扯,去吃飯吧。」
  大家長一發話,秦桐第一個衝往小廳:「是啊,吃飯吃飯。」打算盤打了一早上,手酸肚餓,吃飯去。
  只是,陸伽焰照例不在。
  幾天之後,秦桐他們大清早吃過早飯便出了城門守在路邊候著人,按信上說的,村裡人應該在今天過來,沒電話沒手機,只得這麼估摸著早早候在城門前等人了。
  秦桐在路邊脖子伸得老長,來來往往的行人中卻硬是沒看到自己熟悉的面孔,等到快中午人還沒到,不由有些洩氣,本來站得挺直的腰板也軟下來,不顧形象的蹲到地上:「怎麼還沒到?」這樣等人真他媽的累。
  瞥眼在他旁邊站著的陸伽焰,那傢伙還是站得很直,雖然姿態有些隨便,但那繃直的腰背所散發的氣勢還是讓人不能忽視。進出間很多人都會看他,卻又很快轉頭不敢深究,因為那表情太凍人,多看一會就覺得撒在頭上暖洋洋的春陽都沒了溫度。
  直到陸伽焰突然轉頭看向他,秦桐才發覺自己的眼睛一直盯在他身上沒挪開過,連忙把鎖在他身上的目光移開去,掩飾地拔根草叼到嘴裡,心裡卻恨不得揪頭髮:自己在幹什麼啊?居然、居然……居然一直盯著他的腰?!雖然他只是很羨慕連帶嫉妒一個早上都過去了他還能站得這麼直,但是但是……還是讓他直接投奔上帝的懷抱吧!
  好在沒等他尷尬多久,小桃就在前面興奮的叫道:「過來了過來了!」
  秦桐立刻吐掉嘴裡的草跳起來,也顧不得蹲久了氣血不順有些發暈,只要能不見到陸伽焰的臉就好。
  衝到最前面對著自己也還沒分清誰是誰的馬車招手,秦桐暗自祈禱小桃沒看錯,不然沒人回應自己的臉面可真會丟到家。看到來路上的幾乘馬車中真的有一輛回應似的招手並往這邊過來,他真是大大鬆口氣。
  馬車還沒停下來小桃就第一個撲上去,連連叫著:「孟姐姐孟姐姐。」
  車上的人來不及下來,只好伸手把她扶住,笑道:「大半年不見你還是這麼冒冒失失的,不是還有三天就初七麼?」
  另一個有些蒼老的聲音接上去:「她不就是那樣,小丫頭片子可不是說長大就能長大的。」聲音雖然透著一絲疲憊,但精神卻顯得很好。
  這聲音不光讓秦桐小桃吃了一驚,連周嫂都驚訝道:「村長!」
  孟娟扶著村長下來,老爺子笑得很開心:「是我啊。」
  周嫂走到另一邊扶著,埋怨道:「您要來怎麼不跟我們打聲招呼,這麼遠的路,早些去接著也好。」
  村長哈哈一笑:「反正總不是要來,一路走走看看挺不錯的,活這麼大把年紀也真沒想到我大半截都埋土裡的人也能看看村外是什麼模樣。」
  說著就向還在發怔的秦桐走過去:「秦公子,這可多虧了你,現在村子裡真是大變樣,叫我這把老骨頭現在就去地下躺著我也甘願了。」
  秦桐趕緊握住村長伸過來的手,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得乾巴巴道:「沒的事。」然後趕緊轉過話頭:「一路過來很辛苦吧,這時辰也不早了,不如先去吃些東西。」
  老村長點頭:「也好。」剛走幾步,又看著陸伽焰問道:「秦公子,這位是……「
  秦桐一滯,然後眼也不抬地道:「他姓陸,是我的……呃……一個朋友。」
  小桃這時正拉著孟娟剛說完話,側頭看著站在孟娟身後的年輕男子:「大虎哥,你怎麼都不說話?」
  被叫大虎的年輕人黝黑的臉上居然泛起紅色,憨笑著抓抓頭,村長和陸伽焰打過招呼,插口道:「傻小子在不好意思,你大虎哥年前才剛和孟丫頭成親,明連和銀佩也成了親呢,兩家親事都一塊辦的。」
  小桃「哇」一聲看著孟娟細緻的臉龐也染上紅暈,眼睛閃閃亮的伸手說道:「孟姐姐,我的喜餅帶來沒有?我還要銀佩姐的那份。」
  孟娟和大虎的臉更紅了,周嫂過來一掌把小桃的手拍下去替他們解圍:「沒規矩!」又把他們介紹給陸伽焰,幾人互相聊過幾句,才道:「走吧,再留下去天都要黑了。」扶著村長先往馬車走去。
  帶著村長他們用過午飯後回府,錢伯已經在大門前候著,下車後村長他們又被掛著「秦府」大扁的巨宅著實震撼了一把,後來又聽說了秦桐在這時代莫須有的家人的遭遇,又是一陣稀噓。
  秦桐忍著快抽筋的臉皮看著錢伯唱作俱佳的表演,又反過來去寬慰了村長他們一番,這才抽個空溜出去看馬。
  他本就是個愛馬的人,來這裡後因為條件所限一直沒摸過馬,現下好不容易來了一匹,這機會怎麼能錯過。
  買馬車是因為村長要來所以村裡人一致決定要買的,這在常年靠人力的小村子裡還真算得上是頭一遭的大事,馬是村長出來後帶著孟娟和大虎沿路看了不少家斟酌半天才買的,現在正和秦桐之前買的騾子一道養在馬廄裡安靜的吃著草料。
  秦桐圍著馬轉圈,眼光上上下下一頓掃視,馬的骨骼很壯,但肩高不是很高,沒有良種馬的輕盈飄逸,皮毛也不光滑,身上還帶著套著車轅後的壓痕。秦桐摸著壓痕有些心疼,他以前可是從來把馬當什麼來寵的。
  那馬很安靜,輕甩著尾巴任由秦桐摸來摸去,在他的手到達脖子時還會享受打著響鼻偏過頭輕蹭,似乎從來沒被這麼對待過。
  「原來你在這裡。」
  秦桐聞聲受驚般抬頭,陸伽焰正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視線一觸即離,秦桐又轉過去看馬:「怎麼?」語氣裡帶著連自己都不能忽視的僵硬。
  「他們有事找你過去。」
  「哦。」
  秦桐收回還在馬身上的手埋頭就走,陸伽焰側退一步讓出路看著他走過去,兩人都沒有再出聲。秦桐快走到小廳前時才突然意識到,剛剛那好像是那晚後兩人第一次面對面說話,該死的,自己的表現就不能自然點嗎?
  所有的人都在小廳裡,小桃見到他過來直招手:「大哥快過來,我們都在等你呢。」
  秦桐大步走過去,忽視掉心裡怪異的感覺,笑道:「來了來了。」
  小廳平時做飯桌用的桌子上此刻滿滿登登的堆著不少東西,秦桐剛一坐下村長就把桌上那幾本賬薄推過去,高興道:「秦公子你快來看看,那幾家店生意真是好得沒話說,我活了大幾十年還沒見過這麼多銀子。」
  秦桐雖然提不起興致,還是掛著笑把賬本接過來,現在的他雖然不能說老道,但至少能看得懂,翻開賬本看著盈利數字,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心情好過很多,臉上的笑也不再那麼勉強:「這兩個多月事情多沒顧過來,可真沒想到啊。」不過三家店,除去開銷,居然一共給他賺了二千多兩,他只是大概看了看,估摸著只多不少。
  村長笑得更開懷:「大家都沒想到呢。」
  一直坐在旁邊的孟娟這時接道:「是啊,我們去沿路的店裡收賬本的時候也嚇了一大跳,生意真是好,臨近的城鎮裡也有好多人去買,尤其是雍城裡,正門都是人,我們都是從後門進去的。」
  村長立刻對孟娟道:「孟丫頭,還愣著做什麼,快拿出來。」
  孟娟如夢初醒,掏出一個隨身的小盒仔細打開,取出一沓紙卷遞給秦桐:「這一路我都仔細收著呢,這麼多銀票,就怕出個岔子。」
  接過那卷銀票,秦桐的心情更好了,點一點果然比兩千還要多,不由抓抓頭髮道:「那也是你們辛苦,事情都由你們在做,我反倒沒做什麼。」說著說著,倒真生出些心虛來。
  大家一齊搖頭:「哪裡話,沒你我們這一村人還不知要指著老天爺過苦日子到哪輩去,山裡人別的不會,出力氣倒是難不倒我們。」
  桌子上另外的東西便是他們這回帶來的貨品,孟娟對這個最熟,拆開幾個放到秦桐面前來:「秦公子來看看我們自個兒做的這些如何?用的是山裡的梅花,我還帶了不少原料過來,都是烘成粉的。啊,你交待的槿珠草我也帶了好些過來。」
  胭脂盒一打開,清新的梅花香迎面而來,秦桐一個個看過去,笑道:「真好,這可比我以前做出來的好得多。」
  孟娟欣喜道:「若不是秦公子的方子,我們可什麼都弄不出來。」
  之後大家圍著桌子閒聊,又一起吃過晚飯,秦桐便領著村長他們來到早先收拾好的房間安頓。揣著那三千多兩銀票斜靠在床上,秦桐反覆看著那幾張薄紙,心裡終是下了個決定。

  抓包(上)

  後面幾天便領著興致勃勃的村長一行在京城逛了個遍,他們一路來時雖也見識過不少大城市,卻還是對自家首都的恢弘廣大連連讚歎,村長更是連嘆不枉此生。
  為了滿足村長想看看皇城的願望,他們還特地摸到城北去沿著朱紅磚牆明黃琉璃頂的宮外城牆走上一遭,那鬼鬼祟祟的模樣活似做賊。雖然連皇城裡面是個什麼模樣都沒機會瞅上一眼,但老人家卻已經很滿足了。
  京城不比別的城市,寸土寸金,繁華地段的鋪麵價位更是高得難以置信,幾天的時間打聽下來讓人直咋舌,而且基本都是整體出售的大鋪面,出租的不光少地方還偏,就秦桐手上那點銀票全砸下去,也就買個擺櫃檯大小的地,看來這炒房產並不是現代人才俱有的理財觀念。
  沒想到合意的店面,村長他們的情緒不可避免的有些低落,秦桐卻笑道:「這有什麼,京城裡開不起,在京城附近先開個還不是一樣。等把口碑做起來,在京城想開也就不算什麼難事了。」
  他的一番話說得頭頭是道,大家都聽得連連點頭,誰也不知道他在心裡正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如此又住了幾日,村長便要回村,大家拗不過,只得打點準備送他回去。
  光是準備帶給村人的便是好幾大包,再加上一路上給老爺子吃的喝的用的,滿滿塞了一車。村長將馬留給了秦桐,帶著那匹騾子回村,畢竟騾子在山裡發揮的作用可比馬要大得多。
  車是由大虎駕的,他人雖然看著憨,心卻細,由他駕車大家都放心,送村長回村後再過來。孟娟和他新婚初分,小兩口依依惜別半日才分開,看得人臉紅又羨慕。走時秦桐他們直送到城門才回轉。
  然後從這天開始,秦桐明顯有些奇怪起來,經常出神,跟他說話的時候也常常是心不在焉的模樣,偶爾話得突然些還會嚇一跳,這情形讓別人都跟著擔心起來,尤其是小桃,就差拖著他去看大夫了。
  這晚剛剛用過晚飯,秦桐回房蹲在床榻前,目光在榻上一字排開的幾張銀票來來回回,最後終於下定決定一般揀了兩張出來,揣在懷里拉開門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慢很謹慎,時不時看看周圍,外面很安靜,一路快到門前都無事,讓他稍稍放下心。誰知就在臨近前廳時一個黑影迎面過來,嚇得他縮腳就想找地方躲起來,哪知來人眼尖,還沒等他有別的動作就出聲道:「咦?是大哥?你要出去?」
  小桃的聲音讓秦桐僵住,看著月光下小桃有些隱約的面容不由苦笑,怎麼她會在這裡,自己的運氣當真是差,可要這麼轉回去,自己根本掰不出個像樣的理由來,只得對小桃道:「是要出去辦事,不過你怎麼會在這?」
  小桃揚揚手裡的布巾和木盆:「我剛剛去大廳打掃去了。」接著又問道:「這會出去?大哥一個人?不要人陪著麼?」
  秦桐這才注意到斜前方大廳裡昏黃的燭火,看來他真沒做壞事的細胞,哪次不是被人抓包的?出去的話又收不回來,只能順著往下說:「我一個人去就行,時候也晚了,你早些去休息。」說完就準備往門口沖。
  小桃看他往外跑,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叫道:「啊!大哥,你是要到哪裡辦什麼事啊?」萬一有個什麼人問起來,她總得有話回啊。
  秦桐埋頭急走,只丟過來含糊的三個字:「辦正事。」語音未落,人已經出門沒影了。
  小桃有些煩惱的皺皺眉,喃喃道:「這不是說了跟沒說一個樣麼。」
  秦桐直到衝出門上了街才停下喘氣,心裡覺得十二分的窩囊,以前萬花叢中過都是瀟灑自若,怎麼如今對著個小丫頭都反倒心虛得要命,明明自己才是應該理直氣壯的那個,怎麼老像做賊?看來是真得早些找回原來的自己。
  晚間的京城華燈璨璨,香車寶馬和著人流如織,讓他恍惚記起元宵節時的情景,然後記憶很自然而然的就轉到當晚發生的荒唐的事上,這完全是他人生中過得最鬱悶的新年!當即閉眼甩頭強制自己把那些全趕到腦海以外,媽的,想這些做什麼!
  說起來這還只是他第二次看京城的夜景,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倒還真生出了些觀賞遊玩的心思,腳步也放得慢了,帶著有些好奇的心思看著這與現代都市有些相近卻又截然不同的繁華。
  最近這段時間一直在京城裡打轉,好歹也算臨時惡補了他的方向感,這次秦桐倒沒迷路,雖然走得不快,到底還是到達了他的最終目的地——城西柳煙巷。
  初春暖風送情,十丈軟紅輕飄,高掛的燈籠照得整條巷子燦然生輝,放眼望去兩旁閣樓珠紗錦綾,幽香漫溢,樓前人笑語灩灩,燭火透過蔽體的輕紗帶出朦朧光暈,有著說不出的撩人韻致。
  深吸口脂粉香,熟悉的感覺迎面而來,看著那些對巧笑嬌顏,果然這才是自己的最愛,看來人還是不能太壓抑自己的慾望。
  秦桐不由微笑起來,他從來都對自己的長相和魅力很有自信,也從那些在看到自己微笑後眼神瞬間亮起來的女人身上知道,這魅力對古代女性也一樣有效。
  雖然他沒有寶馬也沒有香車,只不過就這麼微笑著施施然緩步走過來,旁邊已經有三三兩兩的女人甩著香帕貼過來:「這位公子倒真是俊俏,要不要上奴家房中坐坐?」
  秦桐雖然已經很久沒跟女人調情過,但那些本事卻半點沒忘。伸手攬過自動投懷送抱的纖柔腰身,嘴角的弧度開始帶上一絲邪氣,有些輕佻的伸指輕刮含著春意的嫩滑臉頰,然後放開,換來身後人不依的跺腳。
  就這麼一路往裡走,他終於停在柳煙巷最燈火輝煌的「綠漪閣」,這處和旁的不同,沒有那麼多人來人往,高挑的朱紅門楣前反倒顯得有些冷清,廳裡也不若別家喧鬧,只有隱約的交談與絲竹聲傳出。就連站在門前女子氣質也分外清麗,有些單薄透體的衣衫穿在身上越上人生不出猥瑣的念頭,見到秦桐時雖然眼中一樣劃過異色,卻是款步上前微微福了一福,輕聲道:「瞧公子面生,可要上樓裡坐上一坐?」
  陸伽焰今天出奇的回去得比以往都早些,本來他並不打算這麼早回來,但不知怎的,一整天都心思恍惚的想回來,有些控制不住,連腿腳都像有了自我意識的直往家裡走。
  但他回來後看見以往都會亮著燈的房間今天居然是黑漆漆的一片,推門進去後靜悄悄的半絲人氣也無,讓他突然感覺不舒服起來。
  想都沒多想的直接走到周嫂房前,敲門後直接推門去,周嫂小桃還有孟娟都在,幾人湊在一起正在閒聊,看到陸伽焰突然進來都不由一怔。
  陸伽焰問得很簡潔,只有兩個字:「他呢?」
  周嫂和孟娟都不明所以,面面相覷,只有小桃呆怔後回神:「你問大哥?他早些時候就出去了。」
  陸伽焰皺眉,周嫂也皺眉,問道:「他一個出去的?」
  小桃乖巧點頭,然後說道:「大哥只說他去辦正事了。」
  屋裡頓時沉默,周嫂的臉色開始變得難看起來,孟娟不知情由,沉默的在旁邊坐著,小桃左右看看,直覺的閉上嘴。
  陸伽焰心裡不舒服的感覺更加強烈,問道:「怎麼回事?」
  小桃也是滿臉疑問,孟娟臉上更是露出好奇,周嫂面上的神情則很是複雜,看看陸伽焰又看看小桃和孟娟,顯得欲言又止,最後終於說道:「錢伯知道。」
  陸伽焰眉頭皺得緊,停了會後轉身就往江歧的房間去,這次連門都沒敲,直接拍開房門劈頭就問:「他在哪?」
  江歧一臉莫名其妙:「什麼他在哪?」
  陸伽焰的神情裡開始透出煩躁:「他出去了。」
  江歧想了會才若有所悟般的「哦」一聲,接著又道:「他出去關我什麼事?」又不是他叫人出去的,跑來問他作甚?
  這會陸伽焰也有些疑惑了:「娘叫我來問你。」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這傢伙知道麼?
  江歧想嘆氣了,揉著額角坐下道:「陸大公子,你能不能別這麼惜字如金,沒頭沒腦的我都聽不懂,怎麼回答你。」當人都跟他一樣說話還要數字數麼。
  陸伽焰眼裡明顯有著不耐,還是在思索片刻後說道:「小桃說他出去辦正事,然後娘就要我來問你。」
  江歧愣住,然後臉上開始現出如周嫂一般的複雜表情,但隨即眼睛一彎,毫不客氣的大笑出聲,笑聲越來越大,甚至開始捶起桌子。
  直到陸伽焰身上的氣勢愈見冰冷,江歧才勉強收住笑聲,但眼裡的笑意更加明顯:「陸大公子啊,看來你沒讓你情人滿意啊。」說完忍不住又「撲噗」一聲笑出來,連忙咬緊牙關嚥下去,他其實很善良,還是不要這麼刺激人的好。
  陸伽焰更不懂了,開始後悔起自己問那傢伙做什麼,他到哪裡去關他什麼事!當下不再多言,轉身就要往外走,江歧一見連忙喊住他:「哎,等等,你要不知道絕對會後悔,我敢保證!」
  「說。」
  「其實這事嘛,還得從那天我陪著他們逛京城看鋪面說起,想那一天啊……喂喂喂,你別走啊,我說還不行嗎,辦正事的意思就是城西柳煙巷,你的小情人去溫柔鄉了。」

  抓包(下)

  江歧邊說邊瞄著陸伽焰,嘖嘖嘖,他還從沒見過他的臉色能黑到這種程度,真算是大開眼界,這輩子也值了。
  話剛剛說完,門就「嘭」的一響,夜風倒灌而入,陸伽焰連影子都看不到了。江歧一躍而起就想追上去,最後還是摸摸鼻子走回去,卻不忘對著窗外熟練的比劃過幾個手勢,然後無奈到鏡
  子前化妝,拉過錢伯的那張老臉皮連連嘆氣,精彩的現場沒他的份,實在是很哀怨啊。
  打理好自己出去,直到秦桐房前便直接進去,屋裡此時燈火通明,周嫂小桃還有孟娟都在,孟娟這時的臉上滿是紅暈,都快滴出血來。江歧一見便知大概是周嫂和小桃將事情說給她知道了,也不多言,走到桌前坐下,連連搖頭嘆道:「這個二少爺啊……」
  秦桐此時正在「綠漪閣」裡的一間廂房中,暗香襲人鬢影妖嬈,滿懷的溫香軟玉。「綠漪閣」的確不負其名,裡面的女人個個都是水做的,水般的眸子水般的身段水般的溫柔,會讓人不知不覺就醉下去。
  伴著秦桐的女人叫尋月,新月般的面容,薄敷脂粉,二十歲上的年紀,自矮幾上端起素胎瓷杯淺笑柔聲道:「秦公子與奴家幹了這杯罷。」
  尋月此時雖還有些熟客,但在閣裡已算不得大紅,雖然依然貌美,在此處人看來卻不比青春年華的嬌俏。而秦桐之所以挑中她,便是因為自己可沒有和在他觀念裡還是未成年的小女生們上床的癖好。
  但古代女子的溫婉可人在尋月短短一句上體現得淋漓盡致,帶給秦桐另一種無法言喻的享受。攬過她柔弱無骨的細腰,笑道:「那你同我一起喝。」說完便執起酒壺再倒一杯,遞到尋月嘴邊。
  秦桐從來自認自己只風流不下流,他對待女人方式也是現世的那一套,話雖然說得挑^情卻不輕賤,笑容裡有欲^望卻不猥^褻,坦坦蕩蕩的承認作為男人的需要。僅僅如此,就讓尋月對他的印象非常好,歡聲賣笑的女子,見得最多的便是男人褪去那層光鮮的外表後流露出的本性,就算不是色^急,說話間也絕對滿是輕賤,絕對不將她們當人看。
  所以尋月順勢貼上了秦桐胸前,接過秦桐的那杯酒,笑道:「公子說話,奴家聽話就是。」頭頸略微一仰,就將酒送了下去。至少在今晚,或許她能做一個很美的夢。
  然而對著尋月那比起現代女人更柔美水靈的容貌,秦桐卻突然覺得自己提不起興致來了,這樣的發現讓他心裡猛地一驚,莫名其妙地又想起陸伽焰的臉,讓他胸口開始不由升起團火來。
  於是將手中那杯酒猛的一口喝乾,一手扣住尋月的發髻就吻了上去,他需要馨香柔嫩的女子氣息佔滿他的思緒,而不是那個叫陸什麼的混蛋。
  尋月軟軟倚在秦桐懷裡,承受回應著這個激烈的親吻,唇舌交纏間的深入與親^密讓她不禁怦然心動,她能感受到這個吻裡面的含義。等到兩人雙唇稍離時,她的臉上已經漫起紅暈,眼角眉梢隱約泛起的春^情讓她看起來更加可人。
  緊貼著秦桐的胸口起伏間微微蹭著他,呼在他耳邊的氣息彷彿也在馨香中帶著邀請,讓秦桐的手不由自主的就放到那結著寬寬束帶的腰間。
  束帶雖然是順著尋月的腰線系的,卻很鬆,只需要輕輕一拉就能解開,然而秦桐的手指只是在束帶上轉著圈,看起來就像挑逗,卻帶著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遲疑。
  而正當他終於決定將那束帶拉下來的時候,事情卻開始朝著讓他意料的方向發展。
  樓下的大廳裡有些隱約的騷動,就在秦桐他們還來不及在意的時候,門就被「哐」的一聲劈開了。
  真的是劈開的,動靜之大已經可以稱之為暴力,秦桐和尋月只見眼前一陣飛灰,然後原本緊閉的門扉就在他們眼前四散成了一堆木板,在那堆木板中站著的,正是秦桐這輩子最不想見到的人。
  秦桐的目光先是被那些四散的木板的吸引,然後才注意到站在木板中的人,在看清那個人容貌的下一瞬間,他立刻下意識的蹦起來,連退三步才站穩,眼睛都快瞪得脫眶:「你怎麼會在這裡?」老天爺,能不能不要這麼玩他?從明天開始他就改信佛祖不信上帝,早晚三柱香還不行麼?
  佛祖顯然並不打算護佑他,而陸伽焰的視力也非常好,在劈開門的瞬間他就已經瞧清了屋裡的情形,雖然沒有想像中來得糟糕,但親眼瞧見的衝擊力還是讓他的心情出離憤怒。現在的他根本沒空理會自己那股出離的憤怒從何而來,只能極力控制住又想一掌劈下去衝動,冷冷道:「跟我回去。」
  這話在秦桐聽來簡直就像是老公現場將老婆捉姦在床,當場就刺得他恨不得一拳揍過去,恨聲問道:「憑什麼?」老子跟你又沒關係。
  陸伽焰不答,還是那四個字:「跟我回去。」隨著說話往前踏上四步。
  秦桐跟著往後退了四步,堅定道:「不回。」就這麼跟他回去?笑話。
  尋月在剛才就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這時看著他們兩人對恃,有些猶豫的想上前說些什麼,陸伽焰似有所覺,沉沉的目光一掃過去,她立刻就被定在原地,不敢說不敢動。
  秦桐的回答讓陸伽焰明顯不耐起來,語氣更冷:「跟不跟我回去?」連眼裡也結了厚厚的寒冰,足以將人凍死。
  但現在的秦桐卻火得很,雖然他還在步步往後退,火氣的上升速度卻是有增無減,咬緊牙關道:「我什麼時候回去關你什麼事!」腳下步子卻一絆,原來已經退到床榻邊,再沒得退了。
  陸伽焰毫不放鬆步步逼進,還是那句話:「跟我回去。」
  秦桐被陸伽焰逼得退無可退,原本還在心口燒的火氣騰的一下就竄上腦子,乾脆跳上床榻居高臨下對著陸伽焰吼道:「不回去不回去!老子憑什麼聽你的?除非你讓我上回來!」
  此話一出其威力不遜於核彈,陸伽焰的臉色當即一黑到底,兩手十指屈伸間彷彿在下一刻就會掐上秦桐的脖子,讓他那張經常惹是生非的嘴再說不出半句話來。
  秦桐吼完後見到陸伽焰的表情才明白到自己剛剛吼了些什麼出來,表情頓時就像吞了一斤蒼蠅下去,臉色也在陸伽焰屈伸的十指間開始發白,及至最後已經見不到半點血色,兩人的臉色對比強烈非常。
  而已經完全被他們忽略的尋月也是呆呆站在旁邊,有些發懵的腦子對於秦桐剛剛的話似是聽懂了又像是完全不知道說的是什麼。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跟不跟我回去?」這句話說得咬牙切齒,在場的人都能聽到隱約的磨牙聲。
  秦桐反射性的抓緊了床頭,硬氣的回道:「不回!」
  雖然他現在的樣子顯得很狼狽,完全的底氣不足,但俗話說輸人不輸陣,叫他現在低頭,打死都不可能。
  背脊在陸伽焰駭人的盯視下陣陣發涼,秦桐抓緊床頭的手更加用力,指關節都有些發白,即便如此,還是不服輸的反瞪回去。
  陸伽焰走到床前站定,說了兩個字:「很好。」緩緩提起了手掌。
  雖然秦桐知道這模樣很丟人,但還是閉起了眼,怕死是天性,他本就不是個做烈士的料。耳邊傳來「嘭」的一聲,他的眼睛閉得更緊,然後是一陣骨折般的噼啪聲,接著著「轟隆」一響,秦桐手中抓的床頭猛然歪倒,讓他頓失著力之處,身子跟著栽下去,驚得他連忙睜眼。
  眼前又是一片飛灰,然後是滿眼的粉色輕紗朝他兜頭蓋臉的罩下來,秦桐慌亂間伸手就想把那輕紗撥開,卻反被纏得更緊,完全不在狀況的情形讓他更加心慌。
  又是輕微的裂帛聲響起,隨即自己後領一緊,被人拎了起來。這一站起,他才發現原來剛剛自己的床頭已經成了碎木頭,不光床頭,那張上好的紅木雕花描金大床也已經同那兩扇門板一起成了上好的柴火。
  有半刻的怔愣,秦桐回神後扳著陸伽焰的手就想從他手上脫出來,臉上已經是通紅一片:「王八蛋,你快給我放開!」叫得雖大聲,卻沒人理他。
  秦桐兀自還在叫個不休,卻猛然身子一輕眼前一花,然後就眼睜睜的瞧著自己穿窗而出,直接飛出了房間。
  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體會到所謂的輕功是怎麼回事,驚呼一聲後原本大叫放開的他立刻就改了口吻,雙手雙腳也自覺的纏上陸伽焰,音量倒是半點沒低:「啊啊啊,你給我飛穩一點,要是敢把我摔下去,老子一輩子跟你沒完!」
  剛剛一直躲在房門外沒敢進來的老鴇和眾人這時才敢衝進房裡,七嘴八舌的問著尋月有沒有事,連帶痛惜被劈壞的門和大床。
  尋月在這堆噪音中好不容易回神,俯身拾起地上飄落的薄紙,瞧清原來是銀票,只看一眼上面的字數又再次呆住:「天哪……」
  老鴇眼利,趕緊從尋月手中將銀票搶下來,原本掛著幾滴眼淚的臉立刻笑成一朵花,拍著尋月肩膀安慰道:「好女兒受驚了,趕緊下去歇歇,下面的事讓媽媽來處理好了。」門算什麼?床算什麼?她倒巴不得再來人多劈幾次,那可就大發了,就算那人看起來一副要吃人的模樣又有什麼關係?賺錢才是正道!
  門前的人漸漸散去,尋月也被婢子扶了下去,她的臉上還帶著迷離,雙手不自覺的捧起染上薄薄紅暈的臉頰喃喃道:「我剛才好像看見了不得的事……」而且,非常有趣,今天可算是見識到了一場不錯的熱鬧。
  誰也沒留意到還有個身影一直站在門邊的陰影處,直到一陣環珮輕響過來,水嫩蔥白的柔荑拉住了那個身影,嬌嗔著道:「何爺,您怎麼在這兒呢,熱鬧難道比奴家好看麼?累得奴家好找呢。」語氣裡的甜膩直能讓人骨頭到酥了。
  身影回轉,原本隱於陰影中的輪廓立刻清晰起來,高大挺拔的身姿,翹起的嘴角帶著毫不掩飾的邪氣和張狂,面上雖然帶著笑,笑意卻進不到眼底,深不見底的眼中在聽到嬌嗔的話後閃過一絲微光,手指已經輕浮的挑起女子的下巴,說的話也帶著邪氣:「只是覺得有趣罷了。」

  激將

  實踐證明敞蓬飛機遠沒有敞蓬跑車來得舒服,耳邊傳來的呼呼風聲和著時高時低的騰躍讓秦桐生平第一次有了暈車的感覺,早春本來很是舒服的晚風此刻吹在身上也帶來陣陣冷意,讓他很肯定再多吹吹感冒是絕對跑不掉的。
  不過秦桐並沒有等到感冒來光顧他,因為陸伽焰已經停了下來,睜眼望去,秦桐好一會兒才發覺面前熟悉的景物是自己家的小院,所以他的下一個動作便是轉頭鬆手打算從陸伽焰身上下來。
  然而頭才轉過去便立馬又轉回來,本來應該鬆開的手反而將人抓得更緊,見鬼!他為什麼不在覺得發暈的時候乾脆暈過去?!
  在他身後正有四對眼睛目光炯炯全釘在他們身上,發散的亮光堪比超大功率探照燈,聚焦的程度讓秦桐就算正背對著也能感覺到自己是天上地上獨一份的物種正在任人圍觀。不敢再回頭,他只能維持著扒在陸伽焰身上這個不尷不尬的姿勢,上也不是上也不是。
  四個人中周嫂最先開口說話:「回來了。」
  陸伽焰點點頭:「回了。」
  被八隻眼睛圍觀,陸伽焰的反應依然淡定,根本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應過周嫂的話後,便舉步往房裡走去,步伐與往常也沒什麼不同,掛在他身上的秦桐和自己摟在他腰間的手也像一直以來就存在的,本就該那麼自然。
  房門在四人面前關上,小桃第一個衝過去貼著窗櫺把耳朵拉得長長的,錢伯第二個過去,湊在門縫那努力張著眼睛,周嫂想了片刻也跟過去和自家女兒站到一處,雖沒有那麼明顯的湊上去,凝重的神情還是透露出了她的認真。
  只有孟娟,在看到另外三人的表現後,猶豫半晌才吶吶地道:「嗯……我,那我先……先去休息……」說是這樣說,可那雙眼睛還是眼巴巴的瞅著那三個人,發現他們的心思都不在自己身上,又看看那扇緊閉的房門,這才拖著步子往自己的廂房走去。
  屋裡靜悄悄,聲息不聞,三個人在外面等了半天,最後還是周嫂將小桃從窗旁拉下來,錢伯也訕訕從門前直起身,同周嫂她們一先一後的離去。只是走到半途,錢伯突地停了腳步,利落的一個旋身就將身影隱入黑暗中,隨即拔地而起,如同暗夜中覓食的蝙蝠,輕巧無聲的落在秦桐那處的屋頂上。
  屋內秦桐和陸伽焰還在互瞪,緊張的氣氛越繃越緊,最後還是秦桐先沉不住氣吼出來:「你憑把我帶回來?」他現在真是萬分痛恨自己為什麼沒隨身帶把AK47或是M16過來,不然也不會這麼沒用的任人搓圓捏扁,抬手就能用一梭子彈把面前的混蛋打成蜂窩!
  陸伽焰的眼神就像冰刺,無形中讓秦桐感覺自己已經千瘡百孔,冷哼一聲,陸伽焰回道:「你還要問我為什麼?」
  秦桐強行壓下想用雙手護住自己的示弱舉動,不甘的道:「不問你老子難道問鬼去嗎?」
  陸伽焰真的很想一把掐上那個仰得很是囂張的脖子,心頭火燒火燎,連他的眼角都有些隱隱泛紅,聲音也不覺沉了幾度下去:「你說呢。」
  「我……」秦桐哽住,半天才咬牙道:「老子是去辦正事!」他把「正事」兩個字咬得很重,卻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陸伽焰開始冷笑了:「正事?正事就是和個***喝酒然後滾到床上去?」天知道剛劈開門的瞬間他有多麼想將那個女人也像門一樣給劈開。
  人的急智永遠都有無盡的發掘潛力,在秦桐說出「辦正事」這三個字時,腦中突然靈光一現,立刻就口齒伶俐起來:「收起你的鬼話,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們滾到床上去了?我們是脫光光了還是衣衫不整?」
  「建立人脈培養關係,我不知道你們這裡叫什麼,在我原來的世界叫公關,公關你懂不懂?難道在你們這裡談生意是從不用喝酒吃飯的?」
  秦桐越說越起勁,乾脆站直了擼起袖子開始找陸伽焰算賬:「姓陸的,你攪黃了我的生意,準備拿多少銀子來賠!」
  接著冷笑兩聲,秦桐決定連本帶利討回來:「或者不用銀子,你讓我上回來就一筆勾銷,怎麼樣?」
  這回輪到陸伽焰發懵了,他還是第一次見識到秦桐有當著他的面這麼歪掰的本事,連番的轟炸讓他感覺有些頭暈,上衝的怒火燒得更烈,他眼前一片血紅中除了秦桐的身影別的什麼都看不見。
  然而他很快就清醒過來,只是因為房頂上很輕很小的一點動靜、平常人根本察覺不到的動靜就能讓他立刻恢復。即使他現在已經怒到極致,甚至也很混亂,但長年的本能依然讓他輕易察覺到那些微的異動。
  陸伽焰雖然已經清醒,但壓在胸口的怒火還沒有發洩,而這點動靜正在給了他發洩的機會,想都不用想,長臂一抬,一抹銀光已從指間直奔而出,挾著破空的勁風往房頂而去。
  秦桐在陸伽焰剛抬臂時直覺便是往後躲,卻發現他的目標不是自己而屋頂,不由有些莫名其妙,呆呆的抬頭看著那抹直飛屋頂的銀光。
  銀光還未到達屋頂,他就已經眼前一花又被陸伽焰拎起來往屋外飛去,不過這次他卻叫不出來,因為他的嘴已經被一隻有力的手給牢牢摀住了。
  屋頂上似乎傳來小小的驚呼聲,緊接著「啪」一響連著瓦片掉落的聲音傳來,秦桐根本什麼都沒看到,就聽到陸伽焰冷聲道:「你的房間今晚歸我。」
  風聲再起,又是幾個起落,然後秦桐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個陌生卻又有些眼熟的房間,打量很長時間後他才認出來,原來這是錢伯的房間。
  想起剛剛的情形,這才反應過來陸伽焰的話原來是對著錢伯說的,這樣說來,難道陸伽焰發的那個像暗器樣的東西是為了把錢伯打下來,也就是說、也就是說……剛剛的那些話全落入那個「錢伯」的耳朵裡了?!
  秦桐眼中的「錢伯」——江歧,現在正坐在秦桐那間屋頂多了個洞的房間中的椅子裡,悠哉又有些遺憾的喝著茶。在打發了聽到動靜出來看究竟的周嫂她們後,他就知道後面的戲是沒自己的份了,不能不說很遺憾。
  但是,在清澄飄香的茶水入口後,江歧看著面前微俯身低頭站著的人笑得很愉快,雖然看不到現場,但聽聽八卦也不錯,不是麼?所以他輕輕將茶碗闔起放到桌上,愉快地道:「說吧,你跟去都看到了些什麼?」
  站在江歧面前一身夜行的漢子緊繃的嘴角不自覺有些抽動,最後終於忍不住問道:「主子,你讓我去跟著前任當家就是想聽笑話?」
  江歧活動活動脖子,懶洋洋道:「當然,不然還會有什麼事?好了,快說吧。」他等不及想聽。
  江歧面前的人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卻抽得更厲害,前後兩任當家,為什麼個性會南轅北轍到這個地步?肚裡雖在腹誹,卻不得不對江歧應道:「屬下遵命。」
  秦桐臉色已是一片黑,他的腦子還在圍著「錢伯」打轉,陸伽焰卻已經從發懵的狀態裡恢復過來,站在秦桐面前仗著身高上約摸半個頭的優勢居高臨下說道:「賠你?賠什麼?拿真憑實據出來看看,就憑你幾句話就想讓我相信?」
  節節拔高的氣勢愈加凌人,說的話更是分毫不讓:「眼見為實,我進去的時候你在幹什麼?難道不是正在解那個女人的腰帶?至於讓你上回來……」
  陸伽焰微微一停,冷笑道:「你有這個本事?」語氣笑容無一不是紅果果的諷刺。
  秦桐先是被陸伽焰的反駁堵得沒有回嘴的餘地,當然這裡面心虛的成分也佔了不少,所以就這麼聽著,但是最後陸伽焰的一句話卻大大的質疑了他的「能力」,讓他當場跳腳。
  陸伽焰許久沒被人揪過的衣領再次落到秦桐手裡,圓瞪的雙眼硬是想在他臉上燒出兩個洞,秦桐就像炸毛的獅子咆哮道:「當然有!」居然敢說他「沒、本、事」,是個男人都忍不下去!
  吼完不待陸伽焰再說什麼,揪住衣領的手猛地環上他的頸項,就將自己的唇狠狠貼了上去,啃噬舔咬,將唇瓣和齒列全掃蕩過一遍後,沒有絲毫猶豫的往內裡闖了進去。
  他的技巧自然比陸伽焰高出很多,熟練的挑逗吸吮絞纏讓容易讓人忘忽所以,可陸伽焰在短暫的沉迷後卻更是惱火,要熟練成這樣,得是找多少女人練出來的?
  當下扣住秦桐的後腦反吻回去,身高的優勢在此刻更是體現的淋漓盡致,輕而易舉便奪回主動,反侵到秦桐口中纏住那條開始閃躲的舌報復般咬上去。
  秦桐一時的頭腦發熱在陸伽焰奪回主動的瞬間清醒,這回連罵自己的力氣都省了,驚慌得只想趕快脫離這荒唐的情形。
  但任他再如何掙扎,扣在他腦後和摟在他腰間的手始終紋絲不動,兩人間本就少得可憐的距離反倒因為他的掙扎完全消失,身體緊貼的熱力與壓迫讓他腿軟,也給了陸伽焰更加深入的機會。
  被牢牢封住雙唇的秦桐心裡大叫「放開」卻喊不出來,喉結上下滑動間反將兩人的津液全數嚥下,雖然他的接吻技巧很不錯,但比起氣息的綿長卻拼不過陸伽焰,紅暈漸漸爬上臉頰,缺氧讓他渾身無力,更加擺脫不了陸伽焰的箝制。

  吃肉不吐骨頭

  被牢牢封住雙唇的秦桐心裡大叫「放開」卻喊不出來,喉結上下滑動間反將兩人的津液全數嚥下,雖然他的接吻技巧很不錯,但比起氣息的綿長卻拼不過陸伽焰,紅暈漸漸爬上臉頰,缺氧讓他渾身無力,更加擺脫不了陸伽焰的箝制。
  等到陸伽焰終於放開他的時候,秦桐已經是除了喘氣什麼也幹不了了,隻手牢牢抓著陸伽焰的衣領以防自己跌下去,眼前完全是迷迷濛濛的一片,找不準焦距的眸子在燭光下看起來要命的吸引人。
  陸伽焰把秦桐放開後腦子裡也是轟轟作響,他這是中了什麼邪?任他就這麼親上來不說自己居然還給親了回去,這樣的事情,不是告誡過自己再不能發生的麼。
  秦桐好不容易順過氣,又惱又恨又羞,他居然輸了,輸在肺活量上,還是敗給個古董,與這比起來,剛剛的驚慌也算不上什麼,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將裡子面子全都討回來!
  就著抓住陸伽焰衣領的姿勢,秦桐仰頭放狠話:「喂,說好了今天讓我上回來扯平,你敢耍賴就試試!」其實真正說起來,他心心唸唸不忘的就是這件事。
  陸伽焰愣愣看著那個正抓著自己衣領面露凶相的人,只見到泛著水光的嫣紅的唇瓣在自己眼前開開合合,時時露出的潔白齒列和軟紅的舌尖牢牢勾住他的視線,對於秦桐說了些什麼則完全沒有聽進去。
  秦桐見陸伽焰沒反應,以為他又在轉著什麼心思,當即拔高音量:「我說的話你聽清楚沒有!」
  過大的音量終於讓陸伽焰回神,盯著秦桐有些泛紅的眼睛說道:「你說什麼了?」
  秦桐卻完全忽略了他的目光,只認定陸伽焰的問話擺明是要賴賬,於是更加惡聲惡氣:「在外面我就說過,要讓我回來除非你讓我上回來,再加上你要賠我的,連本帶利,這晚上歸我後兩不相欠,以後就各走各道。」
  陸伽焰挑眉,這算盤打得不能說不精,但是,他還是那句話:「你有這個本事?」不能怪他懷疑,而是這世上有膽子對他說這句的目前為止只有面前這一個。
  秦桐冷哼:「只要你不逃不動武,我當然有這個本事。」怎麼說他都不能吃下被人上過的虧,要不討回來,他就不叫秦桐!
  兩個人都沒有注意到對話正向著越來越詭異的方向發展,反而還顯出了無比的認真。
  於是陸伽焰說出了一句事後想想都覺得非常匪夷所思的話:「那好,脫衣服。」
  秦桐反倒一愣,接著問出了這輩子最白痴的問話:「脫衣服做什麼?」
  陸伽焰盯著他的目光忽然閃出笑意,居然學著秦桐的口氣反問:「你說是要做什麼?」恐怕他是自己這輩子碰上的最有趣的傢伙。
  這回,秦桐就是再呆也明白過來自己剛才說的話要多蠢有多蠢,面對陸伽焰明顯是嘲笑的反問只能在心裡大罵混蛋卻反駁無能,眼神也不自在的移開,嘴裡卻不肯認輸:「脫就脫!」都是男人,誰怕誰!
  話說得狠,手上卻遲遲沒有動作,秦桐放在腰帶上的手猶豫不決,腦中閃過的一幕幕全是那天晚上的情形,然後臉上就開始陣陣發燒。直逼沸點的熱度燒得他低咒一聲,這次是他在上面,臉紅個什麼勁!被人做了要做回去天經地義,又不是女人糾結個毛啊!
  心裡反反覆覆這樣說,但臉上的溫度硬是降不下來,不但如此,就連脖子都開始發燙,他甚至能清楚感覺到自己全身都在發熱。
  秦桐還在東想西想,陸伽焰突然出現在耳朵的低沉聲音讓他冷不防被狠狠嚇了一跳:「你還在想什麼。」
  陸伽焰的神情似笑非笑,目光閃爍,燭火照在他臉上顯出的光影讓秦桐心裡打個寒戰,極力維持面部表情不變道:「在想你怎麼還不脫衣服。」
  「原來你是想看我先脫完?」問是這樣問,陸伽焰卻似乎並不打算等秦桐的回答,修長的手指搭上腰帶拉開,外袍隨即落地。
  秦桐的視線完全釘在落地的外袍上,發現自己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心裡已經是後悔非常,他現在叫停行不行?為什麼他這個明明該是壓人的不敢看被壓的脫衣服?現在的情況看起來,為什麼還是像他被□?
  陸伽焰的目光一直停在秦桐身上,束起的頭髮因為低頭的關係自肩上散開,讓原本被遮得嚴嚴實實的後頸露了段出來,沒怎麼見過陽光的白皙皮膚在燭火下泛著柔和的光暈,看得再仔細一點,還能見到一顆躲藏在髮根間的小黑痣。
  連陸伽焰自己也沒發覺自己的目光看得有多專注,而他的手指已經開始去脫內衫了,盤扣一顆顆解開,手指漸漸下移,終於落到秦桐的視線裡,讓他忍不住抬眼看了看。
  這一看秦桐立時便被釘在原地,陸伽焰本就穿得比常人要少,所以脫起來自然也快,敞開的內衫下露出大半截頸肌和鎖骨,肌膚看起來緊繃光滑,視線再往下一點就是若隱若現胸膛,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貼服的衣衫很好的勾勒出了強健卻並不誇張的肌肉形態,就這麼看著,就帶上了說不清的誘惑,揉和著強勢的氣息,是一種女人完全無法相比的□味道。
  如果按照單純的審美標準來說,那的確是無可挑剔,可秦桐發現如果是自己要壓上去,這種無可挑剔立刻就轉變成了高難度挑戰,想要征服這樣一個男人,所需要的不是多高超的技巧,而應該是完全超越他的氣勢。
  然後秦桐就想到了那天在山上時看到的他,全身大大小小或新或舊的傷疤交錯滿佈,水珠正順著那道道傷痕流下來,滴落的水珠反射著夕陽的餘光,刺得他有些睜不開眼睛。
  正這樣想著,陸伽焰身上的裡衣也已經褪了下去,於是佈滿傷疤的健碩身軀再度躍入視線中,帶來更大的震撼。秦桐發現自己完全移不開目光,那些傷疤猶如強力磁鐵牢牢吸住他的視線,看起來似乎比記憶中的淺了些,卻依然可怖,無聲的訴說著這具身體的主人是怎樣在一次又一次的生死交鋒中存活下來,或許這些已經不能稱之為傷痕,或許應該叫證明更合適。
  也在這一刻秦桐才清晰認識到陸伽焰的身份——殺手,與他所生活的世界幾乎沒有交集的職業,神秘而血腥。命運卻偏偏喜歡跟人開玩笑,本該沒有交集的兩人,卻因為莫名其妙的誤解加上荒唐至極的一夜而聯繫在了一起,甚至,還會越來越緊。
  這樣的認知和預感讓秦桐突然感到害怕,但他還來不及喊停,陸伽焰就在他之前開口說道:「喂,你看夠沒有?」
  他的表情很輕鬆,就像是吃定秦桐沒本事上他,斜飛入鬢的雙眉微微挑起,原本冷利的雙目此刻褪去寒冰,卻帶上了更加讓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下意識後退兩步,秦桐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回他,更沒膽看他,什麼壓與被壓的都不在考慮範圍內,一雙眼睛溜到旁邊,開始煩惱該怎麼收場,自己怎麼就鬧出了這麼個爛攤子呢?
  沒等他想出個一二三四,陸伽焰又往前踏上一步:「怎麼,你不打算行動了?」
  秦桐如被燙到般向後跳去,話都說得結巴了:「你、你你,你別過來。」
  說話間下意識一抬頭,立刻直覺得頭腦發暈,只能緊張的嚥口水。站在他面前的陸伽焰已經脫得只剩條裡褲,薄薄的貼合著雙腿,更顯修長有力,光裸的上身堅實寬闊,腰線收緊,平坦的小腹上是整整齊齊的六塊腹肌,結實卻不誇張,恰到好處地顯示出這具身軀的力量和爆發力。
  秦桐盯著那六塊腹肌直髮傻,他就是天天上健身房也練不出這麼標準的來,而現在腹肌的所有人正站在他面前笑得輕狂:「我說,你不是叫著要上我嗎?這麼快便無能了?」
  這是陸伽焰記憶裡第一次用這種輕佻的語氣說話,他也說不清為什麼,為什麼在這個人面前自己就變得完全不像自己了。
  其實秦桐真的很想承認自己沒那個本事,但對於面子始終拉不下來,陸伽焰這麼一激立時就堵得他面紅耳赤,話都沒過腦子就嚷嚷出來:「你才無能!」想他身經百戰,誰敢說無能,跟他上過床的全都享受得不得了,當然,前提是那些都是女人,但秦桐此時顯然沒將這點考慮在內。
  陸伽焰攤手:「那你怎麼站著不動?而且,」邊說邊指指他,接道:「我都脫到這份上了,你倒是包得挺嚴。」
  秦桐糾結,呆呆看著陸伽焰跨過他隨意坐到床邊,雙手支撐雙***疊,那副輕鬆自在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等著被人上的,或者說得再直白點,那就是根本沒把秦桐說要上他的話放在眼裡。
  很不幸的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一向行動機能快過大腦反應速度的秦桐當即就做出了讓他往後悔不當初的舉動,伸手抽開自己的腰帶惡狠狠反駁一句:「你不也沒脫光?」兩手壓上陸伽焰的肩膀又吻了上去。
  這次陸伽焰沒有拿回主動,而是順勢躺倒榻上找個舒服的姿勢任由秦桐一吻再吻,吻到最後,到底還是沒忍住:「喂,你打算就這樣到天亮?」
  秦桐回得很有氣勢:「當然不!」心裡卻在發虛,在他面前的軀體很完美是沒錯,但畢竟不是女人,那樣的寬肩窄腰讓他無從下手,甚至連腰以下的部分都不敢看。
  試探著將唇移到脖頸處,右手也往下搭住腰際,似火的溫度燙得他想甩手卻最終忍住,輕微的一個移動就感覺到堅韌如皮革的肌理有一瞬的抽緊,不過一個小動作卻搞得他更加緊張。忙得滿頭大汗卻沒什麼成效,想叫停又不肯服軟,騎虎難下的困境在一臉戲謔的陸伽焰面前益發明顯起來,難堪得根本不敢與那雙眼睛對視。
  低伏在陸伽焰頸側的耳朵清楚的將那道顯得低沉暗啞的聲音傳達到腦海:「算了,還是我來。」
  啊?
  不等反應,隨即腰間一緊,天旋地轉,然後嘴唇就被封住,在輕吮幾下後一個溫熱濕潤的東西靈活的叩開牙關鑽進來,接下來就是令人眩暈的追逐纏繞。
  陸伽焰是個好學生,尤其是在秦桐如此親力親為的示範多次之後學得更快,甚至在短短的時間內大有勝於藍之勢,手下更是不停的將秦桐早已散亂的衣衫拉開,直接貼上質地觸感極佳的肌膚,忍不住發出滿足的嘆息。
  誘惑有時候是一件極簡單的事,甚至是誘惑的人都不自知的。陸伽焰在秦桐吻他的時候並沒有太特別的感覺,但在他的手搭上腰間的瞬間,他突然就被誘惑了。說不清是因為那手心上傳來的溫度還是因為在他眼底輕顫的睫毛,或者僅僅只是一個緊張的喘息,燎原的火燒得讓他措手不及。
  甚至都沒有給自己反應的時間,話就這麼自然而然的出了口,接下來的動作也順理成章,掀開衣衫肌膚相親的那一刻才意識到這段時間有多渴望這樣的親近,都被他有意無意的壓下去,所以現在才會渴望得感到疼痛。
  秦桐迷糊間就被吻個正著,根本來不及理清現在的情況,就連那只在自己身上大吃豆腐的手都感覺不到,懵懵懂懂的注意力全在那個奪魂攝魄的吻上。
  以前那些女人的吻恐怕加起來也比不上,武者綿長的氣息注定這個吻的時間會是前所未有的長,被掠奪走所有空氣的肺隱隱作痛,腦子卻更加迷糊,什麼都不能想。分不清是因為缺氧還是因為激情的紅暈爬滿臉頰後漸漸向下漫延,在跳躍的燭光下泛起讓人無法抗拒的嫵媚色澤。
  他的衣衫還沒有褪盡,半掛在身上隨著胸膛起伏,顯得露出的鎖骨形狀分外漂亮,看著就想咬上一口,所以陸伽焰就那麼做了,連咬帶吮,不大的一處地方不多時就密密麻麻的全是印記。
  等他好不容易滿足的準備換個地方,秦桐的神智也清醒得差不多了,雖然呼吸依舊很急,好歹也能講幾句話:「不對不對,應該是……」
  陸伽焰不打算聽他呱噪,皺眉一句:「別吵。」捏著他的下巴就又吻上去,逼得他將抗議全數吞回肚子裡,這個時候,他要的是更動聽的聲音。這麼想著,遊走在胸膛上的手立刻有了新的動作,在下腹略微游移後便覆上最敏感的所在。
  悶哼一聲,秦桐雙眼愕然瞪大卻叫不出來,喉間只有模糊的呻吟,聽起來卻更像是情動的呻吟,臉上頓時燒得不成樣子。
  這還是其次,在身下肆虐的手越發囂張起來,隔著幾層衣褲都似乎能感覺到滾燙的溫度,全身的血液開始翻騰,大半都開始往已經開始震顫著抬頭的密處集中。
  濡濕的感覺漸次傳來,秦桐連眼都不敢張開,今天他沒喝酒,很清醒,所以連那些最細微的移動和聲音都能感知得清清楚楚,也因為這樣,力氣也流失得更快,不光推不開壓在身上得寸進尺的人,就連咬住下唇阻止那些可怕的聲音發出來都做不到。
  熟悉情事的身體很容易被撩撥,誠實的反應出感覺到的愉悅,心情卻因為這樣更加羞恥,強烈的反差帶起的違和快感就像鞭子抽過,身體的顫抖越發劇烈。
  掛在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扔到地下,下裳雖然還穿在身上卻也是一片狼藉不成樣子,偏偏陸混蛋還要笑道:「怎麼,連眼睛都不敢睜了?」
  回應般的猛然睜眼咬牙:「你、啊!」話來不及說全便是一聲驚叫,隨即化成低啞的喘息,弓著背下意識的想將自己蜷起來,因為他就在剛剛,被完全扒光了。

  彆扭

  沒熄的燭火將一切照得分明,這樣的窘迫秦桐從沒遭遇過,窘到極致反而又生出火氣來,咬牙揮拳「咚」的一聲砸到陸伽焰身上,喝道:「混蛋,老子又不是生來給你上的!給我滾開!」靠他奶奶的,他穿越到這塊就活該倒霉被壓麼,還老是被壓得這麼莫名其妙。
  陸伽焰卻對這一拳沒什麼感覺,照舊還是壓在他身上,專注又仔細的盯著那對耀耀生光的眸子,突然就想再逗逗他,嘴角一挑說道:「我是打算讓你壓,但你辦不到,現在換回來又有什麼奇怪的。」
  又有什麼奇怪的?秦桐眼前發黑,牙咬得「咯咯」直響,伸手又想去揪他的衣領,但此刻的陸伽焰上身光溜溜連個布條都沒有,哪有衣領給他抓,又不甘心把手收回來,於是乾脆拽住他的頭髮,手下的勁力用的毫不客氣,就像是恨不得把那把頭髮給拽下來:「哪裡都很奇怪,你要發情請去找女人。」他又不是充氣娃娃,憑什麼奉陪。
  陸伽焰順勢就把頭低下來,鼻尖離秦桐的不過毫釐之差,沒有說話,伸手繞到他的後頸摸到發尾左側寸許處緩緩摩挲。兩人間鼻息相聞,這樣的舉動讓秦桐的汗毛全豎了起來,好一會兒才咽嚥口水緊張問道:「你、你幹什麼?」
  陸伽焰似是沒聽到般只繼續手上的動作,在秦桐終於受不了偏頭想把那手打下來的時候陸伽焰湊到他耳邊說道:「你這裡有顆小痣。」
  短短七個字,威力不下奔雷,秦桐呆呆的沒有任何反應,腦中一片轟隆聲響,炸得他頭暈腦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這樣的狀況,算不算是他被調戲了?!
  這種情形似乎真的可以稱之為調戲,秦桐呆過之後就是惱羞成怒,如果有可能,他真的很想把面前的混蛋一口咬死,只是他才剛剛張嘴,就給了陸伽焰可趁之機,當下放在後頸的手改摸為扣,再次將秦桐的發聲通道堵得嚴嚴的。
  兩人本來相聚的距離就近,秦桐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隨即又感覺到陸伽焰的膝蓋頂入合起的雙腿間將它們強行分開,甚至很惡意的抵上中心磨蹭,手也沒閒著,幾下快速的摩擦之後是緊緊的一握。
  秦桐立刻反射性的彈跳起來又被壓住,就像條離水的魚掙扎無力只能喘氣,臉上紅潮似血,原本被怒火燒得晶亮的眼再次蒙上水汽,在顫抖的睫毛下看著就像隨時會流淚。
  陸伽焰的動作卻越發放肆起來,如同要將秦桐拆吃入腹,至於他的意志更不在自己考慮在範圍內,反正以他為數不多的經驗,就算某人再不願意,到最後也只有投降的份。
  而秦桐最終也真的投降,他沒得選擇,反抗無效只能繳械,到最後連生氣都已經做不到,因為激越的快感侵佔住他全部的意識和神經,除去追逐迎合的本能外他已經無法再思考任何事。
  當然這只是指一段時間而言,在他筋疲力盡昏睡過去又被折騰得醒來反覆幾次後,終於再也忍不住,額上青筋暴跳:「你給我差不多一點,滾出去!」
  有人卻似食髓知味,伏在他身上順著線條利落的光裸背脊向下直達尾椎,然後又折回來貼上頸後那枚小痣,回道:「你果然很有精神啊。」說話間帶著沉沉的低笑。
  年輕的身體蘊含著無窮的精力,而且這一次,陸伽焰並不打算收斂。雖然還談不上愛,但至少在將秦桐從妓院裡帶回來的那一刻他清楚明白到自己是有些喜歡他的,雖然還不明了到何程度,至少他不喜歡看到他去找別的女人,或者應該說,非常不喜歡。
  直到天色將亮,秦桐才終於能沉沉睡過去,一覺直睡到午後近黃昏才迷迷糊糊醒過來,剛睜眼就被眼前放大的人臉給嚇了一大跳,失聲問道:「你怎麼在這裡?」喊得急了,聲音嘶啞,又咳了兩聲。
  陸伽焰單手支頭側躺在旁邊閉目假寐,這時才緩緩睜眼道:「我不在這裡在哪裡?」
  秦桐將被子拉過頭,回道:「管你在哪,不在這裡就行了。」做完還不走人,留在這裡是非要讓自己記起晚上發生的事麼。
  陸伽焰沒回答也沒動,倒是秦桐猛地又將被子拉下來,撐著又酸又痛的腰腿半坐起來把自個的衣服抓到手裡,沒好氣地道:「起開起開,我要起來。」不管怎麼說,打死他也不要再和姓陸的在一個房間裡待著。
  陸伽焰只是看他一眼便一言不發的挪開讓秦桐有些跌跌撞撞的下床,看他穿衣穿得齜牙咧嘴也並未有什麼動作,在秦桐拉開門踏出去後才終於半垂下眼睫坐到桌邊去。
  門又是「吱呀」一響,頂著錢伯面皮的江歧笑得詭異的進來,大刺刺坐到陸伽焰對面,邊給自己倒茶邊道:「如何?」雖只短短兩個字,卻被他說得意味深長,滿是話外音。
  而幾乎就在他坐下的同時,陸伽焰起身就往外走,只冷冷說道:「看來你更缺女人。」
  江歧一口茶剛進喉嚨又全噴了出來,抬頭時哪還有陸伽焰的影子,他只得對著自己睡過不少時日的床榻發起呆來,喃喃道:「這可叫我怎麼睡啊。」
  清明時節,幾場淋漓的雨水過後天空便像被洗過般藍得透徹通明,幾絲白雲悠悠飄過,地上春花爛漫綠草如茵,正是出外春遊踏青的好天氣。
  當然,天氣再好也有幾家歡樂幾家愁的時候,比如這時的秦桐,而讓他鬱悶的不是別的,正是已經與他發生過不止一次肉^體關係的某人。
  本來他一直認為陸伽焰會像初次一樣,對於兩人碰面的事能避則避,結果哪裡知道那個傢伙居然態度大變,跟在他後面幾乎是寸步不離。當然這樣說或許有點誇張,陸伽焰也不是個會跟在別人屁股後面轉的人,但至少秦桐每次看旁邊的時候就會發覺他正站自己幾步之外的地方,或坐或站的說話做事或什麼都不干,視線並不在秦桐身上,但越是這樣,越是讓他覺得全身都彆扭得要命。
  所以秦桐這幾天簡直是鬱悶到了極點,又發作不出來,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便是在如此明媚的春光面前也沒有半點好轉。
  「大哥大哥,你在想什麼呢?」面前突然冒出張放大的人臉,秦桐略驚下回神,發現是小桃,於是勉強笑道:「沒什麼,看風景看得有些出神。」
  「哦,那快來吃飯,都做好了。」
  秦桐點點頭跟著小桃往馬車旁走去,那裡已經壘了個簡單的土灶,跳躍的火苗舔著鍋底發出輕微的絲絲聲,香氣四溢。
  孟娟看他們過來便拿碗盛了湯先遞給秦桐:「秦公子,這是我們采的野菌煮的,快趁熱嘗嘗。」說話間的語氣有些僵硬,臉上泛著不自然的紅暈。
  秦桐也有些不自在,道過謝從孟娟手裡接過碗便埋頭喝湯也不多說話,半晌後才聽到孟娟輕輕問道:「我們出來也有一天了,今晚前能到那個你們說的『百里鎮』麼?」聲音細細的,差點就快聽不到。
  沒人回答,秦桐有些奇怪的抬頭,發現眾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這才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只得乾咳兩聲說道:「嗯,按問的路來說肯定會到的,要是快一點,還能在天黑前趕到。」
  天下不會掉錢下來,就算他再怎麼倒霉的被人一壓再壓,地球也不會因為他的鬱悶而停轉,所以秦桐賺錢的計劃也不能耽擱,於是便照著之前所說的,打算趁著這個上好的踏青時節出去周邊的城鎮看看。
  出來前順道也將小桃定好的衣服取了,然後直奔西門出城,秦桐來時是從東門進的,於是東邊便直接略去,去另外三個地方看看。
  當然挑中西門還因為那方出城五里外的小山上葬著秦桐此世的「家人」,清明節自然是先要祭祖的,這樣兩邊正事都不誤,倒算是不錯。
  而此刻他們已經祭過祖,正在往西邊離京城最近的一個鎮子而去。暖春中午的大陽雖不是很熱卻很亮,秦桐不由偏過頭想避開,卻無意和陸伽焰的視線撞到一起。
  沒想到陸伽焰居然就坐在自己旁邊,秦桐有些迷糊的想著剛剛他似乎並不是坐在這裡的。陸伽焰正在吃飯,見到秦桐朝自己看過來,也沒別的反應,藉著夾菜將目光自然就轉到別處,那一眼不過短短瞬間,卻沒來由的讓秦桐心裡打個突。
  快速的將自己目光拉回,秦桐顧不得燙,幾口將湯灌下去,強拉了話題道:「這湯好喝,我還要。」暗地裡卻被燙得吸氣。
  小桃笑著接過碗再幫他舀了碗,提醒道:「大哥,才離的火,小心燙著。」秦桐點頭接過,暗自苦笑燙都燙了,然後喝湯吃飯,連頭都不肯再多抬一下。

  補完版

  秦桐立刻反射性的彈跳起來又被壓住,就像條離水的魚掙扎無力只能喘氣,臉上紅潮似血,原本被怒火燒得晶亮的眼再次蒙上水汽,在顫抖的睫毛下看著就像隨時會流淚。
  死命的眨眼睛想將水汽逼回去,卻不防那人的唇舌跟著上來,輕吻就那麼落在眼角,然後到眼瞼,再觸著不住顫動的睫毛,輕柔得就像蝶翼拂過,倒是讓秦桐心跳突地漏下半拍,隨即又將雷擊般全身一震,他剛剛是著了什麼魔?
  立刻掙紮著去推陸伽焰,手又被反抓住,只得再虎起眼睛把語氣放得更惡:「你給我離遠些!」心裡越來越痛恨在他面前如同幼兒般無力的自己。
  這次陸伽焰回了話,在仔仔細細將他打量過一遍後,說道:「你在害怕,怕什麼?」說話的語氣很肯定,眼睛微微彎起,似乎有淡淡的笑意透出來,頃刻間讓那雙眸子光華流轉,如同黑晶石般看得人移不開眼。
  秦桐也被那雙眸子吸引過去一時沒回神,待醒悟後更加又窘又氣,怒聲道:「老子害怕什麼?」見鬼的,他真的有些害怕。
  陸伽焰抓住他的手鬆開,又輕又緩的滑到他胸膛上緊緊貼住,跟著問道:「是啊,你在怕什麼呢?」說話間眼中笑意更濃,他身體的一切反應絲毫都逃不過自己的眼睛和感覺,看他故作鎮定又氣鼓鼓的模樣當真有趣。
  秦桐在陸伽焰的手貼上自己胸前時呼吸窒住,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那個瞬間猛然加劇,「砰砰」聲如鼓般擊打著自己的耳膜,讓他陣陣發暈,彷彿心臟在下一刻就會自胸腔中蹦出來。這樣的鼓動,他絕對相信那隻緊貼著自己的手感應得一清二楚,甚至連心跳聲都逃不過他的耳朵。無話可回,秦桐只得偏過頭咬牙不出聲,眼中已經顯出些紅絲來。
  而陸伽焰顯然不打算就這樣放過他,雖然沒再說話,手下卻不停,依舊緊緊貼著,開始慢慢移動起來。
  一開始倒也沒什麼,但在結著薄繭的指腹滑到早先就已挺立起來的小小突起時,秦桐「啊」的大叫出來,然後就如同被針刺到般驀然彈起上半身,兩手抓住陸伽焰緊貼著胸膛的那隻手往外拉,語氣裡第一次帶上了不掩飾的慌亂:「滾滾,給我滾!」
  但憑他的力氣根本無法撼動陸伽焰分毫,對方不過內力輕吐就又將他輕鬆壓回去,隨即變本加厲,加上勁道磨過,動作卻更緩慢了,另一隻手已牢牢抓住他的腰骨,原本在外面的另一隻腿也跟著趁機插進來。
  秦桐喉間哽咽出聲,抓住陸伽焰的雙手愈加用力,幾欲將之折斷。針刺般的電流不住從那一點傳來,讓他無意識的在顫抖中蜷起,卻反而夾緊了陸伽焰的腰。
  拖著秦桐掐得緊緊的雙手,陸伽焰在他身上遊走得仍是遊刃有餘,無可比擬的觸感帶著輕微的顫抖從指尖傳遞到全身,帶來了至高的享受以及更加深入的渴望。
  身體的溫度也因此升得更高,就如同緊緊相貼的兩團火,兩人的中心更是熱得燙人,叫囂著想要宣洩。
  陸伽焰此時卻皺起眉,想起第一次時的情形,雖然那種緊^窒乾澀帶來的快感無可比擬,但伴隨而來的痛苦卻也能稱之為極致,讓兩個人都不好過,而今天,他並不想再來一次。
  右手任由秦桐抓著,目光落在自己攤了一地的衣服上,想了想還是決定放棄,他要是現在放手,被自己壓著的人絕對會跳起來,等再打一架,做什麼的興致都不會有了。
  於是收回的目光開始緩緩在秦桐身上轉起圈,帶著某種若有的思,而秦桐這時還在與壓制著自己的那隻手較勁,壓根沒發覺那道目光,直到又是一聲「啊」打斷所有動作,讓他只餘下喘息的力氣。
  扣在腰間的手此時已經移到熱度最高的那處,剛才不過是一握即離,這次則是將之完全包裹在掌中細細摩挲,或輕或重或急或緩,同樣有著薄繭的指尖描繪著勃勃跳動的脈絡,在已經完全張開的頭部打著圈,甚或偶爾劃過那個正在流著淚的小孔。
  其實陸伽焰的動作算不上熟練,也沒什麼技巧,但與女人柔軟潤滑的手完全不同的觸感卻帶給秦桐滅頂般的衝擊,如同***,用致命的甜美誘惑著人步步深陷,無法自拔。
  初時秦桐還能努力維繫住自己的神智,但隨著陸伽焰越來越多的探知掌握到自己的弱點,那最後一點清明也開始漸行漸遠。壓抑在喉間的呻^吟開始變得不受控制,爭相自口中衝出來,聲聲聽在耳裡,卻感覺根本不是自己的聲音,自己怎麼能發出這樣的聲音?
  「嗯啊……啊……嗯……不……」
  睫毛開始抖動得更加厲害,眼前一片朦朧,水霧再次佔滿眼眶,汗出得一身又一身,不光開始浸濕身下的褥子,也開始流到眼睛裡,麻癢又刺痛的感覺讓好不容易才逼回去的淚水也肆無忌憚的流下來,很快就打***臉頰。
  緊貼著胸腔的手此時也已擺脫再無力抓著自己的雙手移開,代替它的是更加靈活的唇舌,那手則又遊走回自己頸後,來來回回的撫摸著那粒小小的痣。
  頸後的頭髮根根立起,小小的疙瘩爭相冒出來,不比針尖大多少的地方成了另一處敏感所在,彷彿那裡是全身所有神經的集結處。
  越來越多的低吟開始飄浮在充滿曖昧的空氣中,原來只是隱約的濡濕聲此時也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快,一聲一聲撓在人的心上,透著糜^亂。
  又是一聲尖叫,有著鼻音的泣聲,有些變調,卻愈發撩^人。伴隨著這聲音,秦桐下意識的抓緊了身下的褥子,身體繃緊到極致,腳尖也已蜷起,隨後又癱軟下來,除去急促的呼吸連眼睛都無力睜開。
  陸伽焰的手上滿是滑膩的白濁液體,趁著秦桐癱軟的時候,輕而易舉的用膝蓋撐開他的雙腿,那隻手也狡猾的潛進最終的目的地。
  燭光下,那人暈紅的臉頰和泛起淡淡粉色的身體有著晶瑩的水光,隨著呼吸上下起伏的胸膛帶著無比惑人的節奏,緊致的腰身偶爾會顫抖,還沾著餘下的濁液,形狀顏色都很漂亮的器官伏在並不濃密的毛髮中微微抬頭,骨肉均勻的雙腿被拉開,其間極致的風情讓陸伽焰最後的自制力徹底崩潰。
  異物的突然侵襲讓入口不安的翕動,但在還不及反應時就被突入,只能反射性的收縮夾緊了正在不斷深入的異物。
  這樣的襲擊也讓秦桐回神,不適感讓他撐開沉重的眼皮卻無力再反抗,僅只徒勞的踢動雙腿搖頭叫道:「滾,我不要,滾開滾開。」聲音卻軟綿綿的,不像抗拒更像邀請,讓他只得閉嘴,臉上紅暈更甚。
  陸伽焰來到他耳邊輕啜起早就紅透了的耳垂,悶聲道:「還叫我滾開?」手指已憑著以往的記憶按在要害上,十足的惡意。
  這下秦桐連叫都叫不出來,眼神更形朦朧渙散,只能徒勞的晃著頭想將自己的耳垂從灼熱得彷彿會讓自己燒越來的氣息下救出來。
  陸伽焰如影隨形,完全不打算放過,底下的手指也在此時再加進一隻,感覺到秦桐的雙腿又在掙動,乾脆自己拿腿壓住一邊的,原本扣住腰骨的手則箍緊另一邊:「別亂動。」
  秦桐只想罵人,卻擠不出半點力氣,連拿眼神聚焦瞪人都做不到,兩隻骨節分明結著薄繭的手指正在體內進出,摩擦著細嫩的內壁,更是時時擦過最要命的地方,帶著聽越來越無比淫^亂的聲音,而隨即又增加的一隻手指,將秦桐的神經完全拉斷。
  他本就不是能抗拒本能欲^望的人,如果面對的不是個男人,怕是早就沉迷於翻雲覆雨的極樂中,而他在陸伽焰面前拚命抗拒到如今,也已到極限。
  脖子往後仰起,喉結滾動間呻^吟聲開始轉為低啞,透露出濃烈的情^欲味道來,勉強半睜的眸子裡光芒迷離,不意的一瞥間便是無盡的媚^色,那是平日裡甚至是和女人上床時都不曾得見的挑^逗。
  這些表情的變化在明亮的燭火下一點也逃不過陸伽焰的眼睛,同時他也逃不過的被蠱惑住,身下的欲^望如同脫韁的野馬叫囂著要奔騰,再也控制不住。
  一直在秦桐進出的手指瞬間抽出,隨即將自己抵上去,腰力一放便將自己全數沒進去,緊隨而來的是絲滑火熱的包裹,讓他發出一聲低嘯。
  秦桐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疼痛和著被佔滿的感覺便將自己所有的聲音奪走,這次的疼痛不比上回的撕心裂肺,更多的是被強制撐開到極致的不適,卻也讓他更加心悸。上次他能仗著疼痛的刺激支撐了那麼一段時間,但這次,他該怎麼辦?
  而陸伽焰並沒多做停頓就動作越來,起先和緩的頻律很快加速,不多久就挨到最要命的地方,碾磨、打圈、時輕時重的牴觸,讓秦桐的理智再次飄遠,雖然還會有些掙扎,卻已經開始纏住在自己身上肆虐的人,以呻吟無意識的催促著更多。
  陸伽焰的動作卻越發放肆起來,如同要將秦桐拆吃入腹,至於他的意志更不在自己考慮在範圍內,反正以他儘管為數不多卻絕對有效的經驗,就算某人再不願意,到最後也只有投降的份。

  有些懵懂

  (接59章正文)小桃笑著接過碗再幫他舀了碗,提醒道:「大哥,才離的火,小心燙著。」秦桐點頭接過,暗自苦笑燙都燙了,然後喝湯吃飯,連頭都不肯再多抬一下。
  吃完飯後走得不快不慢,秦桐甚至還把小哈和大馬系在車轅上讓它們跟著馬車做飯後鍛鍊,等天黑不久到達鎮子上時這兩小傢伙已經累趴在地死活都不肯再走一步,最後還是秦桐和小桃兩人一人一隻抱進去。
  趕路趕得累,別的自然也顧不上多少,吃過點東西趁著陸伽焰不在,沐浴完後秦桐倒頭就睡著了,半夜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居然又蹭到他懷裡去,頓時嚇得瞌睡清醒大半,手腳如觸電般縮回來,翻身拉開距離,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在秦桐轉身的那刻,另外一人的眼睛也已張開,看著兩人間明顯拉開不少的距離和秦桐明顯僵硬的臥姿,那種又快又重的呼吸,傻子也知道不可能是睡著的。那距離雖說不大,僅只半臂,但想拉近,卻千難萬難,陸伽焰的眸中難得的現出煩惱的神色來。
  之後的幾日便是圍著週遭鄰近的村鎮轉了個遍,倒也算開眼界,想不到首府之地的周圍,不過方向不同,貧富便已是差距甚大。
  這天在逛的最後一個鎮子落腳後,大家圍著桌子邊吃邊聊,一時半刻間議論紛紛,沒定下來在哪處開新店。
  那邊兀自談得熱鬧,最重要的當事人卻在神遊物外,手上那粒花生已經捏了半天也不見往嘴裡送,直到一隻手拍到他面前桌上:「你也說說自己有什麼打算呀。」
  秦桐反射性的「啊」上一聲後才回魂,發現是周嫂在與自己說話,乾笑兩聲問道:「那個,什麼打算?」
  周嫂再敲敲桌子:「你耳朵飛了?當然是問你想在哪開店。」
  秦桐還有些茫茫然:「我也沒想好。」突然看到周嫂正瞪著他,立刻一個激靈坐直了,接著道:「城西那塊雖然離京城近,不過還是窮了些,倒是城南和城北的不錯。城北挨著皇城,皇親國戚還有當朝重臣大都從那裡進出,城南嘛,來往的商戶多,更熱鬧。」
  接著習慣性抓抓頭髮,喃喃道:「所以我才沒想好啊。」
  孟娟不由問道:「那是在這兒想還是先回家?」她到底還沒脫了小村子人的習氣,心道若真是耽在這兒,那住店吃飯的銀子可得多少啊。
  這話裡的含義秦桐沒看聽出來,周嫂卻是一點也沒聽錯的,於是笑笑道:「要訂下來也不是什麼難事,這兩天便可決定。真要是回家再跑來,人也太過吃虧。」
  孟娟臉上泛紅,低頭小聲道:「周家嫂子說得是。」
  秦桐這時丟掉花生把手撐在桌子上,眼睛一轉說道:「在城北開的話和皇家做上生意的機率會大些吧,說不定有天能弄個那什麼,是叫皇商吧,來噹噹。」
  誰知周嫂聽到這裡居然「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看來你心倒是不小。」
  秦桐瞧她一年難得笑一次,偏偏笑得有些不懷好意,心下警惕起來,問道:「是麼?」
  周嫂點頭剛要說話,旁裡一個淡淡的聲音插進來:「不管是皇家還是重臣,出入和吃穿用度都會有專人打點,會有重要人物巴巴跑去那個根本沒什麼名氣的店裡光顧?」
  話音一落,眾人全有些呆呆的將目光轉向秦桐旁邊從來就不肯多說半個字的陸伽焰,吃驚的表情明顯著擺在臉上,連秦桐都來不及對他話中明顯的諷刺生氣,看著他的目光帶著呆滯和驚疑,他怎麼也能說出這麼像人的一句話來?
  接著就看到陸伽焰面色突然一沉,原本瞧不出情緒的眼裡怒火騰騰竄起,秦桐驀地驚醒,只想給自己兩嘴巴,他怎麼把心裡想的全給說出來了?冷汗立刻就順著脖子滑下來,低頭眼睛往旁裡一溜,發現圍著的四個人裡面有三個雖然臉上的震驚還沒完全褪去,但那有些幸災樂禍看好戲的表情卻已浮了上來,尤其是錢伯,那張老臉簡直欠揍,只有小桃在擔憂的看看這個又望望那個。
  陸伽焰半俯下身,語氣沉沉的:「原來我一直說的都不是人話。」
  噴薄的熱氣和著威脅性的氣場讓秦桐不假思索地從板凳上蹦起來一個箭步竄到周嫂身後去,連連擺手道:「口誤口誤,我太累口不擇言,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還是先去睡一覺的好。」
  話還沒說完人就已經往後面跑去,等話音落下,人早就跑得沒影了。於是大家又齊齊轉頭望向陸伽焰,他的神情已經恢復如常,只是臉色有些鐵青,發現眾人都在看著自己也沒再多說一句話,目光淡淡在所有人臉上掃過之後起身離開。
  大家都被他掃得心裡打個突,待到他走之後才將呼吸放得重些。小桃拍拍胸口,忐忑道:「陸哥哥是不是很生氣?」那大哥是不是會很慘?
  孟娟跟著吐口氣:「剛剛真是嚇得我心都跳出來。」她怎麼也不能習慣和陸家公子目光對視,那目光太像劍,冰冷得扎人。
  周嫂埋頭喝茶,一杯見了底才道:「怕是生氣得很。」說完又嘆氣:「那小子怎麼老是學不乖呢?」
  錢伯附和了聲,接著就道:「老奴不放心,還是跟去看看。」說話間已起身往外走去,腿腳利落得全不似六旬有餘的老人家。
  剩下的三個女人面面相覷,最後孟娟說道:「周嫂,眼看著天熱越來,我想給自家那口子縫幾件短衫,可針線活沒你麻利,能幫幫我麼?」
  江歧走出客棧後停住步子左右看看,隨即便不慌不忙的朝著東北角行去,待到人流漸少時身法展開,幾個起落間便去得遠了。
  鎮外五里有條小河,是山上溪水彙集而成,河邊的野草長得正茂盛,翠綠的顏色很是討喜,幾乎有半人高,江歧也是尋了好一會兒才看到正枕臂躺在野草裡的陸伽焰。
  江歧順手扯下根野草放到嘴巴裡嚼著,身子一低坐到他旁邊去:「喂,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真的動心了。」並非疑問句,而是肯定。
  閉著眼的陸伽焰這才半睜開眼,語氣裡帶著不肯定:「我不知道。」
  江歧眼睛瞪起來,叫得聲音都明顯的走了調:「你不知道?吃得連渣都不剩了你居然說不知道?!」嘖,他真是該同情下那個被連皮帶骨都被啃光的傢伙,不過,要同情也還是等他先笑完再說吧。
  當然這個時候是不能當著某人的面笑出來的,所以江歧忍著隱隱抽痛的腹部說得一本正經:
  「咳咳,你這樣,是不是……呃……嗯……有點過分?」
  結果陸伽焰眉頭皺起來,原本筆直如劍的眉形這時看起來有些糾結,想了半天才回道:「我只是覺得在他身邊不用設防,十多年了,就他一個能讓我安心睡著。」
  江歧如被雷擊,跳起來站得直挺挺的瞪著陸伽焰:「我的大少爺,你是想說你能在他身邊睡著?」
  那邊問得驚天動地,這邊卻答得雲淡風輕:「嗯。」
  這回江歧簡直要哀嚎了:「你居然能睡著?你都能抱著個人睡著了,那你還等什麼啊!」這可真算得上奇蹟。
  陸伽焰不為所覺的撇撇嘴,這人什麼都好就是愛大驚小怪,若是他知道自己不光早能睡著,還由著人把他當抱枕,不知道下巴會不會掉下來。
  江歧隨即又蹲下來拿手碰碰陸伽焰,一臉的八卦模樣:「哪,這還等什麼,直接打包唄。其實有句話說得好——感情是『做』出來的,不如多來幾次,估計你就能知道了。」
  說完頓了頓,神情也變得有些正經:「不過,你娘親和妹子那以後怎麼說?」
  這次陸伽焰難得的拿正眼瞅著江歧道:「真難得你除了八卦外還知道關心我。」
  江歧立刻變臉:「哪裡,我最關心的是你。」隨即又涎下臉,搖頭晃腦地道:「我八卦不也是因為關心你麼?說實話,這樣的情況真的是不好辦啊,你一旦相認,你娘就得認個男兒媳,受得了嗎?」
  陸伽焰的眼瞼又垂下去,頭也轉到另一側:「我都還搞不清自己的想法,你著急什麼?又不是你要嫁。」
  江歧的臉皺成包子:「你饒了我吧。」隨即也跟著跑到另一側蹲下來:「那你就當假如,猜猜吧,啊?猜猜、猜猜。」
  不想再看那張大臉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陸伽焰再次閉上眼睛,半晌後估摸著江歧這時該是滿臉焦急神色,才慢慢道:「我娘,是個了不起的女人。」
  說完伸手一拍便自地上彈起來,江歧不防他起得這般突然,來不及自地上躍起,只好一個「鐵板橋」往後仰去,但蹲著到底比不上站著,這一仰,任是腳底功夫再過硬,也只得一屁股杵到地上,讓他齜牙咧嘴,雖不是很疼,卻是顏面丟盡。
  陸伽焰已經幾個起落奔到遠處,只有聲音順著充沛的內力送過來:「你才應該趕快快去找個人定下來,這麼八卦明顯是慾求不滿。」
  江歧反射性的跳起來:「呸呸呸,江大爺我玉樹臨風貌賽潘安,怎麼能獨寵一枝花,雨露均霑才是我的本份。」
  只是他叫得起勁,那廂那早已不見陸伽焰的身影,原因無它,剛剛閉眼的時候,他眼前閃過的,是秦桐的模樣,想找他的想法立時便克制不住的湧上來,身體也已先於大腦有了行動。
  沒人理,獨角戲也沒意思,江歧收了面上表情懶懶舒展筋骨,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安頓下來麼?其實仔細想想也算是個不錯的主意。」
  這麼往前走了兩步,擊掌道:「既然要找個人安定下來,那不找自然是不會有的,不如就先從『暖煙閣』開始好了。」算算錢伯老胳膊老腿的速度,自己來去一趟時間當是夠用,當下掛起痞子笑來,身上立刻多了絲邪氣。
  陸伽焰輕功卓絕,加之待的地方距離小鎮並不是很遠,不多時便已回來,靈活而輕巧的幾個騰躍就到了客棧,若是這時有人抬頭望房頂,也只會以為那是一縷輕煙甚或是自己眼光的錯覺。
  客棧的前廳裡只有三兩個客人在喝茶,周嫂她們都已不在,陸伽焰邁步走進,想也不想的直接穿過前廳來到後院處左手第二間客房前,他直覺的知道,自己想找的人就在裡面,可是,推門的手卻無論如何也抬不起來。

  何問荊

  陸伽焰到底也沒能把門推開,站了半天后自覺無趣的轉身走開,喃喃道:「我看我真是有點發瘋。」剛剛居然就因為突然想到他,自己就腦袋一片空白急巴巴的跑回來,看來的確有些不正常了。
  之後的幾天也就這麼過去,不過陸伽焰心裡倒是越來越覺得憋悶,他每次和秦桐在一起時都有些按捺不住的想說些什麼,偏偏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說、說什麼內容,上下都不著邊的感覺讓他天天沉著臉,感覺上越發的不易近人了。
  而秦桐每每見到陸伽焰那表情,就不得不猜測自己那天無意中說的話是不是真的把人給惹毛了,從此見面就繞路,繞不開也得隔個十來步遠,旁邊時刻都要牽著最少一隻狗,美其名曰「溜狗」也是為自己小命打算,至少有個萬一時放狗咬咬自己也能跑遠些不是。如此這般,倒是讓陸伽焰心情更差。
  而另外四個旁觀者顯是已經有些習慣那兩人的彆扭氣場,平日裡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只是不能完全做到目不斜視,眼角的餘光時時都會溜過去,那模樣像極了在現代被稱為從事「地下工作」的特殊從業者。
  彆扭歸彆扭,正事還是要辦。秦桐終於決定還是在城南的「望河鎮」上開個鋪子,畢竟商旅來往較多,生意做出口碑和銷路的機會更大些。於是第二日便在鎮子上定了個門面,這近京城的鎮子,價錢雖不比京中,比起別的地方還是貴上不少,報出的價格還是讓秦桐有些嚇一跳。算來算去,覺得租不如買划算,於是咬咬牙,砸錢下去將鋪子盤了下來。
  店舖一定,接下來眾人就有得忙了,秦桐為了儘量避免和陸伽焰面對面相處自然找上各種藉口讓自己更加忙些。每每疲累已極,不由暗嘆看來自己其實真的是個勞碌命,玩樂不過二十五年,這下半輩子的打拚還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會結束。這倒還罷了,以前桃花滿身不覺得,而現在,唉……真是穿越來還債的,可那也該還給女人啊,憑什麼弄個男人來?!實在是讓他無語對蒼天。
  在眾人的努力下,這間「朱顏居」開業以來最大的鋪子總算有模有樣,一切齊備,就等著大虎從村中趕回來便能擇個吉日開張。
  店舖的事情忙完後自然便是回京城去等人,眾人坐上馬車,駕車的當然非陸伽焰莫屬。周嫂她們帶著小哈坐在裡間,秦桐帶著大馬和錢伯則靠坐在車前處。
  本是大清早出發,一路行來日光漸盛,曬在身上讓人忍不住懶洋洋的打瞌睡。秦桐就有些渴睡,眼睛閉起摟著大馬頭點得跟雞啄米一樣,偶爾清醒下維持住坐姿,分分鐘後又立刻恢復原貌。
  沒辦法,誰叫他晚上睡不好呢。為了避免自己再像無尾熊般抱著陸伽焰睡覺,秦桐晚上睡得要多僵硬有多僵硬,連翻身都不敢,自然睡眠質量不會高到哪裡去,在忙過這幾天後早就體力透支,被暖陽一曬,自然渴睡起來。
  他瞌睡得厲害,被他抱著的大馬也沒好到哪裡去,伸著舌頭閉起眼睛睡得隱約打呼,錢伯背靠著車廂搖頭晃腦的半眯起眼不知在小聲哼著什麼曲子,手還在腿上有模有樣的敲著拍子,甚是愜意。
  馬車走得不緊不慢,那馬經過秦桐的精心飼養,顯得比初來時還要壯上不少,尤其皮毛油光水滑地發亮,原本車轅造成的壓痕也消減不少,不仔細看已經有些難以發現。雖說是走得不緊不慢,但那馬步子邁開速度倒也算快,不多時已經上了通向京城的官道。
  官道中途有一個茶館,專門供人喝茶歇腳,這時節在裡面打尖的人倒也不少,門前馬車停得一溜也有七八輛,陸伽焰趕著馬車便在這處茶館前停下來,準備休息下。
  秦桐摟著狗坐在最靠近車前的位置睡得正香,馬車突然一停讓他差點連人帶狗栽下來,半夢半醒間一個激靈穩住平衡,這才勉強睜眼迷迷糊糊問:「到了?」
  陸伽焰跳下車,將韁繩扔給迎出來的小二,又回身扶著周嫂小桃下來,回答道:「還沒,停車喝茶。」
  他們在出來時就曾在這茶館歇過腳,那小二倒也機靈,將人認了出來,接過韁繩笑道:「幾位官倌,事兒辦得可算順便,這便進去歇歇,正有新泡的茶好解渴消熱。」
  秦桐半睜著眼下意識的應了一聲便夢遊一般下車走進茶館,跟在陸伽焰後面坐上張空桌,小二這時已將馬車系好,趕緊的拎著一大壺茶過來,將茶碗排開倒滿:「幾位慢慢喝,我去整點小菜小食過來。」
  秦桐捧著茶碗「咕嘟咕嘟」連灌兩碗,迷糊的神智才算逐漸清醒過來,小二已經拿著一盤涼菜一盤鹹菜和一缽饅頭放上桌,秦桐伸手拿只饅頭塞嘴裡,暗想:我剛剛該不是和他說話了吧……
  肚子裡已經拐過好幾個彎,卻連往旁邊瞥一眼都不夠膽,只把個饅頭啃得津津有味,對小桃說道:「味道不錯,多吃點。」
  吭噗吭噗的啃完饅頭,秦桐才發現所有人都在等他吃完,正一人一杯茶目光在他身上溜過來溜過去,一見他抬頭立刻又把目光轉開,周嫂清清喉嚨:「歇也歇夠了,那我們早些趕回去吧。」
  大家應和著起身往外走,秦桐暗地裡翻個白眼也跟在後面,正這時一陣車馬喧嘩,又有人在茶館前停了下來。
  來人的排場頗為氣派,在華麗龐大的兩駕主車後面還跟著六輛單駕馬車,做工也極精細,拉車的馬骨架高大強健,步伐輕靈,毛色光澤雙目有神,秦桐一見之下就挪不開眼,站在門邊看了又看,心裡已是羨慕到極點,什麼時候他才能弄幾匹這樣的好馬啊。
  店中的小二早奔出來迎著,臉上的笑堆到了極致反而多生出幾條皺紋來,哈著腰跑到主車前巴巴道:「這不是何爺麼,小店得您光顧,今兒真算是蓬蓽生輝啊!」
  一塊銀錠自車內拋了出來:「你倒是會說話。」隨著話聲,車裡踏著馬紮下來一個人,臉龐棱角分明極有個性,雖算不得好看,但濃眉入鬢,炯亮的目光意氣風發,為他平添不少吸引人的氣質。雖被叫做「何爺」,看起來卻很年輕,
  一身的織錦銀灰緞子貼合著筆挺的身材,下車後「唰」的打開一柄泥扇柄繪著山水風景的摺扇,作勢輕搖兩下,微勾著嘴角吩咐道:「打尖,把店裡最好的茶上上來。」扇柄尾端翠綠光亮雕工細膩的碧玉扇墜隨著他的動作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小二樂呵呵的將銀錠收進懷裡,揚聲沖裡面叫道:「好嘞,二樓雅間上好的鐵觀音候著。」接著轉身對那人笑道:「何爺,請跟我來。」當先在前領路。
  被叫何爺的含笑跟上,眼光立刻就落到站在門邊的秦桐身上,秦桐正在專心看馬,察覺有人正打量他,下意識的便轉過目光望過去。
  那人見到秦桐目光,略停了一停後突然笑得更深,盯著秦桐的目光眨也不眨,看得秦桐摸不著頭腦,想轉頭走人又覺得不太禮貌,只好扯開嘴角跟著笑了笑,抬腿就準備離開。
  哪知那人居然突然走上前來,雙手一揖笑道:「在下何問荊,見公子丰神俊秀,頗想結交,不知可否告知名諱,讓在下請上一杯茶?」
  這番文縐縐的話讓秦桐有些適應不良也聽著不對味,怎麼這麼像搭訕呢?但看那個叫何問荊的一臉真誠,又暗想自己神經過敏,搭什麼訕啊,他又不是女人。想了想,回禮道:「不敢,我……在下秦桐,何公子盛情,在下本該不卻,只因有事在身,還望見諒。」
  何問荊眼中果然透出失望,「啪」的收起扇子道:「如此可惜了,不知日後在下可還有這個機會?」
  秦桐想著在這種通訊超爛的年代,沒電話沒MSN,自己又少出門,日後碰見這怪人的機會用膝蓋想都微乎其微,當下也不在意,胡亂點點頭:「也好,告辭。」隨便揖了一揖便跨出門去。
  陸伽焰出去後一直站在門邊不遠處,秦桐看馬他看秦桐,看得不著痕跡,秦桐自然也沒察覺。在見到何問荊去找秦桐說話時下當警覺,在兩人告辭後見到何問荊居然還在往這邊望來,不由皺眉。打眼看去,何問荊唇邊的輪廓益發明顯,見到他看過來,突地露齒一笑。
  笑裡有讓陸伽焰不容錯認的玩味,這讓他心下生出不快,他雖聽說過何問荊的大名,但敢肯定這是第一次見面,這般笑法,倒像是他知道些什麼,還有,那目光,明明第一次見,怎麼會覺得有些熟悉?

  初露端倪

  何問荊看著他們上車離開,收起的扇子輕拍手掌,自語道:「原來叫秦桐,果然是個有趣的傢伙。」
  那小二一直在旁邊站著,這時才插話道:「何爺,茶點都已經準備好了,這便上去用麼?」
  何問荊聞言瞥眼笑道:「怎麼,還怕我跑了不成。帶路吧,吃喫茶也好消暑。」一撩衣袍當先往樓上走去。
  秦桐上車後歪歪的靠坐著,一邊逗著狗一邊有些奇怪的問錢伯:「錢伯,你知道何問荊這個人麼?我聽著耳熟,就是想不起來。」
  錢伯瞪眼:「二少爺,你剛剛和他說了那麼久話,現在居然還問我這個?」
  秦桐覺得這話有些莫名其妙:「我和他就說那麼兩句話我就該認識他?」
  這回錢伯翻白眼了,正準備開口時周嫂接過話道:「月前你不是問過錢伯現今有哪幾大商家麼,這何問荊便是其中一個了。」
  周嫂的語氣很平和,偏偏秦桐聽得有些冒冷汗,「啊」一聲連連點頭:「我記得了,原來就是他呀。」
  錢伯眯眼看他目光四飄明顯心虛的模樣,語氣真誠地道:「少爺事多,一時忘記也沒什麼。」目光卻往周嫂那邊看去,這模樣也叫記得,騙鬼鬼都不信,當初他可是說得連口水都幹了,這也是動用自己下面的資源查出來的,要是連當事人都不記得,那叫他情何以堪!
  果然周嫂說道:「那正好,我倒是有些記不清,不如你再講講。」
  秦桐黑線,嘴巴張張合合嚅囁半天,一句有用的都說不出來,小桃眨著眼看他:「大哥,你要是真不知道就讓錢伯再說說嘛。」周嫂還沒聽自家女兒說完就已經笑了出來,孟娟則在旁邊使勁咬著下唇,還是止不住嘴角的上翹。
  陸伽焰往車中看了一眼,錢伯呶呶嘴開始哀聲嘆氣:「少爺啊,你既然要做生意,現今的幾大商家你怎麼能不記得?」
  秦桐乾笑兩聲,眼睛溜到車外,發現馬車已行到城門,立刻轉移話題:「已經到城門了,馬車坐得累,還是下去走走。」說完就準備作勢下車。
  結果轉身的時候轉得急,加之車又沒完全停下來,重心不穩就往外倒下去,眼看著腦袋就要敲上車轅子,秦桐下意識的伸手就想抓住什麼來保持平衡,亂揮間卻什麼也抓不住,倒是手臂和肩膀上同時一緊,被人給撈了回來。
  「你怎麼老是冒冒失失的?」
  秦桐一怔,才察覺把自己撈回來的人正是坐在外面的陸伽焰,當即眼神立刻飄飛,有些結巴的道:「謝、謝謝,坐久了腿有些麻。」
  陸伽焰也不拆穿,只說道:「下次小心點。」便將手放開,但那手放得有些怪,不是立即抬起離開,而是順著手腕肩膀滑下一段才放開,但那動作不大,時間也很短。
  旁人沒察覺,秦桐卻被陸伽焰的動作搞得心裡直發毛,陸伽焰手一抬立刻跳下去,走開兩步才道:「有時候走走路還是舒服些。」卻沒看到錢伯有些玩味的笑意。
  小桃早在車裡待得悶了,第二個就蹦下來,對牽著的兩隻狗道:「在車上坐得煩了吧,一會讓你們跑跑。」
  看著他們都下去,孟娟自然也坐不住,這馬車坐過這段時間,新鮮勁一過便還是覺得走路好,車裡坐得稍久點就老感覺氣悶腿酸的。
  周嫂也下了車,錢伯則側躺在車裡繼續讓馬拉著,大家便這麼慢慢往城門走去。剛剛走到城門口,後面便傳來急駛的馬蹄聲,一個聲音嚷嚷道:「驃騎大將軍奉旨進京,讓路讓路!」馬鞭隨著聲音甩得「啪啪」直響。
  城外官道上行人本不是很多,這一喊還是讓大家紛紛走避。秦桐正走在前面,聞聲下意識的轉身回頭,腰間卻被人用力一扯往後拉去,還沒來及去看後面是誰拉他,眼前就已是一片塵沙飛揚,幾匹快馬就在離他不到五步遠的地方飛掠而過,馬蹄敲擊土地發出的聲響有些沉悶,秦桐的心跳卻不受控制的隨著馬蹄聲快起來。
  那幾匹馬飛掠而過的地方,正是自己剛剛在走的,若是那個時候自己真要回頭看,恐怕什麼都來不及瞧清就已經被馬蹄給踩進土裡了。
  心跳還在「咚咚」作響,耳廓邊又是一熱:「喂,你沒事吧,還是嚇傻了?」
  這下心跳得更快,秦桐慌亂低頭去拉還箍在自己腰上的手:「沒事沒事。」今天真是出門不宜,又被最不願打照面的人給救了。
  腰上的手沒動靜,兩人倒是挨得更近,秦桐額上全冒出汗滴,又不能在這人來人往的地方吼出來,只得咬牙:「我自己站得穩,你……」
  「放開」兩字被一陣鳴鑼聲打斷,金鐵相交的聲響震透耳膜,秦桐皺眉揉揉耳朵:「這人誰啊……」不就是個什麼將軍,用得著弄這麼大動靜?真是沒功德心。要有那個本事,還不如放顆原子彈,保證聲勢浩大無人能及。
  不過這些意見只能悶在肚裡說說,他還是有些好奇這古代的官是個什麼樣,穿越到現在,連個縣太爺都沒見過,最大的官也不過就是守城的,這會突然冒出個將軍,當然是不看白不看,多難得的機會啊。
  這樣一想,搭在腰上的手自然也就暫時被他給忘掉,只顧抬頭伸長脖子望著剛剛的來路,一門心思的想見識下所謂的「將軍」。
  官道已經清空,剛剛奔馬揚起的飛塵也漸漸落地,視線清晰起來,在鳴鑼的隊伍過後不多時便看到兩匹黑馬並轡行來,待走得再近些,便發覺連步子都邁得一致。兩馬膘肥體壯,毛色油光,全身披著輕甲,銀白的色澤配和純黑的皮毛在陽光下格外好看。馬上之人也是一身戎裝,鎧甲鋥亮,身板挺得筆直,戴著頭盔有些瞧不清相貌年齡,有著沙場拚殺之人浴血後獨特的殺伐之氣,便是看不清相貌也足以懾人。
  而在這兩人三步開外,是一個騎著匹高頭大馬的人,一身的武將裝束,銀蹬白馬,就算沒人告訴,只看一眼便認定他就是那個什麼驃騎將軍。
  那人並未著頭盔,紫膛面色,濃眉厲目,年歲約摸四十上下,身形高大寬闊,握住韁繩的指節同樣粗大有力,銀白的鎧甲在他身上更顯威勢,腰間掛著柄較普通刀為大的刀鞘,隨著馬的步伐與鎧甲相擊發出輕響,目光一掃便不由讓人退避三舍。
  秦桐看著他走過去,反倒有些不以為然的想道:「要比狠比冷,誰比得過姓陸的混蛋。」這樣一想,注意力立刻又回到搭在自己腰間的手上,頓時血氣上衝,他居然還沒放開!
  不過這次他既沒來得及動手更沒來得及動口,搭在腰上的手就在他低頭的同時收了回去,秦桐的火氣頓時梗住發不出來,額間青筋暴跳,他相信現在自己的血壓肯定很高,只要再高那麼一點,腦溢血肯定是跑不掉的。
  不想爆血管,秦桐憤恨的目光立刻就向那個已經可以稱之為無賴的傢伙釘去,不想頭才扭到一半就險些撞到某種柔軟溫熱的東西。秦桐受驚更甚,脖子急忙後仰想轉身退開,卻發現陸伽焰就挨在自己身後,要想轉身就只能往前走,偏偏自己站在外圍,眼前就是那什麼狗屁將軍還沒走完的隊伍,這下真是進退不得。
  陸伽焰的手趁火打劫般又繞上來,把秦桐往自己那帶了帶,略低下頭低聲道:「你別亂動。」
  老子靠!你才該不動!秦桐眼裡都快噴出火來,陸伽焰低頭他就把頭仰得更後,咬牙切齒的勁力一大,「喀」的一聲讓他臉色瞬間由紅褪白。
  陸伽焰趕緊伸手捏開他的牙關,托著他下巴道:「怎麼,咬到舌頭了?我看看。」心裡卻有些暗暗發笑,這模樣可真逗人得緊。
  秦桐簡直想直接撞到眼前走過的隊伍裡那明晃晃的槍尖把自己給料理掉,這算怎麼回事,他居然被人給挑下巴了,雖然某人說的話很一本正經,但秦桐敢肯定自己從他眼裡看到了笑意,那絕對是嘲笑!絕對的!
  舌尖還很痛,秦桐聰明的選擇不出聲,卻也倔強的不肯乖乖張嘴,僵著脖子想將臉從制著自己的手指上移開。
  徒勞無功,不過兩根手指就像直接鑄在自己臉上的,怎麼掙扎也無濟於事,反倒讓陸伽焰乘機在耳邊又加上了一句:「喂,你再亂動,所有人就都該看過來了。」
  說完這句,便將托著秦桐下巴的手放下。見好就收,他沒必要真把人給惹急了,反正時間多的是,慢慢磨無所謂。
  秦桐又吃個悶虧,只能黑著臉站在原地,那環在自己腰間的手還有繼續霸佔本不該屬於它的位置,甚至還更緊了些,讓他不由想到剛剛那什麼將軍掛在腰間的刀,不知道用那把刀那這爪子切下來感覺是不是會很爽?
  他只顧著和陸伽焰置氣,完全沒注意到不遠處周嫂在見到那個將軍時震驚不信的眼神,以及漸漸透出恨意的目光。這些背對著她而站的陸伽焰本也沒有發覺,但他的耳力敏銳比之常人已強上數倍,那聲低低的:「晉揚!」讓他頓時警醒。
  手雖然還有秦桐腰上,目光卻已經不著痕跡看去,果然就見到自己娘親眼中閃爍的火焰和隱約的淚光還有小妹望著娘親有些懵懂過來的表情,讓他心中突地發悶,手勁也不自覺地更大。
  秦桐完全不明就裡,只覺得腰間的力道突然加重勒得自己快喘不過氣來,氣急之下不由伸肘往陸伽焰撞去,低咆道:「你謀殺啊。」
  陸伽焰不過移過一步便輕易躲過,手也同時鬆開,淡淡回了句:「抱歉。」便回身向馬車走去。
  江歧早就下車看熱鬧,周嫂的那句話自然也逃不過他的耳目,在瞥到陸伽焰轉身的目光時幾不可見的微微點了下頭,垂著的右手快比劃過幾個手勢,也跟著上車。
  秦桐卻在原地發呆:他剛剛是不是幻聽了?

  冰山一角

  上車後秦桐沒能再發呆,他悲哀的發現自己沒能矇混過關,周嫂正板著臉提醒他不准逃。秦桐掙扎無效後只得堆上滿臉討好的笑對錢伯道:「錢伯,我真的記不大清,不如你再講講吧,正好趁這個機會說說那個將軍,你應該知道的吧?講給我想聽聽。」將軍,還是個冷兵器時代的將軍,他當然感興趣得不得了。
  錢伯沒好氣的瞪他一眼,最後還是摸摸鬍子說道:「這何家,便是七八年前幾乎與老爺同時發家的商家,何問荊是在三年前繼承的家業,在他手上何家的商號益發的發展得好了,除去鹽鐵茶的官家買賣別的都有涉獵。而且,要是我的消息沒聽錯,這官家的買賣,他也已經有興趣很久了,怕是不多時便會伸手。」
  說完搖搖頭嘆氣:「這人和人的境遇還真是天差地遠啊……」滿臉的唏噓姿態。
  秦桐看他模樣立刻心一跳,生怕他又要來一場思苦憶甜,趕緊的把話題轉移:「那錢伯,那個將軍呢?」看那樣的排場,肯定小不了。
  江歧雖然知道晉揚這個人,但之前並不知道這人與舊事有聯,是以手上關於的資料並不多,這時聽到秦桐問起,突地心中一動,不著痕跡的看看陸伽焰又看看周嫂,然後才說道:「關於這個將軍嘛……這老人家對官家的事情雖然知道得不多,但說起來可就有點長了。」
  秦桐心道,我還怕不長呢,這下正好,當即應和:「從這到家還有段路呢,慢慢說,我們就當故事聽了。」
  江歧眨眨眼:「那好,我便說與少爺聽聽。你也說過想當皇商,那這些官家的事情多瞭解瞭解也是好的。」
  秦桐乾咳兩聲,暗想他就那麼一說,便真要當皇商也跟這些一天到晚和刀啊劍啊打交道的沒相關吧。嘴上卻附和道:「錢伯說得是。」
  江歧繼續摸鬍子,一雙眼睛卻不看秦桐,只半眯著放到周嫂身上,慢慢道:「說起來,大概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要說武將,那都是要靠軍功掙起來的,只有在戰場上殺敵得多才能升得快,就算如此累積軍功也是個漫長的過程。可偏偏這個驃騎將軍,嗯……叫什麼來著?哦,好像是叫晉揚,卻是突然被提拔起來的,十年前他是根本名不見經傳,既無什麼軍功更不以什麼謀略見長。當年我國和北虜在牧邊因國界開戰,死傷無數,有幾個新進將領因戰揚名,但我記得很清楚,並沒有晉揚這個名字。」
  秦桐心中直跳,原來在十年前這裡發生過戰爭,想起電視電影冷兵器戰爭殺戮時的慘烈血腥中又帶著絕對的激盪,不由生出些嚮往來,趕緊問道:「後來呢?「
  他問的是現在兩國的情況會不會可能還開戰,江歧卻當問後來的事,繼續道:「後來,後來不知怎的,仗雖然是贏了,但那些將領卻幾乎從上到下全獲了罪,判死的判死流放的流放,罪名居然是通敵。唯獨這個晉揚被提拔成武衛領軍,從此後一路高昇直至坐到今日的地位。」
  停一停,江歧又開始搖頭:「雖然官場上的事情說不清道不明的太多,但我這老傢伙就是想不明白,明明仗是那些人打勝的,怎麼一回來反倒成了通敵?這世上有通敵還打勝仗的麼?」
  「我還記得當年斬首的事情,那可是我打小時看的死人最多的一次,按理那種品級的官兒,便是犯了死罪,斬首時也不會示眾,但那次……」吸口氣待要再說,抬眼發現周嫂的臉色已經是青白一片,江歧立刻識趣的停下:「不說了不說了,後面的不好聽更不好說,我老人家也累了,還是歇歇。」
  秦桐也沒想到聽到最後居然弄出個斬首示眾來,電視電影上這些雖然也演得不少,但那畢竟知道是假的,哪裡會有什麼感覺。這時親耳聽一個古人繪聲繪色的講出來,立刻覺得磣得慌,心裡如被什麼堵著覺得難過。
  又想起自己剛剛聽到戰爭時還有些興奮,這會兒再一想像那種場面,影視中原來不覺得如何的畫面突然間變得清晰又真實,活生生的展現在自己腦子裡。
  再看看面前的所有人,十年前的戰爭,他們都應該都親身經歷過,就像他們住的地方是個偏遠的小村子,恐怕也無法不受波及。
  此刻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沉重悲哀和表情壓得他呼吸艱難,彷彿都能從他們身上到股濃烈的血腥味,立刻覺得胃都翻攪起來,臉色自然難看起來,趕緊的往車外挪去,對江歧說道:「那你歇歇。我覺得悶,坐出去透透氣。」再不呼吸些新鮮空氣,他會感覺窒息。
  坐到車轅上,秦桐忍不住又去看陸伽焰,十年前他不過十歲,那麼個孩子又是經歷過什麼才會成為殺手呢?
  這一看,就發現陸伽焰的表情也很奇怪,他見過他冷淡如冰生氣憤怒甚至還有惡意的模樣,卻從沒見過這種表情,就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卻苦苦壓抑著情緒的噴薄而出,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死死壓制著他,讓他不能宣洩。
  他目光裡的東西太多,紛繁雜亂,帶著種幾近瘋狂的冷酷,類似的目光他只見過一次,就是最初時見到他殺人的時候,而現在,目光比那時還要可怕上數倍。
  也就在這時,秦桐突然有種奇異的感覺,眼前的這些人,似乎都與那個十年前的戰爭有著或多或少的聯繫,就像有根看不見的線將他們系在了一起,或許還會越拉越緊,但這些,都跟他沒有關係。
  心情也開始變得微妙起來,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是該欣喜那些打打殺殺與自己無關還是該沮喪自己沒辦法完全融入到這時代的生活中,秦桐自己也不知道,這時的他,只突然想到一句話:人生如戲。
  他這輩子,至少到目前為止,雖然只能算過了小半,倒是真的就像戲一樣,像這樣的人生,能夠有幾個人能過得上呢?
  他正想得出神,冷不丁的感覺到有兩道目光正定在自己臉上不放,回神發覺原來是陸伽焰在看他,想別開眼又覺得那樣太過心虛,便出聲道:「看我幹嘛?」
  陸伽焰的神色已經恢復如常,晃著馬鞭回他:「你不盯著我看我看你做什麼?」
  這話回得秦桐頓時冒火,難得的一點感傷心情立刻飛得無影無蹤,哼哼幾聲:「自作多情,你有風景好看?」當下轉頭拿後腦勺對他。
  陸伽焰偏偏頭,就看到秦桐脖子耳朵都隱約泛著紅,只此一點,就讓他剛剛陰霾的心情突然好上很多,手腕輕抖挽個鞭花,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馬車從城南進去,回家時繞過城西,秦桐眼尖的發現街邊屋簷下的陰影裡有人擺著幾個大木盆在賣金魚,立刻大叫停車拽著小桃上去看。
  他見小桃從聽錢伯的那些話時臉色就一直泛著白,猜測小丫頭是被些話給嚇到,看她那模樣不好過,一直想著讓她別多想又怕開口說錯話,這次倒是讓他碰上個好機會。
  奔到近前,發現那些大木盆裡全掛著青苔,陽光一照綠油油的清澈透明,拇指大小的金魚色彩鮮豔,拖著華麗的大尾巴悠遊,各式的品種體態具全,很是好看。
  小桃先是有些心不在焉,但她畢竟第一次見到這些金魚,看不一會就入迷了,繞著幾個木盆打轉,覺得個個漂亮,秦桐笑著道:「既然喜歡,那就買幾隻回去養養。」
  小桃有些猶豫:「這種魚漂亮是漂亮,好養麼?」看起來就不好養的樣子,一個不小心養死了那可多心疼。
  孟娟這時也跟著下車,看著也喜歡,聽說能買來養養,很高興:「細心照顧著應該還好吧,它們可真漂亮。」
  一直蹲在陰涼處的老闆見他們想買,立刻招攬生意:「這小魚可是一月多前剛孵出來的,全喂的最好的紅蟲,只要注意水和喂食絕對健健康康的。」接著又道:「這樣的機會可不多,我那些上好的苗子可是全給達官貴人挑走了的,外間人可見不著。這剩下的次一等才弄來買,一年只得這幾天,完了可就沒有了。」
  看小桃心動,秦桐轉頭對老闆道:「那我們挑兩隻,先弄兩隻好養的。」真是多虧他家的愛國傳統,雖然美國真正的好金魚不多,他老爹還是想方設法從中國弄去幾條極品,他雖然對魚沒有什麼興趣,但還算是知道該挑什麼樣的。
  老闆遞給他一個小勺和一隻盛了些水的小盆,秦桐讓小桃和孟娟先選出幾隻喜歡的撈出來,然後三個人蹲在那捧著木盆研究半天,又問了大堆飼養的問題,終於選了四隻。
  選完後問題來了,沒養魚的傢伙什,最後只得從老闆手裡把小盆給買下來,一個裝魚一個裝魚蟲,又要了棵水草,然後奔去照著老闆的說法去挑大陶缸,本就不大的馬車給塞得滿滿的了。
  驃騎將軍府
  晉揚回去自己府上偌大的前廳裡,屏開眾人摔掉鎧甲坐進太師椅裡,「咕嘟」一口灌下茶水,濃眉緊緊皺起。他要的不是這樣的生活,雖然寶貴榮華名聲顯赫都有了,但邊關那種連蚊子都找不到個母的的地方他已經待夠了!既然這次能回京,那他就得抓緊時機讓自己留下來,不然自己處心積慮,換來的還不過是替別人看一輩子門,豈非白忙?
  他正想著,門外有個聲音道:「主帥,屬下有向句話想說。」
  晉揚濃眉一挑,表情變得熟絡又帶些威嚴,直接走到門前將人引進來,拍著他肩膀道:「付元,此處不是軍營,你我就該兄弟相稱,何須如此見外,有什麼話就說吧。」
  付元笑笑:「若非主帥,只怕我命都已丟掉多少年了,該有的禮數自然不能少。」那一笑,本就顯得有些未長開的容貌更是擠到一齊,難看得就像在哭。
  晉揚擺擺手,付元壓低聲音:「我還是說正事吧,主帥,今日回城的時候,雖然只是一瞥,我感覺是瞧見了莫家的少夫人。」
  「她?她不是死了麼?」當年那刀還是他親手捅的,怎麼可能還活著!
  「所以屬下想來想去,雖然疑是錯看,還覺得甚為不妥,這才趕過來向主帥報告,便不是她,當年那兩個孩兒我們可沒有找到,沒有斬草除根呀!」
  「哼,那兩個當時才幾歲,能知道些什麼?」
  「主帥,防患於未然總是不錯的。而且……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暗中注意已不在軍中的幾個同袍,近兩年,他們全都死於非命,雖然他們所知甚少,不至牽連到我們身上,但畢竟不妙。」
  「……真的?」
  「確實。」
  「你怎麼不早說?!如此那你便去探查探查,一有消息就報給我。」晉揚長嘆口氣,對付元道:「付元,你我兄弟交命,有如一體,當年之事現今如你所說恐怕只得我們知道,更應互通消息。」
  付元臉露愧色:「主帥說得是,當時我也沒想那麼多,只以為是他們倒霉,可今天見到的那張臉,實在是讓我心都提起來,怎麼都落不回去。」
  「這也怨不得你,那你便快去辦吧,此事宜早不宜遲。」
  「是。」
  付元走後,晉揚面色一變,滿目陰沉地出門沿路行到後院花園一個假山後,三聲梟叫後幾條人影無聲落下:「盯緊付元,還有查查莫家是否真有活口留下。」

  再遇

  回家後小桃第一個跳下車,居然一個人抱起大陶缸就奔進去找水,秦桐目瞪口呆的看著小丫頭抱著超過自己一半身高的大陶缸健步如飛,感嘆道:「果然生命在於運動啊。」
  伺候完魚後又伺候狗,最後才到自己吃飯,飯後帶著狗去散步,正好就走到前院,此時院中一片青蔥生機處處,比起初到時滿園白雪一片蕭索的模樣大相逕庭。秦桐瞄到院前側那個頗大的池子,裡面的假山已經泛起青色,除去些青苔便是雜草,顯得有些凌亂,對小桃道:「以後抽空把這整理整理,到時放水養魚,肯定好看。」
  小桃跑過去看池子:「這裡好大,我們那幾條小魚放進去,會不會連影都找不到?」
  天真的話語引得秦桐失笑:「那有什麼難的,明天再去多買幾條。」
  小桃眼睛閃閃亮:「真的嗎?」
  秦桐還沒來得及回答,後面一個聲音接道:「先把這幾條養活吧。」冷冷淡淡的,如同當頭潑下的涼水。
  小桃立刻就有些洩氣:「陸哥哥……」
  陸伽焰上前拍拍她,語氣帶上溫度:「反正那賣魚的家底都被你打聽清楚了,以後要買也不是什麼難事。」
  小桃又去看看那個大池子,然後踱過來:「要是過兩月能把池子弄起來就好了,這裡乘涼挺不錯的。」
  秦桐走近院中已經長出嫩綠葉片的古木,抬頭看著密密層層的綠葉,不由暗嘆:養狗養魚,什麼時候再種點花那就齊全了,整個一老年退休生活,真是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年紀輕輕就得返璞歸真、修身養性了。
  其實穿越過來這麼久,這樣的日子跟以往紙醉金迷比起來倒有了更多趣味,但高品質的物質生活就要以雄厚的經濟條件做基礎,要過這種日子,錢是必不可少的,他不是個事業心很強的人,又該怎麼來賺錢呢?
  沒察覺到自己正從高尚越想越世俗,秦桐腦子裡全被白花花的銀子給佔滿了,接著曾在自己腦中靈光一現的辦法又冒出來,正想著,猛一抬頭就對到陸伽焰那雙眼睛。
  然後那天的情景又開始半點不漏的全部回流到腦海,秦桐心下猛跳,衝著距離自己頂多一步之遙的陸伽焰道:「你擋我面前做什麼?」聲音不意的拔高掩飾一瞬湧上的怪異。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心虛的關係,秦桐怎麼看怎麼覺得陸伽焰的眼神古怪,對視不久就立即撇開眼,他實在是沒勇氣對看。
  陸伽焰這次往後退開些,說道:「我在和小桃說話,你自己撞過來還怪我麼。」
  秦桐啞然,稍放低目光就看到小桃正歪著頭看自己,立刻就感覺血直往臉上衝,頭一低說道:「剛出神沒注意,我還有事情要辦,先回去了。」話說拔腿就走,越走越快,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快跑。
  小桃抱著小馬目送秦桐逃跑般的離開,有些不解:「大哥最近怎麼老是看起來怪怪的?」
  陸伽焰嘴邊隱約有個微微上揚的弧度,對小桃說道:「你再大點自然就會知道。」
  結果說話踩到小桃痛腳,氣得她直哼哼:「又說我小,我都說好多次我不小了!」
  陸伽焰把她懷裡的小狗抱回來,摸著小狗的脖子說話:「對對,還有五天,你就長成大姑娘了。」
  這句小桃最愛聽,臉色一轉笑得十分可愛:「那陸哥哥想好送什麼禮物給我沒?」
  陸伽焰怔了會,目光飄到那座大池子,問道:「不如我多送你幾條金魚,好不好?」
  日子過得快,小桃的生辰越來越近,小丫頭這兩天更是整天蹦蹦跳跳難得安靜下來,秦桐想著自己答應要送她禮物,不由有些頭大,這該買什麼才好?
  這天秦桐好不容易趁著沒人注意偷溜出來,順街邊走邊看,心情大好。之前不管走到哪,陸伽焰的那雙眼睛總牢牢盯在自己身上,感覺要多彆扭有多彆扭,今天難得他失蹤,秦桐自然樂得溜出來透氣。
  看歸看,到是沒忘記明天就是小桃的生日,秦桐順著街邊的鋪子一家家看過去,思考著該送什麼樣的生日禮物合適。
  古代不像現世,有那麼些新奇玩意能吸引小姑娘眼球,秦桐逛了一上午挑來選去也沒碰到感覺合意的,不由有些喪氣,日正當中又累又渴,乾脆去了家自己喜歡的酒樓歇歇,準備吃完飯再接著去看看。
  有道是無巧不成書,秦桐剛進酒樓,立刻就很巧的遇到了一個說熟也不算熟的熟人——何問荊。
  「哎,前面那可是秦公子?」
  秦桐聞聲回頭,發現後面不遠站著個人,眉目間看起來有些熟悉卻想不起來,那人見他回頭,趕上幾步笑道:「在下何問荊,秦公子可還記得?」說話間「啪」的將摺扇收起,對著秦桐躬身一揖。
  看到他收扇的動作,秦桐這才記起來,連忙回禮:「原來是你……何公子,想不到居然能在這裡碰上,倒也真巧。」這文縐縐的話,說起來真是不習慣。
  何問荊笑道:「確實是巧,敢問秦兄可是要吃飯?那正好,擇日不如撞日,這家我相熟,不如今次就由我做東,我們邊吃邊聊。「
  秦桐看他一臉熱切,又不好拒絕,只得點頭:「那我就先謝過了。「心裡卻道怎麼碰上這麼個怪胎,哪有人巴巴的請個生人吃飯的。
  何問荊做個請的手勢,當先領路,熟門熟路的帶著秦桐穿過前廳直抵後院,走過一條曲折步廊後眼前霍然開朗,庭台樓閣水榭一應俱全,暗香浮動,園景靠後的位置有一排廂房,何問荊推開其中一間進去,說道:「我最喜歡這間,此處觀景一流。」說完示意秦桐坐下。
  廂房中燃著薰香,窗明几淨,一隻高架上擺著小盆景,對著園子的窗格全部打開,景緻一覽無遺,人坐桌邊如入畫中,環境果真極好。
  秦桐一直看著窗外沒移開目光,來到桌邊坐下後才道:「原來『松鶴樓』裡面竟是別有洞天,今日才算是長見識。」他喜歡這家酒樓,雖然來的次數不多,卻從不知道還有個這樣的後院,連聽都未聽說過。
  何問荊微微一笑,也未答話,只執起桌上熱氣裊裊的盤藤紫砂壺給秦桐倒上一杯:「這兒的銀尖不錯,你嘗嘗。」
  秦桐從來對茶這玩意沒研究,不管喝什麼都跟喝水一個樣,這時也只能裝模作樣的品了品,然後點頭:「好喝。」
  也沒見何問荊點菜,但不過多久就有幾個年輕嬌俏的女子端著托盤娉娉婷婷地走進來,小心地將酒菜一盤盤擺到桌上,隨即福禮退下。
  這回秦桐真有些愣住,眼前的菜很精緻,跟以前自己常吃的法式大餐相比只強不弱,他雖然對中餐沒研究,穿來後吃得最多的算是家常菜和小炒,這樣的陣仗實打實是第一次見,讓他不知該做什麼反應才好。
  要顯得驚訝吧,感覺自己像下里巴人,要不為所動,又像對不起這一桌子菜,最後半垂下眼睫遮住目光,用有些遲疑的語氣道:「這……」肯定很貴!
  何問荊似是沒聽出來他的語意,先拿過一旁的酒壺倒上杯酒遞過,又給自己滿上:「來來來,今日巧遇可見我們有緣,在下先乾為敬。」舉杯一飲而盡。
  秦桐拗不過,只好跟著喝,之後喝酒吃飯聊天,不知不覺竟也過去大半時辰。秦桐也才發現這人不是一般的健談,不愧是個生意人。
  談到最後,秦桐有些坐不住了,想起自己還有事沒辦,也隱約有些酒意上來,臉龐浮起薄紅,頭也有點發暈,只好打斷還興致勃勃的何問荊:「何兄,實在不好意思,我還有事要辦,因此……」
  何問荊挑挑眉:「哦?那倒是在下的不是,拖這許久,敢問秦公子是要急著辦何事?說不定在下能幫上忙呢。」
  秦桐沒想到他居然熱情到這份上,猶豫半晌,又覺得自己去挑東西實在麻煩,於是便道:「我家小妹馬上就要十五歲生辰,我正煩惱該送些什麼當賀禮。」
  何問荊笑道:「原來是這事,那正好在下能幫忙。」又問過些喜好一類,又拿起桌邊的扇子打開輕扇:「你家妹子倒是可愛,也沒什麼挑剔,送禮不是難事,不如我幫秦公子你挑挑吧。」
  秦桐謝過,兩人出了酒樓,樓前已經停好了馬車,正是幾天前秦桐見過的那輛,上車後駛沒多久,便在間鋪子前停下,秦桐下車一看,原來是間做衣服的,喚做「珍繡坊」。
  何問荊介紹道:「這家多半幫著年輕女孩兒做衣服,師父的手藝沒得說,料子好樣式美價格也公道,在京中也算受歡迎。」
  秦桐倒沒想過送衣服,這會一見確實不錯,便在何問荊的建議下照著小桃的身形挑了兩套成衣買走。待衣服包好後,秦桐拿著衣服又有些猶豫,道謝是肯定的了,可要不要請他明天去家一道慶生呢?他對古代女子慶生沒什麼概念,還當是同現代一樣都能邀請外人。
  不過幸好在他決定開口之前何問荊就道:「女子十五及笄乃是大禮,我在此就先恭賀了。」
  秦桐還不知道「及笄」是個什麼概念,只得又道謝,再看時辰已不早,便向何問荊告辭。何問荊也不再挽留,說道:「那我便送公子一程。」
  秦桐立刻覺得怪怪的,搖頭道:「不用不用,我還是喜歡走走,這便告辭。」
  何問荊看他離開,面上笑容不減,轉頭吩咐坊內的掌櫃:「你去查查那家公子住處,看來我也該備份禮。」
  秦桐拎著衣服剛剛拐過街角就撞上副堅硬的身軀,熟悉的硬度熟悉的氣息還有隱隱作痛的肋骨讓他又有些上火:「看我過來你不會閃開些!還有,你豎在這當柱子做什麼?」
  陸伽焰扶著險些被撞倒下去的秦桐,眼睛微微眯起:「你怎麼會跟他在一起?」

  若隱若現

  陸伽焰扶著險些倒下去的秦桐,眼睛微微眯起:「你怎麼會跟他在一起?」
  秦桐先是直覺的要回答,突得怔住:「你早看到我了!」然後惱道:「你跟蹤我!」簡直是靠,事情怎麼越來越離譜?
  這話陸伽焰怎麼聽怎麼刺耳,眉毛皺得更緊:「那我看到你的時候真該出來的。」
  跟蹤?他有什麼好跟蹤的,要不是從江歧那回來沒看到人,他也不會出來找。想到這裡,陸伽焰心裡越發悶氣,他找什麼,真是無事找事做。
  秦桐也覺得自己那話說得不講道理,看到他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又拉不下臉道歉,只能把臉板得更緊:「那你找我幹嘛。」
  陸伽焰打死也不肯承認自己會沒事跑出來找人,臉板得跟秦桐一般緊:「我不過是出來走走。」
  秦桐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一遍,散步?說給鬼聽鬼都不信,但這種沒營養的話實在沒有再進行下去的必要,於是越過陸伽焰就走:「哦,那你慢慢散步,我先回去。」還是眼不見為淨的好,每每見到他總會想到不該想的,真是嘔。
  陸伽焰不置可否,本來真打算繼續走走,卻在秦桐走得有些遠後就邁不開步子,最後還是一臉鐵青的不遠不近的跟在他後面回去,心裡憋悶到極點,現在這是個什麼狀況?!
  小桃的這個生辰雖然過得算不上熱鬧但很溫馨。小丫頭前幾天興奮得跟什麼似的,這天一早起來反倒滿臉凝重的神色,早上梳洗後過換上秦桐送的新衣,然後在廳裡由周嫂親手為她梳髮插笄,那模樣真有幾分成長後女子的嬌柔。不過因她並未許人,所以在一家子人圍坐在一起吃長壽麵完長壽麵就將髮髻散了下來,又恢復成原來的小女兒樣子。
  她的性子當然也不可能朝夕間就長大,待禮成就興沖沖地跑去看陸伽焰給她買回來的魚,在魚缸邊一蹲就是半天。
  正這時,忽然有人敲門,大家都覺奇怪,他們自來這後一直低調,半未結交什麼人,而且大虎還得半月左右才能來到京中,這敲門的是誰呢?
  去開門的自然是錢伯,過不一會轉回來,臉上神色有些奇怪,手上還拿著件似是封裝好的盒子,包裹精緻,看不出來是什麼。
  秦桐上前問道:「錢伯,那人是誰?還有,這是什麼?」
  錢伯聽他問話,臉上的神色更加奇怪了,低身將手上的東西交給小桃,回道:「那人說是何府上的人,說是主子聽聞我家小姐今日及笄,是以差他送禮過來。」
  東西是給小桃的沒錯,說的話卻是對著秦桐,目光卻是瞥向陸伽焰,在旁人都沒注意的地方暗暗擠眼,滿臉的興災樂禍,這不是明擺著有好戲看了麼。
  秦桐會意過來「何府」指的是誰,只覺得不可思議:「何問荊?不是吧。」他明明記得自己並沒把地址告訴他,他是怎麼送過來的?
  錢伯還未回來,那邊就傳來小桃「啊」的一聲驚呼,眾人轉頭看去,見她手上正托著兩枚白玉簪子,頂端牡丹戲蝶,墜著步搖,玉質溫潤雕工精細,是難得的上品。
  原來是小桃忍不住好奇將盒子給拆開來,甫打開就被裡面的東西給嚇了一跳。周嫂顯得也很吃驚,將簪子拿過來發現裡面還有張貼子,打開發現上面寫著:吾與世兄一見如故,舍妹即吾妹,今妹大禮,自當聊表吾意。
  周嫂將貼子遞給秦桐,問道:「你什麼時候與他這般熟識了?」
  秦桐接過貼子也是一頭霧水,滿是不解的道:「我哪與他熟,只見過兩次面而已,只不過前幾天聽他介紹『珍繡坊』去那幫小桃挑了衣服而已。我也沒告訴過他自己住哪,實在有些莫名其妙。」
  周嫂皺眉:「這麼貴重的東西還是不要收,雖然貼子上寫得堂皇卻於禮不合,還是改天去退掉吧。」
  秦桐呆呆地:「退掉?往哪退?」
  周嫂瞪他:「自然是退去何家。」
  「啊?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啊。」秦桐撓撓頭,看著小桃一臉不捨的神色,有些遲疑的道:「再說了,我哪知道那個何府在什麼地方。」
  「……」
  江歧在一邊瞅著陸伽焰如同結冰般的臉色,偏還要湊過去火上加油,用低的只得兩人聽清的聲音問道:「你說,這姓何的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結果陸伽焰連瞟都沒瞟他一眼,只若有所思的看著秦桐手裡的簪子,江歧也不覺得無趣,只摸摸鼻子站得遠些,打算看熱鬧。
  最後周嫂還是決定把東西給退了,硬是將簪子塞給秦桐叫他自己想辦法。秦桐拿著那冰涼涼的玉簪只感覺像燙手山芋,這還沒完,更叫他心煩的是陸伽焰看他的眼神,就那麼不陰不陽的只盯著他,也不說話,搞得活像自己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就像就像……他劈腿了!而他陸伽焰就是那個戴綠帽的倒霉蛋。
  靠!他劈腿個屁!忍到晚上秦桐再也忍不住,一拍桌子就衝著陸伽焰吼道:「你看夠沒!」看看看,看了一天了,眼睛小心看瞎。
  陸伽焰還是拿眼睛看他,秦桐暴走:「你啞巴了啊。」
  半晌後陸伽焰終於開口,只聽他緩緩說道:「有人看上你了。」
  喝!秦桐被這不下九級地震威力的六個字駭到極點,說話也磕巴起來:「你你你、你……」是不是吃錯藥了?隨即又蹦起來:「老子又不是女人,你亂講什麼!」當人人都跟他一樣變態?邊說邊揮拳頭,那架式似乎只要陸伽焰點個頭,他就要揍得他滿地找牙。當然,如果他能辦得到的話。
  陸伽焰只當他的拳頭不存在,一步步踱過來:「我的直覺向來很準,而且這次的直覺,讓我很不舒服。」
  秦桐的氣勢頓時就弱了,跟著往後退:「你不舒服是你的事,你老盯著我幹嘛。」
  後退的速度不及前進的,陸伽焰在他面前站定:「因為跟你有關。」
  「……」啊?!
  秦桐完全呆滯,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完全不夠用,今天如果不是陸伽焰的腦子出了問題那就是自己的耳朵有了毛病,不然為什麼會冒出這麼多天雷陣陣的話來?
  最終,秦桐確定自己的耳朵沒壞,所以他問道:「你是不是撞到頭了?」
  陸伽焰一開始沒有回答卻逼得更近,看著秦桐滿臉戒備的表情,他露出帶著思考又似乎有些煩惱的表情:「沒撞到但情形也差不多。」
  秦桐張張嘴說不出話,只管拚命往後退,退到最後後背一痛撞到牆壁退無可退,只能把自己貼到牆上努力拉遠那越來越近的距離。
  眼見著陸伽焰越靠越近,秦桐下意識的屏住呼吸,腦海裡在拚命大叫「停住停住」喉嚨卻像失聲般什麼也說不出來。
  陸伽焰終於站住,兩人間的距離也幾近消失,秦桐只比他矮半個頭不到,略一低頭便能將他瞧個清清楚楚,此刻那對漂亮瞳仁裡濃濃的戒備自然忽視不掉,不過還有另外一樣東西更叫他無法放棄,那是他的倒影。
  他從不知道自一個人眼中看見自己的倒影也是件如此震撼的事,清透的目光裡全是掩藏不住的情緒,簡單而直接,長而微卷的睫毛將它們稍稍遮掩,他甚至能數清楚那些倒印的睫毛有幾根,而在其中最清晰的,是他自己。
  儘管目光裡的情緒沒有一樣能叫自己喜歡,可在此時此刻,他的目光只專注在自己身上,這是不是說明,對他來講自己仍是特別的?這樣的心情這樣的感覺,恐怕已經不是喜歡能夠解釋得清了吧?
  也不知道是屏住呼吸太久還是自己太過緊張,「砰砰」的心跳聲完全佔據秦桐的所有感官,也能感覺到自己臉上甚至全身的體溫都在竄高,這樣的感覺糟糕透頂,難道說不過上了兩次床,他就真的彎了?!
  還來及對自己的想法做出反應,秦桐就被眼前突然放大的臉驚得往後仰,頭隨即便落入一隻伸開的大掌裡,臉龐拂過熾熱的氣息,他聽到陸伽焰在他耳邊講:「撞到頭就撞到頭吧。」話音未落唇便貼上來,最後的幾個字融化在兩人唇間。
  感情問題不是生活的全部,就算再煩惱地球也是照常再轉動。所以秦桐除了苦惱陸伽焰突然的大轉變外,何府也還是得去的。
  那簪子當天就被周嫂塞到自己手上,秦桐想來想去,覺得退回來的可能性不大,又想著小桃對這簪子喜愛得緊,於是乾脆收在枕頭下面,準備應付過後就給小桃送去。
  至於陸伽焰對他說的什麼某人看上他的話,秦桐打死不信,他哪有那麼多男桃花招,總不過搞個穿越,連全身的氣場都給改了,被男人見一個愛一個吧。
  想到這裡,又想到那天那個吻,秦桐不由抱頭,雖然那天只是一個吻,別的什麼都沒有,可陸伽焰留在那的溫度始終沒有褪去,到現在還在隱隱發燙,燙得他的心都跟著抖起來。自己,真是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他正在想七想八,外面就傳來錢伯的聲音:「二少爺,何府到了。」
  秦桐一驚下立刻收斂心思跨下馬車,看著壯觀的何家大門暗吸口氣,轉頭道:「錢伯,我不認路,真是麻煩你了。」
  錢伯笑笑:「哪裡話,既是陸公子交代的,我自然得辦好。」
  秦桐聽他提到陸伽焰,扯扯嘴角:「那我先進去了,你就在附近找個茶館什麼的歇歇。」說完抬級而上,輕扣銅環。
  何問荊正在花廳悠閒啜茶,他在等人,即使無約他也算定他等的人必定會過來。茶碗剛剛放到幾上,管家匆匆過來:「爺,門外有位秦桐秦公子求見。」
  握在手間的摺扇「唰」的打開,何問荊露出個篤定的笑容:「請他進來。」看吧,他要等的人果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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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在手間的摺扇「唰」的打開,何問荊露出個篤定的笑容:「請他進來。」看吧,他要等的人果然來了。
  秦桐跟著領路之人穿行在曲折迴廊和鳥語花香的庭院之間,看那滿目雕樑畫棟再想想自家雖大小不見得差景緻卻差上十萬八千里的院子,更加覺得很是蕭索,暗暗決定不敢如何以後一定要找時間把那地方給重新修整修整。此時此刻,他倒是忘了所謂的「秦家大宅」本就不是他的。
  走過一段不算短的路後總算到了花廳,何問荊已經在花廳門口候著,見到他來幾步迎上前,笑道:「秦公子突然到訪,倒叫在下措手不及,蔽室簡陋,見笑見笑。」說完將人迎進廳中。
  秦桐扯扯嘴角,心想你這也叫簡陋,那我家簡直就不算人住的地方。手間一揖嘴上還是客氣道:「哪裡哪裡,一路走來氣象萬千,真是大開眼界。」說的話自己都感覺泛酸,說話間已經隨著進入花廳。
  這一進去,秦桐眨眨眼,更覺得嘴角隱隱抽動。不過一個小小的花廳,已是滿室錦繡,珠紗錦綾珠簾玉屏,東西用得華貴卻不顯庸俗,倒是顯見幾分品味。
  雖然秦桐這一年多來沒見過什麼大世面,以往的底子還是在,在心裡小小震撼過後便已恢復正常,入座還不忘恭維幾句:「何兄這裡倒是精緻,令人悅目。」
  何問荊哈哈一笑:「小家氣派,不值一哂。」而後先端起下人奉上的新茶,示意道:「來不及備上好茶,就先用這『凝露』就將就將。」
  秦桐謝過後隨意抿了口,立刻感覺滿口生香回甘無窮,就算是他這個對茶一竅不通的也嘗得出來並非凡品,而何問荊居然說「將就」,不由讓他有些生疑了。
  他凡事得過且過,線條很粗,但不代表他就是傻子。這花廳的佈置和喝的茶都不一般,如果何問荊真如他自己所言平常便是如此那說明此人奢華講究比起他來更甚,這樣的紈袴傢伙怎麼可能像錢伯說的那樣?他自己就是個最好的例子,事實勝於雄辯。
  而若是提前猜到他會來佈置好的,那不能不讓他起疑,對於個只見過兩次面的人這樣處心佈置,怎麼可能沒有目的?陸伽焰說的話還是有一定有道理,當然,他死也不信那嘴裡吐出來的另一半意思。
  秦桐藉著喝茶心思電轉,只應付著道:「果是好茶,比上次的好喝得多。」垂下的眼眸沒發覺旁邊有道目光正一直打量著他。
  何問荊不動聲色的端著茶碗,看秦桐微偏著頭,露出衣領下的半截頸項,是淺淺的麥色,皮膚細緻***,約是才曬了陽光的緣故,還透著淡粉色。起伏的肌裡劃出漂亮乾淨的線條,垂下的眼眸能看清細長的睫毛,不若女子濃密捲翹如蝶翼,微微彎起的弧度倒如弦月。抿起的唇角帶著健康的血色,同樣有著上揚的弧度,形成好看的菱角,幾縷飄下的額髮帶出點迷離的風貌,沉靜中有些疏遠,遠不如那日所見般生氣勃勃。
  想著那日他在一眾人都圍觀的情況下還能喊出那些話,何問荊的眼睛不由有些有趣的微微眯起來,相比起來,他更喜歡那充滿生機的模樣。
  所以何問荊輕輕叩起茶碗,帶著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說道:「我看秦公子近日氣色很好,面常帶笑,不才猜猜莫不是你已有心上人正在兩情相悅?」
  秦桐喝茶的動作猛然頓時,然後毫不客氣「噗」的一口全噴了出來,還有些嗆到喉管咳嗽連連,好不容易才止住,臉上也已經泛起顯而易見的紅色,他的眼睛瞪得圓圓的,說話卻不利索:「你、你你你,胡說什麼?」
  媽的,這時代的人眼睛都是怎麼長的?不對,不是眼睛,應該說是腦子,明明看起來一個比一個正常,怎麼說起話來卻是一個比一個還匪夷所思!
  何問荊故作驚訝:「難道不是嗎?但我看秦公子春風滿面確是不假呀,那風情可是瞞不了人的。」嗯,果然還是這模樣可愛得多。
  秦桐不出所料再次被嗆到,春風滿面?他明明最近晚上都睡不好覺,兩隻熊貓眼也能叫春風滿面?!還有,風情?這是什麼形容詞,對著何問荊那張不明所以的臉,他有了把茶碗砸他腦袋上的衝動。
  深呼吸壓制住自己蠢動的想法,秦桐努力搖頭:「沒有的事,何公子可不要亂猜。」
  何問荊看他雙眼晶亮冒火,知道已經踩到底線,當下見好就收,拱手笑道:「那是區區魯莽瞎猜,可不要見怪。」來日方長,他可不想現在就把人給得罪徹底。而且從他的反應看來,似乎能插手的可能性不少啊。
  說完不等秦桐回應又緊接著道:「你我早算熟識,老是這般公子來公子去的稱呼太過見外,不如兄弟相稱。在下虛度春秋二十有三,不知秦兄何如?」
  二十三?秦桐有些怔愣,看來古人果然是年少成事的多,錢伯曾說過他是三年前掌的家業,那便是二十歲,而且他們習慣以虛歲計,實際就應該是十九。這樣說來,按虛歲自己都二十七了,再想一想,就想到陸伽焰身上,那傢伙無論自己怎麼算打破天也就二十二,這、這簡直是天理不容!
  秦桐不由咬牙切齒,靠,原來他還沒認真想過這個問題,現在想想,他居然被個小子給壓得翻不了身,天大的恥辱啊恥辱!
  何問荊沒料到自己不過一個再平常的問題居然引來這麼大一串反應,瞧著秦桐陰晴不定的臉上神色變換隻覺有趣,也不去擾他,兀自在旁悠閒欣賞。
  直到最後看秦桐還沒回神的意思,這才輕咳一聲提醒道:「秦公子?」
  秦桐被他的聲音驚到,抬起的眼眸裡有太多來不及隱藏的東西,似是自己也意識到這點,趕緊將目光轉到一邊去,有些歉意地道:「抱歉,剛剛走神了。」
  「那……在下剛剛的提議秦公子有什麼想法?」
  秦桐笑笑:「自然是好,不過我倒是虛長三歲,倒要叫何公子見笑。」
  何問荊上上下下將秦桐打量好幾遍,有些驚訝:「沒想到秦兄居然已經二十有六,倒真是叫問荊吃驚不小。」他初見時頂多只以為他二十出頭而已。
  秦桐很想嘆氣,又忍住:「哪裡。」想了想又道:「我以後直接喚你姓名,你也不必公子啊兄啊的,聽著總覺得不自在,不如你也直接叫我就好。」說到底,他還是不習慣古代這種文得要命的稱呼,反正在現世,熟悉一點的都會直呼其名,也無所謂了。
  他是這樣想,何問荊卻不這麼認為,既然能指名道姓那就表示他會開始對自己撤下防範,於是勾唇道:「那問荊就叫你秦桐了。」
  說到這裡,秦桐才想起正事:「說來我到這裡,是為你送給小妹的禮物來的,那個太貴重了,我怎麼好意思收?」
  何問荊笑道:「既然你我已平輩相稱,那自然就是朋友,舍妹自然也是我的小妹,理所當然,可不要跟我再講客氣話。」
  場面話一走過,秦桐自然樂得不在這問題上多做糾纏,於是又閒聊幾句便告辭離開。何問荊送他離開,又習慣性的打開摺扇:「當真是個有趣的人。」
  他雖從三年前父親去世後才執掌家業,卻早已在商場縱橫多年,見過的人多如過江之鯽,雖是各人性格都不同,但有一點是相同的,那便是——偽裝。除去年少純真的稚齡孩童,與他打交道的不論是平民還是商戶,所有的男男女女,人人都戴著副面具掩藏本性,更別提那些所謂的官家或是書香門第,他們只會偽裝得更加完美更加多面。
  雖然秦桐也有掩飾的時候,但他所掩飾的只是某些情緒卻不是本性,那在他的眼睛裡一覽無遺,真實自然。其實他的情緒掩飾也不成功,仍舊能讓他一眼看穿,但正是因為那些小掩飾,反倒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更加可愛起來。這種難得的人,大概也能算得上珍貴了。
  何問荊以扇輕敲手掌,自語笑道:「二十六嗎?」果真難得,這樣的人,該怎麼說呢?或許只能稱之為赤子最為合適,他突然開始有些嫉妒,嫉妒另一個男人,能得到這般珍寶的男人,叫他怎麼能不嫉妒?因為他,何問荊,是決定要將世上最好的東西統統收為已有的!
  想到此處,何問荊的目光裡露出絲興奮,在唇邊綻開的笑不再彬彬有禮,而是帶著比之那晚更甚的邪氣和即將掠奪的刺激。若是以秦桐為目標和那個男人爭上一爭,怕是很有趣的事,雖只一瞥,他卻絕不會看錯,那人亦非池中物。商場混得久了沒什麼新鮮感,在另一個戰場找找感覺,也挺不錯。
  而且,對於秦桐,他真的很想到手!
  此時坐在馬車上的秦桐,突然打個寒顫,心裡也感覺有些發毛,下意識的四下看看又不由笑自己有些疑神疑鬼,豔陽高照的好天氣,自己在發什麼神經?
  在車前趕車的江歧則帶著抹詭異的微笑,他剛剛可是什麼都聽得真真的,那姓何的打什麼算盤沒逃過他的眼睛,回去後再添添油加加醋,他已經可以預見自己能看到場大戲了。
  到家後秦桐去找周嫂,江歧則在停好車後面容一凝,隨即回屋。甫推開門就見到陸伽焰正在自己屋裡,江歧聳聳肩:「看來老鼠先找過來了。」說完走到自己床邊,找了個舒舒服服的姿勢躺下去,問道:「你打算怎樣?」
  陸伽焰目光很沉靜,淡淡道:「先看看老鼠洞在什麼地方吧。」
  江歧點點頭,然後懶懶翻個身側躺:「不過我還有個問題,他們是怎麼嗅到這裡來的?」
  「今天娘出去買菜,回來時就被綴上了。」
  江歧敲著床板:「看來故人還是不少啊。」
  陸伽焰站起來往門外走:「我只是提醒你一聲,別打草驚蛇就行。」
  江歧撇嘴:「大爺我什麼時候壞過事。」
  見到陸伽焰要走,他再接道:「對了,還有件事要跟你說,你還有個對手,嗯……或許稱之為情敵更恰當……」

  螳螂黃雀

  付元面色複雜的揣著雙手佝樓著身子在曲曲折折的小巷子裡穿行,偶爾機警的回頭瞟上一眼再繼續轉頭往前走,等到終於迷宮般的小巷中穿出來,立刻推開幾步外院牆上的一扇小門,動作快速卻又絕對安靜的將門拴上後,才抹著臉上細密的汗珠長出口氣。
  他天性多疑沒有心腹,更何問那些人都不知道那女人長的什麼樣,只得親自前去,沒想到看到的竟然都是真的,就連官道上的那一瞥也不是他的錯覺,這次他看得真真切切,那個女人沒有死,她又回來了,甚至,還住在以前的那幢宅子裡。
  想到這裡,付元覺得自己心跳得更快,她回來,不可能只是過日子那麼簡單,那天回城時她見到晉揚的表情就已經說明了一切,誰叫晉揚那個莽夫自己按捺不住要親自跑去斬草除根,結果根沒斬成反倒把自己給賣了。雖然他並未直接與那女人打過照面,可是防患於未然總是不錯的。
  順著院中的石子小路溜著步子,付元的心思轉得飛快:她一個女人,也沒有武藝,單槍匹馬報仇自然不可能,最有可能的便是找幫手,那麼她,該會找什麼樣的幫手呢?
  想到這裡,付元腦中靈光閃現想起了那宅門上高掛的「秦府」二字,據他所說,這幢宅子自從前主人出事後從來沒什麼人會有興趣,一直擺在那乏人問津,年月一久幾已被人遺忘。可是今天所見,毫無疑問是被人給買走了,而買宅子的人,便是那女人的幫手無疑了。
  而且在付元看來,那時間太過巧合,居然正是在他們剛接到皇令要從邊關前回來不久買的,加之她又刻意現身在他們回京當日的官道上,這事情,怎麼看都不像巧合!
  付元的眼睛眯起來,看來,他有必要好好調查一下現在這個「秦府」的主人到底是個什麼來頭了。
  想到這裡,他又開始踱起步子,抬頭看看天空,他決定對於晉揚,在查到什麼之前都要對他瞞著。俗話說「飛鳥盡良弓藏」,他能在那件事完結之後還能被晉揚免於滅口便是因為懂得善用這個道理。
  而現在,那個女人的出現,讓他隱約有種感覺,在往事又會被重新挑起的同時,或許他和晉揚之間這種本就不穩定的信任的關係會遭受到致命打擊。而在這之前,他必須給自己抓夠保命符。這沒有別的訣竅,必須要快!
  推開房門進屋,付元卻沒有發現,有一道影子在他背後無聲無息的自暗處掠過,快速躍出圍牆消失不見。
  晉揚一早起來就在屋裡心神不寧的踱步轉圈,新收的小妾滿面春風的過來撒嬌也被他拎著脖子扔了出去,只偶爾抬起頭望一望窗外,隨著時間流逝表情益發的焦躁起來。
  直到一抹黑色的身影終於掠過他的眼角,從窗口利落的穿進跪到他的面前,他不停踱著的步子才終於停下,幾步衝到前面急急道:「快說!」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出口的時候卻帶著顫音,還有自己的心跳,已經猛然怦動起來。
  「回主子,屬下因為不識莫家人,所以是跟蹤付元查到的消息,從他的反應來看恐怕莫家恐怕真是有活口留下來,那幢宅子屬下也去查過,正是莫家老宅,但現在上面掛的宅匾為『秦府』。」
  「屬下趁人不備時進去探查過,宅裡除去東面一個小院收拾出來有人住外,全宅仍很破敗,小院裡住的人不會超過十個,據屬下觀察那時留在院內的都是女人,裡面有那女人的女兒,但也都不會武功。」
  聽著匯報,晉揚開始皺眉,下意識的背起雙手又開始踱著步子,腦袋裡已是千回百轉:莫家的那個女人這是準備做什麼?幾個不會武的也能幫她報仇嗎?在自己回京的時候回到自己的老宅,還守在回京的官道上,她是怎麼知道自己回在當天進京的?這一切難道是巧合?
  想到這裡晉揚又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女人既然活著就一定會處心積慮的想著報仇,斷不可能有這麼巧合的事!再說自己派去的探子探查的時候沒見到身懷武功的人不表示就真的沒有,或許只是湊巧不在呢?
  他相信在這背後一定有著什麼,而現在自己要做的就是要快她一步的把它挖出來,弄清楚她的打算自己才好想法子應對。
  想到這裡,又不禁有些焦躁起來,現在情況不明,便是要徹底除根也得弄清楚情況再佈置,但一天不除一天便如骨哽在喉,噎得他難受!
  「不管用什麼方法,都給我最快的摸清底細回報。記得不要擅自動那個女人和她女兒。」現在他在暗,沒必要先暴露。
  「屬下這就去辦。」
  晉揚的腳步卻忽的一頓,叫住便欲穿窗而出的人:「你先回來。」
  「主子。」
  「你說你去的付元那,他那邊有什麼動靜沒有?」
  「稟主子,付元回去後就將自己關在屋裡,沒有什麼動靜,但形容卻很不安。」
  晉揚咬牙:「那就是說他根本不打算把這些告訴給我了。」好個付元,果然心機夠深,一直在自己面前裝得那副孫子樣!
  再踱幾步,冷笑一聲:「你當我一直那副魯莽樣子便是不長腦子的蠢人麼?」
  睨一眼還跪在自己面前的人,人,果然都是不能全心信任的,這個傢伙,也是一樣。心裡打著算盤,口中問道:「對了,你剛剛說那老宅上掛的宅匾是什麼?」
  「『秦府』。」
  晉揚的眼中透出沉思之色,然後道:「這樣,你去查查那個宅子現在的主人身份背景過來回報,再多加幾個人給我盯緊,付元那邊也分個人出來繼續盯著,有什麼異動立即報來!」
  「是。」
  待人離開後,晉揚的神色變得更加陰驚,看來自己再留著那個付元,也只是給自己多加顆絆腳石而已了。
  三天後,暗探再次回報:「主子,老宅的現任我去查過,完全沒有任何線索。」
  晉揚怔住:「沒線索?」怎麼可能,是個人活在世上都會有痕跡,想要完全抹殺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如果不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那就是個隱藏高手。
  「確實是這樣,他的出現是從約略一年前開始,叫秦桐,這一年的行蹤非常好查,沒有任何特別之處,但這一年之前的,完全沒有。」根本就像是憑空冒出的一樣,看得他也莫名其妙,他實在不認為這樣一個人有本事抹去自己之前的所有痕跡。
  晉揚皺眉沒有說話,跪著的人迅速抬眼瞥過,知道他心存懷疑,斟酌片刻後接著道:「而且據屬下的觀察,他的表現很平常,也完全不會武功,就跟個普通人完全沒有區別。但那宅子裡,確實有兩個會武功的男人。而那兩個男人,年老的暫時查不到什麼,年輕的倒是跟『極夜』有些關係。」
  這樣的說話倒讓晉揚更加疑慮了,普通人怎麼可能只有一年的活動痕跡?這會不會是那個女人使是障眼法?可是她又怎麼會有那麼大的能耐?
  撩袍在桌邊坐下,晉揚下意識的以指關節敲著桌子,她是不可能有這個能耐,但不排除她會找個有這種能耐的人,而這樣的人,不可能是個普通的平凡人,只可能隱在幕後策劃一切,那麼,自己的突破口,該找誰呢?
  「叩」的一聲,指節重重敲上桌面,晉揚猛地站起來:「你給我想個辦法,把那個叫秦桐的給我弄過來,記住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覺,絕對不能留下任何線索!」
  「而且,」晉揚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聲音也陡地低了下去:「記住,一定要搶在付元那個傢伙的前面!」
  他能想到的,付元不可能沒想到,現在要拼的,就是誰快!外圍的探查已經不可能再得到更多,那他就只好從裡面入手,那個叫秦桐的,正是首選。
  說完這些,晉揚又鬆下表情,低下身把一直跪著的男人給扶起來:「江越啊,現在我能信任的,也只有你了。」說完拍拍那人的肩膀,滿是交託的意味。
  江越又翻身跪倒:「得主子救命之恩又委以重任,江越自當肝腦塗地以報。」
  而晉揚所料也果然沒錯,此刻的付元也正在自家的屋裡來來回回踱著步子,雙眉緊鎖。現在的情形看來,突破口都在那個叫秦桐的人身上,可自己單打獨鬥,怎麼才能想辦法把他不驚動任何人的給抓過來呢?
  而且這幾天的探查中,他還發現那個周嫂已經開始偶爾出現在晉揚府第的周圍,雖然離得還是很遠,卻已經足夠給他警醒。不但如此,雖然每次回頭他都沒有看到人,但背後有視線的感覺總是揮之不去。
  他是個武將,功夫雖然不比江湖上的那些,但長年沙場上鍛鍊出來的直覺卻是絲毫不差,他很肯定自己也被跟蹤無疑,用膝蓋想都知道那是誰派來的。這也讓他更加煩悶,當初棋差一著沒有想到這點,這樣一來,自己想要搶在晉揚之前行動豈非更是困難重重!
  步子踱了一圈又一圈,地上已經被鞋底磨得亮如明鏡,到得最後付元終於停下微微一笑,或許,來個將計就計也不錯。
  這邊秦桐在自家和小桃正蹲在魚缸前跟魚喂食,周嫂和孟娟則在廚房張羅著做飯,都毫無所覺正在步步逼近的危機。不過,他們沒意識到,不代表另外兩人也沒意識到。
  江歧此刻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窩在椅子上:「這可有趣,他們現在可是越查越偏,完全查到你家的小情人身上去了。」
  說完搖頭晃腦地又道:「不過也多虧你家小情人倒是身世成迷,才有了如今這好玩的局面,看瞎貓子滿地亂轉也挺不錯。」
  眨眨睛,湊過來一臉八卦樣:「我說,我現在對你小情人的身世也好奇的緊,看的模樣肯定知道,透露點吧。」
  陸伽焰一掌把他的大臉給推開:「關你何事,管好自己吧。」
  江歧看他又要走,嘖聲道:「真小氣。」接著又道:「唉,那個情敵,你打算怎麼辦?」他還巴巴的等著呢,好歹也給點反應呀。
  陸伽焰這次總算回頭:「不足為懼。」

  肉票

  夜色昏暗,進入梅雨季節的天氣總是有些沉悶,月光星光無力穿透雲層,只時隱時現的掛在天空,幾條前後飛速掠過的黑影為這樣的夜晚添上幾絲詭異的氣氛。
  京中付家門窗緊閉沒有半星燈火,看起來主人似是早已歇下。偏在此時,原本緊閉的主宅門扉不易察覺的動了動,然後慢慢打開條縫隙,門開得很謹慎,完全沒有聲息,緊接著竄出一道黑影輕巧的翻院而出,同樣的沒有聲息,只是掠過牆頭時帶起的勁風讓植在那處的花草輕輕的晃動了數下。
  在那道黑影翻院而出不久,庭院中距離主屋不算太近的一株古樹上也猛的竄出道影子,向著剛剛的那道身影追了出去。
  片刻後,本該無人的主屋那扇門再次被輕巧打開,又是一道影子竄出來,循著與之前那道身影完全相反的方向掠了出去。而這次,在另一株樹間,翻落的身影沒有立刻追出去,而是站在院中猶豫片刻,突的一震,然後急忙往另一個方向趕去。
  院中再次寂靜下來,半晌後院中假山後的草叢中鑽出一個人,拍拍身上的草屑冷哼道:「想盯死我,沒那麼容易。」
  說完打量了一下牆頭,縱身翻出,以最快的速度往自己的目的地趕過去,他輕功不算擅長,所以必須得趕快,不能真讓人佔了先機去。
  秦桐散著沐浴完還滿是濕氣的頭髮拿塊布巾有一下沒一下的擦著,小桃她們都已經各自回去就寢,他一人坐在床頭看著桌子上燒得正旺的蠟燭,不知怎的突然感覺有些冷清起來。
  近幾日陸伽焰也不知道在搞些什麼,不是回來得奇晚無比便是根本不回,少了大抱枕的他自然有些睡不踏實。
  察覺到自己在想什麼,秦桐駭了一跳,面色泛青的當即打住,他什麼時候抱個男人還抱出習慣來,不回便不回,他一人佔張床不是正好,還不用擠得慌。
  扔掉布巾秦桐吹熄燭火又將窗戶推開一半便掀開薄被躺上去,還是覺得有些氣悶,洩憤似的滾上兩滾,又覺得被子裹得緊了,於是又蹬開。
  來來回回幾遍,發覺自己這種做法簡直幼稚到家,秦桐打住,抽手拿個枕頭抱在懷裡閉眼睡覺去。
  晚間雖然還是有些悶,但畢竟起了風,絲絲縷縷的穿過半開的窗戶吹進來,不多時秦桐便覺得胸中莫名其妙積壓的悶氣被吹散不少,神智也開始朦朧起來,睡意陣陣襲來,他換個舒服的姿勢,準備夢周公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半夢半醒間的錯覺,秦桐只覺得窗外忽然飄來一陣香味,不是他所熟悉的花草香氣,輕淡淡的會讓人一不小心就忽略掉,但是很好聞,讓他忍不住多吸了兩口,緊接著便墮入一片黑暗中。
  原本半開的窗戶這時被推開,一個身影竄進來,雖然他已經藉著風向在這小院中撒了足夠的迷香,卻仍舊快速謹慎的四下觀望片刻,晃亮了火摺子確定那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便將火摺子熄滅,火光轉瞬即逝,而在床上已經被迷暈的秦桐也被人給扛了起來。
  那人還是沒有走門,雖然身上多出負了一人的重量,卻仍是輕巧的從窗戶翻了出去,甚至還是踏著比剛剛更輕鬆的步伐準備離開。
  誰知就在他剛剛準備掠出牆頭時,腦後隱約的破空聲陡然而至,來不及思索的,他猛地彎腰撲地一個打滾避開,扛著的人也不可避免的給摔到地上去。但他現在沒有精力再去顧秦桐,只能全神貫注的應付緊隨而來的攻擊。
  因為被襲擊時的猝不及防,雖然他的武功較襲擊者為高卻也一時落在下風搶不回主動,對方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武功並不如他,招招進逼一味搶功,意在以突襲換來的優勢盡速將他擊殺,慘淡的夜色下明晃晃的刀刃泛著磣人的死氣籠罩住他全身要害。
  在擋下一輪搶攻後,本欲反攻的他卻再次被搶先,來人顯是已經拚命,不待自身真氣再凝就和刀撲過來,刀尖正指向他的咽喉。
  這一刀速度雖快力道卻不足,要躲開並不是難事,甚至他還看到了那人因為搶攻而大開的空門,暴露出他所有的弱點。機會就是現在,他是這麼打算的也是這麼做的,只是就在他舉手攻向那人持刀的手腕時,一枚銀針已經無聲無息的飛到他身後。
  針很細,帶起的風聲也小到幾不可聞,當他察覺的時候已經晚了,他連忙收手想要閃身避開,卻因為這瞬間的停頓不光銀針刺進他的後頸,那把刀更是「嗤」的一聲刺進了他的喉嚨。
  江歧正坐在房間裡把玩著手中的酒杯,照例是一副沒有骨頭的懶樣:「喂,你說,他們到底什麼時候才會來?」連著等幾天,他已經等得快不耐煩了。
  陸伽焰沉靜的給自己倒了杯酒:「不會很久的。」從那些老鼠圍著轉的態度來看,他不信那幫人還能沉得住氣。
  江歧終於把酒倒是喉嚨裡,白著眼道:「你真該去當和尚。」明明年紀輕輕的,老是這麼一副八風不動的模樣,不是老僧入定是什麼,看得他都快覺得人生無趣起來。
  陸伽焰果然連臉皮都沒動一下:「那是因為你精力過盛。」
  「嘖。」江歧還想再反駁,突地面色一變,陸伽焰卻還是那副模樣,淡淡道:「來了。」只是眼中已經升起抹狠絕的光芒。
  江坡聳聳鼻尖,咋咋舌道:「哦,是『沉香』,倒還用得挺高級的。」
  不多時,門外響起三聲不急不緩的叩門聲,接著門被「吱」的一聲推開,一個滿身夜行打扮的男人進來:「主子。」
  江歧挑眉,目光裡已經有隱藏不住的興奮:「快說快說,怎麼樣?」
  自家老大那副純粹看好戲湊熱鬧的表情讓來人忍不住抽抽嘴角,這才低頭道:「來的有兩撥人,目標都是公子,屬下不想他們鬧出大動靜來所以出手解決了一個,跟蹤的人已經沿路留下了記號。」
  江歧搓搓下巴,眼光轉向陸伽焰「嘿嘿」兩聲:「怎麼樣?是過會兒再趕去聽聽消息還是現在就打算把人搶回來呀?」
  陸伽焰看都不看他,只對著面對低著頭的問道:「屍體呢?」
  「帶來了。」那人微微側過身拉開門,立刻有兩人抬著那具屍體過來。
  江歧先跳起來,蹲下身將那人蒙面的黑巾拉下,拉著那張臉左右看看,哼道:「果然是其中一個。」說著手就將那身夜行衣給拉開,開始在上面摸來摸去,還嘀咕道:「這都什麼天氣了居然還包這麼嚴,最後還不是得被老子摸。」
  雖然他做的是事其實再正經不過,但那一臉猥瑣的表情語氣和手上的動作實在讓人感覺非常之抽搐,除去陸伽鏤表情不變,房裡另外的三人都已經咬著下唇默默將頭轉到旁邊去,也為那個倒霉鬼暗暗嘆息。
  摸到最後,江歧終於抓著一塊小小的銅牌站起來,拿著銅牌在陸伽焰面前晃晃:「這個是晉揚派過來的,看來我們該去拜訪下另外一個了。」
  陸伽焰沒有接過來,只是拿眼瞟過,便往門外走:「那便去吧。」
  江歧回頭對屋中三人道:「把這個處理得乾淨點。」隨即竊笑跟上:「我就知道你肯定忍不住的。」
  正彎身去抓屍體的三人忍不住在他背後再翻個大大的白眼。
  付元扛著秦桐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家中,粗魯的將人扔到地上就奔到桌前抓起水壺灌起涼水,想起剛剛的情景,不由暗道一聲好險!
  真是幸虧得他趕得及時,也幸虧自己偷襲得手,不然這想好的將計就計就真成了為他人作嫁衣。只是他的輕功算不得好,背著這麼大個人跑了不少路,也算累得夠嗆。
  等到一壺水都進到肚裡,他才覺得好過不少,也才有心情去看被自己花大力氣帶回來的人,用腳踢了踢,發現迷藥效果還沒過,便又站起來。
  把人放在這裡不是個事,很快晉揚那恐怕就會有消息,付元不敢再耽誤,急忙奔到臥榻旁摸索片刻往床頭的某處的按下,床下的活板立刻打開,露出一條暗道。
  「嘩啦」一聲過後涼意直衝腦門,秦桐一抖醒來發現自己居然無法動彈,等到凝神一看,發現自己是在間石室中被五花大綁在一張檀木椅子上,頭上還滴滴嗒嗒的落著水滴,身上更是早被水給潑得濕透,不由懵住。他明明記得自己正在睡覺,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沒等他想個明白,另一把椅子被拖過來擺在他對面,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傢伙在自己面前大馬金刀的坐下,說道:「現在,這位秦公子,我看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好好談談?這種情況明顯就是綁架,他秦桐又不是傻子,這能好好談談那才叫天方夜潭!心裡雖然被這莫名其妙的綁架搞得極為不爽,將對面的人已經從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但鑑於自己是被綁的一方也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所以他還是很配合的問:「你要談什麼?」
  那人顯然是被自己的說話弄得怔住,秦桐看到他的反應也不由奇怪起來,怎麼?他願意配合通道還有什麼不對的?
  付元目光裡透出的滿是不解和懷疑,他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會有這麼快服軟的人,讓他在之前想好的一切威逼利誘甚至要動用的刑罰全都用不上,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有那麼一點失望的。
  換個姿勢再坐好,付元的手指輕敲著椅把,眯眼說道:「那很好,我問你,你和莫家那女人是怎麼認識的?還有,她到底有什麼打算?」
  這回輪到秦桐愣住,這是什麼問題?莫家女人又是誰?他自從掉到這裡,接觸的女人少得可憐,十個指頭都數得出來的人中哪裡有什麼姓莫的?這下,他就是想配合也配合不起來了:「喂,你是不是抓錯人了?我不認識什麼姓莫的女人。」要是真是個烏龍,那他是該笑自己運氣太好還是該哭運氣太差。
  付元兩眼大瞪,顯然完全不相信他的說話:「秦公子,我勸你還是老實一點說出來,不然皮肉受苦可怪不得我。」他是想拖時間還是怎樣?
  想到這裡,付元的目光變得陰冷:「秦公子,本來我不想動粗,但你若是不老實,我想,如果我一根根的將你的指甲拔下來,你是不是會老實些。」
  隨著話音,付元抖手從袖中拉出一柄細小的鐵器,那東西秦桐看著有些眼熟,彷彿是現代的女人修指甲時去除死皮用的那種,但卻要大上一號,微凹成鏟形的內側邊緣極為鋒利。付元就在他眼前晃著那個東西,說道:「這玩意能把你指甲周圍的皮膚全部推掉,然後,我會將你的指甲一點一點的拔出來。」
  秦桐張口結舌背脊發寒,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動刑?想著指甲會被一點點的拔掉,他立刻就覺得自己手指都開始痛起來,他媽的,他真是背到極點,怎麼什麼倒霉事都被他給撞上!那柄鐵器亮晃晃的直刺著他的眼,秦桐冷汗直滴卻只能無奈地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付元冷笑:「看來你果然是和姓莫的關係匪淺,你現在不說沒關係,我多的是手段讓你說出來。不過,那時候恐怕你的皮肉會受很多苦就是了。」
  江歧和陸伽焰追到付元家中,站在那個算得上豪華的臥房裡四下打量,四下無人,沒有秦桐的影子。之前追蹤的人站在他們身後,指著床榻道:「他在床頭某處裝有機關。」
  陸伽焰幾步跨過去開始伸手在床頭摸索,江歧晃去將蠟燭點燃了再晃回來,藉著燭光看著那床感嘆道:「這人活得還真累,機關修在床頭,是怕半夜被人給宰了麼?那還怎麼睡呀。」
  他正說著,床頭突然「咔」的一聲輕響,隨即是機括的轉動聲,暗道已被打。陸伽焰當先跳下去,江歧趕緊跟上。
  這暗道顯然是很早前就準備好的,挖得不光寬敞,甚至還在四壁鋪上了磚,沒點火把,卻能感覺到空氣的流動,往前走一段,就聽到有人聲傳出來,順著聲音走近,發現那裡居然還有一間小石室。
  江歧發現陸伽焰的臉色很難看,於是他趕緊上前側耳聽了聽,然後就拍拍陸伽焰的肩膀,笑道:「這下就看你『英雄救美』了。」
  他說話時沒有用傳音入密,也沒有刻意壓低,他本就打算要讓大家都聽到,然後,他的任務就算結束,只要在旁邊當個觀眾就成。
  付元這時已經走到秦桐身後,抓起他僵硬著試圖反抗的手,挑出小指握在手裡,還不忘再說句:「看你的手也該是養尊處優慣的人,這樣嘴硬有什麼好處?」
  秦桐臉色已經泛白,知道這時什麼求饒的話都不沒用,只能努力試圖說服付元:「我說的都是真的!」見鬼的,他怎麼老是碰到變態?!
  付元根本不聽,執著的鐵器在他指間輕巧的打了個圈便準備劃下去,豈知門外忽地傳來人聲,將他的動作硬生生打斷。
  那聲音讓付元臉色猛然變色,卻讓秦桐看到了希望,因為他聽得出來,那是錢伯的聲音,當然,對於聲音說的內容他現在是沒有心情計較的。
  聲音過後不久門就被推開,陸伽焰面色冰冷的走進來,江歧跟在他身後,見到秦桐被綁得跟粽子樣,不由對他眨眨眼,笑著打招呼:「二少爺。」
  秦桐雙眼圓瞪,他此時此刻已經忘了自己的處境,只顧盯著那個跟他打呼吸的人,眼前的分明是張不認識的年輕臉孔,可是那個聲音那個語氣那個稱呼實在是熟悉地不能再熟悉。
  眼睛越瞪越大,看著那人又在對自己眨眼微笑,秦桐猛地大叫道:「媽的,老子被佔便宜了!」

  牽扯

  眼睛越瞪越大,看著那人又在對自己眨眼微笑,秦桐猛地大叫道:「媽的,老子被佔便宜了!」
  一言既出,舉室皆靜。
  陸伽焰的臉色一片陰鬱,突然感覺很無力,這個呆子,他到底知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情況,居然還有心情計較這種事。
  江歧從陸伽焰身後跨上前來,笑得眉眼彎彎的:「彼此彼此,秦公子,我不是也叫了你無數聲的二少爺麼。」說起被佔便宜,他也被佔得很徹底呀。
  秦桐被綁在椅子上不能動,偏頭哼一聲嘀咕道:「那也不能比。」
  他們在這邊自說自話,完全將付元當作空氣給忽視了個徹底,讓他在旁邊臉色由白變青由青變紫最後由紫變黑,被完全忽視的憤怒遠遠超過了初見兩個陌生人闖進密室時的震驚不安。所以他極快地走到秦桐身旁扼住他的下巴,翻手就將那柄小巧的鐵器抵在完全暴露出來的咽喉上,喝道:「你們是什麼人?」
  秦桐頓時噤聲,明晃晃的凶器在喉間散發出冰冷的寒意,提醒著他身為一個肉票的事實。那東西的尖端就貼在脖頸脆弱的皮膚上,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氣喘得大了那東西就會扎進喉嚨裡。
  就算他沒什麼醫學常識,也知道那東西刺進去雖然並不會立刻要人命,但同樣痛苦會加倍,放在醫療技術發達的現代都不見得有救,更別提在這古代,他可不想死得那麼痛苦加難看。
  密室裡的氣氛猛的沉寂下來,陸伽焰眼中光芒急掠,江歧雖然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手卻已經垂入袖中。不過這些秦桐都沒空關心,他的注意力全在那隻小巧的凶器上,很想提醒付元把它給拿穩了,這樣抖來抖去的,很容易劃破他的脖子。
  但顯然付元沒有拿穩的意思,抖動間銳利的尖端時不時刮過頸間敏感脆弱的皮膚,帶起陣陣刺痛,秦桐估摸著自己的脖子沒見血也該劃破層油皮了。他也能感覺到這個綁架犯很緊張,那掐著自己的手都已經開始出汗。
  在短時間的思考後,秦桐還是決定開口:「那個,這位……呃……大人,有話好好說,也麻煩你把手放穩一點,你要是在這種情況下戳到我,對大家都沒好處。」
  付元本就心情緊張,秦桐這樣一說更加讓他神經緊繃,喝道:「給我閉嘴。」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人,被人捏在手裡了還敢討價還價。
  同時手下加力,直接掐上秦桐的脖子,狠狠道:「快說,你們到底是誰?!」
  秦桐脖子被迫後仰,呼吸不暢讓他悶哼一聲後臉龐漸漸染上紅暈,就在抬眼的那刻,他看到綁架犯下頜的肌肉緊張的抽緊。
  陸伽焰的臉色明顯陰沉下來:「我是誰?付元,你沒認出來嗎?」說完踏前一步,站到江歧前面去。
  江歧聳聳肩,往旁邊讓開一步,眼睛卻瞬也不瞬的盯著付元的那隻手。
  付元瞪大眼睛盯著陸伽焰,突的見他收斂了全身的氣焰,冰冷的感覺褪得乾乾淨淨,整個人的氣質猛然一變,變得沉穩安靜,燭火的陰影讓他的容貌有了些微的改變,恍惚間就如同另外一個人。
  秦桐感覺到自己喉間的力道鬆開,讓他不由鬆口氣將頭低下來,卻在看到陸伽焰的時候瞬間呆愣,那是他麼?為什麼他會覺得完全是另外一個人?
  相比起來付元所受的震撼不知要大多少倍,那張臉不知道有多少次出現在自己夢裡,就算是死了也讓自己食不安寢夜不能寐。在好不容易能覺得心安些的時候,卻又好景不長的再次被翻攪起噩夢!
  付元的手開始打顫,不光手,連全身都開始抖起來,牙關上下叩擊得「喀喀」直響:「你、你你、你是……」
  「我是他兒子。」
  付元如被雷擊,瘋狂的搖頭道:「不可能不可能!他們說那時已經把他殺了,把他殺了!」那時應該只有一個四歲的小女娃沒有找到的,為什麼本來都該死掉的人全都回來了?是人?還是不散的陰魂?
  陸伽焰眼中的光芒再次變得冰冷如刀鋒,付元甚至感覺那目光正在切割著自己的血肉,聽到他緩慢地說道:「很可惜我還活著。」
  付元心裡的恐懼已經無以復加,極度緊張之下,他猛的揪住了秦桐的頭髮,聲音變得歇斯底里:「給我站住,停下!不許過來!」手中的凶器再次指到了秦桐的咽喉。
  秦桐已經被面前的突然給驚呆了,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頭皮的巨痛讓他「啊」的一聲叫出來,冷汗也在瞬間落下,之後的聲音全被他嚥回喉間,只為了不刺激正抓著他的人,那個傢伙不會是瘋了吧?
  陸伽焰站在原地並沒有動,付元卻拖著秦桐步步後退,沉重的木椅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你敢動一下我就要了他的命!」
  江歧在角落已經忍不住要拿袖子把自己的眼睛給遮住了,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陸伽焰的表情可怕到這個地步。那叫付元的傢伙果然傻得可以,他這舉動不是逼著讓人把他大卸八塊麼?
  果然不意外的聽到陸伽焰說道:「小心你的手,弄掉他一根頭髮我就切下你身上一塊肉。」聲音說得很平穩,語氣卻已經冰到極點。
  這次江歧真的把袖子給舉了起來,不過掩的不是眼睛而是嘴巴,這個時候笑場實在很不合時宜,但他真怕自己會控制不住:這彆扭傢伙,表白起來居然這麼可愛!
  這個時候被付元抓在手裡的秦桐可是一點也不覺得好笑,他甚至根本沒空去想這句話代表的含義,反倒是劇痛因為陸伽焰的那句話「轟」的燃成了怒火燒得他眼前發黑。那個混蛋,是個人都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不能刺激犯罪,他居然還敢大刺刺說出這種明顯蔑視的話來,他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吧。
  於是嘴巴再次先於大腦的動起來:「姓陸的,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啊?!」
  江歧無言,他幾乎直不起腰來,一手掩嘴一手捂著肚子。真是來對了,這種熱鬧場面恐怕百年都難得見,尤其在看到陸伽焰那瞬間青白的臉色,他就忍不住想去捶牆,他那個小情人,果然有趣得很。
  很顯然,被刺激到的不光是他們兩個,付元也被秦桐的突然給刺激到了,已經繃到極點的神經似是已經無法再承受突來的刺激,他反射性的揪緊了秦桐的頭髮往下拉,怒吼道:「給我閉嘴!」右手對著完全仰起毫無遮蔽的脖子刺了下去。
  鋒利的針尖劃出白光,秦桐眼睜睜看著那道白光往自己喉嚨奔來,只來得及做出一個反應:「完了!」
  「砰!」
  「啊!」
  「哇啊啊!」
  「噗~」
  四聲幾乎在同一瞬響起,然後歸於沉寂,就此劃上句點。
  付元的凶器還沒來得及碰上秦桐的皮膚,就感覺一道大力將他撞開,「砰」的撞上堅硬的石壁讓他忍不住大叫出聲,而後頹然倒地再爬不起來。
  秦桐卻是在那一刻感覺自己眼前一花似是轉了個半圈,不由驚叫起來,緊接著身上一鬆繩索落地,他卻還是只能呆呆坐在椅子上,腦子慢了三個半拍才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陸伽焰已經站在他面前,半彎著腰輕輕拍拍他的臉:「喂,你還好吧?」他下手已經很輕,又沒殺人,難道還把他給嚇傻了?
  秦桐急促的呼吸幾口新鮮空氣,所有的感覺瞬間回歸,還痛得發麻的頭皮和刺痛的喉嚨在看到自己眼前放大的臉時變得更加難受,他一把椅子上跳起來揪住陸伽焰的衣領:「姓陸的你混蛋!」
  陸伽焰皺眉:「你發什麼神經?」
  秦桐一手指著趴在牆角的付元:「你是沒大腦還是沒常識?這種挾持人質的犯罪能隨便刺激的嗎?我的喉嚨都差點多個窟窿!」
  正嚷嚷,喉嚨又感覺一陣不舒服,只得停下來喘氣,瞥到陸伽焰鐵青的臉色,突然醒悟自己是在跟個古董講現代常識,頓感無力,搖搖手道:「算了,跟你說也不懂。」手下意識的往自己喉間摸去,也不知道有沒有擦破皮。
  旁裡另一隻手比他快一步的摸上他的脖子,陸伽焰將他拉過來抬高他的頭,說道:「我看看。」
  光滑的頸肌在燭光下閃著淡蜜的色澤,只是喉結附近有著星星點點的紅色戳痕,讓陸伽焰覺得很是刺眼,他輕輕摸了摸,說道:「沒傷著,過一晚上便能好了。」順手又在秦桐頭髮上揉了揉。
  這樣的舉動顯然讓我們秦公子非常之不適應,臉上立刻火燒火燎,趕緊將還停在自己脖子間的手給扒下來:「拿開拿開!」
  順便一掌將陸伽焰給推開自個兒跳到一邊去:「我沒事。」
  陸伽焰收手,只道:「沒事就好。」
  說完就走到牆邊看了看仍舊趴在地上的付元,指間亮起寒光對著付元的手腳就削了下去,他的動作極快,付元直到血溢出來好一會兒後才慘叫出聲。
  陸伽焰對那慘叫充耳不聞,對江歧道:「你解決。」走過來拉著秦桐就走,秦桐被那滿地的血和慘叫叫得頭皮發麻,陸伽焰一拉他立刻就跟上,巴不得早些離開,又按不下好奇,問道:「你那是干什麼?」
  陸伽焰走在前面,瞧不清表情,只聽他回道:「我說過他弄掉你一根頭髮我就切下一塊肉,但四根頭髮太少了,不如挑斷手腳筋。」
  秦桐噎住,心裡開始七上八下,他這是什麼意思?自動屏蔽掉讓自己感覺怪異的其中一個理由,秦桐試探問道:「難道你是覺得他拉下來的頭髮不夠多麼?」雖然這個理由讓他很火大,但總比讓自己患上心動過速要來得好吧。
  走在前面的陸伽焰驀然停住,秦桐慌忙跟著停下,卻因為慣性往前衝了一小步,就這一小步,他迎面撞到陸伽焰懷裡,還沒等抬頭就被箍緊,耳邊吹過熱氣:「你怎麼覺得?」
  秦桐立刻就覺得自己真的開始心動過速了,黑漆漆的暗道里雖然成功的掩蓋住他能確定正變紅變熱的臉,卻無可避免的讓別的感覺更為敏銳,空氣,也更加稀薄。短短時間內,秦桐便感覺呼吸開始變得困難,這裡的空氣似乎已經都被吸光了。
  陸伽焰顯然也發覺了這一點,也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他問道:「喉嚨又不舒服?」
  秦桐趕緊跟著點頭,同時試圖把距離拉開。誰知陸伽焰卻貼得更緊,然後說道:「那我看看。「
  秦桐一怔間剛在想這種黑得要命的地方怎麼看,後頸就感覺陸伽焰的手扶上來讓他抬頭,然後某種柔軟溫熱的東西就貼到自己喉結上。
  頓時如電擊般的感覺直竄而上,秦桐的「啊」字甫出口又被自己死死嚥回去,他還沒忘記不遠的石室裡還有人。雖然自己的掙扎從來沒起過作用,但他還是忍不住在這時候掙紮起來,拚命壓低聲音:「你給我滾開!」頸後的汗毛都已經驚得全豎起來,一顆顆的小疙瘩也開始爭相冒出頭。
  陸伽焰卻不,銜著正不安的上下滑動的喉結輕咬慢吮,就像正在享受什麼美味,直到最後一刻才意猶未盡的放開,還不忘伸舌在上面輕輕舔了一記。
  濕熱卻又冰涼的感覺讓秦桐打個寒顫握著拳頭就準備揍上去,誰知拳頭還沒舉起來後面就有一個人帶著些驚訝地問:「你們還沒走?」
  陸伽焰聲音很冷靜:「反正你也不會呆在這裡,不在乎多等等。」
  說完帶著秦桐來到暗道口,自己躍上去後再反身將秦桐拉上來,江歧則在後面若有所思的摸著下巴,他剛剛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等到走到院中,新鮮舒適的空氣透胸而入,秦桐深吸幾口後大腦才終於開始運作,立刻再次揪住旁邊陸伽焰的衣領,惡狠狠的道:「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些個什麼曖昧他可以統統扔到腦後,裝傻充愣反而更好,但事關自己的身家性命,那就不得不變得機靈點。
  他被綁得莫名其妙,陸伽焰來得更是莫名其妙,按常理來說沒人能在這麼快的時間內就將被綁架的人找到並救出來,而且,還似乎對那個綁架犯相當熟悉,這怎麼說都不是巧合,只有一個理由能合理解釋這一切,那就是——他從一開始就被當成餌了!
  而這一切,絕對都跟那個付什麼說的莫家有關,莫家的女人是誰?還有,陸伽焰到底是誰的兒子?那個名字,必定不是本名!
  江歧識趣的站到一邊當隱形人,陸伽焰沉默片刻一隻手指一隻手指的將秦桐的手給扳開,他沒有用力,所以扳得很慢,到最後,卻是秦桐自己將手給鬆開來。他看不清陸伽焰此刻的表情,卻感覺到了他身上的悲傷,聽到他低低地道:「先回去吧,回去我慢慢告訴你。」聲音沙啞中透著疲憊。
  儘管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秦桐卻感覺自己沒勇氣抬頭,只低著頭道:「哦。」然後轉身就打算走出去。
  這次陸伽焰的聲音裡帶上了無奈:「你打算就這樣走回去?」
  秦桐僵住,再次被拉進那個熟悉的懷抱裡:「過來吧。」身子一輕便被攔腰抱起,就這麼輕飄飄的飛了出去。
  江歧這才慢慢踱出來:「真是看得人又羨又妒,看來我也該找個人來抱抱了。」
  這是秦桐第二次見識輕功,相比第一次這次的待遇要好上太多,又平穩又舒服,但實在是讓他不能接受,「公主抱」啊,是個男人都受不了。
  所以他又開始掙扎:「你快給我放開!」
  「現在放開?」陸伽焰聽話的作勢便要鬆手。
  秦桐立刻又抱緊了陸伽焰的脖子警告:「姓陸的,你要敢現在放開我絕對跟你沒完!」

  往事+後續

  陸伽焰抱著秦桐回去的時候正是夜間最安靜的時刻,院落裡有人的房間安安靜靜,夢鄉中的人誰都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悄無聲息的落地後,陸伽焰仍沒放手,也沒跟隨後回來的江歧打招呼,逕自抱著秦桐回了房間,他剛剛將秦桐放下,秦桐就迫不及待的開口道:「到底怎麼回事?」
  陸伽焰先去倒杯茶,端著問秦桐:「你喝不喝?」
  秦桐立刻老實不客氣的將茶從陸伽焰手上搶過來,他嗓子正疼。陸伽焰由著他搶去,自己再倒了杯,喝完後才緩緩道:「這事說來很長……」
  秦桐將茶杯放下,跟著陸伽焰走到床邊,很乾脆的道:「那就長話短說。」
  「那就簡單了,我要找人報仇,如此而已。」
  秦桐暴跳,揪著陸伽焰的衣領:「你敢耍我!」
  話未吼完就被陸伽焰摀住了嘴:「你想把她們都吵醒麼?」
  秦桐費力的將陸伽焰的手扒下來,瞪著他道:「說!」
  陸伽焰靠到床頭:「我想想該怎麼說,都已經十年了……你還記得我們回京那天江歧說的話麼?」
  秦桐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江歧?」那是誰?
  陸伽焰眼裡掠過笑意:「你不是一直叫他錢伯嗎?」
  秦桐「啊」的一聲,接著惡狠狠道:「還有這個,過會再找你算賬!」人都是他找的,罪魁禍首就是他,不找他算賬找誰?
  陸伽焰也不答他,眼神開始變得飄忽,彷彿已回到十年前:「那時候我還是個十年的小子,有些事是有很久之後才知道的……」
  「我本姓莫,付元口中的莫家就是指的我家。那時的莫家經商曆前後四代,數十年間早已是家大業大,就是這樣的莫家,偏偏出了個練武的奇才,那就是我爹。」
  秦桐這時也走到床邊坐下,抱了個枕頭斜斜靠著,安靜聽陸伽焰訴說十年前的往事。
  「爹雖是莫家長子,卻於商道完全沒有興趣,醉心武學兵法,家業全部交給小叔打理,自己習武有成後立志報國,十七歲時就以武舉頭名狀元的身份入仕。」
  秦桐聽得有些出神了,想起江歧那時說的話,更感覺自己在聽一個傳奇,風光無限後寂寂收場,湧出幾許悲涼的意味來。
  「此後也算一帆風順,兩年後便娶了我娘,第三年我出生,六年後是我妹妹,在我八歲我妹二歲的時候,開戰了。」
  「這對於百姓來講並非好事,但對於那時的父親來說卻是個機會。他是個武將,風平浪靜的陞遷始終讓他有些鬱鬱,他需要戰場的爭伐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秦桐抱著枕頭神智跟著遠飄,有些恍惚的想像著當時的情形,折騰了一晚上後精神終於不濟,身體也開始感覺疲倦起來,眼睛已經有些支撐不住的想要閉上,他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聽下去,語調有些模糊的問道:「後來呢?」沒察覺到旁邊的人已經漸漸往他靠近。
  「後來?後來便是擔驚受怕的兩年,直到大捷的消息傳來娘親才稍稍安心,日夜等著大軍搬師回朝,好不容易盼到爹回來,不到兩天卻被一道聖旨打成了罪人。」
  那天的情景又回到他腦海裡,他照例在書房裡習字練珠算,娘抱著妹妹在旁邊看著,聽到爹回來的腳步聲,本就有些心不在焉的他立刻扔下筆衝出去,爹卻沒有同往常一樣將他抱起來,只是笑著摸摸他的頭然後從娘手裡接過妹妹讓他帶妹妹去玩,說是有話和娘說。
  他當時不明所以,聽話的帶著妹妹玩去了,至今也不知道當初爹和娘說的什麼。只知道第二天聖旨便到了,聖旨說得很誨澀,大部分內容他都沒聽懂。那時已是午後,爹被帶走,全家慌恐。最後是娘一臉蒼白卻鎮定的讓眾人都安靜下來,把後面事情安排妥當才疲憊的帶著他和妹妹回房。
  之後家裡的僕人就開始收拾東西,陸陸續續的走了些,但大部分都還留著。晚上的時候,老管家說有人來拜訪,遞給娘親一方貼子。
  他還記得娘親那時只看過一眼貼子就激動的猛然站起來往外走,快到門口時又猶豫著回身,走到他面前看看他,又看看已經熟睡的妹妹,抱起妹妹叫他跟上。三個人在庭院裡彎彎繞繞,最後來到下人住的偏院裡,娘親帶著他們走到廚房後面堆柴火的小柴房,搬開柴火讓他抱著妹妹躲進去,再三叮囑除非她來,否則絕對不要出來。而那次,也是他十年前最後一次見到娘。
  陸伽焰的聲音很低很沉,緩慢的語調聽在秦桐耳朵裡更像催眠,他的思路已經開始模糊,雖然陸伽焰的話他都聽在耳朵裡卻做不出反應來,隱約的感覺到有什麼攬住他的腰,把他帶得往旁邊靠去,落進一個溫熱堅實的所在。
  那地方比抱著的枕頭要舒服得多,所以秦桐立刻就下意識的扔掉枕頭湊過去,連眼睛都睜不開了還不忘問道:「後來呢?」他剛剛似乎想到了什麼問題要問,但那是什麼問題?
  陸伽焰的氣息似乎離得很近,慢慢地道:「後來麼?後來就是十年後,然後就遇到你了。」
  嗯?哪有這樣跳躍式的,秦桐掙紮著反問:「這就完了?」怪事,他怎麼這麼困?難道是太久沒熬夜所以不習慣?
  陸伽焰的氣息似乎更近了,熱氣吹在他脖子上讓他忍不住縮縮脖子更往裡窩去,眼睛再沒力氣睜開,聽到陸伽焰說道:「沒完。」然後熱氣突的就噴到他臉龐上,唇被牢牢貼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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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桐迷迷登登的幾下掙扎完全沒有威脅性,全身提不起力氣讓陸伽焰輕而易取就撬開他的唇齒探了進去,捲住他的舌開始糾纏。
  發暈的腦袋被這一吻搞得越發昏沉,喘不上氣的感覺讓秦桐終於勉強睜眼:「幹什麼?」
  陸伽焰貼合他的唇摩挲幾下,聲音也變得含糊不清:「當然是干沒完的事。」
  「?」
  「等會你自然會知道。」
  果然秦桐沒等多久就知道了,不過片刻功夫陸伽焰就已經手快腳快的褪掉了他的身上衣服。秦桐先是呆愣,然後記起來自己被綁架的時候是睡著時被人給扛起的,身上自然穿得少,那時神經緊張一直都沒注意,這會胸口一涼什麼都想起來了,連帶著就連睡意也消下去不少,又記起自己當時根本就是光著腳在付元家踩來踩去,又被淋過一身水,更加睡不著了,也沒心情計較姓陸的現在做的事,趕緊著去推他:「滾開滾開,我要洗澡!」真是越想越不舒服。
  陸伽焰皺眉:「洗澡?」
  秦桐一把將他推遠些,指指自己頭髮:「被淋了一身也不知道什麼水,當然要洗澡。」說完就準備從床上爬下來。
  陸伽焰的眼神在秦桐不注意時閃了閃,洗澡?也好。
  房裡浴桶中的水自然早就冷了,秦桐開始對著那桶涼水猶豫起來,不洗吧,全身難受,要洗吧,取水倒水的麻煩得要命,這讓他頓時哀怨起來:這時代,怎麼就沒人發明個熱水器呢?
  陸伽焰一眼看穿他的想法,不動聲色的推門出去,還沒等秦桐猶豫完就已經拎著兩大桶熱水回來,放掉浴桶中的涼水把熱水重新加進去,然後拎著空桶走開。
  騰騰的熱氣飄蕩在水面,秦桐伸手進去摸了摸,剛剛好的溫度散發著誘惑,秦桐下意識的轉頭看看,外面沒動靜,再看看浴桶,原來那傢伙還是有不錯的時候的。
  當下也沒再多想,拆開頭髮脫掉衣服就泡進去,溫熱的水讓他舒服的嘆口氣,熱水一泡,睡意又湧上來,秦桐趴在桶沿懶懶的不想起身,眼皮開始打架。
  輕微的腳步聲傳過來,然後有著衣物摩擦的聲音,秦桐勉強睜眼,眼前的光景讓他差點驚跳起來:「你幹嘛?」
  陸伽焰隨手將最後一件衣服丟到地上,說得雲淡風清:「洗澡。」
  洗洗洗洗澡?秦桐瞪眼,然後手忙腳亂的要起來:「行行,那你洗,我洗完了先出去!」誰知剛剛扶住桶沿就腳底一軟栽下去。
  陸伽焰一手將他扶住,順便跨進浴桶:「你中的迷香很強,藥效還沒散,小心點。」「沉香」可稱得上迷香中的極品,雖然用涼水一激會讓人清醒,但那也只是暫時的,只要神經稍一放鬆藥效便會顯現,要完全解開沒有別的方法,只能睡足五個時辰。
  這些話陸伽焰說歸說,秦桐卻完全沒聽到耳朵裡,他只瞠目結舌的看著陸伽焰跨進來,然後原本還顯得寬大的浴桶瞬間就窄小起來,小得讓他呼吸不暢。
  秦桐連忙甩手想將胳膊從陸伽焰手中抽出來,應付道:「哦,我知道了,那我睡覺去。」
  陸伽焰卻借勢將他從懷裡一拉:「你別躲了。」
  秦桐眼神開始飄忽,聲音也顯得乾澀:「我才沒躲!」卻心虛得一點底氣都沒有。
  陸伽焰又將他脖子抬起來,上面的紅痕還在,現在已經有些發紫,讓他越看越不爽:「脖子還疼?」
  秦桐想起在暗道里的情景,使勁搖頭:「沒有,不疼了。」
  但他這話顯然對陸伽焰無效,他的手又摸上去:「哦。」然後接道:「不躲就好。」
  秦桐神經緊張思路跟不上陸伽焰這種跳躍式的說話方式,懵在那裡又被陸伽焰給環住:「不躲那就把眼睛閉上。」摸在他脖子上的手順勢就將下巴抬起來然後吻上去。
  ……
  秦桐開始覺得腦中轟轟作響,蒸騰的水汽不光迷離了他的視線,更迷離了他的神智,他只覺得自己一定是腦子進水了才會做出回應。
  他的確回應了他,不知不覺的就開啟唇齒迎接他的進入,在他回神時兩個人就已經糾纏在一起分不開了。
  秦桐對於接吻並不是生手,他回應的技巧嫻熟而熱烈,對於初次得到他主動回應的陸伽焰來說更是奇特美妙的體驗,所以毫無意外的,他加深了這個吻。
  隨著吻的深入,秦桐的喉間不自覺的溢出細細的呻吟,兩人間的距離也愈加緊貼,陸伽焰的手從秦桐的胳膊往下,摟緊了他的腰。
  撫觸肌膚的手帶來的熱度遠比熱水高出數倍,神智有些迷離的秦桐被燙得驚醒過來,「啊」的一聲猛然後仰將陸伽焰推開。
  陸伽焰手上沒有施力,不及防下被秦桐不大的力道推開撞到桶壁,桶裡的水因為他們的動作劇烈晃動起來,激起不少水花。
  摸一把濺到臉上的水珠,陸伽焰的語氣開始冷起來:「你又幹嘛?」
  秦桐把自己緊緊貼在另一側桶壁上,有些磕巴地道:「不、不干嘛……」
  「那你怎麼又躲開我?」
  「我沒躲!」
  「嗯?」
  「……這個……那個……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呃……」
  陸伽焰耐性全失,一把就將秦桐撈過來:「說不出來就閉嘴!」這個總是要當鴕鳥的傢伙,還是來點直接的更有效。
  當下再次封住他總是惹事的嘴,一手扣住後腦防止他再逃開,一手牢牢制住他的腰沉身擠進去,讓兩人貼合無隙。
  狹小的空間裡陸伽焰不必再做別的動作就讓本就脫力的秦桐再無法掙扎,身子因為這樣的親密開始不自然的僵硬起來。
  陸伽焰輕揉著他散開的發絲,開始轉戰到他的脖子,扣住腰的手也緩慢滑動著:「你放鬆些。」
  秦桐拚命讓自己往後貼往桶壁,恨不得變成薄薄一片:「你走開我自然就放鬆了。」
  陸伽焰咬著他的脖子嘆息:「算了,我不指望你能說出兩句像樣的話來。」移動喉結處重重一吮。
  秦桐反駁的話全被陸伽焰這個動作封在喉嚨口,身子一顫「啊」的叫出來,然後臉上迅速發熱,咬住嘴唇不敢再隨便亂說話。
  陸伽焰輕笑一聲繼續往下,扶著秦桐的腰將讓他自水中略略上提些,從脖子到鎖骨,再到平坦的前胸,留下一串豔麗的紅痕後咬住在空氣中輕顫挺立的朱果,拿牙齒輕輕刮過,細細的水波輕蕩,刷過光裸的胸膛,水色的潤澤在隱約的月光下現出的是極致誘惑曖昧的光暈,讓人心神俱震。
  秦桐苦悶的哼出聲,目光裡透出不甘的惱意,陸伽焰有趣的看著他清透的眸子蒙上輕霧,放在他後腦上的手緩緩向下來到後頸髮根處,食指在上面劃著圈:「你還記不記得我說過你這裡有顆小痣?」
  秦桐立刻成了炸毛貓,瞪眼對著陸伽焰揮拳:「滾!」臉上的紅暈卻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了了。
  那種拳頭對陸伽焰來說完全不具威脅性,輕飄飄的便躲過去:「又叫我滾?」說完惡質的曲膝對著還與自己緊貼的要害磨蹭兩下:「這世上敢叫我滾的目前只你一個。」
  再怎麼忍,細微的呻吟還是從齒間漏了出來,秦桐撇過頭不去看陸伽焰的表情,臉上的熱度已經一路燒到了脖子。
  陸伽焰將他牢牢嵌在自己懷中:「只做不說果然還是好得多。」
  露骨的話讓秦桐憤恨的轉頭亮牙直直接到他肩膀上,他卻不為所動,嘴唇移到頸側動脈上吮出朵紅梅,然後輕咬。手也沒閒著,直接往下方滑過去。
  驀然加重的喘息聲是對他最好的刺激,手上的動作越發快了起來,原本已經開始平靜的水面再次波動,濺出的水花漸漸浸***地面。
  體內熱燙的溫度彷彿要將水都燒得沸騰起來,烏黑的發絲纏繞著浮在水面,已經完全分不清彼此。

  攻防

  窄小的浴桶讓秦桐有種要被揉進陸伽焰身體的錯覺,空氣也幾乎被他掠奪殆盡,秦桐使勁將陸伽焰從自己身上推開少許,大口呼吸著灌入的新鮮空氣,惡狠狠地道:「再說一遍,滾下去!」
  「啊!……」
  陸伽焰咬咬秦桐的脖子,一手托起他的下腰讓兩人貼合得幾無縫隙:「嘴巴太硬可不好。」這種感覺,他已經有多久沒有體能過了?看起來他似乎太能忍了些,以後還是得多多複習才好。
  浸在水中的肌膚格外滑溜,氣息清爽,他的唇流連在頸項邊遲遲不願離開,流連到秦桐覺得自己脖子以上都快燒起來,最後忍不住頭一偏想要躲掉還在放肆的唇舌,卻不想躲得太急,「咚」的磕到桶沿上。
  秦桐痛哼一聲,還沒等他伸手去捂腦袋,陸伽焰就先一步給他揉著:「你亂動什麼?」說話間卻有些抑制不住的笑意。
  秦桐怒極,一掌把陸伽焰的手拍下去:「離我遠點!」
  還沒等他話音落下,陸伽焰已經將他從水裡提起來,接著一旁的大布巾兜頭蓋臉罩下,將兩人包了個嚴實。然後在秦桐的一聲驚叫中,陸伽焰就以抱小孩的方式托著後臀將他抱起來跨出已經見涼的浴桶。
  自從懂事以來就沒被人這麼抱過的秦桐受到了不小的驚嚇,突然騰起的高度讓他下意識的抓緊了陸伽焰的肩膀,眉毛都快豎起來:「你搞什麼鬼?」原本包著他的布巾也因為這個動作從他的肩上滑到了腰間。
  陸伽焰摟著他的腰,在他的視線範圍內正是秦桐急劇起伏的胸膛和有些緊張的收縮著的上腹部,上面正有細小的水流順著肌理滑下來,悄無聲息的隱入被布巾遮掩住的下方,讓他本有些降溫的身體瞬間再度熱起來。
  陸伽焰將自己的額抵上去先是深深呼吸,而後嘆道:「搞什麼?當然是換個寬敞些的地方再繼續。」算了,今晚還是別放過。
  呼吸間的冷熱交替讓秦桐身上迅速冒出小疙瘩,陸伽焰的話更讓他驚怒交加:「你、你滾開……啊!」
  說話間陸伽焰已經走到床榻邊,手一鬆就將秦桐放上去。突然的動作又讓秦桐一驚,陸伽焰食指壓到他的嘴唇上:「你想把人都叫起來參觀麼?」
  秦桐瞪眼,他又被壓住了。
  於是在力量的絕對對比下,秦桐再次成了老鷹爪子下的小雞,被按得動彈不得,嘴被堵得嚴嚴實實,除了小得可憐的呻吟,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綿長的親吻讓體溫不可避免的上升,也不知道陸伽焰說的迷藥效應是不是真沒過去,秦桐覺得自己的腦子正逐漸失去思考能力,而長時間的呼吸不暢更加重了這種情況,等到陸伽焰放開他時,他已經快連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難得看到他這般可以稱之為乖巧的模樣,雖然有些趁人之危,但陸伽焰也沒認為自己有多正人君子,當即將那已經揉得不成樣子的布巾抽出扔到床下,身子就從他沒什麼力氣的雙腿間擠了進去,膝蓋一頂將腿分開,低頭在鎖骨上留下一排牙印,手順著腰線往下,來到最渴望碰觸的地方。
  秦桐身子猛地繃直,慌亂的想把腿合起來:「我不干!」
  陸伽焰只用一隻手就把他按下去,對他的抗議充耳不聞,緊緊壓著他,也讓兩人緊密貼合,然後撫過前胸繞到後背扣住雙腕,半強迫的讓他抬起身子,唇跟著就往挺立的朱紅襲去,輕咬之後是緩慢的舔舐,另一隻手則還是在腰後原地劃著圈。
  「嗯……」
  男人的慾望是無法隱藏的,跳動著挺起來的莖體和迅速升高的體溫讓秦桐氣惱差憤不已,恨恨的偏過頭,消極的抗拒即將發生的事。
  陸伽焰看著他明顯帶有不甘的眸子,無聲的勾勾唇,然後貼上他的眼角,在後面打轉的手也悄悄挪到前方來,握住,然後不急不緩的上下動作。唇間立刻感覺他的睫毛開始輕輕顫抖,隱隱的有濕意泛出來。
  「喂,你別這麼僵硬。」
  秦桐驀地睜眼,死命掙著被扣住的手腕,氣得口不擇言:「我幹嘛要聽你的?放鬆了好讓你歡迎光臨?門都沒有!」
  陸伽焰聽在耳裡差點憋不住笑出聲,歡迎光臨?真虧他怎麼想出來的。邊想邊將人放倒,把扣住的雙腕鬆開,由著他掙扎去,握住中心的手抓緊動作幾下,俯身叼住他的脖子,另一手開始撈過自己扔在旁邊的衣服摸索著找東西。
  「啊唔……嗯……」
  秦桐頓時脫力,繃緊的身體也軟下大半,半睜著眼只顧喘氣,都沒發現陸伽焰的小動作。直到聽見一聲輕輕的脆響,似乎是瓷器碰上什麼的聲音,接著股間一涼,讓他倒吸口氣驚懼睜眼:「滾開!」
  肌肉立刻反射性的收縮,兩腿合得更攏,胸前傳來陸伽焰帶笑的聲音:「你夾得這麼緊,真是叫我滾?」
  秦桐一望之下頓時面如火燒,陸伽焰本來就置身在自己兩腿間,此時自己的兩腿正是牢牢環在他腰上,那模樣,說是邀請一點也不為過。
  察覺到秦桐想將腿放下來逃開,陸伽焰搶在他前面撲上去狠狠吻住,一直握著他不曾放開的右手更加放肆起來,半晌察覺他鬆懈下來,一直停留在他腰後的左手悄悄滑進股溝,猝不及防的壓了進去。
  秦桐悶哼一聲,喉結上下滾動,氣恨之餘牙下用力,「噗」的一聲輕響後血腥味就在兩人唇間瀰漫開來,陸伽焰不為所動的照舊攻城掠地,直到覺得滿意了才松開,舔舔唇邊的血漬,輕微的刺痛他根本不放在眼裡:「你牙齒倒是快多了。」
  秦桐恨不得再上去咬兩口,陸伽焰停在他體內的手卻突然動起來,略微抽出後猛然進得更深,讓他什麼動作都得停下,只能抓著陸伽焰的頭髮喘氣。
  他明顯的感覺到陸伽焰的手上類似沾著藥膏般的東西,讓他的進出更加容易,不過數下食指就已能靈活進出。而他,沒法抗拒。
  發覺高熱的體溫將藥膏融化的很快,陸伽焰很滿意。那是他以前幫秦桐治脫臼的藥,從來都是隨身帶著,止血效果一流,沒想到潤滑的效果也很不錯。至少有這東西,能讓兩個人都少受些罪。
  在食指能自由進去後,他更不停頓,多加了一指進去,仔細的觸摸著柔滑的內壁,推開細密的褶皺,往更深處探索。然後,又加了一指。
  耳邊傳來近似於啜泣般的低吟,頭髮被抓得更緊。陸伽焰動動脖子,只得放開握住他慾望的手將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然後將他的手放到自己肩膀上:「想抓還是抓這個吧。」之後托住他的腰,進出在他身下的手指卻沒有停,直到找到那一點為止。
  秦桐的身子開始在他的懷裡軟下來,衝口而出的呻吟也越來越急,陸伽焰猶如被催促,將手指快速抽出來,抓住大腿根部打開,將自己抵上在不斷收縮的穴口,猛然衝了進去,沒有任何停留。
  「嗚……啊!」
  報復性的再次死死扯住陸伽焰的頭髮,秦桐劇烈的喘息讓小腹陣陣收緊,連帶著也讓體內的感覺更加清晰,自己正緊緊裹著那根張揚著熾熱溫度的粗大凶器,突突跳動的血管正緊貼著他,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它似乎又大了一圈。
  「陸伽焰,你混蛋!」
  陸伽焰再次強硬的將他扯著自己頭髮的手扳開,腰惡意的往前送了送:「都被你叫不知道多少次混蛋了,不混蛋點真說不過去。」
  秦桐被他的動作和回話激得差點吐血,正準備罵回去,陸伽焰腰又動了動:「這時候,你不說話更好。」
  電擊般的快感沿著脊骨往上直竄,秦桐顫抖不已,罵是無論如何也罵不出來了,只能咬著牙把呻吟全吞回去,心裡卻已經把陸混蛋砍上不止十七八刀了。
  陸伽焰的手在秦桐背後順著脊骨來回,最後又攀爬上他的後頸,那隻手也一直沒忘記照顧他,腰身已經趁著這段時間推移起來。
  等到陸伽焰將秦桐放開時,他已經徹底地昏睡過去,天邊也開始泛起魚肚白。而這一覺,真是結結實實睡了五個時辰之久,等他醒來,已經是下午。
  這讓秦桐分外的不平衡起來,陸伽焰不過小睡片刻,在天剛亮時就已經起床,精神好得簡直就像中了大樂透。而他,雖然人是醒了,迷藥的症狀已經解開,卻還是癱在床上爬不起來,腰酸腿軟得成了半個廢人。
  也就在他睡覺的時候,大虎託人捎了口信來,說是還有三天的路程便能到京城,這也意味著新店終於能開張了,大夥兒激動了好一陣。尤其是孟娟,俗話說小別勝新婚,與大虎分別這麼久,早就很想他,末了自然被眾人看出來,少不得拿她打趣,鬧了她個大紅臉。
  直到這天晚上吃過晚飯,秦桐抓著陸伽焰橫眉豎目:「說!你昨晚沒說完的統統說完!」
  陸伽焰看他:「我明明全說完了。」
  秦桐眼睛圓瞪:「「你唬三歲孩子啊,沒說完的多的是。」他不能這麼吃虧,好歹要把本全撈回來。
  陸伽焰在床邊坐下來,將手放到秦桐手上,也不見他扳開,就那麼輕輕擱著:「知道多了沒好處。」
  秦桐手抖了抖,想拿下來又覺得太窩囊,於是就那麼抓著:「不知道也沒好處,還不是一樣被人抓來抓去,說!」
  陸伽焰聳聳肩,說道:「那不如你問我答,你想知道什麼我就說什麼。」
  「真的?」
  「你問吧。」
  秦桐回想半天,發覺自己昨晚昏昏欲睡的陸伽焰說的話幾乎都沒什麼印象了,那晚想問的東西拼了老命都想不起來,最後洩氣的拿被子蒙到頭上:「你的事老子懶得管,不問了!」
  「哦。」
  過會秦桐又猛地把被子掀開:「對了,這地方現在是什麼樣的形勢,尤其是最近有沒有可能開戰?」
  這個對他可重要得很,做生意最要緊的便是要太平盛世才好和氣生財,要是又有個什麼仗要打,自己還得早做準備,可不能讓白花花的銀子漂了。
  陸伽焰一怔,接著恍悟,說道:「要真開戰,這京城天子腳下,流言早滿天飛,不少人都會捲著家當逃跑,還等你來問?」
  秦桐想想也是,美國打伊拉克也事先出了通告,又覺得不放心:「那要突襲怎麼辦?」
  陸伽焰看他歪頭盯著自己,心想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有這麼孩子氣的動作,嘴裡還是回答道:「突襲也在邊境,一晚上難道能打到京城來?」
  秦桐嗤鼻:「你們這種只能靠馬的通信速度,消息要傳過來恐怕也得不少天,那幾天又會怎麼發展你能知道?勝敗一瞬間。」最後那句是他老爹的名言,也是讓秦家在商場能立於不敗之地的座佑銘。
  他難得表現出的睿智倒真有些唬人的資本,至少陸伽焰就被蒙了:「看不出來你也會用腦子。」接著又有些好奇,問道:「你們那難道不用馬麼?」
  秦桐被陸伽焰的話激得老臉一熱,又有些發怒:「我什麼時候沒腦子?!」看陸伽焰露出好奇神色,鼻子裡哼一聲:「當然不用馬,要通信,手機、電腦,就算是在南極,也用不了分分鐘。」
  於是我們的陸同學更加被蒙了,那些東西真是聞所未聞,還有,分分鐘是個什麼概念?
  看到他的表情,秦桐終於又找回了丟失已久的優越感,陸伽焰毫不懷疑如果他後面有個尾巴,那尾巴必定已經翹到天上去。再見他眼珠子轉了轉,詭笑道:「想知道?一個條件。」
  陸伽焰挑眉,看他伸出一根手指頭:「以後我要在上面。」
  拍拍衣襟,陸伽焰從床邊站起來:「你要在上面,就永遠別想從我這裡知道關於這世界的任何信息,要問麻煩找別人。」
  秦桐的眼睛瞬間就瞪大了,下巴半天合不上,然後從被子裡蹦起來:「姓陸的,你個混蛋!」
  陸伽焰示威般的仰著下巴,雙手抱胸,語氣冷冷的,眼神卻透出戲謔:「反正你都罵過這麼多聲,我再混蛋點也不為過。」卻沒發覺自己這樣跟人抬槓有多麼幼稚,若是江歧見到,只怕下巴當場便要掉下來,這場面,真是前無古人呀。
  「你那個世界對我來說頂多就好奇點,不差知道那點東西,但你現在要活的卻是這裡,該怎麼樣,自己選吧。」
  秦桐牙又被咬得「喀喀」響,每次面對陸伽焰他都會咬牙,再咬幾次,怕是那牙就得碎了。但現在秦桐可沒心思關心這些,他開始捲袖子:「你很欠扁!」他絕對確定一定以及肯定,這人很欠修理!
  就算陸伽焰以前不知道「欠扁」是什麼意思,看秦桐的動作也猜得八九不離十,他帶著十足輕視的目光上上下下將秦桐打量了一遍,然後用更輕視的語氣道:「就憑你?」
  秦桐立刻被他的態度激得連頭髮都快豎起來:「憑我怎麼了?!」一拳就揮過去,這麼近的距離,他就不信打不到!
  陸伽焰的動作永遠都比他快一拍,在拳頭離自己鼻尖還有老遠一段距離的時候,他的手指就已經彈出一縷指風直奔秦桐的膝側。
  於是秦桐的拳頭連陸伽焰的邊都沒摸到時候就感覺自己膝下一麻,他本就沒什麼力氣,支撐力頓失立刻就往前栽下去。
  陸伽焰輕而易舉地就將他撈起來,話裡的戲謔意味更濃:「我沒說錯吧。」

  擴張

  陸伽焰抱著睡著正香的秦桐在沉思,手指繞起他散下來的發絲然後再繞上,目光時透出一絲掙扎。那些人,該不該就這樣殺掉?
  對他來說,要讓他們死得神不知鬼不覺實在是件很簡單的事,可是,他的父親沉冤未雪一直背著叛國的罪名。他現在就是將他們都給殺了,又有什麼用?但是,要想洗涮沉冤,又談何容易。
  那些人此刻就在自己面前,要想控制住殺掉他們的衝動,實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手指,在不自覺間收緊了。
  他懷裡的秦桐似是感覺不舒服,動了動再找個舒服的位置,然後嘀咕兩句繼續睡過去。陸伽焰的眉毛卻挑起來,因為他清清楚楚的聽到那句話:「姓陸的,你……混蛋……」
  三天後,大虎如期到京。因為認得路所以也沒特地去接,他自己便找到「秦府」,一頓猛敲後門「呼」的打開,見到來開門的是自家媳婦,他話也不會說的一個勁傻笑,笑到最後孟娟白他一眼自個兒先進去了,大虎這才趕緊跟上。
  這三天裡,秦桐賭氣不跟陸伽焰講一句話,每次見到他都是哼哼兩聲然後撇開頭,除了江歧能猜到個大概,別的人全都是一頭霧水,搞得氣氛又有些尷尬起來。幸好大虎到得及時,他一來便要忙著開張,事情多起來後氣氛便明顯緩和起來。
  等準備得差不多,大傢伙的便坐著馬車再次出城,去將新鋪子開了起來。秦桐又擔心兩人忙不過,便又雇了個小姑娘幫著打理。在新鋪子住上幾天看著一切都上軌道才放心離開。
  回去之後與陸伽焰還沒改善,倒是他新的計劃引起了眾人的一致反對,當然,反對得最激烈的是周嫂,弄得他鬱悶不已。
  這天吃過晚飯,秦桐趁著人都沒散趕緊咳嗽兩聲,說道:「那個……周嫂……」
  周嫂臉一板:「怎麼說,我都不會同意的。」
  秦桐僵了僵,然後輕聲對小桃道:「小桃,你幫忙收拾下桌子,我有話和你娘說。」
  小桃左右看看,然後就老老實實的收拾東西端走,小廳裡剩下四個人圍桌而坐。
  秦桐再次開口:「我知道這想法是有點那個……什麼,」那詞怎麼說來的?他一時忘記了,索性跳過去:「但你也聽聽我的理由。」
  見到周嫂坐在那裡沒動,秦桐吸口氣繼續:「周嫂,或許你認為她們不乾淨,但,沒人會主動願意是做這種,呃……職業,我們就先把那當作一種職業來看待。」
  「我相信進去的大多數都會盼著能早些出來,可那種地方,要的是能長久的吸引嗯……顧客,所以會不斷補充新人,舊人被淘汰的很快,所以,如果不是當紅,恐怕能出來的少之又少。」
  這氣氛用來做商業也顯得夠壓抑的,更何況他做商業報告的機會一向少,秦桐忍不住抓抓頭髮:「女人的美好年華一向短暫,更何況是在那樣的一個地方,只能更短暫。」
  「而且,要說都能幫她們出來那是痴人說夢,但能幫一個是一個,便是幫不了的,給她們一個美夢,在那種殘酷的地方,也能算得一件好事吧。」心裡再補上一句,這也算是個沒本錢的買賣,不做太可惜。
  秦桐一氣說完,還沒來得及喘下就發覺整個小廳裡安靜到極點,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的勾在他身上瞬也不瞬。
  開始時他還以為是自己的演講水平不錯,鎮住全場,還忍不住得意了下。到最後,覺得越來越不對勁,怎麼那些眼光還在盯著?盯得他都想去摸摸臉,看看是不是上面長出了一朵花。
  最後才見到周嫂站起來道:「你要想做,便去做吧。」說完就走了出去。
  秦桐先是被她突然的動作給弄得一驚,反應過來她說的意思後面露喜色,他居然用比想像短得多的時間就過關了!
  江歧這時也撤了偽裝,雖然還頂著錢伯的那張老臉,卻完全是一副軟骨頭的模樣趴到桌子上,對陸伽焰笑道:「哎哎,看來我要對你的小情人刮目相看了。」本來以為他做生意也就那地步了,沒想到不光能想到這麼個方法,還能弄出個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來。
  秦桐沒聽出這裡面的表揚,只「小情人「三個字就激得他蹦起來對著江歧怒吼:」你叫誰小情人?!」
  江歧不把他的怒氣當回事,甚至都沒看秦桐,視若無睹地轉向陸伽焰求證:「不是『小情人』?」那他以前那麼叫的時候他怎麼沒反駁?
  於是秦桐的目光立刻惡狠狠地瞪向陸伽焰,陸伽焰臉上的表情不變,答道:「是。」江歧得到回答聳聳肩:「是就好,看來我沒叫錯。」然後再次趴下去,他能肯定,後面絕對有熱鬧可看。
  秦桐腦袋裡的某根筋因為這一問一答「啪」的一聲,斷了!
  「你有膽再說一遍!」
  陸伽焰開始轉向他:「難道不是?」
  「雖然只論年紀你是比我大,但你動不動就大呼小叫的哪裡像個大人?還有,過去這麼多天,你這算是開口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對吧,是不是也是大呼小叫的?」
  「……」
  秦桐開始拎起桌上的水壺喝水,最近的天氣真是不好啊,這麼悶,都感覺有些燥熱了。
  「至於情人,難道不是?」
  江歧趴在桌上嘖嘖有聲:「陸伽焰,我從來不知道你還能說這麼多話。」而且,還這麼計較,聽起來是相當的小心眼啊。
  秦桐沒答話,因為他喝的水嗆到了喉管裡。陸伽焰最後那句反問讓他嗆得不輕,差點連肺都咳出來。最後才掙紮著道:「不、不是!咳,咳咳咳……」
  於是江歧好奇起來:「那是什麼?」
  「是……咳咳……」秦桐剛要說出口的話又被自己給嚥下了喉嚨,是什麼?性伴侶?各取所需?啊呸呸呸!他要說出來那不就等於自己承認自己是個GAY,還是個零號?!
  可該是什麼?秦桐完全想不出合適的答案,「是……」過之後就那麼哽住,只好不停的咳嗽來掩飾,臉上更紅了。
  江歧壞笑,趴那說:「你現在又說是,那就是承認了?」心裡在不住感嘆,好有趣啊好有趣,這樣多逗幾下恐怕他也會上癮。
  陸伽焰敲敲桌子:「不關你事。」站起來也不顧秦桐的掙扎半摟半拖的拉著他出去。
  江歧肩膀立刻就垮下來:「果然是個小氣鬼!」唉,他要上哪去找個這麼好玩的傢伙天天來逗著呢?
  陸伽焰把秦桐拽到房裡,「砰」的一聲關上房門。那一聲直把秦桐所有的勇氣也全給到門外了,滿是戒備又不安的道:「你要幹嘛?」
  陸伽焰把他放開,靠到床頭去:「不干什麼。」他只是單純的看著江歧這樣對他說話很不爽而已,對於秦桐的極力否認倒沒特別感覺,反正這傢伙彆扭慣了,就讓他彆扭去,看他彆扭也是件挺有趣的事。
  秦桐這才放心,然後就感覺有點點失落,這就完了?他本以為還會有別的事。接著就被自己的想法給嚇著,靠!他還準備發生什麼事不成?!
  接下來,既然周嫂已經不反對,那麼秦桐便要把自己的新計劃付諸實施了。首先要做的,便是找人。
  找的人,也算是有一面之緣,或者該說,比起一面之緣的關係還要深了那麼一點點。那個人,就是「綠漪閣」的尋月。
  請人並不難,但要找個說話的地方,就有些難了。去妓院,雖然他是沒什麼,但光想想就感覺對對方不尊重,而且,某人的臉色更是一黑到底,他又不想反胃,還是算了。普通的酒樓茶館,人多嘴雜的談事情也不方便。挑個遠點的吧,交通又不方便,跑來跑去累人。
  想來想去,最後想到了何問荊那天帶他去的地方。環境清幽,格調也不錯,算是個談事情的好地方。但一去打聽,那處是給專人備著的,說白了就是VIP,夠有錢夠條件都不見得能弄到一個。
  憑秦桐以前的條件,弄到一個或許不算很難,但憑現在的,那叫妄想。雖然他為這個很頭大,但卻不得不佩服何問荊的這個點子,因為在這時代,想得出VIP這點子的,還真沒幾個,頂多就是以錢和階級來劃分,沒什麼人還會又訂上一堆條件來限制上門花錢的客戶,誰會想和錢過不去呢。
  偏偏人都會有犯賤的時候,而且越是有錢的這種心理越是嚴重,難得到的東西,就算它實際上跟別的比起來沒什麼不同,但只要得到手,就總是會覺得它不一樣,至少,別人看的目光就會不一樣,不是麼?
  秦桐正在為這個發愁,何問荊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依然是搖著那柄摺扇,只不過有一點不一樣,在他撩衣角坐下時,秦桐一眼就發現了他腰間掛著的東西,那個東西他太過熟悉:「這個怎麼會在你那?」
  何問荊低頭看看自己腰間:「我覺得這小玩意看起來不錯,挺好玩的,於是就掛出來了。怎麼?你識得此物?」說著將東西從腰間下下來遞過去。
  秦桐接過,應道:「當然認識,這本來就是我的東西。」銀製的蝙蝠,紅寶石的雙眼,栩栩如生。
  「哦?」
  秦桐笑笑:「那時等資金,所以便將它當了。」
  「那還真稱得上緣分,今日我便將它物歸原主,也算是件美事。」
  「不必,」秦桐說著將地只小蝙蝠拋過去:「賣了便賣了,它現在不是我的了。」
  何問荊伸手撈住,笑道:「便聽你的,那我就好好收著。」說完低頭將那隻小蝙蝠重新掛好,不意瞄到一旁的陸伽焰沉冷的臉色,心情愉快地將扇子收起來:「那我們便來談談正事。」
  不等秦桐說話他便笑道:「我聽『上品房』掌櫃的說了,秦兄你是想弄個小間吧,我已經跟他打過招呼了,我那間你若要用儘管拿去用。」
  秦桐立刻心裡暗喜,面上卻推道:「那怎麼能行?」
  「有什麼不行的。那地方我也用得少,閒著也是閒著,倒不如讓它派上點用場。」
  於是秦桐也不客氣,道過謝之後便將收下何問荊的好意。正事談完,自然便是喝茶聊天,何問荊在這院中走走,覺得有些可惜:「這麼好的院子,別的地方都荒著可惜了。」
  秦桐一笑:「我也有這感覺,等以後不忙再好好打理下。」
  說話間逛到院中那株茂盛的老槐下,那裡正擺著兩隻大陶缸,他只略瞥過,便道:「唉,金魚陳家的麼?能淘到他家的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說著又俯下身仔細看看:「果然,雖非宮魚,可這模樣色澤,也很是可以的了。」
  秦桐買時還以為那老頭吹牛,根本沒往心裡去,這時聽到何問荊一說,不由道:「是麼?可我那天就是在街上買的啊。」他怎麼不覺得難買?
  何問荊難得找到個談得下去的話題,自然很高興接話:「那就是你有所不知,金魚陳家世代是為宮中選送金魚並負責飼養的,都是極難得的上上品。次一等的也早被達官貴人們搶走,像我們這樣的,能得幾尾殘的,已經是極不錯了。「
  「他只在有些節餘的時候才會挑著擔子出來賣,幾年也碰不上一回,又低調,要找到可還難得很。」
  「居然是這樣?」
  「所以說你的運氣可真不錯。」
  後面聊得越來越投機,大有相見恨晚之勢,秦桐又將他留下吃過晚飯後才惜別。江歧藉著秦桐送人的當兒悄悄問陸伽焰:「不足為懼?」
  某人哼了一聲。
  兩日後,上品房的小間中一男一女在桌邊對面而坐,另外一個男人單獨斜靠在小榻上正閉目養神,氣氛顯得有些奇怪。
  秦桐替尋月將面前的酒杯倒滿:「尋月姑娘,聽說這裡的酒不錯,你嘗嘗。」
  尋月隨意的點點頭,拿過杯子抿上一口:「是不錯。」目光有些緊張的不時瞄過靠在小榻上的人,雖然他沒動作,可自己就是越看越緊張。
  秦桐暗瞪陸伽焰一眼,他是不是腦抽了?以前都不管的,現在硬是跟著出來搞什麼名堂!搞得說話都像是坐在針尖上讓人心神不寧。
  陸伽焰似是對那兩人的眼神全無所覺,閉著眼睛就像睡著了一樣,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兩耳朵正支得直直的,對面說什麼都不放過。
  秦桐自己也灌下一杯,然後對尋月將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尋月覺得不可思議,有些遲疑:「這能行?」
  秦桐立刻點頭,信心滿滿:「當然。」他現在可不能有一點不自信,那事情可就真黃了。
  尋月將信將疑起來:「可我總覺得……」
  秦桐趕緊的:「沒事,你可以當場試試,東西我都帶來了。」說完側身拿過自己帶來的小箱子,打開後取出裡面放著的皮卷「呼」一下抖開。
  這下尋月是真真正正的怔住了,盯著面前滿滿一箱的東西移不開眼:「這些……都是?!」好驚人。
  秦桐的虛榮心有小小的滿足:「不錯,全套都在這了。」那可是他閒著的時候琢磨著弄出來的,用著順手。
  一旁的陸伽焰已經不著痕跡的悄悄睜開眼睛,他從來沒留意過那些東西,這會卻忍不住好奇起來,只是從他那,看不清都是些什麼東西。
  秦桐開始誘惑她:「來試試吧。」
  女人天生愛美,尋月這個年紀更甚,既風姿初成又怕年華老去,所以她忍不住,最終點點頭:「好吧。」
  著人取來乾淨的溫水淨過臉,她照著秦桐說的略抬起臉閉上眼睛,感覺著秦桐的雙手握著那些東西在自己臉上來來去去,直到他說:「好了。」
  徐徐睜眼,面前那方銅鏡上出現的人是自己麼?娥眉淡掃,明眸善睞間眼波流轉,細嫩的膚色不見細紋,水嫩得彷彿新摘的花瓣。尋月痴痴的接過那面銅鏡,她便是二八最好年華的時候,恐怕也及不上。
  秦桐對自己這次的作品顯然滿意非常,笑得溫柔而且自信:「尋月姑娘,如何?」

  不安

  秦桐對自己這次的作品顯然滿意非常,笑得溫柔而且自信:「尋月姑娘,如何?」
  尋月執著鏡子,手緩緩在自己臉頰上輕撫:「這是我麼?」
  「當然是你。」
  「這實在……不可思議……」
  秦桐的目光在她身上又逗留片刻,然後伸手一一抽走她插了滿頭的珠翠,邊道:「首飾,也不過是修飾容貌的一種工具而已,不能喧賓奪主,它不是重點,點到即止才是上策。」
  尋月的頭髮因為失去固定而絲絲縷縷的落了下來,秦桐略偏著頭還在斟酌著剩下的首飾是該留還是該去。
  室內的光線充足,為兩人都打上光暈,那氣氛真是說不出的好,但在單獨靠坐一旁的陸伽焰看來,卻是分外的刺目,他突然很想把秦桐手上的金簪戳進那女人的喉嚨。他的眼睛都微微眯了起來,開始算盤著刺進去的角度和力道。
  女人天生就是敏感的,尋月對背後敵意強烈的目光自然察覺得清楚,這讓她更加不敢回頭,握著鏡子死死盯著鏡中的倒影,強迫自己的注意力全部回到那上面來。
  而這樣的做法還算得上成功,除去女人愛美的天性,這也得歸功於秦桐做造型的本事。最後他幾乎將尋月頭上的發飾全數取下,只留下兩隻小釵對別著固定住腦後一個小巧的發髻,右側留上一隻完全插入發中只留少許頭部在外的步搖,銀葉的垂鏈搭在黑髮邊隨著動作輕擺,偶爾發出又清又輕的碰撞聲。
  秦桐拍拍手,非常滿意的道:「這下如何?」
  尋月這下更說不出話來:「這……這……」
  往日裡,她們這些女人為了爭得那些男人的注意,拼了命的把自己往豔了打扮,非得要容光四射不可,卻從不知道,自己也能有這樣的一面:清雅卻不寡淡,嫵媚而不妖豔,連氣質,都彷彿改變了。
  秦桐也不著急,靜靜坐著等她的適應,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容,那裡面就同尋月初見時一樣,沒有絲毫的輕視,就像是——完全把她當成人。
  猛地,尋月將鏡子放了下來,抬眸看著秦桐道:「秦公子 ,你要尋月如何,便吩咐吧。」
  她話說得堅定,可毫無防備的秦桐卻被她突然這樣正色的樣子和語氣給嚇了一跳,然後急急擺手道:「別這樣說,我來找你,是『請』你與我合作,不存在什麼吩咐不吩咐的事,而且,我想,或許這也能幫到你們也說不定。」
  尋月笑了,不是歡場女子慣用的那種笑,而是發自真心的:「那好,秦公子有什麼打算,便請直說吧。」
  秦桐便將自己的計劃又仔細說了一遍,接著笑道:「就是如此了。」
  尋月一手托腮,不解問道:「秦公子,我有一事不明。既然是要拿東西賣,怎麼不直接點?偏偏要先繞上這麼大個彎子?」
  秦桐本來就不是個能藏得住貨的人,尤其是美女這麼一問,自然更加藏不住,自己倒杯茶潤潤喉就開始說起來:「尋月姑娘,這人嘛,都是有好奇心的,尤其是那些自己感興趣偏偏沒辦法更深入瞭解的東西,不但會更加有興趣也會起探究的心思。在這種時候,如果剛好他有了一個機會能去一探究竟,你說,他會怎麼做?」
  尋月略一思索便笑道:「自然會迫不及待。秦公子當真高明,連這些都能想得透徹。」
  這話倒是說得秦桐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頭:「哪裡,一些皮毛而已。」
  他學到的也只是這些,真是論起生意經,且不說自己那個早就修煉成人精的老爸,便是自家的老哥那也不知已經比他強上多少倍。不過秦桐天性樂觀又易知足,反正自己的那點存貨也夠用,那就行了。
  事情談完,時候也不早,尋月拜別,秦桐突又想起什麼的叫住她,見尋月等他說話,又有些支吾起來,又去抓頭:「那個……尋月,記得把握好度,以免……能出來的時候又難了……」
  尋月怔了怔後恍悟,他是提醒自己不要做得太過把自己給捧得過紅,那只會給自己的脫離造成數不清的麻煩,頓時覺得心底泛起陣溫暖,能為別人如此著想的人,這世上有又能有幾個?
  於是折腰拜道:「謝公子提點,尋月省得。」
  想了想,又將那滿頭的珠翠再插回去,取絲巾將那妝擦得淡了些,又添了幾筆。對著鏡子照照,見與初來時的模樣差不多,又能明顯看出些差別,笑道:「這樣回去應該會好得多。那尋月便先告辭了,有事會著貼身丫頭慕秋過來找公子的。」
  兩人就此別過。
  尋月再出去時,兩眼奕奕有光,容色殊麗,總是讓人忍不住多瞧兩眼。
  事情談成,秦桐心裡自然高興,滿臉帶笑的收拾著桌上的東西,冷不丁的聽到一聲冷哼:「你倒挺高興的。」
  聲音離得極近,熱氣直往耳朵裡吹,秦桐被驚到,猛地轉身差點撞上眼前的肉牆:「啊,是你!」
  陸伽焰眉毛都擰起來:「不是我還是誰,你當我死了?」他本來就一直在,卻想不到居然被忽視徹底到這種地步。
  秦桐眼神一飄,死到不至於,只是真當他不存在了,如果他不存在,那就是幸事一樁,至少自己能感覺舒服得多。不像現在,空氣裡的壓迫感又快讓他感覺呼吸困難。
  陸伽焰看他眼神飄忽,顯然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心中更加煩躁,迫得更近:「看來確是如此了。「
  秦桐咽嚥口水開始往後退,只是他身後就是桌子,被他向後的力道推移的「嘎嘎「作響」兩人間的距離也沒見拉開多少,秦桐無奈,拚命往後仰:「沒有的事,你想多了。」
  「哦?那事情該是怎樣的?」至少在他看來,那女人的存在感就比他強得多。
  秦桐反手抓著桌沿:「事情就是……就是……賺錢!」
  「賺錢?」陸伽焰再哼一聲:「我看是看女人吧,你那也叫賺錢的模樣?」看女人看得眼睛都快笑沒了。
  秦桐這下再顧不上抓桌子,也跟著哼哼兩聲,幾乎是用嚷的:「這叫個性化服務,你懂不懂?直銷,直銷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陸伽焰沉默。
  「那是經證明最能節省成本而且見效最快的模式,沒有中間的流通渠道沒有周轉方面的壓力,直接面對終端客戶並能提供個性化服務,一旦成功打開銷售渠道,利潤會比開實體店高出數倍……」
  秦桐還是忿忿的繼續,而我們的陸伽焰同學,已經徹底石化了。
  輕輕的叩門這時響起來,打斷了秦桐越發激越的演講,何問荊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來:「秦桐,出了何事?」
  秦桐過去開門:「沒什麼,就是剛剛聲音大了點。」邊說邊將何問荊讓進來,續道:「事情倒是很順利,這可要多謝你。」
  何問荊大方笑道:「小事而已,算不得什麼,順利就好。」
  剛剛走出去的女人他若沒有看錯,應該那晚在「綠漪閣」裡的那個,是什麼事,會用到那樣的女人呢?
  陸伽焰這時面上已經恢復正常,只是神情仍然顯得鬱鬱,何問荊瞄上一眼,然後跨上幾步與秦桐站得更近,提議道:「現在也快到晚飯的時辰,不如就在這裡吃,我去準備些好酒,就當給你慶祝。」
  這提議秦桐當然樂得接受,他已經有多久沒有重溫過這種場面了?如果在村裡的那次大聚會上算是的話,那也有大幾個月了。
  這次,陸伽焰插進來:「那你慢慢玩,我先回去。」
  何問荊故作驚訝:「咦,陸兄難道不一起嗎?人多才熱鬧。」
  「不了,我還有事要處理。」說完也沒跟秦桐再說什麼,直接走了出去。
  何問荊敲著扇子,搖頭道:「可惜可惜。」
  秦桐看陸伽焰連跟自己一句話都沒有就扭頭往走,心裡突然覺得堵得慌,於是也不再和他說什麼,拉著何問荊去桌邊:「正好這裡有些小菜還沒動筷子,不如先來喝幾杯。」
  杯盞相擊的聲音傳來,陸伽焰一個仰躺在那個屋頂上,聽著底下兩人熱鬧的對話,從未有過的不確定開始在心裡蔓延:他,是真的能抓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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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漪閣」裡的人都明顯感覺到了尋月的變化,這種變化並不突然,而是一點一滴每天的積累,最初時沒人察覺,而等到她們發現的時候,變化已經是非常明顯。
  首先,她的皮膚開始變好,水嫩靈光的如同二八年華的少女,她的眉眼間也有了改變,其間的風情嫵媚卻不低俗,屬於一種成***人的風韻,她的衣著也由那些豔麗的色澤開始往淺色轉換,不再打扮得鑲金裹玉,但往那裡一站,卻很能吸引男人的視線。
  漸漸的,她的恩客又多起來,而且很多都是回頭客,他們似乎貪戀上了她的那種感覺,那些人裡不乏以前與她曾有過魚水之歡,卻在後來開始迷戀更年輕身軀的男人。更有人打算將她贖出來,這在她這個年紀來說簡直屬於不可思議的事。
  雖然她依然比不上閣中當紅的幾個,卻已經足夠讓人又羨又妒了。於是越來越多的人都開始好奇起來,紛紛猜測著她改變的原因,不光有閣子裡的姑娘,還有那些男人。
  逐漸的,猜測已經滿足不了他們的好奇心,他們開始打聽起小道消息,想挖得更多一些。而小道消息最可靠的來源,自然是她的貼身小婢——慕秋。
  「姑娘姑娘,近十日我又得了不少銀錢,都快趕上以前我半年所得的了。」
  尋月笑笑,坐在鏡前細細妝點著自己的容貌:「這可是好事,難道你不喜歡?」那個說話的便是自家的貼身小婢了。
  慕秋走過去幫她梳髮,小心地挽好,說道:「自然是好,這樣家裡的日子好過得多,我也能早些出去。以免……」
  知道她未盡的話意,這種地方,誰又願意多待呢?尋月放下眉筆,說道:「是啊,這樣我們就能早些出去了。」
  接著問道:「外面情況如何?」
  慕秋取了一張墜著水晶串的金絲網將頭髮固定,理好那些水晶串珠,看它們整齊的掛在腦後,這才滿意放手:「他們的好奇心可都重著呢,閣中的人幾乎輪著向我打聽了個遍,連媽媽也是。」
  「那,再過幾日,你就透露點消息出去。」
  「都聽姑娘的。」
  慕秋出去取午膳,尋月凝視著鏡中的自己,她的未來,能重新回到自己手中麼?
  隔了幾天,尋月起床後正坐在鏡前上妝,聽到有人在門上輕敲幾聲,再將門推開,一個女人往裡面張望片刻,看到尋月正望過來,有些僵硬的笑道:「哎,月姐姐,還沒吃飯呢吧。」說著便往裡間走來,來時不忘先看看門外,再小心的把門關好。
  「我呀,覺得老是一個人吃飯憋悶得慌,就想找個人說說話,這不,就過來了,月姐姐你可別嫌棄。」
  尋月笑著迎上去:「哪裡的話,紅玉能到這裡坐坐我可是高興還來不及呢。快來坐,慕秋,快去沖杯好茶來。」
  「我這還亂著,妝也沒上好,你可別見怪。先坐坐,我弄好了便來同你說話。」
  紅玉坐在桌邊眼睛四處亂瞟,沒一會就坐不住的站起來東摸摸西看看,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話,挨過一會就靠到尋月那:「姐姐的妝可是上得真好,紅玉看著就羨慕。」
  尋月正拿細筆描著眼線,細黑的線條流暢的順著睫毛根部劃過,尾端略微上翹,目光一轉間便帶出了股子眼波橫陳的問題。
  將細筆放下,尋月這才笑道:「哪有的事,不過是胭脂水粉好罷了。」
  紅玉在看她畫眼線時眼睛就已經直了,這時趕緊的湊過來:「姐姐,你這是畫的什麼呢?」原來眼睛也能這麼畫的麼?
  又伸手將擺在她面前的幾個小盒子拿起一個來,正是胭脂,好奇的拿手沾上點輕輕一捻,驚嘆道:「喲,這胭脂可真細呀。」
  湊到鼻尖聞聞,淡淡的花香味繚繞,不是尋常的脂粉味道,讓她有點捨不得放下:「香味兒也好,姐姐可會挑。」
  又換了尋月剛剛放下的細筆拿在指尖把玩,輕觸了下筆尖:「好姐姐,你就說說吧。」
  尋月拖了張凳子過來讓她坐下,笑道:「有什麼不能說的,我剛畫的叫眼線,也是練了段時間才畫得出來這水平。說到這些東西,也是我出去時無意中得來的,又有人教我用,便這樣了。」
  她說的簡單,卻更加勾起紅玉的好奇來:「無意中得來的?那這些不賣的麼?又是誰會教你用這些?」
  「是啊,無意中得來的,就我所知,京城是沒有賣。至於教我的人麼,便是做這些東西的,當初說是一時心血來潮作出來的想找個人試試,也算我的運氣。」
  紅玉聽得連眼睛都直了,對慕秋和自家小婢端回來的飯食都只作不見,嘆道:「姐姐真是好運氣,紅玉可真羨慕。」
  說到這裡露出失望的表情:「原來這些東西真的沒得賣麼?」
  尋月微微一笑:「妹妹也喜歡?」
  紅玉點頭,拉著尋月的衣袖道:「好姐姐,能幫紅玉想想辦法麼?」
  尋月故作沉思的低了頭,半晌後方皺著眉道:「我也不知成不成,不如下次出去的時候我問問。」
  紅玉搶著問道:「那姐姐什麼時候出去?能不能帶上妹妹一道?」
  尋月露出為難神色:「他不喜見外人,還是我先去說說看吧。」
  紅玉立刻拉著尋月的往桌邊走:「那便有勞姐姐,說了這麼長時間,還是快吃些東西,餓壞了腸胃可不好。」
  兩人邊吃邊扯了些別的,臨了吃完要走時紅玉又補上句:「啊,對了,姐姐,麻煩你去跟那位師父說說,銀子不是問題。我們這樣的,誰不想把好時光多留一陣子呢。」
  尋月眸子微微垂下:「說得是……」

  認真

  周生偷偷瞟眼自家爺,賬本都擺在他面前快一個時辰了,也沒翻上兩頁,拿著扇子時開時合的敲著桌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這樣的情況已經整整持續三天,爺是不是犯了什麼病?
  一等再等,還是老樣子,於是他咳嗽一聲,叫道:「爺。」
  聲音並不大,何問荊沒反應。於是他稍稍加大音量:「爺!」
  「嗯?何事?」
  周生抬抬下巴示意那疊賬本:「爺,你還要多久才能看完?」
  何問荊瞄一眼賬本,索性合起來扔過去:「反正你剛剛也閒了這麼久,就活動活動腦子吧。」說完就抬腿往外走。
  周生瞪著那疊厚紙,臉垮下來,他哪裡閒了?他也是才看完手上的東西,捧著額外多出來的工作量,他萬分後悔自己的嘴快,卻忍不住問道:「爺,你這是去哪?」在他印象裡,今天好像沒有什麼約要赴呀。
  何問荊前腳已經跨出門:「心裡悶得很,出去走走。」
  周生趕緊的:「那……我找幾個人跟著。」
  「一個也不要!」
  一直走到自家後院外的小林裡,濃蔭蔽天,涼風隱隱,他才覺得心裡舒服些,隨手將一直掛在身上的那隻小蝙蝠取下來摩挲把玩,再一次的想起那晚的情形。
  那晚他喝得不少,秦桐也喝得不少,只是他不易醉,而秦桐卻已經醉得七七八八了,醉眼朦朧的趴在桌子上眼中帶著水光臉頰紅潤,看起來萬分誘人,讓他忍不住伸手去捏捏。
  看秦桐在桌子上左趴右趴嘀嘀咕咕的怎麼也不老實,他有些好笑,問道:「你這是在幹什麼?」
  秦桐正換了個姿勢,下意識答道:「感覺不對,不舒服。」怎麼趴都感覺硬硬的沒彈性,讓他難受。
  何問荊好奇起來:「什麼感覺不對?」
  秦桐繼續換姿勢,打了個酒嗝,開始嫌棄:「又硬又沒彈性,沒手感。」說著還拍拍桌子,然後再趴下去。
  何問荊失笑:「你是想睡覺了吧?」喝酒喝過頭還能這麼老實的真沒幾個,反應還有趣的更加少,不逗逗可惜。
  秦桐的眼睛已經快睜不開,只撐開一條薄薄的縫:「嗯,我要回去了。」然後就踏著歪歪斜斜的步子站起來,沒走兩步就險些栽下去。
  何問荊急忙起來扶住他:「門在另一邊呢,你這樣走會撞到牆。現下時辰也晚了,不如就去我家休息一晚,反正也不遠。」
  這種情況下,他十分之肯定秦桐會同意,但還沒等到他點頭,門就「啪」的推開,抬頭一看,原來是陸伽焰。
  看見他正扶著秦桐,陸伽焰也不掩飾的皺起眉,走過來道:「時辰不早,我來接他回家。」伸手向前接人。
  何問荊沒放,笑道:「陸公子,他是大人又不會丟,用得著這麼緊張?」
  陸伽焰攬過秦桐的腰,略一施力就將不會武功的何問荊震開,將人護在懷裡:「他是小孩心性不會防人,當然得看緊點。」
  秦桐已經完全集中不起精神,只聽到「嗡嗡」的說話聲卻不知道兩人到底在說什麼,他的意識現在僅限於找到了熟悉的感覺,雙手很自然的就環上去,然後蹭了蹭,終於完全閉起眼睛。
  這樣一個簡簡單單的動作,卻讓陸伽焰原本有些不定的心立刻安定下來,小心地將他的手拉開彎腰將人抱起來,對著何問荊點點頭:「告辭。」
  接下來的幾天,何問荊就經常失神了。
  那隻小蝙蝠還在他指間搖晃,何問荊靠上身旁的樹幹,有些後悔因為自己看不起那些舞刀弄棒的而沒去學武,給人一震就開,連還手的餘裕都沒有。尤其是陸伽焰最後帶人走的張揚,讓他覺得那簡直就像是宣戰。
  何問荊揉揉額角,以往凡事盡在掌控中,這件卻屢屢超出預料,有些苦笑:「看來我也不知不覺越來越認真,都說商場如戰場,現在看來倒是情場比之商場更像戰場。」
  打一場戰爭麼?聽起來似乎不錯的樣子,不過若是這樣,策略就得改改了。蝙蝠被他握入掌中,就像那是他想要緊抓的東西。
  秦桐躺在床上抱頭呻吟,陸伽焰給他端來一碗綠豆湯:「不會喝就別喝,次次都這樣的不長記性。」
  秦桐哀叫兩聲:「你小點聲小點聲,我的神經現在脆弱得很。」
  陸伽焰卻「喀」的將碗放到小幾上:「給你醒酒的。」
  秦桐差點從床上掉下來:「陸混蛋!」趕緊從小幾上把碗給端過來,他要再報復性的來那麼一下,他的腦袋絕對會爆。
  綠豆湯在剛打的井水中鎮過,放了冰糖,喝進去比原來用冰箱凍出來的更具滋味,秦桐一口接一口,等一碗都見了底才記起來:「啊,我昨晚是怎麼回來的?」
  陸伽焰已經坐到他旁邊,冷道:「才想起來問?」
  秦桐茫然:「想起來就問問,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反正他都回來了,過程也算不上那麼重要。
  「喂,你那什麼表情?」眼睛瞪那麼大,小心脫眶。
  陸伽焰還在瞪,最後無力的搖頭:「算了,反正你這個性也沒得救。」說什麼都是白搭。
  這是對他的侮辱!絕對的侮辱!秦桐又大小聲:「什麼叫我這個性?」剛剛喊完,頭痛欲裂,繼續抱著頭呻吟。
  陸伽焰伸手過去兩指按住他的太陽穴輕揉:「我說,你是怎麼長這大的?」越看越覺得是個奇蹟。
  秦桐很想給他一拳頭,又捨不得他按摩得正舒服,於是象徵性的翻個白眼:「我們那醫學技術發達社會穩定,長這麼大有什麼奇怪的?倒是你,怎麼長出來的?」
  他說這話本來沒有惡意,陸伽焰的表情卻瞬間沉下去,秦桐感覺按摩的手指移開,忍不住轉頭看過去,然後就意識到自己剛剛說錯了話,想道歉又覺得說不出口,猶豫再三,最後還是說道:「剛剛……我不是故意要那樣說,呃……抱歉……」
  陸伽焰知道自己的耳力很好,可是在這時候他還是忍不住覺得自己剛剛聽到的是幻覺。看他漸漸露出種不可思議的表情,秦桐懊惱起來:「你那是什麼表情?!」媽的,早知道他就不說了,打死都不說。
  陸伽焰的表情迅速平靜:「剛剛只是有點吃驚而已。你酒勁還沒褪完,不如繼續睡覺。」
  「我又不是豬。」
  話音剛落,門外腳步聲起,門很快就被推開,江歧沒精打采的進來,隨手一掌掃過將門關好:「那傢伙,虧他還是個武官,居然自己嚇死了,最重要的東西還沒來得及說。」
  秦桐抱個枕頭趴在床上,聽到江歧報告這麼勁爆的消息,驚道:「誰死了?」
  江歧橫他一眼:「你可真沒記性,不就是綁過你的那個傢伙。」
  「哦。」雖然那人只有一面之緣,可一聽說死了還是覺得心裡怪怪的:「你們要他的口供?」秦桐停擺的大腦終於開始運轉:「和十年前的那件事有關?」
  到現在他才意識到,自己正在親身經歷著一個王子復仇記,好吧,陸混蛋算不上王子,可這也實在夠刺激的。
  「咦,你有時候也挺聰明的。」
  秦桐決定忽視這句,腦子裡開始回憶里美式大片裡最常用的情節:「要口供,是打算證明自己的清白?但那人卻什麼都沒來得及說,就掛了?」電影裡這種情節挺多的,以往和女人約會看電影的次數不在少數。
  江歧坐下來自己給自己倒水:「是啊,想不到他那麼沒用。」然後轉頭對陸伽焰:「喂,你怎麼一句話不說?要不,我們直接把那個什麼晉揚抓過來?」
  陸伽焰沒說話,秦桐倒是提問:「那你們翻過他家沒有?」
  江歧一愣:「抄家?做什麼?」
  這次秦桐送個大大的白眼過去:「他肯定不是主謀卻能活到現在,至少證明他懂得自保,會自保的人從來都會給自己留下退路,他的手裡,肯定抓著主謀還沒留意過的東西,那絕對能當證據。」既然電影總那麼演,應該還是有點道理的。
  江歧倒水的水壺水「嘩嘩」的流了一桌:「似乎有點道理……」
  來而不往非禮也:「見過笨的,沒見你這麼笨的。」啊,心情一暢快連頭痛都好得多。
  江歧剛要還嘴,卻接收到陸伽焰的視線,於是摸摸鼻子:「不跟某人一般見識,我還是抄家去。」說不定能撈到不少寶貝。
  陸伽焰低頭問秦桐:「你怎麼想到這個?」
  秦桐正抱著枕頭享受,想也沒想:「看電影看出來的。」說完暗自後悔,他這要命的嘴巴,就不能說是自己想出來的麼?
  「那是什麼?」
  秦桐對電影只知道看也沒研究過,自然也說不清楚,所以他草草解釋幾句,也不管陸伽焰聽沒聽懂,倒是又想起一個問題:「證據收集齊了你是要怎麼證明自家的清白?送到法院打官司?」這時代有法院這種機構麼?
  「法院?」陸伽焰想了想:「是你們那裡類似刑部的地方吧?不打算送到那裡去,晉揚十年間能混得如魚得水,官場上的一套他自然熟悉的很。要來,就得更直接。」
  秦桐腦子裡立刻將那些人跟政客劃上等號,看來不論古今中外,政治都是個混濁醜惡的東西,這也是他不喜歡幫著家裡打理事業的原因,那些笑裡藏刀的周旋,他永遠都不適應。
  不過陸伽焰接下來的話讓他有些聽不懂:「更直接?那你乾脆直接宰了他?」
  剛剛還覺得他聰明,怎麼眨個眼又笨起來:「那太便宜他。」他要讓他活著的時候親眼看著自己身敗名裂。
  秦桐完全覺得自己理解不能:「又不要上法院又不肯直接殺,這裡又沒有電腦電視報紙,還更直接?直接放過還差不多。」
  看來他對自己現在生活的時代根本還沒有概念:「皇上是做什麼用的?」此時此刻,陸伽焰覺得自己的修養真夠到家的。
  「皇上?」秦桐先是有瞬間的迷糊,然後瞪大眼:「皇上!」這個名詞實在離他太遙遠,現在才反應過來也算正常。
  皇上,在他看來就相當於總統級別,當然,皇上的權利比總統大得多,沒有兩院的限制沒有媒體的監督,簡直就是——無所不能!
  不過相對的,皇上也不像總統那麼容易見到。當然,總統也是不容易見的,可是好歹當代總統要全國到處跑世界各地滿處飛,新聞鏡頭時時關注。而皇上,那就是放在層層保險櫃裡的絕代珍稀物種,想見一面,不亞於連闖五角大樓和白宮。
  所以秦桐臉上立刻寫滿好奇和崇拜:「你要去闖皇宮?」
  「不去。」夜闖皇宮怎麼說也算得上謀逆,這個罪名他們已經背得太久,他不想再背一次,一時一刻也不想背。
  秦桐失望,大戲沒得看了:「那你怎麼見皇上?」
  「還沒想到。」
  秦桐立刻失去興趣,現實果然不比電影。腦子裡卻一直在想,既然明闖暗闖他都不去,那就肯定只有潛進去,潛伏的話身份很重要,要和皇家扯上點關係還不能太顯眼……
  「啊!」
  秦桐猛的大叫道:「我想到了!」
  陸伽焰沒有防備,兩人離得又近,這一叫震得他耳朵隱隱作痛,皺眉道:「你又想到什麼了?」
  秦桐從床上爬起來:「當然是進宮,那個賣金魚的!」
  陸伽焰是真的說不出話來,看著秦桐湊到他面前:「怎麼樣怎麼樣,不錯吧?」
  一股力量突然帶得他不穩跌進面前人的懷抱裡,陸伽焰將他摟得緊緊的:「你還真是個總給人驚喜的傢伙。」說什麼,他都絕不放手。
  秦桐被他勒得快透不過氣,臉上熱度飛竄,想掙扎卻發覺自己沒力氣,只得咬牙:「你快給我放開!」
  卻在下一瞬間,被陸伽焰狠狠吻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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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桐這幾天有些魂不守舍,因為他發現一件很可怕的事——自己是不是開始彎了?不然,怎麼會那麼自覺的就回應了那個吻呢?雖然他一直反覆暗示那是自然反應自然反應,卻越來越說服不了自己。
  這日他陪著小桃蹲在缸邊看金魚時又在發呆,江歧過來拍拍他:「二少爺,有個小美人過來找你。」
  秦桐愣愣回神:「我哪認識什麼小美人?」
  跟在江歧身後的女子踏前一步:「秦公子,奴婢慕秋,有禮了。」
  慕秋?聽著好像挺熟悉的,想了半天,才記起來:「啊,是慕秋姑娘。真是不好意思,剛剛走神,沒有記起來。」
  慕秋抿抿唇,笑道:「公子從未見過我,一時忘記也是常事。」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張便箋:「我家姑娘要我捎來的東西。」
  打開一看,娟秀的筆跡上是關於紅玉的記錄,年齡、膚色、臉型等等十分詳細,秦桐眼睛一亮:「真夠專業。」
  「慕秋姑娘,你跟我過來吧,我挑幾款合適的給你帶回去。」
  說完帶著慕秋去到放著貨品的小房間裡,裡面的東西周嫂和小桃都幫他整理得十分整齊,一包包的拿油紙包好以免受潮,也全都貼上了標籤。
  秦桐沒費多少時間就找到了需要的東西,拆開來挑撿出幾樣遞給她:「這幾件應該會合適,拿去吧。」
  慕秋應聲接過,眼睛卻捨不得從那些東西上移開,輕聲道:「公子,能給我也挑幾樣麼?我……今天帶銀子過來了……」
  秦桐看她不過一副十五上下的樣子,跟小桃的年紀差不多,卻在那種地方求生,雖然只是為婢,想必日子也必定不好過,當下就仔細端詳片刻選了幾樣給她:「當然能,你年紀不大,不用那麼麻煩的東西,這幾樣足夠。叫你家姑娘抽空教教你,化得薄一點,會很漂亮的。」
  慕秋低頭去翻銀袋被秦桐阻住,知道光是同情反而對她不好,秦桐想了想,道:「以後你兩邊跑的會很辛苦,這些東西權當我送你的見面禮吧,你若喜歡,那以後就再來。」
  看她露出欣喜神色連連道謝,秦桐心情變得好不少。送走莫秋,他拿起那張便箋再看看,那標緻著他已經踏出了第一步,唇角愉快的勾起。而陸伽焰,又被他扔到腦後去了。

  吃定

  「主子,派去找的人都回來了,完全沒有發現江越和付副將的蹤跡。」
  晉揚的臉色越發陰沉,步子也越踱越快,江越每日都會給自己報告情況,現在算來都已經將近十天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而付元,也失蹤了將近十天,這一切都不可能是巧合。那個女人,竟然有這麼大的本事了麼?
  如此說來自己是暴露了,這也讓他更加想不明白,既然她都已經知道,為何還如此沉得住氣,莫不是另有打算?既然如此……晉揚猛的一拍桌子:「好,既然你不動我便先下手為強!」
  轉身對著跪在下面的人道:「給我聽著,馬上將人集合起來,今天晚上就給我將『秦府』上下殺得雞犬不留,連只蚊子都不要放過,包括那在城南的!事後給我清點屍體,確定那八人全都躺在那再點火!」除根就要除徹底,同樣的錯他不能再犯一次。
  跪在下方的人極快的交換一個眼色,均瞧出對方眼中的興奮,卻也有些疑惑,口中還是應道:「是,屬下這便去辦。」怎麼主子變得這麼心急,又不怕鬧出大動靜來了麼?
  他們都是晉揚從自己軍中挑選出來後訓練成的死士,在軍中見慣了殺伐,對血腥特別喜歡,雖然比不上殺手,但說穿了也是一群殺人機器,其實對晉揚這次縮手縮腳只讓他們監視早已有些不滿,現下聽到要殺人,手都控制不住的發癢。
  豈知剛剛走到門口,又聽到晉揚的聲音:「給我回來!」
  幾人愕然,又重新走回來:「主子?!」
  晉揚揮揮手:「先別動,我再好好想想。」
  「……是。」
  晉揚頹然摔坐到椅子上,不能衝動,他不能肯定這是不是那個女人的計策,等著他乖乖送上門去,然後將他一網打盡。軍中士兵雖多,姿質高的卻不多,能供他暗地裡訓練成死士的更少,他的人本就不多,不能就這樣全陪進去。
  「轟」的一聲掀翻了桌子,晉揚心煩意亂:「真他媽的該死!」
  如今成了他在明別人在暗,處處縛手縛腳!卻在這時,他像被人猛擊一掌般跳起來吼道:「趕快去付元家,快去,把他的那些東西統統給我找出來,要快!」
  幾人悚然一驚,急急領命而去。到了付元家之後,更是讓他們大吃一驚。
  付元父母早逝,至今尚未婚娶,家中本就凋蔽,他又生性多疑,府中甚至連個下人都沒請,後面的事還是朝中接到消息後派了個小官員來料理的。
  來人覺得很晦氣,失蹤的這個八成是死了,還是個久在邊關的武將,住這麼個小屋子,哪裡有什麼肥水可撈?所以只在院中轉上一圈,連屋子都不願意進,還琢磨著回去後就好好熏香沐浴。
  不過倒也樂得清閒,什麼都沒看,就報上去說凶多吉少直接將門庭給封了,等候朝中進一步發落。
  這時整個府第已經半個人都沒有,院落中已經積了些灰,沒有人氣,大白天的豔陽下也顯得有些陰森。但這些不是讓他們吃驚的原因,而是那些大開的屋門和丟得滿院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東西。很顯然的,又被人搶先一步了。
  付元之前的臥房更是被翻得一塌糊塗,而他們也才首次注意到那大大敝開的密道。其中一人見到這副情形嘀咕道:「這還找什麼,連片紙屑都沒給我們留。」
  另一個隨手拎起落在地上倒扣的小紅木盒,「哎喲」一聲叫出來:「看樣子他這也有好東西啊,那些人對這些倒是不感興趣。」那裡面,是一尊小金佛。
  幾人的眼睛頓時亮起來,既然該找的東西沒找到回去,那弄些額外的東西回去也不錯,於是本就凌亂的家中頓時更加凌亂起來。
  待到他們滿足停手,已經都是衣衫鼓鼓,這次沒帶傢伙,只拿了小部分,準備著找個時間再把那些統統搬走。回去後先是去到自己屋中將東西都放好,這才去向晉揚覆命,少不得又見到他暴跳如雷。
  江歧春風滿面的拿著一疊信紙跑到陸伽焰屋中說道:「果然被你的小情人說中了,那傢伙當真藏著當年的東西。」
  秦桐這時正好從外面回來,抱著小哈進屋,聞言立刻駁道:「我不是小情人!」
  眼光卻有些收不住的往陸伽焰那處飄去,一個分心小哈掙紮著跳下來,它現在已經長大不少,肥肥胖胖的頗是可愛,但抱起來卻很是吃力了。被它這一掙扎,秦桐立刻抱不住,還被嚇了一跳,罵了一聲:「死狗!」臉上已經感覺有些發熱。
  江歧兩手舉起:「好好好,不是小情人。」標準的敷衍口吻,隨即將東西遞給陸伽焰,看他接過去轉身就鎖進衣櫃中的箱子裡,奇道:「你不看看?」
  陸伽焰「嘭」的關上櫃門:「我不想看。」
  江歧看看他,然後聳肩:「隨你吧。晉揚那邊要不要也去翻一翻?他底下養的人武功都只能算得一般,我們去的話驚動不了的。「
  「你安排吧。」
  江歧點點頭,然後轉移話題:「說起來,去抄家的時候才發現,那傢伙不光膽小,品味還俗得很。」邊說邊搖頭晃腦的坐下來,端起桌上的綠豆湯問也不問一聲就給喝下去,然後回味似的道:「豆子煮得又爛又糯,卻沒散開,真不錯。」
  那本來是周嫂給秦桐特意留的,叫陸伽焰給端進來放著。看江歧大嘴一張綠豆湯就少了一半,陸伽焰眉頭都皺起來。秦桐卻沒覺得什麼,他現在對八卦更感興趣,追問道:「俗?怎麼個俗法?」
  江歧把剩下的一半綠豆湯都倒進肚子,抹抹嘴巴開講:「我們那天都沒注意,後來再去那個密室才發現那裡擺的三口箱子裡全是金銀珠寶。」
  「啊?」
  「不光那三口大箱子,他屋裡大大小小的箱子裡全放的那些東西,最多的就是金子,什麼金元寶金佛金觀音金豬金狗的,那叫一個金光燦爛啊~」
  「黃金?」
  「廢話,不是黃金還是什麼金,再然後就是銀子,基本都是一百兩的大錠元寶,還是沒官印的,再就是什麼珍珠啊翡翠啊,散的有,雕成玩物的也有,還有大把女式的首飾,嘖嘖嘖,他一個大男人,對金子銀子感興趣也就算了,怎麼還對這些女人的……喂喂喂,你幹嘛?」
  秦桐已經衝過去一把拎起他的衣領:「那些箱子呢?值多少錢?」
  「啊?」
  「快說!」
  「哎喲,你別搖了!啊!別掐別掐,我說還不行嗎?還在他家擺著呢,估計算起來也有個幾十萬吧。你說說,個天天在邊關那種鳥不生蛋地方窩著的人,怎麼還能搞那麼多……哇啊,我的脖子!你又掐我做什麼?!」
  秦桐連眼睛都快紅了:「快給我搬回來!」
  「搬回來做什麼?」
  「你腦袋被驢踢了吧,那是錢錢錢!他綁架我還沒賠給我精神損失費,正好拿那些抵了!」
  江歧滿臉黑線,:「精神損失費?你可真會造詞。那些東西又不是名家手筆的字畫或是些稀世珍品,再說又沒多少錢。哎哎,你冷靜、冷靜點,給我停下來!」
  江歧滿眼戒備渾身冷汗的從椅子上蹦起來,看著秦桐如同發瘋的模樣,天啊!見錢眼開原來是這樣的,真是見識到了。話又說回來,那些大箱子大白天的怎麼搬啊,難不成一人扛一個光天化日下飛簷走壁?那可不是成***了,還是打劫的死人。
  秦桐拍桌子:「什麼叫又沒多少錢,你給我幾十萬嗎?再說就算少那也是錢!趕快給我搬回來,現在就去!」資金啊資金啊,多多益善,怎麼能不要。
  江歧已經無語,只得道:「那也總得晚上去吧,那麼大的箱子不比字畫玩物,大白天的怎麼扛……」
  話未完又被秦桐打斷:「你怎麼知道沒有闖空門的,趕快去!就算白天不能搬你也得去給我守著,快去快去!」
  江歧徹底投降,連連道:「是是是,你是老大你是爺,我什麼都聽你的,這就找人去辦。」臨走前對著陸伽焰動了動嘴唇,傳音道:「好好管管你家小情人吧,你都掉到哪去了,地位還不如錢。」
  結果晚上江歧讓人把箱子搬進他們屋裡時一臉不可思議,對秦桐道:「你是不是算準了啊?這也算得太準了!」
  陸伽焰坐在床邊,聞言挑眉。秦桐正在桌上一字擺開一溜底粉和胭脂在研究,其實早已是心不在焉,看到箱子先撲過去一個個打開,眼睛發光的看著裡面的東西,嘴上道:「啊?什麼?」壓根就沒聽江歧說的什麼話,滿腦子只有亮閃閃的銀子。
  江歧嘆氣道:「白天去的時候,發現裡面的東西少了小半,很顯然真的有人打劫。然後,今天晚上準備運箱子時又碰到幾個,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撥人,我也懶得管,全打發後將剩的全給抬回來了。」
  秦桐的注意力這才轉回來,心疼道:「我就說吧,幸虧去得早,不然只剩幾個空箱子。你說少了些,那這些該值多少?」
  嘖,就只記得值多少,怎麼不問問他架打得驚不驚險,誰找這樣的小情人誰可倒霉:「雖然少了些,但這幾箱東西,四五十萬兩總是不會少的。」
  說到這裡從懷裡摸出個東西在陸伽焰眼前晃晃:「雖然宰了,不過我搜到這東西,又是晉揚的。我要猜得沒錯,恐怕他也是打算找那些東西的,可惜他晚了。」
  秦桐還蹲前箱子前東摸西摸,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著要把京城中最好的幾個門面給買下來。沒錢的時候只能眼巴巴望著,現在能買就要儘量買,又想著是不是要做些別的生意,都說賣吃的不會虧,那他是不是該開個餐館,帶西式風格的那種,在這種古董地方應該算新奇,生意大概會不錯。
  他正在浮想連翩,冷不丁的感覺有人從背後摟住他將他強行從地上拉起來,驚叫回頭,然後怒道:「你幹什麼?!」
  陸伽焰將他拖離那堆箱子:「時辰不早了,睡覺。」
  「神經,要睡你自己睡!」他還沒看夠銀子。
  「哦?明天要是頂著兩隻烏青眼爬不起來那就由著他們誤會好了。」
  一句話戳到秦桐死穴,讓他恨到不行:「睡覺就睡覺,你給我離遠點!」
  陸伽焰依言鬆手,反正到床上離再遠也就那麼大點地,他耐心一向很好。而且他的彆扭模樣越看越有趣,還是多看看的好。
  隔了不兩日,尋月就滿臉喜色的親自跑來找秦桐,笑道:「秦公子,紅玉用得很好,還想問問有沒有別的她能用的,閣裡的姐妹們也都眼饞著呢,都托我過來看看。」說著亮出一隻鼓鼓的銀袋:「喏,還怕搶不到,連銀子都先給我了。」
  這下子秦桐更是感覺大好,將尋月招呼著坐下,叫小桃端些茶點來,然後道:「這是好事啊,來,我看看都是些什麼人要東西。」
  尋月依言把那沓紙遞過去,那是尋月讓她們自己寫的,上面是各人的年齡和皮膚狀況。本來青樓中的女人最忌諱的便是與人說自己的年紀,但聽到尋月說年齡不同用的東西就不一樣,為怕弄巧成拙,所有人都老老實實寫出了自己的,倒讓尋月掌握了不少第一手資料。
  秦桐一張張看過去,從裡面挑出八個,說道:「今天你先把這些人的帶回去吧,剩下來的叫她們先等等。」
  「啊,這些東西你也都好好看看,記在腦子裡。」
  「公子放心,我已經全記住了,日後自知道該怎麼說怎麼做。」
  兩人又聊了會,然後秦桐挑出給那八個人的東西,一一包好寫上名字,額外再給紅玉配了一套,然後就著這個機會又給尋月說些搭配方面的常識,尋月很感興趣,追問個不停,秦桐答得口乾舌燥,將人送走時他都快趴下了。
  等到他回屋時,猛地發現那幾口箱子全失了蹤影,呆怔片刻後一路奔出去,直接衝進江歧房間撲到陸伽焰身上:「那些箱子呢?」
  陸伽焰伸手將他圈住,對他揪住衣領的手視而不見:「收起來了。「
  「你收起來做什麼?還我!」
  江歧撫額,這兩人是怎麼回事來的?難道他不知道陸伽焰有多少銀子嗎?好吧,其實他也不知道,但他能肯定陸伽焰身上的銀子最起碼也比那個多十幾倍,要銀子開個口就成,何必總抓著這點小數目不放?
  陸伽焰將他拉近些:「不收起來擺在屋裡?是人都能一眼看見,小桃最是好奇心重,她要是打開看到,你打算怎麼說?」
  「……」
  然後秦桐哀嚎一聲:「我還打算明天就把京中地段最好的那個樓給買下來,你這一說,那該怎麼辦?」難得看到正在出售,要是去得晚了被別人搶了可怎麼辦?
  陸伽焰沉默片刻,然後道:「這個簡單,你找個管事的,自己當甩手掌櫃不就結了。」
  秦桐恍然,對啊,他自己怎麼把這個給忘了,董事長從來都是只負責簽名的,錢也賺了玩也玩了,挺不錯。
  於是他興奮的對著陸伽焰道:「明天你陪我把樓定下來。「箱子太重,他搬不動。
  陸伽焰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的心思,面上卻不露聲色,只道:「也好。」
  江歧站在門邊咧咧嘴,真是聰明一時糊塗一世,他難道不知道這個世上有種叫銀票的東西?那些個箱子,早成了收在陸伽焰懷裡的銀票,就在秦桐撲進來的前一刻,他剛剛收好的。誰叫那傢伙氣息太明顯,老遠就能感覺到。
  嘆口氣,江歧往外走,覺得自己現在很同情秦桐:那傢伙,被吃定了!

  追思

  第二天,秦桐難得的起個大早,匆匆吃過早飯就準備出去將看好的店面給弄下來,走到大門口,見到陸伽焰兩手空空一臉輕鬆,他前後左右看了個遍也沒見那幾隻箱子,心裡疑惑,問道:「銀子呢?」
  陸伽焰看他一眼:「要我這樣扛出來?」
  「……」
  「走吧,要用的時候我自然會給你。」
  秦桐摸摸鼻子,只好帶著一肚子問號出去,反正扛箱子的不是他,到時有錢付賬好。他本來打算拉著馬車裝箱子,但瞧陸伽焰這模樣顯然馬車是用不上,看這兩天天氣難得清爽,於是秦桐心裡一動,決定以步代車,打算趁著這個機會好好調查一下「市場行情」。
  陸伽焰自然不會有異議,跟著秦桐從最近的店舖開始,一間一間的慢慢逛過去,反正他的體力好得很,就不知道某個人有沒有逛完整街的體力。
  早飯後小桃送他們出門,收拾完桌子回屋裡,見到娘正拿著件做了一半的衣服,右手捏著根針,像是準備接著做衣服,可半天也不見她有動靜,小桃不由小心道:「娘?」
  周嫂一震,那枚細針從指間滑落,「叮」的落到地上,小桃趕緊的將針撿起來收好,問道:「娘,你在想什麼?」
  周嫂將小桃拉到身邊來:「琴兒,」她這樣叫道:「琴兒,你知道娘這幾天出去都幹什麼去了麼?」
  這麼多年,娘還是第一次這樣叫她,小桃略略思索:「娘,你是見到他們了?」
  周嫂將小桃的手握得緊緊的:「見到?早見到了,這輩子我都不會忘記他的臉,就算十年過去了,我還是能一眼就認出來!那天那隊兵馬進城時,我就認出來了!」
  隨即表情又變得無力起來:「可是知道這些都有什麼用,我還是想不出能報仇的法子,他現在已是大將軍,位高權重,那些人也同樣的更加得意了。想要報仇,想要你父親沉冤得雪,真是越來越難。」
  小桃面露訝色,原來那日見到的那隊兵馬便是麼?那娘為什麼不早告訴她?可這些話她問不出口,她從未見過娘這麼沮喪的樣子,連帶的讓她也有些沮喪起來,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只能靜靜聽著:「琴兒,我帶著你改名換姓,忍了這麼多年吃了這麼多苦,就是想要活下去看著他們遭報應。可報應,怎麼來得這麼慢?」
  「娘,你以前不是經常對我說活著就總會有辦法的?辦法,總是會想出來的。」
  小桃咬咬唇,她的手已被娘握得發疼,她不能掙出來,伸出自己的手覆上那明顯已變得蒼老的手背:「娘。」
  周嫂的眼淚突然在這時湧出來,搖頭哽咽道:「報應來得慢,可它還是來了,那個叫付元的副將幾天前剛死了。」
  周嫂的手猛的抽出來,改扶著小桃的肩膀:「他死了他死了,琴兒,當初我只過他兩面,城門前我沒認出來,可後來我想起來了,他那時便已是晉揚的手下,現在隨著一路高昇,怎麼可能脫得了干係?!但是他死了,就在幾天前。」
  小桃怔住,死了?
  「報應我該說是來得晚還得正好?他享了十年福,那本該是你爹的,他一絲一毫都不該得,可他若是不享這十年福,怎麼能在我看到他不久他就死了?」
  周嫂的聲音已經有些模糊,卻還是不停地在說下去:「琴兒,你說老天是不是開眼?可他為什麼不幫你爹洗冤,還有你哥哥的仇,為什麼不讓罪魁禍首也死掉?為何還要讓他活得好好的?我、我……」
  說到這裡,她像又想起什麼,猛然抬頭:「你哥哥,對了,你哥哥,琴兒,你有沒有發現什麼?」
  小桃已經反應不過來,茫然道:「我哥哥?發現什麼?」
  周嫂眼淚還在不停流,小桃拿著帕子幫她拭淚:「娘,你別激動,慢慢兒說。」心裡卻很是心,娘這麼激動,會不會出什麼岔子?娘已是她唯一的血親,只要她平安,報仇慢慢想辦法便是。
  周嫂吸口氣,再抓了小桃的手:「你沒注意到嗎?那個陸伽焰……」
  小桃努力想了想,還是沒有頭緒:「陸哥哥?他怎麼了?」
  周嫂摸摸她的頭髮:「哎,那時你也還小,你哥哥平日總是被抓著去書房習字背書,你見他不陪你玩,總哭鬧著不依,我沒法,只好抱著你一起上書房,你記不記得?」她那時才幾歲,出事後又受過驚嚇,很多事都記得模糊,也不知這回想不想得起來。
  小桃對這還有些印象,點頭道:「嗯,我還記得一些。我……記得我總愛去抓哥哥的毛筆,娘你就會阻住我,打我的手。」
  周嫂慢慢問道:「那你記不記得清你哥那時的模樣?「
  小桃再使勁想了想,最後搖頭:「娘,我還是記不清,總是只有個模糊的影子,卻清晰不起來。還有爹的樣子,我都……記不清了……」這些年來她總是會去回憶,娘也總是會幫她,卻一點用都沒有。
  周嫂撫著她的手,這樣的失望她已經不知嘗過多少次,但還是會覺得難過:「也罷,你想不起,可我卻記得清楚。你哥其實長得最像你外公,眉目間卻還是瞧得出來你爹的影子,只是他性子好動,不如你爹的穩重,平日裡看不太出來,但他安靜的時候,我記得,尤其是側坐著看書的時候,是和你爹最像的。」
  「那個陸伽焰我第一次看就覺得,他的眼睛很像,非常像,可是又覺得有哪裡不對,然後越看越不像,我便沒往心裡去。但這麼長時間來那種感覺卻一直揮不去,再之後,我越瞧,還是越覺得像……」
  「娘?到底是像什麼不像什麼啊?」
  「唉,就是那眼睛,和你哥哥太像了,越看越像。」
  小桃如同觸電般跳起來:「娘?你是說?!」
  周嫂搖搖頭:「可是那種感覺不對,我說不上來是什麼,就是那種感覺讓他時像時不像,十年……」
  周嫂頹然閉起眼,輕聲道:「十年,能改變的東西太多了,我不敢確定,連去試探,都沒有勇氣……」
  小桃緊緊挨著她坐下,輕聲問道:「娘,所以你才一直不肯給哥哥立牌位的麼?」
  周嫂默然。
  當年她丈夫被帶走,晉揚前來拜訪,說是要幫她想辦法,雖然那時她很激動,卻因為事前看過丈夫的信,為謹慎起見,她將孩子們都帶去藏了起來。
  卻沒想到,正是因為這樣,才能讓琴兒逃過一劫。
  晉揚的那一刀,刺穿了她的後背卻擦過了心臟,因為她始終留著心眼暗中注意他的一舉一動,或許晉揚也沒想到她對他有著防範,就算背著對他的時候身子也是微側著的,正是因為這個動作,在刀刺來的瞬間讓她躲過了要害。
  也或許因為晉揚覺得殺個女人沒什麼大不了,入刀並未用上平時的力道,只出了五成,雖然破開的血肉在刀抽出後血流如注,卻並不是太深。
  儘管如此,那一刀也委實凶險至極。幸好晉揚自以為得手走得匆忙,才讓她得到了活命的機會。她的家中時刻備著最好的金創藥,那是因為她擔心相公而特意備下的,定期會託人捎去前線。
  掙紮著回到臥室將藥敷上後揣入懷中,耳裡聽到外面不絕的慘呼,心裡的恐懼節節攀升,他們的孩子,絕對不能被找到!
  但她卻不能衝出去,那是她這一生中最為煎熬的時刻,也是跟隨著她長達十年的噩夢,她拚命捂緊耳朵蜷著身子試圖阻止那些聲音,甚至想就此暈過去。另一方面,卻不得不借由背上的疼痛來保持清醒,她不能就這樣睡過去,那會再也醒不過來,而她,必須去見孩子們。
  當她帶著滿身的血跌跌撞撞的走到柴房,看見那柴房的門還關得好好的,心立刻落下一截,然而,當她進去後,卻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兒子。
  琴兒那時候呆坐在柴堆裡,小小的身子被柴堆埋住也不知道掙扎,顯然是被外面的那些聲響嚇得失了神,如果可能,她是多麼不願意帶著孩子再走出去。
  她還記得自己跪在那裡,對著琴兒一遍遍說道:「琴兒,乖,閉上眼睛好不好?」可是卻沒有得到一點反應。
  當時她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力氣,俯身單手就將琴兒抱了起來,另一手遮住她的眼睛從府中一道早荒廢的小門跑出來。她記得自己拚命跑,就像身後還有無數人在追殺,等到她力竭倒地後,才感覺到自己的血已經快流光,眼前一陣陣發黑。
  懷裡的琴兒還很安靜,她睜著眼想努力看清她的孩子,赫然發現琴兒原本白淨的小臉上全是污跡,帶著血腥氣,低頭一看,自己的掌中全是鮮血,她不由驚慌起來,摟著孩子不住叫著她的名字,可孩子的眼中除了恐懼還是恐懼,一直都沒有回應。
  她也不知道自己叫了多久,只知道一陣比一陣更嚴重的暈眩向她襲來,無奈之下她只得強撐著自己再次抱起琴兒尋到一處偏僻的小弄巷,還來不及想到是否會被人發現,眼前一黑,暈死過去。
  重新喚醒她神智的是琴兒的哭聲,睜眼時天色仍舊暗沉,看見她哭,她的心下稍安。東邊已經開始現出淡淡的白邊,她強撐著坐起來抱起孩子,京城已經不能再呆,必須盡快出城。
  城門開時天色未明,她將自己和孩子身上的外袍扯爛脫到地上揉上一地灰土穿上,抓亂兩人本就已經凌亂的發絲,再用灰土遮去臉上的血漬,抱著孩子跌跌撞撞趕去城門,狠心的又在孩子腿上捏了一把。
  守門的官軍還是睡眼惺忪,聽見哭聲轉頭一看,一個衣衫凌亂的要飯婆正抱著孩子往城門走,立刻啐聲晦氣,在她剛走到城門時,立刻拿手上長槍的槍桿一撥將她趕出去,罵道:「滾滾滾,大清早就來觸你家爺爺的霉頭,快點滾遠些!」堂堂的將軍夫人也就在這一夜之間成了乞丐。
  之後她抱著孩子改名換姓一路逃命,幸而金創藥她一直帶在身上,才沒讓傷口腐爛惡化。但她也沒錢徹底治好它,只能偶爾再配上一點路邊自己認得的草藥,身體時好時壞發燒不斷。命雖是撿了回來,卻也讓她的身子衰弱不少。
  而琴兒,一開始根本不願意開口講話,是她花去將近一年的時間天天陪著說話,抱著從不離手,才讓她慢慢慢慢的好起來。
  也因為沒錢,缺衣少食,衣衫襤褸得連幫工都沒人肯讓她做幫工。為了讓自己和孩子活下來,那時年紀並不大的她真的開始做起要飯婆,一個子兒一個子兒的存錢,撿些別人不要的衣服補一補自己穿,慢慢讓自己看起來整潔些,然後幫人洗衣服,做針線。
  也是在路上,她聽說了相公被問斬的消息,那一天晚上,她哄著孩子睡著後,站在屋外流了整整一夜的淚。
  不論住到哪裡都不安心,只要是人稍微多一點的地方她就會神經緊張,晚上噩夢連連,幾年間帶著孩子不停的四處飄蕩。直到誤打誤撞的跑到那個小山村,偏僻的地理位置稀少的人口都讓她安心,而且考慮到琴兒,她跪著求村長收留她們母女。
  村裡人純樸,看她們孤兒寡母的二話不說便同意了,主動幫她們修了房子,也直到這時,她們才算真正有個家安定下來。
  村裡的生活也清苦,但在連飯都要過的周嫂眼裡已經算不得什麼,她的容貌、她的肌膚也被生活折磨得迅速老去,她也已早不在乎,她要的,只是她和她女兒能活下去,這個希望對那時的她來說,已經就是一切,就連報仇,她都沒有精力去想。
  小桃見到她沉默下來,有些擔心,輕輕搖著她的肩膀叫道:「娘?」
  周嫂睜開眼睛,看著女兒正滿面擔憂的看著自己,又有了想流淚的衝動,卻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只道:「沒什麼,只是想起些事情……你說得不錯,我一直都不相信他死了。」
  是啊,十年,能改變的太多太多。
  她不知道自己的兒子當年遇到了些什麼,她問過琴兒,她的女兒淚流滿面說得斷斷續續,她好不容易才拼出來,那時殺聲四起,聽聲音似是越來越近,她害怕得不敢動,哥哥什麼都沒對她說,就叫她躲在那裡無論什麼情況都不許出聲,更不許哭,說完他就翻窗跑了出去。
  之後她們便對他再一無所知,但她就是固執的相信他還活著,她給自己的相公立了牌位,卻從不肯給自己的兒子立,那是她的一個希望,她不能自己親手打碎掉。
  現在,站在她面前的陸伽焰,讓她真的看到了那個希望,可是那個感覺熟悉中帶著更多的陌生,讓她完全不敢肯定到底是不是。
  然而當她再想起他的出現,又委實覺得太過突兀,以秦桐的個性按道理不可能能瞞得如此密不透風,實在是那晚所見太過震撼,讓她沒心思作它想就信了。但這麼長的日子相處,又不像是假的,疑惑如同亂麻,越繞越多越纏越亂完全理不出頭緒,只得全部都埋在心裡面。
  她自想她的,直到小桃又晃著她的手讓她回神,看著自己女兒臉色通紅,似是憋出來的,眼睛滴溜亂轉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娘……」
  「怎麼?」
  小桃臉色更紅,嘴巴開開合合好幾次才結結巴巴的道:「娘、娘……要是陸哥哥真是我哥,那……那他和……和……」後面的話吭了半天,也說不完整。
  周嫂倒是沒費多少功夫就猜出來,她腦中的事情太多太雜,還沒來得及想這個問題,現在小桃一問,眉頭也緊緊皺起來。小桃神情緊張的盯著她,兩個哥哥她都喜歡得很,可不想鬧出什麼來。
  很長時間後周嫂的表情才變得平靜,安撫的拍拍自家女兒道:「先別說我們不能肯定他是不是你哥哥,就算是,他也已經長大了,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見到小桃神色放鬆下來,她補上一句:「而且,只要你們都活得好好的,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娘,以後你還是不要叫我琴兒了吧,我還是喜歡現在的名字。」
  「嗯,好。」
  「哎呀,都已經過午了,娘你餓不餓,我去做些吃的來。」
  「隨便吧,我不太餓。」
  「那我就下兩碗麵條好了。」
  小桃跑去廚房,陽光透過門窗灑進來,光芒出其的燦爛耀眼,突然之間,她對報仇之事不再擔心了。

  買樓

  秦桐一路逛到東街順數第三的店面,那就是他肖想了很久的寶地,那裡正位於幾條主幹道的交匯處,終日車水馬龍,達官貴人絡繹不絕。
  那樓三層高,極有規模,紅木琉璃瓦顯得非常大氣,原名「松鶴樓」,本來是個飯莊,也在京中開了有些時日,但前主人因事要趕回老家處理,所以才要將店盤出去。本來是打算現盤現走的,誰知這地方任誰看了都眼紅,價格一路見長,都不願落到人後。
  那人無奈,只得將出售的事委了人,自己先行趕回去。
  秦桐這次來,就是已經和委託人報了價,定了時間,準備真正將這樓買下來。
  雖然這樓的價格又長了不少,但相對的價報得越高爭的人便越少,到最後只剩秦桐和另一個,而對現在的秦桐來說,價錢已經不再算是個問題,這樓,他是勢在必得。
  一路過來,看了不少街面,又嘴饞的沿街買了幾樣小食,到「松鶴樓」時正是午時,也不覺得餓。又正是和中間人約定好的時辰,那人已經等在樓外,見到他過來,笑著迎上去揖禮道:「秦桐秦公子,在下宋寧,幸會幸會。」
  那人的笑容很端正,也很職業化。一套半新的淡藍布衫,給人的感覺給是干練,秦桐毫不懷疑他的專業素養。
  秦桐連忙還禮,宋寧接道:「我已先知會過,今日還會有另一位也會過來,大家不妨坐下聊聊,將事情談妥得好。」
  秦桐點點頭:「我記得,但不知那人是誰?什麼時候才會過來?」
  宋寧笑道:「行裡的規矩,不可事前亂說,等人來時秦公子自然便會知道,還請見諒。我已在樓中備了薄酒,秦公子不妨進去等。」
  秦桐沒有異議,便同陸伽焰一道進去。樓中雖然空閒多日,倒也乾淨得很,桌椅碼放整齊不見灰塵,大廳空闊,秦桐越看越喜歡,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起來日後該怎麼裝修,又該賣些什麼東西。
  宋寧直接領著他在大廳偏中一張空桌上坐了,那裡擺著道鏤花屏風,與大廳裡的其它桌椅隔開,卻不嫌擁堵,感覺很不錯。秦桐轉頭一望,發現這處都是這種佈局,他們坐的位置正是最靠近門口的。
  宋寧拿起桌上的酒壺給秦桐斟上,陪了杯酒,臉上還是掛著笑:「秦公子,另一位是快到了,我去門口迎迎,你先坐坐。」
  秦桐點頭,宋寧客氣的告了罪,然後邁著不急不徐的步伐離開。秦桐坐了會,覺得無聊的趴下去,自語道:「另外一個到底是誰啊……」
  陸伽焰給自己倒了杯酒,一仰脖子喝乾,回道:「來了自然會知道。」
  秦桐撇嘴,還對箱子唸唸不忘:「我的錢呢?什麼時候才到?」
  「該要的時候自然就有。」
  秦桐翻個白眼,哼一聲扭過頭繼續趴著,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劃拉著酒杯,正無聊,忽然聽到有人叫他:「秦桐?」
  秦桐聞聲驚訝回頭:「是你?」何問荊。
  何問荊幾步過來,坐到桌前坐下:「原來你對這樓子有興趣麼?是打算做什麼生意?」
  「是有這個打算,不過還沒想好,想先買下來再說。」
  宋寧這裡插進來,笑道:「原來兩位認識,那便更好說話了。」
  何問荊手中的扇子在桌上輕敲幾下:「不錯,是更好說話,既然這樓你看中了,那我說什麼也不能搶,你拿去吧。」
  秦桐茫茫然的「啊」了一聲,然後才反應過來:「什麼?」
  何問荊笑笑:「這樓你拿去。」
  「你爭到最後,然後就這樣不要了?」
  這跟秦桐以前在商場上的所見完全不同,以往朋友歸朋友,上了利益之爭照樣不留情面手段層出,哪有這般輕易就拱手退讓的?
  何問荊一眼看出他的狐疑,笑道:「我看中這個地方也不過是瞧它的地段好,但要說到拿它來做幹什麼,不過就是在底下的商行裡挑出一樣建個分號,也弄不出個新花樣來。倒是秦桐你,將來想的什麼點子倒是讓我很期待。」
  秦桐不好意思的笑笑,伸手抓抓頭髮:「那開張了必定第一個給你發貼子。」
  「一言為定。」
  於是宋寧接道:「如此甚好,秦公子,我這裡已經將地契和買賣契約都一併拿來了,你只要在上面填上你報的價格,簽名再按上手印便成。」
  秦桐卻有些心虛起來,銀子到現在都沒見到影子,他要都簽了但沒錢付賬怎麼辦?看看陸伽焰,見他對自己點頭,這才放下一半心,點頭道:「好。」
  宋寧將契約遞過去,又從懷中掏出個印泥盒子,端端正正擺在秦桐面前,作了個請的手勢:「秦公子,請。」
  秦桐於是大筆一揮簽上自己的名字,再按上手印。宋寧將其中一份收好,然後將地契推過去:「現在這樓是秦公子你的了。恭喜!」
  秦桐嘴裡虛應,再次拿眼睛瞟向陸伽焰,見到他不慌不忙的從袖中取出一沓銀票,數過幾張遞給宋寧,說道:「你驗驗吧。」秦桐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宋寧打眼一過就收到懷裡:「『大通銀號』的銀票,自然真真的。」
  說完拱手對著眾人一揖:「那在下的事情就此完結,便與大家就此別過,告辭。」
  宋寧走後,何問荊站起來對秦桐道:「頭彩被別人拿了去,我也只好居個第二,恭喜恭喜啊,可別忘了剛剛的話,你的第一份貼子可得給我。」
  秦桐將視線收回來,轉向何問荊笑道:「那是自然。」
  說到這裡,何問荊又像想起什麼來,問道:「說起來,你似乎是想拿這樓子做另外的事,那你原來是做什麼生意的?真是大意,我竟然到現在還不知道。」
  秦桐倒是遲疑起來,在這時代,大男人做胭脂水粉,聽起來總不是那麼能理直氣壯的事。何問荊見他面露猶豫,試探道:「不方便說麼?那便不說了吧。」
  秦桐連連擺手,笑道:「也不是,我自己不覺得,不過感覺別人聽來總會聽來怪怪的,所以也提得少,我做的是胭脂水粉。」
  何問荊一愣:「胭脂水粉?」
  轉念一想,難怪前些日子去到「綠漪閣」裡問婉夢時,她就說尋月這些日子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人變漂亮了,閣子裡不少人都好奇得要命,個個都在琢磨這事,卻都不得解。
  當時他就認出那個尋月就是自己見過的女人,但沒聽出過所以然來,又見尋月的確與初見時有了很大不同,更加感覺一頭霧水,這時一聽秦桐說,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麼回事。
  何問荊眼睛略略一轉,笑道:「做胭脂水粉,那可是很講技巧的手藝活,而且要對女人特別有研究才行,倒也不失為一件風雅事。」腦子裡卻不自覺的再次回憶起初次在閣子裡見到的那一幕,真是覺得越想越趣味無窮。
  秦桐扯扯嘴角,他現在哪能研究什麼女人,光是每天天人交戰都夠他受的,卻還是笑笑道:「哪裡,只是對植物草藥一類的多些興趣而已,順便就當賺個飯錢。」
  邊說邊站起來:「天色也已不早,不如下次挑個好地方再續,我也還有些事情待辦,失禮之處可不要見怪。」
  何問荊跟著起身,笑道:「哪裡,這兒現在確實不是個說話的地方,不如改日我遞個貼子到府上,你可不要推辭才好。」
  「不會不會。」
  兩人待要別過,秦桐忽然想起一事:「對了,我要到那個賣金魚陳家走一趟卻不知道如何才能過去,你知道路麼?」
  「哦,看來你很喜歡金魚啊,想去看看?」
  秦桐呵呵一笑:「是有些興趣。」
  「金魚陳家我倒是去過,的確能稱得上大開眼界。這樣,恰好我等會要去的地方便經過金魚陳家,不如捎帶你們過去。」
  「真的?多謝。」
  何問荊隨手將摺扇打開,笑道:「舉手之勞,何必這麼多禮數,這便走吧。只是我今日坐的馬車屬於單座,可能有些擁擠吧。」
  秦桐上了馬車暗暗咋舌,這馬車,說是單座,裡面卻寬敞得容納三個人都不覺擁擠,反而剛剛好。
  車內的一側是車座,對面是張小桌,居然酒水小食一應俱全,何問荊領秦桐坐下,倒上酒邊喝邊聊天,陸伽焰坐在最裡面,至始至終沒說一句話,闔上雙眼閉目養神。他這態度讓秦桐感覺尷尬,又不能明說,只好笑笑表示抱歉。
  何問荊示意自己不介意,目光卻略略飄過去,見到陸伽焰雙眼閉起,卻知道他們兩人的說話他肯定都一句不漏的全都聽全了。於是不著痕跡的往秦桐那湊近些,說道:「金魚陳家快到了,下車後左拐,穿過那條小巷便看得見。他一般不會見外人,你對開門的小僮說是我朋友,應該能行。」
  秦桐壓根沒發覺他的動作,問道:「那裡金魚有多少種?」
  何問荊笑道:「全得很,你想得出來的那裡都有,他還育了不少新種,只是品性有些不穩定,全被他當寶貝似的藏著呢,還沒拿出來亮過相,誰都沒那麼眼福,當今皇上都巴望著呢。」
  秦桐心中一動,問道:「對了,你不是說他是專為皇家養金魚的麼,怎麼他卻沒進宮?」
  「你有所不知,陳家世代為宮廷養魚,宮中的魚自然也由陳家人照料,不過照料的事都 是由他徒弟負責,而他最要緊的事則是培育新種出來。」
  「新種的繁育是個相當需要時間的過程,我記得那個『玉印珍珠』和『朱印珍珠』,便是從他上兩代開始培育起,直到近兩年才漸漸定型。那珍珠,一樣一對兒的放在一塊兒欣賞,可是漂亮有趣得緊。」
  秦桐應道:「可惜我還沒有見過,若是今天能瞧見,倒也算開眼界。」心裡卻已經皺起眉頭,這樣說來,他怎麼才能跟著陸伽焰混進宮裡去見識見識?
  這想法在那天跟陸伽焰提起金魚陳的時候就已經悄悄在他心裡生根,皇宮啊,現代人有幾個人能真正瞧到有皇帝的皇宮的?大概只能那些跟他一樣穿越的人才有這個機會,但也不見得人人都能見得到,不是麼?所以,這個機會,說什麼也不能放過!
  只不過想歸想,擺在眼前的現實卻讓他很頭大,他們跟金魚陳非親非幫主,根本說不上認識,頂多一面之緣而已,要用什麼方法,才能讓他帶著他們進宮呢?

  打劫

  秦桐正在想著,突地聽到何問荊道:「到了。」
  一回神,發現馬車已經停了下來,何問荊指著外面對他道:「從這裡進去左拐,對面就是個小巷,穿過去就能看見,絕不會認錯。」
  秦桐連連道謝,而陸伽焰這時已經下了車,待到秦桐下車時,搭過他的手順勢一帶便將他扶下車。兩人間的動作自然無比,秦桐的神情間也沒有異樣,顯是這動作已經做過很多遍。
  何問荊目光略略一低,與秦桐告別,在馬車重新行起來的瞬間,他見到了陸伽焰瞟過來的眼神,雖然看起來很淡漠,他卻清楚的感覺到其中不言自明的警告,不由習慣性的甩開扇子,苦笑道:「看來還是處在下風了。」
  秦桐與何問荊告別後就急著想去金魚陳那,哪知剛抬腳就聽到陸伽焰說:「你是想去看金魚,還是想去皇宮轉轉?」
  秦桐心中一驚,腳下立刻一絆差點摔下去,撇頭瞧見陸伽焰雙手環胸挑著眉毛看他,說話都禁不住有些打結了:「你你你、你……怎麼知道?」
  陸伽焰伸手拍拍他的臉,說道:「全都寫在臉上了,是個人都會知道。」
  秦桐於是「啊「了一聲也下意識的去摸自己的臉,暗自琢磨難道自己真的什麼都擺在臉上一點也藏不住?
  又猛的原地跳起來,臉上「唰」的湧上一層血色,回句:「知道就知道,有什麼了不起。」掉頭就往小巷沖,那速度看起來就像在逃命。
  一邊逃一邊在心裡不住暗罵:他真是頭豬!看那手過來怎麼也不知道躲開,由著那混蛋拍上來,被拍了也就算了,為什麼他還要呆呆的回應過去,他以前跟女人都沒這樣曖昧過,這不是找抽麼?
  胳膊卻又突的被人拉住,往前衝的力度被強行打斷,一時收不住腳的秦桐來不及剎車,直直的就撞到後面人的胸膛上,隨即他就如遭火燙般的彈出去,緊張得連頭髮都快全豎來,眼睛一瞪道:「拉我做什麼?!」
  陸伽焰指指頭頂上的宅匾,語氣不起波瀾:「到了。」
  秦桐順著他的手指抬頭,發現頭上的匾額正刻著「金魚陳」三個大字,筆走龍蛇匾飾精美,右下還有一行稍小的落款,還有一方大印,只是秦桐書法無能,認了半天也看不出是個什麼東西。不過鍍金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匾下大門高牆,倒是讓秦桐看得有些震驚,一個養金魚的,這排場也真夠大的。
  陸伽焰這時道:「那是當今的皇上題的匾額。」
  秦桐有些吃驚卻沒應聲,只「哦」了一聲就上前去敲門,聽到門內有個稍帶稚氣的聲音問道:「誰呀?」
  他剛準備回話,卻感到陸伽焰突然貼了上來,似乎低著頭,熱熱的氣息就吐在他的耳邊,讓他頸後的皮膚一陣顫慄,然後聽到他說:「你在怕什麼?」
  秦桐很想吼回去:「老子怕個毛!」但他卻發現自己沒勇氣回頭,於是只好僵在那裡咬牙切齒。正好這時門「吱」的一聲被打開,一個十二歲上下的小童咬著糖葫蘆將門打開一線,對眼就瞧到秦桐的那副表情,立刻警覺起來:「你們是什麼人?」
  秦桐趕緊的換上笑臉:「金魚陳老爺子在不在?我一個姓何的朋友指點我來這裡看金魚。」
  小童本想答不在,但聽到他下半句話又有些猶豫,想了會說到:「等等。」便關上門進去通報。
  秦桐實在很想跟進去,眼睜睜見到門關上只能挺直背站在門口等,連脖子都伸得直直的,打定主意不回頭了。而他身後的陸伽焰自那之後倒也沒什麼動作,只是一直盯在他身上讓他感覺如芒刺在背,要多扎人有多扎人。
  時間也在此刻過得分外慢起來,好不容易熬到門再次打開,那小童道:「請進來吧。」
  秦桐連道謝也來不及說一聲,急忙搶前一步走進去,這才偷偷喘口氣轉身對小童道:「多謝。」
  小童點點頭:「爺爺在後院裡呢,我帶你們去。」
  說完含著那枝吃完糖葫蘆的竹籤在前面一蹦一跳的帶路,秦桐這才發現這處宅院雖大,卻沒有造景,架著寬大的涼棚,地上擺滿院中的是一排排直徑約摸一米的大陶缸,中間只留了一人多寬的走道,剛夠轉身。有幾個布衣打扮的人正彎著腰,正在往缸裡灑著些什麼,動作輕柔安靜。
  再低頭一看,原來大陶缸裡全是金魚,各種花色品種,在水中圍著水草悠遊嬉戲,意態十足,有的正搶著吃食,看來那幾人是在餵魚了。待到這樣一路走著看過去,連心都在不知不覺間安靜下來。
  穿過前院中的角門,繞過幾進房舍就是後院,後院比前院更寬廣,擺的大陶缸也更多,左側還修有一個大池,一池濃綠,瞧不清裡面的景象。
  金魚陳正趴在池子邊,頭都快伸到水裡面去,手偶爾在水中撥上兩下,也不知道在搞些什麼。
  那小童幾步跑過去,脆聲道:「爺爺,客人們過來了。」
  陳老頭聞聲從池子邊抬起頭,順手在小童額頭上敲了一記:「告訴過你多少次,竹籤子不要這麼含著,多危險!回頭小心你娘又罵,可別哭著鼻子來找我。」說完就從小童嘴裡將竹籤給拔出來扔到一邊。
  小童嘴巴一扁,摸著頭道:「娘不讓我多吃,我只想多嘗嘗味兒。」
  陳老頭樂了:「你個饞貓投胎,吃的零嘴還少呀。」又在腦袋上拍一記,道:「找你奶奶去,她剛去廚房蒸了桂花糕,這會兒也該熟了,趁你娘還不知道,快去吃幾塊。」
  小童歡呼一聲,撒開腿就跑得不見蹤影,陳老頭這才轉頭,瞧清眼前的人一笑:「喲,原來是你二位,怎麼?領走的金魚是病了?」
  秦桐跟著笑說:「原來還記得我們呀,在下秦桐。」說著往後指了指,道:「他叫陸伽焰。」又擺擺手,回道:「沒病沒病,好得不得了,都大了快兩圈。我就是一直想來瞧瞧,所以才跑過來,可別見怪。」
  陳老頭擦擦手,說道:「自然記得,懂魚的挑魚和不懂的挑魚眼神動作都不一樣,我對在行的都會記得清楚。」
  秦桐笑笑:「其實我也不是很懂,那天買魚也只是為了哄妹妹開心。說到在行,我爸……我爹懂得才多。」
  那可是他爸最愛的消遣,平日裡若是無事,他就會拉著老婆看金魚,攙著袖子親自給魚換水喂食,看寶貝似的蹲在那能蹲上一天。只可惜魚雖然漂亮,媽卻對能抱在懷裡的狗更感興趣,總是看到一半便扔下他自去和狗玩,弄得他哀聲嘆氣直道人不如狗。
  不知不覺想起前事,秦桐心裡一時五味雜陳,聽到陳老頭問他:「那你那魚買回去,老人家可還喜歡?」
  這下心裡更不是滋味,半晌才扯扯嘴角:「家父去年過世了,不過我家小妹倒是喜歡得緊,也是當寶貝。」
  陳老頭這時看到一直在他後面的陸伽焰,笑起來:「記得記得,上月他還在街上找過我,說是妹子過生辰,很喜歡魚,所以又帶回去幾條。」
  秦桐心裡微動,忍不住把頭轉過去,看到陸伽焰正盯著自己,趕緊把頭扭回來,換了話題問道:「陳老爺子,你這一池水是做什麼用的?」
  陳老頭呵呵的道:「你看看。」
  秦桐彎腰,睜大眼睛瞧著,一池子水平靜無波,過了一會兒,水面起起小波紋,一尾只有大拇指大小的小魚突地竄上水面,兩眼不在兩側而是上翻,色澤嫩紅尾鰭飄逸,圓滾滾的,吐個泡泡又潛下去不見。陳老頭這才道:「這是老綠水,專養小魚的。」
  秦桐蹲下去,手指在裡面撥了兩下,這才隱約看見有不少小魚正在裡面游,問道:「這些都是什麼品種的?」
  提到魚,陳老頭立刻津津有味:「這可是新種,不過形還不大穩,體型豐滿的也不多,我估摸著還得再淘兩代才能出精品,名字也未想好,到時再說不遲。」
  秦桐好奇起來:「我能看看麼?」
  「呵呵,當然能,過來瞧瞧吧。」
  說著領著他們往屋子走去,進到東面的一間房,秦桐這才發現原來這房子的屋頂都是給拆了的,換成了編制稀薄的竹篾,陽光絲絲縷縷的漏下來,照著下方的六個大缸。陳老頭走到缸前撈起一隻笑道:「便是這種絨球望天了。」
  秦桐目瞪口呆的看著他手上的那隻魚,體型肥碩圓潤,幾比人的手掌還大,眼睛又圓又大,在陽光下放著光,鱗片晶亮,嘴巴一張一合的,卻乖乖的在陳老頭手中一動不動。
  這還是秦桐這輩子見到這麼「重量級」的金魚,腦中立刻浮現出迷你寶馬和加長凱迪拉克的強烈對比,忍不住伸手摸摸光滑的鱗片:「怎麼能長到這麼大的……」
  他這一摸,那魚立刻就掙紮起來,陳老頭也不抓著,任它扭動身子拍著尾巴「撲通」跳回水裡,說道:「只要好好養地方夠,一般都能長到巴掌大。」
  邊說邊伸著手指逗逗金魚,那幾條立刻過來圍在他手指旁邊:「魚都有靈性的,也會認熟認生。」
  又嘆口氣,接道:「說到這些魚能出來,那還是多少年前的事情,齊家的小將軍那時總是往我這跑來看魚,經常領些回去養。有一次過來說是自己不小心,結果讓魚給雜了,新弄出些小東西,要讓我看看有沒有價值。」
  說著又走到擺在正中的缸旁,輕輕敲著缸壁,秦桐跟過去一看,也是三隻絨球望天,只是體型並不太出眾,也沒那麼大,鱗上的顏色也褪去不少,顯然是年紀大了。
  果然就聽到陳老頭道:「這些魚就是最初剩下的,我就用它們的種慢慢培養起來的,十年,不容易啊。可惜,魚是育出來了,齊家的小將軍卻見不著了……很多時候過來見它們不游不動的趴著,似乎也在念想……」
  秦桐立刻想到了什麼,險些叫出聲,看來這世界果真是小,聽陳老頭的話音,仍是對那些事極為在意的,要是自己能抓住話意往下接說不定就能打動他,那進宮的事情便能有戲,只是想了又想,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又怕弄巧成拙,不敢亂開口,憋出了一頭汗,最後只好作罷,站在那處不作聲。
  目光卻不時轉到陸伽焰身上去,發現他仍舊是一副八風不動的模樣,彷彿這事根本跟他沒有關係一樣,忍不住又想給自己一巴掌,他這是著的什麼急?
  陳老頭這時也已經岔開話題,問他:「秦公子,你還想看看什麼魚?」
  秦桐眼睛一亮,笑著道:「有這個機會自然是都要看看才好,只求老爺子可別藏私才好。」
  陳老頭哈哈大笑:「當然不會,跟我來吧。」
  接下來由陳老頭帶著,在他的前院後院和幾間養魚的屋子裡全轉了個遍,待到出來已經是傍晚時分,秦桐一時見獵心喜,又買了兩尾水泡眼,自然還是陸伽焰掏的銀子。
  結果陳老頭說水泡最好單養,於是又抱了個缸,淘上水再將魚放進去。那傢伙什自然重得要命,秦桐是不會拿,陸伽焰一彎腰就輕鬆抱起來,兩人打道回府。
  陳老頭家離他們住的地方頗有些遠,秦桐早就覺得有些累了,可一看陸伽焰抱著那麼個大缸還走得輕鬆自在,就覺得有些憋氣,打消了僱馬車的念頭,決定就這樣走回去。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往回走,秦桐走不快,陸伽焰抱著個大缸又很惹眼,這一路硬是賺足了回頭率,弄得秦桐滿心後悔又更加不甘心,這樣自己給自己又找氣受又找累受也不知道是為的哪般。
  等到好不容易走回去,他已經累得連話都不想說一句,飯也沒胃口吃,草草洗了個澡就直接趴到床上去。
  正睡得迷迷糊糊,感覺眼前似乎亮了一些,勉強眼眼發現是陸伽焰在點蠟燭,一看窗外,已經黑透。
  陸伽焰見他醒過來,將桌子上還冒著熱氣的飯菜遞給他:「給你留的。」
  秦桐爬起來埋頭吃飯,吃到一半,似是想起什麼,對陸伽焰道:「你那時為什麼不說話?」
  「說什麼?」終於捨得跟他說話了。
  「當然是說十年前的事和你現在的打算。」
  「我還沒想好。」
  秦桐飯也顧不上吃了:「那麼重要的事你居然還沒想好?!」
  「既然重要自然要多想想,再說晉揚那裡我們也還沒下手,等找到書信一類的證物再說不遲。」
  秦桐想想也有道理,正準備接著吃飯,又猛然抬頭:「我的錢呢?」
  「存起來了。」
  「?」
  「那麼多錢天天帶著也不方便。」
  「那東西給我。」秦桐伸手。
  「什麼東西?」
  秦桐沒好氣:「這時代沒存摺或者銀行卡,那也總會有個憑證什麼的吧,不然要取的時候怎麼取!」
  陸伽焰自身上摸出一面小銅牌遞過去,秦桐接過左看右看,那銅牌正面背面全一個樣,除了裝飾的花紋和正中「大通銀號」四個大字外再無其它,憑這個東西,那豈非是個人都能取走錢了?
  「這個東西要怎麼用?什麼記號都沒有我怎麼憑它取錢?」
  「這裡面有個暗扣,撥開自然就有記號。」陸伽焰說到這裡停了一停,然後再補上一句:「還有,沒有我的印章,你就是拿著它去,銀號也不會把錢給你。」
  秦桐瞪眼,猛的掀掉飯碗跳起來大叫:「憑什麼?!那錢是我的!」碗砸到地上,發出「砰」的一聲,剩下的飯菜灑了一地。
  陸伽焰平靜以對:「你能保證你不掉銀子不掉銀票不掉那個銅牌?」
  ……
  於是秦同學很倒霉的被陸某人光明正大的打劫了,氣得三天消化不良。

  八卦(補完)

  買完樓,接下來就要考慮裝修的事情,秦桐腦子裡想法是很多,但一樣樣擺出來後發現都不太符合實際。
  找建材從古到今都是個體力活,而且古代的條件畢竟有限,沒有那麼多的裝修材料給他做選擇,整棟樓也是木製結構,不能像現代的框架結構房子一樣大動干戈,所以儘管廳中的那幾個頂柱讓他看著很礙眼,卻一個都不能拆,讓秦桐很是煩惱。
  想來想去,他最後決定請木工在表面雕上花紋,但說到用哪一種花紋又讓他猶豫不決,結果事情就這麼一直耽擱下來。
  天氣也開始一天天的熱起來,城裡到底不比山中,雖然夜晚會稍微涼爽點,白天卻熱得讓他受不了。
  秦桐本就又怕冷又怕熱,冬天就已經覺得難過卻好在有地熱。但夏天這裡一沒空調二沒山風自然覺得更加難受,一犯懶,索性就將裝修的事給放了下來,反正買也買了,又不是花的自己錢,也不那麼心疼,乾脆就放兩個月,等天氣轉涼再說。
  這段日子他就窩在家裡,除了靜等生意上門便什麼也不做,只將屋子裡全掛上厚簾,白天統統拉起擋住熱氣,晚上連看著燭火都覺得熱,於是連蠟燭都不想點,直接搬張椅子去院子裡坐著乘涼,偏偏院裡蚊子多,他又覺得點驅蚊草煙太大,只能一把扇子拿在手裡又是扇涼又是撲蚊子,趕不盡殺不絕,弄得他苦不堪言,才知道原來自己原來這麼招蚊子喜歡,不由愈發的懷念起山中舒服悠閒的日子。
  而且每次他看到陸伽焰就更來氣,連著著嫉妒得要命。那傢伙,冬天是那副打扮,夏天還是副打扮,彷彿天氣的變化跟他無關,而且每次在他被蚊子咬得苦不堪言時,那人明明也離他沒多遠卻連眉毛都不動一下,就像那些蚊子根本不存在。
  也因為這,本來打算什麼都不做的秦桐最後挑了幾樣驅蚊的植物和著那些花露費去不少心思配成一方驅蚊花露,自己一試效果大好,心情暢快下立刻就將尋月找來,將那個花露交給她瞧,又多做出了幾種香型來,很快的便賣到幾乎脫銷。
  銀子嘩嘩進帳是件很爽的事,但做花露的過程就很痛苦了,秦桐受不了蒸餾的時候在爐子前久待,根本連進都不願進,小桃和周嫂有時忙不過,於是他就乾脆指使陸伽焰和江歧去看爐子,自己則躲回房裡,美其名曰「新品開發」。
  這天傍晚時分尋月送銀子過來,秦桐留她吃飯,晚上難得的點起蠟燭坐桌前數銀票,正數著,陸伽焰端了兩個碗進來,看他一眼,說道:「都點三遍了,你就是再點三遍,它也不會多出幾兩來。」
  秦桐哼一聲:「精打細算是美德。」
  陸伽焰嘴角扯動一下:「原來你也會精打細算。」
  秦桐對於這句直接忽略,從陸伽焰手上搶過一個碗先喝上一大口,裡面是燉得剛好又在井水裡鎮過的銀耳羹,在這沒有冰箱連冰塊都極其難得的地方這已經算得上難得的享受。
  小桃跟在陸伽焰後面進門,手上拿著幾個瓶子道:「大哥,這是新做出來的,你看看。」
  秦桐見她小臉被熱氣蒸得通紅,掛滿了汗珠,心裡有些心虛,將她拉過來順手操起扇子搧風,說道:「趕快休息下,熱吧?」
  小桃衝他一笑:「還好,不覺得很熱。」
  秦桐見陸伽焰放在桌子上的另一碗還沒動,於是順手就拿過來遞到小桃面前:「一身汗還說不熱,這還是冰的,先喝了。」
  小桃趕緊的道:「我喝過了,真的。」
  秦桐不由分說的將碗塞給她:「什麼真的假的,叫你喝你就喝,這東西女孩子就該多吃點,對皮膚身體都好。」
  陸伽焰給自己倒杯涼水:「喝吧,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歡甜的。」
  小桃的臉似乎更紅了,應一聲就端起碗一口一口慢慢喝下去,其間還不忘問道:「大哥,你看看新做出來的怎麼樣?」
  秦桐將那幾個瓶子打開,仔細聞聞,然後笑著對小桃說:「真不錯,味道搭配得也好,照這樣沒多久你就能當師父,我退休就好。」
  小桃本有些恢復的臉色在聽到秦桐的話後又「騰」的紅起來,額頭上的汗密密出了一層,連連擺手:「怎麼可能,大哥你可別拿我尋開心。」
  秦桐拉她坐下,又給她搧風:「你個笨丫頭,我哪是尋你開心,自然是說實話,我本來就不是個勤快人,如果不是被環境逼的,自然是得過且過。以後這攤子交給你我也放心,你要想賺銀子就繼續做下去,你要覺得賺夠了,關了也行。」
  說到這裡哈哈一笑,接道:「再說了,我還怕你不養我麼?只怕到時候你見到我天天清閒,整日的養魚養狗,自己卻忙個半死,恐怕要恨我故意拉你上賊船。」
  小桃被他的幾句話逗得笑起來:「大哥,你是老頭子麼?也不怕閒得慌。」
  秦桐臉一板,摸摸下巴:「跟你比起來我自然是老頭子,自然得閒著。」
  兩人正在打趣,又進來一個人,秦桐抬頭一看原來是江歧,此刻他還是易容成的錢伯模樣,卻掩不住滿臉的憔悴,走進來直接就趴到桌上拚命嘆氣。
  秦桐於是轉頭對小桃道:「小桃,你也累了,還是早些回去休息,明天要忙的事情還多的是。」
  小桃乖巧的點點頭,給眾人道過晚安就端著兩個空碗出去了。
  江歧這時也將易容的東西給抹去,還是半死不活的趴在桌子上,哀哀叫道:「累死了累死了,老子今天打死也不去了,我要睡覺!」
  秦桐奇怪道:「誰不讓你睡了?」
  江歧翻白眼:「你們兩個!一個白天要我看火,一個晚上要我去監視,我又不是神,哪能□有術。」
  接著抱起茶壺倒水進胃裡,好半天才一抹嘴道:「不過,照這樣下去,再過不久我就算成不了神也能成仙,到時別忘記給我燒紙錢。」
  陸伽焰的語氣聽不出起伏:「那些人都死光了,得勞動你親自來?」他還不知道自己能有本事指使得動江大爺。
  江歧嗆了一下,隨即放下酒壺摸著鼻子道:「這……你也知道我喜歡看八卦……那個……」
  陸伽焰只拿眼睛斜了一下沒理他,秦桐卻好奇起來:「八卦?什麼八卦?」
  一說到這個,江歧立刻就精神起來,坐直身子一臉神秘的開口:「那八卦啊,自然是跟晉揚有關的。」
  再喝口茶,然後繼續:「說起這個人,白天裡真是一副道貌岸然將軍樣,不過到了晚上嘛,嘿嘿……」
  秦桐立刻升起不好的預感,但還來不及阻止江歧就逕自說了下去:『真沒想到這傢伙最大的愛好居然是逛窯子,挑的也都能算是上品,估計是在邊關呆得久了太缺女人。」
  「這還不算,找女人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不過我沒想到的是他居然是個喜歡動傢伙的主,今天鞭子明天蠟燭,或是來天再刻個花,我看了這麼多天都不帶重樣的。」
  秦桐的臉已經開始黑了:「你看這些做什麼?」想不到自己居然認識個偷窺狂,心裡不由感覺一陣惡寒。
  江歧眨眨眼,攤手道:「沒辦法,我一開始也不想看的,本來是打算從他那裡找找有什麼能當他罪證的事物,也想查查還牽連了哪些人。」
  「但從付元和他底下的那幾個殺手死後他變得很是機警。家裡已經找不出什麼來,我懷疑那些東西要麼他時刻帶著要麼便被他轉移了藏起來,於是想跟蹤著找機會,沒想到給我看到好幾齣好戲。」
  「然後嘛,然後我就沒忍住,一直跟了下去,想看看他能玩出多少種花樣。可這東西吧,初看是挺刺激,不過看多了倒也有些膩,而且也跟累了,就先打發別人盯著,我還是歇歇再說。」
  秦桐忍住鄙視他的衝動:「你就打算跟我們說這些?」
  江歧又趴了下去,攤攤手:「當然是要來跟你家的那個報備一聲,省得他以為我只吃閒飯。」
  秦桐很想說你就是個吃閒飯的,但江歧卻搶先一步,突地從桌子上撐起胳膊,笑得滿面邪惡:「哎,我想起一件事。」
  「說起來,晉揚玩的那些花樣也算挺有好玩,只要下手有個輕重便成了情趣,要不要你們也試試?我就辛苦點,幫你們弄些道具過來,當然,費用全免,沒別的要求,用後告訴我效果如何就成了。」
  秦桐反射性的從桌子上跳起來:「滾!」
  而陸伽焰早就拎過了江歧的後領,直接拖著他走到門口扔出去再「啪」的一聲合上門。
  江歧在外面猶不死心,使勁拍著門板叫道:「喂喂喂,別這樣呀,我這多好的建議,你們就考慮考慮,如何?」
  秦桐瞪著門板,牙咬得喀喀直響,空氣的熱度加上自身的溫度讓他感覺自己都快燒起來,恨不得透過門板用目光在江歧身上戳上大大的幾個透明窟隆,尤其是他的腦袋,最好也來一個通通風!
  偏偏眼角的餘光瞟到正站在門邊的陸伽焰,讓他感覺更加慌起來,一見陸伽焰似乎動了動,趕緊的一口吹熄桌上的蠟燭:「我累了,睡覺。」
  突然而至的黑暗成功的遮掩了他的表情,卻也讓一時不適應的眼睛瞧不清腳下,慌忙轉身的同時腳絆到了桌腳,避讓間又撞上一旁的椅子,本來還能勉強站著的平衡立刻不保,「啊」的一聲仰面往地上栽下去。
  還沒等他掉到地上,腰帶就被人拉住提起來,不出意外的撞到陸伽焰胸膛上,夏天讓他有那體溫似乎更高的錯覺,熱熱的熨在自己身上:「上次你還沒回答我,你在怕什麼?」
  秦桐覺得自己耳朵快燒起來,急忙伸手去推他:「我哪有怕什麼?我站穩了,你可以放開了,熱。」
  纏在腰間的手沒有鬆開,陸伽焰正過他的身子,強行將他的臉轉過正對他的目光:「不怕?那你對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秦桐咽嚥口水,眼神四處亂飄:「我怕什麼。」
  陸伽焰哼一聲:「這還沒點蠟燭你都不敢看我眼睛,還說不怕?」突地又低下頭,說道:「你在心虛?為什麼?還是說……」
  秦桐大叫一聲:「啊!」
  那一聲成功打斷陸伽焰還未出口的話,趁他一愣之際秦桐掙出來就往門口跑:「我忘了給狗換喝的水了。」
  廚房旁邊的柴房被隔出一個小間,長大了的小哈和大馬就住在那裡,秦桐摸著黑跑過去,蠟燭也不點,蹲到兩隻狗旁邊連連嘆氣。
  小哈和大馬本已經睡了,又被驚醒,兩對眼睛在黑暗中幽幽發著綠光,一見是秦桐,便又躺下去,眼睛半睜半閉的享受著秦桐的撫摸,那點光源便又黯淡下去。
  秦桐蹲得累了,索性就坐下去,揉了揉它們此刻被養得油光水滑的皮毛,悶道:「還是你們好,吃飽睡睡飽吃,我怎麼就沒這樣享福的命!」
  他只覺得自己腦中如同一片亂麻,完全搞不清自己現在的想法,但有一點卻不得不承認,陸伽焰已經開始在他心裡佔據越來越多的位置,雖然進展緩慢,卻在逐步蠶食擴充著自己的領地,到了快無法忽視的地步,或者說,根本就已經無法忽視了。
  這間小房四面倒是通風,秦桐待在裡也不覺得悶,過了好一會兒看看天色,發現已近半夜,這才磨蹭著回去,心裡卻在盤算反正現在天熱,不如打地鋪睡覺,又涼快,還不用睡覺都對著那人心神不寧的失眠,實在是一石二鳥。
  輕手輕腳的打開門,眼睛雷達似的掃過一圈,確定屋裡沒有任何動靜,才做賊般的溜進去,從衣櫃裡拎了床薄被鋪在地上,秦桐便悄悄摸近床邊想將自己的枕頭拿下來,哪知手剛剛伸出去就被拉住,隨即一股大力將他拉向床上,又是一陣天旋地轉,身上一重,等重新回神時已經被壓住。
  「你幹什麼?滾開!」
  「哦?是你呀,我還以為是什麼小偷。」
  秦桐氣不打一處來,小偷?狗屁!「是小偷你還會往床上拉?鬼話,給我滾起來!」
  陸伽焰紋絲不動,還伸手在他臉上捏上一把:「你有時候真的挺聰明的。」
  秦桐「啪」的把那大爪給拍下來:「我聰不聰明關你什麼事,放開我。」
  陸伽焰指指床下:「那東西是什麼?」
  「當然是因為熱,我要打地鋪!」
  「熱?你倒真是嬌貴得很,既怕冷又怕熱,這天氣能讓你滿意的看來是沒幾天。」
  「廢話,以為人人都像你啊,滾開滾開,我要睡覺去。」
  陸伽焰的手突然貼向他的脖子,問道:「這還熱不熱?」
  那手冰涼,完全沒有往日的溫度,秦桐驚訝道:「這是怎麼回事?」也就在這時,突然覺著陸伽焰的體溫降了下來,涼涼的感覺如同冰枕,一時間倒也忘了再叫陸伽焰滾起來。
  陸伽焰的手不著痕跡的往下滑:「沒什麼,只是我練的功內力陰寒而已。」
  秦桐眼睛一瞪,練功居然還真能當空調使,不知道他現在開始學算不算晚?突然又想起來一件事:「等等,那你冬天怎麼那麼熱的?」
  陸伽焰的手已經挑開他的扣子,回答道:「那是我平時的體溫,都這麼長時間了你還不知道嗎?」
  秦桐一怔,那句話在他想來曖昧太多,隨即覺得自己臉上又有發熱的跡象,更顧不上陸伽焰的動作,撐著手臂就要起來:「你體溫怎麼樣關我什麼事,不知道正常。還壓著我做什麼,起開!」
  陸伽焰開始在他的鎖骨上劃著圈:「你難道不覺得睡床上比較涼快。」
  「要比涼快當然是打地鋪!」
  說是這樣說,睡地上到底不比床上舒服,秦桐瞄瞄鋪在地上的薄被,又下意識的碰碰陸伽焰,而且……真的很涼快!
  陸伽焰一眼看出他的猶豫,乾脆就摟過他躺好:「行了行了,就這樣睡吧,睡地上,明早起來你肯定要叫腰痛背痛。」
  第二天
  「這是怎麼搞的?!」怒吼。
  「我哪知道。」平靜。
  秦桐蹦起來:「你敢說不是你?!」
  「不是。」
  「你練武的,有動靜你怎麼可能沒有醒!」再次怒吼。
  「練武的也是人,不是神仙,睡著了自然什麼都不知道。」還是很平靜。
  秦桐懶得再理他,手忙腳亂的把衣服拉上,臉色鐵青一片,昨天明明睡覺時還好好的,醒來卻發現兩人的上衣居然全都不翼而飛,想不尖叫都難。
  整理好衣服,沉著臉一把推開陸伽焰,秦桐發誓:就算腰會斷,他也要打地鋪!

  交鋒

  後面的幾天秦桐果然就打起了地鋪,只是每天晚上明明是在地上睡的,早上起來的時候卻總發現是在床上,陸伽焰每次在他醒來時總會挑起一邊的眉毛,那模樣壓根就表明自己沒動手,是他自己爬上來的。
  秦桐先是對他的反應將信將疑,到最後卻漸漸開始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夢遊症,於是陸伽焰道:「秦少爺,看你也不是能打地鋪的命,何必逞強,直接睡床不就行了,總是半夜又爬回床上來,你就不累麼?」
  古代地面多以青磚或大理石鋪地,平整是平整,寒氣卻是很重的,夏天一開始躺上去還會覺得涼快,時間稍長便會覺得關節疼,秦桐這幾日也早被弄得苦不堪言,直想再這樣睡上幾天只怕風濕是跑不掉,陸伽焰這樣一說他當即就找到台階下,先是故作不甘,再然後妥協道:「說得也是。」
  於是又開始睡床,像上次那種衣服不翼而飛的事情也再沒發生,又有個大冰枕,每天睡得不能不說舒服,他又是天生少爺命,一享受起來就更加不會去吃苦,甚至開始覺得陸伽焰還不錯,冬暖夏涼的,實在是很好用。
  這種想法一開始有就不可收拾,秦桐也越來越習慣起陸伽焰的存在,而這種習慣也開始佔據他生活越來越多的份量,等秦桐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再難逃避。
  天氣是一天比一天熱起來,秦桐也更加的懶得出門,這天收到幾封信還有連帶的賬本,全是各處的鋪子裡寄來的,因為天熱,他也不想讓他們頂著大太陽趕路,乾脆就讓直接寄信,雖然慢點,但也不礙事。
  趴在床上,秦桐一邊使勁扇扇子,一邊看著手上的信,薄薄的信紙被他扇得飄忽,看起來有些吃力,但扇子他又不願放下,只得腦袋跟著信紙忽左忽右。
  小桃在旁邊看得好笑,從他手裡接過扇子幫他搧風,秦桐這才兩手拿著信紙安安穩穩的看下去,等到看完,兩手抱頭大叫:「怎麼有這麼多的稅呀!」
  小桃對這些不懂,將那些東西接過來一看,覺得頭昏眼花:「這都是什麼?我去問問娘。」
  正好陸伽焰進來,問道:「什麼事?」
  小桃將那疊信給他,說道:「這什麼這個稅那個稅的,我們都不懂的。」
  陸伽焰接過來只看了一眼就說:「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一開始的時候官府沒注意,稅自然只按普通的交,等到覺得生意好,自然稅就重了,就是沒有那些稅他們也會硬編些出來,不需要懂,一種解決辦法,交錢,交法卻分兩種,要麼老老實實交,要麼走走關係,讓以後收得少些。」
  秦桐最頭疼這種事,以前就是因為這個所以才老逃避著不想接手家裡的那個攤子,在這裡來開店的時候發現沒那麼多事才決定把店開下去,結果居然又來,看來無論在哪,這店都不好開。
  秦桐在床上翻個身,煩道:「開個店怎麼這麼煩,乾脆都關掉!」
  小桃嚇一跳:「大哥?!」
  秦桐見她被嚇到,連忙安慰道:「我也就是說說,別在意,其實關掉也沒什麼,全都轉成我們現在的方法,不也挺好,不開店不掛牌,稅都不用多交了。」
  陸伽焰把信紙遞過來:「你當哪裡都能找到像尋月那樣的***?這次算你運氣好,可不見得次次都好。」
  轉頭對小桃說道:「小桃,家裡有沒有解暑的東西?幫我們端點過來好不好?」
  小桃一笑:「自然有的,娘早上熬的酸梅湯已經放井水裡冰著了,我去看看。」
  陸伽焰等小桃出去,才繼續道:「還有,關店的事情現在還不是最要操心的,要交稅,就得有人頭,你是老闆,自當出身份文碟去報備,你還是先操心這個吧。」
  秦桐一下就從床上爬起來,眼睛瞪得溜圓,失聲道:「身份文碟?!」
  見陸伽焰點頭,他又去抱頭:「怎麼會有這種東西?電視上小說裡可都沒說過啊!」古代也得有身份證,這不是要了他的命麼。
  陸伽焰眼角略略上揚,說道:「怎麼沒有,凡新生的人口都得去官府上報,上戶籍發身份文碟,不然朝廷怎麼統計國內狀況。」只是古代的人口流通性相對不高,查驗得沒有那麼頻繁罷了。
  秦桐頓覺頭大如斗,他一穿越來的黑戶口,見不得光,哪裡去弄什麼身份文碟?正在頭疼,腦中卻靈光一現,立刻抓著陸伽焰:「你去給我弄個!」
  陸伽焰低頭看看又揪住自己衣領的手:「我上哪給你弄?」
  秦桐抓得更緊:「少來,你絕對能辦到,不然你哪能天天光明正在走在大街上!」再說了,電影裡的殺手,誰不是用的假身份證,要他們弄個過來肯定不算難事。
  陸伽焰目光閃了閃:「你又怎麼知道的?」
  秦桐仰起下巴:「電影。」
  又是電影,看來這叫電影的東西還真能教人不少東西,只可惜他沒有那個運氣能看看,陸伽焰眼睛轉了轉,說道:「我是能弄,不過我為什麼要幫你?」
  秦桐跳起來:「你憑什麼不幫我?」
  陸伽焰眉眼間笑得很張狂,回問道:「是啊,我憑什麼要幫你?」
  秦桐張了張嘴,硬是憋不出一個字,臉色忽青忽紅,眼見陸伽焰笑得更加張狂,秦桐頭上都快冒出煙來,忍不住揮拳:「姓陸的,你個混蛋!」
  小桃這時正端了兩碗冰好的酸梅湯進來,一見眼前的情景急忙將碗丟到桌上,急道:「剛才還好好的,這是出什麼事了?」
  陸伽焰輕輕鬆鬆就將秦桐的拳頭扣住,順手將他拉下來,還不忘回小桃的話:「沒什麼,天氣熱,你大哥火氣大,趕快把酸梅湯端來給他降降火。」
  當著小桃的面秦桐發作不了,臉上被火氣燒得通紅一片,小桃看他火氣果然很大,立刻就將兩碗酸梅湯端給他:「大哥,你多喝點。」
  秦桐也不客氣,把兩大碗全數倒下肚,然後對小桃道:「還要。」他的火氣不是區區兩碗酸梅湯就能澆滅的。
  等小桃再出門,秦桐轉頭對陸伽焰,深呼吸然後開口:「我付錢。」
  陸伽焰坐下來,手指輕巧的敲敲桌子:「錢不是萬能。」
  秦桐閉眼,心裡默念冷靜冷靜忍耐忍耐,反覆數遍後再睜眼:「那你到底是要怎樣。」
  陸伽焰的表情是真的很欠揍,至少在秦桐看來是如此,他回答道:「很簡單,就剛剛的問題,你回答得我滿意了,我自然就幫你。」
  這下,再冷靜也沒用了,秦桐暴跳:「你卑鄙!」
  「回答錯誤。」
  忍耐也宣告用磬,秦桐沖上去掐住陸伽焰的脖子:「你給我去死!」
  門口傳來小桃的一聲驚叫,然後聽到她跑出去大喊:「娘,娘,還有錢伯,你們快來啊。」
  秦桐一驚縮手,陸伽焰聳聳肩:「這下事情被你鬧大了,你打算怎麼收場吧。」
  那副事不關已的模樣讓秦桐咬牙切齒,恨不得真咬下一塊肉來,只是他現在對解決這場風波束手無策,一時有些心慌起來。
  外面已經能聽到江歧的聲音,正在問:「小桃,你大驚小怪的大叫什麼呢?」
  「我哪有大驚小怪,大哥發瘋了,掐著陸哥哥的脖子叫他去死,我怕出事。」
  秦桐聽得嘴角直抽抽,他發瘋?這小丫頭的眼神真是有問題,該去配副眼鏡!外面的江歧也同樣聽得嘴角直抽抽,怕?這有什麼好怕的,這叫情趣啊情趣啊,小丫頭就是不懂事,都不知道偷偷拉他來,這樣大喊大叫的,他的戲可是全黃了。
  周嫂這時也過來,正在問小桃:「怎麼回事?」
  陸伽焰還安坐在那裡,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秦桐卻感覺那像招魂鈴,眼見著越來越近,讓他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給埋起來。
  「這樣,一個問題,兩件事我都把你解決了,如何?」
  秦桐瞧見人已經都往都裡來,咬牙道:「算你狠!」媽的,不就是說什麼關係,他一個現代來的大男人,說就說!
  只是真要說,又覺得自己體溫直往上竄,秦桐下意識的擼擼袖子,終於答道:「什麼關係?不就是床上關係。」這個,大概也算玩了文字遊戲吧。
  小桃這時已經走到門口,又是一聲驚叫:「大哥,你還沒打夠?」連袖子都捲起來了,這可怎麼辦?
  陸伽焰在聽到秦桐的答案時,臉色卻沉了下去:「就這?」
  「又幹嘛?難道我說得不對?」
  看他不自在的把頭撇到一邊又扭回來,惡狠狠的道:「我答了,你給我辦事!」
  陸伽焰站起來,也罷,也不能說他答得不對:「這次就算了,下次想過關,可不會這麼容易。」
  還下次?秦桐忍不住對他比個中指:「你做夢!」
  他正對著門口,小桃只能看見個背影,見他又舉手,趕緊的衝進來:「大哥大哥,有話好好說。」還不忘將他的右手一把拉住。
  秦桐直翻白眼,掰著小桃的手指想將她的手給拉下來:「我哪有動什麼手,你看看清楚,他身上可什麼傷都沒有。」
  江歧進門,「唉喲」一聲:「什麼事鬧得這麼凶啊?」
  周嫂跟在江歧後面,對這些事自然有些感覺,也沒作聲,過去幫著秦桐把自家女兒給拉開,才道:「好了好了,聽你大哥慢慢跟你說。」
  秦桐揉揉手臂,這小丫頭力氣還真大,接道:「早說沒事了。」
  江歧卻不死心,繼續問:「那怎麼鬧那麼大動靜?二少爺,我年紀大,可經不住你們年青人這樣折騰。」
  秦桐心裡問候了他十八遍,老人家?老個屁,他要老人家,那自己豈不是得躺到棺材裡去?
  陸伽焰這時才開口:「沒什麼,說話鬧著玩而已,只是逗得有些過了,有人炸毛。」
  頓時,三雙眼睛全齊齊盯到秦桐身上,江歧先咳一聲,踱過去,拍拍他肩膀:「二少爺,你也大了,可別老是小孩子脾氣。」然後慢慢走出去。
  周嫂對著秦桐看了兩眼,嘆口氣,轉身對小桃道:「走吧,一會幫我準備晚飯去。」然後先走了。
  小桃低著頭,走到秦桐前面,臉上燙得可以煎雞蛋,支吾半天,也沒說什麼話,直接就跑了出去,留下兩碗酸梅湯還擺在桌子上。
  秦桐呆呆的目送他們一個個離開,好半天恨恨瞪著陸伽焰:「你、你……」只覺得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只差一點就要爆血管。
  陸伽焰略略彎腰:「我怎麼了?」
  秦桐呼呼出氣,猛的出手將陸伽焰推開:「算了算了,老子大人不和小輩計較。」又將桌上的酸梅湯一掃而光,「咚」的放下碗:「別忘了,還有我的身份文碟!」轉身出門,他得去喂餵魚,好修身養性,雖然他最想做的,還是關門放狗!
  大人?小輩?陸伽焰挑眉,看來以後他要做的事情還很多。
  不過幾天後,陸伽焰就帶給秦桐一個硬皮本子,說道:「你可要收好了,弄掉了就好好想想怎麼求我吧。」
  秦桐將本子搶過來:「就算掉了官府裡也會有備份,我還求你做什麼!」
  本子表面用的布紋壓花,做得倒是很有質感,手掌大小的對開式,打開一看,跟現在的身份證差不多,除了沒那一串號碼,別的東西倒是一樣,只不過生日用的是當地的計年法,他沒概念,索性也懶得管。
  有了這個身份文碟,秦桐就得開始頭疼稅收的事情,他最不擅長與那些「政客」打交道,這所謂的官府估計也差不多,這還不論,這大熱天的,難不成還要他再跑回去一處一處的應酬,那還不如直接殺了他。
  但一想到要交那麼多錢,又覺得心疼,那可都是血汗錢,多少人一起努力才有的今天,就這樣白白交出去說什麼都不甘心!
  這樣煩了三天,秦桐終於想起一個人來,興奮道:「我怎麼就把他給忘了?找他幫幫忙,應該好解決得很。」
  旁人還有些疑惑,陸伽焰卻立刻想到了:「你要去找何問荊?」
  秦桐連連點頭:「當然是他,我們認得的人裡就他的生意做得大,說到和那些人打交道肯定也有時候了,手腕自然也有,叫他幫忙,肯定沒錯!」
  江歧目光閃了閃,說道:「二少爺,我們和他的交情也不錯深,就這樣叫人幫忙,不太好吧?而且,他真肯幫嗎?」
  「放心吧,他肯定會幫。」說著斜眼看看陸伽焰,續道:「他跟某些人不一樣,不會老拿著軟脅要挾人。」
  陸伽焰不語,眉頭微微皺起來,那個何問荊,自然不會那麼單純,又看看秦桐,這個呆子,自己都說他有手腕了,怎麼可能還是個善良之輩?他這樣又傻又笨,偏偏又讓人覺得聰明,能教養出這樣的傢伙來,估計他家的父母也能稱之為寶貝了。
  而秦桐已經揮筆給何問荊寫了個貼子,裡面大略說了事情的經過,再邀他小酌,而地點,還是選在了那家的小室裡。

  孰親孰遠

  因為白天天熱,所以秦桐把見面的時間定在晚上,他也不急,等日落才慢慢走過去,以前出門不是車就是飛機,而現在,他發現自己更加喜歡走路,覺得是一種很不錯的享受。
  夜幕初降華燈初上,沿街的店家挨家挨戶的燃起了高掛門前的燈籠,眼前漸漸被點亮,街道人流突然就顯現出與白天不同的風貌來。
  每次這樣的情景都會讓秦桐覺得自己更像這時空的一個看客,看著這個遙遠時空中人們的喜怒哀樂,可是儘管那些都與自己無關,卻又那麼真真切切的能感受得到,這實在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都說人活一世,他也不相信什麼來世今生,但現在,他想,自己說是活過兩世恐怕也不為過。
  何問荊比秦桐先到,也沒在小室裡坐著,而是逕自在店門前站著等他,看他過來立刻就迎上去:「秦兄原來是喜歡看夜景麼?」
  秦桐不好意思的笑笑:「只是想散散步,久等了嗎?不好意思。」
  何問荊也是笑容滿面:「也沒有等多久,不過,不知道你吃過飯沒有,我自作主張點了酒菜,一會就能上上來。」
  秦桐連連擺手:「哪裡哪裡,剛好我沒吃飯,進去吧,邊吃邊聊。」
  何問荊擺個請的手勢便帶著秦桐來到小室,青紗的小宮燈裡點著蠟燭,火光透過薄紗將小室照得有些朦朧,桌上已經擺了六菜一湯,外加一隻白瓷酒壺和兩隻配套的酒杯。桌邊的窗戶仍是開著,窗外遠處的燈籠只剩一個亮點,相反倒是飛舞在花草間的螢火蟲的光亮格外分明,伴著偶爾幾聲蟲鳴,飄移的光點如夢似幻。
  秦桐的心情還有些沒有調整過來,突然看到紅木桌上擱著的青花鏤刻盤和白瓷酒具,青紗燈下因為微微的熱氣更顯朦朧,帶著層淺淺的光暈,更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何問荊見他有些發呆,不由笑著問道:「怎麼,這些不合胃口?那我著人換一桌過來。」
  「啊?什麼?不用不用,這些挺好的。」
  秦桐說著坐下來,這才有心情去看那一桌的酒菜,有些咋舌,盛菜的盤子美輪美奐,裡面的菜式更是沒見過,酒雖還沒喝,但陣陣飄出的香味已經能醺得人微醉了。秦桐一見下意識的就開始在心裡算起這樣一桌大概得花多少銀子,這種習慣,不知不覺就已經養成,連他自己都還沒發覺。
  何問荊舉手給兩人倒上酒,先敬一杯,秦桐喝過後道:「酒還是少喝點為好,不如就邊吃邊談。」酒對他的教訓太過深刻,對於酒 ,還是能不喝就不喝的好,不如喝茶。
  何問荊聞言放下酒杯,心裡多多少少覺得有點可惜,但還是道:「也有道理。對了,你在貼子裡說的事情,能不能詳細點給我說說?我也好看看有什麼能幫你的。」
  秦桐立刻精神一振,將事情給何問荊說了一遍,然後道:「我做生意也才只是剛剛開始,對於這些打通關節的事情不得要領,還請何……問荊你多幫幫忙。」
  何問荊目光微動:「沒什麼,小事一件,你把哪幾個地方告訴我,我正好這幾天對賬,順便給那裡的管事交待一聲,讓他們去走走,也就是了。」
  說到這個,秦桐記起來件事,於是道過謝後就問道:「還有一事我想問問。」
  「但說無妨。」
  秦桐眼中升起少許的興奮:「不知道你除去在本國中有的不少產業,那在別國有沒有?」
  「怎麼?你還想在鄰國也做生意嗎?」
  秦桐連連點頭:「那是自然,這種想法怕是個做生意的都會有,就是不知道好不好開。」
  何問荊放下筷子滿臉驚訝,問道:「不知道?這可奇了,秦桐,難道你對如今的各國形勢一點也不清楚?」
  秦桐暗自嘆口氣,只得回道:「我以前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得過且過而已,所以對這些都不在意,現在這樣問出來你可別笑我。」心裡卻越想越氣,要不是陸伽焰那個死混蛋老拿喬,他犯得著這樣去問別人麼。
  何問荊「哦」了一聲,並未回答秦桐的問題,反是向窗外望瞭望,才道:「這些國家之間的事情說來有些複雜,現在天色也晚了,若等我說完,怕是都要天亮,你不介意在這裡坐一晚上?」
  「啊?怎麼會有這麼麻煩?」
  「現如今各國之間的關係都是以往那些陣年舊事堆積而成,裡面牽扯不清的多的是,我若是只說個大概,只怕你也聽得半懂不懂的。」
  「那……那還是算了……」以前一個小時的簡報他都沒心思聽完,現在來一個通宵的長篇,還是在這種夏天,他寧願回家睡大頭覺。
  「反正也不急於一時,以後再慢慢聽吧。」
  說完秦桐跟著看看窗外,夜色更深,月光也更加明亮起來,連螢火蟲和那幾聲偶爾的蟲鳴都已不見,原來不知不覺真已到深夜。這一年來他的作息極規律,已經感覺困起來。
  「麻煩你到這麼晚真是抱歉。」
  「哪裡話,你何必總跟我客氣。若你不急著回去,我還想請你去我家秉燭夜談一番,應該別有情趣才對。」
  他話裡有話,秦桐卻沒聽出來,只笑笑:「請你幫忙本就不好意思,若還來通宵,擾了你後面的安排,要是你把賬給對錯,我可成罪人了。」
  何問荊跟著秦桐站起來,聞言一笑:「你也說得對,反正來日方長。」話裡卻有些微的失落,心裡也開始盤算著能再如何將兩人拉近些。
  兩人走出去,秦桐才發現更裡還有兩間屋子亮著燈,外間也未打烊,只是看店的人換過一批,想來此處全天營業倒是不假。
  掌櫃的見他們出來,趕緊的迎上去,分別和兩人打了招呼,才道:「兩位爺,可還要備些茶水點心?」
  秦桐搖頭道:「不必,事情都已經談完。掌櫃的,結賬吧。」
  那掌櫃抬頭看了何問荊一眼,何問荊本想出言阻止,卻又停下,略微思索後點點頭,掌櫃於是對秦桐道:「那請這邊來,小的給您結賬。」
  付過賬,兩人走到門口,何問荊的馬車正在門前等著,便問道:「現在天色太晚,不如我送你一段?走夜路總是不太安全。」
  秦桐一抬頭,就看見陸伽焰靠在前面街巷拐角的牆角上,這時轉頭正望過來,突然覺得心裡一跳,嘴上卻已經回道:「沒關係,我還是喜歡走走,這便告辭了。」
  何問荊望著他往前面走,暗處裡慢慢踱住另一個身影,兩人說了些什麼,然後離開,自然認出那就是陸伽焰,不由拿扇子敲敲掌心,嘆氣:「那一聲『問荊』可真是難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聽到。」
  他本是自言自語,不想旁邊突然一個聲音接道:「何爺,你該知足,他對你可是客氣得很,我們可是被他一開口就叫混蛋。」叫得他多哀怨呀,想他何其無辜,偏偏要跟著倒霉。
  何問荊猛地回頭,只見一人懶洋洋地立在門柱的陰影下,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聲音有些耳熟,看起來卻陌生的很:「你是誰?」
  江歧這才從陰影中走下,來到何問荊面前:「鄙人姓江名歧,」說著抬抬下巴示意那兩人離開的方向,接道:「剛剛那兩位的跟班,你若喜歡,還可以叫我錢伯。」
  何問荊一怔:「錢伯?」這才恍然,難怪聲音聽著熟悉,只是那張臉……
  江歧「嘻嘻」一笑,得了便宜還賣乖:「說叫就叫,可真聽話,只可以做長輩的沒什麼見面禮,你可別見怪。」
  瞧見何問荊的神色,衝他搖搖手指:「何爺,該知道的你知道無妨,不該你知道的,你還是少知道些的好。」
  何問荊被他輕浮的模樣弄得心中不快,微微皺眉:「是麼,多謝江兄提醒,何某知曉了,如今已晚,就此告辭。」
  他剛轉身,就聽江歧道:「哎,等等,我還有話說。」隨即身形一晃就攔在了何問荊前面。
  何問荊還沒怎樣,駕車的車伕倒是給嚇了一跳,叫道:「爺!」
  江歧一巴掌就把那人給拍暈在車架上,拍拍手道:「亂叫什麼叫,別讓人都以為你被打劫,大爺我又不是強盜。」
  何問荊倒是表情如常:「還有什麼事?」
  江歧這才把臉對著他:「具體說來,其實也不能算是我有事,我只是代某個人說罷了。何爺,你也是個聰明人,該放棄的時候就要放棄,所以我要說,你還是放棄吧。」
  何問荊冷笑:「他叫你來跟我說的?」那他可真是高看了自己的對手,原來也不過如此而已。
  江歧搖頭:「他怎麼會說這些話,他只會在自認有必要的時候以最快最方便的方式解決掉他認定的麻煩的而已,到那時,何爺,你會後悔。」
  「而且,剛剛我說的話你難道沒聽出來麼?他叫你『問荊』,對另一個卻從來只叫『混蛋』,孰親孰遠,你該分得很明白才是。」追男人跟追女人就是不一樣,先下手吃到嘴的才會有優勢。
  何問荊低頭不語,原來兩人間的差距一直都在,一點都沒有拉近麼?
  江歧笑眯眯的湊過來:「再說了,是男人就要拿得起放得下,你要覺得鬱悶,索性我好人做到底陪你尋酒尋花去。」既然是「陪」,付賬的當然不是他,這種好事當然要搶著做。
  何問荊低頭拍醒車伕,說道:「回府。「然後直接上車,看都沒再看江歧一眼。
  車伕一聽回府,趕緊的一軲轆爬起來,鞭子一揮趕著車就走,只想離那個怪人越遠越好。江歧被何問荊的舉動弄得怔住,隨即叫道:「喂喂喂,就這麼走了?你好歹也給個回答我啊。」
  沒人理他,江歧最後摸摸腦袋,大嘆特嘆:「現在的人都是怎麼回事,一個兩個都這樣,好話都一句也聽不進去的麼?」
  上次被人直接扔出來,他的小心肝都還沒復原,現在又被傷一道,真是情何以堪:「好人果然不好做,還是喝酒去。」
  另一邊
  秦桐沒走多遠突然道:「啊,我餓了。」
  陸伽焰停步:「你沒吃飽嗎?」
  「吃什麼?光顧著說話去了,那桌子菜我都沒嘗幾口。」心裡暗叫可惜,花了不少錢卻沒撈回本,真是虧。
  邊說邊四下張望,這條街算是商業街,此刻雖然夜深,也不是杳無人跡,不過三三兩兩,路邊的小攤也收得七七八八,沒有幾家了。
  秦桐突的眼前一亮,拉起陸伽焰:「你陪我吃麵,我身上錢光了。」既然吃過一次虧,當然就要能撈一點是一點,回點本總是好的。
  「那我要是今晚沒來,你是不是就得餓死。」
  「反正你來都來了,我自然也餓不死,快點快點,小心人家收了攤。」
  叫了兩碗牛肉麵,熱氣騰騰的一擺上來,秦桐立刻流汗,不過這會他倒不覺得,吃得津津有味,吃到一半,問陸伽焰:「喂,上次問你的,現在那幾國是怎麼回事,你總該告訴我了吧。」
  陸伽焰也沒再為難他:「回去我就告訴你。」
  結果,吃飽東西又走上一大段路,回去後的秦桐已經連眼睛都睜不開,隨意拿水潑潑臉就往床上倒。又覺得熱,將衣服拉了拉挨到陸伽焰身邊去,末了問一句:「你怎麼不冰?」
  陸伽焰伸手摟住他,目光落在被扯開的衣領上,薄薄的衣料下的體溫比平時要高些,也不知道是因為那碗牛內面還是因為走路的關係。體溫和著體息撲過來,他突然覺得有些口乾。
  「我又不是死人,哪可能總是冰的。」說完調起內力行過周天,因為徹夜運功的關係,這段時間他的功力又精進不少,真得好好謝謝這傢伙。
  說話間體溫慢慢降下來,秦桐自然貼得更緊,半夢半醒的:「這個真方便,我也想學。」
  陸伽焰已經朝著那片吸引他很久的肌膚咬下去,不輕不重的在上面留下一個紅印:「晚了,練不出氣候來。而且我不總在,你練不練有什麼關係。」
  秦桐抓抓脖子,以為是被蚊蟲給叮的,閉著眼睛去摸放在床頭的花露,還不忘回答陸伽焰的問題:「那不一樣。」自己會了,隨時隨地想涼快就涼快,不用到哪都扒著他,再說了,他還巴不得兩人離得遠遠的。
  陸伽焰抓起秦桐還在摸索的手,乾脆一個翻身就把他壓實了,然後繼續在脖子上啃啃咬咬:「都一樣。」
  秦桐突然覺得自己手動不了,身上又一重,壓得他呼吸困難,掙扎半天勉強把眼睛張開一條縫,先是看見黑漆漆的屋頂,腦子有些轉不過來,然後低頭,三秒後,眼睛驀然瞪大瞌睡全飛,大叫:「混蛋!」

  破冰

  秦桐突然覺得自己手動不了,身上又一重,壓得他呼吸困難,掙扎半天勉強把眼睛張開一條縫,先是看見黑漆漆的屋頂,腦子有些轉不過來,然後低頭,三秒後,眼睛驀然瞪大瞌睡全飛,大叫:「混蛋!」
  陸伽焰對他叫的「混蛋」早就免疫,理也不理,繼續他的動作,在脖頸處流連還不忘來句:「你脖子口感不錯。」又伸手摸上兩把,再補一句:「手感也很好。」
  秦桐暴怒,提膝就朝他下腹撞過去:「再好也不是給你準備的,滾開!」
  陸伽焰小腹微微一縮就躲過去,順勢卡進他兩腿間,腳一拐就將那兩條腿壓得牢牢的,聞言挑眉:「不是?」
  「不是!」
  陸伽焰低頭,在秦桐耳根咬上一口,然後說:「不是也沒關係,反正搶都搶到手了。」
  秦桐一個激靈,背脊溜過寒意,幾下深呼吸後才瞪著陸伽焰:「你這叫□,知道這是犯罪麼?前幾次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趕快滾起來!」
  陸伽焰停下動作,卻仍將他壓得牢牢的:「你覺得我會在乎?而且,如果我要不起來,你打算要怎麼樣跟我計較?」
  「我!我……」秦桐語塞,越想越悶,是呀,他能怎麼計較?要是有那本事,這種事情根本就不可能發生了。
  陸伽焰見他無語,於是繼續,頭一低張嘴就將那件薄薄裡衣上的繫帶給咬開,一沒繫帶固定,裡衣立刻就滑開,包裹在內的肌理如願以償的呈現在他眼前。
  秦桐心中警鈴陣陣,在陸伽焰剛剛觸上去時大叫:「STOP!」
  陸伽焰呼吸似是一頓,然後問道:「什麼?」卻沒抬頭,說話間呼出的熱氣全噴到秦桐胸前,小疙瘩一個個全爭先恐後的冒了出來。
  秦桐差點呻吟出聲,趕緊的嚥回去:「我叫你停下來!」
  剛要下嘴的陸伽焰又被迫停下:「還有什麼事?」
  秦桐想了會,才振振有辭的道:「熱,天熱不適合做『劇烈運動』,所以,放開我!」
  陸伽焰終於抬頭,秦桐不示弱的瞪過去,再次強調:「放開!」
  結果陸伽焰依舊我行我素,還不忘反駁道:「夏天正要多流流汗,暑氣才不會積在體內,做做『劇烈運動』,正好。」
  「什麼?!」秦桐差點咬到自己舌頭,這個混賬王八蛋!
  「姓陸的,放開我!你這個無……」剩下的話全數消音,秦桐的眼睛瞪得幾乎快脫眶,但使盡了力氣也只能勉強從喉嚨裡發出幾聲「嗯嗯啊啊」之類的聲音,心中不由又氣又恨,見鬼的,人身上為什麼真會長出「啞穴」這麼個東西來!
  陸伽焰的食指慢慢收回來,沿著他的喉結慢慢往下滑:「你啊,還是安靜點吧。」還能省省力氣,免得一會叫不出來。
  話一完,手指已經按上胸前的小凸起,同時捕到秦桐的唇,毫不客氣的覆上去,掃過唇瓣後以指捏開他的牙關強行突進去,準確的纏上裡面正在左躲右藏的舌尖。
  不過這樣一來,他勢必就得放開秦桐被制的雙手,秦桐兩手一得自由,立刻鉚足了全身力氣握起拳頭往陸伽焰身上砸下去。
  只可惜他永遠都比陸伽焰慢一步,拳頭還沒挨上他的皮肉,陸伽焰按在他胸前的手指突的用力,將那小點夾住了。
  秦桐吃痛,頓時洩力,叫又叫不出來,那聲悶哼成了十足的呻吟,額上冷汗直落而下,少許順著睫毛浸到眼睛,裡面的怒火也被汗水泡去不少,朦朧間水霧迷漫,繚繞出幾許惑人之色。
  陸伽焰一用力之後就放開,安撫般地輕撫,放開已經被自己吮得潤澤的唇,笑得很過分:「你要再老實一點就好了,次次都不記教訓,你有什麼時候打贏過我麼?」
  秦桐的眼睛因為汗水有些刺痛,卻倔強的不肯眨一眨,瞪了陸伽焰片刻,然後抬起脖子惡狠狠的朝著他的鼻子咬過去。
  陸伽焰一怔,隨即迅速仰頭,抱著秦桐在床上滾了一圈,然後再次把他壓得實實的,忍不住笑:「你倒真是什麼招都能用出來。」
  秦桐被這一轉弄得眼前發暈,下意識的就將眼睛閉起來,聽到他說話又猛的睜開,繼續不依不饒地瞪過去。
  陸伽焰唇邊的笑未褪,說道:「再怎麼瞪也沒用。」手已經繼續往下,直接拉開了秦桐的褲帶。
  秦桐猛然一抖,雙腿立刻掙紮起來,反而給了陸伽焰機會沉身擠進去,彼此動作間避免不了摩擦,火花也就在這時突地現出來。
  陸伽焰輕喘口氣,周身溫度急攀,片刻就已經蒸出一身薄汗,他俯下身讓兩人緊緊相貼,嘆道:「你的嘴巴為什麼就那麼硬?承認一件事實難道很難?」
  他發覺自己最近矛盾得很,雖然覺得這樣鬧著彆扭的模樣很可愛,但又有些不甘心,而且這些不甘心日日滋長,每當看到他逃避,不甘便會越發明顯,也越來越壓抑不了,讓他既無措又無奈。
  秦桐眼神顫了顫,在黑夜中不甚明顯,隨即撇過頭,不肯再去看陸伽焰。
  陸伽焰將他的頭扳回來,發覺他連眼睛都閉起來,感覺更加挫敗,伸手就將秦桐的啞穴解開,然後躺到一邊去:「算了,睡覺。」手卻還緊摟著秦桐的腰。
  秦桐張張嘴,又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於是整理好衣服後乾脆閉起眼睛側過身,想不著痕跡的把距離拉開些,那手卻如影隨形繼續纏上來。
  貼在後背的體溫不再高,而是一片冰涼,秦桐突然就覺得心裡有什麼地方碎了一塊,不疼,卻讓他有流淚的衝動。
  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事後想起來也仍想不通自己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可他竟然不覺得懊惱後悔。那時只知道自己腦中一熱,然後猛地翻個身,直接和陸伽焰面對面。
  而陸伽焰在那之後的心情則是興奮,從未感受過的興奮,是與之前的心情截然相反的強烈對比,甚至讓他一時都有些接受不了。而他記憶最深,一直刻在腦中揮之不去的,就是那一個吻。
  那晚,他本已閉起眼睛,心裡卻如堵著塊石頭,怎麼也睡不著,感應到秦桐的動作時本不想做什麼反應,但感覺他的目光一直盯在自己臉上,只得又睜開,兩人就那麼對視,沒人說話。
  後面的事情就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秦桐突然靠近,伸手抓起他耳後的發,然後狠狠吻了上來,雙唇相觸的瞬間,他的大腦完全空白,連眼前都是空白一片。
  空白之後他才發覺兩人已經緊緊糾纏在一起,衣衫都已不翼而飛,只餘一室高溫和兩人身上滾落的汗珠。
  也是那一晚,他頭一次完全丟棄了理智和自控,在交頸纏繞間體會到滅頂般的極樂。
  不過,在那之後,卻是讓他更加頭痛的現實,秦桐這個彆扭到死的傢伙,睡醒後就立刻翻臉,天天想著要當鴕鳥烏龜,不肯和他說一句話。
  他在頭痛,秦桐自然也沒好到哪裡去。衝動過後,他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給埋掉,他怎麼就老是這樣衝動,長這麼大個腦袋完全派不上用場,要著有屁用!
  他們之間的氣氛想掩飾也掩飾不了,家中別的人在第二天就發覺到氣氛不對,不由都是一頭霧水,這又是怎麼了?
  周嫂雖然奇怪,但畢竟不會太過好奇,事情讓他們自己解決就好。小桃是個好奇寶寶,不過還沒那麼膽子去打聽,只好悶在心裡,如同貓爪子撓得難受。
  而江歧,則八卦得要命,對於陸伽焰和秦桐兩人不時射過來的冷箭視而不見,想盡辦法明裡暗裡拐彎抹角的套話,偷窺暗探無所不用其極,連小桃也被他拉過來。
  兩人開始時干勁十足,但努力良久未果,最後不得不宣佈放棄。周嫂冷眼旁觀,在他們終於放棄時只搖了搖頭,然後走開。兩人突然之間就覺得自己實在是無聊透頂,有這閒功夫,都不知道能做出多少別的事來。
  冷戰繼續,氣溫也在持續攀升,秦桐更加的不肯出門。而且近期他連睡覺都僵著,就怕自己睡著的時候不知不覺又挨到陸伽焰身邊去,自然睡眠不足,每天都一副無精打采的蔫樣,上下眼皮直打架。
  這天難得的多雲天氣,還有絲絲涼風,吃飽午飯的秦桐扛不住一波比一波更洶湧的睡意,開始抱著枕頭打瞌睡。
  但他睡得並不踏實,迷迷糊糊間總覺得缺了點什麼,在床上翻來覆去,又累得睜不開眼,就這樣在睡夢中載沉載浮。
  也不知道翻了多久,就覺得旁邊有什麼東西靠上來,彈性韌性都剛剛好,而且還冰冰涼涼的,立刻就下意識的靠上去,將那點缺的東西填補完全,沉沉睡過去。
  這一覺直睡到黃昏臨近才醒,剛剛睜開眼睛就被唬了一跳,陸伽焰正靠著床沿躺著,還沒睜眼,呼吸均勻大概是睡著了。而自己,正枕在他胸腹處,還抱著他一隻手臂,歪歪斜斜沒個睡樣的躺著。
  這一嚇,本來剛醒還有些昏沉的腦袋立刻清醒,趕緊的就要跳起來躲到一邊去,只是他頭腦雖然清醒了,休息太久的身體卻還跟不上,跳到一半就手腳一軟,又往床上栽下去。
  「嘭」的一聲悶響,秦桐又跌回陸伽焰身上,幸而他本就跳得不高,這一摔倒也沒多大力,但弄醒陸伽焰卻是無可避免的了。
  秦桐見他睜眼,立刻就從床上爬起來,開始找鞋子準備落跑:「我醒了,你慢慢睡,。」
  七手八腳的套上鞋剛要出去,後面一個聲音傳過來:「你當烏龜還要當多久?」
  陸伽焰吃定秦桐不肯被人說成烏龜,是以決定以話相逼,忍了這麼多天,實在是將他的耐性給磨得精光。
  秦桐停了一下,咬咬牙繼續奔門口,後面傳來冷笑:「看來你是決定縮在殼裡一輩子了,也罷,隨你。」言下之意,那你便當一輩子烏龜,沒人強求。
  如他所願,秦桐霍然轉身:「誰說我是烏龜!」
  陸伽焰躺在床上沒動,只偏偏頭:「你不是烏龜,那誰是?」
  秦桐一窒,臉上很快一片紅,半晌也沒再說句話,陸伽焰也再不去看他,只閉了眼睛,看起來閉目養神,內側的手卻已是悄悄握緊了。
  「我……只是……只是……是……」秦桐一句話說得磕磕絆絆,最後連他自己都快看不起自己,閉閉眼喊道:「見鬼了,你讓我做做心理建設行不行?」
  「砰」的一聲,關門聲傳來。
  陸伽焰鬆了握緊的拳頭,又把眼睛閉上:「唉,睡覺睡覺,不過幾天沒睡竟然也覺得累了。」

  表白

  陸伽焰鬆了握緊的拳頭,又把眼睛閉上:「唉,睡覺睡覺,不過幾天沒睡竟然也覺得累了。」
  接下來的幾天倒也相安無事,就那麼混日子,秦桐還是有些躲躲閃閃,而陸伽焰反倒表情輕鬆起來,在旁人看來,兩人間的氣氛簡直奇怪到極點。
  這樣很持續了幾天,直到江歧一臉興奮的舉著摞東西衝到他們面前,蹦跳著炫耀道:「大爺我終於拿到了!」
  將那摞東西在他們眼前晃上幾圈,繼續道:「果然是皇天不負苦心人,不枉我天天派人跟著那傢伙,又神機妙算掐準時機,拿到可真不容易。」
  陸伽焰懶得聽他說些有的沒的,直接將還拿在他手中亂晃的東西搶下來,也是一摞信件,略略翻了翻,眉頭已經緊皺起來:「竟然是這樣……」
  秦桐好奇,按不住的也湊過去:「什麼這樣那樣的?」
  陸伽焰將手中的東西一收,秦桐眼前一花只瞧見了幾個字,然後聽到陸伽焰道:「烏龜秦,你剛剛是在和我講話?」
  秦桐臉上頓時掛不住,吼道:「姓陸的,你找扁!」
  陸伽焰還未回答,江歧先插進來:「唉喲唉喲,我說,你們到底有完沒完?你們倒不嫌玩兒的膩,可把我們給害慘了。」
  秦桐雖然一再叫自己忍忍忍,可還是憋不會住有些臉紅,不知道該怎麼回話,只得哼哼兩聲別過頭。
  而陸伽焰只看看江歧,說道:「江大爺,你老若是肯早花些心思,還用等到現在才能拿到這些東西?」說著揚了揚手中的紙張。
  江歧摸摸鼻子,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眼睛溜溜亂轉:「這個……哎,話可不能這樣講,我可是在幫你啊,冒了多大的危險,這樣講多傷兄弟感情。」說著雙手捧心,一副哀怨模樣:「看看,我心都讓你傷了。」
  陸伽焰冷笑:「是嗎?那我倒真是小人之心了。這樣吧,我也不能不顧兄弟的安危,接下來便是要去宮中,更是危險重重,我怎麼捨得兄弟再為我涉險,還是留在家中的好。」
  江歧臉色大變,話音還未落就趕緊跳過來一臉諂媚,就差去抱陸伽焰大腿,嘿嘿笑道:「你這說的哪裡話,我們兄弟這麼多年,哥哥我是貪生怕死之人麼?去宮中既然那麼危險,那我更應該義不容辭。」
  還不忘狀似豪爽的拍拍胸脯,續道:「不就是兩脅插刀麼?去就去!你會讓我去的吧,對吧?」
  說到最後,話峰一轉,滿臉巴望的看著陸伽焰,旁裡秦桐突然開口:「去宮中?你們要去宮中了?什麼時候去?我也要去!」
  一開始他還聽得一頭霧水,到後來總算明白江歧應該是拿到了晉揚一直藏著掖著的東西,雖然他對是怎麼拿到的也很好奇,但怎麼也沒去皇宮的誘惑大。但一見到陸伽焰看過來,又有些心怯,忍不住退一步,然後拿目光狠狠瞪過去。
  江歧看看這個又瞄瞄那個,正想不著痕跡退到牆角看熱鬧,冷不丁的見到陸伽焰一眼掃過來,只好又去摸摸鼻子,乾咳兩聲:「那個……好吧,你們慢慢聊,我還有事,就先告辭,嗯……告辭……」
  出了房門忍不住連連嘆氣,陸伽焰這個人精,不論何時何地都防得滴水不露,叫他日子真難過。
  正在哀怨,小桃遠遠跑過來,手上拿著張貼子直叫:「錢伯錢伯,這兒有個貼子呢,可我看不明白。」
  江歧趕緊低頭整整表情然後再抬頭,眯著看似暈花的老眼問道:「什麼東西?我來瞧瞧。」
  小桃將貼子遞過去,說道:「裡面說找大哥的跟班,大哥什麼時候有跟班了?」
  江歧剛剛將貼子接過,就差點一口氣哽死在原地,跟班?除了他跟某人說過自己是跟班外,哪還有誰知道什麼跟班的?想想也知道那是玩笑話,他居然就敢堂而皇之的弄貼子過來,幸虧自己在這裡給碰上了,要是落某人手裡,指不定會被刺成什麼樣。
  裝模作樣的將貼子翻開看看,江歧便對小桃道:「寫貼的人不懂規矩,胡亂寫的,不用作理會。」
  「不用理?可是……」那貼子模樣很眼熟,特別像她過生辰時見過的那封,看起來不像亂寫的啊。
  江歧摸摸小桃的腦袋:「這年頭什麼人都有,無聊到家的大有人在,一看這貼子寫得全無章法,必是作弄人的,不用理。」
  小桃這才「哦」一聲:「那我就不管了,我還得去看看面發好沒有,一會娘要做饅頭。」
  江歧笑笑:「去吧去吧。」
  見小桃走遠,這才快步往自己屋裡走,「啪」的坐到椅中靠起背蹺起腳,將那張貼子在指間把玩:「『錦絳紗』,果然大手筆,不去的才是傻子。」
  秦桐看江歧出去,更加氣勢凶惡的看著陸伽焰:「你又想幹什麼?!」
  「不干什麼,只是覺得將那個八婆請出去比較好。」
  「啊!你剛剛又叫我什麼!」烏龜烏龜,換個說法就是王八,秦桐牙咬得直響,恨不得在陸伽焰喉嚨上咬出個洞來。
  陸伽焰一挑眉:「我可不認為我叫錯了,你算算,有多少天了。」
  這話說得秦桐沒地反駁,一張臉又青又紅,堵了半天,最後磨磨牙:「不就是一句話麼?老子說就說,沒見過這麼斤斤計較的。」
  陸伽焰靠上桌子,沒說話,只拿眼睛盯著他,盯著他放了狠話後又繼續眼神飄忽,臉色也越來越紅,然後終於下定決心似的又抬起頭狠瞪他一眼,動動嘴沒發出聲音,頭卻低下去,輕得幾不可聞的聲音才響起來:「我說,我似乎……好像……大概……」
  說到這裡喘了一下:「應該……是……喜歡你的……」
  說到最後,已經比蚊子叫還要低,覺得自己耳朵都已經快被自己的體溫給燙熟了,心跳也快得幾乎犯心臟病。從來沒想過,原來真正的表白竟然是如此困難的事情,但相對的,說完之後,彷彿心中有什麼重負被放下,雖然跳得還是很快,卻覺得很輕鬆,連帶的,才說完不久他便覺得說出來也是件不錯的事。
  但他的頭仍舊低著,沒瞧見陸伽焰唇邊的笑,雖然他的聲音很小,不過耳力靈敏的陸伽焰並不介意,只要說出來一次,還怕以後沒得聽嗎?所以他只是手一伸,準確的捉到對面那人的腰,用力帶進自己懷中來。
  清爽的味道直撲鼻間,他比秦桐高上半個頭,不費力的扣住他的後腦,先是將他壓在肩膀上,沒過多久又猛的扳過他的臉,直直朝他的唇吻過去。
  掌下的人先是老一套的抵抗掙扎,但很快便繳械,在任由他肆虐後開始若有若無的回應,然後漸漸變濃變激烈,等到這個吻結束的時候,連他都感覺肺中的空氣幾已告磬。
  秦桐自然更加站不穩,腳軟的只能掛在陸伽焰身上,心裡是羞憤交加:還從沒人能把他吻成這樣,全仗著那不是有類的肺活量。他媽的!比技術他怕過誰啊?!【——當然,以前的那些全是女人,比不上男人,更加比不上眼前的這個古董男人。】
  陸伽焰看出他的不甘,也不點破,直接將他扶正,然後轉移話題:「你想進皇宮,那就得幫我想想,怎麼樣才能說服那個養金魚的帶我們進去。」
  秦桐還在掙紮著推開陸伽焰自己站穩,也沒聽清楚陸伽焰說的是什麼,直覺的就反駁道:「我幹嘛要幫你?要想你自己想去!」
  掙扎的動作突的停下:「你剛剛說要我想什麼?!」
  陸伽焰雙手一鬆將他放開:「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還是我自己想吧,反正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大不了就是慢點而已。」
  秦桐撲上去:「你要敢不帶我,我就打得你成豬頭!」皇宮啊皇宮啊,說什麼他也要去開開眼界!
  陸伽焰順著桌沿滑開一步躲過去,左手五指張開包住那個對他來說根本沒有威脅力的拳頭:「你什麼時候長進了?再說,我說過不帶你去?」
  秦桐愣了愣,大叫:「你耍我!」
  「你自己沒聽清可別怪到別人頭上。」
  「……很好,那辦法你就自己想去,我靜候佳音!」說完空下的一掌拍向陸伽焰還包住自己的手上,幾步跨了出去。
  這次陸伽焰倒是沒避開,「啪」的一聲清脆又響亮,抬起一看手背已是一片紅,火辣辣的感覺隱隱約約。
  甩甩手坐下,陸伽焰重新拿起桌上的東西,這次一張張的翻看得很是仔細,直到全部看完,才低聲自語道:「哪還用得著想什麼法子,直接給陳老頭看過,他不可能不答應……」
  於是在兩天之後,秦桐和陸伽焰再次來到了金魚陳家,陳老頭一見秦桐便笑道:「原來是秦公子,可是還是挑幾尾喜歡的魚回去?」
  秦桐搖搖頭,看眼站在自己旁邊的陸伽焰,說道:「老爺子,我今天不是來看魚的。」
  「哦,那是何事?」
  「這個……還是讓他來跟你說吧。」

  禍根

  秦桐搖搖頭,看眼站在自己旁邊的陸伽焰,說道:「老爺子,我今天不是來看魚的。」
  「哦,那是何事?」
  「這個……還是讓他來跟你說吧。」
  陸伽焰從秦桐身後走出來:「陳老爺子,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陳老頭看著陸伽焰盯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心裡突地升起一種預感,一種他盼了十年之久的預感,他也不知道為何自己就能那麼肯定,當下就點頭道:「跟我來吧。」
  秦桐蹲在陳老頭房門口,滿臉憤憤,陸伽焰已經和陳老頭在房裡談了將近半個時辰,他也在外面蹲了將近半個時辰,本來他也打算進去的,結果還沒跨進門,陸伽焰一句「你在外面等。」就把他攔在了門外,什麼都聽不到。
  秦桐蹲得兩腳發酸,只好站起來,伸著脖子圍著那房子轉了一圈,只可惜門窗緊閉,一絲縫都沒給他留著,讓他更氣,憑什麼就不讓他知道?!
  在他第三次又轉到門邊時,門終於打開,陳老頭一臉悲傷又激動的表情,臉上的皺紋還在不住抖動,眼中帶淚,嘴角卻扯開露出個笑,一時間看得秦桐感覺怪異,聽他對陸伽焰道:「那就這樣吧。」
  陸伽焰點點頭,難得的抱拳一揖:「便說定了,有勞。」
  秦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剛想發問,陸伽焰已經一把拉著他:「那我們先行告辭,到時再來。」
  「去吧去吧。」
  陸伽焰拉著秦桐一直走到陳家外,秦桐這時也顧不上發火,直問:「他答應了?」
  「看也知道他是答應了。」
  秦桐剛想問「你怎麼讓他答應的?」陸伽焰又拖著他往前走,換了話題:「說了這麼長時間話,又渴又餓,找個地方歇歇再回去。」
  他還沒拖兩步,秦桐就一巴掌拍過去:「手拿開,我又不是不會走路。」
  陸伽焰手收得快,秦桐一巴掌落空,心裡非常不爽,陸伽焰指著對面的茶樓道:「就在這裡坐坐好了。」
  此時已近午時,日光強烈直直照下來連個遮蔽的影子都沒有,街上的人三三兩兩,若不是迫不得已,誰也不願意在這時候多趕路,均是行色匆匆,恨不得一步就跨到目的地去。
  秦桐最受不了熱,陸伽焰這樣一說越發的覺得熱起來,立刻就跑到那家茶樓去,選了個樓上陰涼通風的雅座,要了涼茶和幾樣小點,準備坐著磨時間。
  等到喝了幾口茶吃了幾口點心,秦桐終於記起來,問道:「喂,那些書信上到底寫了些什麼?有什麼我不能看的?」
  陸伽焰放了茶杯,看著他回道:「要說看也都能看,只是我不想讓你看罷了。」
  這回答讓秦桐差點掀桌:「憑什麼?」
  「裡面寫的東西你該猜得出來大致是寫的什麼,你確定你真想看?」
  秦桐想了想,最後放棄,搖頭道:「算了,我還是放棄,那種東西不看也罷。」
  他連個稅收都不想自己跑去與官府打交道,更何況還是這種害過多少人命的東西,若是這事不發生在自己身邊,只是場電影,看一看倒無所謂,而且還會很有興趣。但一想到這事真真實實發生在自己身邊,即便已是十年前的舊事,也還是不想看。
  又問:「那陳老頭既然答應你了,什麼時候進宮?」
  「秋天。」
  「秋天?!」不是吧,怎麼要搞得那麼久。
  「他是養魚的,負責年年更新宮裡的品種,秋季的魚最好,所以每年中秋之前他才會進宮獻魚,在宮裡住上半月,檢查之前的品種,將該換的換掉。這是多少年的傳統,你難道要他突然變掛,這時候跑去?」
  秦桐頂多會挑挑魚,哪知道居然還有這種規矩,掐指算算,現在六月未,要到中秋八月十五還有一個多月:「這可有得等了。」皇宮果然不好進。
  後面沒人說話,兩人間的氣氛於是沉默下來,但秦桐居然覺得時間不難過。就這樣吃吃喝喝的挨到申時初,已經略略偏西的日頭在街面上投下大塊大塊的陰影時才出了茶樓,往家走。
  回去後跟周嫂和小桃打了聲招呼就進屋,發現江歧正精神不濟的趴在桌子上,見到他們進來有氣無力的抬頭:「可算回來了,再等一會我就睡著了。」說著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秦桐奇怪道:「等我們做什麼?還有,你這是怎麼搞的,昨天晚上沒睡?」
  江歧從桌面上推過去一樣東西,是個頗有些厚度的信封,努力睜著眼,話都說得有些夾纏不清:「當然是給你這個,昨晚剛拿到的,我今天早上來的時候你們就不在,只好等著。昨天晚上當然沒睡,我要睡了能成這個樣子?」
  昨夜的酒果然夠勁,好東西喝多少都不覺得多,但是年歲不饒人,都還沒覺得盡興,居然精力就不濟了。只是有人請客實在是吸引力無窮,就算用爬的,他也得去,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機會不能浪費,不用自己花錢,多美好呀。
  秦桐沒留意他的話,只拆開信封,發現是何問荊寫來的,告訴他事情都已辦成,同信一道送來的還有各地府衙開出來的納稅憑證,難怪那麼厚一摞。
  旁邊陸伽焰挑挑眉毛,昨天晚上拿到的卻到今天早上才回來,於是道:「江大當家的昨天晚上倒是忙得很。」
  江歧愣了愣,已經快成漿糊的腦袋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溜了嘴,嘿嘿兩聲打混道:「累了,我補眠去,回見回見。」說完直接就要溜走。
  陸伽焰卻接上一句:「你這樣自己累,別人看著更累,不如先死一次,好歹是個解脫。」
  江歧臉上錢伯的老臉皮直抽,心道自己原來沒看出來他有這麼小心眼,枉自己閱人無數,實在是瞎了眼,嘴裡答道:「雖然我現在已是老皮老肉的,但也覺得活得還不夠,要死只怕還很難,指不定還能活多久。」說完哼哼兩聲才走,一張老臉上明明是化上去的皺紋,卻顯得更深,連走邊嘆識人不清。
  秦桐對於他們的對話充耳不聞,剛剛將那些東西都看完,連連感嘆:「果然有效率,人和人就是不一樣。」
  不光有效率,那上面繳的稅款可比之前發來的通告少了足足將近一半,只此就可看見各地府衙中的暗處交易和貪腐之巨,每年累加下來是個多麼可怕的數字。
  秦桐更加感嘆:「權力權利,果然是有權就有利啊,走到哪裡都是不變的。」
  這些事陸伽焰見得更多,那些為了自己利益動輒出高價請他們搬開「絆腳石」的不知凡幾,所以只冷笑道:「十年寒窗只為官,哪有那麼多讀書人都高尚得不得了的。」
  秦桐抓抓頭髮,古人講話果然言簡意駭,短短七個字就說出了當年他那些哈佛同學們的追求,除了錢哪有還別的。
  他當時就想不通,再相當於死過一次後就更加想不通,世上的錢賺不完,再說了,有命賺沒命花,美元在天堂又不流通,賺那麼多存銀行裡,有什麼意思?
  當然,在這時空他做生意後也不得不承認賺錢是件很過癮的事,但他還是覺得夠花就行,為了錢把自己累得半死不活的,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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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揚這幾天只覺得神清氣爽,自從付元死後他總是睡得不踏實,整日整日的抱著那堆密信不敢鬆手,怕被人偷了去。但更加不敢銷毀,那是為了以防萬一給自己留的退路,於是就這麼成了塊大石頭壓在心裡,弄得寢食難安。
  而在幾天後,精力憔悴的他終於給逼出了個法子,越想越覺得此法極妙,當下便坐不住,巴巴的望著天黑便立刻換了夜行衣帶齊東西溜出自家府第。
  他武功本不甚高,於是愈加小心謹慎,一路頻頻後看,又七彎八拐,一直挨到下半夜更深夜靜的時候才溜到付元原來的那棟宅子裡。
  那宅子自從被充公後,不多時就被朝廷派給另一名剛剛調到京中的小官,那人對於死過人全不知情,只道自己運氣好,還未到京住處就分了下來。便先遣了僕役將宅子打掃乾淨,自己卻還在路上,預備挑個吉利日子住進去。
  此刻宅子已經被僕役打掃乾淨,屋裡屋外的都按照自家主子的喜好重新打理佈置了一番,一切都已停當,單等著主人的到來。
  那幾個僕役早已歇息,大晚上的閉了燈睡得正沉,誰也不知道正有人從院牆上翻下來,警覺的四處張望一陣,摸到了院角的一株花架下。
  那人正是晉揚,他思來想去,覺得唯有將東西藏在一個唯有自己知道別人卻怎麼也想不到的地方才算安全,而且那個地方絕對不能在自己宅中。該藏在什麼地方,困擾了他很久,直到今早靈光一現,他才發現,這麼好的一個絕佳之地居然被自己忽略了如此之久。
  付元已死,住的地方也早就被人給翻了個遍,又換了主人,絕對不會有人想到自己竟然將東西放在此處,自己又為保密,親力親為,這天底下,除了天知地知自己知,絕無可能再被旁的知道。
  晉揚越想越得意,手下卻不敢有絲毫停頓,一邊注意著週遭的動靜,一邊抽出小鏟悄悄掘開花架下的泥土。
  付元生前不是個有閒情的人,院中除了幾株老樹便沒其它的,而新來的則偏好風雅,僕役按他的喜好將樹挪至屋角重新修剪,又遍植花木,將這個不大的院子給改得頗有生趣。
  由於花木是新種,泥土很是鬆軟,還帶著些微新翻上來的潮氣,晉揚沒用多少時間就挖了一個半尺見方,深卻有一尺多的小坑,從懷裡掏出個比巴掌略大的紅木小匣子放到坑裡,迅速填土埋了起來。
  這一切做完,他又趴在地上仔細看了看,這才放心離開,回到家後只覺一顆心如石落地,終於能好好的睡上一覺。
  他卻不知,就在他放心睡大覺的時候,他剛剛埋東西的地方又被另一人挖開,將那方小匣子重新啟了出來,又將坑填平,輕鬆的翻過院牆離開。
  第二日,宅中的僕役懵懂醒來,根本不知自家已經被兩撥人光顧過,只奇怪怎麼花都種了好幾天,怎麼左邊花架的泥仍舊很潮,又道怕是這處背陰,所以幹得慢些,也沒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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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了何問荊送過來的東西,秦桐想來想去覺得還是應該再去當面道次謝,於是寫個貼子,準備找時間送過去。
  陸伽焰看他趴在桌子前一筆一劃,突然說道:「你對他倒客氣得很,怎麼我就沒見你對我道次謝?」
  秦桐筆一頓,白眼過去:「跟你道什麼謝?」他哪次幫忙不是自己求三求四,說話又毒,氣不死人不罷休,還跟他道謝?不拿白眼砸死他算客氣!
  「為什麼?」
  秦桐這時寫完,放下筆看看自己現在還算過得去的字,覺得很滿意,於是站起來,走到陸伽焰面前去,眼光在他身上溜了一圈,說了句:「人和人是不一樣的。」
  陸伽焰一時沒聽明白,秦桐鼻子裡哼一聲,窩到床上去,抱著枕頭閉起眼睛,跑了半天累得半死,還是抓緊時間睡個覺要緊。
  一旁陸伽焰還在沉思,這句話意思太多,端看自己怎麼想,見秦桐打算閉眼睡覺,說了一句:「原來如此,不把自己當外人。」
  秦桐根本還未睡著,聽到他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猛的睜眼,忍了半天又把眼睛閉上,不斷對自己道:睡覺睡覺就當沒聽到!
  他算看出來了,陸伽焰一天不拿話刺他八成就活不下去,自己要是天天計較,肯定死得比他更快,怎麼算都虧,自己要好吃好睡長命百歲,那才是正道!

  第 86 章

  結果秦桐也沒睡踏實,中午沒吃什麼正經東西胃有點難受,一路睡睡醒醒,沒過多久小桃又來叫他們去吃飯,他雖然累,但更餓,只好強撐著爬起來吃過飯再去睡覺,肚子一飽總算是睡得著了。
  雖然睡眠質量算不上太好,第二天起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想伸個懶腰,卻發現自己手腳都動不了,低頭一看陸伽焰的兩隻手正把自己抱得緊緊的,一腳還不忘搭上來,臉貼著自己的後頸,整個一抱著尤加利樹的無尾熊。
  秦桐頓時怒火中燒,好睡眠帶來的好心情隨之幻滅,勉強移動胳膊就給了後面的一枴子:「你給我鬆開!」完全忘了直到昨天晚上還是自己睡覺時總抱著別人。
  胳膊活動的範圍不大,那一枴子也沒多大力量,所以陸伽焰也沒鬆手,還提醒道:「你抱我抱少了?我要不討點本錢回來豈非很吃虧?」
  被他這樣一提醒,秦桐語塞,又覺得尷尬,更想掙開,動作幅度自然也就大了起來:「現在醒了就給我放……」
  那個「開」字還在喉嚨裡,秦桐就已經說不出來話,全身僵硬如石,臉色更是青紅交錯,因為在後面,正有個又熱又硬的東西頂著他。
  在這一刻,秦桐這個男人開始萬分痛恨所有男人都會有的通病——清晨總忍不住有那麼一點……呃……「衝動」。
  陸伽焰噴在他脖子上的氣息明顯灼熱起來,聲音也低啞下去:「你別亂動。」
  秦桐翻個白眼,廢話!他當然知道什麼時候該動什麼時候不該動,不然他現在全身都繃緊得像塊石頭是為了什麼。
  對於陸伽焰來說,其實要控制自己剛剛升起的慾望並不件很難的事,但他就是不想放開,一拖再拖,平復的過程慢得驚人。
  前面的秦桐感覺簡直就像是在受酷刑,如果不是情況不允許,他保管會跳起來給身後的傢伙狠狠一拳,只可惜現在他什麼都做不了,極度的鬱悶已經讓他的臉色發黑。
  最終,耐性消磨殆盡,秦桐雖然不敢動身體,但動動嘴巴還是可以的:「他媽的,你怎麼這麼慢?!」
  他連頭都不敢轉一轉,自然也沒看到陸伽焰在後面翹起的嘴角,只聽到他說道:「這種事又急不起來?你要著急的話,那換另一種方法好了,不如你……」
  「你作夢!」
  陸伽焰也不在意,略略嘆口氣:「所以哪有什麼辦法,就慢慢等著吧。」
  等到陸伽焰最後終於放開他,秦桐已經是滿身大汗,僵得太久動作都不利索,就算如此,他也幾乎如同兔子般的從床上彈起來,順手操起衣服往身上一套就往外面跑,連整理都來不及,那逃命的速度簡直就像他後面跟著個洲際導彈。
  陸伽焰挑眉看著秦桐愴惶逃命,慢條斯理的攤開了手心,那上面還留著淡淡的體溫,他看著手心低低一笑:「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秦桐逃得慌不擇路,沒幾步撞上正走來的小桃,小桃一聲驚叫,差點打翻手裡的托盤,好不容易穩住了才看清對面的人是秦桐:「大哥?」
  眼一掃見秦桐衣服全凌亂的掛在身上,頭髮也亂得不像話,神情慌亂,小桃也開始緊張起來:「大哥,你怎麼了?」
  秦桐順著小桃的目光低頭看看自己,挫敗的在心裡嘆口氣,趕緊的將衣服整理好,搪塞道:「沒事,只是餓了,想跑去找吃的。」
  這藉口不能不說很爛,但小桃卻信了個十足十,聞言立刻把托盤舉起來:「那正好,我正準備給你們把早點送過去,回屋吃去吧。」
  秦桐瞄瞄半開著的房門,那地方他才逃出來沒道理再自投羅網,於是拉著小桃就往小廳走:「你陸大哥正在睡覺,別去吵他。」
  小桃連拉得有些不穩,急著去穩手上的東西,又抬頭見房門還開著,提醒秦桐道:「大哥,那門……」
  秦桐的步子邁得更快,頭都不回:「沒關係,現在天氣熱,開著門也能通通風,我們先去吃飯。」
  這次他逃得算快,不過很遺憾的,就如同陸伽焰所說,「逃得過初一逃不過十五」,而且這個「十五」,來得相當快。
  當晚
  鑑於白天的經歷,秦桐一直磨蹭著不想回自己屋裡,吃過晚飯就牽著兩隻狗出去遛彎,才出去沒多久又後悔得要命。這兩傢伙,已經完全不能跟小時候比,氣力大得驚人,這段時間老憋在院子裡,難得有機會出去遛,跑起來那叫一個精力充沛,簡直就不是人遛狗而是狗遛人。
  這一遛,居然就足足遛了一個時辰,最後兩隻狗終於累了,這才乖乖跟著秦桐往回走,走回去秦桐已經兩腿痠軟,發誓以後再也不做這倒霉事。
  這下也顧不得什麼,回了屋秦桐就癱在椅子上動不了了,運氣倒也算好,陸伽焰不在,秦桐暗暗鬆口氣,只是一身的汗也讓他難受,扯了扯貼在身上的衣服,勉強從椅子上站起來去洗澡。
  熱水很好的緩解了肌肉的痠痛,舒服得秦桐哼哼兩聲,都有些捨不得從浴桶裡爬出來,但在浴桶裡睡覺顯然是不可能的事,磨蹭了半天,才從水桶裡爬出來。
  擦乾全身換好衣服,從屏風後探出頭視線掃過室內,陸伽焰還沒回來,這才走出來,又不由自語:「見鬼了,又不是做賊,老子憑什麼這樣偷偷摸摸的?」
  話剛說完,門「吱」的一聲被打開,陸伽焰的聲音傳過來:「什麼做賊?」
  突如其來的聲音把秦桐狠狠嚇了一跳,惡聲惡氣的回一句:「關你什麼事!」立刻扭頭背向著他躺到床上去閉眼睡覺。
  天氣熱,除了身下墊的涼蓆便再沒什麼,秦桐只覺得後背一陣僵硬,床邊傳來的視線讓他有種正光溜溜的錯覺,恨不得拉過八層棉被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才會覺得好過點。
  不過視線並沒有在身上停留多久,輕微的腳步聲向著屏風過去,接著是換水的「嘩啦」聲,然後有衣服的摩擦聲,再來是輕微的潑水聲。
  秦桐翻身平躺,瞪著眼睛看床頂,很想抱頭尖叫。真是該死的,為什麼現在他的聽覺要這麼敏銳,難道就不能讓他睡死過去嗎?!
  這個問題不得而解,更沒有多少時間讓他能睡死過去,輕微的潑水聲已經停止,秦桐暗咒一聲,又翻過去把眼睛閉起來,呼吸儘量放得輕緩,顯得自己已經睡著。
  但他再怎麼掩飾也不可能瞞過陸伽焰,剛從屏風後走出來,不過掃上一眼便知他是裝睡。陸伽焰拿過一方布巾,開始慢慢擦著濕髮。
  秦桐側躺在裡面,不敢回頭,看不見陸伽焰的動作,只知道他是坐在床邊卻遲遲不熄燈,於是躺得更僵,覺得分秒難掐,在身下的那隻手都已經有些發麻。
  等啊等,還是沒有感覺到陸伽焰有起身熄燈的意思,手臂也越來越麻,秦桐終於忍不住,猛的把眼睛睜開。
  「啊!」才睜開眼睛,就被眼前擺的大臉給嚇了一跳。
  「終於睜眼了,你這是睡醒了還是睡不著啊?」眼前的眉毛有一邊挑起來,眼神閃出惱人的戲謔。
  「不管是醒還是睡不著,總不都是你害的!」晃來晃去的讓他不得安寧。
  陸伽焰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笑得很可惡:「我害的?原來你這麼把我放在心上啊,真是榮幸。」
  秦桐磨牙,是啊是啊,放在心上,在心裡天天想著怎麼揍扁那張臉,他還覺得榮幸,這個變態被虐狂!
  「既然是我害得你睡不著,那不如我賠你好了。」
  賠?拿什麼賠?他有這麼好心?不,打死他都不相信!腦中無數問號瞬間一劃而過,秦桐立刻升起非常不好的預感,直覺的就想落跑。
  但他的動作永遠快不過陸伽焰,而且這次根本連任何逃跑的舉動都還來做,就已經被按在床上動彈不得,覆下來的嘴唇貼上自己的,沒有任何停留直接闖了進去。
  就在那一刻,秦桐腦子停擺運作不能,呆呆的任由陸伽焰在自己口中大肆翻攪,掃蕩過每一寸,在最後纏住自己舌尖時才反應過來。
  媽的,就知道不會有什麼好事,真是果然如此,這個精蟲上腦的混蛋!
  正當秦桐打算狠狠一口咬下去時,陸伽焰卻退了出來,一縷耀著白光的銀線牽起,本來的分開立刻變得曖昧不清起來。
  這樣的情形秦桐其實在以前見的真的算很多,早已不覺得有多挑~逗,但在此時,他卻發現自己跟那些青春期的小鬼一樣,被眼前的景象搞得心跳不自然加速,面上也開始發熱。而罪魁禍首,正是一個青春期的「古董小鬼」!
  那個「小鬼」正意猶未盡的舔舔嘴角,然後在他的下巴上咬了一口:「想不想知道為什麼會睡不著?」
  叫狗嘴吐出象牙那叫痴人說夢,所以秦桐聰明的怒吼:「不想!」
  陸伽焰果然就沒繼續說下去,而是道:「那就算了,正好可以多做些別的。」不等秦桐再回答,就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再次吻了下去。
  下巴被捏,秦桐無法咬下去,手也被扣,掙扎從來無用,讓他很是光火,但這怒火沒有燒多久,很快就被另外一把火給替了下去。
  情~欲可以說是柄雙刃劍,熟悉它滋味的人,或許能很容易的抗拒很多人的挑~逗,但是當他面對真正讓自己的人,恐怕對方一個再細小不過的動作,也會在他身上掀起滔天巨浪,一發不可收拾。
  秦桐很倒霉的就遇上了後面的一種情況,就算他嘴裡嚷得再凶,喜歡還是喜歡愛還是愛,他的心拒絕不了,連帶的,自然身體也不可能拒絕。
  陸伽焰的這一吻結束的時候,他的眼神已經開始迷亂,急促的呼吸和臉頰上的溫度統統都說明了這一點。
  一吻完畢陸伽焰並沒有停下,沿著額頭眉峰眼角鼻樑到嘴角,然後在頸項流連,再轉到他的耳垂,輕啃過後突然說道:「睡不著,是因為太久沒有宣洩,精氣全堆積在體內,當然不可能睡得好。」
  秦桐本來有些渙散的理智又被這席話給回少許,一開始愣愣的不知所言為何,想了想才記起剛剛的對話,然後再想了想,頓時腦中「轟」的一聲,這意思、這意思分明就是……
  「姓陸的,你這個色~情狂!」
  秦桐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有用「***狂」這三個字罵人的一天,因為在以前的圈子裡,大家都是差不多的生活方式,誰也用不著遮掩或看不起對方,但今天,真是不罵不行了。
  不過報應同樣來的很快,就在下一瞬,陸伽焰回他:「不知道比起來,我這幾個月碰的次數算你以前多長時間的『口糧』?」
  那醉酒的一夜真是讓他記憶深刻,現在想想不禁有些後悔,真應該在那時就下嘴吃掉的,居然一直磨到元宵節,那時候的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
  很顯然的,秦桐自然也想到了自己以前的荒唐,連半個反駁的字都說不出來,臉色忽白忽紅,最後只能大大的哼上一聲。
  陸伽焰已經開始繼續著接下來的動作,這時候停下來實在是件十分不厚道的事情,特別是他知道秦桐也有感覺。
  兩人交頸的次數不算多,但他已經能掌握對方的反應,這下更沒有放手的道理,唇還停在他耳邊,不客氣的含住,然後伸舌探進耳廓重重一舔。
  秦桐背脊一挺「啊」的叫出來,全身都在輕顫,感覺到陸伽焰已經扯開他的衣服,心裡慌亂,猛地想起一事:「你給我停下來,我明天還約了人!」
  陸伽焰伸手探向他腰間,不說約人還好,這一提起來,他怎麼可能停下來,唇舌一路從耳邊滑到頸子再到肩膀,只含糊一句:「耽誤不了。」應該說,耽誤了才更好。
  秦桐不得不在理智和欲~望之間辛苦拔河,只是這顯然不是一場公平的角力,一個人的理智抵不過兩個人的欲~望節節敗退,在陸伽焰的手隔著那條薄薄的綢褲將他握在手中的時候徹底投降,無力再做任何掙扎。
  喉嚨裡的呻吟無論如何也壓抑不住,低低淺淺的在房裡瀰漫開,本就炎熱的天氣此刻更是讓他感覺快燒起來,腰越繃越緊,兩條腿不由自主的曲起來。
  他不知道身上的衣服是什麼時候被扒乾淨的,發熱的腦袋現在只能專注在感官的刺激上,陸伽焰什麼時候松的手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是怎麼繞上他的肩背他就更加不知道了。
  然而強烈的刺激卻在即將爆發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秦桐的大腦瞬間成了一片空白,不由自主的發出抗議的呻吟。
  桌上的蠟燭明明滅滅,火光映在他半睜半閉的眸子上,閃出些朦朧的水色,陸伽焰忍不住親親他的眼角,嘴裡卻說道:「誰叫你總是不老實。」還不忘覆上身去,將他牢牢制住,不許他自己碰觸。
  半睜半閉的眸子驀然瞪大,水色裡夾著怒火,看得他輕笑:「難道我說錯了。」手指已經趁著秦桐分心的時候探到了他最渴望的地方。
  於是秦桐又一次在來不及反駁的時候「啊」的大叫一聲,腰間的肌肉繃得更緊,兩腿也不自覺的用力,只是這一用力,卻只是更加夾緊了陸伽焰的腰。
  「你個卑鄙小人!」
  到底是世家子弟,雖然有些玩世不恭,但教養仍舊擺在那裡,而且雖然現在中文說得不錯,以前並不算拿手,也沒機會學習罵人,所以現在就算再怎麼想罵,能想出來的詞彙也是有限到可憐。
  陸伽焰帶著些同情的神色:「真難得的換詞了。」
  說完埋頭苦幹,開始對著那兩顆已經逐漸挺立的紅豆下功夫,與此同時,手指也不忘打轉深入,慢慢拓展著緊密的空間,雖然沾了藥膏,潤滑起來仍然很費功夫。
  秦桐中文罵人不行,但英文還算不錯的,腦子裡已經編排了一大編的標準美國國罵,卻無論如何也罵不出來,手指正在越來越深入,將那些國罵全逼成了呻吟。
  輕微又不容忽視的快感和麻癢慢慢蔓延,不快卻穩定而持續的侵佔著自己的神經,秦桐雖然已經在心裡已經罵了不下十遍八遍,但也只得咬緊牙關,不想再洩露出更多聽起來媚惑得連自己都已經認不出的聲音。
  惱人手指還在繼續,甚至沒過多久還多加了一根,就是這多加的一根,觸到了讓他最怕的一點。
  驚喘一口氣,連聲音都發不出來,被挑~逗卻無法發洩的硬熱立刻滴落淚珠,可憐兮兮的發著抖,祈求著安慰。
  秦桐手使力動了動,卻被陸伽焰抓得牢牢的:「別動。」
  秦桐瞪著眼,好不容易才用啞得可以的嗓音道:「你、放開……」
  陸伽焰索性沒回答他,倒是藉著他開口說話全身不自覺放鬆的功夫,瞬間將手指給抽了出來,然後直接將自己壓進去。
  太長時間沒有體味過這種滋味,他已經有些迫不及待,雖然知道秦桐還未適應,這樣是性急了些,但,他已經做不到再忍耐。
  秦桐嗚咽出聲,細微的聲音如同小貓叫,灼熱伴著疼痛襲來,清晰的脈博跳動嵌進脆弱又敏感的地方,讓他的身體更加僵硬緊繃,連帶的也將陸伽焰絞得更緊。
  陸伽焰額上立刻見汗,深吸好幾口氣才強迫自己沒有馬上動作,低頭說道:「放鬆點。」左手在他的腰間來回輕撫。
  秦桐是繃緊了不好過,放鬆了也不見得能好過,但被逼無奈,也只能深呼吸讓自己放鬆下來,見陸伽焰離得近,想也不想的張嘴就朝他鼻子咬過去。
  只是體力快耗光的他談不上動作快,陸伽焰躲都沒躲,原本停在他腰間的手直接就拿一根手指按在他的唇上,將他又壓得躺下。
  「你在這個時候能不能別那麼壞脾氣?」
  看秦桐又瞪過來,想也知道不可能,看來自己還是把這個當成情~趣會更好些。一邊這樣想,陸伽焰的腰也開始緩緩推移出來。
  手指移開,秦桐已經連瞪人的力氣都沒有了,脖頸後仰,在又一番理智與快~感的短暫拔河後沉淪下去。
  畢竟,他是喜歡他的,一直這樣鬧彆扭,又是何必呢?

  第 87 章

  第二天秦桐很晚才起,果然睡得極沉,只不過起來之後仍舊睡眼惺忪沒什麼精神,瞄眼窗外燦爛無比的日光,一邊模糊的想著幸好和約定的時間是傍晚,一邊哈欠連天半睜著眼睛摸衣服往身上套,頭一低,動作頓時停住,眼睛也猛的睜大,目瞪口呆的看著身上遍佈的青青紫紫紅紅。
  呆過之後臉色發黑,跳起來就去找鏡子,咬牙切齒的:「陸伽焰,你個混蛋!」明知道他今天跟人有約,還把自己給弄成這副德性,簡直就是居心不良!
  七手八腳的把鏡子翻出來,對著銅鏡上有些模糊的影像左看右看,發現肩膀以上並沒有什麼痕跡,這才松口氣。
  門被打開,陸伽焰端著個托盤進來,見秦桐在鏡子前左看右看,目光微微一動,嘴上說道:「睡醒了?」
  秦桐掃過來的視線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幾個洞,拉開衣領露出那一片完全能稱得上「恐怖」的痕跡,幾乎是用吼的問:「怎麼回事?」
  陸伽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神情間顯得非常滿意,回道:「這還用問?」又指指肩膀,「或者我也該問問你這是怎麼回事。」
  秦桐哽了哽,好吧,男人情不自禁的時候總會多些,又拿著鏡子再次確定自己脖子上真的沒有任何痕跡,才放了鏡子把衣服給穿好,臉色也勉強算是回覆正常。
  陸伽焰把托盤放到桌子上:「給你留的,現在要不要吃?」
  清淡的香味立刻飄過來,夏日炎熱胃口不佳,可也抗拒不了撒了嫩綠香菜葉的雞絲粥,再說昨天晚上「體力」消耗頗多,哪有不餓的道理。
  秦桐幾步趕到桌邊,端碗就吃。他低頭喝粥,陸伽焰站一邊,視線略略一低就能瞧見他後頸上一枚通紅的印跡,因為力用得足,已經開始微微透出紫色,就在那枚小痣旁邊,秦桐自己看不見,可只要他一低頭,旁人自然能看個清楚。
  看秦桐正吃得津津有味,陸伽焰拉開椅子跟著坐下來:「周嫂要我問你下午你是吃了飯再出去還是不吃?」
  想起上一次滿桌子菜也沒動幾口,末了還是去的小攤上吃牛肉麵,秦桐扒了口粥進嘴裡:「還是吃點東西再出去。」省得到時候又得餓著。
  秦桐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甚至依戀這樣的感覺,不論何時回來都會有人在等你,關心你的衣食住行,所謂的家,不就應該是這樣麼?
  他曾經的家,家人的關係雖然算得上親近,卻不親密,總是各自忙各自的,一年難得碰上幾回,若不是他經常會若事生非,恐怕相見的機會更少。當時並不覺得怎樣,直到突然間分開,才發現與家人之間的回憶竟然是空白遠遠大過相處。
  想著現在不光是少,而是根本就再見不到,秦桐不由在心裡嘆氣,能在這裡碰上週嫂她們是他的福氣,若再不知道珍惜,那就真該被天打雷霹。
  周嫂提前將晚飯做好,想到他會喝酒,拿蜜漬梅子煮了雲豆,吃飯時盯著他吃了些,又給他隨身裝了一小盒,話卻說得很不客氣:「再總是滿身酒氣的晚回來,我就叫他們都不給你開門。」
  秦桐無語望天,滿臉無辜,總是滿身酒氣的晚回?他記得他出去的次數五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若是周嫂知道自己以前的「豐功偉業」,那他豈不是天天都進不了門?
  看看天色,離相約的時間已不遠,秦桐趕緊出門,這次為表誠意,沒有約在那間小室,而是親自登門道謝。
  他剛出門,江歧就偷個空跑到陸伽焰那「嘿嘿」笑道:「又是約在他家,你難道不去?那我可要去看熱鬧了。」再說了,他的魂還有一半留在何府的酒窖裡,得去找回來。
  陸伽焰想想那枚紅印,掉頭拖著江歧就往外面走:「去去去,你不就是捨得你的酒嗎?」
  江歧一愣,被拖出好幾步才驚道:「你怎麼知道?」他明明記得自己什麼都沒說出來。
  「江大爺,上次你就說漏嘴了,只要不是聾子的都知道。」
  江歧摸摸鼻子,沒在這上面計較,知道就知道了,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反倒一把扣住陸伽焰拖住自己的手,笑嘻嘻的湊過去:「我說,你還是不放心啊,他那麼大個人,用得著你次次都去看著?」
  陸伽焰面不改色,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道:「那又如何?依那種迷糊的個性,看著才不會出錯。」
  江歧只好再去摸鼻子,這個人,怎麼想見他發下窘都難得要命?不管什麼事都承認得天經地義,哪像個只二十來歲的小子,真是不可愛!
  秦桐走到何府時額間已出了一層薄汗,而何問荊早已派了人在門口候著,一見他過來,立即迎上去:「秦公子,主子已經恭候多時了,請隨我來。」
  秦桐點點頭,說句:「有勞。」便隨著那人往府裡走,一直走到後院,在見到上次那間花廳後並沒有停下來,而是又往後走去,繞過花廳有個小池塘,三三兩兩的漂著浮萍,塘邊建著涼亭,何問荊正在那裡等著他。
  見到人領著秦桐過來,何問荊迎出來,笑道:「最近一切可好?」
  秦桐拱拱手,回道:「自然,你幫了我那麼大個忙,不好可就說不過去了,所以我才特地過來道謝啊。」
  何問荊把人讓進涼亭:「早說過不必,你還是禮數週全。」
  說話時臉上還掛著笑,心裡卻不知是什麼滋味,果然如江歧所說還是拿自己當了外人,但他若是不這樣講理,恐怕想讓他來上一趟要更加難上加難。
  亭內的桌上備著份精緻酒菜,領路的人早就退了出去,亭中清靜得只剩兩人,秦桐不知怎的突然覺得有些不習慣,下意識的往亭外望了一眼才坐好。
  他的表情動作自然全落入何問荊眼裡,雖然不是滋味也只能在心裡嘆口氣,看來自己從一開始就用錯了方法,追男人果然跟追女人是完全不同的。
  除去道謝,兩人坐在亭中聊了會別的,只是說來說去不脫那幾樣老話題,眼見著很快就要無話可說,何問荊心裡更加嘆息,琢磨半天,問道:「秦桐,你買下的那樓子,似乎一直未見你動工,是有什麼別的打算嗎?」
  一提到那樓,秦桐面色一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倒不是有別的打算,只是覺得天氣炎熱,有些懶得動,想等秋天時再說。」
  何問荊聽得不由笑起來:「我倒是第一次見人有銀子不急著賺,原因竟然是因為天氣熱。」
  秦桐想去抓頭,又覺得不禮貌,伸到一半的手放下來去拿桌上的酒杯,接道:「哎,我這人容易知足,又吃不得苦,錢有得花就好,反正暫時餓不死,放一放也行。」
  「那容我好奇問一句,那樓你打算用來做什麼樣的酒樓?」
  「西……啊,不是,這個,大概就是氣氛格調比較讓人感覺舒服的那一類吧,比酒樓飯館的要清靜些。不過,我打算開得平民些,反正樓買都買了,成本回得慢一點倒無所謂。」
  何問荊聽著點點頭:「這倒是個不錯的想法。」說完又露出沉思的神色:「開酒樓,好廚子和好掌櫃可是少不得的,你想好請什麼樣的廚子和掌櫃了嗎?「
  這話問得秦桐一呆一愣的,掌櫃應該好辦,但說到大廚,他還真沒有想過,就算想了,大概他要的東西他們也做不出來,這個關鍵性問題,直到這刻才終於擺進秦桐腦袋裡。
  看秦桐的臉色突然變得陰晴不定,何問荊猜都不用猜就知道他肯定就沒想過這個問題,心裡不由有些好笑,這模樣,倒是跟第一次見面時相近得很。
  「秦桐,你是不是沒做過跟酒樓有關的生意?「
  秦桐真的忍不住去抓頭了,臉上的神情一片尷尬:「好像是沒有做過。而且,你一說我才注意到,恐怕我要的東西再有名的廚師也做不出來。」
  他的表情已經很是沮喪,就差趴在桌子上:「唉,我怎麼現在才想到這個問題!」說完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帶著這麼大個腦袋,真是完全沒用。
  何問荊倒是更好奇起來:「那是什麼菜式?我家裡的倒是各地名菜都略有鑽研,要不要請他過來?」
  秦桐苦笑,想了想才答道:「那個,算是從番外的傳統菜式裡加以改良做出來的,這裡的廚師我敢打賭絕對不會做。」在古人的意識裡,大概什麼歐洲美洲全能算在番外這塊,自己應該說得不錯吧。
  何問荊愣了愣,番外他倒是去過幾次,地域廣闊國家眾多,民風的開放純樸讓他覺得不錯,長相與中原人迥異也沒覺得怎樣,美酒水果可稱一絕,可是他們吃的食物在當地能算美食,但在他看來卻實在太「粗糙」了些,遠沒有中原的精緻美味,讓他非常不習慣。後來若非得已,他是絕不願再去,迫不得已去一趟,也是一定要帶著自己的廚子去的。
  所以秦桐的話讓他更加好奇起來:「依你所來,那豈非沒人能做。」
  秦桐已經真的趴到桌子上,有氣無力的道:「那倒也不是,至少,還是有一個人會的。」
  何問荊的眼睛轉了轉,突得笑道:「至少還有一個,那我猜猜。」
  秦桐擺擺手,又掉過去指指自己鼻子:「還猜什麼,不就是我。」
  他以前的家裡很多時候都是老媽親自下廚,也從沒有「君子遠庖廚」的概念,小時沒搬出去前經常和哥哥一道被老媽拉去廚房幫忙,雖然中餐仍舊上不了檯面,但他當年為了泡妞,卻在西餐上頗下過一番功夫,最精通的當然是牛排和沙拉,也是因為這,才會讓他有了開西餐廳的想法。
  可是,說到這裡,另一個問題又來了,秦桐幾乎想去撞牆:「還有個問題,就算我會做,但那些原料和調料可怎麼辦?」
  做西餐當然得要西式調料,雖然這時代的跨國貿易不能說是沒有,但畢竟非常有限,想買到那些東西肯定是難上加難,而且就算能買到,那價格恐怕也不是一般的高,注定得走高價路線,那經營路線又與原先所想的相悖了。
  秦桐還在那裡東想西想,何問荊卻在另一邊悄悄垂下視線,他本有句話想說,但在開口之時又嚥了回去,他還是有私心的,想讓秦桐自己對他說。而且,在看到他脖子後方那枚雖小卻分外的刺眼的紅印後,這種想法便生了根,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在他心中是不是真的一點份量也沒有。
  當然,秦桐雖然有時候很迷糊,但絕不傻,他的面前坐了個這麼大的商人,在必須要用的時候怎麼能不用?
  秦桐猛的從桌子上爬起來,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何問荊:「你做生意的範圍是不是很廣?」
  何問荊抬了視線,看他一臉期待,自己心裡也不由升起些許期待來,點點頭道:「底下的商行基本都會涉獵一點。」
  秦桐眼睛開始發光了:「那胡椒、肉桂、荳蔻、洋蔥、辣椒這些東西你聽說過沒有?」
  不料何問荊聞言瞪眼,反問道:「前三樣東西好些的香料鋪子都能買到,你難道不知道?不過這幾樣東西做香料的多,調味倒是少得很。」
  秦桐聞言差點從凳子上滑下去,都能買到?好吧,胡椒先不說,他來這時後少進廚房,不知道正常,但肉桂和荳蔻有這麼容易買到麼?於是又抓抓頭,搪塞道:「這……我以前對這些東西沒怎麼留意,只注意香草去了,但總覺得應該沒那麼容易買到吧?」
  「那些東西尋常人家是不會怎麼用,但也不能說沒有賣,而且這兩種,中原本就有種植。」
  說到這裡,何問荊手指輕敲了下桌面,若有所思道:「不過你說的洋蔥、辣椒,在中原倒是稀有得很,我只見過幾次,番人很多都喜歡吃。不過我不喜歡它們的氣味,所以沒安排進貨。」刺激又奇怪的氣味讓他直覺得的認為不怎麼樣,相信中原沒什麼人會喜歡。
  秦桐聽何問荊說完,暗裡吐吐舌頭,原來肉桂荳蔻早就有了,只不過,聽他說是本地產的,也不知道和越南印尼比差別大不大。
  「說到洋蔥和辣椒,」秦桐笑笑:「這兩樣東西要講究做法,只聞當然不行。那可是主料,少了它不行。對了,你能不能幫我弄到?大概要多少時間?」
  何問荊默算了下,然後道:「我有商隊一直在兩邊來往,要的話也就是第一趟送信的回來送貨要些時間,後面基本就沒什麼問題了。若是速度快的話,一去一來大概三個多月吧。」
  秦桐聽得呆住:「三個多月?」這交通不發達得也太恐怖了。
  何問荊點點頭:「快馬去回,可以先帶些樣品過來。」
  「我算算,現在去,應該十月能回來,我準備九月開始動工,怎麼樣裝修也得一個多月等你的樣品回來時間倒是剛好,先試做或許還要再改改良,這也要些時間,還要再做些別的工作,應該趕得急吧。」
  說到這裡,秦桐猛得記起來:「啊,對了,你這裡現在有沒有肉桂和荳蔻胡椒,我想看看跟我想要的有沒有差別。」
  「當然,做生意的豈能不備貨。」
  何問荊抬手擊了三下掌,池塘邊的草叢中立刻轉出個家僕打扮的人來,何問荊道:「去取些肉桂荳蔻和胡椒過來。」
  那人領命下去,不一會抱來三個小盒,打開一看正是那些東西,秦桐不必嘗,只聞了聞就知味道比起越南印尼的要淡些,於是道:「還是一併從番外帶些他們的回來吧,都做著試試。」
  何問荊道:「也好,反正也是一起的事。」說著將那三個小盒推過去給他,「這些便是為你備的,拿回去做著試試。」
  秦桐也不講客氣,一一收好:「那我就收下,先就著這些原料做著試試,過兩天做出來第一個來請你嘗嘗。」
  「我的榮幸。」
  秦桐看他一眼,突然笑道:「答應得這麼幹脆,就不怕吃完拉肚子?」
  何問荊沒所謂的攤攤手:「反正你也逃不掉,找你付藥費診金不就得了。」
  兩人哈哈一笑,秦桐再坐一會兒便起身告辭,何問荊送到門外才轉回來,斂了笑容心情五味雜陳搖擺不定,正背著手慢慢踱回去,剛剛那名家僕匆匆趕到他身前,神情有些慌張:「爺,奴才剛剛發現酒窖裡的酒突然少了幾壇,都是陳年的『冷香』。」
  何問荊皺起眉頭,酒不見了?誰這麼大膽子跑到這裡來偷酒?不久就展了眉頭,哼一聲道:「果然是品味不錯。晏三,你去擬個酒單,把價格給我番一倍,然後送到秦府去,指名給錢伯,別人就不要給看了。」

  第 88 章

  秦桐出門後習慣性的四下張望片刻,發現這次居然沒有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突然覺得有些失落起來,一會又忍不住暗啐,自己又不是女人,還指望著另一個大男人好接好送的當保鏢不成。
  當下搖搖頭把那點失落甩出去,此時華燈伴著月色初上,星光耀耀,難得的夜景,秦桐抱著那三個小盒,打算慢慢走回去。
  正這樣想,旁邊突然伸過來隻手,將那三個小盒接了過去,問道:「什麼東西?」
  秦桐結結實實的被嚇了一跳,瞪住站在自己身邊的傢伙:「你從哪裡冒出來的?!」
  「就這樣走過來的。」
  秦桐心還在砰砰跳,忍不住又想吼:「走?你這種走法跟鬼有什麼區別?是個人都得被嚇死!」
  陸伽焰挑挑眉毛:「誰知道你想些什麼,我這麼大個人走近是個人都看見了,偏偏你見不到,那能怪誰?」心裡卻直笑,他那四處張望接著又失望的模樣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秦桐頓時面上發熱,頭一扭就往前走:「沒看見就是沒看見。」
  陸伽焰這時已將盒子打開,看了一眼便關上,問道:「你拿這些香料是打算做什麼?」其實秦桐與何問荊的對話他都聽得分明,自然知道那些是什麼,這時找秦桐問,不過是想逗他說話而已。
  秦桐瞟他一眼,也不伸手去搶盒子,反正有人替他拿,他自然樂得輕鬆:「做什麼?等做出來自然就知道了。」
  第二天,秦桐興致勃勃的起個大早打算買些番茄土豆回來,他事先也沒和周嫂小桃說,倒是陸伽焰見他一個人不聲不響跑出去,二話不說立即跟上。
  土豆很好買,但他幾乎逛遍了菜市所有的攤位都沒見到番茄,不由很是奇怪,也才記起,自己似乎從穿越到這裡來就一直沒吃過番茄了。
  最後秦桐問一個賣青蔥的老大爺:「請問你知不知道哪裡有番茄賣?」
  老大爺睜著雙昏花的老眼連連搖頭:「沒聽說過沒聽說過,這蔥新鮮摘的,你要不要?不要就別擋著我做生意。」
  秦桐只好讓開,一連又問了幾人,都搖頭說不知道,他這才想起來問旁邊的陸伽焰:「你們不會都不知道番茄是什麼吧?」老天,為什麼連個番茄他都會找不到。
  陸伽焰想了片刻,回道:「番茄是沒聽說過,它長得什麼樣?或許是我們的稱呼不一樣。」
  秦桐想想也有道理,於是將番茄的長相說了一遍,又道:「它又叫西紅柿,這個季節照理正是大量上市的時候。」
  聽完他的形容,陸伽焰回道:「倒是有一種『番柿』跟你形容得有些像,不過它不是在這裡賣。」
  秦桐眼睛一亮:「那在哪裡?」
  聞著濃郁撲鼻的香氣再看著滿滿一街的姹紫嫣紅,秦桐直髮傻,僵硬的轉頭對陸伽焰道:「你確定你沒帶錯地?這時明明都是賣花的。」
  「帶沒帶錯,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才走沒多遠,秦桐就立刻找到了自己要找的東西,一株株或大或小的栽在泥盆裡,枝繁葉茂間是紅豔豔的果實,沉沉壓低了枝頭。
  「不是吧,你們都把這個當觀賞花卉?」這簡直是太浪費了,而且,把它擺在院子裡遠不如擺在廚房或是盤子裡來得好看。
  「這真是你要找的東西?」
  「那是當然,要的就是這個。」幫桐興沖沖的跑去一家,指著最大的那株問道:「老闆,這個怎麼賣?」
  那老闆見有生意上門,滿臉堆笑,打出個手勢:「十兩銀子。」
  「啊?這麼貴?」秦桐看看手裡的土豆,這價錢的差別也太大了。
  「喲,這番柿還叫六月柿,意味紅紅火火,所以又叫「報喜三元」,你再看看這枝這果,十兩,價格很公道了。」
  秦桐又指著另外一株大的:「老闆,我兩個都要,你能不能便宜點?」
  站在那裡討價還價,最後兩株十五兩成交,秦桐抱不動,全扔給身後的陸伽焰,看他一路輕輕鬆鬆的拎著走回去。
  家裡的人看他出去一趟抱回這麼兩株東西,都很好奇,小桃還沒見過,圍著團團轉:「大哥,這是什麼?』
  這問題江歧替秦桐答了:「二少爺,你買兩株番柿回來做什麼?」
  秦桐從枝上摘下一顆果實來,順手拿袖子擦了擦,說道:「聽好了,這叫『番茄』,又叫『西紅柿』,我買它回來,當然是為了吃。」
  「吃?」這下不光他們,連周嫂和陸伽焰都有些驚到了,周嫂問道:「這明明就是用來觀賞的,怎麼能吃。」
  秦桐正把那顆番茄送到嘴裡去,咬下一口才回道:「怎麼不能吃,而且它還對身體好得很。」說完順手又摘下幾個,一一塞到他們手裡:「你們也嘗嘗看。」
  大家都還在發呆,沒人想到去阻止還在吃的秦桐,就見著他一口接一口將一個番茄給幹完了才回過神來,周嫂難得失控驚叫道:「這個怎麼能吃?」
  秦桐拍拍肚皮,笑道:「我這不是吃都吃了麼?」
  所有人裡大概只有陸伽焰最能對他的話確信不疑,所以他也沒有什麼猶豫,在秦桐吃完後也跟著啃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和多汁的口感,的確還不錯。
  周嫂連驚叫的力氣也沒了,拿著番茄看著他也吃完,就剩下一個蒂,說道:「味道是還不錯。」
  小桃看看自己娘親再看看秦桐和陸伽焰,又低頭瞧瞧自己手上那顆果子,悄悄嚥了嚥口水,她其實挺想嘗嘗的,可是現在娘親在,她沒那個膽子就這樣往嘴裡放。
  江歧打量一圈,最後還是決定先不要吃,雖然他也很好奇那個究竟是什麼味道。
  秦桐拿手在周嫂面前晃晃:「你不嘗嘗麼?那也行,不如就看看我們明天有沒有事再做決定不遲。」
  第二天,那兩人自然還是活蹦亂跳的,陸伽焰出門,秦桐則是在家裡東晃西晃。於是小桃忍不住了,跑去洗了三顆一人一個,自己先啃一口:「娘,錢伯,真是挺好吃的啊,酸酸甜甜的。」
  她啃得津津有味,不過因為第一次吃不得章法,吃到最後汁水流了滿手,衣服上也濺了幾滴,秦桐叫她趕緊把衣服給換了洗出來,一旦幹了可就不好洗掉了。
  錢伯第二個下嘴,眼睛都眯了起來,反正他老皮老臉,汁水吸得「吱溜」響也不在乎。周嫂則捏著手裡的番茄半晌,才終於下定決心的咬上一口,然後神情就立刻變得不一樣了。
  秦桐坐到他們面前去,得意地道:「對吧對吧,我沒說謊吧,怎麼樣?好吃不好吃?」
  小桃拚命點頭,連周嫂也不得不承認,味道確實不錯。不過還是覺得奇怪,問道:「你怎麼知道這個能吃的?」
  「啊?」
  秦桐暗地裡直咬牙,這問題他該怎麼回答,總不能說知道就是知道吧。低了頭在三張好奇的臉上偷偷溜過,突然就靈光一閃了。
  反正是低著頭的,那裝成個不好意思的樣子也不難,秦桐對著江歧一笑:「錢伯,以前家裡有種這些東西你還記得吧。「
  江歧一愣,隨即悟然,配合的點點頭:『記得記得,因為意味好,還種得不少。「
  「那你還記不記得結果的時候經常會少幾個?」
  江歧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是啊,以前我還總奇怪得很,莫名其妙就少了,也不像被蟲鼠一類咬過,原來是二少爺你啊。」
  「那時我也是好奇,所以偷著吃了些,發現味道還不錯啊。」
  然後秦桐的語調開始變得神秘兮兮的:「而且,我還發現……」
  小桃按捺不住,插嘴問:「發現什麼?」
  看著小桃的天真模樣,秦桐忍不住笑出來,抬頭在她腦門上輕敲一記:「發現拿它做菜也不錯。」
  小桃「哎喲」一聲捧著自己的腦門:「這個還能當菜來吃嗎?」
  「那有什麼,能吃的東西有哪樣不能做到菜裡面的?就看怎麼做。」
  不過小桃的目光卻變得懷疑起來,不光她,連周嫂也是:「你會做?」
  秦桐笑得一臉討好:「呃,簡單的幾樣還是難不倒我的,不過……說到後面的,那當然是要你們幫幫忙。」
  「有件事還沒跟你們說,以前我看好的那幾棟樓你們還記得吧,有一棟我給買下來了……」將買樓和自己的打算和盤托出,秦桐巴巴的望著她們:「現在廚子還沒著落,我能指望的可只有你們了。」
  小桃最會找話說:「大哥,我記得那可不便宜呀,當初還把我們給嚇了好大一跳,你是哪籌來的這麼多錢?」
  這個藉口秦桐倒是早想好了:「記得何問荊吧,找他幫的忙拿下來的,價錢便宜不少,不過我一時拿不出那麼多錢,所以先付了一部分,以後的每月定期把錢送給買主就成了。」然後再去看周嫂:「幫幫忙吧。」
  周嫂坐在那裡半天沒出聲,最後說道:「要我幫忙也成,那今天中午的飯菜就由你包辦,讓我先看看你能做出幾樣來。」
  秦桐站在廚房裡看著灶上的那口鐵鍋覺得有些適應不良,以前只吃不做還沒覺得怎樣,但現在輪到自己時,他分外懷念起那些既精緻又分類齊全的廚房用具來。
  飯是小桃事先就蒸好的,不用他動手,他也沒那個本事能把飯也蒸熟。好在用番茄做菜,不用講究什麼刀工造型一類,只要不焦,味道應該都差不多。
  邊想邊捲了袖子,挑幾個番茄「咚咚咚」的切塊,秦桐咬咬牙的上油做菜,上帝保佑他,用這些原始的工具,可別把廚房給燒了。
  陸伽焰回來的時候,發現小廳裡的人圍桌而坐,可誰都沒有動,桌上的菜是紅通通一片,秦桐拿著筷子正對他們說:「怎麼都不動?我可是費了好大功夫做出來的。」
  江歧瞪著眼前的菜,賣相的確是還不錯,但一想到那時廚房裡驚天動地的動靜,他不由縮縮脖子:「二少爺,你做的東西,還是你先開吃吧。」
  秦桐看準機會,立馬就夾了幾筷子堆到他碗裡:「那怎麼行,錢伯你老人家年紀最大,自然該由你先吃。」全都不聲不響的坐在那裡發呆,好不容易有個開聲的,當然不能放過。
  江歧的臉已經堪比苦瓜,他才收到讓他吐血三升不止的帳單,現在又得先嘗這桌子菜,為什麼他得這麼倒霉!
  陸伽焰進來在空位上坐下:「這都是你做的?」
  「怎麼?我就不能做?」
  江歧眼前一亮,挺了背剛要開口卻被陸伽焰搶先一步:「當然不是,只是好奇問問而已。錢伯,你可不要拒絕他的一片好意,趕緊嘗嘗吧。」
  江歧頓時又矮下去,縮在那裡如同一個發皺的皮球,勉勉強強挑了一筷子塞進嘴裡,作勢嚼了嚼就準備吞掉,小桃插進來問道:「錢伯,好吃麼?」
  江歧只好再嚼了嚼,然後大大的吐了一口氣:「本來應該是挺好吃的,只可惜二少爺手藝太爛,風味丟了大半。」
  餘下的人卻仍是不動筷子,都拿眼睛盯在他身上,過了半天,周嫂才握起筷子,說道:「吃吧。」
  江歧氣得嘴角直抽,秦桐只想嘆氣,他的手藝哪有那麼差,不過就是灶台的火候不好掌握搞得油燒起來,他以為連廚房都跟著燒起來才會大吼大叫。
  小桃扒了幾口:「大哥,你鹽巴放得多了點。」
  秦桐也在吃,聽到小桃的話也沒抬頭:「多少年沒做過了,手生,將就將就。」說著又扒一口飯,是有點咸,不過幸好還能入口,阿彌陀佛。
  陸伽焰低頭吃飯,沒有說話。
  番茄炒雞蛋,番茄肉片湯,番茄燉牛腩,番茄燴鮮菇,再加一個糖醃番茄,這桌番茄全餐倒也算得上豐盛,雖然賣相差了點,味道也只能算勉強。
  不過經過這一頓,周嫂總算是答應給他幫忙,讓秦桐大大鬆了一口氣,現在的當務之急當然就是先把那兩株番茄給栽好。
  秦桐和陸伽焰完全不懂移栽,江歧那老人樣頂多打打下手,最後還是周嫂和小桃將那兩株移到院中向陽的一角,又剪了幾枝另外栽著,看看易不易活。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試做牛排了,除去從何問荊那裡拿來的幾樣香料,秦桐又跑去買了小茴香,幾大塊牛肉,當然,還有牛膘,順道特地去鐵匠鋪打了口平底鐵鍋。
  這裡沒有橄欖油,平時炒菜用的油是萬萬不行的,只得買些牛膘回來熬牛油。可等到回來的時候,又發現沒有紅酒,秦桐無奈,大熱天的又不想再跑,索性就先拿花彫先代替。
  周嫂架個鍋開始熬牛油,然後看著秦桐將牛肉切成一指多點的厚大塊,其中幾份拿刀背拍斷了肉筋,拿鹽和那些調料醃了。另外幾份則是將調料調成汁,把肉泡了進去,送去井水裡冰著,準備冰上一個晚上。除了牛肉,還有幾塊豬肉也照著這法給處理好。
  趁著牛油還在熬,秦桐動作利落的做了個番茄黑椒汁,雖然他一年沒做過西餐,但到底還是比中餐要上手得多。
  周嫂和小桃站在一邊,將步驟一個個記下。牛油也熬得差不多,就看著他興奮的拿出那口平底鍋準備煎牛排,因為灶台的火候不好把握,火上便事先蓋了鐵板,將鍋擺上去,雖然一開始溫度升得慢點,但畢竟穩當又安全。
  牛油本就是熱的,所以一下鍋就是一陣香味,將牛排放進去,數分鐘後翻個面,再煎上片刻就盛出來,淋上醬汁,香氣四溢,秦桐顯得很滿意,將盤子遞到她們面前:「你們來嘗嘗。」
  周嫂和小桃愣愣接過盤子:「這樣就好了?」
  秦桐點頭:「當然好了。」
  小桃拿雙筷子小心的翻起一角:「當然這好了,可是,這該怎麼吃啊,直接用咬的麼?」
  秦桐頓時黑線,是啊,古人用筷子,沒人會用刀叉,想要改變這種飲食習慣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要是自己的店裡都擺的刀叉,恐怕再好吃都沒幾個人願意來了。
  秦桐只得又將盤子拿回來,掩飾道:「太久沒做,我都忘了。」抽刀將肉劃成小塊,再遞過去:「行了。」心裡卻在盤算該怎麼改良成中式的。
  說完自己當先拿筷子夾起一塊嘗味道,吃完嘆氣:「調料不對,味道果然差些。」
  小桃最受不住誘惑,接著也夾起一塊吃,吃得急差點燙到舌頭,一邊拿手搧風一邊道:「差?我覺得挺好的呀。」
  周嫂也在嘗味道,大家出身的畢竟不同,雖然從沒吃過卻也道:「味道不錯是不假,但總覺得少了些什麼,還不夠厚重。」
  江歧聞香而至,早就等著廚房門口,這時也不講客氣,操起筷子就夾了塊大的,搖頭晃腦的道:「不錯不錯,嫩得很,我這口老牙都能嚼得動。二少爺,老奴我真是開了眼界,想不到你還有這麼一手。」
  秦桐白他一眼,二十幾年的「老牙」,真是老得很。突的想起什麼,問小桃:「你陸哥哥呢?」
  「陸哥哥,一大早就出去了啊,說是下午回來。」
  秦桐覺得有些憋悶,他的事情陸伽焰清清楚楚,然而對陸伽焰,他的所知卻少得可憐,暗地裡罵聲「裝模作樣」,秦桐便強迫自己把思緒轉到別的地方,他是不是還該去何問荊那裡一趟,問問他有沒有上好的葡萄酒?
  想了想,總覺得老跑過去不太好,還是以後等真開店再說,至於最近要用的葡萄酒,還是自己去找吧。

  第 89 章

  說要找葡萄酒,但天天豔陽高照的,秦桐實在沒那個心情再頂著大太陽上街,於是決定幹脆不急在這一刻,乾脆就等裝修的時候再一起去跑回來算了。
  他現在要做的事,就是讓周嫂小桃上街買菜的時候順回來了在京城能夠買到的各式各樣的香料,閒著沒事試做各式各樣的醬汁。
  秦桐是對法式牛排情有獨鍾,所以對做醬汁特別有感情。不過真要下廚房是絕不會由他動手,十成十的可能是被周嫂趕出來,他要做的只是動動手動動嘴,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人做,他也得樂得不在廚房裡對著那個熱氣四溢的灶台。
  但牛在那時候來說,畢竟屬於不可或缺的勞作力,雖也有肉牛,但實在是少之又少,價格十分昂貴。而且照秦桐的眼光來看,論及品質那是拍馬也比不上現代專為吃而飼養的肉牛,是絕對不可能能進行大範圍推廣的一道菜,頂多給有錢人嘗嘗鮮。
  幸好那些做出來的醬汁不光牛肉可以用,別的肉一樣可以,不過秦桐在起名方面實在沒什麼天分,「牛排」、「雞排」、「豬排」的沒有半點新意,更談不上意境,讓一屋子人頻頻翻白眼。
  但在味道方面確實沒得說,經過改良和周嫂的巧手,火候剛好滋味深厚回味不絕,再搭配幾樣顏色鮮豔的蔬菜,看上去還是分外誘人,配碗米飯就足夠指人食指大動了。
  正當他喜滋滋的在心裡把算盤撥得「噼啪」作響,人都輕飄飄的快飛起來的時候,周嫂的一句話就將他打回原形:「我們吃番茄是沒問題,但你怎麼能讓京城中那麼多人都相信你跟著吃番茄?」哦,差點還忘了,還有過兩個月才能見到的那個什麼洋蔥和辣椒。
  秦桐頓時就像被戳破的氣球癟了下去,看來自己果然是不適合做生意,這麼嚴重的問題居然到現在還是由別人提醒,他總不會以為自己家裡人都吃了,別人也都會跟著吃吧。
  不過他也沒癟多久,在第二天就振作精神,笑容滿面的道:「那乾脆別讓他們知道,弄成我們的獨家秘方不就得了。」
  周嫂橫他一眼,這個大腦簡單的傢伙:「開酒樓可不止是一個廚子就能應付的事,廚房更是個人多眼雜的地方,你一個獨家秘方就能保證所有人都保密?」
  提到這個,周嫂像想起什麼:「還有,現在都八月了,你的廚子打算什麼時候請?想請到好廚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秦桐忍不住拚命抓頭,在這一刻他非常有衝動大吼一句:「老子不干了!」不就是開個餐館麼,怎麼麻煩事情一大堆。
  小桃正好過來,一見秦桐那模樣就覺得好笑,將他的手拉下來:「大哥,別再亂抓了,抓破頭也沒用。」又去問周嫂:「娘,這是出什麼事了?」
  周嫂連連嘆氣搖頭,將剛才的話重複一遍,看著秦桐道:「你呀,也夠悠哉了,本來就不能算是個會做生意的料,再這麼悠哉下去,只怕那店今年過完都開不起來。」
  秦桐卻眼睛一亮,破天荒的反駁:「誰說的,不就是保密麼,乾脆每天都由我們這裡做好了送過去,那還用擔心什麼。」
  「至於廚師麼……」秦桐笑上兩聲,「這裡不是有你跟小桃,不是有句話中『能者多勞麼』,那麼好的廚藝不亮出去太可惜了,哪還用得著再另外請人。至於別的,在街上貼上幾份招聘告示,肯定會有人來,培訓培訓不就得了。」
  周嫂一個暴栗敲上他的腦袋,秦桐防備不及只能捧著頭哇哇直叫:「好啊,真當我管家婆了,可別忘了你的胭脂水粉也是我們做的,再管酒樓,行啊,記得到時給我雙倍工錢。而且到時蠟燭兩頭燒,萬一哪頭都顧不好,你可別有怨言。」
  說著冷冷哼上一聲,打擊得毫不留餘地:「你當好廚師很好找嗎?真正好的,不是在宮中就是在大戶人家的家中,有名酒樓裡的更是見都見不到,那可是用大把的銀子供起來的,就憑你臨時找幾個來,想在短短幾個月裡想弄出個名堂來,做夢!」
  秦桐的臉色不出意外的青白交加,想到還有那麼一大堆事情在等著他,就覺得自己的頭快爆了,但真的說不做,又不甘心。
  「唉,再說吧再說吧,反正買都買了,擺在那也跑不掉,頂多遲點開業,又不是非要趕在秋天。」
  周嫂忍不住再教訓他:「你每月不是還要拿銀子去還嗎?樓擺在那裡不賺錢,那跟虧本有什麼區別?以前不怎麼樣,這一敗起家來倒真是大手筆。」
  秦桐架不住周嫂的攻勢趕緊開溜,留下一句:「好好好,我想辦法,我想辦法還不行嗎?」老天,別看她平時少言少語的,這一開口,還真是沒人受得了,相比之下,他老媽以前的那些念叨根本只能稱得上是溫柔可愛。
  小桃在旁邊看得直樂,卻不敢笑出來,秦桐一逃,她終於忍不住,抹抹眼角的眼淚說道:「娘,大哥肯定怕死你了。」
  周嫂側頭看看自家女兒:「他是欠教訓。」又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嘆氣道:「唉,瞧你這大哥叫得順口,連我都總是忍不住多說他幾句。」說完也笑起來。
  小桃湊過去摟著娘親的胳膊:「娘,大哥是好人。我好久都沒見你這樣笑了,笑起來真好看。」
  周嫂拍拍她的臉蛋:「傻丫頭……」
  秦桐一路溜回屋,關上門大大吐口氣走到桌邊想喝茶冷靜冷靜,他也明白,周嫂說得是事實,想將餐廳開成自己理想的模樣,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門又被推開,陸伽焰的表情似笑非笑:「你逃跑的速度總是快得很。」
  秦桐的水剛剛送到嘴裡,又被這句話激得全噴出來,扭頭狠狠瞪了陸伽焰一眼,這個混蛋,剛剛肯定躲在旁邊看戲看得開心。
  當天下午,秦桐捉著筆寫了一份招聘啟事,一屋子人圍著那份啟事看了半天,最後是江歧吶吶問道:「二少爺,跑堂的小二大部分應該都是男的吧?你一下要招這麼多女孩子,哪可能招得到?就算是小戶人家,那也是把自家女兒看得緊緊的,怎麼可能讓她們這樣拋頭露臉。」
  「啊?」
  啊?啊什麼啊?江歧忍不住翻白眼:「二少爺,你怎麼有時候會這麼糊塗?」換個說法就是笨,笨得完全沒藥救。
  秦桐一臉狐疑:「那何問荊那裡的那些女孩子是怎麼招來的?」
  小桃也不懂,同樣滿臉疑問,但目光裡閃著期待,等著有人解答,而回答的人則是她娘:「那些女孩子多半是買來的,真正的好人家,誰家也不會讓自己的女兒出去。不過相對而言,這些被買下來的女孩子已經算是很幸運的。」
  這樣一說秦桐立即省悟,思索片刻後說道:「既然是這樣,那就乾脆找尋月幫幫忙,現在的她應該有辦法。廚房裡的那些也不用去找了,女孩子在這方面心思都靈巧些,教她們也比較不吃力。」
  這次周嫂並沒拿話再擠兌他,想了想道:「這樣也好,只是這些女孩子不是背景離鄉就是無倚無靠,人過來了便得負起她們的衣食住行,別的都好辦,只是這住,該怎麼解決?」那棟樓別的一應俱全,卻沒有後院,根本無法住人。
  秦桐心裡連連哀叫,麻煩就不能少點麼?小桃這時說道:「大哥,我們這屋子不是挺大的麼?不如就叫那些姐姐住進來,就我們幾個人怪冷清的,這樣也熱鬧些。」小臉上滿是期盼。
  秦桐還沒說話,江歧的眼睛就已經開始發光了:「小桃說的倒是個好主意,這宅子也冷清太久啦,多些人氣也好。」尤其是漂亮姑娘,讓他怎麼能拒絕。
  如果不是他現在頂著錢伯的那張臉,那眼神已經足夠稱得上邪惡,陸伽焰本來一直坐在旁邊沒出聲,這時抬頭掃過一眼,雖然沒什麼表情,卻也讓他縮縮脖子。
  秦桐自然也將江歧的神色看在眼裡,心下立刻鄙視,當即就道:「好是好,不過混著住在一塊很多時候也不方便,不如將這宅子重新分一下,拿牆隔開我們這一個院子,她們住的另一個院子,再多開一扇門,也方便。」
  他說得頭頭是道,倒是還沒發覺自己以前根本就和江歧一個德性,如今這樣的轉變,怕是能稱得上「浪子回頭」這四個字。
  說著說著,另一個想法又冒出來,秦桐有些興奮:「那不如乾脆趁這個機會順便把這宅子也修修,她們要住的房間得整理一下,添些生活用品,再弄點園景出來,老是這樣荒著看起來也不舒服。」
  旁邊傳來一陣算盤珠撥動的清脆聲響,大家轉頭,發現是周嫂不知從哪摸出把算盤打得正歡,不一會算出一串數字擺到秦桐面前給他看了看,然後又收回去,又是一陣噼哩啪啦聲:「剛剛那是修宅子、添用具和造園景的錢,還要再加上買那些姑娘。然後這是你裝修酒樓大概要花的銀子,還有進貨、周轉等等,都按最便宜的算。」
  話音一落,最後一枚算珠也落到它該到的地方,周嫂將算盤再次推到秦桐面前:「你可真是有錢啊。」
  秦桐瞪著算盤上的一長串碼得整整齊齊的珠子目瞪口呆,照那上面的數目,自己從那叫付什麼的那裡刮來的銀子能留下零頭下來就算不錯了。
  小桃同樣也瞪大了眼睛來來回回數著上面的珠子直咋舌:「娘,你沒算錯嗎?」好大一筆錢,這還是她頭一次看到呢,只是瞧瞧算盤就夠驚嚇了。
  「丫頭,你娘我會出錯麼?」
  小桃扮個鬼臉:「好多錢。」
  江歧看著那個算盤不著痕跡的揚揚眉,目光溜向陸伽焰,看他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立刻心裡暗笑兩聲,等會有戲看了。
  小桃正轉去問秦桐:「大哥,這麼多錢,你該怎麼辦?」
  秦桐已經說不出話來,還在一個勁的盯著算盤發傻,陸伽焰卻開了口:「這樣的話,要不要找一個合夥人試試?」
  伴著他說出來的話拿出來的,是一沓的銀票,輕飄飄的紙張,代表的卻是一筆為數不少有質有量的銀子,單看那銀票上的面額,足夠應付一切開銷了。
  小桃驚叫:「好多銀子。」雖然她也算見過銀票了,但同時見到這麼多銀票還是第一次,不能怪她大驚小怪。
  周嫂同樣也有些震驚,江歧則是微微咧了咧嘴角,而秦桐在看見那些銀票的時候,險些沒有眼前一黑暈過去。
  「陸哥哥,這些銀票打哪來的?」
  「當然就是我的。」
  「那……」
  陸伽焰微微一笑,看向秦桐的目光稱得上溫柔:「你大哥以前不要我幫忙,所以我就沒插手,現在他得要人幫忙了,我自然得幫幫他。」
  「砰」的一聲關上門,秦桐對著面前的人咬牙切齒,他多麼希望自己手上能有把M15將他打成蜂窩:「陸伽焰,你太卑鄙了!」
  陸伽焰表情平靜一臉無辜:「我卑鄙?」
  秦桐幾乎掀桌子:「那是我的錢!」去他媽的合夥人,世上怎麼能夠有這樣無恥的人,拿著他的錢來和他合夥,還要年年分紅!
  「但是見不得光,我幫你讓它們光明正大,不是很好。」
  「……姓陸的,我要宰了你!我一定要宰了你!我發誓!!」
  「哦?等你有那個本事再說吧。」

  第 90 章

  接下來的幾日,大家見到的秦桐全是板著一張臉,臉色鐵青,尤其是每次看向陸伽焰的眼神目露凶光,狠得就像要去殺人,讓周嫂和小桃提著一顆心守在旁邊,廚房更是不敢讓他靠近,生怕一個不注意他就會衝進廚房去操刀。
  不過好在什麼都沒有發生,秦桐的臉色雖然依舊鐵青不忿,但還是提筆給尋月寫了封信,裡面把自己的打算大致說了一說,請她留心帶些女孩過來。
  之後就算天氣再怎麼熱,秦桐也不得不開始著手開餐廳的前期準備工作,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將這棟宅子來個大翻修。
  以前這宅子幾乎前後院面積相等,秦桐他們便是住在後院東面。但以後要住進一幫女孩子,這樣顯然不行,於是秦桐拿著江歧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宅子俯視圖,將前院主屋後面一大塊地劃到後院去,在他們住的東院處豎了一道牆,隔出的地方便是給那些女孩子們住,在隔牆和院牆上各開一道門,方便她們出入。
  方案定下,就由江歧和周嫂張羅著找來工人開始在家裡大興土木,移院修牆蓋離子塵土飛揚,再將原有房舍破敗的地方重新翻修過。
  這的確是個大工程,但倒還不算什麼,頂多只是耗的時間長點,修起來後大家都覺得院景單調,於是琢磨著弄個小池再栽些花花草草,瞧著也賞心悅目些。
  便是這麼件事,一屋子人各有各有主意,七嘴八舌的居然半天也定不下來,什麼池子該開在旁邊還是中央,要假山還是不要假山,花草該種在哪裡,又該種些什麼品種,搞得秦桐一個頭兩個大,最後拉著周嫂:「周嫂,這些事都是你作主,你就看著吧,高興怎麼弄就怎麼弄,別再找我了,行吧?」
  後面的事情他就果真全部交給周嫂打理,自己能跑多遠就跑多遠。不過還是有一件事跑不掉,那就是在池子修起來後,他被周嫂打發著去陳老頭那裡再去買金魚,不是買幾隻,而是要買一群。這時,已經離中秋節不遠了。
  一想起中秋之前要進宮,秦桐立即滿心振奮,藉口一群金魚要多挑幾天,拉了陸伽焰就跑出門,恨不得當天就飛到皇宮去。
  等到了陳老頭家,發現他正一臉肅穆,於是秦桐只好摸摸鼻子下意識的去看陸伽焰,這才察覺他也滿臉嚴肅,雖然那張撲克臉看起來與平時沒什麼兩樣,但他就是明顯的感覺肅殺得多。秦桐的心情此刻就算再興奮也只好全嚥回肚子裡,畢竟別人那是報仇大計,若他嘻嘻哈哈的,太不成體統。
  陳老頭花了兩天的時間挑選要送進宮的金魚,分裝好後居然足足要三輛大車來裝,每車一個趕車的兩個照看的,又緩又慢的往皇宮進發。
  秦桐和陸伽焰理所當然的和陳老頭一起坐在第一輛車上,兩人都換上了陳府學徒的衣著。陸伽焰趕車,陳老頭在後面看著他的魚,秦桐是完全坐不住,跑到車頭脖子伸得長長的,巴望著能早點到皇宮,還不忘催陸伽焰:「你能不能快點?」簡直就是個蝸牛。
  陸伽焰隨意甩甩鞭子:「我是能快點,但魚可快不了。」按照陳老頭的說法,那些寶貝們不能受驚,水也不能灑,車是一定要趕得又平又穩又慢,怎麼可能快得起來。
  秦桐只好老老實實坐回去,開始靠著車廂有一下沒一下的打著瞌睡,他最近累壞了,現在是要抓緊一切時間補眠。
  三輛車慢慢晃到皇城外已經是快兩個時辰後的事,秦桐的神智也終於清醒,揉揉眼睛開始興奮的看著那高聳的朱壁金頂的宮牆越來越近。
  按著陳老頭指點,馬車直直向著由禁衛嚴密把守的巍峨宮門行去,在快到的時候陸伽焰冷冷警告道:「給我把頭低下去不准亂瞄,你要敢給我出岔子我就把你扔下去!」
  秦桐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但真的不敢亂瞄,老老實實的把頭低下去,眼睛卻盯著陸伽焰的背,幻想著就這樣撲上去踹上一腳。
  門前的侍衛大概也與陳老頭熟了,見到馬車過來一眼就認出來,招呼道:「陳老頭,今兒是準備往宮裡送什麼好品種啊?」
  陳老頭爽朗一笑:「自然是好寶貝,要想看就趁現在,過了可就沒了。」說著從懷裡掏出個牌子,金晃晃的讓秦桐差點閃了眼。
  侍衛中的小頭領走過來接下令牌,瞄一眼就還回去,目光順便在那些悠遊的金魚上溜個來回,嘖嘖嘆道:「也只能這樣看著過過乾癮,這些寶貝我這個粗人可伺候不來。」說完將令牌交回陳老頭手上揮手放行。
  一過那道宮門,秦桐立刻抬頭睜大眼睛看著面前層層疊疊的宮牆直抽氣,這麼多道牆,得走到時候才能看到裡面長什麼樣?
  這個問題在一個時辰後終於有了答案,再轉過又一道宮牆後,他們的馬車終於在一扇看起來不大的門前停了下來,那門不大,卻依舊一派莊嚴華貴的皇家氣度。
  門前正等了兩個人,見到馬車過來立刻迎上去,叫道:「師父。」
  陳老頭從馬車上跳下來:「如何?這幾月在宮中過得還行吧?」
  後面兩輛馬車裡的人也跳下來,師徒們一陣寒暄後陳老頭拉過秦桐和陸伽焰:「這是我交的兩個朋友。」
  他的幾個徒弟互看一眼,點點頭:「師父,徒兒知道了。」轉身對秦桐和陸伽焰道:「二位好,請跟我們進來吧。」
  幫著他們把三馬車的金魚抱進去,秦桐有些驚嘆的看著這扇不大的門後分外寬闊的空地,不得不感嘆皇家風範果然不凡。
  那院子比起陳老頭家或是他家只大不小,一排排寬口大陶缸擺得整整齊齊,後方還有一個大池塘,各色錦鯉正在裡面游得歡,偶爾還會躍出水面,顏色鮮亮的鱗片在陽光下光亮耀眼,很是漂亮。
  秦桐看著堆滿魚的院子,很想問:皇宮到底有多大?大到要這麼用多魚來造景?佔地面積太廣大也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光是地價就得值多少錢呀。所以,他更加期待逛皇宮的時刻了,而見皇帝,在他的意識裡反而沒那麼重要。
  這天傍晚,負責伙食的小宮監給他們端來了飯食,秦桐生平第一次見到活的太監,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來又打量去,打量得那個小宮監全身汗毛直豎,放下東西后埋著頭趕緊的衝出去,就像盯著他看的人是怪物。
  秦桐和陸伽焰是在陳老頭給他們安排的房裡吃飯,那個小宮監一逃,秦桐嘆氣連叫可惜,陸伽焰很想敲敲他,但忍住,只是道:「看得目不轉睛,那個小太監臉上長了朵花嗎?居然還叫可惜,有什麼好可惜的。」
  秦桐早餓了,邊往嘴裡扒飯邊回:「活著的太監,多難得,當然要好好多看幾眼,不然以後哪有這個機會。」
  陸伽焰喉頭有些劇烈的上下滑動了兩下,伸手倒杯水喝下去:「就為這?」
  秦桐沒抬頭,只顧吃飯:「廢話,不然還有什麼。」
  「不都是人,有什麼好看。」
  秦桐終於停下筷子,偏頭想了想:「也對,的確都是人,但就是忍不住想看看,不行嗎?」
  「……」
  吃完飯,秦桐就開始在窗邊門邊轉來轉去,一邊焦急的等著天色黑下來,一邊抓著陸伽焰使勁問:「是今天晚上去吧?是吧?」
  陸伽焰一巴掌拍到他的臉上把他推開:「這問題你已經問了不下十遍,就不能消停些?」簡直快讓人忍無可忍。
  秦桐磨牙:「我問了不下十遍你也沒告訴我!」
  陸伽焰眉毛一挑,懶得回答他,目光移向門口,陳老頭正朝這邊走過來,進來後將門窗都小心關好,才嘆口氣道:「陸公子,你今夜打算去嗎?還是等皇上召見我時和我一起去?」
  陸伽焰搖搖頭:「不了,那樣對你不好,我還是自己去,然後就會離開宮中,以免夜長夢多。」秦桐難得老實的站在旁邊沒有說話,眼睛卻開始發光了。
  「這樣,那也好。這皇宮大致能分成內庭和外庭,我們這地方只屬於外庭,內庭還要更往裡面些。你若要找……那誰,其實也不難。」
  「我知道該怎麼找,不外那幾個地方。」
  「哎,小老兒我在這外庭混了一輩子,也就這點出息,沒有皇上的召見是哪裡也不能去,沒辦法再多幫些什麼。」
  「不,能帶我們進來已經是感激不盡。」
  夜晚終於降臨,秦桐奔回屋裡東翻西找,陸伽焰看得奇怪:「你找什麼?」
  秦桐繼續翻,嘴裡回答道:「夜行衣啊。奇怪,跑哪去了?」他記得應該帶過來的,那可是從江歧那好不容易敲詐過來的。
  陸伽焰雙手抱胸的睨他:「夜行衣?我明明記得你出門的時候是兩手空空的。」也不能算兩手空空,至少有一隻手是拉著他的。
  秦桐一頓,難道是太興奮結果給忘了?陸伽焰又挑起眉毛:「而且,你要夜行衣有什麼用?就你這種身手,如果沒有我帶著,穿什麼都一樣。」
  「你!你會輕功了不起啊!」陸伽焰穿在身上的衣服不黑,而是淡青色,看在秦桐眼裡覺得非常扎眼,雖然不像白的那樣顯眼,但他難道打算就這樣去找皇上?
  還沒等他想個明白,就發覺身上一輕,窗戶「砰」的一聲被打開,他又一次眼睜睜看到自己從窗口飛了出去,眨眼間就離了老遠。
  「啊……」好快,這是不是太快了點,以前好像沒這麼快吧。
  「閉嘴!敢叫出來我就丟你下去!」媽的,今天第二次威脅他!
  秦桐再憤怒也只好閉嘴,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眼前急速倒退的景色他看不清,只看到明亮的宮燈在高速中被拉成一條線滑過眼前,耳邊風聲不斷。
  陸伽焰的速度真的很快,手上抱著個人也如同一抹青煙在層疊的琉璃屋頂上飄過,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這時才是晚飯後不久,並不能算深夜,當今的皇上正在御書房裡批著摺子,房內燭火通明,他的貼身老宮監守在旁邊,窗外涼風習習,伴著偶爾的幾聲蟲鳴,更顯得安靜。
  所以在這種安靜的時候,當一個男人抱著另一個男人穿窗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那絕對是一件讓人相當驚異的事情。
  所以老宮監和皇上都呆了一呆,當老宮監回過神想要尖叫「有刺客」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根本已經叫不出來,不光叫不出來,甚至連動都不能動一下。
  站著的男人將抱著的男人放下來,被抱著的男人開始在書房裡轉悠,這裡說是御書房其實書並不多,在參觀過桌子上厚厚的一摞摺子後,那個男人終於注意到站在桌子後面的人,問道:「你是皇上?」
  九五之尊畢竟是九五之尊,在這種情況下沒有大呼小叫,雖然臉色有些蒼白有些憔悴但還顯得很鎮定,四十上下的年紀,方正的下巴讓他看上去很堅毅,一身精細繡功的明黃皇袍,散發出作為一個君主才有的王者之氣。
  秦桐把皇上打量得很仔細,打量完後不得不承認,當一個皇上不容易,雖然臉色很難看,但光是那身氣勢就已經不是一般人能學得到的。
  聽到秦桐的問話,皇上似乎深吸了口氣,然後道:「不錯,不知兩位深夜光臨有何要事?」聲音不卑不亢,帶著隱約的傲氣。
  秦桐指指陸伽焰:「要找你的不是他是我。」他只是來參加而已,嗯,這書桌上擺的幾樣文房用具倒是很精緻,外面沒見過。
  皇上略略抬頭,視線終於和一直沉默著的另一個男人相對,突然之間覺得心頭一窒,寒氣森森襲上後背,勉力維持住平穩的口吻道:「何事?」
  陸伽焰往前走上一步:「皇上,你還記不記得十年前的事?」
  十年前?論起十年前,最驚心動魄的只有那麼一樁,那時他簡直怒不可抑,但現在想來,滿心不知是何滋味,是氣憤還是惋惜更多些,他也說不清楚。
  目光突然轉厲:「你是何人?!」
  陸伽焰搖搖頭:「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現在要給你看的東西,至少我覺得它不應該一直被掩埋。」
  皇上盯著那個男人遞到面前來的一沓信封,突然覺得自己沒有勇氣接過去,手指正在袖內微微發著抖,猶豫了不知多久,或許很短,或許很長,將那沓信封接過。
  秦桐還在書房閒逛,打眼一看覺得這御書房沒什麼,頂多大而已,可是這樣仔細看下來,發現這裡的擺設、用具無一不精,全是極品。偶爾,他還會轉到那個被點穴的老宮監身邊,好奇的看過來看過去,心裡琢磨這穴是怎麼點的。
  陸伽焰站在桌邊很安靜,皇上也很安靜的看著手上的東西,空氣中除去幾聲蟲鳴還有紙張翻動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快,皇上的臉色也越來越白最後轉青,最後「碰」的一聲拳頭狠狠砸到了桌上,憤怒之情溢於言表,秦桐被驚到,被點住穴的老宮監也似乎顫了顫。
  皇上憤怒過後頹然坐倒在龍椅上,撫著額的手明顯在發抖,喃喃道:「竟然是這樣,竟然是這樣……難怪最近邊關總被擾襲,果然不像軍報上說的那般簡單……」
  秦桐瞪大眼睛,盯著還捏在皇上手裡正抖個不停的信紙,如果他剛剛沒聽錯的話,老天,可別告訴他又要開戰!
  皇上的內斂沉穩此刻統統不見,陸伽焰解開了老宮監的穴道,他立刻飛奔過去,顫巍巍的道:「皇上……」
  抿抿唇,下一刻皇上已經臉色如常,再度站了起來,雙眉緊鎖,他是一國之君,此刻要做的不是慌神,而是該如何解決當前的危機。
  可是想來想去,仍舊沒有一個兩全齊美的法子,就算他的臉色偽裝的再好,眼神裡也流露出一絲無助來。
  陸伽焰的聲音還很平靜:「剩下的都不是我該管的事,我只是覺得這些東西你該知道。」
  外間突然插進來一個笑嘻嘻的聲音:「萬歲爺,他不管可不代表我不管,當然,只要你出得起價錢。」

  第 91 章

  外間突然插進來一個笑嘻嘻的聲音:「萬歲爺,他不管可不代表我不管,當然,只要你出得起價錢。」
  又一道身影利落的穿窗而進,萬人之上的皇上似乎已經見怪不怪,那個老宮監臉上的表情也沒怎麼變,反倒是秦桐在瞧清那人是誰後大叫:「你怎麼跑過來了?」
  江歧笑得很愉快:「二少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更何況還有筆大買賣可做,這種難得的機會我怎麼能放過?」
  秦桐眼睛瞪得快掉出來:「做買賣?」
  猛地記起來陸伽焰之前是從事什麼「職業」,那江歧自然也不了干係,秦桐臉色開始有些泛白,這麼說來,是準備要殺人了?眼睛不自覺的瞟向陸伽焰,發現他的臉隱進了燭火的陰影中有些瞧不清。
  那邊江歧揚手朝著當今皇帝擲出一樣東西,沒有用內力,劃出一道暗影后那東西就直直落入皇帝手中,而在旁邊一直強做鎮定的老宮監卻差點失聲大叫:「有暗器!」,看到皇上將那東西接在手裡,他感覺自己的一雙老腿幾乎已經軟成了爛泥。
  皇上舉起接在自己的東西,黑沉沉的一塊菱形牌子,看不出質地,明明不大卻入手極沉,上面簡簡單單地刻著「極夜」二字,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但就是這麼一塊簡單的牌子,皇上在看清上面的字之後悚然動容:「你是『極夜』的什麼人?」
  江歧拖了張椅子對著皇上坐下,椅背朝前,仍舊是全身沒骨頭般的跨坐在上面,手搭在椅背上懶洋洋的笑道:「看來我門的名聲真是不賴,連萬歲爺都知道。」
  說著抱抱了拳,表情裡難得帶上一絲正經:「好說好說,不才區區正是此任門主,敢問可否幫萬歲爺分憂?」
  「閣下原來是『極夜』的門主,傳言門主極少露面,朕實在是怠慢。德寧,去備些宵夜來。」皇上坐回龍椅,旁邊的老宮監唱喏一聲退了下去。
  江歧眼睛微微一眯:「多謝聖恩,看來我把門中那兩人好好招待著果然是件不錯的事情。」
  對面的皇帝眼中掠過訝色,一閃即沒後便是厲光:「門主果然精明,朕佩服。」
  江歧打個哈哈,笑道:「江湖朝廷從來也不是能劃分清楚的,這事自然也算不上什麼。再說了,我既是門主,自然要掌握自家手下的出處,不然豈不成了吃乾飯的。萬歲爺,現在好像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不如回去正題,你想想與我做這筆生意?」
  「哦?原聞其詳,不過朕倒是才知道原來『極夜』除去殺手居然也能替人出點子,不知是否物有所值?」
  江歧笑得猶如一隻成精狐狸,右手一翻不知何時上面多出了兩樣晶瑩流光的小巧飾物:「萬歲爺抬愛,我們只不過是替人解決麻煩比較專業而已。價錢好商量,萬歲爺應該不介意我先拿點定金。至於方法嘛,其實也挺簡單的……」
  晉揚在睡過幾個好覺後又開始失眠,那些東西雖然被他藏好了,可那個女人還在,再度成為繚繞不去的噩夢。他不是沒想過趁著她落單的時候悄悄將人解決,但派去伏擊的人全都莫名其妙消失,而她卻仍然每天招搖的逛街買菜,那簡直就是在嘲諷著他的無能!
  晉揚的腦中轉得飛快,無數的想法冒出來又被他一個個否決,無處施力的感覺讓他更加焦躁,正在這時,家僕突然來報:「將軍,宮裡的德寧公公來了,很快就到大門。」
  聽到通報,晉揚心裡突的一跳,開始忐忑起來,他奉旨進京,才剛剛在這京中呆上一個月,不會那個昏君這麼著急的又想把自己調回前線吧?最近邊關正應著安排多加了幾次騷擾,在統領不在的情況下這應該還算正常,約定的時間還沒到,現在昏君派人來找他,難道……被察覺了什麼?
  他正想著,門前一聲尖利的高音響起:「德寧公公到。」
  來不及再多想什麼,晉揚幾步趕到前院,還沒有別的動作,德寧已經大步跨過來,臉上滿是巴結討好的笑意:「晉大將軍,恭喜、恭喜啊。」
  晉揚一怔,但心卻是迅速落回肚裡,臉上也立馬換上笑容,略一躬身將德寧迎到前廳,親自端著茶遞過去:「德公公,這可讓晉某不解了,不知是何喜之有?」
  德寧將茶碗放下,對著晉揚一揖到底:「晉大將軍,啊不,今日過了便得改口稱『威遠侯』,這難道還不值得道喜麼?」
  「什麼?」
  「這可是我瞧得真真切切的,今日皇上與兵部尚書聶大人在御書房都道大將軍勞苦功高,這將職是沒得再封,那理當封侯,當即便擬了旨,正要用印呢。」
  晉揚的目光不可扼制的冒出貪婪,心裡卻察覺出一絲不妥,嘴上笑道:「真是多謝公公。只是不知道為何在此時公公會出宮,難道還有別的事情嗎?」
  德寧又是一揖:「那是自然,這便是大將軍的二喜了。皇上決定除去將軍原來的人馬外,另將節洲、朔月關的兵馬一併歸入大將軍節制,大將軍這是名副其實的三軍在握盡得皇恩哪。」
  「此話當真?」看來那個聶大人果然有些本事,這樣一來,到時行事又會方便不少,想起兩邊都能得的名利,晉揚已經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臉上的笑容。
  「軍國大事豈敢玩笑,只是……」
  「怎麼?」
  德寧的身子彎了彎,聲音壓低:「大將軍應該也知道,那調動兵馬的聖旨不光要用玉璽,還得用兵符。以前將軍並未掌握三軍,為怕萬一調動不靈,萬歲便將兵符賜你一半,如今這旨是要下達三軍的,那完整的兵符可是必不可少呀。」
  「原來是此事,公公稍待,我這就去取來。」
  德寧連連擺手,說道:「大將軍,你可別折煞我,萬歲的意思是要將軍帶著兵符進宮,一用了印就即刻宣旨的。大將軍,你趕緊的換了衣服帶上兵符隨我進宮吧。」
  晉揚臉上的喜色是遮都遮不住,點頭疊聲道:「好好好,公公稍待,晉某去去便來。」
  不多時,晉揚便滿臉容光意氣風發的隨著德寧進了宮,在御書房門隨著一聲:「宣大將軍。」快步走了進去。
  進去剛要撩袍跪下,卻被皇上一把扶了起來:「愛卿免禮,想必德寧都已經將事情告訴了吧。」
  晉揚跪不下去,便重重躬了身:「臣謝萬歲厚恩,甘願肝腦塗地死而後已。」眼睛不著痕跡的瞄了一眼站在皇上身後的聶大人,見到他輕輕的點頭後將目光收回。
  「哈哈,愛卿哪裡話,愛卿鎮守邊關十年,勞苦功高,所得一切皆是應該。德寧,你把擬好的旨拿來。」
  德寧應聲捧出聖旨,含著笑意遞到晉揚跟前,讓他看清楚旨上的內容和那枚如假包換的玉璽,才道:「大將軍,請將兵符交給萬歲用印吧。」
  一直站在旁邊的聶大人這才道:「呵呵,如此便在此先恭賀晉大將軍了。」
  晉揚邊道「哪裡」,邊將兵符交給德寧。德寧捧著兵符走到皇上面前將兵符呈上去,握著那枚兵符緩緩摩挲,皇上的語氣突然變冷:「很好。現在,晉將軍,聶大人,我想讓你們看看另一樣東西。」
  站在下方的兩人同時一怔,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德寧就已經托著一隻托盤走到他們跟前,在揭開覆在托盤上的黃綢的瞬間,兩人臉色齊變。
  晉揚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如同見鬼一般驚駭的盯著托盤上的那沓信封被被德寧緩緩放到自己面前,全身僵硬如石。而聶大人,則是牙關打顫,雙膝一軟「咚」的一聲跪到地上。
  那一聲,讓晉揚猛然清醒,頓時拔起身形直撲皇帝,吼道:「兵符給我!」
  驚叫響起,兵部尚書聶大人兩眼一翻就此昏過去。而皇上沒有動,德寧也沒有動,旁裡竄出一道人影,輕飄飄的掌風一掃就將晉揚魁梧的身軀打得往旁裡飛偏出去,一個聲音笑道:「大將軍,交出來的東西哪有又討回去的道理,這樣可顯得太過小氣了。」
  晉揚狼狽落地,只那一擊他便知道自己絕對不是眼前這個笑得吊兒郎當的人的對手,皇上正立在一側對他冷眼旁觀,手裡還在輕撫著那枚兵符。
  見到那枚兵符,晉揚的瞳孔猛然收縮,他必須要拚一拚,只要——那枚兵符還在自己手裡!咬緊牙關,晉揚「唰」的從袖中拉出一柄短刀再度朝著皇上的所在撲過去。
  一聲輕嘆響起:「哎喲,大將軍,非奉旨而持兵器見駕那可真是誅九族的大罪啊,原來你還覺得自己死得不夠快麼?」
  晉揚全力的一撲在江歧眼中看來根本不值一提,隨手一掌就準確無比的砍到晉揚頸間,看著他的身體直跌下去,打個響指讓潛在暗處的手將那兩個趴在地上的人收走,拍拍手道:「萬歲爺,如何,這辦法乾淨俐落吧?」
  皇上看著手中的兵符輕嘆道:「確是不錯。」
  安安靜靜的解決了兩人,這樣朝局上也不至於有什麼大動盪,方便接下來暗中撤換的動作,邊防的調軍應該也不至出什麼大問題。
  江歧眉眼彎彎:「不必,我也不過是幫自家兄弟一個忙,至於您,那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如今銀貨兩訖,剩下的事情便不是我們該管的,告辭。」
  看著那抹身影瀟瀟灑灑的穿窗而出,當今皇上若有所思:「德寧,你說我們那些大內高手是不是全得換換了?」
  知道這話不必自己回答,德寧只是彎著腰跟在皇上身側,見他從袖中取出另一半兵符與手上那枚合在一處,從桌上抽出一另張聖旨印了上去遞到他眼前:「叫人連夜送去邊關,快!」

  第 92 章

  秦桐在椅子上坐得如坐針氈,目光不時瞟向坐在窗邊的陸伽焰,那天從皇宮中回來他就覺得不對勁,雖然臉上的表情看起來還是那副模樣,但他就是覺得不對勁,如同一座正在醞釀噴薄的火山,平靜的表像底下是翻騰沸騰的熔岩。
  和在宮中時一樣,陸伽焰挑的位置正在燭光的暗影裡,明明滅滅的瞧不清表情,秦桐的目光溜來溜去,最後還是沒忍住,踱了過去拿手在他眼前晃晃,問道:「喂,你沒事吧?」
  火山爆發
  在他問完話的下一刻手腕一緊便被一股大力拖過去,腰腹被緊緊箍住,驚呼還沒出口就被狠狠堵住,輕微的牙齒相撞聲後霸道的舌頭闖了進來在他的口腔中大肆掠奪。大睜的眼底是對方清晰到可以數得清的睫毛,仍是將眼神牢牢鎖住,讓秦桐失神,直到舌尖上的血腥味越來越濃的時候他才感覺到唇角的疼痛。
  秦桐本想掙開,但手剛舉起來卻又放下,摸索著圈住陸伽焰攀上他的背,眼睛閉起開始迎合上仍在侵略的唇舌。
  這一吻很長,長到連陸伽焰自己都感覺肺中的空氣已經用完才將膠著的唇稍稍拉離,他的鼻息很重被他緊摟住的人呼吸更是急促的不像話,但他沒等兩人的呼吸均勻,不過片刻又再次吻上去,同時手下一抬就將人抱起來幾步跨到床邊,動作粗暴的將人扔上去。
  秦桐腦中早因為過於激烈的擁吻一片混沌,那一抱一扔更是讓他頭暈,直到沉重的人體壓上來才有些清醒,肺裡好不容易吸進去的氧氣再度被擠出來,連肋骨都彷彿要斷掉,又被粗暴的再度堵住雙唇吸吮啃噬,在那條舌頭再次伸進來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了。
  要命,這個混蛋是不是存心想悶死他?!秦桐當即就往翻攪的舌尖狠狠咬去,同時雙手使力拚命將那副奇重無比的身體給推開,珍貴的空氣終於重新回到他的胸腔,秦桐大口大口喘氣,好不容易平復一點才凶惡的道:「混蛋,你給我滾遠點!」
  陸伽焰不為所動,不但沒遠點反而貼得更近,箍在秦桐腰間的手幾乎快把他的腰給拗斷,兩人離得很近,近得讓秦桐能感覺到他超乎尋常的劇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動著胸腔,藉著緊貼的身軀傳遞過來。
  秦桐覺得自己的心跳也被這樣的頻率給同化了,眼睛微微閉起,由著陸伽焰把他抱得緊緊的,自己的手也攬住了他的肩背,連兩人間高熱般的體溫都沒有發覺,直到一聲布帛撕裂的聲音響起來。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得只聞心跳的房間裡卻是格外的清晰,然後一雙熱度明顯高於平常的手摸到了自己的後腰上。
  秦桐一怔後頓時惱怒起來,這個乘人之危的混蛋!「陸伽焰,你在幹什麼?!」
  陸伽焰給他的回答是一把抬起他的下巴然後再次狠狠吻上來,停在後腰上的另一隻手沒有絲毫的停頓的將已經破掉的衣衫繼續撕開,很快成了一堆零亂的碎布。
  秦桐怒極,只可惜憤怒的吼聲從被堵得嚴嚴實實的嘴中出來的時候變成了曖昧不明的呻吟,引得陸伽焰攻勢更盛,也讓他更加惱怒,故技重施想要咬上去卻被躲開,最後掙紮著勉強掐上陸伽焰的脖子迫得他松嘴,怒道:「你發瘋了?!」
  指掌下的肌肉似乎僵了一僵,然後陸伽焰突然全身放鬆地壓下來,壓得秦桐「啊」的一聲又將好不容易吸進去的空氣全給吐了出來,眼神更加惱怒,只是臉色殷紅一片,也不知道是因為氣的還是因為缺氧。
  彷彿是終於意識到了秦桐的怒火和處境,陸伽焰撐起雙臂稍稍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在他脖子邊呼出一口氣,說道:「這兩天心情特別亂,多少年都沒有過。」
  秦桐愣住,突然間就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一個人親眼看著自己的家人被殺,等了十年只為復仇,現在眼見著復仇一刻已經近在眼前,恐怕誰都不可能保持正常吧。只是明白歸明白,他卻想不出該說些什麼來安撫對面的人。
  而陸伽焰的手還在繼續,將那一堆碎布全部扔下床後又開始向褲子進攻,邊道:「我現在什麼都沒辦法想,必須找些事情做。」隨著話音的是「嗤嗤」幾聲細響,眼見著褲子也即將變成一堆破布。
  嗯?找事情做?秦桐雖然反應慢了一拍,但還是趕在褲子變成完全的破布之前將陸伽焰的手死死按住,雖然他更想做的是給這個混蛋一拳頭,連聲音也控制不住的又大了三分:「混蛋,找事情做你不會找別的啊!老子又不是聖母!」
  好吧,他承認這話說得有點自私,任何人遭遇到那種慘事都值得同情,而他也的確非常同情,但同情也不意味著自己就該獻身,別說是他,就算真是聖母只怕也不會願意。
  感覺到撕扯的動作停了下來,秦桐暗暗鬆口氣,還好還好,褲子雖然被扯破但至少還在自己身上,然後他聽到陸伽焰在問:「『聖母』是什麼?」
  緊接著,秦桐剛剛放下的心又再次被提起來,因為陸伽焰的手上又開始行動起來,還繼續說道:「算了,管它是個什麼東西。我做別的也沒法靜下心來,現在想做的事情只有這一件。」
  秦桐哀叫一聲,手忙腳亂的開始和陸伽焰搶奪那少得可憐的布料,不光臉上,頸脖甚至胸膛都已經開始泛起淡淡的紅色,極力用怒吼掩蓋住自己的慌亂:「你想做是你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陸伽焰的手再次停了下來,想了一下後很認真的問秦桐:「跟你沒關係?那你的意思是要我去找別人?」問到最後,挑起了一邊的眉毛。
  秦桐的臉忽青忽白,最後猛的掀開陸伽焰從床上跳起來大叫:「王八蛋!」
  他剛剛站穩,下一瞬間腳踝被人握住一拉便又倒了下去,陸伽焰翻身覆上再次將他壓得牢牢的,居然在他耳邊低低的笑起來。
  心裡困擾了自己兩天的不安煩亂的躁動在這一刻全都不翼而飛,感覺說不出來的輕鬆,不過,這非但沒有打消想做『某件事』的念頭,反而更加強烈了。
  沒有再跟幾乎與破布無異的褲子做鬥爭,陸伽焰一隻手直截了當的伸下去準確無比的抓住了最脆弱敏感的所在,另一隻手快速的扣起秦桐還在亂揮的雙手,順便舔上了他頸脖上突突跳動的動脈。
  秦桐猛的彈起了身子,但被制得牢牢的最後也只能無奈的再倒回去,喉嚨溢出低低的抽氣呻吟聲,而在怒罵還沒出口的時候就被悄悄溜上來的嘴唇給堵住。
  這次的吻很溫柔,甚至溫柔得有些惡意,輕柔細緻的舔舐刷過雙唇上的每一分每一寸,然後靈舌鑽進去,掃過齒列和口腔內壁,找到四處躲藏的另一條舌頭,狡猾的勾纏,封住所有退路,手下也配合著這樣的頻率開始動起來。
  強烈的刺激讓身體熱度再度拔高,所有的意識和血液彷彿都往那一處衝去,秦桐頓時頭皮發麻,拚命扭轉著脖子想將陸伽焰給甩開。
  陸伽焰難得的將他放開,在他大口喘氣的時候說道:「喂,都這種時候了你就不能偶爾認真一次?」
  「滾開滾開,要我認真?行,你給我到下面去!」
  陸伽焰沒回答,視線釘在秦桐臉上一直看著,看得秦桐心裡有些發毛,忍不住悄悄嚥下口口水,然後眼前陸伽焰的臉猛然放大,對著他笑道:「算了,無所謂,反正到最後我也能讓你認真起來。」
  靠!這是什麼屁話!秦桐剛想反駁卻差點咬到舌頭,剛剛停在自己下身的手又動了起來,幾下快速的摩擦然後是使壞的用力一握。
  秦桐悶哼一聲,眼中不可避免的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汽,下身更加灼熱,細密的汗珠從身上層層的滲出,匯聚起來順著肌理緩緩滑劃過緊繃著起伏不定的胸腔和小腹,沒入更下方,讓那些本就沾染上濕意的布條越發的濡濕,單薄的料子已經遮不住開始興奮起來的器官的大小形狀,燭光讓這一切越發顯得撩人。
  陸伽焰舔舔自己有些發乾的嘴唇,一直秦桐脖頸處流連的唇緩緩往下,卻沒有繼續碰觸,只任由呼吸間的氣息極近的噴到他的肌膚上,滿意的看著一個個的小疙瘩爭先恐後的冒出來,最後停在胸膛一邊的□上方,對著它吹了一口氣。
  秦桐克制不住的「啊」一聲叫出來,被刺激的櫻紅隨著身體的顫抖慢慢挺立變硬,讓他恨不得能一頭撞死在枕頭上。
  而陸伽焰偏偏在此時火上澆油,回到他耳邊輕聲笑道:「看,你現在不是很認真?」手下已經將那些完全濕透的布條扔到地下,指尖輕輕掃過不斷滴落露珠的鈴口。
  腰反射性的彈性,低咒一聲秦桐下一瞬就去抓住那隻可惡的手,卻無力將它推開,呼吸又快又急,一室的空氣都彷彿在燃燒,灼得他喉嚨又乾又痛,汗也流得更急。
  陸伽焰沉身將自己硬擠入想要緊緊合攏的雙腿間,手開始在大腿內側光滑敏感的皮膚上打著轉,然後突的沒入最為□的地方,他已經有些等不及了。
  那裡的乾澀不是他手指上的濕度就能完全潤滑的,秦桐因為他突然的動作疼得直抽氣,眼前陣陣發黑:「你個混蛋!」
  陸伽焰皺眉嘆氣,看來想要他在床上乖順一點自己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不過現在:「混蛋就混蛋吧。」
  手指開始使力,往內突進旋轉,嘴裡不忘象徵性的說上兩聲:「放鬆放鬆,這樣你也更不好過吧。」
  秦桐所有的力氣全都用來對抗如同被撕開的劇痛,聽到陸伽焰不痛不癢的話恨得直磨牙,卻也知道他說的是實話,但,無論如何也不甘心。
  陸伽焰的手指開始輕輕抽動起來,一邊輕啃著他的耳垂一邊慢聲道:「放鬆些。」含著□低低啞啞的聲音如同催眠,試圖平緩秦桐緊繃的身體和精神。
  一絲又一絲微小的電流順著發燙的耳垂衝進心臟然後竄向四肢百骸,秦桐緊緊閉起眼想要抵抗這種感覺,而身體,也因為他的注意力被轉移而漸漸放鬆下來。
  陸伽焰立刻把握機會再探進去一根手指,秦桐在一聲低叫後再次繃緊了身體,抬眼狠狠朝上面的混蛋瞪過去。
  陸伽焰親親他的眼角:「你別瞪了,你再瞪一眼我就真的會忍不住。」
  那根本不能叫瞪,簡直就是極致的「誘惑」,被那種眼神盯著聖人都會發狂,就算他的自制力是比平常人強上那麼一點,那也不到聖人的程度。
  所以陸伽焰理直氣壯的讓手指在秦桐體內肆虐的更深,不輕不重的壓上了早已熟悉的那一點,欣賞著秦桐驀然再度瞪大的眼睛和唇邊吐出的呻吟。
  沙啞輕微的一聲,卻是燒斷他理智的最後一把火,陸伽焰的眼神猛的一暗,用力將手指抽了出來,將秦桐兩條勻稱的雙腿扳到胸前,挺腰直衝了進去。
  秦桐眼前再次陣陣發黑,這次是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了,太過劇烈的疼痛讓他的驚叫痛呼全部堵在了喉嚨裡,手指一緊掐進陸伽焰如鐵鑄的胳膊,除去喘氣什麼也做不到了。
  陸伽焰也因為他劇烈的收縮滿頭都是冷汗,馳騁的慾望再強烈此刻也是寸步難行,長出口氣再次努力挑撥起秦桐的□:「你放鬆點。」
  秦桐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痙攣,很長時間才慢慢平復下來,對著陸伽焰恨聲道:「下次、下次我一定要在上面!」
  感覺到身下的人已經開始放鬆下來,陸伽焰伸手摸摸他的臉頰,腰間的律動由慢而快,不忘回道:「下次的事下次再說。」

  第 93 章

  接下來的幾天秦桐欲哭無淚,每晚之後扶著痠軟的腰肢幾乎站都站不直,而他的那個「下次」也愈發的遙遙無期起來。
  中秋節便是在這種情形下過去,各式的月餅小點成了秦桐出氣的對象,而每每陸伽焰在他腰間撫上片刻,然後輕嘆一氣說聲「長肉了」更是讓他很想抓狂。
  中秋一過,燥熱的氣溫便明顯降下來,白天雖然陽光還很刺目,但那種讓人心煩意亂的熱意卻是明顯消褪不少。而從這時起,林林總總的事情便擺在了秦桐面前,想跑也跑不掉。陸伽焰口裡說的「長肉」也在短短時日裡迅速的減了下去。
  秦桐被自家宅子的裝修弄得心浮氣躁,酒樓的裝修現在又擺在眼前,更覺得頭大,實在不想再大動干戈,在樓裡轉了三天之後,決定因地制宜,就著手邊的東西仿著現代餐廳的模式簡單改改。
  先是把圍在邊處的大屏風給拆了,請工匠改成了約半人高的單屏,撤了那些大桌子換成方幾,由單屏一隔一隔的切割出相對的私人空間,擺上幾盆蘭草,配上整樓重新漆過略暗的顏色立刻顯出與平常酒樓不一樣的靜謐來,尤其是晚上攏一籠燭光,格外的令人感覺舒心。
  這酒樓分三層,每樓的兩側都有樓梯,實在是秦桐犯懶,二樓和三樓都保留住原來的雅間沒動,只在形式上稍稍做了些變化。
  而廚房,便是在被一樓樓梯隔斷的空間後面,起先秦桐還以為廚房不會很大,進去一看才發現空間竟然不小。
  廚房是酒樓的「重地」,雖然秦桐很不喜歡裝修,但對於改造廚房卻是興趣頗大,尤其是那一溜改進過的灶台,便是讓他最為得意的地方。
  等著該改的改了,該裝的也裝得差不多了,又一個頭痛的問題擺在他面前,那就是,這間改造好的餐廳該叫什麼名字?
  一屋子人又是坐在一起七嘴八舌,討論了半天,名字倒是列出一大堆,但就是沒有一個合心意,最後秦桐咬咬牙,算了,慢慢想,要是等到開張的時候還沒想出來個好的,大不了再從現在這堆名字隨便抓一個出來掛上去。
  在他的餐廳徹底裝完的時候,已經快到九月末,何問荊在過來恭喜他的同時也將他要的東西一併都帶了來,而尋月,也在幾天後領了一批女孩子滿面笑容的來到了秦府。
  尋月過來,秦桐自然要去接,周嫂早將後宅女孩子們的住處安排妥當,此刻便直接領了人過去,一時間笑語晏晏好不熱鬧。
  幾月不見,尋月倒是越發漂亮起來,氣色精神都得好不得了,見到秦桐盈盈一拜:「嗯公,可是好久不見。」
  一句話說得秦桐跳起來,趕緊將她扶住:「什麼恩公,叫名字就行。」
  尋月卻堅持:「那至少等我把話再改回來。恩公,我已經從閣子裡贖身出來了。」
  秦桐聽她真的出來了,很是高興:「真的?」
  「自然是真的,」尋月頓了頓,眼裡已經有淚光:「若非恩公幫我,恐怕我還得在閣子裡再做上幾年,等到能出來,只怕心已死個乾淨。所以這聲恩公,請你無論如何要收下。」
  秦桐被這頂扣到頭上大帽子給砸得愣了半天,想來想出也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說辭,只得尷尬笑笑:「那……那我收下……尋月,既然我收到收了,你能不能再把稱呼給改回來?」
  尋月抿唇一笑:「好,我改,那秦公子你可別再稱我『尋月』,那不過是個花名,既然已經出來索性就扔個乾淨,從那地方出來,本家的姓我也不打算再用,不如以後喚我『江柳』,可好?」
  秦桐自然沒有異議,直接便以『江柳』叫她,聽她笑著答應,然後拉過跟在自己身後的一眾女孩子道:「秦公子,這些都是我從閣子裡帶出來的姑娘。」臉色在說到這裡時不自覺的黯了黯,隨後又揚起一抹輕快的笑容:「你說得對,我們不是救星,但能力所及,能拉一個出來便是一個。」
  後面的那幫女孩子個個都以感激的神色盯著他,看得秦桐雖然心裡很有成就感面子上卻不自在,只好笑笑帶過,又往人群中掃過一眼,有些奇怪道:「咦,慕秋呢?」
  「她呀,我自然是一塊贖出來了,小丫頭高興得很,說是要下廚顯顯身手,這會兒大概正提著藍子在菜市逛著。」
  「原來是這樣。」說著招呼那幫女孩子:「來來,我領你們看看以後要住的地方,基本的東西都配齊了,不過總會拉下什麼,你們自己看看,缺什麼都告訴我。」
  將女孩們領到房前,一頓興奮的嘰嘰喳喳後全都奔了進去,秦桐留在後面對江柳道:「你的屋子也準備好了,要不要現在陪你去看看?」
  江柳一愣:「怎麼,我不是住在這院子裡?」
  「不在這裡,在我們那院,想著有事情商量的話方便一點。不過你若想住在這邊,我就幫忙把東西都搬過來。」
  江柳沉吟片刻:「我還是和她們一起住吧,她們年紀還小,有個人照看著總歸放心些。」
  秦桐自然不會反對,便去原本安排給江柳的房裡將日常用具移出來。幸好西院裡房間修得多,地方足夠,家具也一應俱全,要拿去的不過是些小件,不然以秦桐現在還在發軟的腰腿,只怕當場就會洩了底。
  江柳眉眼間還有些淡淡的陰霾,看著手上的東西似自語般的輕聲道:「這次來時我把以前所有的東西都扔在閣子裡了,一件也未帶出來……」
  秦桐安靜的聽她說話,等把手上的東西都一一放好了,才對她笑道:「能把以前的種種丟得乾淨,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不過這樣,以後活起來自然也會輕鬆得多。」
  說完又看了江柳一眼,便走出房間,將房門無聲的帶上。他知道,這個時候讓她一個人靜靜想想,會比在她耳邊說些空泛的大話要好得多。
  晚飯時再見江柳,見她眉目含笑一派清爽氣息便放了心,從此她的人生翻開新篇,一定能活得更好。
  這也是秦宅一年來最熱鬧的晚飯時刻。林林總總加起來二十來人,小飯廳是裝不下了,於是索性拼了桌子擺在院裡大家都圍一桌,剛開始時那些女孩們還有些矜持,到最後也漸漸放開,談笑風生間讓秦桐不由想到還在小山村裡時的那場晚宴。
  這麼長時間都沒回去,雖然一直保持著通信聯繫也知道他們都過得很好,但在今晚總忍不住升起想回去看一看的念頭。幾杯酒下肚,他已有了決定:等手頭的事情忙完,可一定要回去看看。
  有陸伽焰在的地方熱鬧不起來,他也天生不喜歡熱鬧,露個臉和眾人都打過招呼後便拎了一罈酒自顧自離開。這倒也沒什麼,不過江歧那個總不正經的色胚在一幫子美女的環繞下居然也有些魂不守舍,陸伽焰離開沒多久,他居然也拎了一罈酒找個藉口離開,這卻讓秦桐好奇起來。
  應付完桌上的場面,又塞了點東西進肚,秦桐請江柳和周嫂好好招待那幫女孩,便輕手輕腳做賊似的跟在那兩人後面溜回自己所住的院子。
  不過在屋裡屋外轉了一圈,卻沒發現那兩人的影子,不由在心裡暗罵兩聲,索性再轉回去放開吃喝起來。
  江歧這時正抱著酒罈子窩在秦桐準備要開張的酒樓頂上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兩眼有些發直的盯著月亮,又或者沒盯著月亮,只不過是在看向虛空中的某一點而已。
  沒多久,一罈酒已經去了一半,身邊響起衣袂破風聲,不過沒有殺氣。江歧搖搖頭,眨了眨有些迷糊的眼睛,緩慢的把脖子扭過去:「你怎麼跑過來了?」
  陸伽焰隨意坐下,拍開自己手上酒罈的封印:「你出來的時候身法有點不對。」
  江歧嘖了一聲摸摸鼻子:「原來你也會關心我,這可真是讓我受寵若驚。」說話間剩下的酒又去了一半。
  陸伽焰很是愜意的把自己靠著屋瓦,拿著那罈酒晃來晃去卻不喝:「也算吧,我怕你死在外面沒人收屍。」
  江歧悲吟一聲:「我的陸少爺,你的嘴巴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陸伽焰表情平淡,聲音更平淡:「你見過我說好聽話?」
  江歧磨牙,發洩般的將剩下的酒全倒進了喉嚨:「也是,想聽你的好話等下輩子看有沒有可能。」
  陸伽焰將自己手上的那罈酒遞過去,說道:「你這模樣,倒是和幾個月前的我挺像。」
  江歧舉著罈子正準備往嘴裡倒,聽到陸伽焰的話先是沒反應過來,然後呆住,傾斜的酒罈嘩啦嘩啦,上好的美酒全喂了屋頂。半晌後江歧猛然扔開那罈酒跳起來:「你在說什麼鬼話?!」
  陸伽焰沒應他,只看著被遠遠拋出去的酒罈子可惜道:「早知道就不該給你。」留著自己好多好,至少不會浪費。
  江歧還在那蹦:「老子聽你胡說!」
  陸伽焰也不跟他爭辯:「那你就當我沒說過。」
  江歧終於不蹦了,停下來大大的嘆了口氣然後抱頭:「你能不能不要事事都這麼冷靜,連自己的感情都能處理得這麼冷靜,還要冷靜的來管我的,你到底還是不是人。」
  陸伽焰眼睛微微一眯,眼中閃過流光,冷靜?那是當然,自己不冷靜的時候怎麼也不會讓他看見。
  江歧又重新窩回去,將那個放在旁邊的空酒罈也給遠遠扔了出去,有感而發般的開口:「人果然不能得意忘形,尤其不能在得意忘形的時候喝酒,那時候的酒根本就是要命的毒藥。因為在酒醒以後,不光得意不起來,很可能連哭都哭不出來。」
  他們兩人回去的時候庭院裡也是剛好散場,陸伽焰只掃過一眼便一把拎出那個腳步虛浮醉眼朦朧的傢伙。看他使勁張著眼睛對準焦距終於認清來人,然後倒到他身上抱住死不松手,眼神朦朧,明顯熱度上升的吐息噴在他的頸邊,嘴角微微翹,自語道:「有時候酒還是很不錯的。」
  見人見智而已。

  第 94 章

  隔天醒來後秦桐暴跳如雷,果然他跟酒有仇,只要一喝酒就絕對碰不上好事。
  在再次告誡自己以後不得沾酒的同時,又對天發誓他要是再跟那個卑鄙無恥趁人之危的混蛋講一句話就跟他姓!此後一律將他當成了透明人,打死也不看一眼,專心撲在開店的前期準備工作裡。
  眾人各司其職,秦桐酒樓家裡的跑前跑後,江柳則抓緊時間訓練教導那一幫女孩子,周嫂和小桃自然便要付起所有人的伙食。唯有江歧和秦桐口中的混蛋樂得清閒自在,整日裡無事可做的晃悠,看著要多礙眼有多礙眼。
  這天周嫂起了個大早做完早點便帶上小桃趕著馬車出去買菜,現在這一大家子人,吃穿用度比起之 前翻了幾倍,自不是從前能比的。
  一個多時辰後回來,正巧撞上剛剛準備要出去的秦桐,一反常態的沒有打招呼,跳下馬車急匆匆的奔進門去。秦桐訕訕收回自己已經舉起的手,問道:「小桃,你娘怎麼了?」
  一向活潑可人的小丫頭滿臉的凝重,對秦桐的問話也沒回答,只搖搖頭,說道:「大哥,我先去栓馬,再整理這些菜。」說完趕著馬車就從偏門進去,把秦桐一個人扔在了門口。
  秦桐有些莫名其妙,怎麼這母女兩早上高高興興出門回來時臉色卻一個比一個差?等等,臉色差,這是怎麼回事?
  來不及再細想,秦桐急忙奔進去追著周嫂,他人高腿長,不多時追了上去,但就差那麼一步,被周嫂「啪」的關在了門外差點撞扁了鼻子。
  秦桐越發擔心起來,拍著廚房門板:「周嫂,周嫂,你把門關起來不熱麼?小心暈在裡面啊。」
  任他把門板拍得「嘭嘭」作響裡面卻是一點聲息都沒有,突然想起還有窗戶,哪知轉了一圈發現窗戶也是關得嚴嚴實實,不由更加擔心,這廚房本就一直生著火,現在封得嚴實時間一長怕就會出事。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急起來想去搬救兵,又記起自己發誓不理那個混蛋,瞧小桃的樣子估計也派不上用場,江歧一早就溜得不見人影,頓時苦惱無比。
  在廚房門前轉來轉去,終於給他想到還有斧頭能用,趕緊衝進旁邊的小柴房裡拎著斧頭衝出來,掄起來就準備朝著廚房的門板劈過去。
  斧刃帶起的風聲在離門板寸許時戛然而止,秦桐還沒反應過來時斧頭就被另一人輕輕鬆鬆撈走,說道:「我來吧。」
  秦桐抬頭一望,發現陸伽焰已經轉過身去,那一瞥間的表情感覺很是奇怪,讓他忍不住跨前一步想再看看,卻不想陸伽焰沉聲道:「你不是還有事麼?」
  明顯的趕人語氣。
  秦桐被這句話噎得臉色青紅交錯,莫名的怒氣騰騰直上,挺直背脊抬高下巴揮袖一甩:「當然有事。」踩著重重的腳步離開。
  陸伽焰偏偏頭看他離開,微挑的眉目間有著些許的笑意,但很快的便消失不見,面上的神色在看向那扇緊閉的門時再度變得凝重,伸出的手有片刻猶豫,然後才按到門栓處。
  「嘎嘎」幾聲響,門栓應聲而斷,陸伽焰輕輕推開門走進去將門關好,廚房裡的光線一亮之後再度黯淡下來,更顯得裡面又悶又熱燃著柴的爐灶發出輕微爆裂的聲響,不時濺出的小火星灼得人有些眼痛。
  周嫂倚坐在一堆柴堆旁邊,聽到動靜將一直低著頭抬起來,早已是淚流滿面,蓄滿淚水的雙眼有些看不清來人。
  只是那向她邁過來的人帶著一種讓她熟悉的步伐和氣勢,讓她乍見之下有些恍神,瞬間彷彿時光倒流,走過來的正是她無時無刻都不願或忘的人。
  高大的身影蹲了下來,順勢遞過一方淨巾,輕聲道:「都過去了。」一直伸著那隻拿著淨巾的手不曾收回,穩穩的佔據著她的視線。
  順著那隻手看過去,熟悉的眉目斂去平日的冰冷淡漠,頓時現出另一種完全不同的面貌來,周嫂有些怔愣,更有些不敢相信,全身都顫抖起來,三番幾次的探出手指又三番幾次的縮回來,怕碰的是一個一觸即碎的夢。
  等到終於不再顫抖,才下定決心似的小心順著那隻一直在眼前的手慢慢摸到那張臉龐,溫熱的感覺似乎又讓她有些恍神,半晌聲音飄忽的開口:「狄兒?」
  面前的人微微一笑。
  淚水再度滑下來,唇邊卻止不住的往上勾,兩手有些胡亂的對著那張端正英俊的臉又摸又拉,邊哭邊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難道總覺得怪怪的,你這個……這個死小子,你怎麼敢不認我,怎麼敢不認你妹妹,又想挨揍麼?」
  越說越激動,手下的勁也越來越大,掐著他臉頰上不算多的肉不肯放手,到最後一把撲過去緊緊抱住,然後又揪起他的耳朵:「十年啊,不對,是十一年了!十一年沒有消息,期間還是面對面的生活了將近一年,你這個混小子居然也不認我們!」
  陸伽焰由著周嫂在他身上又掐又捏,感覺就像回到了十年前,那時他真的是個喜歡到處惹事生非的混小子。爹常年不在家,管教的責任全落在他這個單薄卻堅韌的娘身上,每次闖禍絕對會又凶又悍的一把揪起他的耳朵拎到面前罰跪,然後又在懲罰完後心疼的拿藥酒給他揉膝蓋。
  懷裡的訓斥漸漸低下去,哭聲又大起來,陸伽焰索性扔了那方淨巾坐到地上,伸開的雙臂牢牢護住她,任由淚水打濕大片衣襟,輕輕叫了一聲:「娘。」
  如今,他再不是那個混小子,他有足夠強壯的臂膀和力量能將她們都保護得好好的,從此遠離苦難。
  懷裡的哭聲驀然消失,抬起來的臉上兩隻眼睛通紅,下一刻又目露凶光,不留情的再度揪住他的耳朵,狠狠道:「現在才知道叫娘,才幹什麼去了!」
  陸伽焰撇撇嘴,目光裡居然多了些可憐的味道:「娘,這樣揪著很疼啊。」
  周嫂又來了一下狠的這才松開,先給他揉了揉,然後抱著他的頭左看右看:「再叫聲來聽聽。」
  陸伽焰乖乖聽話:「娘。」
  周嫂隨意拿袖子擦了擦滿臉淚痕:「現在才肯叫娘,是不是和早上貼出去的皇榜有關?」
  瞧見陸伽焰點頭,忍不住又是揪他的耳朵:「你個小混蛋,從小就是這樣,什麼事情都做了才讓我知道。平日裡還總是那副模樣,害得我不敢認,只好在心裡東猜西猜!你竟敢這麼瞞著我!」
  「是是是,娘說得對,我錯了。「
  周嫂卻沒等他說完,猛的站起來奔到門邊,急聲喚道:「小桃、小桃,你快過來……」
  晚飯之前秦桐帶著一身汗又累又餓的趕回來,滿臉的矛盾掙扎,他一出門就看見了那個貼遍大街小巷的皇榜,將十年的事情重新翻案。他很想回來問問陸伽焰,但想起自己發的誓,只好生生憋回去,鬱悶無比。
  腹中餓得打鼓,乾脆就把這件事扔到腦後,匆匆洗個澡就去吃飯。正在埋頭奮鬥,突然覺得有視線定在自己身上,抬頭一瞟,捕捉到周嫂和小桃正垂下的眼皮。
  秦桐頓了頓,繼續吃飯,那種視線再度粘過來,簡直就像要在自己身上看出朵花來,讓秦桐覺得心裡直發毛,低著頭掀起眼簾從碗沿看過去,果然就是周嫂和小桃。
  視線一相接,她們又立即轉開,等他再低頭,她們便再次看過來,到得後來連陸伽焰也跟著盯著他看。
  那種詭異的視線讓他坐立難安,不詳的預感越來越重,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又想起早上幾人的反常,更覺得惡寒。
  這下飯也沒胃口再吃,潦草的把剩下的東西扒進嘴裡扔下碗筷,說句:「我吃完了。」趕緊的抱頭逃跑,直覺告訴他準沒好事,還是能離多遠就離多遠。
  回到屋裡,踱了幾圈步子就做賊似的時不時的探出門口側耳聽有沒有腳步聲,院裡寂靜一片,於是他又回去繼續踱步,隔不久又扒到門邊去,如此來來回回,連自己都想不通這是在幹什麼。
  地上的石磚被他一圈圈的踱步磨得都快光可鑑人,直到看到周嫂那邊的屋中有了動靜,先是門開的聲音,然後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才兔子一般跳到床上拉過薄被隨意一搭,裝做睡著了。
  房門被拉開又關上,腳步聲走到床邊停下,他能感覺到打量的視線正在身上遊走,溫熱的鼻息噴到臉上:「喂,你難道沒有話要說。」
  秦桐睜眼,瞪得溜圓閉緊嘴巴不說話,但到底憋得難受,眼珠一轉,心道:管它,老子發誓是在心裡又沒對著他,誰敢笑我!
  於是將被子掀到一邊很乾脆的坐起來:「皇榜你應該看了吧,那沒好說的。我想問問,今天周嫂和小桃是怎麼回事?」
  陸伽焰挑眉:「你想知道?」
  秦桐想起晚飯時詭異的視線,又猶豫起來,直覺正警告他少知為妙,但好奇心卻是也壓不住,半天后痛下決心:「快說!」
  陸伽焰將已經快燃燼的蠟燭重新換過,然後姿勢愜意的斜靠上床頭,然後拍拍自己身邊空出的位置:「這個嘛,說出來好像有點長……」

  第 95 章

  秋天的清晨天高雲淡,在被炎炎夏日折磨了數月後,這樣的清晨總是會讓人心情愉快的。所以江柳心情很愉快的起個大早,打算讓一屋子人都嘗嘗她的手藝。
  豐盛的早膳很快便一樣樣端出來,江柳親自端著最後一樣荷葉餅出來的時候正好碰上秦桐,招呼還沒出口先瞧見兩隻大大的黑眼圈,還有一臉青灰憔悴的氣色,驚訝道:「秦公子,你昨天沒睡好麼?」
  秦桐狀如遊魂,腳底都在打飄,搖搖晃晃的站不穩,半天才對江柳的說話有反應,有氣無力的擺擺手:「沒事,我好得很。」
  說完似乎是才反應過來般的四下看看,然後道:「天亮了?」
  江柳愣愣點頭:「天亮了。」
  然後她還是愣愣的聽到秦桐「哦」了一聲,看他夢遊般的轉身回屋,用力關上房門,「嘭」的將她隔絕在外,關門聲讓她猛地回神,滿臉疑惑:「秦公子這是怎麼了?」
  秦桐把頭埋在枕頭裡,恨不得就這樣把自己給悶死算了,早說過不能好奇不能好奇,果然好奇沒好事!
  同時他也想不通世上怎麼會有那麼混蛋的人,明明什麼都知道竟然也能悶在肚子裡將近一年不聲不響,如果不是他問恐怕這輩子都不會知道。
  當然,他也敢肯定那混蛋順著他的要求說出來純粹是為了看他的笑話。這一點,從他自昨晚就沒彎下來過的嘴角就看得出來,尤其早上看他狀如熊貓的慘況,那笑容簡直稱得上是這一年裡最愉快的,愉快的讓秦桐很想扔個原子彈過去。
  抱著枕頭秦桐左蹭右蹭,昨晚一晚沒睡,現在頭又暈痛讓他直想叫救命,裡面的神經彷彿被什麼攪成了一堆漿糊,似乎稍微搖一搖就會順著七孔流出來。
  睡不著,肚子也餓得要命,但只要他一想起昨天周嫂和小桃看他的眼神就怎麼也提不起勇氣出去吃飯。
  在床上翻來覆去不知打了多少個滾,體力消耗讓他餓得受不了,半天撐起身子上床挪到窗邊,對著天光左瞄右瞄,估摸著那些人是不是吃完已經散場。他到現在還沒習慣沒有具體時間的估摸,畢竟他分不太清東南西北,要想憑著太陽算出時間實在太過考驗他的大腦。
  瞧了半天,秦桐終於決定摸去廚房「偷渡」點東西填飽肚皮,才輕手輕腳走到門邊打開門栓,門就被人從外面打開,小桃正端著滿滿一托盤吃的站在門口,臉繃得緊緊的,偏偏嘴角正在隱約抽動,明顯是憋著笑:「大哥,我就知道這會你該餓了。」
  秦桐頓時覺得臉上火燒火燎,伸手從小桃那裡搶過托盤:「謝謝,我先放著吧,再睡會兒就起來吃。」說完不等小桃再說什麼,立即關門。
  小桃摸摸差點被撞扁的鼻子,一轉身沒走幾步就換上了滿臉的笑容:「哥哥,大哥的氣色很差啊。」
  陸伽焰伸手彈上小桃的額頭:「小丫頭,做你的事去。」
  見著手指伸來,小桃拚命往後躲:「好好好,我做我的事去。」說完做個鬼臉一溜煙跑得不見蹤影。
  陸伽焰在門前站了片刻,最後還是決定不進去,昨天給他的刺激已經夠多了,今天還是讓他清靜清靜得好。
  秦桐坐在屋裡有一口沒一口的扒著粥,他餓得很可是卻沒什麼胃口,吃進去的東西也嘗不出味道,一碗粥吃完了還沒反應過來,拿著勺子在那裡繼續空轉做無用功,等到恍神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做這種白痴舉動做了多久。
  扔掉勺子,秦桐使勁拍拍自己的臉頰,不斷對自己說老子是男人,這沒什麼大不了,憑什麼不敢去見人?!
  如此的思想工作做了足足三天,秦桐始終沒膽邁出屋子。直到酒樓那裡的事情快堆成山,他才被快給諸多雜事壓垮的江柳死拖活拽的從那屋子裡給拽出來,迎頭扔給他一捲紙軸:「公子,要做的事情我都寫在那上面了,麻煩你都好好辦完,我還得去照看女孩子們。」
  紙軸一打開,密密麻麻的字跡看得他頭暈腦脹,卻也忍不住在心裡悄悄鬆口氣:有這麼多事做,至少胡思亂想的機會會少得多。
  又經過大半個月的忙活,事情總算都被理得有模有樣,一切齊備,就等著挑個黃道吉日開張。
  這天,秦桐正在酒樓裡清點著那些新到的碗碟,江柳叫住他,細眉蹙起似是在煩惱著什麼事:「公子,有件事……」
  秦桐應了一聲,將手上快點完的數目過了一遍,估摸著應該不會有錯便抬頭道:「怎麼了?有什麼事就說吧。」
  江柳猶豫了一會,最後開口:「公子,這事我想了很久,雖然可能是我瞎操心,不過還是想提提。」
  「公子,我們招來這麼多女孩,雖然說做的是正經生意,可是……萬一有人搗亂,我們這些人要怎麼應付?」
  她在風月場混得久,什麼德性的男人都見過,喝個半醉就藉著醉意發酒瘋鬧事的不在少數,那些倒還好辦,哄一哄也就是了。尤其是那些仗著自己有些功夫的,一鬧起來砸桌砸椅完全難以收拾。所以所有的青樓妓院個個都會養一幫打手,有點本事的攀個高官或什麼在江湖裡有些地位的世家,用來保全自己的門庭和生意。但秦桐這裡一沒打手二沒靠山,江柳越想便越覺得不放心。
  秦桐聽她說完心裡就已經有了底,他曾經夜生活豐富得很,夜場夜店那是常客,這些潛規則他自然也知道得清楚,這問題自然也想過,不過當時想到有陸伽焰那個混蛋在誰還敢鬧事,但現在,他只想給自己兩巴掌。
  媽的,他秦桐什麼時候要這麼依賴人了,想到這裡秦桐順手將擼起的袖子擼得再高些:「江柳,你沒忘了我養的那兩大傢伙吧,養了它們這麼久,是該要它們回報回報。」
  江柳瞪大眼睛,不知怎的腦筋有點轉不過來:「大傢伙?」她認得的「大傢伙」只有一個,什麼時候又跑出一個來了?
  秦桐抽出一隻細瓷碟放光線下細瞧,覺得自己的動作生硬無比:「就是我撿回來的小哈和大馬啊,現在都吃得那麼肥了,牽過來看看門總還是能勝任的。」
  江柳恍然大悟:「哦……」突然覺得很好笑,明明挺直白的一句話,怎麼自己偏偏就想岔了。
  偏頭一看,秦桐還在捧著那個碟子研究,臉上的表情煞有其事,她豈有看不出來的道理,雖然不知道為何那兩人最近鬧彆扭,但這表情是做不得假的,更覺得好笑了,也不遮掩,當下「噗」的一聲輕笑出來。
  聽到她笑,秦桐一抖手差點將瓷碟給摔了,慌忙將東西塞回原處,說道:「我先去廚房看看,回頭就把那兩隻狗給牽來。」然後落荒而逃,頭也不敢回,心裡連叫該死。
  開張那天,天氣大好,陽光燦爛萬里無雲,酒樓門口紅毯鋪地花瓣繽紛,鞭炮聲絡繹不絕,來賀喜的來看熱鬧的滿滿登登的將門口圍了個水洩不通。
  何問荊第一個來道喜,秦桐站在門口笑臉相迎:「歡迎歡迎,何兄果然說到做到,說第一個便當真是第一個。」
  何問荊笑笑:「自然要第一個來,就不知秦兄你答應的事忘了沒有。」說著抬頭看了看招牌:「『百味林』?是個好名字。」
  「當然沒有忘,最好的包間都給你留著,第一份自然也是你的,隨我來吧。」聽到何問荊誇讚店名,不由摸摸頭:「也說不上好,名字一直都定不下來,到最後隨手抓了兩個合在一起就成了這樣。」
  說著秦桐略微加大了音量,朝一旁道:「錢伯,我帶何兄上去,你替我好好招待後面來的人。」
  江歧跟在秦桐半步遠處,聽到他說話不由表情一僵,瞧著走過來的人那張老臉皮時連身子都僵了,臉色頓時發黑。
  「何兄、何兄,你怎麼在發呆?」
  何問荊猛然回神,搖頭道:「沒事沒事。」
  「那跟我上樓坐吧。」秦桐邊帶路邊又瞧他幾眼,「真的沒事?你現在臉色很差啊。」
  「是麼?」何問荊摸摸臉,扯開僵硬的嘴角勉強露出個笑容:「大概是有點累,上去休息休息就沒事了。對了,你這兒佈置得挺不錯的,和別處的酒樓都有些不同。」
  秦桐哈哈一笑:「哪裡,比起你那可是差得遠了,你別笑我我就謝天謝地。」
  江歧眯著那雙老眼看他們說說笑笑的往樓上走,忍不住長長嘆氣,低著頭踱到旁邊去,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他現在心亂得很,反正門口自有人招呼,用不著他操心,不如玩一把深沉。
  正在垂頭長吁短嘆,肩膀猛然被人從身後拍了一下,驚得差點跳起來,低喝道:「誰?」
  「我。」
  陸伽焰的目光往門口瞟了瞟,意有所指的道:「你站在這裡又看不到人。」
  江歧立刻張牙舞爪起來:「什麼人?大爺我看上你的人了,怎麼樣?」
  陸伽焰完全不把他的威脅看在眼裡:「你沒那個膽子。」
  江歧的表情瞬間扭曲,易過容的老臉上皺紋就如蠕動的蚯蚓,惡毒咒道:「你個混小子最近順風順水你就得意吧你,遲早有一天倒霉了哭都哭不出來!」
  陸伽焰無所謂的聳聳肩:「那我就好好等著。」
  心裡卻在盤算放任的時候也差不多了,那個彆扭傢伙還是那麼彆扭,想要他主動點真是比登天還難,看來不想點別的辦法不行。
  包廂裡,因為岔開了話題,秦桐和何問荊聊得很愉快,在品過茶後,秦桐遞上菜單:「來看看這些你想吃什麼,或者我們一個一個叫上來嘗個遍。」
  何問荊失笑:「那可得撐死了。」轉頭看著手裡的菜單,「這菜單式樣也挺新鮮,你自己設計的?」
  「嗯?這個啊,臨時起意的,就覺得這樣客人看起來應該方便。若是有不識字的,讓那些做服務的女孩子介紹一下也就成了。」
  何問荊一一翻過去,發現這裡面的東西多半都沒見過,很是好奇的多點了幾樣。等到菜都上齊了,瞪著眼睛來來回回看過幾遍,擺盤精緻講究,可他認不出裡面大半的食材。舉著筷子嘗上一口,很特別的味道,卻不會讓人覺得奇怪或難以接受,更加好奇了:「這些都是用什麼食材做的?似乎不止你拜託我找來的那幾樣。」
  秦桐呵呵一笑:「這我可不能說,現在屬於商業機密。」
  「啊,是我疏忽了。」
  秦桐拿過一旁的酒壺,給兩人都倒滿一杯,盯著杯中琥珀色的透明液體,突地記起一事:「對了,何兄,你嘗過極品的葡萄酒沒有?」
  「葡萄酒?倒是嘗過,西域出產的確是極品,不過能運到京城來的卻是少之又少了,怎麼?」
  秦桐滿臉遺憾:「這些要配葡萄酒才更有風味,我本來還以為找個酒不會那麼難,結果跑遍了也沒找到想要的。」
  何問荊一聽,笑道:「那有什麼難,我……」突然想到自己珍藏的好酒包括幾瓶葡萄酒全被某人喝了個底朝天,已經是半瓶都不剩。
  與此同時那傢伙的面貌再度蹦回腦海,剛剛才平復不久的心又開始亂了起來,勉強收拾起神,臨時改口道:「我給商隊去封信,叫他們在貨品裡多加些葡萄酒就行。」
  秦桐眨眨眼,突地一拍桌子:「問荊,有件事我想很久了。」
  何問荊心裡一跳,突然湧上些許自己覺得不應該有的期待:「什麼事?」
  秦桐一臉激動:「我一直都想問問你想不想和我合作,怎麼樣?你有興趣嗎?」
  何問荊先是怔住,隨即眼底流露出一抹失落的神色,轉瞬又被掩去,暗嘆一聲果然如此,回著秦桐的話:「生意人自然是賺錢的都會做,更何況還是跟你,當然樂意之至,你想怎麼合作?」
  秦桐反倒一愣,然後習慣性的抓頭,笑得一臉尷尬:「這……我雖然一直有這個想法,但怎麼合作還真沒想過,看來我還真不是那塊料。」
  何問荊將面前的酒一口飲盡,手指輕輕轉著那隻空杯:「無妨,反正時間長得很,慢慢商量也不遲。」說著抬起頭,眼中已經滿是笑意:「說起來,其實我也很早之前就想問問,秦桐,你有沒有興趣把生意做到鄰國去?」
  秦桐雙眼發亮,興奮非常:「當然有,這想法一直都有,只是條件所限無法親自去看看,不然我早去了。」
  何問荊擊了下掌:「如此再好不過,等合作的事情談成,自然便有機會一同出遊,那我們就說定了。」
  兩個人在樓上相談甚歡,秦桐已經將他的開張大吉完全拋到腦後去,等到何問荊起身告辭的時候,他才發現日已偏西。不過大堂裡的生意還是很不錯的,那一張張坐滿的桌子讓他很滿意。
  何問荊在門口又不著痕跡的僵了僵身子,然後似是深吸口氣,這才登上馬車離開。不多時,錢伯忽地把手上的一摞杯盤扔給臨近的一個女孩子,說道:「你去跟二少爺說一聲,我老骨頭被折騰得累了,今兒就先回去。」
  說完不等對方回答便急步離開,瞧那步伐姿態,哪有一點疲累的模樣。

  第 96 章

  晚上回去,本已忙了一天的一群女孩卻是興奮之極,回去之後也不覺得累,一堆人擠在廚房裡整出了一大桌好酒好菜說是要慶功,硬把一回來就縮在屋裡的秦桐架出來,嚷嚷著今天要不醉不歸。
  秦桐滿臉堆著苦笑,聽到說不醉不歸頓時笑得更苦,他在酒上倒霉的還不夠多麼,怎麼人人都要他喝酒。今天見何問荊,他就已經喝了不少,這會再喝上幾杯,保不準又會碰上什麼倒霉事。
  偏偏跑又跑不掉,瞧見周嫂小桃陸伽焰都在,更加連頭都不抬,老覺得那六隻眼睛全亮著異樣光芒定在自己身上,就像給他全身扎滿了針,刺得坐立難安。
  秦桐左右看看,挑了個離他們最遠的地方坐下,然後就開始應付一波接一波的敬酒。因為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那三人身上,倒將剛剛決定的少喝酒忘得一乾二淨,見杯接杯不多久就大半壺下肚,眼前開始影影綽綽,這才猛的打個激靈暗叫不好。
  他一把跳起來正想從那群鶯鶯燕燕裡突圍,旁裡突然伸出隻手來擋住那些敬過來的酒:「他再喝就得趴了。」接著腰間一緊身子似乎飄了起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陸伽焰堂而皇之的抱回了屋裡。
  這下驚嚇不輕,秦桐的酒意頓時化成了冷汗,掙紮著要從他懷裡出來,話也說不利索:「你、你,你居然……」居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被抱回來,上帝啊,讓他現在就死了吧。不,是最好降道雷把面前的混蛋給劈了最好!
  陸伽焰順勢將他放到地上扶著站好:「我什麼?早說了不能喝就別喝那麼多,現在連站都站都不穩。」
  秦桐臉上通紅,也不知道是被酒精沖的還是給氣憋的,舌頭打結的回道:「老子高興,你有什麼……意見……啊!你做什麼?!」最後一句語氣驚惶,說得流利無比,顯然是因為驚嚇過度。
  「幹什麼?當然是洗澡,一身酒氣你想睡覺的時候被醉死麼。」
  陸伽焰一邊說一邊動手扒著秦桐身上的衣服,只是他才脫一件秦桐就七手八腳的再穿回去,這樣一脫一穿半天下來衣服除去凌亂些也沒少幾件,最後他不耐煩起來,索性手指運力「嗤嗤」幾聲全給撕了個乾淨,冷聲警告一句「閉嘴」再次將秦桐打橫抱起來手一鬆扔到浴桶裡。
  熱水瞬間淹沒口鼻,秦桐沒防備被嗆個徹底,好不容易掙紮著爬出來抹著滿臉的水花準備找人算賬,哪知一睜眼就看見陸伽焰放大的臉部特寫,結結實實的又給嚇了一跳,想好的罵人話全噎在喉嚨裡上不上下不下,別說說話,連怎麼呼吸都幾乎快記不起來。
  陸伽焰趴在浴桶邊沿,微眯著眼睛直直盯著秦桐眨都不眨不下,盯得他渾身汗毛直豎,明明泡在溫暖的浴桶裡卻覺如坐冰窟,謹慎的往後挪到背靠上桶沿才道:「你眼部神經失調了啊。」
  陸伽焰的眼睛半眯起來,秦桐立刻連頭髮都豎起來,瞧著那隻大掌伸自己脖子伸過來,然後拐了個彎,挑起落下的一綹髮絲纏在指上,慢悠悠的開口:「你多大的人了,還是個男人,天天鬧彆扭不覺得累?」
  秦桐再次被噎住,然後怒火滔天,他媽的,這是他願意的嗎?這事管它什麼男人女人,換誰誰也受不了,當即就從水裡跳出來指著陸伽焰的鼻子:「我彆扭?罪魁禍首到底是誰你難道沒有自知之明。」
  陸伽焰雙手交疊撐著下巴,臉上的表情很是愉悅,對於秦桐的怒火一點也沒看在眼裡:「你的意思是說我。」沒用問句,用的標準肯定句。
  秦桐火燒得雖旺,理智倒還沒完全燒光,這句聽得明明白白,立即回道:「當然是你!」只可惜僅剩的一點理智全用在這上面了,完全忽略了另外一個地方。
  陸伽焰的眼睛正不著痕跡的緩慢打著圈,眼前的美景十分不錯,重點部分在水面下若隱若現的景緻讓他心情非常好,嘴裡卻嘆口氣說道:「那我一開始要說出來,你能保證你不會逃得連個影子都不剩?」
  秦桐張張嘴,發現這話完全沒法反駁,更加憋悶。陸伽焰撐著下巴的一隻手滑到浴桶裡攪著熱水,眼睛還是盯著他:「都一起生活了一年多,連我娘和我妹都沒覺得怎樣,你難道連兩個女人都比不過?」
  秦桐大叫:「不是這個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
  「是……是……是你怎麼不先告訴我?!」
  陸伽焰偏頭把手枕在手臂上,眼角微斜向上地瞅著他:「我以為女人會比較難應付。」
  秦桐只覺得頭暈腦漲,腦血管突突直跳,說來說去,這個王八蛋就是拐著彎的在鄙視他心眼比女人還小,正覺得全身的血都在往腦袋上衝時突然覺得身上一涼,低頭一看頓時呆呆的僵成了雕像。
  那天晚上,一聲慘叫衝破秋夜寂靜的三更將整個秦宅驚得跳上三跳,不過卻沒旁的人有什麼反應,驚醒之後照常的繼續睡,只不過周嫂若有所思的對著睡眼朦朧的小桃道:「丫頭啊,過兩年要不乾脆給你招個上門女婿好不好?」嚇得小桃瞬間清醒從床上滾到了床下。
  清晨的鳥叫聲很清脆,和著風輕雲淡的天氣很讓人心曠神怡,秦府上上下下都很心曠神怡,唯獨一個只覺得愁雲慘霧,活似天快塌下來一樣。
  陸伽焰側躺在床上眼睛半睜半閉:「天快大亮了。」
  秦桐把頭使勁往枕頭下面鑽,聲音悶在裡面差點出不來:「知道知道知道,你這麼囉嗦做什麼,老子又不會跑。」
  陸伽焰從秦桐手裡搶過枕頭扔到床另一頭:「你昨天晚上不是說得很氣概,不就見兩女人麼,現在是打算把自己埋了?」
  不提還好,一提簡直悔得臉青腸子青全身上下沒一處不青,他真是隻豬,活該笨得一頭撞死得了,從來都只會把自己給賣掉。
  旁邊那個恨不得讓他轟一槍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會兒大家估計都快吃早飯了吧。」秦桐正這樣想著,冷不丁渾身打個激靈一手狠狠拍下去:「把你的爪子給我拿開。」
  陸伽焰不疼不癢,將手收回來:「我還以為你是腰酸得下不了床。」
  事實證明用激將法對付秦桐永遠都是很有用的,陸伽焰微笑的看著他從床上蹦起來三兩下撈起衣服穿上,鐵青著臉「啪」的摔上門走了出去之後才伸個懶腰起床。人都說不能懶,一懶想再勤快起來就難了,陸伽焰心想果然就是這個道理,這樣的生活美好得讓人很想沉溺下去,心甘情願。
  秦桐草草梳洗完的時候由怒火生出的勇氣就已經被消耗得差不多了,看著五步遠的飯廳硬是邁不開步子。那飯廳是後來換的,挑了後院正屋的大廳,就算坐上二三十人吃飯依然空曠得很。
  正屋的路兩旁植著綠油油的長青忍冬,正是開花時節,金銀雙色的花瓣意態舒展,悠悠淡淡的清香很是耐聞。
  秦桐卻聞不出來,也沒心情去聞。因為是從東院過來,不用走主路,所以滿屋子人都沒瞧見他過來,裡面一群女孩子嘰嘰喳喳的熱鬧得很,秦桐不由自主擦了擦汗,那幾步路怎麼也跨不出去。
  他正猶豫著,突的聽到小桃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大哥你怎麼站在這裡?」
  秦桐肩膀一抖,擱在忍冬上的手揪下了幾片花葉捏在手裡,轉身對著小桃笑得僵硬:「小桃,早啊。」心裡忍不住大叫倒霉。
  小桃正端著新出鍋的包子,後面還跟著兩個女孩子一個端湯一個端碗,見到他都輕輕一笑,小桃道:「大哥早,來得正好,剛剛要開飯呢,跟我們進去吧。」
  秦桐什麼推脫的話也沒得說了,只能梗著脖子點點頭,跟在她們身後走了進去,心裡卻覺著輕鬆了點,說說話而已,似乎也不算太難。
  對著小桃是不難,對上週嫂可就難了,眼瞧著正在幫著分碗筷的周嫂,秦桐的頭髮都快一根根的緊起來,尤其是拚命叫自己不要想要鎮定,腦子裡卻偏偏老是想到所謂的「輩分稱呼」問題,真是恨不得自己瞬間失憶,那就什麼都不用愁了。
  只可惜這種奇蹟永遠不會光顧他,秦桐在和江柳一一都打招呼後不得不面對現實,咧咧嘴擠出一個完全稱不上笑容的笑容:「周嫂,早。」
  周嫂剛剛把手上的最後一個碗放好,抬起頭面對他,帶著一點點的微笑:「早。」容色平靜語氣不冷不熱,與以前沒有任何不同。
  秦桐突然就覺得自己以前太矯情了。
  陸伽焰最後一個進來,見到秦桐和周嫂小桃她們正在邊吃邊聊天,目光亮了亮便走向他旁邊空著的座位舉起筷子低頭吃自己的,不過沒忽略剛坐下來時的那一道白眼。
  吃完飯,江柳帶著女孩子們去開工,錢伯也跟了去。周嫂和小桃收拾碗筷回廚房,留下秦桐和陸伽焰兩個大眼瞪小眼。
  「其實沒那麼難應付吧?」
  秦桐哼了一聲,心道誰會比你更難應付,想起自己一次次在他手下吃憋就鬱悶得要命,暗暗發誓怎麼著也要找機會扳回一城。
  陸伽焰手肘撐在桌子上,也沒再說話,只看著門外花開得正燦爛的忍冬有些出神,感覺到有什麼正摸著自己胳膊才回過頭來。
  原來是秦桐,伸著手在他褪下的一截衣袖處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那裡的傷疤,低低問了一句:「怎麼會這麼多傷?」
  以後秦桐無論怎麼回想,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中了什麼邪,明明那些疤以前都不知道已經看過多少遍都沒怎麼樣怎麼那天早上就硬是將自己的全付精神給奪了去。也許是那天陽光太好,也許是花香惑人,也許是太過安靜,安靜得讓他非得找點什麼來做做,也或許這些都是原因,所以他的手就不受控制的摸了上去。
  然後他就想到了最初見面的時候,夕陽即將沉沒,陸伽焰就站在背光處,周身鍍著一圈光暈,看不清容貌,只有一身的傷痕歷歷在目,那時他就在想一個人怎麼能受這麼多傷?只是很快就將這個疑問拋到腦後去,一直到今天才真正意識到。
  又暗想剛剛還在說自己以前很矯情,才一會功夫怎麼又回覆原樣,媽的,他是個男人,矯情個屁!
  陸伽焰回過頭看著那隻手,然後將袖子給挽起來,仔細看了看上面那些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的痕跡,挑挑眉道:「是啊,怎麼會有這麼多?以前還真是沒注意過。」以前是怎麼過的?現在想想,遙遠的就像是上輩子的事。彷彿他就一直生活在這裡,從來都沒有離開,其實,才不過一年而已。
  兩人間沒有再說話,陸伽焰第一次覺得時間過得很飄忽,彷彿很長,但在聽到秦桐說話的那一刻又彷彿很短,他聽到他說:「喂,等再過個幾年,我就打算回村裡養老去,你去不去?」
  「你就這點出息?天天想著養老。」不過聽起來似乎還不錯。
  「再問一遍,你去不去。」他人生的最大目標不過如此,不然賺錢賺到死有什麼用。
  「好。」
  兩年後
  小桃興奮地跑來跑去,手裡拎著個大包袱:「大哥、哥哥,你們整理好沒?快點啊!」
  秦桐睜著還有些朦朧的睡眼連連搖頭,滿臉都是消不掉的疲色:「小桃,你今年可不小了,這麼跳來跳去被你娘看到又會念你嫁不出去。」
  小桃幾步蹦過來:「可是出這麼遠的門我做夢都沒想過,興奮是應該的。」
  江柳慕秋正帶著一群女孩子過來:「公子,東西都收拾好了,已經放進馬車裡,打算什麼時候上路?」
  後面那些個女孩子滿臉羨慕:「聽說是臨近的幾國都要去嗎?有可能還會去番外看看,那一定能見著不少好玩的吧。」
  秦桐板著臉一本正經:「那是去考察,可不是去旅遊,哪能玩到什麼好玩的?」說到這裡笑起來,一指江柳道:「你們努點力,回頭叫你們老闆放個年假,帶著你們一起出國玩一圈,吃喝玩樂全包怎麼樣?」
  一陣歡呼,江柳等歡呼停了才接話:「公子說什麼是什麼,還有,公子,可別叫我老闆,『百味林』和『朱顏閣』永遠都在你名下的。」慕秋在旁邊連連稱是。
  秦桐舉手:「唉,怎麼次次都要叫真。是是是,我是老闆行了吧,不過管事的可是你們啊,這可別跟我客氣。」
  正說著周嫂過來:「都收拾完了吧?」一手牽著小桃,另一邊跟著拎著只大包袱的陸伽焰跨過他們將包袱放上馬車。
  江柳笑笑:「都收拾完了呢,抓緊時間說說話,這一出去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見到。」
  周嫂抬頭望望庭院:「也是啊,住這麼久一下要走還真是很捨不得……」
  眾人依依話別,馬車隨後馳出秦府,周嫂忽道:「對了,反正離約定的時間還早,和何公子會合之前先去錢伯墓前看看吧,像她們說的,這一出去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看到呢。」
  陸伽焰正在趕車,應道:「也好,反正提前出來也有這個打算。」
  秦桐坐在旁邊,睡眠不足讓他有些昏沉,眼睛閉著打算再去會周公,聽到對話瞌睡一下醒了大半,幾番欲言又止後終於沒忍住,在快到墓前時湊過去悄聲道:「喂,江歧肯定沒翹掉,你幹嘛總不肯說他跑哪去了?」
  陸伽焰聳聳肩膀:「他那麼大個人跑哪去輪得到我管,愛去哪去哪,別說跑了,就是死了也不關我的事。」說完一勒馬韁:「到了。」
  後面的話秦桐只好嚥回去,當先從馬車上跳下來,結果沒站穩晃了晃被陸伽焰扶住胳膊:「當心點。」
  秦桐臉色變了變,站穩了自行往前走,牙卻咬得喀喀作響。
  掃完墓,便趕去和何問荊會合,秦桐又開始打瞌睡,到城西外的「十里亭」時已經快睡熟了,被陸伽焰搖醒時還是滿臉迷糊。
  何問荊早在那裡等著,見到他們過來自然過來打招呼,秦桐還是糊成一團的腦子應付了幾句後才有點清醒的跡象,但在朦朧睡眼瞟到站在何問荊後面的人時猛的一顫,如被人用冰水從頭淋到腳,眼睛霍地瞪大。
  何問荊身後那人站得吊兒郎當,臉上的笑容更加吊兒郎當,見到秦桐看過來抬起手隨便揮揮,咧嘴道:「秦公子。」
  秦桐差點就站不穩,一直站在他旁邊的陸伽焰不著痕跡的伸手扶住他的後腰,滿是戲謔的低語:「你是不是體力越來越差了?」
  直到又重新上路秦桐還有些如有雲裡霧裡,怎麼也想不通江歧是怎麼跑到何家去的。不過這問題沒等他想太久就記起來另外一件事,當即伸手揪住陸伽焰的衣領:「你剛剛說我什麼了?!」
  陸伽焰眼神直往他腰間溜:「那是關心你。」
  「關心光說有屁用,你自己來試試不就知道了!」
  「是麼?我也想,可惜永遠沒機會。」
  他媽的,混蛋果然永遠是混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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