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蛋 by 東欄(忠犬鳳凰攻冷面彆扭龍受)

文案:

一隻衣食無憂的鳳凰忽然發覺自己還少個蛋,於是找娘子生蛋的故事。
那啥~此乃男男生蛋文,性質比男男生子要惡劣許多,不喜慎入0.0

內容標籤:強強 春風一度 生子 歡喜冤家

搜索關鍵字:主角:鳳容,敖玉/成瑾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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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不知哪位仙君說過,這天宮之中,日子過得最舒服滋潤的便是鳳君鳳容了。

  鳳容身為鳳凰一族的君主,自然是貴氣非凡,傳言他還是一顆蛋的時候,就曾被元始天尊看好,自小拜師於元始天尊門下,同玉帝平輩,他這身份身份顯赫,加之他姿容俊秀,風度翩翩,即使是在神仙堆裡,也是百里挑一的。

  鳳容似乎沒什麼可缺的,他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若是閒的無聊,便跑到凡間去逛一趟,反正也沒人敢管他,再同幾個仙友喝喝酒,賞賞花什麼的千萬年的時光也就這麼過來了。

  只是最近,鳳容隱約的覺得自己不對勁。

  事情還要從三個月前說起,那日鳳容帶去尋自己的棋友思凡,打算同他來一局,他一到思凡的的仙居,就十分駕輕就熟的推開那扇本來就微微打開的大門,但他一進門口,就聞到一股不一樣的味道,鳳容秀長的眉毛輕微的皺起,這是狐狸的味道,但不同於其他狐狸精那股濃重的香媚之氣,這隻狐狸的味道十分清新,但是還是讓人不舒服。

  鳳容思索了半晌,整個天庭,除了那個新晉的冷面狐王,哪隻狐狸敢跑到天宮裡勾引仙家?

  這是思凡的府邸,那狐狸來尋的便只有思凡了,好啊,這狐王平日裡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樣,沒想到骨子裡不過是個狐狸,沒事就只能愛幹些偷雞摸狗,吸人精氣的事來。他不願看自己的摯友的千年修為被個狐狸精給毀,便沉著臉,走到思凡的臥房處。

  他越向房子裡走,那股香味就越重,伴隨著香味,鳳容又聽見了一陣嗯嗯呀呀的聲音。

  那聲音若有似無,撓的人心癢癢,鳳容臉色更黑,他想,這狐王必定是得手了。鳳容再也不做多想,推開了那到虛掩著的門,對著床上還在交纏的狗男男道:「思凡,狐王,你們在做什麼!」

  那在上的人聽到鳳容的聲音只是微微的抬頭,冷冷的看著鳳容道:「做什麼?你自己不會睜大眼睛好好看著麼?」說罷,他微微的一動,引得身下人一陣喘息。

  鳳容耳根微紅,但他很快發現,那在上的居然是狐王,他的好友思凡被那美貌的狐王狠狠的壓在身下,不時的發出低弱的呻吟。

  ……這是個什麼情況?

  等狐王同思凡穿戴整齊的時候,鳳容已在客廳裡和了三杯茶了,他神色複雜的看著那一臉欲說還休的思凡,琢磨道:「思凡,不是我說你,你同他比較仙妖殊途,況且,若是日日……如此,你不怕仙元大傷麼?」

  思凡原本端整的表情一變,他微微的低著頭,臉上還帶著情事之後的紅暈,看到一旁的冷面狐王更是心動不已。

  不過眼前的傻鳳凰居然敢對著思凡危言聳聽,狐王柔和的眼神在轉向鳳容的時候變得犀利無比,他冷聲道:「哦?仙妖殊途,仙仙就能同路了麼,大不了同他一起跳入那輪迴台,雙雙做個凡人便是,哪來那麼多規矩,況且……」話音一轉,他一貫冷淡的聲音裡居然微含一絲揶揄的笑意:「鳳君你也不必擔心思凡會被吸乾精元,畢竟每日操勞辛苦的那人是在下楚英。」

  鳳容因為吃驚而嘴巴微張,再看思凡,思凡臉色通紅,可也沒否認什麼,他低聲對著鳳容道::「鳳君,狐王說的……句句屬實,今日思凡有恙在身,怕是不能同鳳君下棋了。」

  「可是你們二人不僅仙妖有別,還都為男子……」

  狐王擺出一副要打發他的嘴臉:「鳳容,我聽聞你同玉帝平輩,每十二萬年受一次劫,你已經受過七百九十二劫,想必年紀定當不小了,卻還不知情愛的滋味,整日對著別人說教,真是可憐。」

  鳳君呆愣許久,再看二人,不知何時又十分親暱的抱在一起,那該死的狐王還十分輕浮的攬著思凡的肩膀道:「若是我們真的去當了人,你說是要同年同日生好,還是差個幾年?」

  「……自然是同年同日好,可如果真到了那個地步,就沒有這麼好的事了,這樣,我原本就比你年長,還是我先出生比較好……」

  「不行,當初我在凡間等你千年,這等待的滋味,我怎麼捨得讓你去遭受?還是我先……」

  鳳容的鳳皮疙瘩掉了滿地,他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出思凡的仙居,開始思考那混蛋狐王的話來。

  「想必年紀定當不小了,還不知情愛滋味……真是可憐。」

  這三個月裡,鳳容腦海裡浮現出思凡同狐王一副情意綿綿的模樣,在鬱悶之餘,又隱約間生出一絲羨慕之意。

  於是,在一個春暖花開的日子裡,鳳容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鳳君是時候該有個蛋了。

  第二章

  鳳容開始著手於下蛋的人選。

  鳳容的品貌在天界是數一數二,平日裡對他芳心暗許的仙子數不勝數,所以他覺得自己只要勾勾手指頭,自然會有許多仙女蜂擁而至,所以他不擔心沒人給他下蛋。

  他首先考慮的便是族裡的母鳳凰們,他想起自己的一個旁支鳳四有個十分漂亮的小女兒,叫做鳳瑤,當年鳳瑤出生的時候,他曾去看過她,那是一顆紫色的蛋,圓滾滾的,非常討人喜歡,這還不說,而且蛋身的顏色也會判斷日後蛋裡會出一隻什麼樣的鳳凰。

  紫色的鳳凰已經十分少見,他鳳容的真身是大紅色,紅配紫,倒也不錯。鳳容這麼想著,優美的唇角微微的勾起,邊讓府中的仙娥個個都紅了臉。

  鳳容說一不二,趁著這日風和日麗,便動身去了鳳棲山去尋那鳳四。

  鳳棲山位於東海之濱,與蓬萊萬丈瀛洲三座仙島遙遙相望。

  海客談瀛洲,煙濤微茫信難求,而鳳棲山藏的比瀛洲還要隱秘許多,此處終年仙霧環繞,鳥語花香,又是鳳凰一族的老窩,所日每日都能看到百鳥朝鳳,丹鳳朝陽的神景色。鳳容是十分喜歡這兒的,奈何他是元始天尊的閉門弟子,又是鳳凰一族的族長,這般顯赫的位置一向小心眼的玉帝怎能放心,他自然要把鳳容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地下,在凌霄宮附近給鳳容安了個鳳棲宮,名字聽上去就像是凡間皇后的宮殿,但這是玉帝的指令,鳳容也沒說什麼,畢竟天界也沒人敢把他當成女人,那天上宮闕雖然美麗,但也過於冷清,鳳容從一顆蛋的時候就開始清修,覺得自己是孤獨慣了的,可是前幾月看到的景象讓他心中動盪不已,他雖歷劫七百九十二,但還沒遇上情劫,他曾被凡人當成罕見的山雞賣到皇宮,他也曾被最好的朋友無情的背叛,他曾被自己救助過的百姓當成妖怪活活燒死,但是他沒有嘗過唯一個人痛徹心扉的滋味。

  元始天尊的意思他十分明白,他每個十二萬年受一次劫難,那些劫難教會他善惡,廉恥,道義,忍讓,但是沒有一個告訴他什麼是情情愛愛,他也曾暗地裡問過元始天尊,奈何元始天尊自己也給不出個答案,這輪迴六道,紅塵萬丈,就算是超脫六界之外的天尊也未曾真正的弄明白過,更何況是他?

  他想起那日思凡同狐王皆是一副至死不渝的模樣,心中泛起了點點漣漪,他覺得自己不過是找個人下個蛋,十分的符合鳳之常情,再來他苦修多年,終於開竅打算繁衍子孫後代……應該什麼大錯吧?應該不會被扔到那輪迴台裡再到凡間做一次山雞了吧?他越想越放心,便心安理得的去了鳳四家。

  鳳四家位於鳳棲山腳,非常好找,鳳四偏愛桃花,家門口一片桃花林,景色宜人。

  鳳容走到鳳四家門口,便看到一個紫衣少女,大概是人間十八九歲的模樣,生的唇紅齒白,模樣可人,鳳容心中微動,心想果然就是她了。他正打算去搭訕,卻發現少女旁邊還有個青衣少年,那少年時不時的對著少女說些什麼,逗得一直少女掩唇微笑。

  桃花下,俊俏的少年同嬌美的少女站在一塊兒,真的像是一幅畫一般。

  鳳容默不作聲的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自己應該是失戀了,也罷君子不奪人所好,他一個修煉了萬年的老鳳凰,自然是不能同現下的年輕人相比,他妄自菲薄了一會兒,便又踏著祥云,回了天庭。

  鳳君一回到天庭,像是變了個模樣。

  鳳君修為高深,雖然生得一幅好相貌,因為清修慣了,他總是衣著樸實,十分素淨。

  那些仙子閒來無事的時候,曾偷偷地品論過天宮中的男子們,若是容貌便是鳳君生的最好,但鳳君一向樸素,每次都是青衣白衣,沒什麼特色,若是能像閱殊仙君那樣注重穿著打扮,怕是整個六界的女子都能被他勾了去。

  最近,鳳容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居然向閱殊討教起穿著來,他雖還是那些個青衣白衣,但卻花哨上許多,每日搖著把大摺扇,活脫脫一個人間的紈褲子弟。

  這樣的鳳容,少了幾分清冷,少了幾分孤傲,讓那些心癢癢的宮女立馬起了不遠觀來褻玩褻玩的心思。

  鳳容很滿意現狀,他從鳳棲山上回來,立馬痛定思痛,去向天界裡最受歡迎的閱殊仙君討要些了衣裳,又詢問他怎樣才能使他看上去更年輕俊俏些。

  原本攬著佳人喝酒的閱殊聽到鳳君支支吾吾的說出這個要求自然是大吃一驚,上好瓊花釀就這樣噴了鳳君一身,他想,鳳君定當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腦子被熊給糊傻了,鳳君這幅模樣還不夠年輕俊俏?他羨慕嫉妒恨之餘又覺得十分滿足,畢竟鳳君是擺下架子向著自己虛心討教,閱殊的虛榮心不禁大漲,他自然是傾囊相授。

  沒想到效果太好,一向正經的鳳君被他弄成了一個花花大少,前日鳳君同瑤姬泛舟於天河,大前日鳳君同玄女一起賞花,大大前日,鳳君同明霞仙子一同看海……大前日……

  鳳君花名在外,自然是傳到了思凡的仙府中,還在埋頭苦幹的狐王聽到這些,冷冷一笑,那老鳳凰是老黃瓜粘黃花——沒事在那兒裝嫩呢。

  按道理來說,鳳容的日子應當是十分滋潤的,可鳳容在滿足之餘依然有一絲遺憾,他對著那些仙子,不知為何,從來都沒有心動的感覺。

  鳳容這麼想著,就有些焦慮,難道是瑤姬仙子不夠美貌?明霞仙子不夠溫柔?鳳容搖搖頭,瑤姬仙子是天界第一美人,明霞仙子又溫婉秀致,為何他鳳容還是不滿意?

  鳳容的腦子裡時不時的閃過思凡在那色胚狐王身下喘息的模樣,他輕微一愣,莫非他這修煉了千萬年的老鳳凰……是個斷袖?

  第三章

  鳳容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他自一顆蛋以來,一直古井無波的內心受到了第二次創傷。第一次是思凡同狐王通姦讓一向老實正經的鳳容震驚不已,第二次就是他發覺自己似乎被那該死的狐王傳染了,也是個斷袖。

  鳳容需要確定一下自己的心思。

  整個天界裡,最不正經的要數閱殊,鳳容這點心思對著那些個仙友實在難以啟齒,只得又去向閱殊討教。

  他婉拒了幾位仙子的請求,又到了閱殊的府邸,聽聞閱殊仙君是凡間的皇子飛昇上來的,自是沿襲了他在凡間的品性,閱殊仙君的仙居香霧繚繞,雕欄玉砌,在這煙霧中又時不時能聽見美人的嬉笑聲,整個一個凡人皇帝的行宮,鳳容這幾日雖然已然學壞了不少,但每一次看到閱殊那浮誇浪蕩的模樣,還是覺得不甚自在。

  他也不禁按自己懷疑,都說天界清規戒律,仙人不能有情,這閱殊夜夜笙歌的模樣,怎麼沒人放一道電雷去劈一頓?當然像是這麼想,若閱殊真給劈傻了,那誰來給自己出謀劃策?

  一到閱殊跟前,他躊躇的向閱殊說出了心中的疑惑,閱殊先是一臉凝重的聽著,但他聽到鳳君說自己似乎好像那啥對仙子沒什麼感覺反而對男子有意思的時候,一張臉瞬間放鬆起來,他喜不自勝的親了口懷中的美貌仙女,心道,好得很好的很,前日裡他傾囊相授,導致原本同他有些曖昧的瑤姬忽然不理他了,幾番打聽才知道瑤姬是被鳳君給勾了魂,而他一向看好的明霞仙子也突然冷淡起來,一方探聽之下又是鳳君所為,他這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完全是自找的,現如今鳳君忽然說自己是個斷袖的老鳥,他自然拍手稱讚,但他眉目之間還是十分正經的,他道:「鳳君,我聽聞你每個十二萬年受一次劫,至今受劫七百九十二,我自然覺得你也應該是個明事理的人,那些個斷袖之癖,龍陽之好,凡人看不開,難道身為神君的你還不能放開麼?人活一世,原本就當順其自然,你看,比你小了幾輩的鳳四都快要有孫子了,你卻仍是孤單一人,若是真是斷袖了,那又有什麼辦法?總不能一輩子就這麼過吧?」

  若是平時,區區一個閱殊怎敢這樣斥責鳳君,怕還為開口就會被鳳君冷冷的一瞥而後噤聲,只是現如今,鳳君一貫清冷上揚的眉目微微的皺起,一臉的疑惑之色,細看來,竟有幾分可愛,再看來,竟是十分姿色,閱殊心下一驚,臉面上也是一紅,無量佛祖,這鳳君真不愧是天界第一的美男子,這幅姿容,怕是那最美的瑤姬也是望塵莫及。

  閱殊穩下心神,都說這斷袖龍陽會傳染人,看來十分不假,還是快把這個沒事找事幹的老鳳凰的弄走,省的自己也心神不寧。

  他看著鳳君仍在疑惑,便趁熱打鐵道:「這樣如何,鳳君你若是還不能明白自己的心思,不妨去凡間走一趟,聽聞近日凡間比我們先前所見的開放上許多,那些個秦樓楚館裡還有些……男妓……不如鳳君去看看?」

  「……」鳳容雖然沒有說什麼,但臉上的表情已然有些不一樣了,也罷,看看就去看看。

  鳳容一下凡就直奔京城,京城與幾百年前鳳容所看的已經有了些變化,變得比先前熱鬧上許多,上一回來的時候正逢戰亂之年,就算是京城也是一片蕭條,現如今王朝交替,又逢明君治世,便自然是一副繁榮昌盛的模樣,鳳容看到街上庸碌的人群,又想起先前教的凡人朋友來,凡人自是十分有趣的,可惜壽命太短,自己的那群朋友早就去了那閻王府,兒孫都不知道輪迴了幾世,真是彈指朝暮間,又是千年過去。

  鳳容有些黯然,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凡人雖活不過百年,但他們的一生卻是活著的,就連死後都有牽掛,區區凡人能活個一百多歲,便被人尊稱為仙翁,天上神仙的歲月枯長,像他這樣的神君,更是與宇宙同長,凡人自是不知道,也羨慕不來,可他們照樣活得有滋有味,因為無知,所以快樂,因為短暫,所以珍惜。

  鳳容一換在天上的青衣白衣,穿了一件湖藍色的長衫,紙扇輕搖間,活脫脫一個王孫公子的姿態——自然,他這副模樣也是閱殊好心教授的。他搖著扇子,學著閱殊,笑的十分輕浮的進了京城最大的妓館小仙居。

  小仙居的老闆玉娘十分懂得識人臉色,她見前來的公子氣質不凡,風度翩翩,談吐不俗,那相貌更是潘安宋玉也不過是給他提鞋,心中一陣懊惱,想她玉娘要是晚生二十年,碰上這麼個人物,就算只有一夜春宵,也是死而無憾了。

  鳳容自然不知道眼前滿臉脂粉的老鴇是什麼心思,他自是到了凡間,便看開了許多,想自己從一顆蛋就是開始修行,歷經宇宙洪荒之變,同那玉帝又是平輩之神,為何庸人自擾?若是真成了斷袖,那斷袖就斷袖,頂多再被劈回一顆蛋,又有何懼哉?

  於是,他這番開口,已經沒有了在天上的扭捏躊躇之感,他大刀闊斧的拿出一顆大元寶:「這兒可有……」

  語出一半,鳳容忽然頓住,他有些悲哀的發現,事到臨頭,自己居然說不出那男妓二字,只得呆愣的了幾許,忽然看到左邊的樓梯那兒來了有兩個男人在躲在那兒親親我我,便把目光定在那兒,又看了眼玉娘。

  玉娘於是是明白了,這公子哥臉皮子真薄,連包個孌童都不敢說,可憐她還想今晚讓自己幹女兒絳梅來服侍她,這下可好,只得便宜左院裡的那群男人了。

  玉娘搖搖手,招來一個清秀的小龜奴,耳語了幾句,小龜奴便帶著鳳容進了個小包間裡,那龜奴還陰陽怪氣的笑笑,說是讓鳳容稍等片刻,玉柔公子馬上就來。

  鳳容搖著扇子,玉柔……真是個不男不女的怪名字。

  不少片刻,玉柔便踏著小碎步子來了,他臉上抹著同玉娘差不多厚實的脂粉,講話又是故作女子的嬌柔,看著鳳容委實難受不已。

  「這位公子是先要賞櫻,還是直接戲菊呢?」玉柔柔媚無骨的貼在鳳容身上,一臉浪蕩的嬌喘著,只是眼中隱約的透著一絲悲涼。

  鳳容嘆口氣,看這玉柔的身子骨,想必也只有十六七歲,但他這駕輕就熟的調情手法,已然是個風月老手了,想來京城百里繁華,太平盛世,也不過是表面上的,照樣有人還是有人過著被逼無奈的生活。

  真是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鳳容不作聲,少年一時不知所措,便一咬牙,脫掉了原本單薄的衣衫。

  燭光下,少年尚未發育的身體雖不若女子那般玲瓏起伏,但線條確實十分的纖細優美,尤其是胸前的兩點,更是如同櫻桃一般,剔透可愛,不知是否是因為受了冰冷的空氣的刺激,那小小的兩粒在鳳容的目光中微微的顫慄起來。

  真是活色生香。

  鳳容苦笑:「你先把衣服穿起來吧。」

  少年的表情猶如受驚的兔子,他偷偷的看了眼眼前的公子,見他不像是在說假話,便把衣服套好,又端坐在那兒,見公子又不說話,便輕聲詢問道:「……公子可是不滿意?奴家……可以……」

  還為等他說完,鳳容便皺著眉頭打斷他:「好好一個男孩子,說什麼奴家。」

  少年一愣,眼淚就像是絕了堤一般不停的留下。

  鳳容柔聲道:「莫哭,男兒有淚不輕彈。」

  而後長達個把時辰的交談裡,鳳容得知玉柔本名叫做臨風,家中也算是書香門第,無奈家道中落,爹死得早,娘又得了瘟疫,病入膏肓,萬般無奈只得進了這小仙居,一紙賣身契,買斷了他的一生,不過是換的一副薄棺。

  鳳容原本就不是一隻鐵石心腸的鳳凰,他聽到這臨風的往事,心中唏噓不已,彷彿看到漫天雪白中,少年跪在地上,眼神倔強而悲慼。

  鳳容看著少年眼底的那一份不甘和悲憤,便暗暗做了個決定,他閉上眼睛掐指一算,忽然一驚,原來這少年時文曲星托生,命裡是要遇到這番劫難的,而那化劫之人,便是來樂子沒尋成閒事管了一莊的鳳容。

  只要過了此劫,他便能飛黃騰達,青雲直上,榮華一生。

  鳳容嘆口氣,看來他這偶爾想要斷袖一次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的。

  既然是有緣人,那就幫你一把吧。

  鳳容替臨風贖了身,那銀子貼的十分肉疼,他雖為神君,點石成金這點事情他自是不屑,畢竟法術就是法術,他一回天庭就要失效,這小仙居在京城的勢力盤根錯節,指不定那老鴇會去找這臨風的麻煩,倒不如送佛送到西,幫人幫到底,他身邊有沒帶什麼值錢的東西,只得拔了幾根鳳凰毛,變作一箱子的珍珠黃金給了那玉娘。

  好在那幾根羽毛上注著自己的神靈,變成的金銀珠寶能也勉強撐個幾百年。

  鳳容又在京城裡買了一座宅子,招了幾個下人,把臨風徹徹底底的安頓好,臨走之前還囑咐管家督促臨風好好讀書,這才安心的回了天界。

  那臨風十分倔強,一直跟著鳳容,說是大恩無以回報,要為鳳容為奴為婢一輩子,鳳容被纏的頭大,他鳳君是吃飽了撐的要文曲星當自己的奴僕?等文曲星反了仙靈找他算賬不就完蛋了麼?倒不如瞥乾淨,在臨風的天靈蓋上一點,讓他忘了前程過往,忘了曾經受恩於他,而後了無牽掛的去讀書備考,以盡一顆文曲星的本職。

  鳳容覺得,這次下凡還是有點收穫的。

  那就是他鳳容是個結結實實的斷袖斷到骨子裡的老鳳凰。

  第四章

  鳳容凡間回來之後,已經有了好些時候,這幾日鳳容一直家中苦苦思索的一個問題。

  那就是,他鳳君是個斷袖,既然都斷袖了,那誰給他生蛋?

  鳳君十分苦惱,畢竟凡人間裡有句話是什麼來著,不孝為三,無後為大,鳳凰心中,有蛋最好,他又向閱殊傾訴了這個苦惱,閱殊一口上好的梨花白直接再一次的噴到了鳳君乾淨整潔的新衣上。

  「我說鳳君,您是不是去了凡間受了刺激了?男的和男的……怎麼生蛋?」

  鳳君臉色微紅:「我聽聞凡人說什麼男兒國……女兒國的,便覺得就算是相同的性別也能繁衍後代。」

  鳳君是個正經人,鳳君是個認真的正經人,閱殊知道自己那日洋洋得意的讓教授了鳳君一番之後是被鳳君隔三差五的騷擾一次的後果,他是死都不會再去教導鳳君了。

  閱殊將自己腦子裡的所學所知全部挖了遍,道:「也不是不可,但這畢竟違背了天道人倫,你若真是想要個蛋,還不如去族裡過繼一個,現在鳳凰那麼多,什麼樣子的好蛋沒有?非得折騰自己去……生一個?」

  鳳君本是一臉認真的聽著,但聽最後,閱殊居然一臉揶揄的讓自己生蛋,他的臉色就沉了下來。他原本就因為住在那鳳棲宮裡而十分不滿,這個該死的閱殊居然敢拿他鳳君開這樣的玩笑,他自是十分生氣。

  他道:「本君不會生蛋,這樣,勞煩閱殊你給我生個如何?」

  閱殊心中是叫苦不迭,鳳君似是被自己個氣傻了,他儼然忘記,閱殊本是凡人飛昇而來,又不是禽鳥魚蛇怎麼能生出蛋來?等待,說道那些個能生蛋的……他急中生智,趁著鳳容還為真正的發威的時候道:「鳳君,小仙聽聞如今東海龍宮裡的三位太子,有一個是云龍之後。」

  鳳君的臉色更黑:「本君乃是鳳凰之主,怎會喜歡那些個蟲子?」就算他能下蛋,只要是蟲子的,他鳳容就不要。

  ……閱殊又是忘記了,這自古就有龍鳳鬥之說,傳言如今的龍王雖然一頭白髮,滿臉菊花似的褶子,可年輕的時候也是個器宇軒昂的美男子,當年鳳容的未婚妻子放著鳳容不要,跟著龍王跑了的故事……到現在天庭裡還有人津津樂道呢。

  據說湘水之濱有位神女,肩若削成,腰如尺素,那一張臉,更是天上地下都難尋的絕色容顏,一日,被正在修行元始天尊瞅見了,一向護短的他猛然發現自己的小徒弟蛋蛋還沒有老婆,便指蛋為婚,把美貌娟秀的神女許配了給了尚在蛋裡的鳳容。

  神女等啊等,等了近萬年也不見那顆蛋破殼,而追求神女的人猶如過江之鯽,慢慢的,神女漸漸的忘記了自己的未婚夫君——一顆大圓蛋。

  恰好,南巡的龍君路過湘水……於是天雷勾地火,神女從龍王,而那顆可憐巴巴的蛋,從此成了孤家寡蛋。

  而鳳君同龍君,也埋下了仇恨的種子。

  當然這些只是天界裡無聊人的胡亂造謠亂說,鳳容清修一輩子,連那什麼神女的什麼模樣都沒見過,他只是憑藉著禽類的本能討厭一切蟲子狀的生物罷了,加上那個龍君一直有意無意的想要同他一教高下,每隔千年就來騷擾他一次,他一向清淨慣了,整體被個滿臉菊花的蟲子叨擾,自然是嫌煩的。

  所以,就算是龍王的兒子能下蛋,他鳳君也是絕對不會看一眼的。

  「鳳君,你這樣太挑了吧?好不容能出一次云龍,你還嫌棄人家是蟲子?我聽聞這龍宮的三位太子,個個都生的品貌非凡,俊秀標緻,難道還虧待你不成?」閱殊看鳳容似乎沒有真的生氣,便又鬥膽說教起來。

  鳳容依舊沉聲道:「難道就沒有別的男的可以下蛋?」

  ……鳳君你不要這麼粗俗好不好?閱殊想了半天也倒不出個所以然,可憐他閱殊,在凡間是千萬寵愛於一身的皇子,到了天上也是個夜夜笙歌的快活神仙,什麼都由著自己,何曾被這樣逼問過?他忽然想到這管姻緣的應該是那月下老人,自己不過是個司命閣的小神仙,這被熊糊了腦子的鳳君一直纏著他有什麼用?

  他委婉的對鳳容表示可以想找伴可以去問月老,月老那兒有姻緣冊,什麼樣的人不能求到?

  鳳容一聽,烏黑的眼睛噌的亮了起來。

  他忙踏著祥云飛往了南山。

  月老正捏著鬍子穿著紅線,他想做出一根天底下最厲害的紅線,叫做情比金堅,只要被他這跟紅線詛咒……不對是祝福的情侶們,就像是王八對綠豆,永遠都能對上眼,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抖別想分開。

  他正穿著線,忽然感到頭頂一片仙光,四週一片祥云,他一轉頭,就看到童子帶著個人站在他身後。

  月老將寶貝的紅線藏了個結實,笑呵呵的道:「我道是是誰能有這般仙氣,原來是鳳君來了,鳳君沒事到我這姻緣府來做什麼?」

  「自然是求姻緣。」

  「……鳳君,你命定一生清修,若是在破一劫,修為便能更上一層樓,那時怕是整個天界都沒人能奈何的了你,你在這時候要什麼姻緣?」

  「我孤單太久。」

  「……鳳君……你為何突發奇想想要成家了?」

  「……不可以麼?」鳳君有些疑惑,他只是想有個蛋,想有個伴,難道這也有錯?他從不求什麼更進一步的修為,他只想要一個人能陪著他,一起度過這漫長的天上歲月。

  月老嘆口氣,他自是明白高處不勝寒的苦處,但他看了眼鳳容的光潔的尾指:「不是不可以,只是鳳君,你沒有命定之人……」

  鳳容皺眉,他不曾學過如何窺透姻緣,每個人手上都綁著跟紅線,紅線纏著的那頭,就是所謂的命定之人,他道:「難道本君沒有紅線?」

  「不是沒有,鳳君你手上綁著的……是跟斷線。」

  「那又如何?」既然斷了,再綁上便是。

  「哎。」月老苦笑了一下,他自然是知曉了鳳君的心思,可這姻緣之事,連他自己有時都猜不透,更何況這個什麼都不懂的鳳君,他道:「就算是再綁上了,卻也還是根斷線,鳳君,斷線是說,要麼這線牽著的那人自己割斷了它,要麼那人命理奇特,不屬於這六道輪迴。」要麼……鳳君你自身就是一生孤寂的命格。

  這至後的一句話,月老沒敢說出來。

  第五章

  鳳容低著頭,看著自己平攤的十指,他人生的極好,這手的模樣也是分外漂亮,這沒跟手指都是白皙修長的模樣,怎麼就不招紅線的喜歡?

  月老看著鳳君繃著一張鬱悶的臉,只得嘆口氣,他摸了摸袖子裡的情比金堅,這是他用那萬年情絲外加織女的眼淚製成,如今再注入自己的千年修為,怕是能給這孤獨苦悶的鳳君幫上點忙了吧。

  月老這麼想著,面上便假裝是找到什麼法子一樣,樂呵呵說的說道:「不過鳳君你也彆氣餒,恰好,老夫這兒有根紅線,這跟紅線與比的紅線不同,這一綁上去就是生生世世,就算是老天爺都不能把人分開,而且這線有個好處,他不再拘泥與命定之說,只要鳳君你看上眼了,想綁誰就綁誰,一旦被綁上了,就算那人不願意,也得死心塌地的跟著你。」月老說到後來,連自己都覺得分外無恥,這麼一來不就是搶奪豪取麼,他滿以為鳳君會十分欣喜的拿走情比金堅,沒想到鳳君白皙俊美的臉沉了下來。

  鳳容何等驕傲,怎能容忍未來娘子是被自己死皮賴臉的綁著過來的?若是連兩情相悅都不能,那他還要娘子生蛋幹什麼,就算有了個蛋,那也是沒有愛的蛋,是一顆可憐的孤蛋。

  月老知道自己又說錯了話,再看鳳君一臉山雨欲來的模樣,想了想,道:「這樣如何,老夫不用這線,老夫幫你找找那命定之人身在何處,如何?」

  反正看了也是沒用,倒不如讓這鳳凰徹底死了這份心思。

  鳳容臉上的烏云終於散去了些。

  月老帶鳳容到了姻緣洞,自己默念了道咒語,二人面前便出現了一面水鏡。

  鏡中似是一片大海,四周沒有島嶼,觸目可及都是一片蒼茫的海水,別說是人了,連活物都不見一個。

  鳳容仔細的研究了一會兒,看到的仍是隨著海風搖晃的海水,他原本放晴的臉又沉了下去。

  好個死老頭,你拿我鳳容開玩笑是不?月老也似是發覺了不對,他反覆的唸著咒語,看到的終究是一片海水。

  月老同鳳容都在疑惑不解之時,原本光線還算明亮的姻緣洞一暗的,既而又明亮起來,月老忙看著仍是一臉鬱悶模樣,像是沒感到方才的天色的變化,而那鳳容的左手的尾端彷彿連著什麼,發出了閃閃的金光。

  月老不禁的揉了揉眼睛。

  那原本綁在尾指上的斷線不知何時長長了,直直的飛出了洞口,飛向了不為人知的彼端,那根線的顏色分外好看,似是帶著鳳君的仙氣,冒著一股金光。

  他心道不好,這鳳君從生下來開始就注定是一顆孤蛋,哪來什麼情人,方才他不過是試著給鳳容找找,若是什麼都看不到,便能讓鳳君死了這份心,沒想到居然還真的有那麼一個人,這其中古怪讓月老十分不解,他仔細的算了算,便是明了了,鳳君上次受劫是十一萬年九年九百九十九年之前,這一次怕是他鳳君的天劫又要來了。

  月老十分難過,他一生在都這南山之下,姻緣府中,每日干的便是為人牽橋引線,他身為月下老人,自然是希望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可往往在陰差陽錯之間,多少的痴男怨女在那風華雪中蹉跎一生。

  月老看著鳳容,彷彿看著一顆可憐的蛋,鳳容的情劫一到,可不像是先前那邊,破了劫之後隨隨便便的歸了神位,繼續當那逍遙無憂的鳳君了。

  若這便是鳳容的情劫,那他月老更是什麼都做不得了,別說給鳳容用什麼情比金堅了,連那原本是斷線另一頭的人是誰,月老都事不能說出來的。

  但看著鳳容那張不耐煩中又夾雜著期待的面容,月老道:「鳳君,你那命定之人……似乎在東海之中。」

  ……

  東海?蟲子?還有那菊花似的老龍王?

  鳳容道:「不能看到是什麼人了麼?」

  月老捋了捋鬍子,一臉愛莫能助:「鳳君,天機不可洩露。」

  ……其實鳳容還有諸多疑問,但最主要的還是他那另一半究竟是誰,長個什麼模樣,能不能下蛋,若是龍族,便實在過於掃興了一點,若非得是龍族,那就千萬別是那龍王,原本對著個蟲子已經索然無趣,要是一條老蟲子,那便更是令人鬱悶。

  但月老一副什麼都不想說的模樣,鳳容便也懶得去問了,他像月老告了別,沒急著去東海尋那什麼命定之人,而是回了自己的仙宮之中。

  恰好他一進門就看到思凡同狐王站在那兒,若是往常,他大抵是問思凡來了是為何事,而後又瞥過臉不會理會那狐王分毫,可鳳容如今同閱殊學壞了,他便也會開一點玩笑了:「狐王,思凡,你們兩在我家門口作什麼?學鎮門的石獅呢?」

  思凡沒有說話,倒是狐王支支吾吾了半天開口,看他那不自然的模樣,對著自己臉紅了半天,鳳容差點覺得是狐王有喜了,還是他鳳容干的,在鳳容包含猜測的目光中,狐王終於一鼓作氣的說道:「鳳君,你可知道……有什麼法子能讓男人生孩子?」

  思凡白淨的臉孔早已是一片紅云,他拉了拉狐王的袖子,雖是輕聲耳語,但也分毫不差的被鳳容聽了進去:「你胡說什麼,什麼男人生子的……」

  「思凡,我也不想這樣,你看我們兩在一起多好,有個兒子我還嫌麻煩呢,但是那群老頭子太過固執……」

  鳳容暗自一笑,原來這年頭,為了蛋發愁的不止他鳳容一個,可這男女陰陽,各司其責,就連他鳳君要個蛋都是幾番困難,更何況是區區的狐王和思凡呢。

  鳳容道:「狐王,這我可真是不知道了。」

  狐王冷峻的面容寫滿了不滿,但也無可奈何,倒是思凡嘆口氣:「阿英,若是實在不行,我們分開便是,世間女子那麼多……唔。」

  鳳容看著正在自家大門前吻作一團,恨不得化為一個人的狐王與思凡,忽然覺得分外孤獨。

  也罷,蟲子就蟲子吧,只要能陪著我,伴著我,時不時的能和我親親抱抱,再給我生個蛋,我也就滿足了。

  第六章

  鳳容在自家屋子裡帶了不到三日,就背著包袱去了東海,他原是打算在家把東海裡的一切活物研究一番,挑個好的,有所準備再去,但他委實是忍受不了了,原因是狐王說自己被族裡的那群老不修纏的不輕,要帶思凡到這鳳棲宮裡躲一躲,思凡府邸不比鳳棲宮,鳳棲宮處在凌霄寶殿附近,狐族的再怎麼膽大也不敢找到這裡來。

  鳳容第一天早上一起來,便看到狐王攬著思凡坐在自家的庭院裡,你一口我一口的喂著葡萄,他覺自己的牙都酸的發疼,第二日醒來,本是想找個清靜的地方來看一看東海龍宮圖鑑,鳳容便去了不常去的別院,沒想到又看狐王一臉賤相的膩歪的思凡的懷中,思凡則是十分溫柔的看著狐王的睡著的面容,而後輕輕的吻了下去,鳳容是死都不會不會承認這個畫面看上去還是有一點的美麗的,第三日,鳳容收拾好了包裹,路過長廊的時候,見著思凡正抱著一隻雪白的小圓球,一臉寵溺的模樣,鳳容道那該死的狐王終於走了,正打算同思凡來個告別,不想拿小圓球從思凡的臂彎裡露出個臉,正是一隻小狐狸,那小狐狸正伸長著自己短短的脖子,像是讓思凡彎身去親它,鳳容差點一個踉蹌,心道,這東君也太過偏心,生生的讓春天駐足在了這兩人的身上。

  鳳容不忍心打攪他們,便給思凡留了張字條,自己去了東海。

  東海水煙波浩渺,一碧萬頃,鳳容立在海水之上,想著該以什麼個姿態進去。

  他今日穿的仍是白衣,但袞著紫邊,顯得整個人都帶這一股翩然貴氣的之意,他凝望了許久,想著說不定自己的那一半是個小魚變得?又或者是個小海生之類?

  忽然水面上衝出一股注流,將鳳容的新衣服淋個濕透,鳳容正打算發怒,抬頭就看到一條白龍沖云之上,雪白的泛著冷光的身子在藍天白雲閃著剔透的水光,竟是耀眼萬分,就連一向討厭蟲子狀物體的鳳容也看待了一會兒。

  那白龍的身子還為完全飛出水面,一少年拽著它的尾巴道:「二哥,你今日倒是把話給我說清楚,你究竟是喜不喜歡我表妹秀清?若是喜歡便好,不喜歡也要說清楚些啊二哥,你跑什麼啊……」

  二哥?表妹?鳳容聽的一頭霧水,但那少年的聲線清亮無瑕,聽的鳳容心中一陣莫名的悸動,在看那少年的模樣,鳳容的心跳更甚。

  那少年生的白皙非常,烏黑的頭髮泛著一股青色光澤,秀長眉毛在尾端有著輕微的上揚,顯的少年叛逆不羈,再看他的眼睛,又大又圓,透著一股認真的孩子氣,真是可愛。

  鳳容心中道,就是他了。

  那白龍也停了下來,他低頭就看到在自己弟弟敖青旁邊站著個男子,看他是立於海水之上,身上散發著一股強烈的仙氣,有這般仙氣又先來無事過來玩海的,怕只有那什麼鳳君鳳容了。

  這鳳容的眼睛自敖青出來之後,便向生了腳一樣死死的跟著敖青,那副痴迷的神態,配著一張端華的面容,真是可笑極了。

  白龍漆黑的眸子一眯,尾巴一用力,邊讓原本死死抓著它的少年鬆開了手,而後那長長的尾巴一動甩出一層浪花,將還在發呆的鳳容又澆了遍。

  鳳容這才反應過來,又抬起頭,冷冷的盯著白龍,只是那目光中含著兩道火,似是要活活燒死那個一臉看笑話的蟲子。

  那白龍在鳳容幾乎要殺人的目光裡懶洋洋的慢悠悠的轉了轉身體,變作了人形。

  「晚輩敖玉,見過鳳君。」

  或許是因為本身是白龍的緣故,敖玉的人形也是身著白衣,他雖自稱晚輩,只是他仍是漂浮在半空中絲毫沒有下來意思,他的眉眼與敖青肖似,只是更為秀長,而那漆黑的眼睛此時此刻正冷冷的望著鳳容,一臉的居高臨下。

  鳳容身份尊貴,還未曾被人這樣藐視過,他冷冷一哼:「我道是誰,原來是東海裡最不成氣候的二太子。」

  鳳容本不是什麼出口傷人之人,但他堂堂鳳君居然被這麼個蟲子鄙視,心中還是十分不滿的,東海的三位太子,大太子敖驕乃是正妃所生,血統高貴,品貌端正是下一任龍王的不二人選,三太子敖青同敖驕是一母同胞,加之又是最小的兒子,自小就是萬千寵愛於一身,唯有這個敖玉,不知道是龍王一時興起同哪個宮女所生,而那倒霉的宮女生完敖玉就一命嗚呼,可憐的敖玉自小爹不疼也沒娘愛,長到十七八歲才被人在廢棄的房子裡發現,聽聞他這名字也不是龍王給的,是自己取的。

  慧極必傷,情深不壽,強極則辱,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鳳容這麼一開口,果不其然,敖玉的眼睛一黯,臉色比身上的衣服還要白上三分。

  敖青見到了這幅場景,忙跳出來打圓場道:「我叫作敖青,你就是鳳君?我還以為同父王一樣是個糟老頭子呢,咳咳咳,父王應該沒有聽見吧?」他的表情靈動,顯得既活潑又不失天真:「我聽父王說你不喜歡這兒,今兒是怎麼想到來了?是來拜見我家父王的?」

  「自然不是,我是來找人的。」鳳容聽到是自己的心儀之人同他搭話,心中登時心花怒放,他原本陰沉的臉瞬間柔和了起來。

  「哦?鳳君要找人的在我們東海?」

  鳳容見著敖青大而明亮的眼睛,心中也像被注進了萬道金光一般,他口中卻道道:「是也不是。」

  敖玉也不知何時下來了,他站在敖青邊上,眉頭微皺,但那看鳳容的表情依舊是帶著一絲譏笑。

  莫不是被他看透了吧?鳳容努力的整頓的臉上的神情,好讓自己不像是那舔著臉的大叔,看著青春朝氣的敖青,心中又有些黯然,若是敖青嫌棄他是個比老龍王還要大上好多的糟老頭子怎麼辦?

  他仍舊在那兒自怨自艾,敖玉冷笑一聲,道:「鳳君怕是已經找到了吧。」語畢竟攬過了敖青,一臉母雞護著小雞子的神情。

  鳳容凝眉,這個敖玉果真是知道了,該死的老龍王,沒事養個這麼聰明的兒子什麼?

  第七章

  敖青似是什麼都不知道一般,從敖玉的肩膀旁探出個腦袋,左右看看正巧碰到敖玉陰沉的臉色,便又縮了回去。

  海風陣陣,吹的敖玉雪白的衣衫獵獵作響,他道:「鳳君,舍弟年幼,若是無事,便請回吧。」身後的敖青聽到自己二個這麼沒頭沒腦的一句,在莫名其妙之餘,又不敢多說什麼。

  整個龍宮誰不知道這東海現在最得勢的不是大太子敖驕而是二太子敖玉?大太子性格淡漠整日就在自己房子裡研究什麼琴棋書畫,三太子敖青年紀尚幼遠遠不成氣候,老龍王又纏綿病榻多時,現在唯有這二太子是如日中天,他為人陰沉,做事毒辣不留情面,深得老龍王喜歡,更是傳言老龍王已經對那個書生一般的大太子敖驕頗感失望,有意讓位給二兒子敖玉,敖玉生的丰姿俊秀,表面上風度翩翩對誰都是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敖青對這個二哥,既是害怕,又是崇拜。

  ……

  鳳容暗自苦笑,這個敖玉是嘲笑自己年紀大麼?他有些不滿的看了看敖玉,見他一副要把自己打發走的不耐的模樣,心中一動道:「我聽聞老菊……龍王似是病了,我與他也是多年的情誼,過來探望探望他也不可以麼?」

  敖玉還未作答,敖青又探出腦門:「好啊好啊,我父王看到了鳳君,定會非常高興的!」說罷,又留給了鳳容一個個大大的笑臉。

  鳳容的眼睛瞬間亮如星子。

  敖玉輕聲的呵斥了敖青:「多嘴。」

  敖青眨眨眼,而後趴在敖玉的肩膀上道:「你看那人生的這般好看,卻一副傻傻的模樣,沒事逗逗他,定然是有趣的。」他這麼說著也低低的笑了起來,敖玉暗自嘆口氣,這敖青看似無害,其實也不盡然。

  鳳容早就被敖青的笑容給迷昏了頭,他自是沒注意到那兩人之間的正在說些什麼,等他回過神來,就瞧見敖玉傲然的眉眼,正興致盎然的打量著他,他有些不悅,恰巧敖青又說道:「

  鳳君,你現在就同我們一起去龍宮麼?聽聞你已經有幾百年沒來這兒,這通往龍宮的路早就變了,鳳君就一塊兒去吧?」

  見著敖青一臉希冀的神色,好不容易找到心上之人的鳳容自然是點頭稱好。

  敖青從敖玉身後跳出來,他一提腳,就飛出幾丈高,他從袖口拿出一根龍骨,對著茫茫的大海做出個劈開的姿勢,剎那間平靜無波的大海像是被人生生的掰開了一條縫隙,露出一大片用玉石鋪成的階梯。

  通常神仙入海,不過是念個防水咒,在厲害的也不過是劈開一條小道,哪裡用的找這般排場,對著大海施法是要耗去不少神靈的,如果修為沒有到達一定境界,怕是連個小口子都開不了,再看那敖青正站在陽光下,背影猶如一桿筆直的青竹,而他的身前,則是深不可測的大海。

  鳳容怔怔的看著他,想不到這麼個纖細乖巧的少年也有如此的力量,那敖青似是注意到鳳容的目光,他驀的一低頭,對著鳳容勾出了個燦爛的笑容,帶著幾分洋洋得意,幾分少年人的驕縱和可愛。

  敖玉卻皺眉道:「敖青,誰允許你這麼開道的?」

  敖青又跳了下來,他見敖玉似是生氣了,就拉著敖玉的袖子,撒嬌道:「二哥,我是好不容易看到有個客人來,特地試試父王給我的龍骨管不管用……」

  他未說完敖玉淡淡的打斷了他:「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若是被有心人看到了,怕不知道會說些什麼。」說罷他抬眼看了眼鳳容,鳳容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方才那陣勢只有玉帝來了,龍族才會這般迎接,而鳳容不過是個鳳凰一族的族長,玉帝本來就忌憚他的身份和地位,玉帝正愁著抓不到把柄將他除去,方才的情景若是被人說給玉帝聽了,確實是不好。

  敖青仍是一臉不在意的模樣,他左手拉著鳳容右手拉著敖玉,向著龍宮走去。

  東海與鳳容上次來的時候相比,確實是不一樣了,似乎海水變得更加清澈了些,鳳容一路走來,就看到許多珍奇古怪的魚類,而道兩旁也不想先前那麼樸素無趣,倒是貼有許多華貴的飾物,鳳容隱約的覺得不對,但看在敖青和敖玉皆是一臉平淡的模樣,又將那些疑問壓回了心底。

  走至一半,原本有些沉默的氣氛又被敖青給打破,敖青忽然啊的一叫然後轉頭對著敖玉道:「二哥你還未回答我呢!你是不是喜歡秀清啊?前些日子我還看秀清偷偷給你秀荷包呢。」

  敖玉還未說話,鳳容卻也轉了頭,他看著敖玉,見他那比玉還白上三分的面容仍是一片冷淡之色:「我喜不喜歡秀清,與你何干?」

  「當然有關係了啊,二哥!秀清是我的表妹,你若是不喜歡她,就不要去……招惹她,我聽聞你同洞庭湖的龍君這幾日走的很近,洞庭湖的龍君在龍族裡確實是個難找的美女,可我表妹怎麼辦?她可是一心一意的想著嫁給你呢!」

  敖玉道:「她想嫁給我是她的事,娶不娶她又是我的事,你急什麼?」

  「二哥!如果大哥還在……你還會這般麼?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暗地裡做了什麼,只要大哥回來……」敖青還想說什麼,他忽然想到身邊還站著個外人,那個外人此時正興致勃勃的聽著他們的談話,忙閉上了嘴巴。

  敖玉冷冷的憋了眼敖青,便甩開敖青的手,逕自走開了。

  看他那清瘦的背影逐漸消失在深海深處,敖青抓了抓腦袋:「二哥……像是生氣了。」他反而是一副很高興的口氣:「也罷,生氣就生氣……誰讓大哥被他趕走了呢。」

  鳳容暗想,這龍宮中的三位太子之間倒真是十分有趣。

  第八章

  鳳容這麼想著,望著敖青的眼神也帶了上幾分探究的意味:「二太子這是怎麼了?」

  敖青道:「鳳君,我二哥就是這麼脾氣,他不是故意撇開你我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鳳容看著敖青粉嫩的臉蛋,聽著他不停的喚著自己鳳君,心中有些疙瘩,他道:「不要總是叫我鳳君什麼的,聽著怪不舒坦的。」

  敖青亮晶晶的眸子含著笑意:「說的也是,鳳君這麼年輕,好像我大哥一樣,嘿嘿。」

  鳳容道:「那你便喚我一聲鳳大哥就好。」他本是極其嚴謹之人,自知這但不知為何,他見著敖青,就想討些嘴上的便宜,像是這樣,就能讓自己同敖青的距離縮小些,他微微嘆口氣,想著這動情的滋味竟是這般,酸中帶甜,這般使人小心翼翼。

  敖青也從善如流道:「那敖青便恭敬不如從命了,鳳大哥。」他聲音清亮,那聲鳳大哥叫的親切,竟讓鳳容臉色微紅了起來。

  二人一路前行,到了龍宮口,就看到那兒站著一個,衣影綽約,正是敖玉。

  敖玉抬眼了看了他們道:「太慢了。」

  鳳容覺得他方才那句只是說給敖青,眼神也只是停留在敖青身上,根本不曾把他鳳君放在眼裡,鳳容心中不禁有一絲不甘。

  敖青鬆開了拉著鳳容的手,小跑到了敖玉跟前:「二哥~你不生我的氣了?」

  敖玉低著頭,眼中的寵溺之色一晃而過,他又一臉冷淡道:「知道錯就好。」

  敖玉還打算說什麼,這是跑來一個宮女,她喘著氣道:「二太子,二太子,大王正到處找您呢,您快點去吧,不然大王又要生氣了……」

  敖玉一頓,應了一聲,轉頭對著敖青道:「敖青,你先帶著客人四處看看吧。」而後邁步走開。

  鳳容一直都盯著敖玉,他從那玉白色的臉上瞧見了很明顯的不悅之色,他心中一動,便念了個離魂咒,他身子是跟著敖青去觀賞龍宮了,但魂魄卻悄悄的跟上了敖玉,他見著敖玉先是從一處別宮一樣的地方領出一個美貌的龍女,而後又帶著龍女進了龍王的房中。

  一別經年,老龍王還是一臉褶子的討人厭的模樣,外界傳聞龍王自正室死後每日都鬱鬱寡歡,相思成疾,但鳳容看了看在床上摟著美女的笑的十分***賤的老頭,不禁勾起了嘴角。

  老龍王一看到敖玉,兩眼更是放光:「玉兒,你可來了,父王等的好辛苦呢。」他的一聲玉兒叫的十分歡喜,可鳳容卻平白無故的皺起了眉頭。

  都是敖玉是最不受寵的二太子,如今看龍王恨不得吞了自己的兒子架勢,哪裡像不受寵了?他環顧了龍王的屋子,發現這裡堆滿了奇珍異寶,四周更是美女環繞,加上龍王那一臉的***笑,閱殊同他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龍王怎麼沒事學起了那凡間的昏君一般,搞起了這些?在他鳳容的印象裡龍王雖然總是一臉褶子,但是褶子裡也能瞄出他是一個正氣的龍王,而如今那個舔著臉的老頭,又是什麼個玩意?果然蟲子就是蟲子,即使是外表光鮮,內在還是如此的不堪。

  敖玉走到離龍王的床榻還有四五步之遠的地方忽然停下,他拉出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少女道:「父王,這是兒臣在雪族中尋得的美女,望父王能夠喜歡。」

  龍王渾濁的雙眼猛然放光:「哈哈哈,還是玉兒最孝順,來來,抬頭給本王看看……」

  那少女一抬頭,鳳容忽然想起凡人的詩來,彷彿兮若輕云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瑤姬已是天上的絕色,這少女雖沒瑤姬那番姿容,可是那眉間的冰色確實份外能撩動人的心弦。

  這是……這張臉怎麼看怎麼眼熟,鳳容覺得這臉似乎實在哪兒見過,他略微的瞥頭,就看到少女一旁的敖玉,也是那般冰著一張臉,幽深的眼底泛著一股冷光。

  鳳容一驚,便是明白了什麼,這個少女的五官竟同敖玉有著七八分的相似,而那龍王自看到少女之後,眼中早已是一片痴迷:「云妹……你回來了……。」

  少女嗯了一聲,老龍王更是興奮的從床上爬了下來,將少女死死的抱住,用自己滿臉鬍渣的老臉蹭著少女逛街的脖頸,看的鳳容實在覺得噁心人,敖玉臉上神色一鬆,他微微欠身:「父王,兒臣告辭了。」

  早就把少女按到床上的龍王頭也沒抬便擺擺手讓敖玉走了,敖玉走出了龍宮,長吁一口氣,想起方才父王的嘴臉,又是厭惡皺起了眉頭。

  鳳容默不作聲的看在眼裡,又跟著敖玉走到他的寢宮。

  敖玉一到自己的宮中,便換了一身衣服,鳳容自知非禮勿視,趁著敖玉換衣服的空當,將敖玉的房子看了遍。

  敖玉屋中東西不多,粗看都有些平淡,但細細觀賞,那些個花屏,畫卷,桌子椅子樣樣都是十分精緻的,鳳容覺得敖玉的品味還算不賴,比他的菊花老爹好上了許多。

  鳳容忽然被敖玉床頭的一副畫像吸引了,畫中女子生得月貌雪膚,穿著一身杏黃色的衣衫,面容與敖玉又有幾分肖似,只是更加的柔和,讓人一看就覺得舒服。

  畫下似乎寫著幾個字,字跡潦草,鳳容眯著眼仔細的辨認了一番,才認得那兩字正是云娘。

  云娘……方才老菊花也說了什麼云妹,在看這云娘的相貌,大抵就是敖玉那不知名的倒霉母親了。

  鳳容正在敖玉的臥房裡徘徊著,他想起敖玉自從換了衣服之後就出了門,而自己也光顧著去看畫了,似乎把敖玉給看丟了。

  忽然隔壁傳來一陣水聲,鳳容心下一喜,便尋著水聲找了過去,敖玉的院中是片溫泉,泉水潺潺冒著熱氣,敖玉又是似是十分喜歡梅花,房外的長廊裡載滿了梅花,梅花紅的似火,白的如雪,亭亭玉立。

  而那敖玉,正光裸著上半身靠在溫泉的石壁旁,仰著頭,深思著什麼,男人被溫泉泡的有些微紅的面容映著滿天的梅花,無緣的讓鳳容心中微動。

  第九章

  老龍王雖然生得一臉褶子不假,可他的幾個兒子確實個個都標緻非常,鳳容暗嘆。

  清風拂過,帶著海水的鹹味,將樹上的梅花吹落,花瓣輕輕的拂過敖玉的面頰,敖玉原本禁閉的雙眼忽然睜了開來,露出一雙漆黑的如同點墨的眼睛,他朝著鳳容隱藏的方向看去,良久才又低下頭,似是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

  鳳容方才都以為敖玉發現他了,但是很快他便覺得自己是庸人自擾,鳳容何等修為,若是施個隱身咒都會區區的東海二太子發現,那他從一顆蛋開始的清修豈不是都白練了?

  敖玉低著頭,烏黑的眼珠又朝著鳳容那兒一瞥,嘴角勾出一絲冷笑,他直起身來,露出了大片白皙無暇的身子,鳳容嗓子一緊,敖玉的肌膚原本是冰雪顏色,如今被熱氣熏得有些粉紅,鳳容的目光從敖玉清俊的臉上向下移動,先是看到精緻的鎖骨,鎖骨之下則是……鳳容忙閉上雙目,暗道,無量佛祖,非禮勿視,等他睜開眼,就看到敖玉不緊不慢的拿了件中衣圍在腰間,似乎有意無意的瞟了眼鳳容,一臉的嘲諷之色。

  ……鳳容自怨自艾的想著,難道真的被這個該死的二太子看出來了?自己還是重新變回一顆蛋去師尊那兒重修得了。

  鳳容回魂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被敖青帶到了一個房間裡,屋內陳設整整齊齊,像是每天都有人打掃一般,敖青對著鳳容道:「鳳大哥,這是我大哥住的房間,我大哥六年之前被父王趕走了,一直都沒回來,平時我實在是太過想念他的時候,就會到這兒坐坐……鳳大哥,你說我對自己大哥這樣是不是不正常?」

  末尾,敖青看他的模樣竟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神情,鳳容還未從敖玉那身冰肌玉骨中回過神,就聽到敖玉這番話,心中一頓,忙集中五靈,掐指一算,將方才自己靈魂出竅的時候身軀同敖青的經歷一一回想了一遍。

  原來方才敖玉走後,敖青便拉著鳳容到處轉悠,一遍轉悠一遍同鳳容說話,鳳容因為七魂六魄之中只留了三魂一魄,同敖青在一起的時候一直都是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樣,即使這樣敖青還是十分興致勃勃的同鳳容聊著。

  敖青像是找到知音一般,嘰嘰喳喳的說了許久,他一向仰慕自己的大哥,說道最後就忍不住把話題轉移到大哥身上,鳳容見著敖青說到自己大哥的時候一臉驕傲的神情,心下明了了不少,他沉聲道:「這沒有什麼不正常,兄友弟恭不是好事麼。」

  敖青嘟起嘴吧,他掀開袍子的下襬,索性坐在了敖驕曾經睡過的床上:「我也不知道為何,我……總覺得自己對大哥不像是兄弟之情,到……像是書裡說的男女之愛。」他看了眼鳳容,見對方並沒有露出鄙視或驚奇的神色,便把頭向鳳容那兒湊了湊,輕聲道:「鳳大哥,我偷偷告訴你……我總覺得喜歡上血親,是我們這一族的通病……我看父王對二哥的眼神才叫嚇人呢!要不是父王實在不喜歡男人……我看二哥說不定都會被父王……」

  ……果然沒錯,那個色慾熏心的老蟲子似乎對著自己的兒子懷有奇怪的意圖。

  只是,鳳容凝眉,敖玉那般白皙修長的身子若是被那佈滿皺紋的老手給摸了,真是想想就令人難受。

  鳳容終於露出了驚異的神色:「哦,這話怎麼說?」

  敖青自知自己又說露了嘴,若是二哥,指不定又要罰著自己去跪柴房了,他這麼想著嘴上便是挺住了,鳳容見敖青似是不想說話了,便輕微一笑,念一道咒語,敖青忽然覺得自己不由自主的開起口來,他看了眼仍是微笑的鳳君,便知道著了這該死的老鳳凰的道了:「二哥自我母后死後,就刻意的討好父王,每個數日就給父王帶上幾個美女或者是些奇珍異寶,父王這幾年把心思全部都好在尋歡作樂上,大哥去勸阻就被父王趕出了東海,而……而我發覺二哥每次帶的女人都同他很像……而父王有時候還會對著二哥動手動腳……口中含著什麼云妹之類……我就猜想父王是不是對二哥有意思。」

  話一出口,就連敖青都覺得心中一涼,自己的父王,那個小時候抱著自己親親,逗自己玩的父王,怎麼變的如此噁心,連自己的親身兒子都想染指。

  鳳容面色很差,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思索了半天,便覺得是因為他一向喜歡美麗的東西,所以一想到什麼老菊花對著敖玉毛手毛腳的下流模樣,心中難免有些不平。

  他又問道:「哦,你父王居然這般下作,那他究竟有沒有對你……二哥,嗯?」

  敖青道:「自然是沒有,如果父王真做了這有為人倫之事,那不是要遭天雷?」

  ……

  鳳容沉默了一會兒,敖青發現自己的咒被解了開來,便虎著臉對著仍在發呆的鳳容道:「方才鳳君居然暗算敖青!」

  「……」

  敖青見鳳容一臉的不郁之色,嘆口氣:「也罷,只要你發誓決不把今日的所見所聞告訴他人,敖青就不會怪你。」

  鳳容點點頭,敖青卻又露出笑容:「鳳大哥,我還未同你說完……我大哥啊……」

  他面上聽著敖青說話,思緒卻又飛到九天之外。

  他是喜歡敖青的,雖然同敖青相識不到半日,他就被這神采飛揚的少年給迷倒了,只是……

  他望著這深海裡漆黑的海水,心中有些鬱悶。

  敖青還在說著自己的大哥,他的兩顆黑黑的眼珠閃著光芒,真是比起那銀河之中的星辰還要燦爛耀眼,鳳容安慰了一下自己,算了好不容找到個看的上眼,就這樣湊合吧。

  第十章

  是夜,敖青說老龍王這幾日身體有恙不能見客,麻煩鳳容待上幾天再去,鳳容面上一冷,但他心中早就有數,那老菊花是做什麼去了,只是他身為鳳君,表面上的的架子該擺的還是要擺的,敖青怕他不高興,又帶著鳳容到了臨近的人間小城,四處逛了一通。

  末了,敖青拿著在夜市裡買的花燈,蹲在海邊,拉著鳳容一起放燈,鳳容先前下凡的時候同人間的朋友也做過這些,他想起最後一次放燈的時候,身邊跟了個女子,那女子生的什麼模樣自己早就忘了,只是她望向自己的眼神很溫暖,很輕柔,她每次對自己微笑的時候,就有一種春風拂面的錯覺。

  而後呢……鳳容仰著頭忘了眼漫天的繁星,而後女子似是同別人結成了夫婦,他還去喝了喜酒,他仍是記得那個一身火紅的新娘,臉上精緻的妝容因為自己一句願你同他白頭到老永結同心而被哭花的一塌糊塗,從那之後他便回了天庭,再也沒見過她。

  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

  真是……可笑啊,鳳容勾起了嘴角,區區一個凡人,怎能同他地老天荒。

  夜晚的海風帶著一股寒意,敖青搓著手將花燈點燃,然後將燈放入海中,那點燈光在風中忽明忽弱,敖青拉了拉仍是發呆的鳳容道:「鳳大哥,該你了,等下風更大,怕是點不起來了。」

  鳳容這才回神,他看著手中精緻的鯉魚燈道,有看到敖青一臉希冀的模樣,低聲道:「敖青,你若是喜歡,這個也你吧。」

  「……我才不要,鳳大哥,你有什麼願望?在放燈的時候在心裡說出來,就能實現呢,這是我聽凡人說的,方才敖青也許了個願望,鳳大哥你也放啊,不然豈不是辜負了這良辰美景?」

  鳳容側過頭,敖青的雪白的臉頰被海風吹得有些發紅,一絲不苟的發髻也被吹亂,烏黑的發絲胡亂的飄蕩在風裡,迎著月色,竟是一股別樣的風情。

  鳳容笑道:「也好。」他彎著身,微微的提起寬大的袖子,將手中的一點微黃放入水中,那燈隨著流水逐漸飄至遠方,身後凡人的城鎮忽然一亮,二人聽到煙花在空中爆炸的聲音,原本坐著的敖青忙轉頭興奮的說道:「鳳大哥,看煙花!」

  他一轉頭,便是愣住了,夜風如同漆黑的墨筆,勾勒出神君俊雅出塵的輪廓,而在那漫天的煙花中,面容俊美異常的神君粲然一笑:「敖青,想知道我許了什麼願望麼?」

  敖青按住自己的突然撲通撲通亂跳的心臟,勉強的笑道:「鳳大哥,別開玩笑了,這願望說出來不是會不靈的麼……」

  「如若是本君許的願望,本君自然可以實現。」鳳君的聲音雖然冰冷,但卻透著一股溫情。

  「敖青,你聽著,鳳容不求其他,只願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鳳容這是破殼以來第一次同人說這個,他自然是不好意思的,他這麼說完,就微紅了一張玉白的面容,而後仰起頭看起了月亮,只是雙眼仍是偷偷的觀察起敖青來。

  敖青許久都沒有說話,而後他是突然明白了什麼一樣,哈哈一笑:「鳳大哥真有意思,想不到鳳大哥你這麼喜歡逛夜市,放花燈,放心,以後只要鳳大哥想要,敖青天天陪大哥你走馬觀花又如何?」

  ……走馬觀花?敖青你這是用錯了成語吧?不對,敖青不因該表示什麼?他鳳容好不容易拉下臉說了這些,敖青居然是一臉無動於衷的模樣,究竟是真傻還是裝傻?

  鳳容還想再說些什麼,敖青忽然道:「呀,時候不早了,鳳大哥,我們先回去吧,不然二哥要著急的。」

  鳳容面上一陣遲疑,他原以為這個敖青是同自己的大哥親近些,而他又聽敖青說自己的大哥敖驕是被二哥趕出去的,那應當會仇恨敖玉才對,但是這個敖青的言語中又時不時的透露出對敖玉的在意,這又是怎麼回事?

  他不禁出口:「敖青,你很害怕敖玉?」

  敖青原本帶著笑的面容一僵:「怎麼會呢,鳳大哥一定是想錯了,他是我的二哥,我自然是要尊重他的……況且……」他聲音一轉,面容竟有些酷似於敖玉:「這些都是我們敖家的事,鳳君,你未免管的太寬了些吧。」

  鳳容有時候想,這個敖青的身體裡是不是住著兩個人?一個是天真可愛的敖青,一個是同那敖玉有些相似的陰沉的敖青,究竟哪個敖青才是真正的他?

  他沒有作多想,便跟著敖青進了海中。

  鳳容在敖青給他安排的寢宮了待一會兒,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他自覺自己不是什麼認床的鳳凰,只是這海中的飄著一股若有似乎的氣息,總讓自己覺得難受。

  鳳容最終按耐不住,還是起身出了門,他一推開房門,就看到滿地的月華,月神如此多情,就算是隔著深深的海水,依然眷顧著這冰冷的龍宮。

  鳳容不知不覺又走到了白日裡去過的敖玉的寢宮,他還為走近,那股讓他煩悶的氣息忽然撲面而來,似乎……是有什麼魔障。

  鳳容暗想著,卻聽到敖玉的院子裡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他雖討厭那氣味,但還是不由自主的走了過去,冰涼的月色下,青年俊秀的面容仿若雕成,他站在寒梅旁,竟有一絲落花人獨立之感,只是可惜,他並非一人,身旁那個高大的滿臉酒氣的男子正試圖去擁抱住那瘦削的身影。

  「敖玉~敖玉,我的美人表弟,你可想死我了。」

  聽到這個,不僅是是敖玉,就連鳳容都皺緊了雙眉,他眼睛一眯,便看出這是個龍族,而他那身打扮似乎還是個地位不低的龍族,這個男人大半夜的跑來找敖玉做什麼?還帶著一臉輕浮之色,看著就讓人頭疼。

  「齊修,我記得我曾說過,在你幫我成為龍君之前,你是不能動我分毫的。」

  那叫作齊修的男人長的還算英俊,只是如今一副醉醺醺的模樣,加上滿口的胡言亂語,尤其是他看敖玉的時候的熾熱的眼神,無端的鳳容有些不快。

  「……哼」帶著一嘴的酒臭味,齊修像是被激怒了一般,他索性捉住了敖玉的肩膀,大聲道:「……敖玉,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我齊修何曾能入你的眼睛?要不是我說能助你一臂之力,想必你都不會同我說話!等你真成了龍君,你還能讓我碰麼?你當是我傻子!我已經……忍了太久了……敖玉!」

  敖玉的臉色一沉,但他卻任由那雙大手在自己身上胡亂觸碰,當齊修打算親吻那涼薄的雙唇的時候,敖玉的終於煞白了臉,他原本漆黑的眼睛瞬間變成了血紅色,他伸出手將正在靠近他的頭顱死死的按住,原本平平的指甲也突然增長,像是要鑲入那齊修的腦殼裡。

  但聽一聲慘叫,齊修原本被酒熏紅的臉剎那間變得慘白如紙,他像是被吸去了什麼一樣,渾身不斷的抽搐著,在鳳容擔心他就要這樣死掉的時候,敖玉終於住了手。

  ……鳳容終於明白了,為何這東海水雖然清澈但仍讓人覺得不舒服,為何老龍王變得如此***亂不堪,原來這裡有人……入了魔。

  敖玉的眼睛重新變回了黑色,他將倒地不起的齊修踢至一邊,轉身對著藏在牆後的鳳容道:「鳳君,你看夠了沒有?」

  第十一章

  鳳容臉上一笑,但心中暗叫不好,這個敖玉居然是個魔物,再看他方才嫻熟的手法,想必入魔不是一兩天了。

  鳳容不禁有些同情起那個倒在地上的倒霉蛋了,他低頭看看齊修,齊修仍是抽搐著,整個臉慘白的像個死人,不知道還有沒有救,他想起凡人總愛說什麼蛇蠍美人,大抵說的就是敖玉之流,鳳容再抬頭望向紋絲不動紋絲不動的敖玉,目光裡帶著一絲責備的意味。

  敖玉神色涼薄,清秀之至的眉目中帶著嘲弄:「鳳君你也別看了,我不過吸取了他的三魂二魄,暫時還似死不了。」

  夜風輕動,敖玉雪白的袖口也略微的飄動,真是如同玉樹雕成,若不是他白皙如玉的雙手還帶著一股紫黑之氣,他漆黑的瞳仁裡還殘留著一抹紅光,鳳容怕是要暗自感嘆敖玉的風姿了。

  敖玉直直的看著鳳容,見他滿臉凝重之色,冷冷的笑道:「鳳君沒什麼可說的麼?」

  沉默良久,鳳容嘆道:「敖玉你入魔了罷。」

  「……是又如何。」

  「你不該……對他這樣,他畢竟……」愛慕著你的,鳳容躊躇了一陣,又道:「你父王……的事我也知道了。」

  「若不是他們心中有了魔障,我又怎麼會有機可乘?」敖玉面無表情道。

  鳳容臉色微變:「敖玉,你不要這樣,你怎可利用他人的弱點……你明知這個齊修是因為愛慕才陷入了魔障,你父王是……思念你母親……」

  「夠了!」敖玉聽到母親二字,面色一寒,而後他努力讓自己變得平靜了些,像是掩人耳目的一般低低的笑道:「呵呵呵……鳳君你真是可笑,論這世上,哪個人心中沒有魔?你不過是修為比別人高深些,就覺得自己有資本到處說教了麼?再者……」他看向鳳容的眼神忽然凌厲起來,口中的話也同刀子一般紮在了鳳容的心口: 「你不也一直纏著敖青麼,鳳君,你沒事還是把你那骯髒的心思收好,不然……說不定你也會入魔的。」

  「……」鳳容一時無聲,他原本是小心翼翼的揣著這份心思,這樣突然被敖玉挑明,他有一種無地自容的錯覺。

  敖玉又冷冷的瞥了眼他:「若是沒事,敖玉先告辭了。」說罷,他對著那依然昏迷的齊修念了句咒語,齊修慢慢的站了起來,只是雙目已經是一片混沌,他呆滯的看著敖青,又一步步的走開,鳳容明白,齊修怕是沒什麼用處了,失了魂魄的人,還能做些什麼呢?只是他望向敖玉的最後一眼,那空洞的眼中,居然還是帶著萬分的眷戀。

  情之一字,真是晦澀難懂。

  鳳容在龍宮中又帶了幾日,那老龍王大抵是快活夠了,終於想起他來,說要在龍宮的後花園裡擺酒設宴款待鳳容,鳳容已有幾日沒見著敖青,這幾天都是他自己一個人在龍宮裡閒逛,那敖玉在那晚之後也從不避諱他,總是在他面前紅著一雙眼睛,將那些看不順眼的人的仙靈魂魄吸了個精幹。

  鳳容自是沒說什麼,敖玉這麼做下去,定是要遭受天譴,他一個鳳君不過是來找個心上人,沒道理連這個都管吧。

  或許,他只是不想管罷了。

  老龍王避開了眾人,說是要同鳳君單獨的敘舊。

  鳳容同龍王待在後花園裡,雖說是深海,但是這個地方一片花紅綠柳,景色秀致精美,唯一可惜的是,頭頂是一片深藍色海水,不過四周時不時有魚兒游過,倒也是一番奇景。

  老龍王仍是一臉褶子,額頭泛著一股黑氣,他雙目渾濁,滿臉堆笑:「鳳容,我們上一次見面似乎是六百年前了罷。」

  鳳容坐在一旁,他手中端著個茶杯,道:「確實,我許久沒來這兒,龍宮變了不少,就連敖意你也越來越不堪入目了。」

  老龍王臉色一白,但他被鳳容嘲諷慣了,也沒說什麼,鳳容繼續道:「都說是食色性也,想不到身為龍君的你也克制不住本性,我看你滿臉污濁之氣,是不是活膩了,想去那洗練池裡游一圈?」

  老龍王囁嚅了一陣,又忍不住出聲反駁道:「男子漢,偶爾風流一把不算什麼吧?居然洗練池都出來了,你怎麼不自己拔光你那身礙眼的鳥毛跳進去重新變回一顆蛋?」

  鳳容臉色微黑:「敖意,你這麼個老態龍鍾的模樣還想學年輕人風流?真是死到臨頭而不自知,你沒見著你這個龍宮裡都亂成什麼樣子了麼?」

  老龍王一頓,有有些慚愧的低下頭:「我,我當然知道……」他看著仍是仍是一副冰清之貌的鳳容,忍不住將自己同鳳容作了對比,而後嘆口氣道:「你還是這般年輕瀟灑,而我卻老了,我有時候常想,若是當時我沒有搶走云妹,讓她嫁給了你,會不會有一個好的結局。」

  老龍王說罷,目光也逐漸迷離起來,那些個花前月下的日子,那些一起泛舟湖上的日子,那些……有著云妹的日子,似乎近在眼前一般。

  鳳容一陣迷惘,這才想起那什麼云妹正是師尊給自己挑好的媳婦,不過他當時悶在蛋裡修煉,連那女子什麼模樣都不知道就給老龍王撿了個大便宜,若是那女的是敖玉的親娘,那定是個國色天香的美人,鳳容心中微微的有些懊惱了。

  他冷冷的一哼:「我從未見過她的模樣,她嫁給了你,心中自然是歡喜的,你們……不是兩情相悅麼?「

  龍王重重的嘆息:「只能怪我自己,我見著云妹的時候與月兒已經有了婚約,我騙了云妹,可是我是真心喜歡她的,她是何等的高傲……她生下玉兒之後……就香消玉殞了,我知道她是一直恨著我的,我曾去地府找過她的魂魄,但是我翻遍了六界,就找不到她,我知道……嗚……她恨慘了我,恨我騙了她……。」他一邊說著,一邊縮著脖子,竟然哭了。

  鳳容看著一個老男人哭哭啼啼可憐模樣,只覺得十分頭疼。

  第十二章

  老龍王抽噎了一陣,又斷斷續續的說道:「我自知,我有錯……我只想見你一面,曾經滄海難為水……而玉兒……確越長越像你……我有時候想,玉兒是不是你變得?是不是你用來懲罰我的……」

  鳳容挖了挖耳朵,他是在沒心思聽一朵老菊花的悲情史,只得無奈的撇過腦袋,待那老蟲子的聲音越來越小,他才說道:「你現在反悔又有何用?況且,我看你人後每天夜夜笙歌,日日風流,甚至都饞著老臉對著自己兒子,委實是快活的很,人前又裝起了痴情種子,當我鳳容沒長眼麼?」鳳容說完,忽然感到身後一陣如同針刺一般扎人,他略微的一頓,感到一陣魔氣襲來,他快速的轉了下頭,就看到敖玉站在假山旁,周身一片紫黑之氣,映的那張臉分外的蒼白。

  老龍王似是沒發現敖玉,他道:「鳳容,你不必多說,我知道我罪不可赦,我……我對自己的親身兒子都差點起了那番心思……只能……怪玉兒太像云妹了……只能怪他……。」老龍王說到後來,印堂上的渾濁之氣更甚,竟是一副入魔的前兆。

  ……有句話是什麼來著,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個老蟲子,真是徹底沒救了,鳳容見敖玉的眼睛像浸了血一般,擺出隨時隨地都要衝出來掐死老龍王的架勢,只得輕咳了一聲,他本是鳳凰的君主,雖然生得過於美貌,但板著臉的模樣,確實是威嚴無比:「敖意,住口。」

  「我的銜位同你相當,但我好歹虛長你幾萬年,我記得你年輕時候雖然那狂妄不羈,但絕非像現在一樣,竟然口出胡言!」

  老龍王聽到鳳容呵斥他,早就噤了聲,他將自己縮小了一圈,頭頂上的魔氣也散去不少,良久,他道:「鳳容,你殺了我罷。」

  「敖意,你原來這般懦弱。」鳳容居高臨下的看著龍王,抿了口茶,這老蟲子,大抵也是半個魔物了,哎,假以時日,整個東海都要變成魔域了。

  「我,我又有什麼法子?我自知魔根深種,越來越分不清玉兒和云妹,我只得……找些能代替的女子……我真怕自己會鑄成滔天大錯。」

  「……」

  「我真後悔將敖驕趕走。」

  「……」鳳容嘆口氣,他本就是只十分心軟的老鳥,雖然嘴上說討厭這老蟲子,但好歹龍王也陪他度過了不少歲月,勉強也稱得上是個老友,他揮了揮袖子,將龍王身上的剩下的魔氣散去,順道念了句靜心咒,老龍王的老臉也平靜了不少,而後他道:「或許那云娘也未曾恨過你。」

  原本低著腦袋的龍王忽然抬頭,兩顆眼珠子早就被他哭紅了,望著鳳容的模樣,倒是十分可憐的,他顫聲道:「……她一定是恨我的……她一個人偷偷的剩下玉兒,至死都不願意看我一眼……」

  鳳容見他又要發狂,便伸出兩根手指,在龍王的天靈上用力一按,龍王瞬時安靜了下來。

  「你聽我說,敖意,我來這龍宮的第一日,就……偷偷跟著敖玉看過你。「鳳容臉上一派正經之色,但說到偷偷二字的時候,他的臉皮子也紅了紅,老龍王又是一驚,望向鳳容的眼神也有一分你居然偷看我的意味,鳳容眼神一冷,繼續道:」敖玉獻給你的那條雪龍,你不覺得熟悉麼?」

  「……」敖意苦苦的思索了一陣,猛然醒悟道:「你是說……她……她……是云妹?!我,我怎麼沒想到!雪兒……同云妹那般相像,我還,還覺得是巧合……」他蹭的起身,像是年輕了不少,他一路跌跌撞撞的半爬半跑的向自己的寢宮裡跑去,至後,他竟化為龍身直直的飛了過去。

  風吹過,帶來一絲魔氣,鳳容不由的轉頭像敖玉看去。

  敖玉也走向了鳳容,他的臉色依然如同寒玉一般,只是嘴角略微的上揚。

  鳳容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道:「……你,你不必太感謝我……」那日在敖玉的房中見到的云娘的畫像,便留了個心眼,那副畫畫的極其精細,想必畫它的人用了十分的心思,云娘生前定是十分喜歡這幅畫的,死後也留住一絲精魂,從那縷魂魄中,鳳容便得知那條眉目如冰的雪龍就是云娘所化。

  鳳容暗想,老龍王雖然可惡,但也只是心魔未解,如果云娘回來了,他或許會變回那個意氣風發的敖意了吧。

  敖玉一步步向鳳容走去,原本緊抿的唇角微微的溢出一絲笑紋,但他眼底仍是一片嘲諷之意:「鳳君,你覺得永遠得不到和得到之後忽然失去……哪一個比較好?」

  鳳容尚未反應過來,便聽到一聲龍嘯,瞬間整個龍宮劇烈的搖晃起來。

  「不——云妹—— 」

  敖玉早已坐下,他仍是一聲白衣,整張臉如同白玉雕成,他纖長的手指輕叩著玉石作成的桌面:「都說聚靈珠只能維持七天,這麼看來果然不假。」

  鳳容凝望了敖玉半晌,輕嘆道:「為什麼要這樣做?」

  敖玉抬眼,一字一句的說道:「沒什麼,我只是想讓他嘗嘗等待成空的滋味,讓他知道突然間失去一切的感受。」

  鳳容道:「……你這又是何苦,她,她畢竟是你的母親,你明知用了聚靈珠,七日之後就會徹底魂飛魄散……」

  敖玉的臉色也沒好到哪裡去,他面無表情道:「我只是完成母親的遺願。」

  花上三百年的時間收集那原本破碎的魂魄,再用聚靈珠維持僅僅七天的肉身,然後斷絕龍王的一切的奢望……到底是無情,還是有情呢?

  或許除了那個悲傷的龍王,那個已經徹底香消玉損的云娘,沒有人會真正的搞明白這些。

  龍王像是突然又老了幾百歲,他懷中的軀體逐漸消散,發出極其微弱的光芒,他呆滯的看著漸漸空空如也的雙手,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天像是裂了一道大口子一般,大雨傾盆而下,似是要將整個天地淹沒一般。

  遠遠的,鳳容同敖玉都感到一陣強大的龍氣。

  第十三章

  頭頂似乎還隱隱的傳來陣陣龍吟,敖玉的臉色微變,他十指緊緊的扣住了石桌,漆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慌張。

  這時,一名宮女提著裙子跑了過來,邊跑邊叫道:「二太子,二太子,大太子……大太子回來了。」

  敖玉不消半刻便恢復了平靜,他站了起來,微微一笑:「小柔,不過是大哥回來了,你不用這麼緊張。」而後他又看了眼鳳容,眼底帶著嘲弄和挑釁:「鳳君,敖驕回來了,想必敖青也已經回來了吧。」說罷,他便轉身,頭也不回道:「既然是大哥回來了,作為二弟的我,怎能不去看看呢。」

  鳳容一怔,敖青對自己大哥的不倫之戀,他心中隱約的有些知曉,先前那個敖驕不在的時候,敖青就時常神不守舍,如今敖驕回來了,他鳳容的求偶之路似乎更加……艱難了些。

  一夜無眠,翌日醒來,看到侍奉自己的宮女滿臉的喜色,再看整個龍宮張燈結綵的模樣,鳳容忽然想起來,是那未曾路面的大太子敖驕回來了。

  鳳容還未見到敖驕,聽聞敖驕昨晚就回來了,似乎還捉了個人類男子,一到龍宮就帶著那男人進了自家的寢宮,再也沒出來,鳳容聽到那些個宮女的竊竊私語,說那男人生十分清秀漂亮,被敖驕半抱半拖著塞進了房中,那樣子,如同被雨打過的桃花一般,眼睛通紅通紅的,像是被折騰慘了,真是可憐極了。

  鳳容原本是打算尋敖青的,但是四處找不到敖青,便是無聊到了龍宮的正殿,還未走到門口,就看見了一身素衣的敖玉,敖玉見了他,仍是轉過頭,頓了許久,看鳳容抬腳就要進門的架勢,這才出聲阻止:「我父王在裡面會見大哥,外人還是不要進去好。」

  鳳容從善如流的退回一步,方才敖玉不理他的架勢,讓他竟生出一分窘迫,他明明並不是想去看那老菊花,但卻不想就這樣和敖玉乾站著,只得硬著頭皮向前走著,如今敖玉說老菊花正同敖驕促膝談心,不便打擾,正是遂了他鳳君的意願。

  老龍王定是對這個敖驕十分上心的,整個龍宮都是紅豔豔的,大紅的燈籠四處高掛,遠遠的還不時走來些其他的龍族,個個都長著副要去道喜的嘴臉,敖玉有些不屑的低聲道:「弄得跟成親似的,真是可笑。」

  鳳容站在他身後,見他這模樣,忽然覺得十分有趣,龍族三百歲才會成年,聽敖青說敖玉今年春天的時候才剛剛擺了成年宴,想來也不過三百歲多一點,這點年齡同他這個光歷劫就有九千五百零四萬年的老鳥相比,簡直就是滄海一粟,雖然敖玉總是擺著一張誰都欠著他的老成面孔,但到底還有些少年心性,他這輕聲抱怨的樣子,還真有些可愛。

  鳳容見來人逐漸多了,有的遠遠的就看到了鳳君站在那兒,百米開外就被那身耀眼的仙氣晃瞎了眼,鳳容本是喜歡清靜之人看到那些人漸漸走近,還帶著一臉寒暄討好之意,心下便是一陣不耐煩,便對著敖玉道:「二太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敖玉的耳根微紅,不知為何,鳳容的那句二太子,雖喚的十分正經,可細細品來,竟有一股調笑之意,敖玉沉聲道:「何事不方便在這兒說?」

  清風微過,吹散鳳君的一身仙華,神君眉目含情,溫潤至極:「自然是敖青。」

  敖玉似笑非笑的看著鳳容:「這點事,鳳君你念個離魂咒,再去跟著他,不就一清二楚了麼。」

  「……」

  敖驕從父王那兒出來,一回到自家的院子裡,就看到令他血液凝固的畫面,他的三弟敖青居然狠狠的掐住了他好不容易搶來的狀元郎脖子,劉昭的臉都被憋紅了,慢慢的出的氣多,進的氣少,敖青還是一臉的戾氣,他的雙目微紅,掐著劉昭的手也越來越用力,那白皙的雙手竟冒出一股青紫之氣,敖驕劍眉微皺,忙出手阻止了敖青。

  敖青被他的冷刀所傷,見到是敖驕來了,猛的呆住了,看他還是那呆呆的迷惘的模樣,敖驕不由得頭痛,他這次被敖青從凡間叫回來,就發現這龍宮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先是父王把他叫過去,萬念俱灰的看著他,說是要讓他回來繼承龍君之位,並讓他好好照顧兩個弟弟。再是他發覺這龍宮裡暗藏著魔氣,待他還為查明魔障的藏匿之處,就看到敖青一副幾近癲狂的模樣,若不是他及時趕到,他心愛的小狀元就得魂歸故里,而敖青大抵也要因犯下殺孽而去那洗練池游一圈了。

  他自小就很疼這個弟弟,敖青也十分的依戀他,但不知是不是月老作了什麼怪,越長大,敖青對他的依戀逐漸變成畸戀,當年父王將他趕走,他雖有不甘,但也暗自送了口氣,若不是父王大限之日將至,恐怕他永遠都不再回來。

  他勒令敖青去北冥閉門思過,敖青臨走之前,又含著眼淚看著他,說要晚上要在龍宮的後花園一見,他要同大哥說個清楚,也好自斷了自己這份心思。

  月色中天,幽深的海水深處,敖青立在一片花紅綠柳中,被冷風吹得微微的翻飛的衣袂,似是帶著一股甜膩的香氣。

  敖驕並未走到敖青身邊,他只是遠遠地站在那兒,平穩的聲音不帶有一絲的情感:「敖青。」

  「大哥……不要……不要丟下青兒……」敖青的眼眶都紅了,他自知自己犯了錯,但是大哥這幅冷淡的神情,似是再也不要他了,他不由的心慌,那張純淨美麗的臉上帶著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真是我見猶憐,可惜敖驕並不領情,他沉默良久,才長嘆:「敖青,我以為一別七年,你已經長大了。」

  「……」

  「你也應該懂得許多。」敖驕冰冷的眼底,隱隱的帶著一絲的疼惜。

  「大哥……我……我就不行麼?那……那個男人……能為你做的……青兒……青兒也可以!」敖青一臉的梨花帶雨,企圖走向那渾身泛著冷氣的大哥。

  「住口。」

  「為什麼……!他到底哪裡好?」

  敖驕的仍是冷冷的看著他,但聲音裡確實柔和了許多:「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而後他又道:「大哥於你,自始自終,不過是兄弟之情。」

  敖青一臉慘白,看著大哥漸行漸遠的身影,忽然面色一凝,對著身後的樹說:「你該出來了吧,若不是你,若不是你將大哥趕走,大哥怎麼會有七年的時間讓旁人住進他的心裡!」

  第十四章

  慢慢的,從樹後的陰影裡走出一人,他看著蹲在地上捂著臉的敖青,嘆氣道:「敖青,你何苦至此。」

  敖青赫然抬頭,臉上的表情猙獰,微紅的雙眼也泛出了血色:「敖玉!若不是你!若不是你誘我入魔,我怎會至此?!哈哈哈,我現如今龍不龍,魔不魔的模樣,不是你希望看到的麼?」

  月色下,敖玉俯視著一臉魔氣的少年:「敖青,並非我誘你入魔,而是你心魔太深,天下之大,你不必執著於敖驕。」

  「滾!你說的好聽,若不是你將大哥趕走……我怎會如此徹底的失去他……」

  敖玉面色微變,他伸出手,似是要撫摸少年的顫動的雙肩,但是看到敖青臉上的怒色,只得尷尬的僵住,而後他冷冷道:「敖青,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傷害你。」

  「……」

  「大哥已經心有所屬,你現在無論做什麼,不過是徒增難堪,我聽聞大哥將你派去北冥,你明日收拾好東西去吧。」

  「……二哥……」敖青似是將敖玉的話聽了進去,口氣也軟化了不少,他睜著圓圓的黑眼珠抬頭看著敖玉,眼角還帶著濕氣,別有一番魅惑……魅惑?敖玉心中一緊,他很清楚,自己同敖玉和敖青不同,他可不是什麼斷袖龍陽之輩,他對敖青至多是手足之情,怎麼會沒由來覺得敖青秀色可餐?

  云破月開,敖青慢悠悠的站了起來,他突然一個不穩,直直的撲到敖玉的懷中,敖玉懷抱著手中柔軟的身子,聞到敖青身上撲鼻而來的媚香。

  「……敖青,你!」敖玉瞬時頭昏起來,那香味若有似無,竟使他身體發軟,雙手卻不由自主的環抱住敖青……不對!敖青他居然……在身上放了迷神香!他腦子裡僅存了一絲理智,拚命的推開黏在自己身上的敖青。

  月色疏朗,透過點點的梅花,將清輝打在敖青雪白的臉上,他眯著眼,將敖玉壓在石桌上,埋首在敖玉的耳間用著十分軟糯迷人的聲音道:「二哥……我原是想引誘大哥的,可是誰叫你送上門來呢,聽聞云龍極為忠貞一生只能有一個伴侶……若是現在我同二哥在一起了,二哥便能伴我一輩子吧……」

  敖青又在敖玉身上念了幾道束身咒,他俯身看著敖玉,原本一直繃著的蒼白的俊容蒙上了一層情慾,他蜻蜓點水的吻了吻敖玉單薄的眼皮,低低的笑道:」二哥,是你說了,不管怎麼樣,你都不會傷害我……是不是,嗯?」

  「……二哥,想不到你……居然這麼美……我真是瞎了眼,這麼多年只看到大哥……」解開敖玉的衣領,他嘆息的般的拂過那潔白如玉的胸膛,臉上早就不復往日的純真之色。

  敖玉難堪的別過臉,敖青卻拉起他的長發,對著敖玉泛著細汗的鼻尖,直視那雙微濕的雙眸「二哥,你現在定是想著自己的弟弟為何這般瘋狂?」

  「……」

  「哈哈哈,不過是你咎由自取,這整個東海,有多少人因為你而入魔你難道不清楚麼?我現在同父王一樣也是半個魔物,不對,我怎麼會是敖青那個廢物呢?他那樣的傻瓜只會偷偷摸摸的跟著敖驕,小心翼翼的看著你的臉色,真是……受夠了!」敖青情緒有些激動,他說道最後一個字雙手一個用力,但聽布料撕碎的聲音,敖玉直感到周身一冷,他秀長的眉毛登時蹙緊。

  敖青已然入魔。

  敖玉艱難的睜開雙目,他的弟弟,敖青,正趴在自己身上,雪白的臉孔如同鬼魅,嫣紅的唇角在自己的臉上吐著熱氣,他一個激靈,集中僅剩的靈識,念了一句,頓。

  敖青的動作戛然而止,敖玉猛的起身,費力的整頓衣冠,冷冷的看著倒在地上的少年:「我真是看錯你了,敖青。」

  敖青雙目蓄著水汽:「二哥……」

  敖玉有些厭惡的撇過頭:「別叫我二哥!」

  敖青身子動了動,發現咒術被解開,他半跪在地,扯著敖玉的衣擺:「二哥,我錯了……我不應……這麼做,可是我不能阻止他……二哥,不要拋下敖青……敖青已經沒有了大哥……敖青只有你了啊……」

  敖玉看著弟弟涕淚漣漣的面容,原本心下一軟,但想到方才因為自己的一時大意差點被自己弟弟給輕薄了,頓時羞怒無比,他一甩一身,將敖青拋在一邊:「你滾吧。」

  敖青沉默了一陣,忽然止住了哭泣,他的眼裡依然泛著紅光,顯然是魔障未消,他道:「哦,二哥,若是那鳳君看到你我這副衣衫不整的模樣,會作何感想?」

  「……」敖玉一怔,他白日裡嘲笑了鳳容,說讓他施個離魂咒去跟著敖青,現如今要是鳳容來了,讓他見敖青楚楚可憐面頰嫣紅的模樣,到時候懷疑他欺負了敖青,他敖玉還真是百口莫辯。

  敖玉頓住的那一瞬間,忽然覺得自己渾身一軟,腰間酥麻,那敖青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正笑盈盈的看著他,雙手緊緊的勒住了敖玉的腰,他柔嫩的臉頰貼著敖玉道:「二哥你又大意了,你看,你總是冷著一張臉,其實我知道,你比誰都心軟。」

  「……你要怎樣才能住手?」敖玉悶聲道。

  「呵呵,住手?對著這麼美麗的身體……誰能停的了手呢?」手在敖玉的胸腹上曖昧的摩擦,敖青的身子像是半倚半靠在自己二哥身上一樣,只是他眼神狂亂,面色陰沉,說出的話也是十分的不堪:「雖然你同我都是敖家的血脈,但是二哥你真是太誘人了……到底是云族的……就是不一樣。」說罷他來下敖玉的頭髮,讓敖玉低著頭,做出要吻敖青的姿勢一般,在雙唇還為觸碰上的一刻,敖青又道:「你看那位鳳君,眼睛都看紅了呢。」

  敖玉立刻抬頭,就看到前方一片火紅色的仙華,鳳容站在半空中,雙目似冰,狠狠的盯著他。

  敖玉的唇角撤出一絲無奈的淺笑。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捉姦在床?

  第十五章

  鳳容覺得,自己的一生都被這幾個月給顛覆的徹徹底底。

  想他一生清修,不為任何事物所困,這千萬年裡,他為人清心寡慾,與月為鄰,與酒作伴,從未覺得有什麼孤單寂寞,若不是那該死的狐狸精害的自己春心萌動,想來他一輩子都不會知道情愛為何物。

  他白日裡受了敖玉的嘲弄之後,二人不歡而散,隨後又順路看了那老龍王,老龍王倒在床上,他又一次的痛失摯愛,正在那兒奄奄一息的等死,見到鳳容來了,眼皮閃動了幾下,流出了滾滾的熱淚,鳳容一時心慌,老龍王再三言謝,說好在最後一刻有鳳容提點,讓他見了云妹,也了卻了此生的心願。

  鳳容其實很想問他,如若是不知道那是云妹,只是把她當成三千過客中的一人,她死了,你會不會這麼傷心?但看老龍王青白泛紫的老臉,他始終沒有說出口。

  他在回寢宮的半路上恰好看到了敖青同他那大哥敖驕,敖青眼中帶淚,像是和敖驕爭辯什麼,但看敖驕只顧著懷裡的男人,絲毫沒有把敖青放在心上。

  他看著敖青傷心的模樣,只覺得心中一陣刺痛,他不明白,是為了敖青的眼淚,還是因為自己拿未曾結果就凋謝的愛戀。

  他仍由著敖青哭著跑開,自己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屋裡,他思索了整個下午到晚上,想著思凡霸道的模樣,想著閱殊風流的嘴臉,最後竟連老龍王那追悔莫及的老臉都給回味了個遍。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一番苦思冥想之後,鳳容一拍大腿,十分悔恨自己白日裡沒有去趁虛而入,安慰可憐的敖青。

  鳳容一想通這個,忙換了身新衣服穿上,又去洗了個香噴噴的澡,每一根鳥毛都夠光鮮漂亮,冒著香氣了,他才意氣風發的出了門。

  月上柳梢頭,鳳容對著龍宮的小寒潭裡照了又照,又擺弄了幾個頗為深情的表情,直至滿意了,又踱著步子去尋那敖青。

  鳳容到了敖青的門口,看著黑漆漆的房子,有些失落的轉過身。

  他在長廊上走著,月光將他的身影映照在他身後的朱紅色柱子上,十分的寂寥,不知道是不是那些龍宮中的人都睡下了,四周除了幾個查房的宮人匆匆而過,就再沒看到半個人影。

  敖青……會哪裡呢?鳳容低頭深思了一會兒,靜謐的龍宮在深沉的月色下如同水中綻放的蓮花,瀰漫著一股妖冶的氣息。

  又是魔氣,鳳容略微的皺眉,他尋找這股甜膩中帶著邪惡的香味,沿著龍宮花園九曲回折的小路,撥開層層的梅樹,在皎皎的明月下,兩具正在交纏的身體就那樣毫無遮攔出現自己面前。

  鳳容略微上挑的鳳眼危險的眯了起來。

  如果,他鳳君的鳥眼沒有看錯的話,在眼前抵死纏綿的二人,正是他心儀的敖青和……敖玉!

  敖青雙眸泛著水光,面容通紅,正有氣無力的趴在敖玉的身上,敖玉的臉色微帶情慾,卻依然是寒著一張冰雕的面容,二人皆是衣衫半退的模樣,敖青可憐兮兮的呻吟道:「二哥……青兒……青兒怕痛……二哥…… 不要這樣對我……」

  鳳容直覺得的自己的渾身都要碎裂了一般,他的臉色差到了極點,這個敖玉,這個敖玉居然強迫敖青!更可惡的是敖玉抬頭烏黑的雙眸對上了他的目光,嘴角居然揚起了一絲微笑,那種冷冷的,內涵譏諷的淺笑,深深的刺痛了鳳容驕傲的神經。

  他三步並兩步的走到二人跟前,看到了敖青一臉眼淚的可憐模樣,更加篤定了敖玉是在強迫自己幼弟,果然老菊花的兒子都和他一樣,外表道貌岸然,其實不過都是一群色胚!

  他從敖玉懷中扯下敖青,敖青又抬著水汪汪的眼睛,小聲說道:「鳳大哥?你,你怎麼在這裡……鳳大哥……二哥……二哥變得好可怕……」

  鳳容看著敖青身上斑斑痕跡,心中一痛,又鄙視的看了眼仍懶洋洋的躺著敖玉,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瑟瑟發抖的敖青身上,柔聲安撫了幾句,敖青漸漸的停住了哽咽,用一雙漆黑的大眼睛小心翼翼的看著鳳容,又看了看敖玉,才道:「鳳大哥,不要,不要怪二哥……」

  「別說了,敖青。」鳳容摸了摸敖青的頭頂:「……我會為你討個公道的。「

  他一轉頭,對著敖玉的時候,眼底已經結成了冰塊,他一把拉起敖玉,在他耳邊惡狠狠的說道:「敖玉,你怎麼可以這麼對待敖青?你勾引了一個齊修還不夠麼?」

  敖玉仍是說不出話來,只是烏黑的眼珠微微的轉動,那靈氣美麗的雙眼裡帶著疑問。

  ……鳳容沒事提齊修作什麼?

  鳳容也有些尷尬,他方才已經是氣極了,真想衝過去狠狠的揍敖玉一頓,將他揍的動都不動才好,只是一看到敖玉清淡的眉眼,他的怒氣便消去了大半,連半句狠話都放不出來,最後一句還提起了那倒霉蛋齊修……鳳君臉面一紅,就又呆愣在那兒了。

  坐在一旁的敖青帶著紅光的眼睛一掃,見著那平日裡溫柔老實慣了的鳳君不過是被敖玉冷冷的眼神一瞥,就是愣住了一般,敖青早就料到鳳君這麼個德行,他的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呵呵呵……鳳君,你到底要怎麼教訓二哥呢?」敖青緩緩的站了起來,慢慢的,四周的魔氣漸漸彌,敖玉聞到那陣奇怪的芳香,臉上的表情一變,他原本早就平靜下來,但那魔香委實太厲害,敖青一直壓抑的情慾又被挑起,他微微的扭動了一下身子,薄薄的嘴唇裡溢出一絲低微的呻吟。

  「……」鳳容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他早就修成大羅金仙之體,千萬年來也不知道什麼是情愛的滋味,可那敖玉聲若有似無的呻吟,竟比方才敖青半裸的模樣更加撩動他的心弦。

  ……難道,難道,自己到了發情期?

  ——

  以下純屬阿東的個人興趣,與正文無關~~

  【阿蛋小劇場之一】

  接上回,鳳容覺得自己要發情了,自然而然的壓在果著的敖玉的身上。

  導演:「咔~大家先休息一下,阿容,馬上就到這部戲的小***,你先去醞釀醞釀。」

  鳳容一臉認真的低著頭研究劇本,十分不解道:「導演,為什麼我要去壓敖玉?按照道理來說我喜歡的是敖青,我應該去壓敖青才對。」

  導演:「我怎麼知道?你去問編劇。」

  阿東:「其實是這樣的,那啥所謂無巧不成書……巴拉巴拉……」

  鳳容不耐煩:「說重點。」

  阿東:「其實,你看,你發情的時候,面對兩個人,一個是紅果果的美人,另一個全副武裝,當然壓紅果果比較方便~~~~~~~~~」

  阿東瞬間被面色低沉的敖玉撇飛。

  敖玉冷冷的挑眉看著鳳容:「怎麼?你難道想去壓我弟弟?」

  鳳容溫油的肉麻的說:「怎麼會呢……小玉不要生氣了,我開開玩笑嘛,來來,今晚我們……」還未說完,鳳君一臉正色的踹飛偷偷跑肥來偷聽的阿東。

  阿東:「嗚……倫家寫文容易麼。」

  敖青眨巴著大眼睛搖著敖玉的袖子:「果果,倫家演的好不好挖。」

  鳳容陰沉的扯開敖青的爪子:「滾蛋,你個小色狼。」

  敖青小嘴巴一撇,不理冷面的妒夫:「果果~~~~倫家剛剛有親到果果咩?果果~~~~」

  敖玉,神色溫柔:「青青乖,給你個躺糖,青青演的最好了。」

  敖青,破涕而笑:「果果尊好~~~。」偷偷的瞪了眼目瞪口呆的鳳容,又喜滋滋的剝開糖果紙,對著,突然想到了什麼,對著正在喝水的導演:「導演~~~倫家的戲份不會就這麼米了吧?倫家還想再親親果果捏……。」

  一口水噴出,導演臉色一紅:「青青,馬上就要字母了喲,小孩子是不能出現在字母裡的喲~~~乖,給你個躺糖。」

  「……」對手指:「倫家好像是演一個壞人哦,好多姐姐都不喜歡倫家了……」

  「倫家就想和果果多待一會兒嘛~~果果這幾天一直都和鳳果果排戲,好久都米看到了哦……」

  「敖驕果果有了嫂子之後就樂不思蜀,要不是拍戲都不出臥室了……嫂子叫的好可憐哦……嫂子那麼溫油,還給青青吃躺糖,但是青青一直都見不到嫂子……」

  「噗!」

  「青青好寂寞哦……,風果果和玉果果米天晚上都在賓館裡,倫家天天晚上去敲門都不理我……」

  「喂!原來那個差點把我的門敲爛的死小鬼是你啊!」

  「還有導演也是哦……米天晚上……」

  「夠了,青青,你和導演果果說你要什麼東西呀?要躺糖還是水彩筆啊?」

  「……倫家也想當主演嘛~~~~」

  「阿東!」

  在角落裡啃餅乾的阿東火速趕到:「在!」

  「給青青寫個劇本。」

  含淚:「導演,倫家每天的工資那麼少,還有好多劇本沒寫完……上次還被觀眾嘲笑是太監……」

  一臉義正言辭的阿東叉著腰說道:「倫家答應別人要更文的!倫家不能言而無信!」突然感到衣服被人扯住了,低頭看到青青水汪汪的大眼睛:「東東~~倫家想演嘛~~~CHU~」

  瞬間四周綻放了朵朵玫瑰。

  「哦~~米問題的,小愛青~~倫家馬上給你找個哈尼,來來,倫家馬上給你劇本~~~~」

  「哈尼是神馬?」

  「哈尼就是那啥,就是,餓,伴侶,就想你大哥和你大嫂,你鳳果果和玉果果……」

  「倫家要哈尼!但素倫家的哈尼是誰捏?告訴青青嘛~~~~東東~~親~」

  滿臉紅暈的阿東指著正在開開心心的過日子的哈尼說道:「就你了,小焚蛋,大家都在排戲,你居然在泡妞!給過死過來當青青的哈尼~~」轉身,溫油道:「這個哈尼青青你喜歡麼?」

  「喜歡~」

  哈尼(馬賽克):「……」

  青青閃了閃眼睛:「哈尼~你不喜歡倫家麼?CHU~」

  哈尼(馬賽克)青筋暴起:「你怎麼對誰都CHU!」

  青青:「因為倫家現在米有哈尼……,你當我的哈尼,我就只對你一個CHU~~=3==3=~~」

  三人之外,鳳容早就順勢壓住了還在喘息的敖玉,不知何時摘下面具的老龍王頂著一張年輕英俊的臉龐同美貌的云娘一起指星星,指月釀~~

  只有春風吹過。

  第十六章

  鳳君一向自持穩重,但現如今,他光是聽敖玉那地不可聞的細細的喘息就覺得自己呼吸加重,渾身一熱,他的雙目逐漸迷濛起來,原本強拉著敖玉的手也改為環抱住敖玉。

  被鳳容抱住的一瞬,敖玉便清醒了一下,鳳容比他略高一點,他的全身此刻散發出一陣強大的仙氣,平日裡飛揚卻又不失溫和的眉眼竟帶著幾分狂狷,那眼神,像是要把敖玉生吞活剝一般。

  又是敖青那個混蛋!敖玉一個激靈,還未來的及去看敖青,就被覺得脖頸處一片火熱,原是鳳容扯碎了他的衣服,正啃吻著敖玉潔白無瑕的脖子。

  ……因為魔香的緣故,敖玉渾身使不出力氣,他恨恨的看著伏在自己身上鳳容,明明都是聞了魔香的人,為何這個老鳥卻是一副力大無窮的模樣?還有該死的敖青,難道真的忘記自己是他二哥了麼,他的心底一片冰冷,他方想轉頭狠狠的瞪一眼敖青,卻被那渾身冒著熱氣的鳳容強制的捧住了臉。

  鳳容一直都覺得自己在做一個美夢。

  一個從他是個蛋開始就想做的美夢。

  他從小就是一顆孤獨的蛋,長在天地的盡頭,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又為何來到這世上,他無聊的時候就滾動一下他圓圓的蛋身子,實在孤單。

  他破殼之後還是很孤寂,雖然有了師尊的陪伴,但大多數的時候,他還是一個人在清修。

  現在……他捉住了一個人。

  一個軟綿綿的,渾身冰涼涼的的美人。

  美人臉頰緋紅,眼神冷冷的,但是眼角又濕濕的,那晶瑩透亮的眼睛泛著星光,隨時都要溢出眼淚似地,而那似拒非拒表情讓鳳容不由得……心跳如擂鼓。

  這就是所謂的凡心大動?

  鳳容不做大他想,盯著那微微開闔的薄唇,裡面蘊藏著無限的甜膩的氣息,伸出手,捧住那玉滑的面容,狠狠的,不留餘地的吻了下去。

  冰冷卻又甜蜜的唇,微微的顫動的身軀,還有那貼著額角的發絲,無一不觸動著鳳容的神經。

  好想,好想把他吃掉,把他就這樣吃拆入腹,就這樣合二為一,捏成泥揉成土拚命的和弄在一起,永遠不要分開。

  敖青看著鳳容一寸寸的啃著敖玉潔白無瑕的胸膛,雙手更是不規矩的揉搓著那微凸的兩點,一臉迷醉之色,敖玉被鳳容按在青草上,玉一樣雪色的肌膚映著青碧色的細草,竟是別樣的刺人神經,他無助的仰著頭,薄唇微張,像是喘不過氣似的,鳳容間或的一抬頭見著敖玉迷濛的面容,手上的動作便越發的無恥起來。

  敖青一怔,頭又隱隱作痛起來,他不過想利用那正著迷於自己的鳳容教訓一下這個平日裡冷淡的不近人情的二哥,沒想到……卻會是這麼個情況,再看那鳳容那麼個德行,一看就知道是受天魔香所誘,一想到自己那玉樹蘭芝的二哥要被人壓在身下……他顧不得裝可憐了,嚯的站了起來,大吼道:「鳳容!你放開我二哥!」

  鳳容正啃著他的美夢,忽然耳邊傳來一陣十分突兀的吼聲,像是說什麼二哥來著,那聲音的主人見他不為所動又怒氣衝衝的跑來像是要把他同美夢分開,他皺起飛揚的眉峰,十分不耐煩的念了個仙咒。

  敖青剛碰到鳳容的袖口,就被一股巨大的氣流彈開,他跌坐在地上,看到鳳容同敖玉烏黑的發絲在風中飛舞,凌亂的纏繞在一起,以他們的身體為中心,形成了一個蛋形的結界,而後慢慢的凝成了一層蛋殼,那顆巨蛋在淒冷的月色下,泛著華麗柔和的光芒。

  敖青吃驚的看著這一切,想來那個鳳容應該是什麼至高無上的神君,不過是區區的天魔香,竟然能讓他發狂至此?……還是他本心就是如此呢?

  鳳容把美夢帶到了自己的蛋殼裡,忽然感覺安全極了,他將敖玉放在蛋殼裡柔軟的絨毛墊上,開始俯身觀察自己的寶貝來。

  他的唇是冷冷,他的眉,是冷冷的,他的眼是冷冷的,他的身子……卻是泛著粉色的光澤。

  ……真是玉骨冰肌,鳳容嚥了口口水,鼻尖一熱,就壓了上去。

  敖玉眼睜睜的看著鳳容將他帶到一個密閉的地方,將自己剝了精光之後,又若有所思的打量起他,敖玉本是覺得鳳容的眼睛似乎是清醒了,但是很快他就徹底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嗚……」敖玉悶哼一聲,他雙眉蹙起,上挑的眼角猛的眯了起來,劇烈的痛楚讓他忍不住伸出手抓住了鳳容光裸的肩膀。

  鳳容又往裡進了一點。

  敖玉的眼睛徒然增大,他緊咬下唇,血絲沿著唇角流到了下顎,他手向下一滑,又是一個用力,抓破了鳳容的後背。

  鳳容也有些吃痛,他從滿天的慾海裡回過神,發現自己居然壓著一個人,那人眼睛紅通通的,正有氣無力的瞪著他,他又覺得自己現在是分外的舒服,像是到了一個軟綿的天堂裡,他覺得身心都滿足了,他一回神就看到帶血的嘴角,心下一疼,禁不住湊過頭,舔掉了那礙眼的血絲。

  他是誰呢?鳳容費力的想著,自己現在這般滿足,定然是十分喜歡這個人的……十分喜歡的人……對了,鳳容看著那微微含淚的眼睛,又親了親他的鼻尖,低聲道:「別哭……敖青。」

  一直都隱忍著的敖玉忽然流下了眼淚。

  好你個鳳容!敖玉心中的怒火更甚,又覺得無限的委屈,若不是這個該死的老鳥,自己何苦受這個罪?若不是這個礙事的笨鳥,那個愚蠢的老龍王又怎麼會想著把敖驕找回來?若不是這個該死的禽獸,他早就踹開老龍王當上新的龍君,在那裡高高在上的發號施令,而不是躺在這裡受罪,最,最令人氣憤的是,這個無恥的禽鳥,居然把他當成敖青,他究竟是作了什麼孽才會這麼倒霉的?

  而且他方才似乎是洩進了自己的身體裡……一想到這個,敖玉原本疼的發白的臉瞬間更加蒼白起來,仿若鬼魅一般。

  第十七章

  敖玉恨的幾乎咬碎了牙齒,而那可惡的鳳凰,在叫完敖青的名字後,又在自己的身體裡動了起來,敖玉感覺自己像是被海浪中的孤帆,在驚濤巨浪中無助的跟隨者鳳容搖動,他期盼著鳳容早點停下,但鳳容像是食髓知味似的,深深的埋在他的身體裡,時不時又討好似的親親他的淚濕的臉頰,原本鳳容不動還好,這樣帶著纏綿的動作,讓敖玉更加的怒火中燒。

  此仇不報,妄為龍。

  不知過了多久,敖玉原本有些發軟的四肢漸漸恢復了力氣,他意識到這一點時候,無神的雙目瞬間亮了起來,他雙眼泛著紅光,看著在自己身上毫無防備的鳳容,搭在鳳容背上的手逐漸移到了鳳容的脖子上。

  只要自己一用力,這個該死的老鳥就會魂飛魄散了吧?敖玉這般想著,指甲也跟著長長,一點點的按住了鳳容的脖子。

  這時,原本已經深深的沉浸在情慾的漩渦裡的鳳容似乎也憑藉著直覺感到危險的逼近,他略微睜眼,就看到自己的美夢正惡狠狠的瞪著他,一臉的殺氣,他有些頭昏,覺得美夢這幅模樣很眼熟,明明是一副要殺死他的模樣,但是那含著淚的眼睛卻是那麼的可愛。

  ……就像是那敖玉宮裡的梅花一般,明明是那麼的柔弱的花朵,卻固執的傲立的風雪枝頭,讓人……忍不住摧折。

  他禁不住再一次的穩住那涼薄的雙唇,柔軟的舌頭一一舔過整齊的齒列,一股淡淡的泛著甜膩的清香撲面而來。

  鳳容加深了這個吻,聽到身下的美夢發出貓一般的嗚咽,又洋洋得意起來。

  敖玉被鳳容吻的都要窒息了一般,他艱難的看向鳳容,看清那更加沉溺的面容,眼中精光一閃,此時不是殺了他更待何時?

  一定要殺了他!就算被送上斬龍台,就算散去這一身修為,都要殺了這個無恥之徒!

  敖玉猛的發力,眼看就要將鳳容生生掐死,但聽鳳容滿足的哼了一聲,他又一下子鬆了手。

  敖玉清楚的感到,一股滾燙的熱液射入了他的深處。

  又……來了!

  原本以為如果只有一次,還能僥倖避免的話,那麼第二次……

  敖玉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鳳容似乎不打算再動了,他就這樣待在敖玉的體內,而後餘光瞥到敖玉長長的指甲,似乎也發覺了危險,就將敖玉的雙手按在墊子上,又低頭在敖玉的身上親吻起來。

  敖玉被鳳容銜住了胸前的小點,忽然渾身一震,一絲呻吟從口中溢出。

  鳳容也是一頓,他的呼吸加重了不少,眼睛又紅上了幾分,抓住敖玉的雙手,猛烈的動了起來。

  敖玉在昏過去的前一刻,憤恨的想著,這個老鳥到底多少年沒有做過這事?到底……有完沒完!

  鳳容其實比敖玉醒的早。

  他一醒來,就覺得周身舒爽無比,一種幸福的感覺從心口生根發芽,像是要把胸口撐爆了一樣,他腦子還有些混沌,記得昨晚去尋敖青,結果看敖玉要輕薄敖青,自己就忍不住為了敖青去呵斥敖玉……等等,昨晚敖玉那副癱軟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能對敖青做出那事,自己當時是不是錯怪了敖玉?咦,敖玉怎麼是癱軟的呢?還有敖玉的聲音真是好聽……

  敖玉……昨晚在自己身下的人……是敖玉?!

  鳳容渾身一涼,一個低頭,就看到在自己懷裡昏睡的敖玉。

  原本抿直的唇有些脆弱的下彎,那飛霜一般的眉毛此時像是忍受著巨大的痛苦一般緊緊的皺成了川字,而那濕濕的眼角,紅紅的鼻頭,都讓他顯得既可憐,又可愛。

  在鳳容心中,敖玉就像是一朵冰雕的梅花,但是美麗,但是卻寒冷無比,此時此刻,這軟軟的縮在自己懷裡的青年男子……讓自己忽然萌生了一種溫香軟玉在懷的錯覺。

  敖玉睡的不是很安穩,他轉了個身,似乎碰到了傷口,發出一身吃痛的低吟。

  鳳容從那一片綺麗的心思中回了神,他看著敖玉滿臉的痛楚,無緣由的手足無措起來。

  等敖玉醒來,自己該怎麼辦?若是敖青,他就直接擄回去當娘子了,但是眼前的人是敖玉,他並不十分喜歡的敖玉。

  其實敖玉也沒什麼不好,如果他能對人能溫和一點,如果他性子不是那麼冷淡,如果他平時少對他冷嘲熱諷幾句,他鳳容還是非常喜歡的。

  ……算了,看著敖玉可憐的模樣,還有那白皙如玉的身子,鳳容忍不住心猿意馬了一陣子,又勉強做了決定。

  等到敖玉醒來,他會好好的補償敖玉,大不了把敖玉帶回去當自己的娘子,他以後每日都給敖玉剝葡萄,每天和敖玉下棋,然後是不是帶著敖玉去思凡那兒轉悠,也給狐王看看自己有個俊美漂亮的娘子……這麼籌劃著,鳳容覺得未來十分的美好。

  敖玉也醒了,他睜開眼,就看到那吃飽饜足的混蛋正喜滋滋的瞅著自己,又是那種吃拆入腹的表情讓他十分的不爽。

  他冷冷一笑:「鳳君,您該放開晚輩了吧。」

  「……」聽到那冰渣一般的聲音,鳳容下意識的鬆開了手。

  敖玉慢慢的爬了起來,他拾起地上的衣服,不緩不慢的穿著,他系好了腰帶,抬眼瞧見鳳容欲言又止的模樣,想起昨晚那句敖青,心中一冷。

  鳳容很不滿意,這個敖玉從頭到尾都不曾看他,像是當他不存在一般,他幾次伸出手想扶住敖玉搖搖欲墜的身子,都被他冷淡的躲開。

  許久的沉默,見敖玉像個沒事人一樣打算走出結界時候,鳳容終於開口了:「……你要去哪兒?」

  敖玉冷冷的轉頭:「與你何關?」

  鳳容道:「……我昨晚對你那樣……自然……應當是要……」關心你的。

  鳳容不說還好,他一開口,就讓敖玉想到自己所受的恥辱,他現在每走一步,就覺得雙腿像被刀割了一般,而那不齒之處,更是流下了幾滴液體,他握緊雙拳,忍著沖上去給鳳容一巴掌的衝動,他同鳳容之間的實力相差巨大,現在過去,不過是自取其辱。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敖玉道:「自然是怎麼樣?我又不是敖青,你能為我怎麼樣?」

  想到敖青,鳳容像是被驚雷劈住了,昨晚他當著敖青的面……對著敖玉做了這是?還有敖青似乎說了什麼看他鳳容如何教訓敖玉……難道是敖青搞的鬼?

  敖玉看他猶疑的神態,心中更是冰雪一片,他忍不住嗤笑道:「怎麼不說話了?還是,鳳君你還沒睡夠敖玉?」

  鳳容也有些生起來,他不由得想起那晚齊修對著敖玉上下其手的時候,敖玉都沒說什麼,他鳳容長相比起齊修,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還有他鳳容什麼身份地位?這個敖玉居然和自己叫板了,難道,難道齊修碰的,他鳳容就摸不得?這麼想著,他逐漸惡向膽邊伸,十分惡毒又充滿酸氣的開口:「哦?那我問問你,我同齊修,哪個更中用些?我見你昨晚的模樣,定是……侍奉慣男人了,否則怎麼還有力氣自己走出去?」

  敖玉的神色一變,他未想過這個鳳容居然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他怒極攻心,卻依然沒有發作,只是冷冷的瞥過鳳容,又毫不遲疑的打開了結界,走了出去。

  鳳容看著敖玉越走越遠,那筆直的脊背彷彿隨時都要折斷一般,暗自懊惱起來。

  第十八章

  鳳容覺得很難受,他有一種親手打破了自己的美夢的感覺,敖玉那決絕的背影又讓他十分的無措,他就那樣呆愣在自己的蛋裡,知道敖玉徹底消失不見了,才衝了出去。

  但是龍宮之大,找一個人並非那麼容易,鳳容先去敖玉的寢宮,卻看到宮門緊閉,看門的侍衛也說二太子一夜未歸,鳳容有些焦慮,就開了天眼尋那敖玉,卻毫無結果。

  他萬般無奈之下,想起了敖青,他有許多問題要去問敖青,譬如昨晚是不是敖青搞的鬼?又譬如,他二哥回去哪兒,又譬如,敖青你喜不喜歡我鳳容?

  只是,看著敖青那兒也是空無一人的模樣,鳳容忽然覺得,他是不是流年不利了。

  恰好,東海新的龍君敖驕正攬著狀元郎四處參觀,正走到三弟的門口,就看到鳳君像個石像一般,十分突兀的立在那兒,那一副如喪考妣的神情,讓原本喜氣洋洋的敖驕沒由來的覺得一陣晦氣。

  礙於對方是個不知道有多少年修為的老鳥,再加上懷中的狀元郎好不容易有些軟化,若讓他再看到自己兇殘冷酷的一面,那之前自己那小心翼翼的笨拙的告白豈不是功虧一簣?

  狀元郎見著前面居然有個陌生人,登時羞紅了臉,急急忙忙的推開了敖驕,敖驕懷裡徒然一鬆,看著劉昭那緊張兮兮的面容,便覺得十分的失落,他把這份失落和怒火一起歸咎於鳳容身上。

  輕咳一聲,成功的讓失身的鳳容把頭轉向了自己,敖驕笑臉盈盈說道:「這不是鳳君麼?這麼大早上的就來找青弟了?」

  因為敖青的關係,鳳容對這個標緻非常的敖驕的印象並不好,他見敖驕此刻一身紅袍,頭頂九龍玉冠,渾身散發著一股震懾四海的氣息,便明白了老菊花把龍王志之位傳給了大兒子。

  其實這本是眾望所歸,但鳳容隱隱的為敖玉不平起來,敖玉為了這個位置,連色相都犧牲,還被自己……無端的羞辱,真是得不償失,如是想著,他對著新任的龍君的態度也十分冷淡:「確實,我來尋敖青是為了問清楚一件事,龍君,你可知道敖青的去向?」

  敖驕聽到那聲龍君就十分受用,小狀元,你看你的夫君不僅僅是萬物之尊的龍族,現在更是四海之王,你是不是覺得與有榮焉?他給小狀元拋了個邀功的眼神,小狀元臉色微紅,猶如三月裡的桃花,明豔極了。

  敖驕蕩漾了一會兒,就又恢復了正經的神色:「鳳君不知道麼?敖青昨晚連夜趕到北冥上任了,今天來找到他,自然是不在了。」

  鳳容道:「是麼?那二太子呢?」

  ……敖驕忽然有了個新的認知,那便是鳳凰都是這麼貪心的麼?眼裡盯著三弟,心裡又打著二弟的主意,雖然二弟曾經陷害過他,但今天天剛濛濛亮的時候,自己剛把小狀元按在床上親了一通,忽然感到一陣鬼魅之氣,小狀元臉都嚇白了,他一回頭,就看到二弟站在自己的床後,幽幽的看著他。

  他忙把小狀元塞進被窩裡,打算好好的訓斥這個不長眼的二弟一通,但看到二弟那張七分似鬼的臉,忙把話嚥了進去。

  他的母親對不起二弟,他的父王也對不起二弟,二弟不過是想要奪回自己失去的,這又有何不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小狀元的緣故,他敖驕居然開始懂得關心旁人來,若是過去,只有詩書棋畫才能入眼的自己是萬萬想不到這些的。

  二弟見他清醒了,就開口道:「大哥……」那聲音就像被人碾碎了一般,沙啞之極,沒由來的,他想起小狀元被自己關了五六天之後,也是這般,說不出話來。

  二弟見他沒說話,又道:「大哥,敖玉怕是要離開一段日子了。」

  「大哥,之前多有得罪,不過敖玉從未後悔。」

  「成者為王敗者寇,大哥,這龍王之位,你可要坐穩了。」

  「大哥,敖玉告辭了,若是要尋我,便燒掉這片龍鱗,敖玉自會趕來。」

  「……」自始自終敖驕都沒來得及插上一句話,就被一片白色的龍鱗砸中了腦袋,他看著敖玉那走路時候雙腿合不攏的姿態,再看敖玉一臉的灰敗之色,忽然明了了。

  他的二弟被人欺負了!

  而欺負了二弟的人,極有可能是眼前這個神清氣爽的老鳳凰!暗想這個該死的老鳳凰得了便宜還賣乖,居然還質問起自己來,就冷哼一聲:「敖玉與我素來不和,如今我做了龍王,這個龍宮他自然是待不住了,他要去哪兒,我也管不著……啊……鳳容你!」敖驕吃痛的捂著左眼,看著鳳容還未收回去的拳頭,瞬間也被挑起了怒火。

  這個鳳容居然在小狀元面前打他,叫他以後怎麼在劉昭面前大振夫綱?他不作多想,掄起拳頭朝鳳容揮去,鳳容原以為經過千萬年的磨練,他早就沒什麼脾氣,但是方才看敖驕洋洋自得的神態,他就沒由來的覺得一陣委屈,還未反應過來,他已經給了敖驕一個拳頭。

  敖驕和鳳容像是要把一生的怒火撒在對方身上一樣,一招一式都惡狠狠的揍向對方的弱處,到最後竟然雙雙的變回了原型,上演了一場鳥龍大戰。

  劉昭眼睜睜看著一隻火紅色的鳳凰狠狠啄著一條青黑色的巨龍的眼睛,青龍也不甘示弱,張開口就在鳳凰的翅膀上狠狠咬了下去。

  ……劉昭揉了揉眼睛,看著敖驕被鳳容另一隻翅膀扇了幾下,有些心疼了起來,對著二人大叫道:「別打了!敖驕……你受傷了……」

  正在全神貫注的咬著老鳥的敖驕一聽到狀元郎的聲音,立刻停了下來,忙化作人形,他可沒有漏聽狀元郎最後的那句話,敖驕,你受傷了,看看,他的小狀元已經學會心疼起他了,此時他的模樣十分的狼狽,兩眼都是烏青烏青的,身上的衣服也被鳥爪抓破了幾處,臉上還有幾道紅痕,劉昭看在眼裡,心中更是難過,他伸出手指頭摸了摸敖驕有些紅腫的臉頰,柔聲道「疼麼?阿笨?」

  那聲阿笨敖驕許久沒聽到,現如今配著劉昭軟軟的聲音,直教他龍心大悅,心花怒放,他面上沒表現出來,只是可憐巴巴的看著劉昭,眼裡隱隱的閃著淚光,劉昭看的更加心痛,敖驕又委屈的說道:「能不疼麼?你看我,你看我嘴巴都腫了。」

  「那我去尋藥膏過來……」敖驕忙拉住匆忙轉身的劉昭,低頭在劉昭的耳邊蹭了蹭:「我是神龍,那些藥物沒什麼用處,你若啃舔一舔我的傷處,我便能全好了。」說罷竟把嘴巴湊到了劉昭面前。

  劉昭雖然有些不情願,但是看著敖驕希冀的眼神,還有那苦苦哀求的模樣,帶著幾分阿笨的神態,心中一軟,就送上了自己柔軟的雙唇。

  龍王甘之如飴,這甜蜜蜜的二人絲毫沒有注意到那隻同樣被打的兩眼烏青外帶胳膊差點被咬斷的鳳容還是一副鳥的模樣,十分可憐的縮著翅膀,羨慕又難過的望著他們。

  ……為何到哪裡都是這麼情況?鳳容長嘆,無論是九天之上還是這深海之中,總是有一群混蛋欺負他鳳容沒有娘子!

  第十九章

  鳳容呆瞭望了他們一會兒,就在敖驕冰凍一樣的眼神中,十分識趣的離開。

  這個龍宮自己也不想待著了,他輾轉了許久,又決定去看一眼老菊花,到了老龍王那兒,老龍王捧著一幅畫,痴迷的盯著畫裡人,原本花白的頭髮像是被雪染了一般,雪白的一片,那張褶子遍佈的老臉也暗淡了不少,鳳容還為走近,他仍是低著頭,去出聲道:「你來了?」

  「……」

  「你看看,這是玉兒留給我的,我記得當年我在太湖之濱,為云妹畫像的時候,還笑著說我與她是西施范蠡呢……」

  「……」太湖?鳳容微頓了一下,年輕時候的老菊花配著敖玉的親娘,泛舟湖上,郎情妾意倒真是不負風流,不過玉兒留給他是什麼意思?難道敖玉已經走了?如同敖驕所說不在龍宮這兒了?

  鳳容滿肚子裡的疑問沒有問出口,只是看著老菊花渾濁的雙目不停的泛著淚珠。

  ……沒想到男人也是這麼愛哭的,昨夜的敖玉的眼睛總是濕濕的,難道敖家的人都喜歡流淚?

  一想到敖玉昨晚咬唇低吟的神態,鳳容的身體開始發熱起來,他暗自心馳神蕩了一會兒,看著老菊花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又道:」玉兒臨走之前都在生我的氣,我真是對不起他們母子。「

  」……他既然把這畫給你,心中也不再怨恨你了。「

  老龍王的眼睛亮了亮,他又埋頭看了一會兒畫,把云娘的模樣,從那烏黑的眉眼到每一根細小的發絲都牢牢的印在心底,在確定自己永遠都不會忘記云妹的模樣後,他合上了畫軸,對著鳳容頗為神清氣爽的一笑,這麼一笑,他臉上的褶子又少去了不少,真個人微微的年輕了幾分:」鳳容,我要去尋云妹了。「

  」……「

  」你尋她又有何用?她的七魂六魄早就散入了這天地之間,你又到哪兒尋她?「

  老龍王的眼睛更亮了:」怕……什麼!只要,只要這世上還有她,我就不怕找不到……「他的臉又年輕了些,就連雙手的皺紋都褪去了不少。

  ……老菊花這是蛻皮了還是怎麼了?怎麼年紀看上去越來越小了?

  鳳容疑惑的看著老菊花,老菊花也有些羞澀:「鳳容,其實,我一直都很嫉妒你的模樣,我這幾天想了許久,雪兒,恩就是云妹第一天見到我,就不冷不熱的樣子,像是……嫌棄我了,你看,我現在這麼的俊俏,再去找到云妹的時候她一定會很歡喜的。」

  ……都說女為悅己者容,想來男人也是如此。

  老龍王獻寶似的在他面前轉悠了一圈,鳳容看的眼皮發炸,他捉了老龍王的領子道:「我管你什麼模樣!敖玉他去哪兒了?」

  老龍王長時間懾於鳳容的***威之下,被鳳容這麼一吼,自然是嚇了一跳,他小聲道「玉兒今天早上同我說了云妹的魂魄還為散去,只要拿著聚魂珠就還能尋回來,然後他就走了,說是要很久都不會回來。」

  鳳容有些頹敗的鬆開手,這個敖玉是存心要躲著他了,他對於龍宮已經無所眷戀,就毫不遲疑的的飛出龍海。

  老龍王自鳳容走後,嘆了口氣,對著躲在一旁的男子說道:「玉兒,你真的不想見他?」

  敖玉依然是站在柱子後頭,冷冷的說道:「我不想見一個人還要你管麼?」

  「玉兒……!你怎麼可以這麼對你父王說話?玉兒,父王是關心你……鳳容是不是……」老龍王斟酌著言辭,方才玉兒一臉慘白的找他,剛把畫扔給他,鳳容就來了。

  敖玉不知為何的躲了起來,隱去了自己龍息,直到鳳容走了,才又平靜了下來。

  他不知道敖玉同鳳容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是憑藉一個父親的直覺,那一定不是什麼好事,如果,當時云妹沒有那麼早死,或許自己與玉兒也不會有這麼多的隔閡吧……

  敖玉紋絲不動的站著,他的臉有一半隱沒了在柱子的陰影下,整個人顯得有些森冷。

  「關心我?真是……可笑,父王,我真不明白,母親喜歡你什麼?你這個懦弱的虛偽的老男人,怎麼能讓母親死了之後還是唸唸不忘?也罷,這幅畫給你之後我同你也什麼關係,我與鳳容發生了什麼更是與你無關。」

  「……玉兒!」

  「告辭了,父王。」

  老龍王明顯的看到敖玉轉身之時,他那眉眼出的森森魔氣。

  他的兒子,真的是個魔物了。

  云娘,我對不起你。

  鳳容出了東海又立馬飛去了北冥,北冥在極寒之地,四處被冰川環繞,蒼茫一片。

  鳳容一到那兒,就瞧見了正在置辦自己新的龍宮的敖青。

  敖青見了他,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先是有些害怕,可他想到自己二哥被鳳容給侮辱了,不禁怒從心來,他插著腰,豎著眉毛,死死的瞪著鳳容。

  鳳容看著敖:「敖青,你昨晚對著我同你二哥做了什麼?」

  敖青有些焉了,但馬上唇槍反擊:「做了什麼?區區的天魔迷神香居然能迷倒鳳君?我承認是我不對,陷害了二哥,但二哥中了我的束身咒,又聞了天魔香,想必鳳君你也清楚我二哥入了魔,既然都是魔了,對於這些個天魔香什麼的自然是毫無招架之力,而你呢?你堂堂鳳君,千萬年的修為,居然假藉著這迷神香去欺負我二哥!實在太無恥了!」

  敖青一語驚人,昨晚鳳容是覺得渾身發熱,如同凡人說的中了***一般,不能自已,方才他自欺欺人全賴是敖青的陷害,但是細細想來,自己居然這麼點定性都沒有……還是敖玉本身就是最美的***?

  敖青見鳳容不說話又道:「你這個無恥之人,難道不知道我二哥是云龍麼?!」

  「……云龍?」鳳容先前聽閱殊說過這麼個事,自己那時不曾在意,以為云龍不過是個異常美麗的族類,但看敖青這般生氣,難道云龍還有什麼難言之隱?

  「云龍你都不知道?云龍在我們龍族極為珍貴,因為,因為云族的龍,無論男女……都能懷孕!」

  ……懷孕?生蛋?

  鳳容心中一震,他原是同敖玉不過是春風一度,雖然也想過把敖玉搶回去當娘子,但是看敖玉對他的態度,明顯是極為厭惡他的,如果真的……敖玉為他生了一個蛋,他該怎麼辦?

  不是兩情相悅所來的蛋,不就是一顆可憐的孤蛋?

  第二十章

  敖青話一出口,就有些後悔,看這鳳君的模樣,定然是不是知道二哥是會生孩子的,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不說。

  鳳容臉上帶了點紅暈,雖然心中有些怔住,但與此同時,又隱隱的從四肢百骸裡裡冒出一陣喜氣,敖青瞅了瞅他,忽然十分不滿一隻老鳥在欺負完自己的二哥後居然露出了一張神往的嘴臉,他冷哼一聲:「你別高興的太早,你要知道,喜歡我家二哥的人能從東海排到西海,先不說別的,西海的大太子齊修先前就天天來找二哥,還有火族的瑜雙,二哥就算要生孩子,也輪不到給你生!」

  「……」鳳容一聽到那什麼齊修,臉就黑了下去,那該死的齊修,如今都是個傻子了,怎麼還陰魂不散?敖玉當時怎麼幹脆不殺了他?等等,敖玉不殺他,是不是心中對齊修也有那麼點意思……?

  鳳容還在那兒天人交戰,敖青已經挪到了自己龍宮的大門裡,而後嘭的關上門,鳳容回頭,就看到兩座石獅子愣愣的瞅著自己。

  鳳容只得擺了擺袖子,也罷,敖青走就走吧,現在耽誤之急,是找到敖玉。

  鳳容又躥回了東海,敖驕還在攬著小狀元親親我我,見到鳳容也只是一挑眉,手裡按著亂動的小狀元,嘴上冷冷道:「鳳君是不是迷了路,怎麼才走又回來了?」

  「敖玉呢?」鳳容沒心思同他多講,他左右張望了一番,東海裡的魔氣似是散去大半,難道敖玉不在這裡?

  敖驕心覺這個老鳳凰怎麼這麼麻煩,可一想小狀元對自己主動示好也是多虧了這隻鳥的功勞,再看老鳳凰臉上還掛著彩,狼狽極了,心中有些憐憫,他敖驕春風得意,受了傷有小狀元貼心照顧,早已好去了大半,這個鳥真是可憐,想必方才找三弟的時候也碰了釘子,口氣也柔和了不少:「二弟說要出去散心,四海之大,你讓我上哪兒把他找給你?」

  鳳容見敖驕不像是說謊,但又不死心,朝著敖玉的寢宮那兒走去,敖驕在他身後叫道:「鳳君,敖驕現在有一句話,不知道能不能合鳳君你的耳朵。」

  鳳容停下了步子,卻沒回頭,敖驕的聲音傳了過來:「你若真是喜歡我二弟,就不要去纏著我三弟,我二弟是什麼人,你自己也因該清楚,云族的人都是剛極易折之輩,就像我二娘寧願死都不願見我父王一面,你現在連自己什麼心思都搞不清楚,你覺得你找到我二弟能有用麼?」

  「再者,他若是真心躲一個人,就算你把天地都翻過來,也是找不到的。」

  「……」

  鳳容頓了一會兒,而後低聲的道了句謝,又飛出了東海。

  一連大半個月,正如同敖驕所說,鳳容幾乎把天地翻了個遍,依舊是沒有敖玉的任何消息。

  他難免有些鬱悶。

  一回到天宮,又是看到狐王和思凡,他們二人在鳳棲宮裡住了也有一個多月,絲毫沒有搬走的意思。

  思凡起初見到鳳容還會避嫌,可日子久了,他看鳳容天天都是神不守舍的呆樣,便也沒那麼多顧慮。

  一日,花開正好,陽光明媚,狐王不知道是從哪兒弄到個寶貝,一臉得意的拉著思凡躲到假山後。

  「阿英,你究竟弄到什麼這麼開心?還特地跑到這兒來說?」

  「噓……,別讓旁人聽到,我看這裡人最少,才帶你來的。」

  假山的另一邊,原本正靠在假山,正低著腦袋獨自傷神的鳳容一聽,耳朵便動了動。

  這個狐王,不早就把我的仙宮當成他的狐狸窩了麼?怎麼還有秘密的時刻?

  「你看,這是什麼?」狐王一改平日裡冷冰冰的模樣,那飛霜似的眉目染著春意,笑盈盈的看著思凡。

  狐王生的十分秀美,只是為人冷清,旁人也不好在狐王的臉上大作文章,思凡看著狐王這麼一笑,竟是春花也難以比擬的明豔,不由得臉紅起來,他暗自嫌棄了自己毫無出息,竟為色所迷,目光也從狐王的臉上移至他的手中的圓球。

  那顆圓球像是琉璃一般,通體透亮,在陽光下,閃耀著金色的光澤,思凡伸出手捏了捏,湊上去聞了聞,也沒發現這同一般琉璃球有什麼不同。

  他略微疑惑的看著狐王,狐王翩然一笑,他方才看思凡的可愛模樣,早就想狠狠的吻上去,可是他待會兒還有個巨大的好消息要告訴思凡,到時候在按著思凡好好的來個芙蓉帳暖度春宵,豈不是更加愉快?

  狐王道:「你不是煩惱我的子嗣問題麼?」

  「……?」不光是思凡,就連鳳容也是一個凝神。

  「其實,我一直想,若是真從你的建議,去族裡找個女子為我傳宗接代,生下的孩子,就算有一半我的血統,我也不會喜歡的。」

  思凡有些窘迫,他不過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這個狐王居然認真的思索了一番,若是狐王真的去找什麼母狐狸生孩子,他可是大大的不樂意。

  狐王像是看穿了思凡的想法,臉上的笑意更深:「所以,我特地求了這個生子丹,服了這個,你便可為我生個小狐狸了……」至後一句,竟在思凡的耳邊逗弄起來。

  思凡耳根都紅了,他站在那兒,由著狐王在他身上肆意的輕薄,只是他一皺眉,忽然道:「阿英,男男生子有違天道倫常,就連鳳君都說是不可能的事……你……是怎麼……」

  狐王不在意的解著思凡的領子:「不過是耗去一些元神罷了,這點小事,為夫還是能做到的。」

  思凡臉色一白,他伸出手抓這思凡的肩膀,發現眼前的狐王雖然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表情,只是那蒼白毫無血色的面頰,還有那泛著青黑之氣的額頭,都顯露出他的虛弱。

  思凡眼圈微紅:「阿英,這個叫沒事?阿英……你怎麼總是這般,擅自決定……」

  狐王莞爾,他抱著思凡:「我自然沒事,你看,不還是能維持人形麼?你真覺得我不行了?那我馬上就給你看看……為夫的厲害,而且,生孩子的那個是你,又不是我……若是這點苦我都受不了,我有什麼資格讓思凡仙君為我……生兒育女呢?」

  說完,狐王拽掉思凡的腰帶,低低的啃吻起思凡來。

  鳳容聽著那令人耳紅心跳的呻吟聲,只得十分知趣的走人。

  鳳容窩在自己的被窩裡暗忖著,是不是真的該把這狐王給提走了?平日裡同思凡有事沒事都在那兒親親我我就算了,先如今居然連崽子都打算生了,難道真的把他鳳棲宮當成他狐狸老窩了?這不提崽子還好,一想起崽子,鳳容難免不想起敖玉,不知道敖玉現在怎麼樣了,是不是也有了他鳳容的蛋了呢?

  鳳容覺得自己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不如去去凡間,開闊一下心神。

  第二十一章

  鳳容此次下凡,去的是江南。

  江北不如南地暖,江南好斷北人腸。

  不久前凡間還是春寒料峭,梅花如雪的景色,而如今,東君早已將春風拂向大地,三月的春雨細細綿綿,坐在太湖上的畫船上,望著那斜斜的細雨,還有那如同潑墨一樣清淡的山巒,只感覺骨頭都酥了。

  鳳容倚靠在船中,一隻手裡提著壺女兒紅,另一隻手探入了湖中,有一搭沒一搭的劃著湖水。

  他的模樣不甚慵懶,時不時的抿一口小酒,再聽聽船外的吳儂軟語,十分的快活。

  以後帶著娘子過來,他給娘子抱著蛋,娘子給他唱小曲兒,想想就讓他鳥軀一震,渾身舒爽。

  鳳容正出神的想著,忽然船家停了下來,鳳容把簾子掀了開來,露出半張臉,有些疑惑的看著船家,卻聽到有人尖著嗓子道:「不好啦!有人要落水啦!!!」

  但聽撲通一聲,水面上起了不小的浪花,鳳容覺得自己小船也跟著晃了晃,他立馬從艙裡走出來站在船甲板上,朝著聲音的方向望去,但看到一片白衣飄在湖上,如同水中的花瓣,十分的纖弱無力。

  周圍大大小小圍了四五隻船,但每個人都只是站著不動,或是冷漠的望著,或是擔憂的凝視。

  鳳容見到那群船裡還有個大船,模樣十分的大氣精美,朱漆的船身,精緻的畫舫,無一不顯示著船主人的身份尊貴。

  那船頭站著個青年公子,雖然冷著一張臉,但眼底的焦慮還是隱藏不住,他身邊有人道:「小侯爺,我看成公子不過是一時想不開,小侯爺你英俊瀟灑,才高八斗,要什麼沒什麼?成公子想通了,自然就會答應您的,您又何苦急於一時,把人逼到死胡同裡?」

  那人說的十分委婉,只是一提到那句自然就會答應您時,小侯爺臉色又是一黑,他哼出一口氣道:「沒侯爺的命令,誰都別去救他!」

  侯爺這麼一放話,那些人更是一動都不敢動。

  鳳容凝視著那一片白衣,那跳水的人似乎是一心求死,竟是動也不動,許久,連那放下狠話的侯爺也心急了:「成瑾,你給本侯爺上來!」

  雨忽然變大,如同水柱一般,直直的敲在湖面上,鳳容向前挪了幾步,見到那白色衣服被雨水侵襲的更加的蒼白無力,彷彿就要被打入水中一般。

  鳳容心神忽然一亂,還為反應過來,就發覺自己已經跳入水中,將那人救了上來。

  對面船上的小侯爺見著有人救了成瑾,也找到了一個台階下,他不自在的哼了一聲,又道:「多些兄台出手相助……兄台可否把人送到這艘船上來?」

  鳳容並沒有理會他,他搬過這個叫做成瑾的男人的身子,暗嘆怎會男人的腰生的這般纖細,記憶力似乎也對於這柔軟的觸感非常的熟悉,他將成瑾平躺在甲板上,見成瑾的腹部有些鼓起,定是方才喝了不少的湖水,忙用力一按,只是他還未接觸到成瑾的肚子,就被成瑾的雙手下意識的擋開,鳳容遲疑的看向成瑾的臉。

  難道他醒了?

  鳳容方才關顧著救人,不曾在意成瑾的容貌,這一看,便覺得心中一個激盪。

  那張臉清秀非常,在漫天的細雨中,仿若飛來的山巒,難以用畫筆描繪,鳳容直覺得越看越舒服,越看越喜歡。

  成瑾緩緩的睜開的雙眼,那雙眼睛鳳容也是喜歡極了,眼形像是同敖玉的臉上描下來的,只是那眼中的神采又肖似於敖青,帶著幾分天真,幾分可愛。

  ……鳳容直覺得呼吸都要停止了。

  怎麼會會有這樣的人?生的這般的合他的心意?比起敖玉,少了幾分凌厲,比起敖青,又多了幾分冷清,彷彿是天生為了他鳳容的喜好而生的。

  那人雙眼有些迷濛,繼而開始咳了起來,他對鳳容輕聲的道謝,而後爬到船頭,將腹中的積水吐了出來。

  鳳容不由自主的走上前,輕拍他的後背。

  成瑾被鳳容接觸的那一剎那,全身稍稍顫動了一下,而後有些羞怯有些感激的說:「多些這位兄台……咳咳咳……」他的臉色原本是蒼白的,但是幾番咳嗽,臉頰上染上了幾分紅色,增添一份嫵媚。

  鳳容又想起那夜敖玉在自己身下,是否也是這般惹人憐惜?

  那人站起身,又道:「晚生成瑾,還不知恩公姓名?」

  「……鳳容。」

  對門的小侯爺見著二人這幅模樣,早就沉了一張臉,再看那個穿著花哨的紅衣的男人居然碰了成瑾的背,更是氣的渾身發抖,他大吼道:「成瑾,你給本侯爺過來!本侯爺不逼你了,你要什麼本侯爺就能給你什麼!你給我過來!」

  成瑾也冷下了一張玉一樣面容:「方侯爺,成瑾原本當你是個可以結交的朋友,想不到你暗地裡竟藏了這般心思!」

  鳳容看著小侯爺氣的憋紅的臉,心中暗暗的揣測了一番,想必這個方侯爺貪戀人家美色,帶著成瑾遊湖,游到一半起了歹心,成瑾寧死不從就跳了湖。

  方侯爺先是無法忍受成瑾冷淡的神情以及他同鳳容親密的站姿,他在船上站了許久,臉紅脖子粗的大叫道:「沒錯!本,本侯爺就是喜歡你!本侯爺很多現在就是想把你搶回去當娘子!本侯爺對你有這麼個心思!」

  這個侯爺倒真是坦白,鳳容嘆道,若是自己有他一半直白,做事不那麼遮遮掩掩,敢作敢當,是不是也把敖玉搶回去當娘子了呢?

  小侯爺每大嚷一句,成瑾的臉色就白上一分,至後,他竟給侯爺一個極其冷淡的眼神,便不再理會他。

  小侯爺有些挫敗的上躥下跳,還不時的威脅道:「成瑾!你敢這樣對侯爺?信不信我找人取消你趕考的資格?」

  成瑾也生氣了,他身體都繃直了:「小侯爺,我念你是個君子,你居然……強……」他說了一半就開不了口,強什麼?強奪豪取?強搶民女?哪一個詞都與兩個男人之間不能搭邊,若是說出來,還真是有辱斯文。

  第二十二章

  小侯爺伸著個脖子,在那裡咒罵了許久,成瑾仍是紋絲不動,鳳容見他臉上還滴著水,一身的白衣泛著濕氣,緊貼著全身,如同一株沾著露水白蓮。

  雨勢漸大,成瑾被凍的渾身顫抖,他的臉色都有些青白,鳳容這才反應過來,忙脫下自己的衣服,給成瑾套上。

  鳳容的這身衣服乃是他的鳥毛所化,紅的好像正在燃燒的芭蕉,成瑾披著那一身紅衣,清俊之極的眉目裡也稍帶了幾分明豔。

  柔軟的布料一觸及到成瑾的身子,成瑾一僵,卻又將領子拉了拉,讓衣服裹緊了些,他又道了句謝,鳳容看著成瑾穿上了自己的衣服,忽然有些得意,他微微一笑,兩顆眼睛像是天上最亮的星星。

  小侯爺早就氣的渾身冒煙,他蹭的一抬腳就飛身到了船上,一把拉過還在僵立著的成瑾,又將鳳容的衣服扯下,狠狠的砸在甲板上,一臉挑釁的看著鳳容。

  成瑾身體一崩,又咬著牙推開小侯爺,奈何小侯爺身強體壯,成瑾一個文弱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又剛落了水,那點力氣在侯爺眼裡就像是小貓撓癢癢似的,他又捉住了成瑾推著他肩膀的手,細細的摩挲了起來。

  ……鳳容的眼睛一直都沒離開成瑾的臉。

  那表情,混雜著不甘,屈辱,無奈,仇恨,各種複雜的情緒糅合在一起的臉上,竟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美麗。

  鳳容不由得唾罵起自己來,難道他是一隻朝三暮四的混蛋鳥?前些日子還對敖青一見鍾情,而後又與敖玉有了親密的關係,現如今,他為了這個萍水相逢的人類男子心動不已。

  ……難道月老那個死老頭在玩自己?再像成瑾看去,小侯爺正貼著他的耳邊,說道:「成瑾,你難道指望那麼個小白臉來救你?你還是乖乖當侯爺的人,你看他那副蠢呆的模樣,一看就是沒出息的貨,你覺得他能為你做什麼?這兒是侯爺的地盤,就算是天皇老子來了,侯爺都不怕……你若是個識相的……就別擺出這麼個要死要活的樣子……」

  成瑾渾身發抖,但他依然冷著一張臉,只是那雙黑黑的眼睛,直直的看著鳳容,鳳容也望向他,這雙眼裡沒有鳳容想要看到的哀求也沒有怒火,他覺得成瑾的眼睛如同古井一般,毫無波動,甚至,甚至在他的眼底還有一絲譏誚?不過那也是一閃而過,等鳳容再次確認的時候,成瑾望向他的眼神,已經隱隱帶了幾分梨花帶雨之意。

  鳳容一向都是喜歡多管閒事的。

  微雨中,鳳容伸出手,輕微的一揚,方才還在肆意輕薄成瑾的小侯爺動作忽然停住——不光是侯爺動不了,那些家丁,那些船家個個都像是被定住了,就連那微微的風,那斜斜的雨,都被凝固了。

  小侯爺的身子被頓住了,但是腦子還是清醒的,他看著那個長相俊美的有些刺眼的小白臉,揮了揮袖子,施了個妖術,讓自己動彈不得,小白臉將成瑾從自己的懷中抱了出去,又伸出十指拂過成瑾的雙目,成瑾就像是睡著了,任憑小白臉抱著他,而後小白臉就痛成瑾憑空消失了。

  他兩雙眼睛自始自終都沒有眨一下,小白臉消失之前,還給他留了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笑容看的自己渾身發寒。

  小侯爺發現鳳容一走,自己突然就能動了,他又跳到一個家丁旁,搖著家丁的領子:「剛剛,剛剛那個妖人呢?你看到他施妖法的樣子沒?」

  家丁一臉迷糊的看著他:「小侯爺,您說什麼啊,哪來什麼妖人?」

  小侯爺心中一驚,又道:「什麼!那妖人明明帶走了成瑾,你……給本侯爺說一遍,你到底有沒有看到?」

  「侯爺?」家丁遲疑的看著他,又小聲道:「哪來什麼成瑾?今天小侯爺不是約了依依姑娘來唱曲麼?」

  小侯爺將家丁狠狠的一甩,又問了問左右的人,所獲得答案都是這般,他忽然覺得自己與成瑾,可能此生都不能再相遇了。

  成瑾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渾身清爽,他一驚,猛然想起自己方才還被方展逼的跳湖,渾身的濕透了,但現在周身***,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難道……難道有人給他換了衣服?甚至還洗了澡?

  那人是誰?是方展?他忙爬起來,又因為四肢痠軟,還未直起身,就往後靠去,幸好身後是軟軟的墊子,他環視了下四周,發覺此處不像是方展的侯爺府,倒像是個客棧,佈置的還算華麗,窗口旁邊的案几上正點著個安神香,冒著屢屢的白煙。

  「你醒了?」略帶低沉的男音在耳邊響起,成瑾抬頭,就看到方才救他了的紅衣公子,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笑意盈盈的看著自己。

  成瑾忙起身,卻被鳳容攔住:「你正在發燒,還是不要起來的好。」

  成瑾聽到發燒二字,臉色有些發白,他在被子裡的手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肚子。

  「我為何……會在這裡?方……方侯爺呢?」

  鳳容不甚在意的抿了口茶,他將成瑾帶出來,就直奔這個小香樓,要了間上房,又用仙術給他清洗了遍——他鳳容可不是什麼趁人之危的急色之鳥,雖然他對這個成瑾充滿了好感,但也是因為成瑾長的太合他的意,樣樣都生的恰好好處,讓鳳容不得不得在意起他來。

  鳳容道:「方侯爺還在船上,你在這兒好好歇息吧,他暫時還找不到你。」

  成瑾清淡的臉上浮現出感激的神情:「多謝鳳公子,你三番五次的救我……。」他的眼睛閃了閃,而後一咬牙,從白皙細長的脖子上解下一塊掛墜,遞給鳳容:「成瑾一窮二白,這是祖上傳下來的……望恩公能夠收下。」

  鳳容活了這麼久,沒見過這麼漂亮的玉墜,不知道那玉是不是在成瑾的身上待久了,通體的顏色亮白透亮,一如成瑾的膚色,玉身是一條小小的龍的形狀,玉雖然小,但是做工精緻,那條白龍刻的栩栩如生,每一片鱗片都看的清清楚楚。

  第二十三章

  而那玉的質感,更是溫潤無比,放在手心裡,還帶著幾分成瑾的溫度。

  鳳容有些不好意思,他一隻活了千萬年的老鳳凰什麼稀罕的寶貝沒見過?他救成瑾,不過是舉手之勞,但是人家居然用祖傳寶貝當做報答,他本是想拒絕,可看成瑾堅定的眼神,就收了下去。

  成瑾的身體似乎很差,他自落水,就一直發燒,昏迷的時候多,清醒的時候少,鳳容看著有些憂心,凡人生命短暫,時時刻刻病痛和死亡威脅著,這一切都是天道輪迴,與鳳容沒什麼關係,但看成瑾蒼白如雪的臉色,和那越來越瘦弱的身子,鳳容卻開始覺得心痛。

  他暗自的拔了幾根最好的鳥毛,又混以自己的千年修為,凝成了幾顆藥丸,吩咐成瑾每日服下。

  那藥丸顆顆晶瑩透亮,像是紅色瑪瑙一般,成瑾似乎很信任鳳容,每次都乖乖的張口吞下,那粉紅的薄唇映著紅豔豔的藥丸,倒真是如畫一般。

  這幾天鳳容同成瑾也漸漸的熟絡起來,從攀談中,鳳容得知成瑾乃是本地人士,家中尚有大哥和小弟,排行老二,原本是打算參加今年的秋闈,前段時間遇到了剛剛在此地封侯的方小侯爺,二人一見如故,那日小侯爺約他去太湖邊聽雨,不想二人在談論詩書的時候,小侯爺說著說著忽然對他動手動腳,成瑾不從,就跳了湖,而後就遇到了鳳容。

  成瑾嘴上說的平淡,可是臉上的表情卻是十分的難看,鳳容心中也跟著不舒服起來,為了讓成瑾開心些,他便說些別的話題,在自己千萬年的經歷挑了有趣的,譬如一隻鳳凰被人當成山雞給捉走了還賣給皇帝老娘用來燉湯喝云云,成瑾聽著覺得十分的荒誕,但臉上也帶了上幾分笑意。

  鳳容覺得同成瑾在一起十分快樂,成瑾話不多,但一開口,那聲音輕柔動聽,字字珠璣,對著琴棋書畫更是有自己獨到的見解,鳳容同他相處越久,越覺得他談吐優雅,一舉一動,都是如玉生輝。

  一日,鳳容從街上買了些糕點和小玩意,回到客棧,看到成瑾端坐在床邊,他穿著雪白的中衣,外面披了件青色的長袍,烏黑的發絲被隨意的挽起,露出雪白的頸項。

  鳳容向靠近了些,看到成瑾正在練字,他咬著下唇,凝眉一提筆,刷刷的就寫下了一排詞,成瑾字如其人,清秀非常,又不失風骨,仿若那紙上的墨汁都帶著成瑾身上的清淡的香味。

  鳳容本是想湊到成瑾的耳邊,想用眼睛去描畫一下他潔白的耳廓,但又覺得自己這樣做過於輕浮,又改變了步子,走到了成瑾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他見成瑾盯著自己寫的字,像是不甚滿意的,那認真思索的模樣真是可愛極了,心中一動,就把頭伸過去,跟著紙上的字讀了一遍:「開時似雪。謝時似雪。花中奇絕。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香徹。成瑾,你也喜歡梅花?」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成瑾略微一頓,握緊的筆的手也忽然一送,筆尖就落在了紙上,墨點在雪白的宣紙上染開,如同一隻黑色的蝴蝶,窗外的斜風細雨也飄了進來,帶著海棠的香味,微微的將紙浸濕。

  成瑾見到紙都髒了,就伸手想把它丟掉,卻被鳳容攔住了,鳳容有些惋惜道:「不過是有些髒了,這麼漂亮的字,扔了豈不是可惜?」

  成瑾雙眼透露出疑惑的神采,半晌,他低聲道:「還是第一次,有人稱讚我的字好看。」

  鳳容道:「怎麼會呢?」

  成瑾道:「你是沒見過我大哥的字和……他比起來,我自是差的太遠。」

  鳳容曾聽成瑾說他父母雙亡,家中還有一個大哥和小弟,大哥常年在外,小弟寄託給了親戚,留他一人,本是打算參加今年的秋試,若是能一舉登科,便是再好不過,但現在得罪了小侯爺,估計是沒什麼戲唱了。

  成瑾似乎常年不受家中人重視,他同鳳容呆在客棧少說也有半個來月,但也沒見到有人尋他,他此刻提起大哥的表情,也是略帶黯然的。

  鳳容想起自己來,他一顆無父無母的孤蛋,師尊又遠在九天之外,那些個旁親譬如鳳四之類個個都在鳳棲山上過的十分快活,唯有他這個老鳥,截然一人,無人疼愛,亦無人關心,和成瑾倒是一對。

  他這般想著,便勸慰了成瑾幾句,又掏出了自己買的小點心和小泥人,變著法的逗著成瑾——要在從前,鳳容可是想不到這些,這些小玩意給他,他定是不會看上眼,當他是剛出蛋沒見過世面的小禿鳥?但是成瑾喜歡,別看他模樣清清秀秀冷冷淡淡的,但是對那些小糕點譬如酒釀小圓子之類倒是十分的上心的。

  夜深花睡,那膩人的細雨也不知何時停了,鳳容依靠在成瑾窗外的海棠樹上,任由那月光撫過他的面頰。

  他望著成瑾房內的星點燈影,手裡捧著成瑾白日裡寫的字,又輕輕的念了起來,開時似雪——謝時似雪——花中奇絕,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香徹——這不是敖玉麼?如果,如果敖玉不是龍族,那種攝人心魄的冷峻,說是梅花香精,鳳容也是會相信的。

  那晚的月光,是不是也是這麼……挑人心弦呢?鳳容如是想著,逐漸的閉上了雙眼。

  清風過,枝頭上的海棠輕輕的搖曳,如同美人羞怯的低頭,那畫中的香氣片刻就四散開來。

  「吱呀——」雕花的木窗被人輕輕的推開,雪白的手指搭在窗沿邊,同朱漆的木頭相映,白生生的有些晃眼。

  月光沿著那人清冷的輪廓消失在他鎖骨下的凹陷處,那人抬著頭,直直的看著熟睡的鳳容。

  微冷的濕氣,帶著初春的清寒,同那氤氳的花香糅合在一起,無聲的蔓延著。

  由於每日都服下了鳳容的特製藥丸,成瑾的氣色好上了許多,鳳容看在眼裡,放心了不少。

  一日,連綿了半個月的春雨終於有了停下來歇息的架勢。

  成瑾起個大早,敲了敲隔壁的鳳容的房門,對著還在揉眼睛的鳳容微微一笑:「鳳兄,外面的雨似乎不下了,我們不如出去走走?」

  第二十四章

  番外:暗香

  深如大海的夜空上掛著個圓圓的月亮。

  鳳容望著那像個蛋黃一樣金燦燦的月亮,翻來覆去睡不著。

  最後,他躡手躡腳的起身,出了房門,走過長長的走廊。

  一路上,四處飄蕩著梅花的清香,和著輕柔的月色,沁人肺腑,鳳容嗅著那香味,越靠近那間屋子,香味就越濃,他站在那屋子的門口,有一些躊躇。

  鳳容的頭昏昏沉沉的。

  他不知道里面住的是誰。

  但他清楚那人的模樣,他有著清冷的眉眼,有著倔強的唇角,有著一個……圓圓的肚子。

  為什麼是圓圓的肚子?鳳容暗忖了一會兒,大概,大概是因為他平時吃的太多?不對,那人明明四肢纖長,腰肢纖細,怎麼會有個土財主一樣的肚子呢?

  是了,他一定是懷了蛋!

  那懷的是誰的蛋呢?鳳容開始納悶,那人總是孤孤單單的,也沒到有什麼喜歡的人,一直陪著他的是自己……難道是自己的?

  啊,他一定是我的娘子!

  這麼想著,鳳容又開始興奮起來,他忙伸出手,打算推門而入。

  但是門卻自己敞開了,門後站著個清瘦高挑的男人,他隻身披著個白色中衣,頭髮也是散在肩頭,正打著呵欠,十分不耐煩的看著他。

  眼神冷冷的。

  「大晚上的,你在我門口做什麼?」

  聲音也是冷冷的。

  鳳容有些氣餒,但是還是湊近了一步:「我想你了。」

  那人一愣,隨後轉過身子,原本被陰影遮住的肚子也顯露出來,那圓圓的肚子在月色下散發著淡淡的光芒,鳳容眼睛一熱,就跟了進去。

  那人走路似乎十分的不便,挺著個大肚子,走起路來的一晃一晃,像只小鴨子,但是鳳容卻不覺得好笑,他一個箭步沖上去,小心翼翼的抱起他,把他放在了床上。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拒絕。

  而後,他靠在床上,看著鳳容一臉開心的模樣,別過臉,道:「成日裡低頭不見抬頭見,有什麼好想的?」

  鳳容坐在床邊,伏在他肚子上,全神貫注的聽著,他頭上聽到娘子的聲音,忙起身搭話:「我一時看不到你,我就心慌。」

  他又把頭貼在娘子的肚皮上:「裡面藏得是小龍還是小鳳凰呢?又或者是像齊兒那樣是個帶著雙翼的小龍呢?」

  「……」

  娘子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的眼神裡,隱約的帶著一絲笑意。

  他心中一動,就欺身上去,吻住那抿直的唇。

  柔軟的,冰冷的,帶著梅花香。

  他一邊親吻著,一邊伸手解開娘子的一帶,卻被娘子輕輕的抬手擋住。

  「孩子。」

  鳳容一驚,方才自己意亂情迷,差點又要對娘子做出不軌的事來……

  是了,前日,大前日,自己也是這般,經不住誘惑……雖然覺得讓娘子懷個雙黃蛋也不錯……

  但是,看著娘子疲憊的模樣,他訕訕的鬆開手,一會兒,他又把手放在娘子的肚子上:「那我不做什麼事,我就給你揉揉。」

  他的力度很輕輕柔,像是對待自己最珍貴的寶貝,不過,娘子本來就是自己最珍貴的寶貝,這世上,除了眼前的人,還有誰能入他的眼呢?

  娘子似乎很舒服,他眼睛都眯了起來,嘴角的也微微的上翹。

  月色如水,像是最溫柔的樂曲,靜靜的在他們二人之間流淌。

  鳳容想,他願意用一輩子的時光換取這一刻。

  這時,從門外又探出了三個圓圓的腦袋,鳳容一轉頭就看到他們,心中暗叫不好。

  「是阿爹!阿爹在這兒!」

  「阿容阿爹居然不陪我們碎覺!」

  「就是!又來偷偷找爹爹!!」

  「哼,上次還欺負爹爹,把爹爹欺負肚子都大了!」

  「壞阿爹,都不給小城講故事!」

  「壞阿爹!」

  鳳容的手一頓,不光是他,就連娘子都僵住了。

  他悔的腸子的青了,怎麼自己就忘記關門了呢,把這三個小鬼給放進來……再看娘子,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三個小東西又蹦蹦跳跳的跑了過來。

  「爹爹~小齊好久沒看到爹爹了,小齊要親親~~~~」

  「是啊!阿爹最壞了,說是爹爹懷孕了,不讓我們來找爹爹,自己偷偷過來!」

  「就是!還摸爹爹肚子,還親爹爹嘴巴,而且又露出一張想欺負爹爹的嘴臉!」

  「……」鳳容很想把這三個小妖怪從娘子身上拽下來,狠狠的打打他們的小屁股,有這樣的兒子麼?居然無視阿爹的權威……

  但是看著娘子彎彎的眼睛,他也只好坐在那兒哄著三個小寶貝:「齊兒,城兒,宜兒,你們三個先下來,看爹爹都累了,爹爹懷孕了,要生小寶寶了,很辛苦的。」

  三個小腦袋瓜頓住了,而後都輕輕的搖頭:「我們要和爹爹睡!」

  「對!」「嗯!」

  鳳容這回事真的生氣了,他板起臉了,打算好好教訓他們一頓,娘子卻搖搖頭,娘子的脖子細細白白,輕微的晃動間,也是風情暗生,鳳容嗓子一啞,忍著想要去親親那白玉一樣的脖子的衝動。

  「讓他們睡這兒吧,我也好久沒陪他們了。」娘子輕聲說。

  他一邊說著,一邊親了親三個小腦袋,然後側了側身子,示意讓他們都上來。

  三個小東西一陣歡呼,忙爬上了床,鳳容也跟了上去:「我也睡這兒,這三個調皮蛋如果讓你磕著碰著了,就不好了。」

  娘子道:「我可是沒有那麼脆弱的。」

  鳳容左手攬著他,右手圈著三個兒子:「我知道,我家娘子可是這兒最厲害的人物,但是,只要看到你有一丁點的不舒服,我都會覺得自己的心被人挖出來一樣痛苦。」

  鳳容從不是什麼油嘴滑舌之人,甜言蜜語也不會多說,他這般說著,臉上的表情也是極其認真的,敖玉抬眼看了看他,便轉頭,閉上了眼睛。

  鳳容看著娘子有些愛理不理的樣子,有些挫敗,但是抱著娘子的感覺是那麼的溫暖美好,他的心像是被注入了新的血液一樣,整個人都是暖洋洋的,他親了親娘子的頭髮,也跟著睡去。

  總有一天,娘子身上的冰殼會一點點的化開,總有一天,娘子會徹底的原諒他,總有一天,娘子也會無限羞澀的對他說我想你。

  總有一天。

  可是,一根筋的鳳容何曾想過,敖玉如果不原諒他,不喜歡他,又怎麼會一次次的任他在自己身上為所欲為?又怎會想現在一樣任由他抱著他入睡?

  月光浮動,梅花的暗香被風送去,飄至四方。

  第二十五章

  成瑾的邀約,鳳容豈會不去?他立刻清醒了,用鳥毛變了身十分光鮮亮麗的衣服,拿出許久沒用過的大摺扇,跟著成瑾出了門。

  雖是煙雨漸消,但是天色卻還未放晴,那淺灰色的云飄蕩在頭上,彷彿隨時又要下起雨來——就連風也是帶著濕氣的,拂在面上,分外的怡人。

  小橋流水,青石板街,牆角細微的青苔,柔軟的匍匐在腳邊,三月的春花,也在風中微微的抬起頭來。

  鳳容看到此情此景,不由得暗嘆著塵世之美,而那在花紅柳綠的成瑾,更是如同入了畫一般。

  成瑾蹲坐在橋邊正將自己拾起的風箏遞給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姑娘。

  小姑娘方才正放著風箏,不小心線被樹枝卡住了,風箏墜了下去,眼看就要飄到河裡,幸好這個長得漂亮的大哥哥給自己撿了過來,她開心極了,搖著兩個小羊角,伸著短短胖胖的手把大哥哥抱住,又在大哥哥的臉上狠狠的親了一口,蹭了大哥哥一臉口水。

  「大哥哥~~香香~~~」

  成瑾被個小姑娘親了又親,也沒覺得不耐煩,只是溫和的拍了拍小姑娘的頭,從懷裡拿出個小點心放在小姑娘手裡,也輕輕的親了下小姑娘光潔的額頭。

  小姑娘的眼睛彎彎亮亮的:「大哥哥,你真好!」

  成瑾只是笑笑。

  「婉兒!」遠遠地傳來一個少年的聲音。

  小姑娘回頭看看,有些戀戀不捨的說:「大哥哥,我哥哥來找我了……」

  成瑾點點頭:「快去吧,別讓家裡人擔心。」

  小姑娘一溜小跑,帶起一陣花香,她跑到一半又回頭:「大哥哥,你要等婉兒長大,婉兒喜歡大哥哥哦~」

  從頭到尾都沒插上話的鳳容聽了這句險些岔了氣,如今凡人這麼小就這麼懂事了?再看成瑾依然是一臉柔和之色,似是眉梢都染著春風。

  鳳容見小姑娘同少年走遠了,走上前道:「成兄你似乎十分喜歡孩子?」

  成瑾含笑的說道:「確實。」

  只是那樣微笑的成瑾,突然讓鳳君覺得很遙遠。

  二人一路走走停停,又走到了太湖邊,當年范仲淹觀太湖寫下名垂千古的岳陽樓記,其中寫道上下天光,一碧萬頃,岸芷汀蘭,鬱鬱青青,其中湖光山色,可見一斑,現如今是江南三月,草長鶯飛的大好時節,鳳容看著,心情又好了起來,他在此處遇到了成瑾,彷彿這兒就是個福地。

  二人要條小船,又在船上吃了頓漁家飯,飯菜倒是十分簡單隨意,水中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魚蝦,一碗清蒸白魚,一碟醉白蝦,一碗銀魚湯,一盤抄芹菜,兩碗香噴噴的白米飯,鳳容吃的大快朵頤,這船家的飯菜味道十分鮮美,加上旁邊坐了個美人,凡人都說秀色可餐,他看著成瑾捧著碗,輕輕的喝湯的模樣,就覺得胃口好極了。

  鳳容注意到,成瑾似是不太愛吃魚,就喝點湯,間或的夾兩根芹菜葉放在嘴裡細細的嚼著。

  鳳容的筷子也停住了:「成兄,你不愛吃魚?」

  成瑾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笑道:「也不是,只是這一陣子,特別怕魚腥味。」說罷,順了順自己的胸腹,忍住想要嘔吐的慾望,勉強道:「我先去那兒坐坐。」

  看著他隱忍的面容,鳳容突然有些吃不下了,他一根鳥神經像是瞬間被扯住了一樣,他揮揮手,撤掉了飯菜,跑到成瑾身邊,從玉瓶裡拿出個藥丸遞到成瑾嘴邊,成瑾抬手擋住了他:「我還不需要這個,每日都勞煩鳳兄你,實在不好意思……這藥一定十分珍貴吧。」

  鳳容搖搖頭,又強行將藥放入成瑾口中。

  成瑾的臉色好了許多,他感激的笑笑:「多謝鳳兄,成瑾感覺好多了。」

  成瑾為人溫和,不像敖玉,彷彿天生和他有仇,總是冷著張臉對著他,也不像敖青,總是咋咋呼呼的,性格也是陰晴不定的——還是成瑾好,瑾,亦是美玉之意,他真是名如其人,溫潤如玉。

  鳳容心中微動,想起成瑾說自己要參加科舉,但是現在被那什麼小侯爺給搞砸了,成瑾雖然面上平淡,心裡一定是不高興的,他想自己妄為神君,不就是登科及第麼,他只要小手指鉤鉤,那什麼狀元榜眼探花不都是囊中之物?

  但是他不會這麼做。

  若是真那樣了,自己還能通成瑾享受這寧靜愜意的日子麼,他很想成瑾留在自己身邊,他有些邪惡的想著,若是成瑾不去那什麼秋闈,就這樣同自己在一起,二人遊山玩水,看遍世間百態,倒是不錯的。

  成瑾端坐在那兒,望著那一片青山綠水,忽然想起什麼:「鳳兄,這幾日真是麻煩你了,我這次約鳳兄出門,是想做個道別,昨日收到家兄的信函,催著要我回家成親,鳳兄,這點心意,還望你能收下。」

  說罷,從袖子裡拿出了幾兩碎銀子。

  ……!

  忽然一個驚天霹雷把才纔還在暢想的鳳容給生生的劈了結實。

  實在是太難受了,就像是在沙漠下暴曬了一天,好不容易看到了水,想要湊過去喝上幾大口,到了嘴邊,卻發現只是海市蜃樓一般,他只覺得難受,難受極了,又不知道如何說出口,這種感覺竟比丟了敖玉,不見了敖青還要痛苦。

  鳳容沉默了一陣,忽然道:「這樣,這點銀子你還是留著自己用吧。」他鳳容何曾稀罕過凡間的金銀?可是成瑾是個極為清高的人,自己這樣說出口,定然會傷害他,果不其然,成瑾的臉上閃過一絲黯然:「我也知道鳳兄不需要這些……只是沒有什麼能表達我的謝意……」

  若是一定要報恩,你還不如以身相許,鳳容苦笑著,但面上還是做出一副放的很開的模樣:「哪裡話,我同成兄一見如故,只是成兄忽然說要回去成親,突然有些不能接受罷了,成兄你何時成親?」

  「下月十八。」

  下月十八?今天是三月初四,離下月十八還有一個半月的時間,鳳容暗暗的想了個主意,不如趁著這幾日同成瑾多相處相處,日後等他回了天庭,也有些美好的回憶——容他慢慢的品味。

  「哦?」鳳容微微一笑:「成兄,反正我下個月也有事要離開這兒,不如這樣,你多陪陪我幾日——你是本地人,怎麼說也應該盡一盡地主之誼吧?」

  成瑾有些啞然,看著鳳容近乎無賴的嘴臉,心中有些不悅,但仍是不好意思,尤其是,鳳容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可憐巴巴的看著他的時候,他竟什麼拒絕的話也說不出口。

  余後幾日,鳳容又纏著成瑾到處遊山玩水,譬如這太湖是看厭了,青石小巷走多了,便去那些個江南園林裡逛逛。

  一日,二人走至一處莊園外,那門匾上寫著梨園二字,鳳容沒做多想,就拉著成瑾進去,這似乎是個沒有主人的莊子,到處不見一個人,唯有那滿園的梨花,花開如雲,花開如雪。

  鳳容同成瑾都被這美景給震住了,良久,鳳容出聲:「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梨花如雪,果然是不假。」

  風吹過,吹散一樹的雪花。

  成瑾點點頭:「明明是陽春三月,卻能看到白雪漫天的景象,實在是風雅極了。」悠然出神。

  鳳容見他一臉神往之色,忽然想起這人是喜歡梅花的,便有些惋惜:「若是再早些來,便能帶你來賞梅了。」

  二人一路說著,不知不覺走到了一處涼亭外,成瑾有些累了,便坐在裡面歇息,鳳容也跟著進了亭子,他前腳剛邁了一步,忽然聽到一個清朗的聲音從亭子後面傳來:「恩公!是你麼!」

  第二十六章

  鳳容尚未回神,就看到一摸樣端正清秀的青年,正站在不遠處,身旁跟著個家僕一樣的小童子,那人一臉驚喜之色,三步並兩步的走到了自己跟前。

  「恩公!真的是你!!嗯公我找你找得好苦!」男人飽含熱淚的眼裡似乎藏著千萬種的情愫,讓鳳容無緣的覺得頭皮發炸。

  「恩公!你不記得我了?我是臨風啊!三年前你在小仙居救下的那個人!嗯公?」臨風有些失落,他金榜題名之後,就四處去尋找恩公的下落,奈何恩公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般,連個影子都找不著,今日他正好到這梨園裡逛逛——不想就碰到了恩公,他原是十分欣喜的,但是恩公似乎是把他給忘記了,不過,只要看到了恩公便是極大的好事了,他不該奢求什麼。

  鳳容仍是沒有出聲,他是在納悶,他分明消去了這臨風的記憶,怎麼他還會認出自己?難道……鳳容閉上雙眼,默唸咒語,再次睜眼,天眼已開。

  果不其然,這個文曲星,居然破了禁咒,強行讓臨風記住了自己,文曲星自破仙體,想必下一世,還要被塞入那六道輪迴,甚至還有可能進了畜生道。

  無論是天上還是人間,最不缺的,便是痴人了。

  若是先前,鳳容怕是不能理解,可是如今呢?他看著涼亭裡成瑾有些倦怠的面容,想著此人下個月就要成親,又想起那不知所終的敖玉,如同被打翻了五味瓶,各種滋味在心頭。

  看著臨風期待的眼神,鳳容道:「這般說來,我倒是想起來了,你……現在過得如何?」

  成瑾也微微的側過頭,看著他們。

  臨風一臉喜色,他道:「恩公,自你走後,我發奮苦讀,終於沒有辜負恩公的一番心意,官拜翰林院學士,此番回來,恰好碰到了恩公……」他一邊說著,一邊示意家僕把手中的食盒帶到亭子中,拉著鳳容進了涼亭,頭一抬,這才發現了成瑾。

  成瑾淡淡的笑笑:「鳳兄,你們認識?」

  鳳容點點頭:「之前在京城的故人。」他簡簡單單的一筆帶過,成瑾也沒說說麼,倒是臨風見到成瑾忙詢問了姓名,得知是恩公的好友,便寒暄了幾句,又把注意力轉向了鳳容。

  臨風十分自來熟,他原本是回鄉一趟,見這梨園風景秀致,便買了下來,今日打算好好看一看,卻碰到了鳳容,他面上極其欣喜,將食盒從家僕手裡拿過,親自把那些點心和酒放在小石桌上。

  鳳容有些不自在,他本是想此處寂靜無人,帶著成瑾過來,賞賞小花,喝喝小酒,現在半路殺出個文曲星,還是個對著他飽含情意的文曲星,讓他著實有些鬱悶。

  臨風全然不知鳳容的心思,他一會兒給鳳容倒酒,一會兒說著自己這些年的境遇,成瑾倒是一句話都沒說,只是靠在欄杆上,微微的笑著。

  末了,天色漸晚,暮云深深,鳳容起身打算道別,臨風又道:「恩公,現在都這般晚了,不如這樣,我在此除也有幾間客房,恩公若是不嫌棄,不妨留宿一夜?」

  他又是一臉的期待之色,落日的餘暉映在他的臉上,竟是清秀非常,鳳容不禁感嘆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多情多雨的江南不愧是成瑾和臨風的故鄉。

  鳳容不禁回頭看了看成瑾,成瑾也站了起來,玉白的面容有一半淹沒的樹影下,似乎沒什麼表示,見到鳳容的躊躇,眼睛還不時的往成瑾瞟去,臨風便心領神會,道:「我看成公子似乎也累了,不如今晚別走,這兒到城裡就是騎馬也要耗上好些時辰。」

  成瑾也不好意思拒絕,他道:「那成某就卻之不恭了。」鳳容見成瑾留下了,也跟著點點頭。

  臨風把他們帶到自己在梨園的府邸,裡面佈置的十分素淨清爽,他又派人佈置了一桌好飯,三人吃著吃著,便是月色中庭。

  月圓花好,成瑾站在梨花下,正仰著頭,似乎實在感受那若有似乎的花香。

  這場景有些熟悉,鳳容暗想。

  在幾個月前的深海龍宮裡,也有這麼個人,在月色下,身影綽約。

  那人現在過得如何呢?鳳容忽然覺得有些難受,這麼多天他還是無法忘懷那一夜,無法忘記那旖旎的景色,無法忘記……敖玉,就連眼前的成瑾的身影也漸漸的和敖玉重疊在一起。

  「恩公!」——鳳容嘆氣,好不容易那臨風說是要回去睡覺了,自己也可以同成瑾單獨相處一會兒,沒想到他又躥了出來,這文曲星哪來那麼多精力的?看著臨風永遠都不知疲憊的興奮的臉龐,鳳容也只好柔聲道:「原來是臨風。」

  不遠處的成瑾也聽到了聲音,他不動聲色的側了側身子,認真的捕捉起他們的對話來。

  「恩公,我想了好久,雖然不好意思開口,但是我,我還是想問一問,我就是問一問,也沒別的意思,恩公你……可有婚配?」

  ……鳳容記得這個臨風少年時候,因為那些遭遇,性子十分的悶,平日裡也不苟言笑,怎麼沒過幾年就變得這幅德行?看他的神態也有幾分扭捏,鳳容咳了兩聲,道:「暫時還沒有。」

  臨風的臉上彷彿迎入了月光,兩顆眼睛也發起光來:「是麼?那恩公可有這個意願?」

  什麼意願,是說去老婆生孩子麼?他鳳容當然有這麼意思,他之前成天想著的就是娘子和蛋,如今遇了成瑾,便把這事放到了一邊,如今猛然想起……鳳容的臉色也微變了。

  臨風又道:「恩公……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麼相遇的麼?這些年,我總是在想,恩公這樣的人怎麼會去小仙居……恩公,你是不是喜歡男人?」

  鳳容望向了成瑾,幸好成瑾離自己還有點距離,看他仍是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兒,應該是沒有聽到,鳳容便低聲道:「是又如何?」

  臨風抬起頭,直直的盯著鳳容,兩顆眼睛像月色下的星辰:「那恩公如果不嫌棄我……」

  他還未說完,天色忽然一變,原本是清風朗月的夜晚忽然變得深黑一片,像是有人打翻了墨汁,將這天地染成了黑色。

  一道金光從遙遠的天邊鋪來,伴隨著陣陣的仙樂,迎面而來的竟是玉帝的傳話使者,碧丹仙君。

  碧丹含笑道:「鳳君,你在人間過的可是真快活。」

  「不過小仙有事要麻煩鳳君你上天一趟了呢。」

  第二十七章

  碧丹嘴裡這般說著,臉上的神色卻是不容拒絕,鳳容望著早就被定住的臨風和成瑾,又仔細的凝望了成瑾好一會兒,這才跟著碧丹回到了天庭。

  天庭還是老樣子,美則美矣卻沒什麼人情味,鳳容先是回到鳳棲宮,將身上凡塵的氣味都洗去了,才換了身平日裡穿的衣服,碧丹倒也是好性子,待在他家門口等了許久,見到鳳容,也沒多說一句。

  只是看到懷裡抱著狐狸的思凡眉頭稍稍皺了一下。

  鳳容原先就聽聞碧丹曾與思凡交好,現在看來碧丹似乎很不喜歡狐王同思凡在一起?不過他也無暇去考慮那麼多,他隨著碧丹到了凌霄寶殿。

  九重宮闕,祥云四起,平日裡看來也沒什麼,但不是為何,鳳容見著玉帝那筆直的背影,就覺得分外的清寒。

  玉帝見他來了,轉身道:「凡間的酒同天庭的比起來,可有什麼不同?」

  鳳容一怔,沒想到玉帝開口是這麼一句,他本以為發生了大事,但看玉帝冷峻的面容,便答道:「鳳容覺得沒什麼不同。」

  「是麼?」玉帝似乎在思索著什麼,隨後又一整表情,仍是平日裡端嚴的模樣:「鳳容,你這幾日在凡間過的十分舒心?」

  ……怎麼玉帝同碧丹問的話都差不多?鳳容有些鬱悶,他先前幾百年都不會來一趟,沒人捉著他問什麼,如今這個玉帝是怎麼回事?似乎是收到他疑惑的眼神,玉帝瞭然一笑:「其實也不是故意去詢問你,不過是因為聽聞你先前去了東海……那兒似乎有魔物混了進去?」

  魔物!鳳容身子微頓,猛然想起敖玉那帶血的眼神,玉帝難道是知道敖玉入魔了?鳳容潛意識的感到不妙,但他臉上還是一副不甚明白的模樣:「哦,鳳容前些日子去的時候東海海水清澈非常,看不出有什麼魔障藏匿在其中。」

  玉帝一雙寒潭似的眼睛盯了他一會兒,直到鳳容頭皮發麻,他又緩緩道:「還有那下凡了的文曲星似乎被你迷住了?」

  ……

  鳳容看玉帝仍是正經的模樣,確定這不是玩笑之後,才道:「文曲星喜歡誰,又是怎麼想的,似乎與鳳容無關。」

  玉帝沉默了一陣,才笑道:「哈哈,這就對了,鳳君,其實我找你來,是有一件事要與你商量。」

  「玉帝但說無妨。」

  玉帝臉色凝重起來:「天界同魔界素來不和,自千年之前天魔大戰,魔界元氣大傷,那場戰鬥十分的慘烈,天界雖然獲勝,但也損失了幾員大將,大家原本定下協議,修生養息,萬年之內互不干擾,不想這次魔界易主,新的魔君滋事不斷,像是要重新打回天庭。」

  ……千年前的天魔大戰,鳳容自然知道,當時他正好去尋師尊,等回來的時候,天庭已是一片狼藉,他的師兄云華更是與魔君同歸於盡才換的了天界的不甚光彩的勝利,只是這與鳳容有什麼關係?若是魔界殺上天庭,他鳳君自然是義不容辭,但是玉帝看著他的時候,眼神似乎不對,似是他也是個魔鳥一般。

  鳳容咳了一聲,道:「哦,那現在找我來幹什麼?」

  玉帝臉色一變,冷聲道:「我聽聞你手下鳳書同魔界私下往來,似是打算……造反?」說罷,玉帝拿出一根帶著魔氣的綠色的鳥毛:「這是他同魔界私通的信物。」

  ……鳳書?那個只綠鳳凰?

  鳳容臉色一凜,對著玉帝微微的欠身:「鳳容知道了。」

  這個鳳書,是非常可憐的,因為是個極為罕見的綠鳳凰,小時候還在剛出蛋殼,就被周圍的小鳳凰嘲笑了。

  許多人都是這般,對著少見的事物抱著排斥和厭惡的心理,可憐小鳳書從小就被排擠,整天就縮著個綠色的小鳥身子躲在養鳳院裡的假山後,見到人來了,也是動也不動,偶爾高興時,會撇一撇鳥嘴看看你。

  鳳容見他可憐又十分的有趣,便從鳳棲山上帶了回去,綠鳳凰的脾氣很大,鳳容是花了很久的時間,才讓這只小綠毛接受了自己。

  不過鳳容也注意到,隨著他的長大,小綠毛眼裡的那份離經叛道的神色絲毫沒有減去,雖然他待人溫和有禮,文質彬彬,可是熟悉他的鳳容自然知道,這個長時間孤僻的不像一隻鳥而像一匹狼的小綠毛是不會安分的過日子的。

  如今,小綠毛居然跟著魔界有來了往來?看來他鳳容是許久不管事了,亦或是脾氣太好了,自己的老巢變成狐狸窩不說,連身邊人都變成了小魔物?

  綠毛鳳凰十萬年才出一次,極為珍貴,而且體質有虛弱,能養活已是不易,他好不如意把小綠毛養大,他竟然投入了魔界的懷抱!鳳容生氣之餘,難免有些擔憂,萬一玉帝發起火來把小綠毛給送上誅鳳台,這叫他怎麼對那些長老交代?

  他怒氣衝衝的回到宮中,就連狐王和思凡都覺得奇怪,今日的鳳君,與平日似乎有很大的不同,渾身上下都冒著股怒氣,還是少惹為妙。

  思凡原本打算去追問一下,卻被狐王拽住。

  狐王摸了摸思凡的肚子,況且思凡已經懷了他的狐狸崽子,萬一被這個莽撞的笨鳥給弄傷了,那可就划不來了。

  鳳容一路趕著找鳳書,但眼睛可沒遺漏這一幕,他有些心酸的想著,如果他有了娘子,是不是也能摸一摸娘子的圓圓的肚子呢?是不是也可以每天躺在娘子的大腿上呢?或者變成一直小鳥窩在娘子的懷裡?

  鳳容在鳳書的門口停下。

  果然,從那牆縫裡傳來若有似乎的魔氣。

  而且這感覺還十分的熟悉。

  鳳容愣了半天,忽然想起,這種帶著梅花香味的魔氣……不是敖玉是誰?!他一愣,就飛快的推開門,衝了進去。

  鳳書同一個男人站在院子裡。

  一向喜歡牡丹的鳳書居然在院子裡載滿了梅花。

  那些梅花紅的如血,白的如雪,散發著陣陣的幽香。

  鳳書似乎十分興奮,平日裡冷淡慣了的臉上帶著點點的紅暈。

  那個男人……鳳容的視線飄了過去,那個男人背對著他,他身上散發著強大的魔氣,隻身披著一身玄色的外袍,長長的黑髮沒有束起,而是肆意的披散在兩肩。

  第二十八章

  敖玉?果真是他?鳳容有些激動,又有些愧疚,各種情緒一併的湧上心頭,他想開口,卻發現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倒是鳳書,他正同敖玉說著話,忽然眼角邊閃過一抹青色的衣角,他一轉頭,就看到鳳容站在自己的院子外,眉目襲人,仙氣凜然。

  鳳書一驚,而在他對面的男人也是略微的一頓,他沒有回頭,只是對鳳書點點頭,而後消失在了滿園的梅香中,鳳容看敖玉的身形逐漸的消散,瞬時自己彷彿被冰凍住的身子也突然被注入了力量,他猛的衝過去:「敖玉!」

  鳳容只來得及捉住敖玉的袖子,只見敖玉輕輕的一揮,鳳容就被大力的甩開,鳳容一怔,小白龍何時擁有了這般力量?再看那魔氣四溢的身姿,似乎比他之前在東海的時候更加厲害。

  不對,是強上了好多,鳳容捂著胸口,不可思議的看著那逐漸消失的輪廓——自始自終他都沒看到敖玉的正面,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什麼表情。

  敖玉是恨著自己的吧,連看都不願意看他一眼,就像那天敖玉頭也不回的走開一樣,他留給自己的始終只有一個決絕的背影。

  鳳容跌坐在地上,一旁的鳳書見著了,雖然心中有些疑問,自己的君上似乎同魔君十分熟識?再看君上雖然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眉宇間隱隱的藏著不甘和落寞,他咳了幾聲,讓呆坐著的鳳容清醒了過來,而後道:「君上?」

  鳳容自知現在這副模樣十分的難看,他一骨碌的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即使如此狼狽,但他的動作行云流水,十分的優雅自然,他坐在石凳上,直直的像鳳書望去。

  鳳書是個小綠毛,原型就是一隻十分漂亮的綠鳳凰,人形的模樣自然也是百里挑一的,雖然不及他鳳容英俊瀟灑,但也是個翩翩少年,方才他同敖玉相談甚歡,真是還兩頰羞紅,看的鳳容心裡隱約有些不適,又想起那魔氣逼人的敖玉,還有玉帝同他的一番談話,鳳容臉色一沉。

  鳳書見鳳容不說話,抬了抬眉毛,但面上的表情也恭敬起來:「不知君上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小綠毛,我把你養這麼大,你吃我的穿我的睡我的,你居然用有何貴幹來質問我?鳳容憤憤的想著,他凝著臉:「你還好意思說?你可知道私通魔界是什麼罪名麼?」

  鳳書也坐了下去,悠悠道:「君上,私通魔界?你是說方才那人麼?他雖是魔界中人,但鳳書同他一見如故,適才我們不過是賞花談心——有何不可?」

  「他是魔物。」

  「哦?魔物?可是君上喚他名字時候,似乎你們之間早就認識?」

  鳳容何曾見過這樣的小綠毛,小綠毛雖然平時就對人愛理不理的模樣,但是不像現在連說話都是帶刺的,甚至還試探他同敖玉的關係?他不在的這幾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小綠毛雖然沒什麼太大的表情,但是眼底確實焦慮不安的,像是在為敖玉解圍?鳳容再像小綠毛看去,小綠毛又不甚自在的喝了口茶,但眼睛還是偷偷的瞄著他。

  鳳容道:「是又如何?他是東海的二太子,我同他是曾有些交情,但是現在他成了魔,身為天界的人,怎麼能與魔有交集?」

  小綠毛聽到那句曾有些交情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掛不住了,他喃喃道:「……他原來是東海的二太子……為何他都不曾與我說過……」

  他聲音雖然很輕,但是鳳容確實聽個一清二楚,鳳容的嘴角輕輕的勾起:「魔界之人,有幾個是可以真心相待的?鳳書,你現在還年幼,與其浪費時間同魔糾纏不清,不如多花些心思修煉……」

  「夠了。」鳳書忽然道:「君上,我敬重你,但是我實在不能容忍你總是用魔物魔物的來形容他!」

  ……?這是個什麼情況?鳳書白皙的臉上帶著一層薄怒但是又有幾分羞澀參雜在其中,讓鳳容看的莫名其妙,鳳書又道:「君上,你是否還記得你先前問我可有心儀的鳳凰?」

  鳳容記起來,幾個月前他被甜蜜蜜的黏在一起的狐王和思凡給徹底的膩煩了,恰好看到正從瑤池那兒回來的鳳書,就隨意的問了問鳳書可有想要找個母鳳凰的意思,當時鳳書還十分正色的說自己暫無這個心思,只想一心侍奉君上,現在他是什麼意思?難道是相通了?

  鳳容繼續看著鳳書,示意他說下去。

  鳳書道:「我思慮良久,發覺自己似乎對那些母鳳凰沒有什麼興趣。」

  ……!!

  「我似乎……是喜歡上那入了魔的二太子了。」

  ……!!!!!

  這個敖玉,究竟是什麼做的?先有齊修後有這個小綠毛,他到底要引誘多少個男人才會罷手?鳳容惱怒的想著,但他仍是十分鎮定,冷淡的說道:「自古男女陰陽各司其職,鳳書,姑且不說你們性別相同,光光他是魔這一點,你們就永遠不可能在一起。」

  鳳書嗤笑:「那又如何?大不了我也墮入魔道,陪他便是!」說罷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鳳容忽然感到,這個小綠毛怕是下了決心,若是此刻不攔住他,日後就別想見到他 ,他低喝一聲:「你要去哪兒?」

  鳳書沒有停下腳步:「自然是找他……。」他未說完就發現自己被一條無形的繩子束縛了,鳳容也站了起來,他冷冷看著他:「看來我對你太過縱容了。」

  說罷,他拍拍手,鳳書覺得自己身子一動,頭頂忽然一片漆黑,他覺得自己像是被塞入了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裡,盒子十分窄小,只能容下他自己,他拚命的拍打著牆壁,但聽牆外傳來鳳容冷淡的聲音:「你現在這思過屋裡呆上幾天,等你想通了,便會放你出來。」把他放在這兒,到時候,就算是天魔大戰,也不會殃及到這只小綠毛 。

  鳳容安頓好了綠毛,就直奔魔界。

  他儼然是要炸毛了,這個敖玉躲著他就算了,還跑到自己的老巢裡明目張膽的勾搭起了鳳書,究竟是個什麼意思!

  魔域位於極北之處,鳳容一身怒氣的往裡衝去,進了萬魔城,他隨手捉住了一個魔物惡狠狠道:「敖玉呢?!」

  那魔物先是被嚇了一跳,眼前的男人似乎是個神仙,渾身冒著祥瑞之氣,天界魔界素來不和,現在更是大戰在即,對於這些不速之客,他自然是沒有好臉色:「哼,你是何人?魔君的名諱也是能隨便說的麼?」

  ……魔君?!鳳容眼睛徒然睜大,這個敖玉竟然成了魔君?

  驚奇之餘,鳳容的心也跟著平靜下來,如此甚好,他本來還愁找不到敖玉,如果他是魔君,那……只要去尋那魔氣最盛的地方,便是敖玉的藏身之處!

  鳳容抬頭,萬魔城的天空是淺灰色的,他起初來的時候覺得有些不舒服,不過幸好他是一隻適應力極強的猛禽,不一會兒,他甩開了那隻魔物,又深深的吸入了幾口魔界的空氣,到了店裡換了身魔界衣服,讓自己身上的仙氣散去了些,這才走向了魔宮。

  魔宮位於萬魔城的西北角,四處花明柳綠,倒有幾分人間江南四月天的味道,鳳容施了個隱身咒,進了魔宮的大門口,在那排排的宮殿裡開始尋找起敖玉來。

  陰冷的風帶來一絲梅香,鳳容心神一動,便踏著香味向魔宮深處走去。

  期間,有兩三個宮女捧著個藥盒在那兒竊竊私語,話中似乎帶著大王……胎兒之類……鳳容沒有偷聽的嗜好,他又一心想著去敖玉,便面不改色的向前走著。

  越往前走,梅香愈發的濃郁。

  直至一處外表相當華麗的臥房前,臥房的大門緊閉,那陣梅香從門縫裡飄了出來。

  是敖玉,敖玉一定在裡面!鳳容一個激靈,忙現出了人形,抬手輕輕的叩起門來。

  「誰?」從房裡傳來那冷淡而熟悉的聲音,確定了是敖玉,鳳容也激動起來,他猛的推開門,看到敖玉正側身躺在床上,床四周的香爐裡正點著安神香,他有些懨懨的望著窗外,並沒有在意進門的是誰,只是淡淡說道:「素素麼?你怎麼還是這般咋咋呼呼的?你把藥放在那兒就好了,沒什麼事,就不要讓人進來了。」

  許久不見回音,敖玉疑惑的轉頭。

  鳳容的目光一寸寸的描過敖玉的,從那滿頭的青絲,再到那白玉的面容,再至……!那是什麼?鳳容有些吃驚的發現,原本身材纖瘦的敖玉居然……居然挺著個圓滾滾的大肚子!

  「云龍你都不知道?云龍在我們龍族極為珍貴,因為,因為云族的龍,無論男女……都能懷孕!」

  鳳容猛然想起敖青的話來。

  他慢慢的把視線上移對上了敖玉微蹙的眉間,低聲道:「是誰的?」是,是他鳳容的麼?鳳容有些期待又有些緊張的看著敖玉。

  裊裊的煙霧中,敖玉的面容有些模糊起來,只是他那帶著譏諷的聲音仍是一如既往:「哦,我是個習慣了男人的人,那麼多人……找我,我又怎麼知道是誰的呢?」

  他這般說著,鳳容覺得先前被他的魔氣所傷的胸口像是又一次的受到了重擊。

  第二十九章

  敖玉看著鳳容有幾分受了打擊的模樣,臉色更加的平靜,他慢慢的直起身子,忽然覺得小腹一痛,便端著案几上的藥湯喝了下去。

  敖玉是極其怕苦之人,他一口灌完那苦澀的藥汁,立馬拿出一片桂花糕放在嘴裡細細的品著,之後,他又拿出了一疊卷宗,慢慢的審閱起來。

  鳳容被徹底的無視了,他就那樣呆呆的站在那兒,也不知道說什麼,更不知道該說什麼,又看著敖玉捂著肚子時候的難受的模樣,心中一痛。

  那種微微的痛,從內心深處開始蔓延。

  他低聲道:「我知道我不該說那些話……你肚中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到底是不是我的?敖玉直覺得刺耳無比,他一抬手就將那精緻的青花瓷玩摔碎在地,低低的笑道:「鳳君真是說笑了,方才敖玉不就說了麼?我本就是***賤之人,我怎麼知道是誰的?」

  痛楚猶如細絲從胸口向外伸去,鳳容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尤其是那一句***賤之人,敖玉,那個被自己狠狠的壓在身下都是連一句求饒都沒有的敖玉居然如此作踐自己?他越想越氣,但氣憤中又帶著難過。

  敖玉撇過臉,對著空中擊掌三聲,不一刻,便有一個嬌俏的魔族侍女推門而入。

  那姑娘生的嬌小玲瓏,一臉的嬌憨,身上彷彿還帶著桃花的芬芳,她的聲音也是極其的動聽猶如夜鶯一般清脆婉轉:「大王~你找素素來做什麼?」

  敖玉道:「藥太苦了,給我送一碗酒釀來。」

  素素瞥了眼鳳容,眼中雖是充滿了好奇之意,但也沒多問,她又踏著銀鈴聲出門,不消半刻就端著碗小圓子來了,白嫩嫩的小圓子映著細小的桂花帶著甜膩的香味。

  素素把碗放在一邊,轉身準備離去,卻被敖玉叫住。

  「大王?」

  敖玉淡淡道:「喂我。」

  素素面色一紅,但是也毫不扭捏大大方方的坐在敖玉旁邊,一手拿著手絹,一手端著勺子,撈起一顆紅色的小圓子,又小心翼翼的吹了幾口,在輕輕的遞到敖玉嘴邊。

  敖玉乖乖的吃了下去,將那顆圓子吞嚥下去,他冷冷的瞧了鳳容,要鳳容知趣的離去。

  ……!!!鳳容內心早就是波濤洶湧,他未曾想過敖玉也會有喜歡女子的可能,如今看他們二人郎才女貌,被透過窗戶的光輕輕的照著,更是如同金童玉女一般,而那女子眼底的嬌羞他更是一覽無餘,那一種難受中夾雜著惱怒的痛苦驟然在他胸腔裡爆發出來。

  尤其是敖玉那不屑的,陌生的,冷淡的,驅逐的眼神。

  素素還在為魔君喂下一口圓子的時候,忽然覺得手中的碗一送,方才那個寂寞的站在一旁的男人不知何時走到她跟前奪過她的碗勺,但是端著碗的手就那樣僵著,虎視眈眈的瞅著她。

  敖玉道:「鳳容你做什麼?」

  鳳容觸及敖玉冰色的眉眼,方才醒悟過來,自己居然……淪落到和一個小侍女爭風吃醋?爭風吃醋?真是笑話,他鳳君先是喜歡上敖青,現在對敖青的感覺淡了,眼裡只有那個溫和美貌的成瑾才是,怎麼會對這個冷面的敖玉……生了微微的醋意?

  但是那旖旎的一夜又不時的在腦子裡回放,鳳容見著敖玉近在咫尺的容顏,心中悸動非常。難道,難道是因為他是自己的第一個……?自己才會如此的在乎?

  這,這也是一種雛鳥情節麼?

  鳳容暗自唾棄自己一番,對著敖玉冷冰冰的臉,自己也換上了一副冰冷的模樣:「我來喂你。」

  敖玉一愣,又忍不住低頭笑了起來:「實在太可笑了,我沒斷手斷腳用得著鳳君你喂麼?」

  「……那為何她可以?」鳳容繼續虎著臉說道。

  「哦,我同素素情投意合,互相喂食,不過是一種情趣,你說是不是——素素?」

  素素忙笑盈盈的貼在敖玉身上:「那是自然,大王這個男人好生礙眼……」

  敖玉低頭在素素的額頭上親了親,又抬眼道:」若是無事,鳳君你還是先走吧,我聽聞你這幾天忙的不可開交,可別再敖玉這兒浪費時間了。「

  鳳容咬著牙,一字一句道:「我走了,你要做什麼?」

  敖玉一頓,又看了看懷裡的素素,嘴上不語,但是手卻輕輕的摸著素素的頭髮來。

  鳳容又道:「你一個大肚子的男人,還能對她做什麼?」

  不光是敖玉,就連素素的臉色也黑了起來:「真是笑話,我們家魔君大肚子又怎麼樣?大肚子了還是個男人,該做的照樣能做。」說罷她一挺胸,傲然的看著鳳容。

  鳳容真的炸毛了,自己遇到敖玉以來,便是一直都十分的挫敗,敖玉就像是一塊冷玉,不像冰,你湊上去,時間長了也會化開點,但是說他十分的冷硬,但是有時有時十分的溫柔,譬如上次對著那掉了風箏的女童的時候……等等,鳳容一怔,猛然想起那人明明是自己心心唸唸的成瑾,他怎會把這二人給搞混了?

  難道,他真的老了?鳥腦子不夠使了?

  敖玉道:「素素說的極是。」說完,他翩然一笑,帶著幾分王侯貴公子的灑脫,鳳容極少看他這般笑著,自是有些痴了。

  敖玉見到鳳容有些痴迷的模樣,心中有些微惱,他收起了笑意,又下了逐客令:「鳳君,此地是萬魔城,你身為神君,不宜久留,還是請回吧。」

  鳳容深深的凝望了敖玉許久,忽然道:「我若是不走呢?」

  「那就休怪我不客氣了。」敖玉臉色一凝,便是繃起身子,瞬間魔氣橫生。

  鳳容也是沉下臉來:「不客氣?我倒要看看,你能拿我如何!」他忽然散發出極大的仙氣,漆黑的發絲也隨著風飛舞起來,渾身冒著淡淡的火紅色的光華,他看到敖玉圓圓的肚子,心中忽然一軟,又想到了一個新的主意。

  敖玉剛想出手,卻被鳳容四兩撥千斤的握住了雙手,一臉仙光的神君,在他耳邊輕輕說道:「你如今是有孕之身,怎可與我大動干戈?」

  敖玉一怔,又轉頭避開鳳容的氣息,鳳容卻把他的臉掰正,只是他漆黑的眼睛:「這裡不適合養胎,你隨我去天界吧。」

  「……為何?」

  「你身為龍王之子,自甘墮落,墜入魔道,我自有這個義務將你捉回。」若是被玉帝知道了,只怕敖玉就要被送上斬龍台了。

  說罷伸開袖子,掙扎不已的敖玉緊緊的抱在懷裡,身子一頓,便化作了原型,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就連素素都都未來得及做出反應,就看到那隻火紅色的鳳凰將魔君小心翼翼的藏在肚子下柔軟的絨毛中,如同火焰一般,飛出了魔界。

  第三十章

  鳳容原是想把敖玉放在自己的脖子那兒,但是那兒的羽毛太過堅硬,他自己思考發現自己肚子上那兒的毛最柔軟,於是他用爪子小心的握著敖玉,將他塞到自己的絨毛裡。

  鳳容看著自己巨大堅硬的利爪,忽然有些難過的發現,為什麼自己不是個老虎精狗熊精?至少手上有柔軟的肉墊子,可以把敖玉呵護在軟軟的手心裡。

  爪子裡的敖玉似乎有些不舒服,鳳容覺得他小小的動了動,他忙低下鳥頭,從爪子縫裡看到敖玉正坐在自己的掌心裡,莫名其妙的瞅著自己。

  鳳容一陣驚慌,忽然想起,在他們鳳凰一族裡對著外族顯露原形,是一種表達佔有慾的方式,他方才一陣情急,就變成了原形,現在看敖玉的樣子,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敖玉看著自己的眼神也略微的變了,似乎在思索什麼,但他方才中了鳳容的禁術,不能說話,鳳容望著四週一片廣闊的天空,索性一咬牙,狠狠的煽動幾下翅膀,噌的飛到了鳳棲宮裡。

  一到宮門口,就看到自己一排手下和宮女站在兩邊,一臉的驚慌之色。

  鳳容忙變回人形,他此時身著鳥毛化成的火紅長袍,一頭黑髮也肆意的在空中飛舞著,配著那張俊雅的面容,竟有一種狂狷之感,鳳容平日裡穿的是青青白白加上為人閒散,大家逐漸忘記了鳳容的身份地位。

  方才他們聽到一陣鳳鳴,又看到西北天外一片紅云,再看到那巨大的美麗的紅鳳凰,都是猛然一驚,鳳君上一次化成原形還是他師兄云華同前任魔君同歸於盡時,恰好鳳容從元始天尊那兒回來,他撞見這一幕,悲痛萬分,剎那間就變回了原形,鳳容一般不會以鳳凰的模樣出現,除非是情緒波動極大之時,這一次是什麼讓鳳君變成了原樣?難道是傳說中的新的魔君打上了天界?

  但是,他們見著了鳳君本人的時候,那種驚慌不安的感覺全部化為了吃驚,鳳君臉上雖然仍是嚴肅的神態,但是臉頰兩邊居然飄著兩朵紅云,而他懷裡,居然抱著個……男人?女人?由於鳳容橫抱著他,也看不出是高是矮,但看那人骨架便知,這明顯不像是女人,他的衣服鬆鬆垮垮的,被風吹著,有些空蕩蕩的感覺,但是……那麼瘦的一個人居然有個圓圓的肚子?

  再向那人臉看去,卻是被鳳君的寬大的袖子掩蓋的嚴嚴實實。

  難道鳳君終於找到了娘子?

  ……眾人目目相覷,有些疑惑,也有些明了,他們家鳳君之前正正經經的苦修了千萬年,好不容易開了竅,這一出手就是連蛋都給帶回來了,真是不同凡響。

  鳳容的心情有些微妙,看著周圍人躲閃的眼神,他有些明了了,他似乎把敖玉看的過於重要了些?想起敖玉方才看自己眼神裡,像是也帶著幾分揶揄之色,便有些懊惱,他低頭看了看敖玉,忽然臉色一變,敖玉渾身細微的顫抖,正冒著冷汗,眉頭緊皺,一臉的痛苦之色,鳳容看著他雙手緊緊地捂著肚子,心裡一急,難道是蛋出了什麼問題?

  敖玉身上的禁咒早就解開,他閉著眼咬著牙,有些神志不清的說道:「母親……我好疼……敖玉受不了了……」

  他一向冷硬的面容也變得柔軟起來,甚至有一些脆弱,鳳容聽到那一句母親,心裡一陣痠痛,這個敖玉,究竟是有多痛苦才會這般的示弱?那個讓他懷上蛋的混蛋究竟是誰?看著敖玉越來越差的臉色,他不顧眾人奇怪的眼神,心急火燎的帶著人跑向了自己的寢宮,鳳容把人放在床上,緊緊的握住了敖玉蒼白的雙手,一咬牙,將一股神靈注入敖玉身體裡,不多時,敖玉的臉上的顏色也逐漸變好,眉頭也鬆了開來,鳳容有些複雜的看著已經酣然入睡的敖玉。

  不覺得,他伸出手指,細細的描繪起敖玉的五官來,俊挺的鼻子,修長的眉宇,還有那緊抿的唇,鳳容的手在他的臉上游移了一陣,敖玉忽然睜開眼睛,那雙黑黑的眼睛在他的身上停駐了片刻,便又閉上。

  鳳容的手早就縮了回去,像是小孩子偷了顆糖果被母親發現一樣,他有些緊張的看著敖玉,但是敖玉閉眼之後又轉了轉身子,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便又一動不動。

  像是睡著了。

  鳳容遲疑了一會兒,他又低頭凝視了自己的手指一會兒,彷彿之間還停留著幾分滑膩的觸感。

  蜷縮在床上的敖玉微微的呻吟了一下,鳳容忙湊過去,看到敖玉一隻手伸出被子,一隻手摸著肚子,胡亂的蹬著腿,額頭也微微的出著虛汗,鳳容一驚,迅速伸出手搭上敖玉的脈搏,不一會兒,他便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胎動了。

  鳳容提了提袖子,順著敖玉圓圓的肚子一圈圈的撫摸起來,他一邊揉一邊輸入了仙靈,帶著一陣溫暖的紅光,敖玉大概也是覺得十分的舒服,他微微的呻吟出聲,有轉了身子,仰躺著,讓鳳容好仔仔細細的全部按摩到,鳳容一手揉著,一手把被子角掖好,又把敖玉的手臂塞到被子裡。

  午後的空氣都是暖洋洋的,明亮的陽光透過窗子,撫過雕花的窗櫺,在掠過那擺著棋盤的案几,最後照耀在鳳君的身上。

  神君紅衣似火,眉目溫潤,正一臉認真的給床上的人揉著肚子。

  鳳容永遠忘不了自己的手碰到敖玉肚皮的那一個瞬間,那顆圓圓的蛋彷彿能透過薄薄的皮膚,將溫暖傳達到他的掌心裡,再由掌心到達心裡,這種感覺很微妙,彷彿那顆蛋與自己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難道,這是自己的蛋?

  可是,敖玉都說了不是他的,什麼齊修,什麼瑜雙,都像是一根根刺一樣,不知何時深深的紮在了鳳容的心中,況且……他也只擁有了敖玉一個晚上。

  如果這是他的蛋,如果他沒有遇到成瑾,如果他只有敖玉,他的腦子裡突然湧現了諸多如果,鳳容一邊揉著,一邊想著,想到心煩了,便又呆呆的凝望起敖玉來。

  第三十一章

  鳳容見他已經睡熟了,就輕手輕腳的出了門。

  他覺得自己是一根神經搭錯了,怎麼會把人家魔君給搶來了,想想敖玉對他不屑的模樣,還有他同那名魔女打情罵俏的樣子,有些不甘,可是思及敖玉喝藥的時候皺眉的表情,那折磨他的肚子,鳳容又開始難受起來。

  鳳棲宮內春光明媚,長廊外楊柳堆煙,小橋流水,迎面走來兩個人,正是狐王和思凡。

  思凡走在前面,狐王跟在後面,小心翼翼的給他揉著腰,一貫被冰霜覆蓋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還參雜幾分羞澀。

  他站在柱子後,恰好被房子的陰影擋著,狐王和思凡來了,也沒看到他。

  只聽狐王說道:「思凡,你現在腰酸不酸了?」

  思凡倒是有些懨懨的:「嗯,還好。」

  狐王又道:「我記得我娘說我在她肚子裡生活乖極了,她懷了我三四個月還上山去找我爹,怎麼我兒子這麼不聽話,總是想著折騰你。」

  兒子?鳳容立馬捕捉到這個令他憂傷的字眼,難道思凡真的懷了狐狸崽子?還有這個狐王真打算在他鳳容的窩裡養兒子?他偷偷的看去,果然思凡原本平坦的小腹居然微微的隆起,好在衣服寬鬆,不仔細看,倒是看不出什麼。

  思凡笑笑:「那倒是沒什麼,不過是快要生了,它不太安分了,大概也是想早點出來看看這個世界。」

  「……嘿嘿。」狐王忽然頗為憨厚的一笑,直讓鳳容一陣哆嗦:「等他出來了,我們就回小桃山,到時候把它丟給那些長老,讓他們操心去,就你我二人呆在山上。」

  思凡有些不高興:「你胡說些什麼!悅兒可是我們的孩子!」

  「……那是,那是,思凡你別生氣,我先前在小靈山尋得一味藥材,配以夜明珠,具有很好的安神養胎之效……」

  「那些個補品我吃的太多了……」

  養胎?鳳容一個凝神,這個狐王找的是什麼藥?若是真的有用,他也去尋來給敖玉,省的敖玉每天都被那顆混蛋折騰,鳳容思來想去,雖然有些拉不下面子,但是想到狐王同思凡這般鳩佔鵲巢也有許多日子了,他不過是要個什麼安胎藥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他輕輕的叩開了狐王的門,恰好看到狐王正給思凡喂藥,他有些扭捏的表示自己也需要這安胎凝神的玩意,正在拿著調羹的狐王手上動作一停,他有些驚異的看著鳳容:「鳳君,你也有了?」

  「……不是。」

  「哦,那你要那個做什麼?難不成……你去了人間做了什麼壞事?欺負了人家姑娘?」

  「……不是。」

  狐王原本想多揶揄他幾下,但是看著鳳容鐵青的臉色,想著自己心在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若是回了族了又要被那些老傢伙纏著,怕是同思凡單獨在一起的時間都沒了,便只好摸了個小包裹,扔給了鳳容:「一日一次,要用文火煨燉,熬上兩個時辰就好了。」

  鳳容拿了藥,本想叫上幾個宮人去煎藥,但是轉念一想,這是安胎藥,若是被人知道了,傳了出去,就有些麻煩了,他雖用障眼法蓋住了敖玉的魔氣,但那麼多人見著自己帶了個人進來,現如今又多了個胎兒,想來也會使人起疑。

  於是,鳳容在自己寢宮的周圍了布了個結界,確保沒人能進的來,這才定定心心的撩起袖子,蹲在院子裡的風爐旁,搖著個芭蕉扇時不時的轉頭看看臥房的窗子,想著敖玉會不會突然探出頭來,若是被他看到堂堂鳳君居然學著太上老君的藥童在那兒煎藥不說,還熏的自己一臉灰,怕是又要笑話他了。

  算上時辰差不了,鳳容將藥倒進碗裡,端到門口,又將臉上的黑灰擦了擦,推了門進去,他一跨過門檻,就看到敖玉不知何時醒了,正半靠著牆壁,若有所思的望著窗外。

  難道被他看到了?鳳容一驚,手都差點一抖,但敖玉很快轉過頭來,雙眼清澈無比。

  鳳容一陣扭捏,索性把藥放在案几上,有些僵硬道:「喝藥。」

  敖玉仍是沒有動作。

  鳳容又道:「快喝,馬上冷了,這是安胎藥,對你沒什麼壞處。」他有些不自在的咳了幾聲,又轉過頭去。

  他又偷偷的瞥了幾眼敖玉,見他一聲不吭的把藥喝完了,又走去抽走敖玉手中的碗,卻被敖玉攔住:「鳳君這是何苦,若是把敖玉丟在魔界,就省得這麼麻煩了。」

  鳳容聽著這句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道:「魔界那種地方,是能安心養胎的麼?」

  敖玉也有些不高興了,他眉毛微微的皺了起來:「那總比呆在這兒好。」他方才醒來,腦子十分昏沉,聞到一股藥香,爬起來看看,就見著鳳容蹲在那兒煽火,模樣有些可笑,但是想到懷裡這顆蛋他又不覺得好笑,若不是這個缺根筋的傻鳳凰,自己能像這樣每天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尤其是最近,肚子鬧騰的厲害,雖然那藥喝下去之後全身是好過了些,但是面對這個罪魁禍首,他始終不能擺上好臉色。

  鳳容像是沒聽見敖玉的最後一句話,又自顧自的說道:「你先呆在這兒,況且,你身為龍族,入了魔道,玉帝知道了你的身份,後果不堪設想,更何況……你如今有孕在身,我這兒好歹安全。」

  敖玉本想反駁,但是肚子裡的蛋也微微動了一下,似是同意了鳳容的說法,敖玉嘆口氣,難不成自己的孩子是喜歡呆在這個混蛋這兒?

  鳳容道:「你呆這兒,我去隔壁的房間,若是有什麼事,直接喊我。」

  便留敖玉一人。

  鳳容呆在客房裡,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望著冰冷的牆壁,牆上正畫著一個青年男子,衣帶當風,眉清目秀,正是成瑾。

  這畫是他在人間的時候,半夜裡躲在成瑾的窗外偷看著他畫下的,雖然做法有些不入流,但是每日看看,也能以慰相思之苦。

  畫中的成瑾正望著他。

  那清秀溫潤的面容,竟有些眼熟。

  有幾分像敖玉?不對,成瑾原本就有些像他,若是單單的皮相相似,他鳳容早就心裡有數,但是……這幅神情同敖玉剛醒時候,睜著漆黑的眼睛,毫無防備的看著他的模樣如此相似?

  第三十二章

  鳳容呆在成瑾的畫像前研究了許久,忽然聽到隔壁有細微的聲音,難道是敖玉出了什麼事?他馬上趕到自己原來的臥房,但看一燈如豆,敖玉正端坐在床上,蒼白的臉上染上了燭光,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暈。

  鳳容忽然覺得這樣的敖玉,有一種朦朧的感覺,那種冰冰冷冷的感覺也褪去了許多,是不是懷了蛋的人,看上去就是不一樣了呢?

  敖玉聽到了聲響,不由的望向了鳳容,不知道是不是燭光的錯覺,鳳容覺得他黑漆漆的眼睛裡彷彿蓄著一汪春水,看的鳳容心悸不已。

  敖玉剛剛覺得肚子裡的小傢伙又有點不安分,便爬起來緩口氣,他自覺自己的動作不大,想不到這個鳳容居然居然也聽到了,更讓敖玉有些不知所措的是,鳳容正一臉緊張的看著自己。

  「肚子又疼了麼?」

  沉默了一會兒,鳳容出聲道。

  敖玉沒有回答,只是眉間微微的蹙了一下,鳳容這麼一說,他又覺得孩子開始鬧騰了。

  或許是因為燭光太過微弱的關係,敖玉還未回神,只感到一個黑影一晃,就覺得自己的肚子一暖,原本自己捂著肚皮的手上又覆蓋了另一隻手——比起自己常年冰涼的雙手要溫暖上許多,那一股暖意從肚子裡開始傳到四肢百骸。

  不得不說,這種感覺真是舒服極了。

  鳳容與敖玉靠的很近,眼皮都要貼到敖玉的頭髮了,敖玉有些不自在的向後縮了縮,鳳容也沒什麼旖旎的心思,他抿著唇,這個敖玉,怎麼身體這麼涼?這個小混蛋又在折騰他了?敖玉也真是的,小混蛋這麼能鬧騰,他也一聲不吭,難道真的要疼的叫娘了才會喊他鳳容過來?他憤憤的想著,手上的力道卻越發的輕柔起來。

  敖玉本想推開他的,只是那種溫暖太讓人留戀,他已經沒有力氣去推開。

  鳳容低著頭盯著那圓圓的肚子,小心翼翼的措辭:「敖玉,這顆蛋是像他爹爹還是像你,怎麼這麼不安分。」——這是化用了白天裡聽到狐王的話。

  敖玉臉色不變,他被鳳容帶來的暖意弄得昏昏欲睡,此時的聲音也是有些懶懶的:「不太清楚。」

  鳳容見敖玉並未擺什麼臉色,似乎心情不錯,便趁熱打鐵:「那你說說,那人是個什麼樣的人?是齊修麼?還是瑜雙?」

  敖玉已經躺了下來,他雙眼微眯,低聲應道:「他?他是一個大混蛋。」

  大混蛋?哼,果然小混蛋的父親一定是大混蛋……鳳容的有些滿意這個答案,但轉念一想,自己對敖玉所做的,也十分的混蛋,異常的下作,難道,難道敖玉的情人和自己一樣?怎麼會總是有人捨得這樣對他?

  怎麼會有人捨得這樣對他,鳳容一怔,覺得心裡一陣難受,為了不讓敖玉發現異樣,他更加賣力將仙靈注入敖玉身體裡,又悄聲問:「那這個混蛋是誰?」如果是自己,就算把他扔到洗練池裡,他也絕對不抱怨一句。

  「……」敖玉翻了翻身。

  「敖玉?」鳳容又道。

  「……」

  「敖玉,你先別睡……」

  「母親,先讓我睡會兒……」敖玉小聲咕嚕了幾聲,又不說話了。

  又是母親?鳳容哭笑不得的看著正把頭蒙在被子裡的敖玉,只得抽出手,將那被子向下拉了拉,看著敖玉酣睡的模樣,他便打消了追問的心思,又默默的揉著敖玉的肚子來。

  竟是一夜。

  幸好誰不睡覺對於鳳容來說也沒什麼,看床上的敖玉有漸漸醒來的趨勢,若是被他看到自己侍候了他一晚上,定然少不了冷嘲熱諷,雖然他意識到敖玉似乎並不在乎這些,或許他只是在逃避,逃避那一雙同成瑾一樣的眼睛。

  鳳容起了身,又多看了幾眼敖玉,便出了自己房門。

  他前腳剛走,敖玉緊閉的雙眼忽然睜開,怔怔的看著他離開的方向。

  鳳容在天庭裡轉悠著,他只覺得心裡憋得荒,想找個人傾訴一番,只是能同他交心的仙友實在少之又少,仙家本是無情,對於身外之物,一般都是冷某處之,他鳳容也是如此,說是好聽點,便是清淡慣了,難聽些就是沒心沒肺。

  如今能讓他鳳容一訴衷腸的怕是只有那從人間飛昇上來的閱殊了,他走到閱殊的仙宮門口,卻感到一陣熟悉的龍氣。

  龍氣?他認識的蟲子裡,除了那個正在東海裡哄著娘子的敖驕,還有自己房裡的敖玉,還有那個色心未泯的老菊花,怕是只剩敖青了,敖青?敖青來這兒幹什麼?他不是在北冥當著龍君麼?怎麼跑到閱殊的的窩裡了?

  閱殊門口那兩個討喜的小童子正愁著臉,見著鳳容,便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撲上去拉著鳳容的衣擺道:「鳳君你可來了,我們家閱殊仙君被個小丑蛇給纏上了,整天都把自己和小丑蛇關在一屋,這都好幾日了……那小丑蛇一趁著仙君不在就欺負我們……仙君還不知道……嗚嗚嗚嗚……」

  ……小丑蛇?鳳容的臉頰躊躇了一陣子,難道是說敖青?敖青變成一條丑蛇纏著閱殊去了?

  敖青不是什麼戀兄狂麼?怎麼會找上閱殊?他越想越奇怪,便跟著兩個哭哭啼啼的小童子,進了閱殊的仙宮。

  閱殊的老窩還是老樣子,只是少了脂粉氣息,似乎清爽了不少,鳳容繞過那九曲回折的長廊,被那一路的花花草草熏個夠嗆,到一處開闊的庭院。

  院中有個小池塘,閱殊正在池塘邊的涼亭裡,一手拿著一隻香噴噴的……手撕雞?對著池子晃了晃:「青青,你別待在那兒了,你看,爹爹給你從人間弄了這個,你聞聞,這多香啊……青青,你快些上來吧。」

  那聲青青和爹爹叫的極為親暱,不光是鳳容,就連身邊兩個小童子都是一陣哆嗦。

  第三十三章

  鳳容一眼就把那小池子裡的小丑蛇看的一清二楚,大概半尺長,通體翠綠,正盤在池中的怪石上,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伸著脖子看著閱殊。

  閱殊見著鳳容來了,臉上的笑容一僵,手中的手撕雞也掉到了池子裡,青碧色水上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那小丑蛇也受了驚嚇,正撇著腦袋望向了鳳容。

  鳳容裝作沒看見,神色平常:「閱殊,幾日不見,你到成了爹了。」

  閱殊瀟灑慣了,他不甚在意將披散的頭髮挽起,稍稍整理一下儀表,對著鳳容微微笑道:「鳳君,好久不見,說道這個爹,鳳君是誤會了,我前陣子去了趟凡間,機緣巧合之下撿到了這條小蛇,我見他模樣討喜,便放在身邊養著,咳咳咳,至於稱呼嘛……」閱殊瞄了眼小蛇:「可能是我個人的喜好吧。」

  鳳容不自覺的又瞅了瞅那條小蛇,小蛇似是不認識鳳容一般,又縮回了頭,懶懶的曬著太陽。

  閱殊和鳳容又寒暄了幾句,隨後二人在亭子裡坐著聊了起來,鳳容十分不好意思的同閱殊講了他同敖玉之間的點點滴滴,閱殊聽的眼睛都睜大了,口中的茶在聽到鳳容說自己在強要了敖玉之後立馬噴了出來,他十分的責備的看著鳳容,心中暗嘆,這個老鳳凰還真是能作怪,活脫脫一個下流胚子。

  鳳容為了不必要的麻煩,在他的形容中那些邊邊雜雜譬如老菊花敖青敖驕之類,他都下意識的忽略了,也沒對閱殊說對方姓甚名誰,是人是仙,閱殊聽完之後,沉默了許久,有些同情的說道:「鳳君,你在這樣做,實在有些……無恥?」

  饒是鳳容,臉皮也是微微的染上了一層薄紅。

  閱殊看他心情不好,便找了找了些別的話題,中間又吃些小點心,閱殊說是從人間的皇宮裡帶來的,仙家不食五穀,吸風飲露,腹中早就沒有什麼飢餓之感,對於食物,一般都是嘗個味道,鳳容盯著手中透明的小糰子,這小糰子裡還包著一朵梅花,可愛極了,若是給敖玉,他定當十分喜歡。

  閱殊也看出了這只老鳥似乎愛上了這團狀的點心,大手一揮,十分豪爽的吩咐下人帶上幾大盒子送到鳳容府上,鳳容看著,十分的羞澀的道了句謝,閱殊有些受寵若驚,便又拉扯了些自己在人間的趣聞,約莫大半個時辰過去,閱殊忽然起身,說是想起同碧丹還有一桌茶局,便讓鳳容在這兒等上一會兒,自己去去就來。

  閱殊走後,鳳容便靠在柱子旁,思索起閱殊的話來,自己難道真的非常的無恥?他琢磨了許久,便十分的煩惱。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樹上的桃花被吹落,漂浮在水面上,但聽一陣嘩啦啦的水聲,鳳容一抬眼,就看到青衣的東海三太子披著一身的水珠站在池子中,正冷冷的瞅著她。

  鳳容也不驚訝,他握著茶杯,嘴角微微的彎起,黑黑的眼睛在陽光下微微的發亮。

  敖青一頓,他全身濕淋淋的,滿臉的煞氣,見著按兵不動的鳳容,只是一挑眉,道:「我二哥在你那兒?」

  其實鳳容是此時倒是有很多問題想要問問敖青,譬如雲龍,譬如敖玉口中的母親,但是想著明明應該在北冥當著龍君的敖青居然出現在閱殊身邊……似乎還裝成一條天真無邪的小丑蛇難道有什麼隱情?

  鳳容看著敖青,少年依舊是美貌非常,如今那漆黑的微卷的頭髮貼著他雪白雙頰,竟平添幾分妖嬈,只是,這個敖青是害的自己同敖玉之間的關係淪落至此的罪魁禍首,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他現在看敖青,心中已然沒了當初的感覺。

  敖青臉色一紅,但很快冷著臉,他道:「與你何關?」

  鳳容漫不經心的看了他一眼:「若是閱殊知道你不僅不是一條蛇還是北冥的龍君……」他未說完,敖青已經衝了出來,他帶著一身的水汽,漆黑的雙眼陰森森的看著鳳容,良久,忽然道:「懇請鳳君幫敖青隱瞞。」

  他忽然示弱鳳容也樂的下這個台階,他道:「這倒是沒什麼,不過,敖青,你能否同我說說你二哥的事?」

  敖青臉色微變,才點點頭,緩緩道:「我二哥的母親是湘水龍君,是云龍,云龍在我們龍族裡是非常稀少的,他們族人,無論男女都是十分的美麗,但是個性都十分的剛強,尤其是對於擇偶這一方面,更是非常的嚴格,他們一旦認定了什麼人,就會很難改變自己的抉擇,二哥的母親……她自從知道我父王欺騙了她,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當時父王都不知道她已經懷了二哥。」

  「……」

  「她一人偷偷生下二哥之後,就瘋了。」敖青一頓,看到鳳容原本鎮定的臉色忽然變了,這才繼續道:「她有時候清醒了,便抱著二哥哄一哄,若是瘋癲時會把二哥當成父王……我二哥能化成人之後還不會說話……渾身大傷小傷不斷。」

  鳳容全身僵硬起來,他仍是沒說話,只是看著敖青,敖青又道:「父王把他找到之後,發現二娘已經死了,就把怒氣撒在二哥身上,雖然領了二哥回來,但仍是不理不睬……直到前幾年,二哥生的越來越像二娘……」敖青似是也不想講這些,他看看臉色鐵青的鳳容,道:「下面的你都知道了。」

  鳳容覺得自己心被捏住了,痛苦極了,他茫然的想起當初敖玉痛的受不了的時候那一聲母親,敖玉是有多麼的孤單寂寞才會在最無助的時候想起的是這樣一位母親麼?

  他突然很想回去見敖玉,想好好的照顧他,鳳容立馬站起來,臨走之前,他複雜的看了眼仍是保持人形的敖青:「敖青,閱殊不是你大哥的代替品。」他雖然覺得閱殊太過放蕩,但好歹也是個朋友,若是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朋友被敖青這條雙面龍吃掉,他是會坐立不安的。

  敖青冷冷一笑:「放心,我早就想明白了,天涯何處無芳草,我何苦作踐自己,死死糾纏他?至於我和閱殊……鳳君還是不要操心的好。」說完,他便重新變成一條小蛇,默默的鑽進小池子裡。

  鳳君同閱殊門口的兩個小童子說了自己有急事要回去,不在這兒等閱殊,便飛身回到了自己的鳳棲宮,他路過大堂時候還不忘提了那兩大盒的點心,回到寢宮裡,發現敖玉還是乖乖的坐在那兒看書,便鬆了口氣。

  第三十四章

  敖玉見了鳳容,便放下手中的書,他的氣色不錯,玉色的臉上泛著淡淡的紅暈,鳳容走了上去,他躊躇了一會兒,在敖玉探究的眼神中,把自己手中兩大盒子的點心放在了窗子邊的桌子上,而後他打開盒子,將小點心裝在盤子裡,遞給了敖玉。

  敖玉自始自終都是一聲不吭,只是接過糕點的時候,低聲道:「你這是做什麼?」

  鳳容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我,我見你似乎很喜歡甜食,這個糕點也生的十分的討喜,所以就帶給你……」他嘴裡說著,眼睛卻是一直盯著敖玉,看著敖玉似笑非笑的模樣,聲音也小了下去,至後,他輕輕的說道:「你不喜歡麼?」

  敖玉笑笑:「鳳容,這份好意敖玉心領了,只是,我同你非親非故,況且這也不是你的孩子,敖玉還是不勞煩你費心照顧了,再過幾日,等我肚子好些了,若是沒什麼事,我便回去了。」他臉上的笑也是淡淡的,鳳容看著直覺得心裡一陣不舒服。

  他果然還是想走,鳳容有些黯然,說實話,他把敖玉捉來最開始的目的,是打算好好的折磨他,把他關起來,嚴厲的審問一番,把那些個什麼齊修,什麼瑜雙,什麼綠毛問的清清楚楚,可是當他把人帶到這裡時候,卻發現自己完全不能奈何他,甚至到現在都變了味,敖玉仍是對他不理不睬,他卻舔著一張老臉貼上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蛋在身的人就是不一樣的緣故,敖玉似乎沒有之前那麼的冷硬,下巴也不復以往的尖削,被養的有些圓潤起來,配上他圓圓的肚子,全身都散發一種說不出的味道,讓鳳容看著非常的舒服。

  實在是不想,不想就這樣放了他,這其中原因,連他自己都搞不明白,他眯了眯眼睛,索性坐在了床邊,微微笑道:「敖玉,不是我故意留你,只是玉帝最近一直尋找消失不見的魔君,你現在有孕在身,若是被玉帝發現……怕是不能對付吧?況且魔界烏煙瘴氣的,實在不是養胎的地方。」一口氣說完,鳳容暗忖自己何時變得如此厚顏無恥了,居然也幹起了威脅他人的勾當。

  果然原本還稍稍被鳳容的點心感動到的敖玉臉色一變,他冷冷笑道:「你翻來覆去就這麼幾個理由?也罷,反正你樂的照顧別人的孩子,當個冤大頭。」

  鳳容一下子被看穿,耳根子都給燒紅了,他道:「話雖如此,可是當初我對你做那件事,就算這個孩子不是我的,我也有責任照顧你。」

  這是什麼邏輯?敖玉抬了眉毛,他本以為按照鳳容的脾氣,聽到這句定會摔門而出,再不濟也是一聲不吭的走掉,而不是像現在這麼支支吾吾,還一臉羞澀的模樣,倒是有趣,不過,一旦想起那不堪的一夜,敖玉的心又一點點的硬了起來,他道:「那我倒要看看,鳳君你怎麼個負責法。」

  「敖玉若是沒記錯,當初鳳君可是盯著我家三弟不放呢。」況且……敖玉臉上陰晴不定,有些欲言又止。

  鳳容自是沒注意這些,他聽到敖青兩個字就頭疼,但他聽到敖玉的話,不由得想起了成瑾,不知道他在凡間過得如何,天上時日不必凡間,他在天上的這幾天,凡間都不知道幾年過去了,這人世滄桑,鳳容早年看的透徹,可一想到成瑾,又覺得恍然,果然凡心凡心,一動凡心便是從神仙變成了人麼。

  鳳容看著一臉平靜的敖玉,眉眼秀致非常,他一直都覺得敖玉和成瑾的眼睛極為相似,同樣的上挑的眼尾,同樣漆黑的瞳仁,只是成瑾的眼神更為溫和,一如江南的煙雨,絲絲的潤到了自己的心裡。

  鳳容有些唾棄自己,一會兒敖玉,一會兒成瑾,這麼朝三暮四的模樣怪不得閱殊都說無恥,但是他的鳥耳朵又十分靈敏的捕捉到方才敖玉說敖青的時候有些彆扭的語氣,他忽然有些微妙的滿足。

  他不由得向敖玉那兒挪了挪,低聲道:「我同敖青自始自終都沒什麼。」

  敖玉一怔,自覺失言,不理會鳳容,從枕頭下抽出本書,低頭品讀。

  鳳容看他低頭模樣,覺得有些有趣,便索性拿出本書,坐到窗邊,裝模作樣的看了起來。

  陽光帶著花草的芬芳,沿著神君優美的下顎,描摹出他俊秀的輪廓,鳳容一手撐著額頭,慵懶的靠在桌子邊,漫不經心的捧著本書,目光卻時常越過薄薄的書冊,偷偷的看著敖玉,等到對方注意到,便火速的收回,佯裝在看窗外的蝴蝶,如此反覆,敖玉終於一臉青筋的看著他,口氣十分惡劣的說道:「鳳容,你究竟要做什麼?玩弄敖玉很有趣麼?」

  鳳容被現場抓包,十分的不好意思,他支支吾吾道:「我是看看你臉色如何,若是肚子不舒服,也好替你揉揉。」

  敖玉把書扔到一邊,口氣生硬:「我若是不舒服我自己不會說麼?」

  鳳容卻正色道:「不行,若是像上回那般,你都疼的直冒冷汗,卻仍是咬著牙一聲不吭,你知道我當時有多緊張麼?你就這麼喜歡讓別人擔心你?」

  敖玉一陣無言,才道:「隨你便。」

  這幾日鳳容把這二太子的性子摸了個透,敖玉沒什麼別的喜好,除了那些甜甜的小點心,沒事就讀讀書,曬曬太陽——不知道是不是有蛋在身的緣故,他特別的嗜睡,拿著本書當枕頭,醒來就坐在那兒讀書,若是陽光好,便會去院子裡坐坐。

  鳳容常想,好在他這個鳥窩裡的藏書浩如煙海,讓敖玉坐那不動看個幾萬年都不成問題。他也曾委婉的提起那晚的事,敖玉聽了,面上的表情都不曾變動過,像是十分的不在乎,鳳容每回看著,都很失落,難道只有他一個人耿耿於懷難以忘懷?

  看著被自己養的白白胖胖的敖玉,鳳容十分的自豪,但是回回盯著敖玉那雙漆黑的眼睛,他難免不會想起成瑾,在這種進退兩難的煎熬中,鳳容決定去人間去找成瑾。

  他是喜歡成瑾的,這麼喜歡比起對著敖青時候懵懂的感覺,比起對著敖玉時候既朦朧又矛盾的心理要來的純粹上許多,他看著敖玉在躺椅上睡熟了,又給他蓋上了一層薄薄的被子,這才悄悄的下了凡。

  他暗想,全天下的鳳凰裡就他這個鳳君最窩囊,連出個家門都躡手躡腳的,弄得像瞞著老婆是私會情人一般。

  江南四月煙雨依舊,鳳容站在小橋邊,望著熙熙攘攘的街道,覺得熟悉極了。

  第三十五章

  那滴著細雨的屋簷,那鋪著青苔的小街,就連抬著籮筐楊梅的小販都是那個模樣,彷彿他從未離開過一般。

  鳳容手裡握著成瑾給他的玉墜子,龍形的暖玉散發著星點的光芒,鳳容沿著一條青石板路走著,他越向前走,那玉墜發出的光暈更甚,將他引到了太湖邊上。

  太湖煙波渺渺,原本是出船的日子,但是湖周圍的漁家紛紛的把船相回拉著,水上的畫舫也只有寥寥的幾隻,遠處一片烏云遮天,那原本細細的風逐漸變大,將鳳容的衣衫吹的獵獵作響。

  山雨欲來風滿樓。

  成瑾在這兒?鳳容望瞭望這昏黃的天色,怕是少不了一場大風雨,若是成瑾不小心落了水,淋了雨,恐怕又得在床上躺上大半個月,鳳容有些焦急,但看看周圍人影稀疏,而那太湖更是水天一色,空曠的令人心煩,手中的小玉墜的光芒也暗淡下來,成瑾——究竟在那兒?

  鳳容一凝眉,便抽出一道符咒,將玉墜放在手心,默唸咒語,剎那間,金黃色的道符開始迅速的繞著玉墜轉動起來,像是一道金色的光圈,那符咒帶著玉墜緩緩的移動起來,鳳容跟著它走到一處小院子旁,便停了下來。

  鳳容彎腰接住了正在突然下墜的玉墜子,一抬頭就看到一座小小的木屋,安靜的倚靠在湖邊,矮矮的木柵欄圍不住那滿園的花色,火紅的美人蕉在青雨中固執的燃燒著,腳邊的鮮花柔嫩可人,溫軟的匍匐在青草之中。

  這屋子的主人會是成瑾麼?鳳容手都微微的發抖了,近鄉情更卻是否就是這種感覺?他就這樣站在門外,披著淡淡的煙雨,望著那花紅柳綠的景色,竟不忍心去推開那扇門。

  良久,鳳容才下了決心,輕叩了幾下門板,屋內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一道清潤的聲音傳來:「誰?」

  ……是成瑾。

  「我。」

  「鳳大哥?」

  「是。」

  鳳容有些期待,有些羞澀,他甚至想起自己出門的時候忘記整理一下自己的鳥毛,這樣也好讓自己英俊些。

  木門嘎吱一聲開了,成瑾像是剛剛沐浴過,他匆匆的披著一件外衣,濕漉漉的頭髮肆意的披在兩肩,雪白的兩頰泛著一陣紅暈,鳳容看的喉嚨一癢,壓低了嗓子道:「你怎麼不多穿件衣服?」

  成瑾道:「方才洗澡的時候不小心睡著了,聽到鳳大哥你的聲音就急急忙忙的跑出來了。」

  鳳容聽著那聲聲的鳳大哥,心中暖暖的,舒服極了,他又道:「成瑾,你怎麼會呆在這兒?你成親了麼?你一人個人住?」他一個勁的問著,成瑾聽著,慢慢的,薄薄的臉皮紅了起來,他清澈的如同一汪深潭的雙眼深深的看著鳳容,道:「鳳大哥,那天你突然不告而別,我等了你許久,都不見你回來,便在此處蓋了座屋子等你……」

  成瑾一直都在等自己?鳳容心中大喜過望,但又不放心的問道:「成瑾,那我豈不是耽誤了你,你的妻子呢?」

  成瑾搖搖頭:「鳳大哥,你走之後,我忽然覺得成親並不是那麼重要的事,況且我似乎對你……」後半截話被鳳容的吻給截了下去,門外雨潺潺,神君靠在門邊,兩隻手捧住了男人的臉,狠狠的啃著他的嘴唇,成瑾柔順的張開雙唇,仍由鳳容掠奪,甚至到了末尾還會小心的伸出舌頭回應。

  鳳容觸及到那香軟的薄唇的時候,內心就是一陣狂躁,他覺得這樣遠遠不夠,他不僅要親親成瑾,還要狠狠的抱住他,想要融入他的身體,永遠的佔有他。

  一吻過後,鳳容的眼睛亮的出奇,他伏在還在喘息的成瑾的耳旁,啞著嗓子道:「去屋裡好麼?」不等成瑾答應,便抱起他,大步流星的進了門。

  屋內乾乾淨淨,倒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一抬眼就能看到一張床靠在牆邊,鳳容把成瑾放在床上,虔誠的解開他的衣袋,吻著那潔白秀致的鎖骨,但聽頭頂上一聲低吟,鳳容以為弄痛了成瑾,他抬著眼,有些緊張道:「若是難受,我立刻停下。」

  成瑾的表情有些矛盾,但是雙手卻輕輕的勾住了鳳容的腦袋,鳳容眼睛一暗,便壓了下去。

  屋外的雨勢漸大,美人蕉在雨水中有些弱不勝風的搖擺起來,屋內的傳來一陣若有似無的呻吟,時不時的被雨聲淹沒。

  鳳容懷抱著成瑾,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經驗太少的緣故,成瑾的身體竟給他一種正在擁抱敖玉的錯覺,甚至情到最後,他吻著成瑾柔軟的耳垂,發出嘆息似的低吟:「敖玉。」

  原本緊閉著雙目的成瑾聽到這兩個字之後,忽然張開雙目,神色複雜之極,鳳容又道:「敖玉。」成瑾全身一繃,鳳容被這樣緊緊的夾住,直覺得舒爽無比,終於把持不住,將精元射進了成瑾的身體裡。

  成瑾嘆口氣,他以為完了事,覺得全身痠軟,剛想轉過身休息,鳳容又壓了上來,他看著那雙佈滿情慾的雙眼,不禁臉色一白,有些後悔起來,鳳容見到他臉色不好,便道:「放心,我不會再做了……」他攬過成瑾瘦削的肩頭,親了親他冰涼的發絲:「睡吧。」

  鳳容忍的厲害,他承認自己有些食髓知味,擁抱成瑾的感覺比起擁抱敖玉的時候還要美妙萬分,和敖玉的那一晚,敖玉從頭到尾都是咬著牙,一聲不吭,但和成瑾自是兩情相悅,尤其是情動之時的擁吻,更讓他覺得幸福極了,鳳容的心裡像是抹了蜜糖,他看著成瑾安然入睡的模樣,想著成瑾的身子還不是太好,等他以後被自己養好了,再做那美妙之事,正所謂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鳳容這般想著,心上便是滿足了,聽著雨打芭蕉的聲音,也漸漸的合上了眼睛。

  第三十六章

  一覺醒來,天色微明,鳳容一個激靈,忙伸手去摸摸旁邊,確認成瑾在不在,他的手向成瑾的身子摸去,卻觸碰到一個大大隆起,他一驚,暗想成瑾睡覺的時候喜歡把被子堆成一團蓋在身上?他仔仔細細的摸著,越摸越覺得奇怪,這個隆起的形狀圓圓的,甚至有些硬硬的,就像是一顆蛋一般,蛋?鳳容睜開眼,轉過身,眼前的景象讓他大吃一驚,原本躺著的成瑾居然變成了敖玉,此時的敖玉正冷冷的看著他:「你摸夠了沒有?」

  鳳容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肆意的撫摸著人家的肚子,他訕訕的縮回手,但又忍不住問道:「敖玉,怎麼是你?他……呢?」

  敖玉忽然一笑:「鳳容,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那所謂的修為都修到哪兒去了。」說罷他的眼神一變,溫和的看著鳳容,鳳容一愣,便明白了過來,他沉默了許久,才道:「你為何要這樣做?」

  敖玉的神色又恢復了往常的模樣:「因為我恨你。」那一晚之後,他只覺得身心都到遭到了巨大的打擊,他敖玉何曾吃過這樣的虧?平白無故的被人壓在身下不說,還莫名其妙的懷了這該死的鳳凰的蛋,他離開龍宮便絞盡腦汁的想著如何報復這個混蛋,他按照鳳容的喜好變作成瑾的模樣,果不其然這好色的笨鳥上了當,看著鳳容不可置信的模樣,他的心中一陣報復的快感。

  卻不想鳳容忽然嘆口氣,道:「你若是要報復我,也不該拿自己開玩笑……若是方才我不小心傷了孩子……就不好了。」他方才的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但是將自己同成瑾相遇的前前後後都回想一番,就豁然開朗了,難怪他一直覺得成瑾同敖玉肖似,原來就是一個人,虧他還在二人之間舉棋不定,早知道成瑾就是敖玉,敖玉便是成瑾,他也不會有那麼多的煩惱。

  敖玉臉色微紅道:「你胡說些什麼!方才和你在一起的不過是你心中的魔障,什麼孩子不孩子的!」

  「可是我明明……」鳳容盯著敖玉微微敞開的領口,那上面還有斑斑的紅痕,他仍想辯駁些什麼,忽然感到天色一沉,遠遠的傳來轟隆隆的雷聲。

  天罰!鳳容臉色一變,抬頭望向敖玉。

  敖玉也目不轉睛的看著他:「鳳容,你以為我的報復只有這麼簡單麼?」

  雷聲越來越近,一道金光閃過,原本就不甚結實的木屋被劈個稀巴爛,鳳容慶幸方才自己開了金鐘罩,不然劈到他是小,萬一碰到了敖玉,便是不得了了。

  沒有了木屋的遮擋,鳳容便看到了四周的景色,此處一片荒蕪,那些紅的花,綠的草,白的湖都沒了,到處都是灰濛蒙的模樣,只有那一道道的天雷不時的在周圍炸裂,鳳容下意識的把敖玉護在身後,死死的盯著半空中身著戰袍的男人。

  二郎神君!鳳容眯著眼,再看二郎神君身後還有大片大片的跟烏鴉似的天兵天將們,暗想玉帝這回事下足了本錢,二郎神君神色凜然,對著鳳容道:「鳳君,你窩藏魔君,私通魔界,該當何罪!」

  鳳容懶洋洋道:「鳳容不知。」

  該當何罪?不就是把他鳥毛拔光扔到洗練池子裡洗個澡麼?鳳容望著二郎神嚴肅的模樣,暗想自己居然如此豁達,他原本截然一人,什麼都不怕,別說是小小的二郎神了,就連玉帝親自來了,他也能保證全身而退,只是……他想著身後的敖玉,心中有些懊惱,這個敖玉,雖然是個魔君,但是畢竟懷有身孕,身子骨比起一般人都不如,若是被這群不長眼的天兵磕著碰著了,那就大為不妙了。

  二郎神看著鳳容滿不在乎的樣子就是一陣頭疼,這個鳳君歷劫歷的多了,已經有幾分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玉帝給他這個麻煩活,他一時還真拿著個老鳳凰沒辦法,但是他眼尖的看到鳳容身後的敖玉,暗忖了玉帝那意味非常的眼神,恍然大悟,這個男人便是鳳容偷偷摸摸私會的魔君了!

  他見立刻衝到敖玉身邊,拿著畫戟指著敖玉,眼睛卻是看著鳳容,鳳容有些慌張道:「你別碰他。」

  二郎神湊近了才發現這個魔君居然挺著個大肚子,難不成是個姑娘?他開始不齒的自己的舉動來,不齒之餘又鄙視的看了看鳳容,想不到鳳容居然如此風流,才剛剛開葷就讓人家姑娘有了身孕,真是成何體統,他見拿敖玉威脅鳳容頗有成效,又道:「那還請鳳君能乖乖受罰了。」

  鳳容看著他,道:「除非我親眼看到他平安無事回到魔界。」

  原本低著頭的敖玉聽到這一句,忽然扯出了鳳容的衣服,壓低聲音:「你不必擔心我。」

  二郎神朗聲道:「這可不行,活捉魔君也是玉帝的旨意。」雖然魔君是個大肚子的姑娘,他這樣把人送到天上去實在有些無恥,但是食人之祿,事人以忠,就算人家是個弱女子,他也得硬著頭皮把她綁回去。

  鳳容一愣,聲音卻冷了下來:「我接受天罰,但是他你們卻不可以動上分毫。」說罷他站起身子,將用鳳羽化成的外衣脫了下來,罩在了敖玉身上,又一皺眉,將自己的七成修為凝成的的血丹塞進了敖玉嘴裡,對著他微微笑道:「你不是問我這麼多年的修為都到哪兒去了麼?現在都在你身上了,我都這般為你了,你是否能原諒我了呢?嗯?」

  他不等敖玉作答,便出了結界,昂首對著二郎神道:「開始吧。」

  一共三道雷。

  第一道劈落在鳳容身上的時候,他只是周身一震,尚能忍受,第二道的時候,他臉色大變,嘔出一口鮮血來,到了第三道過後,但見金光過後,那原本站著鳳容的地方躺著一隻渾身是血的火紅色的鳳凰,正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

  敖玉一時還不能把鳳容給他的血丹完全的融合,渾身還使不上力氣,他跌跌撞撞的衝破的鳳容施下的結界,跑到鳳容的身邊,他的眼神微動,最後只是說道:「你的欠我的,永遠的都還不清!」

  鳳容的鳥眼張了張,敖玉又道:「你不是想知道我肚子裡的蛋是誰的麼?那我告訴你,它是你的。」

  鳳容的鳥眼亮了幾下,但是他身負重傷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二郎神看著,張打算連著敖玉一併拿下,卻見一陣綠光,不知何時在敖玉和鳳容上方,又冒出了一隻綠鳳凰。

  鳳書一直都被鳳容拴在腰間,方才一陣天雷,把鳳容關他的思過屋劈了個粉碎,他便趁機逃了出來,他猶疑的看著敖玉和鳳容,他原本是愛慕著敖玉的,但是他一直都在鳳容身邊,對於他們二人的糾葛也多少知道了點,想著敖玉同自己的親近不過可能是用來吸引鳳容的手段,就有些憂傷,鳳容見了他,昏沉沉的腦子忽然一個清明,他仰著鳥脖子對著綠毛用鳥語耳語了幾句,綠毛先是愣了下,便點點頭,他低下脖子,示意敖玉騎上去,敖玉看一眼鳳容才跨上了鳳書的脖子。

  鳳書向鳳容彎了彎腦袋,便張開雙翼,向著西北天的萬魔城飛去。

  二郎神君見著了極為罕見的綠鳳凰,稍稍的愣神,就眼睜睜的瞅著綠鳳凰帶著魔君跑了,難道最近的鳳凰都流行同魔界私通?也罷,想想人家一個大肚子的姑娘,被自己捉到天庭上去,免不了吃苦,跑了就跑了吧,他攔住那些原本打算追去的天兵天將,十分無奈的提著鳳容的鳥脖子,踩著祥云回了天庭。

  被人提著腦袋的感覺實在不好,鳳容冷冷的眼睛像是冒著一團火,但是二郎神神經粗大,他儼然不知自己冒犯了這位鳳君的神威,鳳容稍稍緩過一口氣,就伸著脖子,狠狠的啄了二郎神的腦門幾下,那鳥嘴非同一般,二郎神覺得自己的頭盔都給戳出了幾個洞來,他十分無辜的看了看鳳容,想著這位可是惹不起的主,便恭恭敬敬的背著他,進了凌霄寶殿。

  凌霄寶殿中眾仙正襟危坐,雖然看著一向嚴肅的二郎神君背著大紅鳥一臉愁苦的模樣十分的好笑,但是看著玉帝陰鬱的臉色,只得佯裝什麼都沒看到。

  玉帝看著倒地裝死的鳳容,勃然大怒:「成何體統!!」

  鳳容知道這位同門師兄是真的生氣了,只得化作人形,十分不甘的跪了起來。

  玉帝的臉色稍緩,他道:「鳳容,你難道忘記云華是怎麼死的?你同那魔君私通就算了,你居然連自己的修為都不要了,你難道想要重蹈云華的覆轍?」

  鳳容臉色不變,眼神倔強:「鳳容無悔。」

  玉帝氣的渾身發抖:「一個這樣兩個都是這樣,與其讓你向云華那樣被魔物害死,還不如我親手解決了你!來人,把鳳君押到誅仙台上去!」

  第三十七章

  玉帝大手一揮,便上來兩位天兵,一人一邊把鳳容押到了誅仙台,誅仙台位於天庭的東南之地,平整的檯面上插著一把巨大的長劍,它深深的插在台中央,劍柄直插雲霄,烏黑的劍身不斷的冒著森森的寒氣。

  鳳容跪在誅仙台前,看著這把巨大的斬仙劍,內心感慨萬千,他在洗練池子洗了不知道多少回的澡,上這個誅仙台還是第一次,去了洗練池頂多變回一顆蛋,如果被這把斬仙劍抹了脖子,怕真是要魂飛魄散了。

  鳳容不由得納悶起來,他雖然有過,但是又不是什麼罪大惡極之鳥,他不過是找個娘子生生蛋而已,不就是娘子是個魔君麼?玉帝還真會小題大做,他有些慶幸的是自己是被娘子瞞了那麼久,好在最後終於知道那顆蛋是他鳳容的,不然還真是死不瞑目,但是,他又覺得一絲遺憾,遺憾的是敖玉以後的日子裡都不會有他了,他甚至還有些難過,有些甜蜜——這便是情動的味道麼?

  情至深處,百折不悔——鳳容扯嘴一笑,他此時衣衫凌亂,頭髮也是亂七八糟的,這般淡然的笑意,平添幾分淒涼。

  一旁跟著的二郎神君也有些看不過去,玉帝總是給他吃力不要好的活計,這鳳君他雖不甚熟識,但是好歹是多年的仙友,現在讓他送這位仙友上路,實在很傷感,他嘆一口氣,便念了念玉帝臨時給他的誅仙咒,他聲音剛落下,便聽到一陣雷聲,劍柄周圍的云顏色突變,深黑深黑的,不時的閃著電光。

  鳳容的眼睛徒然睜大,不是要抹脖子麼?怎麼又打起雷來?他孤疑的看著二郎神,後者十分羞澀的說:「規定上,這上誅仙台之前,還得受一道天雷。」

  ……鳳容嘴角有些躊躇,又來?方才三道天雷過去已經將他劈了個七暈八素,況且他有沒了七成修為,再是一道雷過去,他真的要變成烤山雞了,這個玉帝,沒事搞這麼多的規矩,真是折磨人。

  鳳容無奈的等著那一道九天神雷,良久但聽頭等上轟隆轟隆的,似乎那道雷正在空中徘徊,遲遲都沒有落下,約莫等了一盞茶的功夫,天色忽然一白,再聽一個巨大的炸雷生,鳳容眼皮子一跳,這麼個大雷過去,這條小命大概也沒了,就算不死,也得被烤的七八分熟了,他嘆口氣,像他真的就這麼沒命了,可憐他已經是個有蛋的鳳凰了,卻連自己娘子的小手都沒來得及摸上幾次,想著敖玉最後那欲言又止的一眼,鳳容又忽然微微的滿足了,他閉上眼睛等著那毀滅性的一擊。

  忽然一道刺目的金光劃破長空,耳邊傳來陣陣的仙樂,方才的那道天雷像是被人在半空中截下了,鳳容天靈蓋被一雙修長纖細的手輕輕的撫摸,身邊傳來一聲嘆息:「痴兒。」

  鳳容一怔,混沌的腦子也立刻清醒了,這聲音……居然是師尊!他立刻睜開雙眼,但見自己的跟前,站著一名姿容秀美的少年,仙華襲人。

  他身著華服,容顏攝人,彷彿天地之間只有他一人,鳳容輕嘆,師尊比起千年前的模樣看上去又年輕了不少,但是師尊的脾氣一向不好,看他現在幾乎要噴火的雙眼,就知道這回師尊是真的生氣了。

  二郎神也一個愣神,他不像鳳容在那兒閉著眼等死,他睜眼睛把這過程看的一清二楚,那道巨雷剛落下,就被一道金光截下,瞬間消失的無聲無息,在看到那萬道金光中站著一個人,看男人的模樣和打扮,竟是元始天尊。但是元始天尊不是應該在玉清仙境麼?傳說中元始天尊十分的護短,連鳳容是個蛋的時候都是愛護非常,更別提現在這個情況,二郎神有些瞭然,他想莫不是玉帝早就知道這麼個情況才安心的把鳳容送到誅仙台上來?不過這個元始天尊看起來實在年輕俊俏,似乎比起畫上的還要漂亮上幾分,也難怪周圍幾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兵都看呆了,他輕聲呵斥了幾聲,便硬著頭皮對著元始天尊道:「二郎神參見天尊。」

  元始天尊頭也不回,他正心疼著自己養大的小徒弟這幅傷痕纍纍的可憐模樣,見著二郎神,難免不有些火氣,只是道:「你們先退下。」

  二郎神有些躊躇,他道:「可是……」

  「玉帝那兒我自有解釋。」

  眾人走後,元始天尊盯著鳳容,鳳容也睜著眼看他,十分的無辜無邪,良久,他嘆氣道:「為師早就料到你有此劫,只是想不到居然來的這麼快。」

  鳳容的嗓子有些沙啞:「徒兒知罪。」

  「你有何錯之有?人之所性,情之所鍾,都是為師不好,教會了你那麼多,卻獨獨忘記了了這個,只是,阿容,你若是不喜歡同族的姑娘就罷了,就算你喜歡凡間的女子為師也不會說些什麼,但是你偏偏看上的是一條魔龍,你明知玉帝最忌諱的便是這魔界的事物,如今你上過誅仙台,也受過天罰,可曾知道後悔了?若是明白了就跟我回玉清,你隨失了七成的修為,但是慢慢修煉,還是能補回的。」元始天尊知道徒兒脾氣倔強,他先是柔聲勸慰鳳容,到最後話音一轉,讓愛徒死了那份心思,乖乖的忘記敖玉,鳳容聽他講完,慢慢的開口。

  「師傅無錯,只怪徒兒。只是我活了這麼久,只有這一次才覺得自己真正的做對了一件事。」

  「……」元始天尊眉毛一挑,沉默的看著這個從蛋開始就被他護在掌心裡的徒兒。

  「我愛他。」鳳容的神色也柔和起來,只想著自己第一次開口說愛居然是對著師尊,難免有些不滿:「師尊,就算鳳容真的喪命於誅仙台上,我也絕不後悔。」

  元始天尊沉默一會兒,道:「阿容,你可曾想過,你這麼多年的清修是為了什麼?你就這樣簡簡單單的放棄了半生的修為不說,現在連命都不要了,你居然還對說你無悔?你為他做了那麼多,他何曾在乎過你?」

  「不是這樣的,師尊。」鳳容道:「都是我的錯,我害他懷孕,害他受苦,就算我把這條命給他,我都心甘情願……」思及往事,鳳容的臉色微微的痛苦起來。

  元始天尊頭疼無比,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徒兒是一根筋的性子:「就算他從不曾想過你?」

  敖玉怎麼不會不在乎他呢?鳳容內心反駁著,如果敖玉不曾在乎他,又怎麼會告訴他那顆蛋是他的?想到敖玉那彆扭卻固執的模樣,鳳容微微的笑了:「誰讓……他是我愛的人呢……」

  元始天尊無可奈何,他忽然想到個主意,對著鳳容道:「若是忘盡前塵,還不會堅持這些呢?」

  鳳容臉色一白,他退後了幾步,有些恐懼看著元始天尊:「師尊,你不可以這樣……」

  元始天尊微微一笑:「有何不可?不就是——再去一趟洗練池麼?阿容你變回鳳凰蛋也不是一兩次了,有什麼好怕的?」說罷,他一把抓起鳳容,風風火火的衝到洗練池旁,不顧鳳容的掙扎,毫不猶豫的將他扔裡了進去。

  尚未變回蛋的鳳容在彌留的一刻悲憤的想著自己的師尊還是如此的暴力……他被雷劈的快斷了的翅膀似乎徹底壞了……

  元始天尊看著那顆正在洗練池裡翻滾的大白蛋,對著身後趕來的玉帝微笑道:「玉帝,你說這樣做,對不對?」

  「……對。」面無表情的男人只是看到大白蛋時候,眉頭終於緊鎖成小山的模樣。

  「那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師尊,你又要走麼?」看著少年的背影,男人忍不住出聲問道。

  元始天尊一愣,秀氣的臉上滿是不解:「奉華,你已經長大了。」不知何時那個成天在自己身後哭鼻子的小肉球已經長成這般挺拔俊俏的男子成為天地之間最有威嚴的男人,就連最小的徒弟阿容也早已長大,歷盡輪迴。

  玉帝沉聲道:「師尊,方才我失言了。」說罷他把滾到自己腳邊的大白蛋小心翼翼的抱起來,彎腰對元始天尊道了別,而後又思考起這個蛋的蛋生來。

  他摸著這顆蛋,想到第一次見到小師弟的時候,他也是這麼模樣。

  當年,師尊抱著個大白蛋,笑盈盈的說道這便是他的小師弟了,一晃多年過去,不知何時,師尊再也沒抱過他,甚至都極少和他說話,就像現在這般他明知……自己的心思,卻仍是佯裝什麼都不知道,還如此的無情的離開,難道真的只有這個懵懂的師弟才是他的心頭寶麼?

  但他不願意多想,抱著小師弟回了凌霄殿。

  鳳容變回了一顆蛋——還是玉帝抱回去,這個消息很快在天庭傳開,二郎神聽著撫著額頭嘆口氣,早知道這爛攤子還是玉帝自己收拾,那他還湊什麼熱鬧。

  那顆鳳凰蛋被放在的鳳棲宮裡,安靜的躺在鳳容床上,淡淡的發著光。

  第三十八章

  那顆蛋紅紅的,圓圓的,安靜的擺在那兒十分的賞心悅目,還有幾分喜氣,鳳棲宮的宮女在玉帝的授意下,輪番的照顧這顆鳳凰蛋。

  說實話一顆蛋有什麼好照料的?你把它每天擱在那兒,頂多結上一層蜘蛛網,到時候用袖子抹抹就乾淨了,不過——傳言之中,那些個禽類什麼的難免不會有雛鳥情節。

  據說,所有的鳥在破殼的第一瞬間看到誰,就會特別依戀那人,似乎鳳凰都不能免俗——每一個正在擦著鳳凰蛋的仙女總是不由自主的想著,若是自己恰好被頂著蛋殼的鳳君看到,是不是也會被鳳君粘上呢?況且這次鳳君是徹底的重生了,就連記憶都被天尊給抹去了,一想到俊美的鳳君那雙美麗的眼睛裡只有自己的情景,那擦著蛋殼的動作便更加賣力起來。

  鳳凰蛋每天都被擦的鋥光瓦亮,往蛋前一站,都能照出個人來。

  閱殊仙君有個十分不雅的癖好。

  他喜歡一切圓圓的光華的玩意,當他還是皇子的時候沒事就收集一些下至鵝卵石,上至夜明珠的蛋狀物體,在他心裡,只要是個可愛的圓球就算是個蛋他也不會嫌棄。

  所以,他得知鳳容變回了蛋,還是一顆圓圓的大紅蛋的時候,一顆心,便萌動了起來。

  他每日都會到鳳棲宮來拜訪鳳容,趁著旁人不在,就把蛋抱在懷裡,愛不釋手,原本被他寵愛有加的小丑蛇被冷落在一邊,小丑蛇每日瞅著沉溺在玩弄鳳凰蛋的樂趣中,心中十分的憂鬱,他這般晶瑩剔透英俊瀟灑的小蛇居然比不過一顆紅喜蛋?

  於是在一個春暖花開日子裡,正打算乾脆把大紅蛋偷出鳳棲宮的閱殊在起床時忽然看到床腳便正滾著個圓圓的,白白的,小巧別緻的……鳥蛋?蛇蛋?

  閱殊仙君捧著那顆小圓蛋,眼神逐漸迷離了起來。

  已經許久沒有露面的思凡仙君也忽然出現在眾人面前,他手裡抱著個還未斷奶的小嬰兒,對著正撫著額頭看著他的玉帝說道自己觸犯了天條,同凡人私通,生了個孩子,甘願上誅仙台領取天罰。

  玉帝有些出神。

  眾仙看著玉帝陰晴不定的臉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玉帝瞅著他們的神色,心中十分之不愉快,一個兩個三個都這個德行,真當我是殺人不眨眼的大壞蛋了麼?他輕咳了幾聲,佯裝生氣的看著思凡,思凡你好大膽,身為仙人,居然與凡人私通?!諒你還為鑄成打錯,給朕去了仙籍,留著仙骨滾到凡間去重修!

  思凡大喜過望,千恩萬謝的磕了幾個頭,臨走之前又去看了幾眼自己可憐的仙友鳳容——當然那是一顆不會說話的大喜蛋了。

  「鳳君,我這回去了凡間便不會在回來了,不過你放心,我同阿英會去魔界尋那魔君,他定然還不知道你現在的模樣……告辭。」

  大喜蛋默默的躺在那兒。

  除了這麼點事,天界似乎又恢復了從前冷清靜默的模樣。

  最近,鳳棲宮裡的大喜蛋有些寂寞。

  一來那個叫做閱殊什麼的男人已有好幾日沒過來陪自己了,二來那些平日裡天天拿著塊布對著自己擦來擦去的仙女都不見了,幸好它趁著人不注意,偶爾在床單上滾上幾圈,才保全了它乾淨漂亮的好模樣。

  人都去哪兒了?它鬱悶的蹦出了窗檯——這是它有意識一來第一次把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難免有些羞澀,它稍稍的蹦跶了幾下,就把腦袋轉向院門,即使它什麼都看不到。

  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大喜蛋忙停下了蹦跳的動作,佯裝自己是一顆不小心滾到地上鳥蛋,乖乖的躺在了花叢裡,它感到自己被人抱起來了。

  「哎呀,怎麼跑到這兒來了?萬一被隔壁一院子的神獸瞧到了,以為是可以吃的鳥蛋,那就不好了。」大喜蛋的頭頂上傳來一個聲音。

  胡扯!大喜蛋腹誹著,你見過鳥蛋這麼大,這麼圓,這麼紅麼?

  抱著大喜蛋的人又自言自語道:「你有多久沒洗過澡了?我記得婉姐姐,蘇姐姐每天都有帶著你去冰泉裡泡上一泡的……」那人的手指在自己的蛋身上打著圈:「看你這副髒兮兮的樣子,真是難看。」

  你才難看呢!大喜蛋不高興的扭了扭身子,幸好它是個圓潤的玩意,四面一個模樣,就算扭上十圈也沒人看得出來。

  抱著他的小仙女自然沒感覺出來,她抱著蛋,坐在草地上,嘆氣道:「聽說魔界的魔君非常厲害,上回二郎神哥哥過去,都被打趴了回來呢……」

  大喜蛋默默的聽著,隱約中,它有一絲不祥的預感。

  「哎,大家都忙著對付魔界去了,也難怪沒人管你……」

  它覺得自己自己被人用袖子抹幾下:「我聽說你是個鳳凰,還是個很了不起的鳳凰……」

  原來我是個鳳凰蛋,大喜蛋立刻確定了自己的屬性。

  「我沒見過你人形什麼模樣,我是從剛南海那兒過來的……原來是個狸貓精……」小仙女話說到一半,就聽到身後有人叫道:「阿狸!」

  她轉頭見到來人,咧嘴一笑:「阿侯!」

  阿侯插著腰,對著抱著蛋的孿生妹妹說到:「阿狸你怎麼在這兒?魔界的人都打上來了,你快收拾收拾,跟我回南海。」

  阿狸一驚,抱著蛋的手也有些不穩:「真的?他們這麼厲害?」

  「我可是聽說新任的魔君得了鳳君的七成修為,又是真龍出生……厲害的不得了,咦,你怎麼抱著這個蛋?」

  「阿侯,我看他很可憐,都好久沒人管了……」

  大喜蛋也有些傷心,沉默的低下了頭,當然,沒人看出來。

  「什麼叫沒人管?現在玉帝正找著這顆蛋呢!它怎麼從跑到這兒來了?快快,把蛋給蘇姐姐,你跟我回南海……」

  大喜蛋被兩個嘰嘰喳喳的小仙子帶到了冰泉邊,好好的搓了一陣子,直到它變得比之前還要漂亮乾淨,那個阿侯才滿意的把它交給了什麼蘇姐姐。

  蘇姐姐名為輕蘇,是玉帝身邊的鏡台仙子,她被玉帝安排照顧變成蛋的鳳容,只是這幾日天魔交戰,她無暇顧及鳳容,直到道玉帝問起,她才急急忙忙的回到鳳棲宮,才發現鳳容不見了。

  這兩個小姑娘找到了鳳容,她道了幾句謝,就忙帶著大喜蛋到了凌霄殿。

  凌霄殿外一片黑云,仔細看去,才發現那那是什麼黑云,分明是魔軍,大半個天庭都被這樣一篇黑云覆蓋,壓抑萬分。

  領頭的男人一身玄色,和玉帝在離地幾百尺高地方,似乎在密談著什麼。

  她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玉帝也瞥到了她,對著對面的魔君揚起嘴角,用手指指向了那顆大喜蛋。

  魔君在看到蛋的一瞬間,表情也變得微妙起來。

  他皺著眉頭,模樣十分不滿。

  玉帝讓輕蘇把蛋送了上來,他有些看不慣眼前的魔君那一臉不高興的神態,想他小師弟那麼優秀,就算是個蛋,也是個頂漂亮的蛋,眼前這個大著肚子的奇怪的魔君,憑什麼嫌棄這顆蛋?雖然不得不承認小師弟的眼光不錯,魔君的確是個美男子,尤其是他這般清清冷冷的神情,難怪打動了師弟的芳心。

  不過儘管嫌棄,魔君還是準備帶著那顆蛋回魔界。

  魔界大軍突然撤退了,如同洪水一般,來時迅猛,去時也是毫不停留。

  當眾仙家鬆了一口氣的時候,他們儼然不知,天庭裡已經少了一顆蛋。

  大喜蛋還未反應過來,就發現自己離開了輕蘇那軟軟的香香的懷抱,它的身子被一雙冰涼的手接過,耳邊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那敖玉就謝過玉帝了。」

  大喜蛋被那人抱在懷裡的一瞬間,臉就紅了。

  好在它是一顆紅喜蛋,就算羞紅了臉,也沒人看出來,它乖乖的靠在那人的懷裡,感到全身冰涼涼的,舒舒服服的,就小心的蹭了蹭。

  敖玉的身子一僵,方才,他感覺懷裡的蛋向他的胸口那兒動了動,他反覆的看著手裡的大紅蛋,確認這是一顆正常的蛋後,才又抱住了它。

  這個蛋裡裝的是鳳容。

  想著那日鳳容毫不遲疑的擋在自己身前的模樣,敖玉眉頭微微的皺起,原本他是打算報復完這個可惡的老鳳凰之後,就與他一筆勾銷,兩不相欠的,但是沒想到,他居然給了自己七成的修為,他敖玉是什麼人,早在計劃的最初,他就已經想好了如何脫身,偏偏這個鳳容要多此一舉,讓自己心存愧疚。

  他望著這顆蛋,有些頭痛,他一定是鬼迷心竅了,才會傾整個魔界之力去向天庭要了這麼個玩意回來。

  第三十九章

  大喜蛋渾然不知自己的新主人的心思,它仍是沉浸在新主人的懷抱裡不能自拔,趁著新主人出神的空當,它又悄悄的向主人懷裡蹭了蹭。

  這回敖玉是明顯感到了蛋的動作,他面無表情的看著懷裡的蛋,蛋也感受到那兩道冰冷的目光,不由得一縮,它再怎麼縮也是個圓潤的蛋,似乎是看出它可憐兮兮的模樣,敖玉伸出手輕輕的摸了摸它的腦袋,而後低聲對它說道:「鳳容,你是故意的麼?」

  鳳容?蛋尚未反應過來,它輕輕的搖了搖,意思是說自己不知道那鳳容是什麼,但是在敖玉眼中那是無恥的鳳容正在得意的搖晃,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按著正在懷裡亂蹭的蛋:「鳳容,你沒有失憶,對麼?」

  又是鳳容?!大喜蛋不高興了,這個鳳容是誰?怎麼讓新主人如此惦記著?難道他也是一顆蛋?可憐的大喜蛋,在它心裡再也沒有比另一顆比他還要圓潤的蛋更具有威脅性的了。

  敖玉看著這顆十分黯然的蛋,想著自己是不是吃多了才會揣測一顆蛋的心思。

  敖玉一回到萬魔城,就讓素素編了個小窩,又墊了幾層絨布,然後把蛋放了進去,道:「鳳容,我不管你有沒有失憶,但是既然在我這兒,你就得安分些。」

  蛋在窩裡轉動著腦袋,找著主人。

  「如果,你還弄那些小動作,我就把你扔出去!」

  蛋離開了主人的懷抱,更加的傷感起來,但是聽到主人要把它丟了,它顧不得難過,還是十分乖巧的躺在新窩裡——哎,它還是想窩在主人懷裡。

  一旁的素素掩著唇笑道:「大王,你看這蛋,雖然紅紅的長的和喜蛋似的,但是看上去怎麼這麼愛撒嬌呢?看它圓圓的樣子,還真是可愛呢。」

  敖玉看著素素給那顆紅蛋蓋上了一層薄薄的小被子,也覺得十分好笑,想著素素和鳳容第一次見面時水火不容的情景,便笑道:「素素,這顆蛋可不是一般的蛋。」

  素素摸了摸那顆蛋頭,眼睛一彎:「 不是一般的蛋?不就是個鳳凰蛋罷了,它能比大王肚子裡的精貴?」

  被素素摸的很不開心的蛋忽然來了精神,什麼?主人肚子裡還有一顆蛋?!蛋有些警惕起來,一個叫做鳳容的蛋已經讓他感到了威脅,沒想到主人自己還懷了蛋,究竟是哪個混蛋讓主人懷了蛋?

  敖玉淡淡笑著,面上的表情忽然一變,他感到孩子又動了,腹中的疼痛讓他兩腿發軟,他摸著肚子,勉強撐著身子道:「素素,快扶我到床上去。」

  素素立馬上前,動作麻利的把他扶到床上,看著敖玉不斷冒著冷汗的額頭,凝眉道:「大王,不是素素說你,你馬上就要生了,還如此操勞,沒事還跑到天庭去,多折騰人啊!你真當自己是鐵打的?」

  敖玉有些虛弱的靠在床邊,想著自己自從懷了蛋,大多數時間都在床上,就有些不滿,他不由得怒視起那被擺在一旁的始作俑者,可惜對方只是一隻不諳世事的大喜蛋,蓋著被子一動不動的躺在那兒,像是睡著了。

  笑話!一顆蛋怎麼會睡著了?它一聽到自己的主人那痛苦的呻吟,蛋心都快碎了——主人肚子裡的蛋真壞,居然欺負他!蛋十分的難過的縮在被子裡,但是腦袋還是轉向了主人,幸好它前後左右長一樣,沒人能看出它的動作。

  敖玉覺得躺著也是沒事,打算伸手去拿案上的卷宗,卻被素素攔住,素素一把捲走那些礙眼的本子,對著敖玉道:「大王!你給我好好的躺著!」

  敖玉十分的無奈的看著眼前柳眉倒豎的少女,只得躺了下去,而後道:「那素素可否為我準備些熱水?等我醒了,我要沐浴。」

  素素看敖玉是打算睡覺了這才安心的笑道:「那是自然。」說罷抱著卷宗出了房門。

  沐浴?大喜蛋不小心聽到這麼一句,剛碎裂的蛋心又開始蕩漾了,它雖然看不到,但是能聽一聽主人洗澡的聲音也是不錯的。

  主人長什麼樣子呢?大喜蛋默默想著,主人抱著自己的時候身上有一股香香的味道,和輕蘇那種女人香不同,主人的味道很乾淨聞起來舒服極了,主人摸著自己的腦袋的手冰冰涼涼的,十指細細長長,應該很漂亮吧?主人的臉會是什麼樣子的呢?大喜蛋在心中開始描畫起來,可惜它的腦子實在太空,想了半天也只是停留在一顆圓圓的蛋的模樣上,它開始自我嫌棄起來,如果,它有一雙眼睛,它就可以用眼睛注視著主人,如果它有一雙手,他就可以用手抱住主人,如果它可以說話,它一定會對主人說,能不能不要把它放在這個和鳥籃子一樣的窩裡?它也想和主人睡一床……

  敖玉大概睡了兩三個時辰,他醒來,只覺得自己出了一身汗,渾身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勁,他輕咳一聲,道:「素素。」

  魔族姑娘生得嬌俏可人,她一走動便是一陣銀鈴聲,大喜蛋聽到那聲響,就覺得十分的不舒服,那頭的敖玉又道:「素素,扶我去浴室。」

  浴室?!主人要去洗澡了?大喜蛋覺得自己蛋身發燙,為了不表現出異樣,它仍是一動不動的窩在那兒,聽到素素又叫了幾個宮女進來,攙扶著敖玉出了門,它便一個激靈,從窩裡跳出來。

  忽然從軟軟的窩裡掉到硬邦邦的地面上的感覺十分的不好,好在它的蛋殼夠堅硬,它稍稍整頓了自己一下,覺得自己還是那般光滑漂亮了,才悄悄的跟了過去。

  它尋著那若有似無的銀鈴聲,一路滾動著,但是,青天白日裡,一顆大紅蛋平白無故的滾來滾去實在太扎眼了,幸好魔宮裡人煙稀少,許久都見不到個人,否則也不能容它如此輕鬆的滾到了浴室門口。

  浴室裡霧氣濛濛的,不時的傳來嘩嘩的水聲,蛋一路滾到房間裡,躲在屏風後,悄悄的從屏風的角落裡伸出個頭,其實,就算伸出腦門又能怎麼樣,關鍵是它什麼都看不到。

  蛋又不甘心的把頭伸了出去,那陣水聲似乎離它挺遠的,而且也沒聽到素素和別的宮女的聲音。

  難道只有主人一個人?大喜蛋向前挪了挪蛋身子——還是沒人發現,它又向前滾了滾,但聽撲通一聲,大喜蛋落水了。

  正起身給自己擦著身子的敖玉一頓,他往身後一看,便看到一顆紅紅的大圓蛋,飄在水中,十分的無辜。

  敖玉那雙形狀極美的眼睛徒然睜大,他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這顆在水裡打著圈的蛋,那顆蛋狀似無意,卻又慢慢的飄到自己跟前。

  ……

  敖玉假裝沒看到它,自顧自的給自己擦洗起來,大喜蛋十分不甘心的湊了過去,藉著水流有意無意的觸碰著敖玉的赤裸的身子。

  ……敖玉低頭凝視著這顆蛋。

  明知道這只是一顆蛋,但是在它碰到自己時候,身體還是有些輕微的僵硬。

  不是說鳳容被抹去了記憶,變成了一顆蛋麼?怎麼蛋是這麼德行的?居然跟著過來偷看他洗澡……如果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也是這般……敖玉扶了扶額頭,開始為自己的孩子擔憂起來。

  蛋發覺主人似乎不太在意它的踰越行為,便更加大膽起來,他摸索著滾到主人胸前,小心翼翼的趴了過去,當蛋貼到敖玉胸口的那一剎那,它覺得自己熱都要燃燒了。

  敖玉又是一驚,他正在思考一隻蛋的腦子裡怎麼淨想著這些奇怪的東西時候,忽然聽到咔嗤一聲。

  蛋殼似乎裂開了。

  先是在頭頂上裂開一道小小的細紋,再聽那咔嗤的聲音越來越響,細細的紋路也逐漸的擴散,敖玉眼也不眨的看著,鳳容要出來了?

  會是個什麼模樣?是小小的嬰孩?還是青年模樣的鳳容?還是一直紅色的小雛鳥?

  從那深深的裂縫裡忽然閃出一道道金光,一股仙氣冒了出來,化作一片輕霧,將大喜蛋重重的圍住,敖玉的眼睛一眯,在那一片霧氣中,依稀的看到一個人影。

  人形?敖玉眉頭一挑,又靜靜的看著眼前的變化。

  不一時那刺眼的金光散去,原本躺著個蛋的地方,正站著個……少年?!

  少年眉目飛揚,十分俊秀漂亮,他正睜大了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十分懵懂的看著自己。

  ……敖玉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方才是個蛋,他可以放心的坦誠相對,但是如今面對一個同樣赤裸的少年鳳容,他立刻坐回了水裡。

  他剛坐穩,就聽到眼前的少年道:「主人?」

  ……!!主人?這是什麼?敖玉吃驚的看著鳳容,鳳容又睜著大眼睛痴痴的看著他。

  或許,他敖玉真的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

  第四十章

  少年約莫是凡人十三四歲的年紀,他披著一身的水汽,睜著天真無邪的大眼睛,呆呆的凝視著敖玉。

  嘩啦。

  少年慢慢的向前走著,一步步的靠近敖玉,臉上帶著痴迷的神色:「主人!」

  敖玉的心情十分複雜,他擰著眉毛看著眼前的美少年,見他赤著身子緩緩的逼近自己,下意識的伸出手,打算推開他。

  但是他看到少年失落的神色,便頓了一下,而後嘆口氣:「我不是你的主人。」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圓圓的肚子,看著那隨時都要撲上來的少年鳳容,又道:「你先別過來。」

  大喜蛋很難過。

  他剛剛感覺自己的蛋頭觸碰到了主人軟軟的身子,就覺得渾身發燙,蛋心深處冒出一股熾熱的火焰來,但是又不知道怎麼發洩,他好想,好想破殼而出,好想變成人的樣子,好想伸出雙手,用真實的肌膚去感受主人的溫度。

  他卯足了勁兒從蛋殼裡冒了出來,在霧氣散去的一瞬間,他就看到一個男人皺著眉毛看著自己,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這個男人生的真好看,烏黑的眉眼,玉色的肌膚,緋紅的唇角,細緻的鎖骨……咕咚,大喜蛋嚥了口口水,他不明白自己是怎麼回事了,只覺得心口撲通撲通跳的厲害,他的目光再向下滑去,就看到那圓圓的,白白的大肚子。

  像是有顆蛋藏在裡面,蛋?!大喜蛋立刻清醒了,自己的主人,不就是一個懷了蛋的男人麼?他立馬開口道:「主人。」

  「……」

  大喜蛋又不死心的上前:「主人~」

  主人面色難看的想要推開他,又說自己不是他的主人,還讓他不要湊過去……

  大喜蛋,傷心了。

  他看著水中自己倒影,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拼在一起感覺上還不錯,為什麼主人就看不上眼了呢?

  而且,大喜蛋吸了吸鼻子,而且主人還說什麼自己不是他的主人的話出來!難道已經嫌棄他到不想當他的主人的地步了麼?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窩在蛋裡不出來,藉著蛋的模樣去佔主人便宜呢!

  ……

  敖玉看著他眼淚都要流出的樣子,口中還呢喃著主人不要我了……他臉皮子抽搐了一下,實在很難想像那個一本正經的鳳容小時候居然是這麼個模樣……他略微沉思一會兒,就道:「誰讓你叫我主人的?」

  正在哭泣的大喜蛋聽到主人關心起自己,立馬來了神,他抽噎了一陣,打了個小小的嗝,睜著漆黑黑的大眼睛抬著腦袋無辜看著敖玉:「如果主人不是蛋的主人,那主人是什麼?」

  ……蛋,蛋?!敖玉意識到,這個一向缺根筋的鳳容似乎弄錯了什麼,他看著鳳容霧氣濛濛的大眼睛,扶著額頭道:「蛋是什麼意思?」

  大喜蛋歪了歪腦袋:「難道我不是蛋?那我應該叫什麼?」

  敖玉忽然覺得,如果這樣也不錯,他嘴角微微的一彎,一字一句說著:「對,你就叫做蛋。」

  蛋的眼睛亮了亮,他想了想,又說:「那主人你叫什麼名字?」

  敖玉看他乖乖的坐在一邊,濕淋淋的頭髮粘在臉蛋旁邊,說不出的天真可愛,他微笑道:「敖玉,你不必叫我主人,以後直接喚我敖玉即可。」

  原來主人叫敖玉,蛋對起了手指,默默的記下了這個名字,但是他又覺得有些不對勁,他忽然又說道:「那主人……」在敖玉微眯的目光中他又改口:「敖玉,你叫敖玉,我是不是也應該叫敖蛋呢?」

  ……敖蛋?敖玉終於忍不住撲哧的笑了出來,他一笑,眼睛彎的像月牙一樣,薄薄的嘴唇也彎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蛋的臉色發紅,心臟也跳的厲害,他撇過腦袋,支支吾吾道:「難道不好麼?我不可以叫敖蛋麼?」

  敖玉止住了笑意,他一本正經的說:「不是不可以,但是你是一顆鳳凰蛋,怎麼能跟著我姓敖呢?若真是要取個名字也應該是鳳蛋……」

  阿蛋心裡小聲辯駁,鳳蛋鳳蛋難聽死了,還和那個鳳容一個姓氏,想想就不開心,他在水裡畫了幾個圈圈,忽然聽到一陣水聲,他一抬頭就看到敖玉已經站起在池子邊,正背對著穿著衣服。

  主人洗好了?他猛的一跳,三步並兩步的跨到敖玉旁邊,恰好看到敖玉正凝著眉毛給自己繫著中衣的帶子,但是因為身子不方便,微微彎腰的動作讓他感到有些吃力,大喜蛋忙伸出手細心的給敖玉系好,又貼心的幫敖玉套上外衣,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敖玉也懶得阻止他,現在的鳳容個子不及自己的下巴,他給自己繫帶子的模樣也意外的有幾分低眉順眼的感覺。

  但是,看著鳳容赤條條的身子,敖玉臉色微變,鳳凰不是最愛惜自己的羽毛的麼?這個鳳容怎麼重生之後,連顏面都不要了?鳳容給他穿好了衣服,又踩上台階上幫他擦起頭髮,鳳容纖長的手指無意識的觸碰到他的耳廓,敖玉覺得耳根都開始發燙起來,忙低聲道:「好了,剩下的我自己來。」

  阿蛋羞赧的站在一邊,他時不時的低頭瞄上自己指間,回味著方才不小心碰到主人耳垂的時候,那種軟軟的小小的美好的感覺,可惜主人似乎不喜歡自己同他有身體上的接觸,看著主人微微僵硬的身軀,他又無限的自卑起來,果然主人是不喜歡自己的,哎,早知道變成人形之後還被主人這般嫌棄,還不如乖乖的當一顆蛋呢!

  敖玉吩咐素素給鳳容找了件衣服,讓他在浴室裡換好了,這才讓他出來,阿蛋好不容易穿好衣服,一出門卻沒看到敖玉,只見那個和敖玉十分親密的侍女素素站在那兒,見著自己,眼睛都開始發光了。

  阿蛋渾身一縮,他怯生生的看了素素一眼,又轉著腦袋四處看著,發現敖玉的確不在,便失望的望著素素:「主……敖玉呢?」

  素素聽聞鳳容出了蛋殼,還變成了人形,原本是想好好的奚落這個大混蛋一番,沒想到等了半天,出來的是個水靈靈的小小少年,她平日裡再怎麼潑辣畢竟也是個姑娘家,見著如此漂亮的小男孩,她難免不會產生些母性情懷,聽到那軟軟的敖玉二字,她便撤回心神,板著臉道:「大王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麼?」

  阿蛋原本有些懼怕這個女人眼中那綠幽幽的光芒,但是聽到她居然不讓自己叫主人的名字,也不高興了,無論是鳳容也好,阿蛋也好,他的腦子裡似乎一直都只有一根筋,他認定了敖玉,也只聽敖玉的話,他一挺自己小小的胸膛,撇著嘴巴說道:「敖玉讓我這麼叫!你告訴我,敖玉在那兒?」

  素素沒料到他會這麼說,她也跟著變了臉色:「哼,大王日理萬機,怎麼會有空管你這個小毛孩?」

  小,小毛孩?阿蛋大大的眼睛一瞪,又道:「胡說!你自己也大不到哪裡去!我要見敖玉!」

  看著他有幾分胡攪蠻纏的模樣,素素不免想到大混蛋鳳容,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麼小就這麼煩人,長大了還指不定怎麼為難大王呢,她索性一叉腰:「哼,我的意思你還不明白麼?大王不要你了!」

  「胡說!敖玉……怎麼會丟下我……」

  想著敖玉看到自己人形時候嫌棄的神情,還有那因為自己的觸碰而僵硬的模樣,他越來越沒有底氣,只得小聲的反駁著。

  明明是個大晴天,暖暖的陽光從樹影中傾瀉下來,照耀在自己的身上,但是他還是覺得自己好冷。

  如果主人真的不要自己,那該怎麼辦?他咬著唇,儘量不讓自己在這個女壞蛋面前哭出來,素素還在添油加醋道:「哼~我們家大王要什麼有什麼,他先前抱你回來,不過是覺得你是顆有趣的蛋,現在你連蛋都不是了,大王還會稀罕你?」她盯著臉都氣紅了的鳳容,心中好笑不已,覺得像是出了口惡氣,說著說著,便信口胡謅起來。

  「你看看你這麼個模樣,一看就是琴棋書畫不會,洗衣做飯嫌累的貨色,大王那般風雅的人物,沒事會和你這個小不點消磨時光?你看看前院的鳳書公子,人家也是個鳳凰,模樣俊,性子好,還寫得一手好字……咦,人呢?」

  院子裡空空蕩蕩的,可憐的少年,不知何時不見了。

  敖玉出了浴室,邊讓素素去安頓鳳容,自己進了書房。

  午後的陽光正好,他隨手翻著一本山水圖,正看得入神,見到喜歡的畫,便提筆寫上兩句批註,他忽然聽到一陣銀鈴聲,一抬頭就看到素素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大王,那個——那個鳳容不見了!」

  ……不,不見了?敖玉捏著筆桿的手一頓,霎時間,大好的山河風色就被朱紅的墨汁染紅,他沉聲道:「不見了?」

  「大王,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隨便和他開開玩笑,他就氣跑了……」

  未等她說完,敖玉啪的站了起來,那些筆墨紙硯被他長長的衣擺一帶,掉落了一地。

  「大王?你要去哪兒?」

  「找他。」

  晚風陣陣,帶動著湖裡的荷花輕輕的晃動。

  漫天的紅霞同一望無盡的湖水連成一片,紅的花,綠的葉都染上一層羞赧的色澤。

  一隻小小的,紅紅的,圓圓的小胖……鳥正悲傷的坐在湖邊,仰著短短的脖子,看著夕陽,綠豆大小的黑漆漆的眼睛隱隱的泛著淚光。

  敖玉看著那可憐的圓滾滾的胖鳥。

  果然,鳳容是個大麻煩!

  第四十一章

  小胖鳥沒有發現身後的敖玉,它黑溜溜的小眼睛裡噙著兩滴淚花,短短的脖子一縮一縮的,至後它像是下了巨大的決心,用兩隻小小的翅膀在臉上胡亂的擦了一把,它忽然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用翅膀抱著腦袋——像一個球一樣噗通滾到了湖裡。

  ……敖玉秀長的眉毛挑了挑。

  圓圓的胖鳥像個小紅球,起初它剛掉進冰冷的湖水裡還會下意識的撲騰兩下,但是到後來它索性兩眼一閉,抱成團狀,往湖裡一沉。

  夕陽給湖面鍍上了一層柔和的薄紅,小小的紅糰子在水裡浮浮沉沉了一陣子,最終淹沒在水裡。

  敖玉開始覺得十分的好笑,一隻小紅球的臉上露出如此決絕的神色,甚至還抱成團尋死——可是,古往今來,沒聽說過鳳凰能被水淹死的。

  過了良久,可憐的小胖鳥果然從湖裡爬了出來,它打了個噴嚏,憂傷的看著身後波光粼粼的湖水,已經第八次了!它剛剛灌了許多水,但是腦子卻是越來越清醒,在湖裡悶了小半個時辰,也不見有什麼事,它十分疲憊的耷拉著腦袋,小小的爪子在岸邊的沙灘上畫著圈圈。

  那個叫做素素的女混蛋說了,自己一無是處,連個蛋都不是了,主人已經看不上了,它傷心至極找到了這麼個無人之地,正抹著眼淚呢,忽然嘭的一聲,自己居然變成了一隻小雞?

  阿蛋震驚了!它看著湖水裡倒映著一隻正在抽噎的小胖雞,鼻子上還掛著來不及擦乾的鼻涕,在風中蕩來蕩去……

  ……完蛋了,主人看到自己這樣難看的樣子,一定會更加嫌棄它的……還不如,還不如死算了!讓主人只記得自己漂亮的蛋模樣……

  三番四次的投湖自盡結果都是付之東流,白費力氣,它眨巴著小眼睛,望向天邊。

  星星出來了。

  月亮不知何時也悄悄的掛在天邊。

  荷花被晚風吹得彎下了身子。

  知了在旁邊叫個不停。

  沒有人知道,一隻小小的圓圓的胖鳥正吸著鼻涕,默默的傷心著。

  忽然,小胖鳥聽到一陣嘆息聲。

  湖中忽然湧出幾道水柱,閃著藍藍的光,飛到小胖鳥的身邊,將小胖鳥團團圍住,形成一個水球,帶著它飄了起來。

  哎?小胖鳥十分驚奇的看著包著它的小水球,它伸出翅膀戳了戳面前的水壁,但見那層薄薄的水膜向外張了張,而後又變成了原來的模樣。

  好神奇!小胖鳥的眼睛亮了,它暫時忘記了失去主人的悲傷,在水球裡轉著身子,到處戳著那看似薄薄的水壁。

  ……可惜水球帶著胖鳥飛到一定高度,忽然啪嗒一聲破了,小胖鳥尚未作出反應,就被水滴濺了一身。

  敖玉看著自己手裡正渾身發抖的鳳容,不由得想起他們的第一次見面,那日似乎也是這樣,鳳容被自己澆的濕透了,可是那時的鳳容遠遠沒有這麼溫順,更不會趴在自己手上,用一種不可置信又帶著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雖然,他變成了一隻不諳世事的小鳥。

  摸著小胖鳥頭頂上濕漉漉的絨毛,敖玉的心情忽然大好起來。

  小胖鳥歪著腦袋看著主人含笑的眼睛。

  主人的心情似乎很好,變成一隻難看的小肥雞似乎也不錯嘛。

  敖玉帶著鳳容回到了大廳裡,素素早就準備好了一桌香噴噴熱乎乎的飯菜,正等著他。

  他坐在椅子上,抖了抖袖子,躲在裡面的小胖鳥咕嚕的滾了出來,看著它就要滾出桌子的邊沿,敖玉伸出兩根長長的手指將小胖鳥攔截下來,小紅球立刻伸出一對小爪子牢牢的抓住了敖玉的手指頭。

  「吱吱!」主人!

  「……」敖玉唇角彎了起來,他搖了搖手指頭,小胖鳥就乖乖的鬆開了爪子,他又忍不住用手指按了按小胖鳥圓圓的軟軟的紅肚皮,小胖鳥小小的大了滾,又羞澀的抓起了他袖子。

  撲哧,素素看著鳳容可憐的模樣,忍不住掩著唇輕笑起來,她的舉動立馬引來了小胖鳥的怒視,她忙板起臉:「哼,這是哪來的小雞,怎麼生的這麼胖?哪來給大王燉湯喝正好。」

  「吱吱吱吱!!」你才是小雞!你才胖!你才用來燉湯!!

  小胖鳥嚇得捉緊了敖玉袖口,敖玉伸出另一隻手,安撫似的摸了摸小胖鳥圓圓的頭頂。

  「素素,它這麼小,吃起來還不夠塞牙縫的。」

  「吱吱吱吱吱吱!」主人!你居然要吃我?小胖鳥眼淚都飈了出來,它跌跌撞撞的滾到敖玉眼前,憤怒又淒涼的看著敖玉。

  素素添油加醋道:「是啊,不過大王你都快生了,這只小雞看上去很嫩,用來燉蘑菇湯,也好補一補大王你的身子。」

  ……敖玉點點頭,做出一副正在思考的模樣,小胖鳥先是感到心灰意冷,但是他綠豆大的小眼睛看到主人圓圓的肚子,想起主人之前痛苦的樣子——算了,主人要吃就吃吧,如果它真的很補的話。

  敖玉微微笑道:「還是算了,它雖然小,但也是個鳳凰,自盤古開天闢地以來,沒聽過鳳凰也是能吃的。」一邊說著,一邊揉著手中的鳳容。

  素素佯裝生氣的撅了撅嘴吧,她一回頭,忽然眼睛一亮,出生道:「鳳書公子!」

  鳳書站在門口有好一段時候了,他的臉色有些泛白,淺色的眼珠死死的盯著那只在敖玉掌心裡滾來滾去的紅球,失聲道:「君上?」飯桌上的兩人一鳥都是一頓,鳳書自覺失態,他又接著說:「魔君,你手上的……可是君上?」

  敖玉看了他一眼:「鳳書,你說的沒錯。」

  鳳書的臉上閃過千萬種情緒,最終他面無表情的看著敖玉:「魔君,我聽聞你向天庭要回了一顆鳳凰蛋,就知道它是君上無疑……」他頓了許久,卻只是說道:「君上之前確實對不住你……他現在什麼都忘記了,希望你能好好的對他……」

  敖玉默不作聲的看他,手中的鳳容也跟著探出了個半個鳥腦袋:「吱吱!」綠綠!

  鳳書神色一滯,敖玉和素素聽不懂鳳容的語言,但是同為小雛鳥過來的鳳書卻是聽個明明白白,鳳容又從敖玉的手裡跳了出來,它蹦跶到鳳書跟前:「吱吱吱吱~」綠毛!你也是鳳凰麼?

  鳳書蹲下身子,將它捧在手裡:「君上……」

  「吱吱?」啥?

  鳳書不是沒見過鳳容之前破殼的樣子,先前鳳容從蛋裡出來,並不是這個模樣,那可標標準准的鳳君,模樣端華,氣質溫雅,而且最好面子,絕不是一隻留著鼻涕拽著敖玉袖子的小胖團,若是他日後恢復記憶,想到自己如此不堪的模樣,會是個什麼表情?

  鳳書嘆口氣,他將小胖團遞給了敖玉,微微的欠身道:「魔君,我先前得到了一本琴譜,試彈了幾天,你若是有空,可否來長風院聽一聽?」

  第四十二章

  敖玉接過了鳳容,點頭道:「也好,我好久沒聽你彈琴了。」

  鳳書白皙的臉上染上一絲薄紅:「聽聞這曲子對胎兒很有好處,我家小童清歡又做了些綠豆糕點,嘗起來軟糯可口,還有初春抄的新茶……我想你一定會喜歡。」

  敖玉道:「好。」

  鳳書見敖玉答應了,又看了鳳容幾眼,便不打擾敖玉用膳,轉身離開了,這二人的對話雖然簡略,但鳳容一字不落的聽完了,還細細的品味一番,這越想就越不是滋味。

  『鳳書公子公子模樣俊,性子好,還寫得一手好字!』

  『你看你,琴棋書畫不會,洗衣做飯嫌累……』

  『我先前得了個琴譜……』

  鳳容鬱悶的坐在桌子,原本找到同類的喜悅登時一掃而空,那個鳳書,生的高高瘦瘦的,對敖玉說話的聲音也是輕輕柔柔的,還特地找了什麼能安胎的琴譜,還給敖玉準備了小甜點……它鬱悶啄了口旁邊盤子裡的菠菜,哎,它似乎對主人的喜好都一無所知呢!

  敖玉發覺有人正在注視著他,他的筷子落到哪兒,那目光也跟著跑到哪兒,他向四周看看,素素早就退在一邊,低著頭,打著呵欠,不像是她。但周圍除了素素也沒有別人,可是他仍是感覺到那道目光正粘著自己的手指,一動不動。

  他一低頭,就看到坐在桌子上的鳳容,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自己。

  ……難道是它餓了?這個鳳容變成鳥的模樣這麼胖,說不定肚子早就餓了,看它巴巴的眼神,像是求他喂食一樣。

  一隻鳥喜歡吃什麼?他想起鳳容還是人的模樣時,自己化作成瑾,二人在江南遊玩的那幾日,鳳容似乎挺喜歡吃魚的,也沒見他有什麼特殊的喜好,剛剛鳳容也啄了口菠菜……敖玉略微一頓,用筷子夾起一小片菜葉子遞到鳳容的嘴邊:「你餓了麼?」

  小紅團受寵若驚的抖了抖,雖然主人親自給他夾東西吃,但是它真的不是餓了,它只是想知道主人喜歡什麼,日後,它長大了,就能『投其所好』,他總覺得,以後主人生了蛋,肯定會有更多『鳳書』爭先恐後的跑來討好主人,自己不過是一隻巴掌大的小胖團,到時候指不定被主人遺忘在某個破角落裡,趁著現在自己還在主人身邊,多學多記些,好討主人喜歡。

  小胖團發了一會兒呆,立馬就銜起了那片小菜葉,對著敖玉搖了搖腦袋。

  敖玉捏了捏它頭頂上的一小撮呆毛,又用個小勺子舀了點肉糜遞到小胖鳥嘴邊。

  主人……真好!

  夜色闌珊,敖玉在後院照例走了幾圈,他原本有了身孕,走起路來不甚方便,步子放的慢,一邊吹著晚風,一邊欣賞著夜色,倒也是偷得浮生半日閒。他雖然速度不快,畢竟也是個成年男子,可憐的小胖團,一路跟著主人,兩條小短腿一蹦一跳的,中途還被小石子絆倒,滾了一身灰,即便如此還是鍥而不捨的追著,敖玉看著那跌跌撞撞的小小的胖鳥,暗想,若是成人的鳳容也是這般,一步三個倒倒是十分有趣,他雖然想法惡劣,但看著可憐的胖團,終究於心不忍,念了句咒語,霎時,小紅團就飛到了自己的手上。

  「吱吱!」小胖鳥眼睛裡又冒著淚光,它,它要學會飛翔!如果它短短的翅膀能帶動它飛翔,就不用麻煩主人了!它何止要學會飛,它還要學彈琴!學做小甜心!還要長大,要長得比主人還要高,要保護主人!要主人只看到自己!

  敖玉以為鳳容是過於感動才會兩眼泛光的看著自己,他心情甚好的摸了摸它的尾巴:「乖。」

  是夜,敖玉躺在床上,鳳容則窩在那個曾經被他嫌棄的鳥籃子裡——它是顆蛋的時候放在籃子裡正好,如今變成了小胖團,這個鳥窩就變得有些大了,他在裡面滾了好幾圈,在敖玉深幽的目光下,才安分的躺下。

  一隻鳥也是會躺著睡覺的麼?敖玉閉上眼睛之前,古怪的想著,但是看著鳳容翹著鳥嘴,圓圓的肚子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他就忍不住彎了嘴角。

  鳳容很黏自己。

  不過才小半個月天的時間,它已經從最初巴掌大小的小肥鳥變成了現在一個小香瓜大小的大胖團,放在掌心裡也有了些份量。

  正在提筆作畫的敖玉頭疼的看著正伸著兩個爪子笨拙的磨著墨小香瓜。

  無論他敖玉到哪兒去,香瓜,不對,鳳容總是跟到哪兒,他知道禽鳥都有些雛鳥情節,開始也能忍受,但是時間長了,無論自己吃飯也好洗澡也罷,身邊走跟著一隻呆傻的呆傻的胖團,難免有些鬱悶。

  譬方說現在,他的筆尖剛剛停在畫中的湖光山色中,剛鬆一口氣,胖團就放下墨條,蹦到自己跟前:「吱吱!」主人!畫的真好!

  ……

  敖玉有些為難的猜測著小胖團這吱吱二聲中的意思,良久,看著小胖團慇勤的眼神,他道:「你何時才能變回人形?」

  小胖鳥張了張翅膀:「吱吱!」主人!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胖團也很希望自己能變作人形,每天晚上趁著主人睡著了,他就偷偷的跑到月亮下,吸取月光的精華,努力的修煉,好在它不光生的英俊,就連腦子也是一等一的聰明,不消四五天,它就能變成先前的那個少年形態了。

  可是,當他興沖沖的打算去主人面前自己人類模樣時,腦子裡一個聲音打斷了它。

  不要給敖玉發現你能變成人了,他不喜歡你人的模樣,沒看到他抱過當蛋的呢,摸過成鳥的呢,就是不喜歡親近變成人的你麼?

  小胖鳥一想,哎對!主人似乎挺喜歡它的鳥模樣,晚上還允許自己睡在他的床上過,如果是人的樣子,那可就難說了。

  主人似乎有些煩膩自己了,看著主人眉頭微皺的神色,小胖鳥心中微微的有些失落。

  晨風帶著朝露的濕氣,從窗外吹了進來,院子裡一片姹紫嫣紅。

  小胖鳥張著鼻孔深深的吸了兩口氣,又蹦到敖玉的懷裡:「吱吱!」主人,不要嫌棄我!

  ……雖然還是不明白它在說什麼,但是它臉上小心翼翼的神情敖玉確實看懂了,他以為小胖鳥是在自卑,他緩緩道:「其實,你不便成人也行,所謂欲速則不達,修行最忌諱的就是急公近利。」

  說罷,他安撫的親了一口仍在瑟瑟發抖的胖團。

  懷裡的小胖鳥忽然愣住了。

  主人,親了自己!

  不一會兒,敖玉忽然覺得自己抱著胖團的手上有些濕熱。

  小胖鳥,流鼻血了。

  敖玉先是一愣,而後忽然明白過什麼,看著懷裡暈暈乎乎的小胖團,他的臉色變了又變。

  如果在自己懷裡的是鳳容……他方才還會肆無忌憚的親下去麼?

  那軟軟的絨毛還有意無意的磨蹭著自己的手背,羞澀的胖團在自己懷裡轉來轉去:「吱吱!」主人!再來一口!

  第四十三章

  再來一口?

  當然是不可能。

  敖玉有些好笑,卻又有些難過,他放下了恬不知恥的胖團,把它擺在桌子上,微微笑道:「你這麼喜歡我?嗯?」

  胖團拚命的點著頭:「吱吱!!」最喜歡主人了!

  敖玉又按著它的腦袋親了一口,胖團用力的擦著鼻血:「吱吱!」好,好開心!

  敖玉停下了動作,有些嘲諷似的看著它。

  「吱?」胖團歪著腦袋,呆呆的看著主人,它雖然什麼都不懂,但是看著主人半挑著眼睛,一貫淡淡的笑容裡也參雜著幾分不明的情緒,它變奇怪了,主人這是怎麼了?像是不高興了?

  敖玉又壓低著嗓子道:「那這個人你喜不喜歡呢?」說罷,胖團只覺得自己的小眼睛一花,四周的景物忽然變了。

  煙柳畫橋,風簾翠幕。

  它蹲在青石板街上,疑惑的望著街道兩旁的鱗次櫛比的房屋。

  「吱?」這是哪裡?紛紛的細雨中,胖團轉著腦袋,四處尋找著主人。

  不知是不是的下雨的關係,街上清清冷冷的,偶爾有那麼一兩個人路過,也是神色匆匆的模樣。

  小胖團等了許久,都沒看到主人,難道是被拋棄了?驚恐,不安,孤獨,各種情緒一古腦的湧上心頭,它難過極了,在青雨中開始低聲的抽泣起來。

  天色漸漸的暗了下去,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水窪裡的小青蛙在呱呱的亂叫,有的商店在牌匾旁掛起了燈籠,風把紙糊的燈籠吹的左右晃動,裡面的燭光明明滅滅。

  小胖鳥第一次被人甩的這麼徹底,它兩隻綠豆大的眼睛都快哭腫了,哭累了,它索性靠在一戶人家的門檻邊,雙眼無神的看著昏黃色的天空。

  這時,遠遠地,傳來一陣腳步聲。

  胖團立刻豎起耳朵,這聲音……是主人的!它忙爬了起來,把臉上可笑的鼻涕眼淚給抹掉了,痴痴的向聲音的方向看去。

  那人穿著身白色的衣服,撐著一把泛黃的油紙傘,天人一色。

  他緩緩的走近,看清他的身形後,胖團的臉上流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

  那人身形瘦長,腹部更是一片平坦,一看就知道,不是主人,胖團撇了撇嘴巴,繼續耷拉著腦袋,靠在那兒一動不動。

  那人越走越近,他彎身下身子,細長的手指戳了戳胖團:「這是什麼鳥,怎生的如此有趣?」

  胖團一臉不高興的抬頭,卻在看到對方的面容的時候,愣住了。

  秀長的眉毛,上挑的眼角,如同花瓣一般柔軟的雙唇,看的它鳥心微蕩。

  他的眼睛和主人好像,只是神色如此溫和,像是一汪秋水,笑意盈盈的看著自己。

  胖團也只是頓了一會兒,又不高興的瞥過腦袋——哎,再怎麼好看肯定也沒有主人漂亮,而且這個男人還觸碰了自己只屬於主人的身體!若是被主人知道,肯定會嫌棄它的!胖團沮喪的扭過圓圓的身子,用屁股對著人家。

  那人撲哧的笑了:「喲,還挺有脾氣的。」

  言畢,他又伸出手戳了戳它的短脖子。

  「吱!」大壞蛋!胖團伸著翅膀想要把自己團團包住,他綠豆似的的小眼睛充滿敵意的看著眼前生的像桃花一樣的男人。

  那人被它逗樂了,索性抱起了它:「有趣的小胖鳥,跟公子我回家如何?」

  那人瘦瘦的,但是力氣卻是很大,胖團覺得自己使不上勁,他軟軟的窩在那人的懷裡,就這樣被他帶到了一個小院子裡。

  小屋不大,孤零零的坐落在矮矮的山腳下,那人進了門,把胖團放在床上,自己換了身乾乾淨淨的衣服,對著還在床上發愣的胖團道:「這件衣服給你穿,你看合身不合身。」

  胖團百無聊賴的看了他一眼,你當我是傻鳥麼?一隻鳥還要穿什麼衣服,說出去不是貽笑大方?

  那人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它十分的不耐煩,伸出爪子給自己撓撓癢,它剛剛做了個撓的動作,忽然全身都僵住了。

  原本應該碰到羽毛的爪子觸碰到的確實幹淨的,光滑的肌膚,他忙坐了起來,低頭一看,自己居然是個人的模樣,長長的四肢,白皙的膚色,烏黑的長發劃過自己赤裸的胸膛。

  它一愣,張開嘴:「怎麼回事?」

  聲音都變了!不再是單調的吱吱,而是一種略微低沉的,介乎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音調。

  不光變成人了,似乎,似乎還比以前大了?它環顧著自己的身體,無意中對上了男人的眼睛,臉色一紅,忙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裸體。

  「衣服……」它小心翼翼的抬著眼梢,低聲說道。

  那人從善如流的遞給了它。

  它穿好衣服的時候,那人已經做好了晚飯,香噴噴的白米飯,幾盤簡單又不失精緻的小菜滿滿的擺了一桌子。

  胖團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它也不知道一直鳥居然可以餓成這樣,它大快朵頤的吃著,很快的一大碗白米飯就見了底,那人笑笑,又給他盛了一碗。

  胖團一邊嚥著菜一邊想,這個壞蛋也不是太壞嘛,不過還是主人最好!

  胖團就這樣迷迷糊糊的住了下了。

  那人自稱姓成,單名一個瑾字,胖團扒著飯的動作沒有停下——除了主人,誰的名字都和它沒有關係。

  第二日,胖團從床上醒來,感覺手腳都涼颼颼的,它一看,發現昨晚穿的正好的衣服都短了一截。

  ……!!難道成瑾趁著它睡覺的時候把自己的袖子和褲腿都給剪了?這也太無聊了吧?

  略微迷濛了一會兒,它立馬發現,不是衣服短了,而是自己長大了些,咦?他扭頭看著正伏在案上看書的成瑾:「成瑾,你看!我,我好想長高了些?」

  聲音也比昨日來的低沉。

  成瑾回了回頭,揚了揚嘴角:「嗯,你長大了。」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每日醒來他都覺得自己的衣服短了許多,胖團開始覺得就要無休止的長高,他開始擔心自己在高下去就要戳破成瑾家的屋頂了,卻在第五日早上發現自己似乎停止了生長。

  他跑到院子裡的水缸邊,看著自己的倒影。

  俊秀的五官,飛揚的眉宇,烏黑的長發在微風中輕微的晃動。

  好熟悉的臉,胖團納悶了一會兒,不過自己的臉誰看著不熟呢?

  『嘎吱』一聲,院子的小柵欄被人打開,他轉身就看到成瑾披著晨露的身影。

  成瑾見著了他,臉色一紅:「鳳大哥……」

  啥?鳳大哥?胖團愣了一陣子,認真的回答道:「成瑾,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什麼鳳大哥,我是阿蛋啊。」

  成瑾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半晌,他抬頭道:「阿蛋,你可否陪我去遊湖?」

  「當然可以啊。」胖團滿不在乎的回答道。

  湖上遊人如織,三月的桃花開得正好,胖團同成瑾在船裡待了一天,成瑾似乎十分開心,拉著它天南地北的聊了起來。

  好奇怪,它看著那些畫船上的遊人,每個人都是一副快樂的模樣,只是……說不出哪裡奇怪,它抓了抓腦袋,這種感覺一閃而過,下了船,成瑾又拉著它逛起了夜市。

  第六日也是如此,成瑾心情很好,成天帶著他四處瞎逛,不是去茶樓裡聽曲就是去園林裡賞花,人多的地方它還是會覺得怪異,只是成瑾一直拉著它,它也沒時間多想什麼。

  第七日,成瑾沒帶它出門了,只是呆在家裡作畫,畫完了就給它看,它仍是想著前兩天的怪異的感覺,面上一副呆呆傻傻的。

  「阿蛋?」成瑾見它出神良久,便出聲提醒道。

  它方才回過神,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

  「嗯?」

  「我知道了!成瑾,你有沒有發現我們出門的時候,周圍的人的臉都長得一摸一樣?!」

  「……阿蛋,你開玩笑的吧,子不語……」

  「我沒說錯,無論男女老少都是一個模樣,我現在才反應過來……」胖團這麼一說,發現面前的成瑾忽然沉默了,他黑漆漆的雙目死死的盯著自己,它渾身一哆嗦,就道:「怎麼了?」

  成瑾忽然笑了:「阿蛋,這裡好不好?」

  「唔……還可以吧。」風景倒是不錯,只可惜沒有主人,而且……

  「成瑾,我覺得這裡邪氣很重,怎麼會有人長得一摸一樣的呢?而且還是那麼多人都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阿蛋,你想離開……這兒?」

  「唉?我一直都很想啊……現在我長大了,主人因該不會嫌棄我了吧……」胖團條件反射的回答道。

  成瑾的神色忽然一變,他楚楚可憐的看著胖團:「為什麼想離開呢?你口中的主人都不要你了……」

  「……胡說!」胖團臉色通紅:「主人,主人最喜歡我了……唔。」成瑾不知何時靠近了自己,雙手向蛇一樣纏住了自己的脖子,正昂著細長的脖頸,輕輕的吻住了他。

  ……!!!

  它一驚,忙推開成瑾,擦著嘴吧道:「你做什麼呢?!」

  成瑾有幾分委屈的凝望著他,又湊上去伏在它的脖子邊嘆息道:「鳳大哥……你不喜歡我了麼?」

  「我……」胖團不知怎麼了,看著成瑾水汽迷濛的雙眼,拒絕的話忽然說不出口。

  屋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曖昧起來。

  不知何時,胖團已經壓在成瑾的身上,一臉痴迷的神色,他解開成瑾束髮的帶子,霎時,成瑾烏黑的長發變四散在了床上。

  它眼睛一眯,對著那微張的嘴唇,俯身吻下。

  雙唇接觸的那一瞬間,它有些清醒了。

  不對,它不可以這樣……在它遲疑的瞬間,成瑾已經環抱住它的脖子,送上了自己的薄唇。

  那雙酷似敖玉的眼睛,也微微的眯了起來,蘊藏著無限的春色。

  如果主人也能流露出這般的神色,那該多好!

  主人。

  敖玉。

  敖玉!

  它一個激靈,把成瑾牢牢的按在床上,粗聲粗氣道:「你是誰?這究竟是哪裡?!我不要你,我要主人,主人在哪裡?敖玉,敖玉!」

  「我?」成瑾十分嫵媚的一笑,他道:「我是成瑾……也是敖玉啊……你忘記了麼?鳳容……」他的話音剛落下,臉也變成了敖玉的模樣,胖團微愣,皺著眉道:「不是!你才不是敖玉!你也,你也不是成瑾!你究竟是誰?!」

  成瑾的神色終於變了,他面無表情道:「我是你的心魔。」

  「心魔?!」

  「這裡便是你的心中的魔障。」

  胖團忽然覺得頭痛欲裂,什麼心魔,什麼魔障,它都不相管,它現在只想找到主人,回到主人身邊。

  天色忽然一沉,胖團跳下了床,它一路跌跌撞撞的推開了門,門外一片漆黑,烏云密佈,電閃雷鳴,不遠處有兩個人,其中一個站在那兒像是護著身後的身,一副凜然之姿。

  再凝神看去,便看到那兩人對面有許多穿著盔甲的男人,領頭人手持方天畫戟,正說什麼。

  一道驚雷閃過,將那二人的臉照的一清二楚。

  那是……胖團眼睛一黑,昏了過去。

  胖團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是坐在桌上,主人也在它對面,捧著本書,津津有味的看著。

  屋內飄著一律淡淡的青煙,窗外的小鳥正唱著歡快婉轉的歌謠,晨風依舊帶著濕氣,將它昏昏沉沉的腦子吹醒了大半。

  「吱吱!」主人!

  它剛一開口,發覺自己發出的竟然還是吱吱二字,再伸出手一看,發現不是方才修長的手臂而是兩隻短短的胖胖的翅膀——它又變成鳥的模樣了?

  主人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書本,微笑的看著它:「七日香的滋味如何?」

  「吱吱?」七日香?

  主人看它呆傻的模樣,又道:「七日香,圓的就是心中的念想,你夢中的人和我比起來,你更喜歡哪個?」

  原來是南柯一夢。

  它鬆了口氣,但是主人那句話卻讓它又有些生氣起來。

  更喜歡哪個?它阿蛋敢指著自己的蛋殼發誓,它這一生眼裡只有主人,他喜歡的人也只可以是主人!

  主人,主人怎麼可以懷疑它的節操?

  第四十四章

  胖團絕食了。

  它自從變成了鳥,除了像個牛皮糖一樣粘著敖玉之外,它還十分的能吃能睡,原本不過是個小小的紅球,不過幾天就就圓了一大圈,渾身肉肉的,捏在手裡,非常的舒服。

  自從那日聞了七日香,胖團身心都受到了巨大的打擊,整日都趴在自己的鳥窩裡,懶洋洋的瞅著自己的尾巴——似乎在數著羽毛玩,侍女端給它的飯菜它連瞄都不瞄一眼,就連敖玉親自喂他,它也只是象徵性的啄上兩口,又縮回窩裡。

  敖玉的心情不是很好。

  原因無它,這幾天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尾巴沒了。

  原本像個跟屁蟲的一樣眼裡只有自己的鳳容居然鬧起了脾氣,成天不吃不喝把自己窩在鳥籃子裡,粉紅色的小嘴巴一撇一撇的,原本圓滾滾的身子也瘦了一大圈,用手摸摸都能感到細細的骨頭了,綠豆大的眼睛也失去了神采。

  敖玉起初以為它不過是在鬧小孩子脾氣,也沒有理會它,只是這樣過了十幾天,眼看著胖團都越來越瘦,和它說話,也是愛理不理的模樣,他就覺得自己心裡像是被人紮了一針。

  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雨,淅淅瀝瀝的從房樑上的瓦片滴下,叮咚叮咚的敲打著窗檯。

  遠處,山色明明滅滅,細雨池塘微花,敖玉心中一動,隻身站在書桌邊,鋪開一紙生宣,提筆作畫。畫筆落在最後一抹山巒上,他送了口氣,目光無意識的掃到在桌子上的胖團,又略微的呆滯了一下。

  胖團在雨聲中懶洋洋的打了個滾,它感受到敖玉的視線,又轉身子,把屁股對著敖玉。

  撲哧,站在旁邊給敖玉研磨的素素倒是笑出聲來,她騰出一隻手,輕輕的推了推胖團:「你呀,還要鬧到什麼時候,看你都瘦的沒幾兩肉了,小心大王以後不喜歡你。」

  胖團仍是不為所動,只是圓圓的身子細細的顫抖了一下。

  敖玉看著有些心疼,他淡淡的瞥了眼素素,素素識趣的閉上嘴巴。

  敖玉將筆放下,把躺在那兒的胖團抱了起來,胖團略微的掙紮了一下,又乖乖的貼在了他的手裡。

  屋角裡的安神香冒著裊裊的青煙,小胖鳥的眼睛地咕嚕的轉著,但是實在受不了主人香香的懷抱的誘惑,又把腦袋深深的窩進了主人的胸前。

  敖玉的眼睛彎了彎。

  素素不知何時將書桌收拾乾淨,又悄悄的掩上門,退了出去。

  敖玉抱著胖團,輕輕的拍著它的腦袋,胖團早在被敖玉抱住的那一刻起就委屈的哭了出來,敖玉看著它小聲抽噎的模樣,輕輕說道:「不要哭。」

  胖團聽到主人輕輕柔柔的聲音,反而更加覺得委屈,它哭的氣都不順了,一個勁兒的打著哭嗝,敖玉眉心隱約的跳動了幾下,又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別哭了,好麼?」

  主人的聲音更加軟了,胖鳥聽得心跳不已,它睜著圓圓的眼睛,忽然想個主意。

  如果,如果主人可以再親親它的話,它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勉強原諒主人啦。

  想著主人薄薄的軟軟的唇落在自己的身上……就像夢中那個心魔一樣和自己肌膚相親抵足纏綿……唔,胖鳥下意識的摀住鼻子,糟糕,它又想流鼻血了。

  敖玉自然不知道胖團心中旖旎的心思,他看著胖團突然止住了哭泣,可憐巴巴的偷/窺者自己,心下一軟,低頭親了一口胖鳥的腦袋。

  ……!主人,主人真的親了!胖團心中蕩漾無比,它又伸著短脖子,把臉對著主人。

  「吱吱!」還要,還要!!

  看著得寸進尺的鳳容,敖玉臉色一變,但是卻還是輕輕的吻了胖團的臉頰。

  「吱吱!」不夠!主人你這麼欺負它,只不過是親親臉怎麼可能讓它滿足?它撅起嘴吧,眼睛向自己的嘴巴那兒打轉,要親嘴!

  ……敖玉挑了挑眉毛,這回他倒是明白了,這個色心未泯的鳳容居然……居然要他吻它,但是看著胖團黑溜溜閃著光的眼角,他也只得笑笑:「哦?還要親?」

  「吱吱!」見到主人答應了,胖團立刻點頭。

  白皙的如同凝玉的指間輕輕的掃過胖團尖尖的嘴巴,胖團的心猛烈的一跳。

  「還是嘴巴,嗯?」帶笑的聲音從胖團的頭頂上傳來,胖團紅豔豔的臉上登時感覺要燒起來了,但是它還是拚命地點頭。

  敖玉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故作為難的說道:「可是,它這麼尖利,我親不下去。」

  「吱?」

  敖玉又指著自己緋紅的唇角說道:「會弄破的。」

  ……胖團這回是弄明白了,主人的意思是人獸不親,自己尖尖的嘴巴會戳破主人軟軟的雙唇,它先是黯然了一會兒,而後,心中打起來小九九。

  嘿,它現在這副鳥樣不能親主人,但是,如果化作人形,那豈不是想親多久就親多久?

  不過,那也得等主人睡著了,胖團已經發現主人似乎對著鳥形的它特別的寵溺,在主人清醒的時候,自己還是勉強維持一下這個球樣吧。

  敖玉以為胖團已經知難而退,再看胖團趴在自己的手臂上,安安靜靜的小模樣,他點點胖團的腦門:「不生我的氣了?」

  「吱!」胖團來了精神,它原本想堅持一下自己的立場,證明自己是一隻威武不屈貧賤不移的胖團,但是看著敖玉如同春水一般的雙目,又敗下陣來。

  算啦,反正都已經親過了,而且它以後多打幾個滾撒點嬌,主人肯定還會親親它的,不過,胖團心中有了個聲音響了起來。

  只是親親就夠了麼?

  當然……不夠。

  遠遠不夠!

  目光所及處,主人漆黑的發絲,清俊的容顏,纖細的頸項,還有那圓圓的肚子……唔,都是它的!

  月上柳梢。

  屋內一燈如豆。

  敖玉一手抱著胖團,一手翻著書冊,看了看天色,打了個呵欠。

  原本閉著眼睛裝睡的胖團耳朵一動,偷偷的睜開一道眼縫,主人要睡覺了?

  敖玉忽然起身,把燈吹滅,又將胖團放在鳥窩裡,而後上了床。

  眯成一條縫的鳥眼突然睜圓,月色下,一隻圓圓的胖球從鳥窩裡跳了出來。

  它的嘴巴動了幾下,溫柔的月光忽然被染上了紅色,在胖團的周身打轉,隨著紅光越來越亮,隱約的能看到一道修長的人影。

  屋內的燈忽然亮了,鳳容站在床邊,細細的看著敖玉。

  他睡得很熟,整個人的線條也柔和了不少,在燭光的照耀下,當真是眉目如畫。

  伸出手,輕輕的描畫著敖玉的筆直唇線。

  好軟。

  主人說的沒錯,如果用尖尖的鳥嘴巴去親他,肯定會讓主人不舒服的。

  鳳容矮下身子,低著頭,細細的吻上了自己肖想了許久的薄唇,他長長的頭髮披散在身體的兩側,隨著彎腰的動作又垂到了床上,同敖玉的發絲糾纏在了一起。

  舌尖輕輕的撬開敖玉柔軟的雙唇,看似倔強的嘴唇輕易的張開,潔白整齊的齒列被舌頭一一的舔過——還覺得不夠,又把舌頭向裡伸去。

  好香,好甜。

  鳳容的眼睛充滿了迷醉之色,不老實的雙手也悄悄的解開了敖玉的衣帶,露出了白皙的胸膛。

  留戀般的用力吸了幾口那紅紅的唇瓣,細密的文又沿著優美的下顎滑到了凝脂一般的胸膛,不忘在潔白的頸項間吸出幾多濕熱的紅花——哼,那個鳳書看到了,一定會知道什麼叫名花有主,什麼叫人/妻不可欺的!

  人/妻這個詞從鳳容的腦子裡一晃而過,像是黑暗裡的流星,一下子點亮了鳳容的腦子。

  對,他怎麼沒想到呢?如果主人是他的娘子……那該多好啊,主人是他的娘子,那自己不就可以每天把主人抱在懷裡,順道還能叫一些小卿卿小乖乖,給主人船上自己喜歡的衣服,然後在由著自己親手脫下……唔,鼻尖開始有點濕熱,鳳容捂著鼻子,開始埋怨起了魔界的氣候,最近這兒是不是太乾燥了些……

  從鳥籃子裡拿出一本自己平日裡變成人時,悄悄出宮在街上買的春宮圖,先是低頭研究了一番,將主人和自己帶到畫中的人物上……唔,胡亂的擦了下鼻子,鳳容又認真的品讀起來。

  先是這樣……再是這樣……最後那樣……不過主人有孕在身,還是不要那樣比較好,弄醒了主人是小,萬一傷到了主人的身子,就不好了。

  ……等等,主人肚子有個蛋……是不是意味著,曾經有人對主人那樣過?

  憤怒,嫉妒,酸澀一下子積壓在心頭,鳳容的眼睛微紅,動作也越發的不老實起來。

  雙唇游移到潔白無瑕的胸膛上,立馬被那唯一的兩抹異色吸引住,小心的伸出舌尖,輕輕的添了其中一點,又覺得不夠,開始慢慢的吮吸起來。鳳容發現,只要他用力的一吸,身下的敖玉就會輕輕的一顫。

  白皙如玉的身子也慢慢的染上了淡淡的粉紅。

  鳳容迷濛的看了會兒,又低頭專心致志的吻上了敖玉單薄的胸膛。

  「你在做什麼?」

  頭頂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他驚詫的抬頭,對上了敖玉漆黑幽深的瞳仁。

  第四十五章

  敖玉仍是半夢半醒,朦朦朧朧中,看到伏在自己身上的鳳容,霎時便清醒了。

  鳳容還在他的胸前作祟,聽到他的聲音也只是吊著眼梢抬頭輕輕的一瞄。

  敖玉看清鳳容的面容後,微微的發愣。

  眼前的男子俊眉修目,神采飛揚,望向自己的時候,眼底微微的帶著一抹傲氣——像是鳳容又回來了。

  他仍記得上次看到人形的鳳容,不過是十三四歲的少年,但是這個趴在自己身上,對著他為所欲為的男人明顯和當初的鳳容一個模樣,看著鳳容在自己的胸口吸了又吸,他不禁微微的蹙起了眉毛。

  這種感覺很奇怪,鳳容在自己身上舔弄,他居然沒有一絲的厭惡,反而覺得……有些舒服,敖玉一個激靈,他又壓的聲音道:「你給我住手!」

  阿蛋早就發現主人身體的變化,他正欣喜於主人因為他而改變的模樣,聽到主人色厲內荏的聲音,他頗有些洋洋得意的含住左邊的一點,舌尖繞著那可憐的小點打著轉,再是用力的一吸,果不其然聽到敖玉狠狠的倒抽一氣。

  懷孕後的身子似乎尤為的敏感,似乎一個小小的觸碰就能讓敖玉不可控制的呻吟起來,鳳容的唇舌慢慢的下移,最後停留在那小巧的肚肚臍上,敖玉的神色一變,雙手猛的抓住的床單。

  那個地方……居然如此敏感?光是被鳳容的舌尖微微的一舔,他的全身就開始顫抖起來,再加上鳳容修長的雙手正揉捏自己胸前兩點,他連呼吸都開始放慢,原本黑亮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四周的的一切像是浸染在了水墨畫裡,一圈圈的朦朧起來。

  鳳容將他的衣衫褪至腰側,雙手毫不猶豫的來回撫摸起來,他抬眼看到敖玉水汽迷濛的眼睛,不由得傾身上前咬住了那紅紅的嘴唇。

  「唔……」敖玉的眉毛一皺,他抬手想開推開鳳容,但是鳳容像是豁出去一般,狠狠的壓住他,迷醉在香軟的薄唇裡。

  又輕輕的咬了一口敖玉緋紅的唇角,看著敖玉憋的有些酡紅的臉蛋,這才戀戀不捨的移開了唇。

  細細的銀絲掛在敖玉的嘴角,他伸出手,用袖口用力的擦了幾下嘴角,瞪起撐在自己上方的鳳容厲聲道:「誰讓你這麼做的?」

  鳳容還是有些害怕敖玉的,但是他的目光觸及到敖玉圓圓的肚子,表情又變了。

  他直直的向敖玉望去,而後輕聲質問道:「我就不可以麼?」

  敖玉想也沒想道:「你在胡說些什麼。」

  鳳容伸出手,輕輕的在敖玉的肚子上來回的畫著:「它的父親可以——我就不行麼?」

  敖玉這才明白過來,他臉色微紅,這個鳳容居然,居然在吃自己醋。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撇過頭,這個動作在鳳容的眼裡就像是可以逃避他的問題一般,他有些生氣的捧起敖玉的臉,直視著這張令自己魂牽夢繞的面容:「明明,我在親你的時候,你也是很高興的,對不對,主人?」

  「所以……你也是喜歡我的,嗯?」

  最後一句嗯彷彿是壓著嗓子傳過來了,竟帶著幾分慵懶。

  敖玉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退,努力壓下心中的悸動,冷淡說道:「你在瞎想些什麼,我怎麼可能會喜歡你?我就算是要找男人,也要找我孩子的父親。」

  鳳容卻不說話,但是他的心裡卻是陣翻江倒海,他按住敖玉的肩頭,漆黑的眼珠裡燃燒著一片火海。

  憤怒,嫉妒的火焰幾乎要從他的眼裡噴射出來,但是沉寂了一會兒,那雙眼睛裡藏著更多的,卻是熱烈的愛火。

  敖玉被他看得渾身發熱,卻不見鳳容有下一步動作。

  二人如是僵持著。

  半晌,敖玉忽然覺得腹中一陣絞痛,臉色大變起來。

  鳳容見他面色蒼白如紙,牙齒深深的咬著下唇,心下一驚,忙道:「主人,你怎麼了?」

  一陣陣的痛楚從腹部傳來,敖玉已經痛的說不出話來,鳳容只得在他斷斷續續的呻吟裡找到零星的字眼:「孩……子……」

  鳳容此時早就沒了方才閒心思,他緊緊的握著敖玉的手,看著敖玉緊咬下唇的模樣,一陣心痛,忙掰開敖玉的嘴巴:「別咬了,你咬咬就要我好了。」說罷把自己的手放入敖玉的齒間,敖玉一頓,又別過頭:「快去……快去叫素素過來……」

  敖玉渾身冒著冷汗,雙腳無意識的踢蹬著,將身下的被縟都浸濕了,鳳容看的心痛不已,恨不得待他去承受這一切,該死的小混蛋,怎麼可以這麼折騰自己的娘?

  他掃了一眼敖玉的肚子,這一看,就猛地發現敖玉身下早已是一片水跡——這是怎麼回事?雖然他對生孩子的事情一無所知,但是看敖玉慘白的面容,痛苦的神色,他隱隱的知道,這並不是一件好事,他心中焦急萬分,但是又不想就這樣丟下敖玉去找素素。

  他捨不得丟下敖玉一人。

  敖玉臉色越發的蒼白,好不容易有些緩和,看到鳳容仍是坐在自己身旁,心中一陣火氣,狠狠的咬了口鳳容的肩膀,喘息道:「你還愣著做什麼?給我去把素素叫來!孩子,孩子要生了!」

  孩子要生了。

  這五個字仿若一道驚雷將鳳容的腦子狠狠的劈了一頓,敖玉正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細細的喘著氣,他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要……要生了?」

  敖玉有氣無力的點點頭,鳳容忙道:「那你等著,我去找素素。」說罷小心翼翼扶著敖玉躺下,飛速的衝出了房門。

  他循著素素的魔氣一下子就找到了素素的房間,他見了素素,沒有由來的一陣緊張,素素顯示瞥了他一眼,還未來得及質問為何他從一隻胖團變成了人樣,就聽鳳容道:「素素,你快去敖玉那兒,他,他快生了。」

  素素的眼睛突然睜大:「你說什麼?不是還要等上十幾天麼?」

  鳳容沉默了半晌,素素道:「算了,先不和你說了,我先去看大王要緊。」說罷她單手畫了幾個圈,一道淺紫色的水光隱隱在空中出現,又漸漸的消失。

  不消片刻,一名身著紫衣的魔族男子踏著月色翩然而來,嘴角還帶著一抹微微的笑意:「我說素素姑娘,這大半夜的找我來有什麼事?」

  素素一把拉住他:「神醫,快隨我大王那兒——他要生了。」原本還是悠然自得的神醫眉峰一皺,喃喃自語:「怎麼會?難道我看錯了?不應該這麼早就生……」

  素素拉扯著他:「你別磨磨唧唧的了,快走吧,晚了就不好了。」

  二人急急忙忙的向前走著,似乎都沒注意到鳳容,只是那神醫偶爾望一眼鳳容,若有所思。

  鳳容原本是跟在二人身後的,素素一到敖玉的房門口,就把神醫向裡一推,鳳容打算跟著進去,卻被素素攔住了:「你,你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大王早產是不是和你有關?」

  「……」鳳容沒有心思理會她,若不是對方是個姑娘家,他早就推開她進去找敖玉了,他在素素眼前徘徊了半晌,看著素素明顯不讓他進去的模樣,終於有些發怒:「你讓我進去!」

  素素粗聲粗氣道:「憑什麼?你給我說清楚,你對大王做了什麼?」

  要說做了什麼,他什麼都做了,但是到最後又像是什麼都沒做,鳳容也不想同她多說什麼,他伸著脖子對著屋子裡道:「敖玉,敖玉!你現在怎麼樣?有沒有好一點?有沒有生下來?」

  屋內只是傳來一陣痛苦而壓抑的呻吟,鳳容眼睛一紅,對著素素道:「你就讓我進去……看看他也好。」話音末尾竟然帶著一絲哀求。

  素素一滯,但聽屋裡的神醫朗聲說道:「素素姑娘,你怎麼還不進來幫忙?大王說了,只要你一人進來即可,其他的閒雜人等他都不想看見。」

  素素一聽,斜了鳳容一眼,進了屋子,關上門,又不放心的施加了一層結界。

  鳳容聽到敖玉這麼說,便只得站在屋外,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卻不知道做什麼好,他把耳朵貼著牆壁,指望能聽到裡面的聲音,只是不聽到聲音還好,一聽到敖玉若有似乎的痛苦的喘息,他就覺得心如刀絞。

  那個該死的小混蛋得有多大?這一估摸都有一個時辰了,怎麼還沒出來?鳳容都快要把把敖玉門前的草地給踩禿了,也不見素素和那什麼神醫露面。

  不知過了多久,鳳容覺得自己都要發瘋了,敖玉的屋子裡忽然發出一陣紅光,鳳容不顧素素布下的結界,抬腿就向裡衝去。

  房間裡安安靜靜的,素素正端著盆熱水給敖玉擦著臉,神醫還在給他把脈。

  敖玉像是睡著了,在他的床上,一顆小小的圓圓的西瓜紅色的蛋正貼著他的胳膊,淡淡的發著一圈光芒。

  鳳容呆住了。

  西瓜紅色的?而且他原以為這顆蛋會有很大,但是沒想到在敖玉肚子裡鬧騰了這麼久小混蛋居然這麼小巧這麼可愛。

  還,還沒有他鳳容的拳頭大吧?

  第四十六章

  鳳容的感覺很微妙。

  好小的一顆蛋。

  就是這個小壞蛋把敖玉折騰了那麼久?看來也不怎麼嘛,比起他之前威風凜凜的蛋模樣,可是差遠了。

  他走上前去,素素似乎非常勞累,他冷冷的瞪了一眼鳳容,卻沒說什麼。

  那種怨恨夾雜著嫉妒的目光讓鳳容委實嚇了一跳,而後他側身坐在床上,看著還在給敖玉擦著脖子的素素十分的不順眼,他一把奪過素素手中的絲巾:「我來。」

  素素一怔,隨即柳眉倒豎,當機就要發怒,正閉著眼睛的敖玉忽然道:「素素,你歇息去吧。」

  鳳容有些得意的瞥了素素一眼,素素咬了咬牙,原本想呵斥鳳容幾句——若不是這個始作俑者……大王會吃那麼多的苦惡麼?想起昨夜,大王險些就要撐不過去……她再向敖玉望去,只見他面色蒼白,烏黑的眼睛半睜著,一片水光,她留戀的望了幾眼,便轉身離開了。

  房間裡少了素素,鳳容頓時覺得舒暢不少,他細細的給敖玉擦拭了一番,一旁的神醫挑著眉毛:「喲,你便是孩子他爹?」

  鳳容頓了頓,又偷偷的看了眼敖玉,不知道是不是晨光的原因,他忽然覺得敖玉的臉似乎紅了,神醫的眼睛在他們二人身上轉了一圈,瞭然於心的笑道:「魔君的眼光倒是不錯,不過這位公子,你看我們魔君孩子都給你生了,你是不是也該給個說法了?」

  鳳容心中苦笑,他倒是很想這個便宜爹爹,只是還要看敖玉答不答應,別說給個什麼說法,讓他天天跪洗衣板子算盤珠子他也願意。

  神醫見鳳容不說話,還一副苦情的傻樣,心中便有些不愉快了,自家的魔君乃是人中龍鳳,相貌又是萬里挑一,這個負心漢居然敢嫌棄?便冷下臉:「我見公子你儀表堂堂,面貌斯文又不是男兒氣概,難不成你居然是個不敢認賬的膽小鬼?」

  鳳容脖子微微的一縮,又覺得不甘,他同敖玉事怎能讓這個外人說三道四?再說——

  「我怎麼可能是那個放著敖玉不管的大混蛋?如果是我的孩子,我必定每天陪著敖玉,不離開分毫,那個混蛋害的他懷孕之後就消失匿跡只留敖玉一人,這樣的無恥之徒,怎麼會是我呢?哼,我倒是想當孩子的爹,但也要你家魔君應允才是,若是他願意,讓我做什麼都好。」

  屋內很安靜,鳳容的聲音不大,卻讓其他兩人聽的清清楚楚,神醫仔細的瞅了鳳容一會兒,見他不像是在撒謊,細長的眉頭又微微的皺了起來。

  素素姑娘說過,眼前的這位似乎就是害的魔君懷孕的罪魁禍首,但是他居然如此坦誠的撇清自己和孩子的關係……言語之中卻不乏對魔君的真情,實在是奇怪極了。

  當然他不過是郎中,也不是什麼喜歡多嘴之人,魔君自鳳容說話之後臉色一直不好,他立馬識趣的閉上嘴巴,乖乖的蹲在一旁調藥。

  鳳容一口氣說完,覺得一直堵在自己心中大石頭終於落下,不過是做個便宜爸爸,也沒什麼嘛,大丈夫能屈能伸,大不了以後和敖玉在一起自己天天看著他,不讓那個負心的姦夫有任何的可乘之機。

  可是他立馬想到,自己這一番無異於表白的話語,敖玉就算肯聽,也未必會當一回事。

  待他向敖玉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一張平靜冷淡的面容。

  他心中一急,又加緊說道:「敖玉,我會好好待你和這顆蛋,就算——就算它不是我的,我也定將會視若己出……」

  「出去。」敖玉的臉先是一紅而後又冷了下來。

  「哎,敖玉……我說錯什麼了?你為何要趕我走?」

  「出去。」

  鳳容此時也來了脾氣,他捉著敖玉的雙手,目光如炬:「敖玉,你為何總是喜歡把心事埋在心底?你還在擔心我不夠喜歡你麼那日用七日香來試探我……現在又不由分說讓我出去,敖玉,你覺得玩弄我很有趣麼?」

  敖玉全身一僵,他猛地推開鳳容,但因為產後身體虛弱,又靠在牆上咳了起來。

  鳳容原本有些生氣,但是看著敖玉蒼白無力的模樣,又開始心疼,他輕輕的拍著敖玉的背:「敖玉……我不是故意這樣說的……你也知道,我自破殼以來看到的第一人就是你……你知道我那時的感受麼?」

  「……」

  他略微一頓,才一字一句說道:「我那時覺得,這天上地下,也只有一個你。」

  讓我心動如斯。

  後半句被鳳容放在了心底,他總覺得自己要表達的委婉些,不然又要嚇著敖玉了。

  敖玉聽著心中更加不是滋味,他於自己,不過是因為雛鳥情節,若是讓別的人撿取這顆蛋,譬如那個陰魂不散的文曲星之類,他是不是也會對他人一見鍾情?

  敖玉這般想著又有些懊惱,不知何時這個鳳容竟在自己心中的地位變得如此重要了。

  鳳容看著敖玉臉上陰晴不定,正琢磨著自己是否又說錯了什麼,一時之間有些尷尬,他的目光移了移,恰好注意到那顆小西瓜紅蛋,小圓蛋默默地呆在那兒,竟讓自己心中產生了一絲憐惜。

  這個小圓蛋,真是……越看越可愛,雖然不及自己的那顆英俊瀟灑,但是細細看去,到別有一番清雅別緻的味道——如果用他曾經身為一顆蛋的眼光去看的話,嘖嘖,這還真是一顆美麗的蛋。

  不過想想也是,生下這顆蛋的是不是旁人,是自己一心一意喜歡的敖玉,但凡是沾上了敖玉的氣息的東西,都被他視若珍寶。

  這敖玉小時候是不是也這般可愛?

  等等,他在敖玉身邊待了這麼久,還不知道敖玉本尊是個什麼,憑藉著先天的直覺,他告訴自己敖玉肯定不是禽鳥,不是禽鳥又能生蛋的……難道是龍族?

  身為龍族,為何成了魔?

  鳳容的腦子一陣犯暈,敖玉心中也是萬分的焦躁。

  他難道真的對鳳容……

  他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自己變作成瑾時同鳳容甚為親近,但那不過是發乎情止乎禮,在他心中只覺得鳳容有些可靠,除卻身上的那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呆傻,他也是個不錯的朋友人選。

  但是不知何時,這份感覺變了味?

  他不禁捫心自問,天罰那日,他同鳳容的一夜癲狂,是無心之舉,還是有意為之?他有孕在身,大可不必親自出馬引誘鳳容,只是……見著了鳳容,看到他對著自己流露出的痴狂的眼神,他便覺得自己心中像是被填滿了什麼。

  之前的鳳容對『敖玉』確實是無微不至,但是那份關懷中夾雜著一份自責,一份同情,以及……淡淡的好感。

  這同他面對成瑾的時候截然不同,只有對著成瑾,他才會那般毫無保留的愛著……吧?

  若是鳳容恢復了記憶,他還會這樣全心全意的只看著自己麼?

  敖玉不禁自責,自己這副患得患失的心態是怎麼回事?這般小心翼翼,這般欲言又止,委實是令人煩悶。

  就連眼前的鳳容,也比平時看上去還要令人厭惡,但是從相握的指尖傳來的溫度又讓他心中一熱。

  暗自唾棄了一番,將這種不快全部歸功於鳳容身上,雖然知道他十分的無辜,可是一張口,便是管不住了:「你給我出去,今日我不想看到你。」

  鳳容猛的一抬頭:「哎?為什麼?」

  「我看你心煩。」說罷,他便窩進被窩裡,閉眼假寐。

  神醫正在調著手中的藥,耳朵卻是沒有閒著,聽到魔君負氣的口吻,手中的湯匙也差點淹沒在藥汁裡。

  天可憐見,他不過是個看病的,可不是故意要留著看人家夫妻打情罵俏的。

  鳳容失魂落魄的離開了屋子。

  期間還被那個神醫揶揄的看了一眼。

  他有些不快,但是更難過的是敖玉對他的一片赤子之心視若罔聞。

  慢慢的他出了敖玉的寢宮,看到一條彎彎曲曲的小道,伸入一片幽深之地,他正鬱悶著,覺得安靜的地方最適合排解憂傷,便沿著小路走了起來。

  此處原是上代魔君的嬉戲玩耍之地,名為季園,說是能在此處看到四季之景,四十之物,十分的有趣。但自千年之前天魔一役,天界雖然贏的慘烈,但是魔界的損失更為嚴重,他們失掉了魔君之後,一時之間魔界大亂,幾個部族的首領誰也不服誰,為了爭奪魔君之位可謂無所不為,到頭來兩敗俱傷不說,還便宜了剛剛墮入魔道的敖玉,敖玉上任不久,忙於公務,沒時間玩樂,更沒空去打理這個前任魔君留下的季園。

  鳳容一路走來,見著的東西不少,先是路過一片春色,沒走幾步就看到連天的荷花,園中珍禽異獸隨處可見,鳳容自破蛋一來,見著的人和物都是少之又少,如今到這般奇妙之處,便流連忘返起來。

  不多時,他已置身於冰雪之中。

  漫天的雪色裡,站著幾隻黑黑……胖鳥?

  鳳容閉了下眼睛,而後睜開,仍是看到那三三兩兩的大胖鳥或像一般用兩隻黃黃的腳丫子站著,或一如初學走路的幼兒,搖搖晃晃的走著。

  這是何物?

  幾隻胖鳥並排的站著,模樣有幾分可笑,但是神色肅穆,都低著頭,注視著自己的腳背。

  鳳容也跟著看去,之家那兒蓋著一層……肚,肚皮?裡面似乎包著些什麼。

  其中一隻胖鳥見到鳳容,被他身上的鳳凰之氣所懾,恭恭敬敬的彎下短胖的腰身:「參見吾王。」

  被一隻鳥叫做王的感覺十分的微妙,可事實上也本該如此,鳳容輕咳一聲,面上也正經起來,他的目光掃過那幾隻奇怪的胖鳥道:「他們這是做什麼?」

  「稟告吾王,他們這是在孵蛋。」

  鳳容心中一陣翻騰,臉色一如往常:「胡說,他們都是雄鳥,怎麼會孵蛋?」

  「吾王,是這樣的,這是我們企鵝一族的習性,因為體諒娘子生蛋的不易,我們族的雄鳥便會自告奮勇為娘子孵蛋,以減輕娘子的負擔。」

  原來如此。

  鳳容看著那幾隻小心翼翼的孵著蛋的胖鳥,心中一動。

  敖玉為了生蛋,差點去掉了半條命,定然是沒有力氣孵蛋了。況且他有是龍族,沒有他們禽類天生的暖和的羽毛,就算那顆小圓蛋成天趴在敖玉的懷裡,也不見得能夠快些出來。

  不如,他也去為敖玉孵蛋?

  第四十七章

  懷揣著這個想法,鳳容瞬間精神起來,他無心於這群奇怪的胖鳥,轉身就出了季園,到了敖玉門前,他又開始止步不前了。

  雖然他剛剛從一顆蛋裡出來,但是隱隱約約的覺得,自己身為雄鳳凰居然要像一隻老母雞一樣蹲著孵蛋委實有些說不過去。

  他又挪了幾步,剛靠近窗檯,就聽到裡面有人說道:「魔君,若沒別的事,瑜雙先行告退了。」

  瑜雙?原來那個神醫的名字叫做瑜雙?鳳容的耳朵動了動,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大聲斥責自己的身影::「你別高興的太早,你要知道,喜歡我家二哥的人能從東海排到西海,先不說別的,西海的大太子齊修先前就天天來找二哥,還有火族的瑜雙,二哥就算要生孩子,也輪不到給你生!」

  這話是什麼時候聽到的?難道這個叫做瑜雙的神醫,也喜歡敖玉?鳳容心中雖然煩惱了一陣,但是他無暇顧及這個問題,他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屋子裡,便貼著耳朵趴著牆壁仔細的偷聽起來。

  「什麼魔君不魔君的,你還是真是見外。」敖玉的聲音意外的十分的柔和,似乎心情不錯。

  「……說的倒也是,誰讓我們是青梅竹馬呢?那敖玉,我到是要鬥膽問問你了,你怎麼就看上那個傻鳳凰了呢?」

  「……」

  什,什麼?敖玉看上傻鳳凰?難道是說自己?鳳容緊緊的趴在牆壁上,他感到自己的心臟噗咚噗咚的亂跳著,那聲音彷彿要穿透這牆壁,直達敖玉的耳邊。

  「那瑜雙,我便問問你,當年你放著南海的大公主不要,偏偏與一個凡間女子私定終身,還被南海龍王懷恨在心,到玉帝面前參了你一軍,讓你在八卦山那兒當一只成日噴火的孽龍,是否有半點悔恨之意?」

  ……嗯?聽敖玉這麼說,似乎這個瑜雙看上的是個凡人女子?鳳容稍稍安下心來。

  「怎麼可能會後悔?我同她在一起的歲月雖然短暫,卻是這一生之中最美好的年華了。」

  「……抱歉。」

  「無礙,如今她雖然不在這世上了,但是那些回憶常常伴著我,日子一長,我慢慢覺得,自己其實並不是那麼難過,話說當年我還一心想把我妹妹嫁給你,天天跑去你家騷擾你,那時候總覺得若是你成了我妹夫,就像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整日能看到你親近你……哈哈,如今看來,怕是我妹妹真的要徹底失望了。」

  這個神醫講的話亂七八糟的,鳳容是一句都沒聽懂,不過他也不打算明白,倒是那一句要把妹妹嫁給敖玉,著實讓他心中一顫,後面的看到你親近你,更是讓他警鈴大作。

  「你又說笑了,瑜柔我先前看到過,她早已嫁給了淮河的水神,孩子都生了三四個,更聽說她的丈夫對她十分不錯……瑜雙,你真的不回去看看麼?」

  「再等些日子吧。」

  但聽衣服的布料輕微的響動,瑜雙起了身,他有意無意的朝著窗外瞄了一眼,忽然道:「話說,當年,比起把妹妹嫁給你,我倒是更加希望你是個妹妹。」

  「嗯?」

  「說笑的。」

  說罷對著敖玉稍稍欠身,推門而出。

  他轉身,就看到那一抹紅衣,正維持著趴在牆上的姿勢,凝著眉毛,想著什麼。

  瑜雙微微一笑,忽然大聲道:「咦,這不是……阿蛋公子麼?你怎麼有這個閒情裝起了魔君家牆上的爬山虎?」

  鳳容輕咳了一聲,挺直了腰,眉頭一皺,到有幾分曾經身為鳳君時候威儀:「妹妹是什麼意思?」

  瑜雙仍是微微笑道:「你覺得呢?」

  說罷,不等鳳容回答,便施施然而去。

  鳳容仍是愣在那兒,腦子裡停留的確實瑜雙微笑的畫面,那淺色的瞳仁似乎有什麼魔力,被他那般像是無意識的一瞥,他的腦子瞬間開始混沌起來。

  微風輕動帶來一陣銀鈴聲,素素不知何時來了,她手裡提這個籃子,上面蓋著一層布,一股飯菜的香氣從布面上透了出來,她狐疑的看著神醫遠去的身影,見著鳳容看她,便微微挑眉:「方才神醫同說什麼?什麼你覺得呢?」

  鳳容啞然,若是他的耳朵沒問題,剛剛那什麼瑜雙對他說的,絕對不是素素口中的那幾個字,而是……我望你……不要像我……什麼來著?後面是什麼來著?

  他想不起來了。

  他的腦子一片混亂,有諸多奇怪的畫面在眼前晃動,伴之而來的是心中莫名的絞痛,約莫半盞茶的功夫,素素見他久不出聲,雙目緊閉,深眉緊鎖,似乎承受的莫大的痛苦,忍不住出聲道:「喂,你怎麼了?」

  她本想走近瞧瞧,但步子還未邁開,就看到鳳容眼睛一睜,烏黑的眼珠淡漠的看著她,流露出一種陌生的神色,配上他飛揚的眉宇,火紅衣裳,以及那一身的莫名危險的氣息,讓她本能向後一退。

  不少片刻,那種濃重的壓迫感突然消失,眼前的鳳容又恢復平日裡的模樣,莫名的看了她一眼:「與你何關?」又瞥了眼她手上的籃子:「給敖玉送飯?」

  素素斜了他一眼也是道:「和你無關!」而後扭了扭腰,向屋內走去。

  她前腳還為跨過門檻,忽然覺得周身一頓,手上一空,但見紅衣男子微微一笑:「但凡是他的事,都與我有關。」

  素素全身動彈不得,耳朵旁一片嗡嗡的聲音,只看到鳳容薄薄的嘴唇一開一合,她想呵斥一下鳳容,卻發現自己什麼一張嘴用盡全力的說出來的聲音居然連自己都聽不到。

  她面色一白,就看到鳳容穿過她,走進門中,忽而轉身一笑:「素素姑娘臉色如此不好,想必是這幾日累了,還是回去休息休息吧。」

  她自然不知道鳳容說是什麼,但是這一次卻是清清楚楚的聽到自己的聲音:「那好,這碗粥你幫我給大王端去,若是大王有個什麼閃失,我為你是問!」說罷,她又看著自己蹬著步子漸漸遠離了敖玉的寢宮。

  這是……怎麼回事?鳳容對著自己施了什麼法術?鳳容明明什麼都不會不過是勉強能變成人形罷了,難道是……真正的鳳容回來了?

  敖玉似乎十分喜歡光亮的地方,他的床靠近窗戶,窗子旁邊是個書桌,桌上擺著些零零總總的書籍,掛在桌上的毛筆被清風帶動,點點的陽光從樹蔭的間隙裡透了過來,照亮了床上那個人,那人半坐在床上,正低頭看著手中的小圓蛋。

  他的神情異常的專注和溫柔,就連鳳容進來了,也只是抬頭看了看,而後又低頭看著那顆蛋。

  鳳容暗忖,他當初那副人見人愛英俊不凡的蛋樣也沒見敖玉如此青睞,不過是一顆小小的西瓜紅蛋,長的雖然十分的討巧,但是遠遠不及他大喜蛋可愛,話說回來,若是自己能被敖玉這般看著,就算一輩子當顆蛋又如何?

  鳳容故意重重的走了幾步,將手中的食籃往桌上一放。

  敖玉這才道:「動靜小些。」

  鳳容緊繃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而後掀開藏青色的布頭,露出個白白淨淨的瓷鍋,旁邊備著一副乾淨的碗筷,一疊清爽的小菜,將碗拿出來,打開鍋蓋子,就聞到一股撲鼻的香氣。

  這個素素性格十分討人厭,但是做事倒是很讓人省心。

  鍋中的雞絲糯米粥暖意融融,白白的糯米上飄著細細的蔥花,看上去美味極了,而旁邊的小菜用來開胃便是再好不過。鳳容暗想日後自己也要學會這門手藝,雖說君子遠庖廚,但是若是娘子喜歡……就算每日穿梭在柴米油鹽中,又有何妨。

  鳳容盛了一碗,用勺子舀起一口粥,在唇邊試了試溫度,又彎腰把勺子遞到敖玉唇邊,他便毫無防備的張開嘴吞了下去,這才注意到握著勺子的手比起纖細的素素,似乎粗大了許多。

  他這才抬頭,看清了鳳容,道:「素素呢?怎麼是你?」

  鳳容道:「她身體不好,回房休息了。」

  敖玉想起方才門外似乎聽見素素要走的聲音,便不疑其他,直到鳳容又將勺子遞來,溫熱的勺邊觸碰到了自己的嘴唇,他眉頭一皺:「把碗拿來,我自己來。」

  鳳容乖乖的把手中的碗勺端給他,心中卻是大為的不滿,可是敖玉吃的正香,他又覺得莫名的開心,他眼珠子轉了轉,又看到那碟清新的小菜,就拿起筷子,夾了一小片醬黃瓜,打算故技重施,敖玉早就發現他的企圖,道:「我不喜歡黃瓜。」

  說罷又起身給自己再盛了一碗粥,坐回床上,手裡舀著粥,歪著頭看著鳳容。

  鳳容頗覺尷尬,手裡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只好打個回轉,將黃瓜塞進了自己的嘴巴裡。

  一邊嚼著,一邊想,這味道卻是不錯……就是怎麼冒著一股澀味。

  待敖玉吃完,鳳容仍是不走,坐在椅子上,看著敖玉,又看著那顆蛋,一臉欲言又止。

  敖玉見他目光游移於他和蛋之間,有些疑惑:「你怎麼了?」而後他想起什麼,又有些惡意的一笑:「阿蛋?」

  這個阿蛋的稱呼他許久不叫,如今他剛剛產後,聲線還有些低沉,明明極其傻氣的兩個字,從他嘴裡冒出來,卻顯得親暱的很,鳳容耳根子一燙,暗罵自己沒出息,先前怎麼就覺得阿蛋這個名字好聽?這同阿貓阿狗阿三阿四有什麼區別?

  「敖玉……我,我想幫你孵蛋……」

  半晌。

  敖玉神色古怪的看著他。

  「龍蛋……不需要孵吧?」

  第四十八章

  番外:誰家那小誰的兩三事兒

  【壹】弟弟們

  他舒舒服服的泡在溫泉裡。

  今天二弟三弟被爹爹帶回東海娘家了,阿爹也跟著屁顛屁顛的跑去了,整個萬魔宮就他敖齊當家,實在是美妙極了。

  不用被煩人的二弟拉著講故事,也不會被纏人三弟捉著玩遊戲,一整天都能安安靜靜舒舒服服的做著自己事兒,對於敖齊來說,可是天大的恩賜。

  哎,記憶力最初的日子只有自己,阿爹,爹爹三個人快樂的生活在萬魔宮裡,那時候爹爹會抱著自己手把手的教自己畫畫寫字,阿爹雖然嫉妒他霸佔了爹爹,但也無可奈何。

  直到有一天,唔,大概他三歲那年?爹爹的肚子慢慢變大了起來,他十分好奇,問爹爹在肚子裡藏了什麼好吃的,讓它變得這麼大,爹爹卻是笑著說,那裡面裝的不是吃的,而是一個孩子。

  一個孩子?那時素素阿姨剛剛嫁人,生了個小妹妹,他經常趴在搖籃上看著,小妹妹看到他就對他咧嘴一笑,可愛極了,如果爹爹給肚子裡的孩子是個小妹妹,倒是不錯的事情嘛。

  於是他又摸摸爹爹的肚子問他是不是藏了個小妹妹?

  爹爹說,可能是妹妹,也有可能是弟弟,不管怎麼樣,你都是一個哥哥了。

  哥哥……多麼美好的名詞啊,不過他還是希望自己能有個妹妹。

  當他看到爹爹生了一紅一白兩個蛋的時候,天天巴巴的坐在那兒看蛋,指望從裡面爬出來一個妹妹,但是等到破殼的時候,他看到了一條軟軟的小紅蟲和一隻禿毛的小胖團。

  當時他哭了好久,自己的妹妹怎麼生的這幅帶不出去的模樣?

  爹爹面色有些難堪,阿爹敲了他腦門一下:「什麼帶不出去?看看,這條小龍多漂亮,這個小鳳凰多可愛,你怎麼可以嫌棄你的兩個弟弟?你小時候不也這個模樣?」

  他怎麼會一樣?他的原型可是一條漂亮的小龍呢!而且他的背上與生俱來的威風凜凜的大翅膀,可比他們神氣多了。

  而且他撇撇小嘴巴……不是說好了,是妹妹麼?

  等到兩個弟弟稍稍長大點,能變作人形了,阿爹就一臉嚴肅的把他叫到書房裡,說是自己也是當哥哥的人了,要擔負起當哥哥的責任,從今天開始,由他負責照顧這兩個弟弟。

  他懵懂無知的點著頭,阿爹又說,平日裡沒事不要過來打擾我和你爹。

  ……?

  弟弟們小時候都是非常可愛的,除卻剛破殼的時候模樣丟臉了些,但是看著兩個小麵糰一樣可愛的弟弟對著自己叫著哥哥的時候,他別提有高興和自豪了。

  雖然,他們那時候口齒不清,叫的不是很清楚。

  『多多!』

  『果果!』

  後來好了一些。

  『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

  再後來。

  『哥哥,小城要那隻蝴蝶!』

  『哥哥,小宜要聽故事!』

  再再後來。

  『哥哥,今晚和小城睡!』

  『哥哥,別聽他的!今晚和我睡!』

  ……你們倆誰一張床上,和誰睡不都一樣麼……

  哎,這幾年的哥哥生涯,真是叫他苦不堪言,以至於有一次阿爹問他想不想要再要個弟弟或者妹妹的時候,他果斷的說了不要。

  那幾日阿爹的臉色真難看啊……

  算了不去想那麼多,先舒服再說,趁著小宜和小城不在,好好享受著片刻的自由。

  秋日的陽光暖暖的,曬的他有些昏昏欲睡,他靠在石壁上,慢慢的眯上了眼睛。

  咕嚕咕嚕。

  但聽水中一陣響動,如果有人這個時候探頭看去,會發現原先坐在溫泉裡的少年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西瓜紅色小龍,身後還帶著兩隻顏色稍淺的翅膀。

  紅色的楓葉被風摘落,輕輕的灑在水面上,將小西瓜紅一圈圈的包圍起來。

  這場面倒真是入了畫中一般。

  不過,四隻從天而降的小手打破這個寧靜。

  「嘿嘿!是哥哥!」

  「對對!是哥哥!」

  「哼!把哥哥給我!我先看到哥哥的!」

  「不要!你今天一直呆在爹爹的懷裡,已經夠舒服的了!」

  「不行!」

  「怎麼不行?小城,我是你弟弟,你應該讓著我!」

  敖齊覺得同時被兩個人按住,一個人捉著他的龍頭,另一個抓著他的龍尾,一個向左拉,一個向右拽,簡直要把他從中間生生拉斷,他雙目含淚,艱難的轉著頭,就看到自己的弟弟敖城正捉著自己的腦袋,一雙圓圓嘿嘿的大眼睛正氣呼呼的瞪著前方。

  忽然感到自己的尾巴被人用力一扯,他不用猜也知道那是自己的弟弟鳳宜,想來他也應該瞪著圓圓的眼睛,和敖城對視呢。

  哎,哥哥真是世上第一的苦差事。

  被拽的渾身發疼了,他終於出聲:「你們先把我放開!」

  敖城鳳宜同時鬆開手,只聽撲通一聲,他堂堂魔界大太子居然就這樣直直的掉進了水裡。

  等他爬起來,兩個弟弟早就坐在岸邊,四隻眼睛閃閃發光的看著他:「哥哥!」

  「咳咳咳,你們怎麼回來了?不是因該在東海麼?」

  敖城先是竄到他面前,拽著他的胳膊:「哥哥!我和小宜急著回來見你,特地趕回來的!」

  鳳宜也不甘示弱的攬著他另一隻胳膊撒嬌道:「是呀,我和小城連大伯都沒見到,就偷偷跑回來啦~」

  他眉頭一皺,用力的一甩手,有些生氣的看著這兩張幾乎一摸一樣的臉蛋:「真是胡鬧!你知道你們在做什麼?阿爹和爹爹呢?」

  他們倆支支吾吾了一陣子,然後又都可憐兮兮的抬著頭看著他。

  別無二致的眼睛裡噙著一兩滴眼淚。

  敖齊嘆一口,哎,誰叫他是大哥呢?

  一手一個抱在懷裡,他仰著頭看著滿天的紅楓,其實他也只比這兩個小混球大上三歲而已……自己像他們這麼大的時候,早就為這對小妖怪忙前忙後的了,他敖齊怎麼就沒個哥哥來疼自己呢?

  敖城和鳳宜皆大歡喜的在小哥哥的懷裡蹭了有蹭,忽然敖城說道:「哥哥!你要給我講故事!」

  鳳宜也跟著說道:「哥哥,你也要給我講故事!」

  「不對,給我先!」

  「滾蛋!一邊去!」

  「……好吧,你們要聽什麼?」

  「就講那個從前有座山吧,反正哥哥你也只會講這個。」

  ……這也太得寸進尺了蹬鼻子上臉了吧?

  另一個卻搖著腦袋:「那故事我都聽的能背出來了,這樣,哥哥你趴下來,給我當馬騎!」

  「當馬騎?!!」

  「對對!」雙胞胎的其中的一隻興奮起來:「嘿嘿,就像上次我看到的阿爹和爹爹一樣!」

  阿爹和爹爹?!!他們倆到底做了什麼?

  「咦,小宜你這麼說我倒是想起來了,當時爹爹和哥哥一樣也沒穿衣服呢……」

  沒穿衣服是因為剛剛在泡溫泉好不好?!

  「嘻嘻!我要哥哥先給我騎!」

  「不對,我先!」

  ……

  終於,模樣肖似於魔君父親的大哥冷下臉來,一手抓住一個,在兩個白白圓圓的小屁股上輪流拍了幾個巴掌。

  「以後不准說出『當馬騎』『騎哥哥』這些話!聽到沒有?!」

  「嗚……哇哇哇哇哥哥打我!!嗚嗚嗚……」

  「哥哥壞蛋!嗚哇哇哇……」

  好不容易體現了一次哥哥的威儀的後果就是聽著兩個弟弟發出了一個下午的鬼哭狼嚎。

  許久,敖城鳳宜終於安靜下來——他們終於哭累了,一個吸著鼻子,一個啃著拇指,乖乖的窩在被子裡睡著了。

  他看了看兩個弟弟可愛的睡臉。

  弟弟們的精力似乎是無窮的。

  弟弟們有時候還挺可愛的。

  阿爹說的話,是時候該考慮一下了。

  反正再多一個弟弟的話……似乎也不錯?

  第四十九章

  敖玉這麼一說,鳳容卻聽出了別的滋味。

  龍,龍蛋?他狠狠的盯了小西瓜紅一眼,難道這一顆純龍蛋?他心中打起了小九九,如果是一顆純龍蛋確實是不需要孵出來,龍族天生冷血,生出的蛋只要放在一邊,等過些時日,小龍會自行破殼而出,可是鳳凰的蛋又不一樣,鳳凰雖然是百鳥之王,但是歸根到底還是禽類,多少保留一些鳥性,譬如生下蛋來就要由娘子來孵蛋這點習俗是一直都沒有改變的。有一點他也是清楚,無論是龍還是鳳凰從一顆蛋開始就對外界有了感覺。

  鳳容記憶的最開始他就是一顆孤獨的蛋,被不知姓名的爹娘扔在海邊,每天聽著海水潮起潮落的聲音,被冰涼的海水拍打到自己的腦門時,他想為什麼他會被丟在這兒,難道他沒有爹娘?

  春花落了,西瓜熟了,北雁南飛——最後天地一片雪色,將他這顆可憐的紅蛋包裹的嚴嚴實實。

  他仍是呆在那兒,日復日一日,年復一年,知道有一天自己學會了滾動,可惜還沒滾上兩步就撞上了一個人,那人看他是一顆頗具靈性的蛋,兼之面相可愛圓潤,就抱了回去了當了徒弟。

  還是個極其不爭氣的徒弟。

  鳳容總是覺得自己很孤單,那一種深沉的寂寞從一顆蛋開始就伴隨著他,他的潛意識裡,總是不希望看到有人和他一樣在爹不疼娘不要的情況下誕生,每一顆蛋也好,每一個人也罷,只要是生命,都渴望溫暖。

  他又撇了一眼那顆小西瓜紅,西瓜紅似乎也默默的瞅著他。

  而後他聽見自己說了一句又讓敖玉吃驚的話:「沒,沒事的,我就孵孵它,不干別的……。」

  「……」

  一時之間屋內沉默了下來。

  窗外的小麻雀在細細的樹枝上蹦蹦跳跳,忽然『喀嚓』一聲,枝椏被麻雀踩斷了,鳳容感覺自己的心頭猛烈的一跳。

  敖玉終於開口了:「你現在這副人的模樣……怎麼孵蛋?嗯?阿蛋?」

  鳳容白淨的臉上猛的飛出兩片紅云,這個敖玉居然如此惡劣,又拿阿蛋來調笑自己,他努力的板起臉孔:「自然是要變回原形的。」說罷,他靦腆的一笑,默默的退後了一步,漸漸的,四周升起一陣紅煙,眼看著鳳容就要消失在煙霧中。

  敖玉的眉頭微不可見的抽搐了一下,他忽然起身上前抓住鳳容的袖子道:「我不過是開個玩笑——你這些都是跟誰學的?」

  但是等到紅煙一散,他發覺自己手裡正提著一隻小胖鳥。

  它的小翅膀被自己捉著,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胖團被自己拽的很痛,黑溜溜的眼睛噙著眼淚,直直的看著他。

  敖玉十分頭大的揉了揉眉心,將胖團輕輕的放在床上。而後自己也爬上了床——他剛剛產後,身體有些虛,方才的幾個看似輕巧的動作讓他感到身體一陣痠痛,他靠在一邊,看著胖團左搖右晃的走了到自己跟前,無恥的滾做一個球,在自己的胸前蹭了蹭。

  ……敖玉冷哼了一聲,胖團一聽,輕輕的一抖,忙一溜煙跑到小西瓜那兒,撅著屁股坐了下去,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敖玉的眼睛眨都沒眨的看著,而後他確定自己不是入了七日香的南柯夢境,這才忍不住伸出手指探了探胖團的腦袋,胖團也從善如流的在自己的指尖磨蹭一會兒——明明剛剛變成人的時候不是這樣的,鳳容似乎變成鳥之後,更親近自己些?

  屋內的熏香帶著淡淡的香氣若有似乎的飄散開來,鳳容小心翼翼的伸著短腿,他雖然像是坐在蛋上,但是又怕這樣把蛋壓壞,只得半蹲在那兒,敖玉看著,說道:「你不必這樣的。」

  胖團亮閃閃的眼睛看著他,敖玉接著說道:「真的,就算你天天趴在上面,不到預定的時日,孩子也不會出來的。」

  胖團扭了扭脖子,它打算開口說些什麼,但是如果從鳥嘴巴裡說出人話總覺得十分的微妙,可是如果一張嘴就是吱吱唧唧的,敖玉又聽不懂,最後,它默默的盯著蛋,又抬眼看了眼敖玉。

  不過是一瞬,敖玉卻是看的清清楚楚,從它一向圓溜溜的黑眼睛裡閃耀著溫暖堅定的光芒——就像是父母看著熟睡自己的的孩子,充滿了愛意和寵溺。

  敖玉微微的愣住,難道鳳容已經知道這顆蛋是他的?他恢復了記憶?

  他複雜看著胖團,如果鳳容恢復了記憶,那他還會不會像阿蛋這般一心一意只看著自己?如果再出現一個成瑾,一個敖青甚至是那什麼文曲星,那鳳容會不會一次又一次的動心?

  就像他的父王一樣,口口聲聲的說只愛母親一人,可是現實呢,當他一次又一次的向父王進獻美女的時候,他表面上無動於衷因為他清楚的指導父王的為人,只是在內心深處,他還是希望父王能夠拒絕那些妖嬈的美人。

  敖玉如是想著,嘴角卻不由自主的彎了起來。

  真是可笑極了。

  自己居然真的會戀慕上鳳容,這個人,就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無時無刻的不發出溫暖的光芒,可是當自己太過靠近的時候,才會覺得,他想要溫暖的人並不是自己。

  從前是敖青,而後是成瑾,現在呢?他變成這幅半傻的懵懂模樣一部分是要歸功於自己,他一直認為自己理應是恨著鳳容的,厭惡他,這個人在自己身上奪走的太多,但是自己何嘗不是害苦了他?

  鳳容一直看著敖玉。

  敖玉的臉色忽然甜蜜忽然悲傷,甚至到了最後還露出了自嘲的微笑,看得他心肝都顫抖起來了。

  是什麼玩意能這樣影響敖玉?這種神情就像是……陷入情網一般……難道,敖玉有了喜歡的人?

  鳳容心中一凜,是誰?敖玉喜歡上哪個混蛋了?他覺得自己身上的根根鳥毛都要豎起來了。

  總是心中有千軍萬馬踏過,但他面上還是不動聲色的孵著蛋,看著敖玉仍舊是沉浸在自我的情緒裡,忙張開鳥嘴:「吱吱!」敖玉!

  敖玉遲疑了一會兒,他神色古怪的看眼鳳容微張的鳥嘴:「你怎麼不說人話了?」

  鳳容小心的用肚皮蹭了蹭身下的蛋,覺得整個蛋都暖暖的了,這才挪開了身子,有用爪子把小西瓜紅向床裡面推了推,而後他跳到了地上,一陣紅光過後。

  敖玉看到人形的鳳容站在了自己跟前。

  漆黑的眼睛深深的看著他。

  「敖玉。」

  敖玉抬著頭,他已經平靜了下來,他伸出手,摸到了那顆尚帶餘溫的蛋,忽然感到一道人影一閃,鳳容已經坐在了自己的床邊,他側著身子,慢慢的靠向了敖玉。

  他每向前靠近一點,敖玉就不由自主向後退一步,知道他退無可退之時,終於道:「阿蛋,你這是做什麼?」

  鳳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敖玉,可否與我談談這顆蛋的父親?」

  ……?難道鳳容沒有恢復記憶?也是,若是記起了從前,他又怎麼會做出孵蛋這些匪夷所思的舉動?他皺著眉頭看了眼鳳容,對方立馬縮了縮脖子,但是一雙比他當胖團的時候還要亮的眼睛裡卻帶上幾分執著。

  「沒什麼好說的,這只是我一個人的孩子罷了。」不知為何,當他發現鳳容其實還是那個阿蛋的時候,心中有了淡淡的失落。

  鳳容又道:「我先前……問你可否喜歡我,你對我說你都有孩子的父親,為什麼我現在問你你卻又說這是你一個人的孩子?」

  敖玉一時啞然,鳳容的沉思了一會兒,趁熱打鐵:「敖玉,我好喜歡你,若你不嫌棄我,我,我可以當孩子的父親。」

  鳳容他覺得,自己是在賭,賭敖玉會不會接受『阿蛋』。敖玉那麼討厭『鳳容』卻對『阿蛋』一忍再忍,如果被敖玉知道自己有些記起來從前了,說不懂敖玉會把自己踢出魔界,就像他們第一次之後,敖玉整個人都消失了一般,他無法再忍受一次失去這個男人的感覺,他同敖玉之間牽扯了太多,他不確定敖玉是否能喜歡上『鳳容』,但是他明顯對『阿蛋』存有一定的好感,既然上天讓他變回了懵懂無知的『阿蛋』他就不妨做一次傻傻的阿蛋——只要敖玉能喜歡,不過是裝裝傻變變小胖鳥而已,對於他鳳容來說,又有何難。

  可是,方才敖玉的表情讓他內心想起了警鐘。

  那什麼齊修,什麼瑜雙,都是他鳳容心裡的一道檻,什麼時候不消掉了,他也不會好過。

  如果敖玉剛剛是為了旁人露出那副表情……鳳容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切開兩半,一半扔到了火裡,一半扔進了冰雪裡,既感到生氣,又覺得無奈。

  第五十章

  敖玉停頓了一會兒。

  云族的人,都有些毛病,一旦看上了什麼人,就只喜歡這麼一個人,旁人再美再好,都難以入眼,同樣的,他們要求自己的另一半也是如此,云龍極為稀少,又不愛拋頭露面,能成為伴侶的,大多都是同族的人,也有少部分愛上了旁族,譬如他的母親云娘,她同父王一見鍾情,二人也確實過上了情比金堅,郎情妾意的一段日子,可是後來呢?父王口裡說著愛著母親,有又再三擔保自己是孤身一人,但是可笑的是,父王不僅有了正妻,更加是一個見異思遷,朝三暮四的男人,母親怎麼能容忍自己的感情被人這般的糟蹋?所以當她的精神開始崩亂時甚至把他當做了父王而打罵虐待的時候,敖玉的內心深處都是十分體諒她的。

  願得一心,白首不相離。

  或許他和母親一樣,不過是想要一個永遠都不會被背棄的承諾,一個永遠都只和他在一起的人。

  可是他能相信鳳容麼?

  他信任阿蛋,這是毋庸置疑的,這個阿蛋不管是人的模樣,還是鳥的形態都巴巴的跟著自己,就算是入了七日香的夢魘裡,也是喜歡他的,可是鳳容呢?

  鳳容雖然說得極為認真,他也差點動搖了,但是,他看著那雙飛揚的眼睛,忽然頓住。

  眼前這個人不光是阿蛋,他更是鳳容,日後他恢復了記憶,會不會像他的父王一樣三心二意,四處沾花惹草?

  他若是是回答好,便會覺得不甘。

  若是回答不好,他也騙不了自己。

  許久都沒見到敖玉回應的鳳容,此時此刻也焉了下去。

  哎,敖玉果然不喜歡自己,他可能連阿蛋都看不上……鳳容默默的轉過身,十分蕭索的離開。

  他剛邁出步子,卻被敖玉拉住了衣擺。

  他一回頭就看到敖玉怔怔的看著自己,一雙清澈的眼睛就像是湖水一樣。

  他想起第一次看到敖玉,他是那麼的耀眼,銀白的龍身從深藍色的海水中升騰而出,雖然他被平白無故的澆了一身鹹鹹的海水,但是那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次,他覺得原來那些個蟲子也是很漂亮的。

  敖玉的眼睛極為美麗,只是在東海的時候他的目光總是冷冷的,還帶著奇怪的敵意,有時候還會揶揄自己,但是他變成成瑾的時候又不一樣了,明明形狀一模一樣的雙眼,成瑾的眼睛就像是水一樣,每每都讓鳳容心悸不已。

  看出了鳳容的魔怔,那表情就像是當初他對著成瑾時一般,敖玉面色一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就像是從前一樣,帶著淡淡的揶揄:「你真那麼喜歡我?那你可還喜歡成瑾了?」

  鳳容略微驚訝的一頓——他同敖玉還真是心有靈犀了,怎麼他想到了成瑾敖玉恰好也提到了?

  敖玉以為鳳容忘記了成瑾是誰,又道:「當日你聞的七日香,看到的男人就是成瑾,你——忘記了?」

  鳳容忙道:「自然沒忘記。」

  敖玉見鳳容回答的這麼快,臉色也略微的白些:「……果然如此,那你出去吧。」

  鳳容怔一了下,心中有些不滿,敖玉又要趕他走……,為何每次都是這般?天知道方才他都心灰意冷了,但是敖玉又拉住了自己,還用那般多情的眼神看著他,他是多麼努力的克制才沒有沖上前擁抱住這個高傲俊美的男人?

  但是目光觸及到敖玉蒼白的面容的時候,他的心立馬軟了下來。他握緊了手中的拳頭,又慢慢的鬆開。

  他是自己孩子另一個的父親,是辛辛苦苦給他生下了蛋的那個人,更是他朝思暮想的娘子,他怎麼可以放棄?怎麼可以對他發脾氣?

  他握緊了手中的拳頭,又慢慢的鬆開。

  他不急,真的,他一點都不急,他有永無止境一般的生命,他有的是精力,有的是功夫和敖玉慢慢磨,直到敖玉的心裡能有他鳳容的一席之地。

  這般打算著,他的心情也變得了好了起來,這幾日,他每日都會去敖玉的房間給小西瓜紅『孵蛋』敖玉早就見怪不怪,默許了他的行徑,當他變成人的時候就會坐在敖玉旁邊,就想當年在鳳棲宮中一樣,敖玉看書,他也看,不過敖玉看的是書,他看的是人。

  他能成人之後,房間自然同敖玉隔開,不過也沒隔多遠,就在敖玉隔壁——素素一開始自然是不肯的,她覺得鳳容身為一顆蛋的時候就不應該同敖玉睡的那麼近,如今變成了人,最好把他趕到萬魔宮的西北角的柴房裡,總之是越遠越好。

  她全然忘記自己不久之前還被鳳容擺了一道,這自然也是鳳容的功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恢復記憶之事能瞞一會兒就是一會兒。

  他自然沒有去聽素素的鬼話,自己抱了些衣物立馬佔了敖玉隔壁的空房,據說那房間是歷來魔後的寢宮,得知這個房間還有這麼一層深意,鳳容面上裝著呆呆傻傻只說是喜歡住在敖玉隔壁,素素不讓他住,他就變成胖團在地上滾了幾圈,素素一時拿他沒辦法,最後還是敖玉出面,把他抱進了那個屋子。

  一進屋子,他立馬變成人形,狠狠的抱住了敖玉的胳膊,漂亮的眼睛裡眼淚滾滾的流了下來,他先是不吭聲的哭而後敖玉問他怎麼了,這才哽咽道:「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呢。」

  敖玉的嘴角抽搐了一陣,他反覆的提醒自己,眼前這個男人已經不是他抱回來的那顆蛋,也不是那個小小的赤著身子的少年,他比自己還高些,他有著成年男子的體魄……他是鳳容。

  可是不多時,他就發覺自己的嘴巴開始上揚,原本呆住的雙手也嘗試著回抱了鳳容,他聽見自己說道:「我不會丟下你。」

  「嗯?」原本只想裝哭撒嬌好親近敖玉的鳳容愣了一下,就聽到敖玉補充說道:「永遠都不會,我的阿蛋。」

  鳳容心中暗喜的同時也不由自主的難受起來。

  我的阿蛋?!為什麼不是我的鳳容?阿蛋多難聽啊,更關鍵是他可是鳳容不是阿蛋!

  這一日,天高氣爽,敖玉早早的出了門,說是出宮巡查,鳳容覺得無聊,將小西瓜紅放在小籃子裡安頓好,又用柳枝沾上自己的血在房子周圍畫上了結界,便打算也出去轉悠轉悠。

  他剛走了幾步,就看到自己非常不待見的瑜雙站在那兒,他見到了自己,狐狸一樣上揚的眼裡帶著一抹笑意。

  鳳容對這個人還是有些敵意的,雖然聽他同敖玉的對話,這個瑜雙好像有個妻子,還是個凡人,兩人陰差陽錯惆悵不已——這種他人的風花雪月鳳容是懶得研究的,但是他無法忘記敖青對他說瑜雙同那齊修一樣都是對敖玉懷有不軌之心的人,還有那一句我更希望你是個妹妹,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鳳容內心深處十分的不喜歡他,此時碰到了他不由得暗嘆自己流年不利,在這個人面前,他不好裝作阿蛋糊弄過去,畢竟,他忽然恢復了記憶,似乎同瑜雙有關。

  瑜雙整瑕以待的看著鳳容走了過來,笑眯眯說道:「阿蛋公子。」

  鳳容瞥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很漂亮,眉目飛揚,這般冷淡的眼神,襯著他一身青衣白袍,竟有一種無形的壓力。

  瑜雙看到鳳容臉色不善,也從善如流的改了稱謂,臉上的笑意未退:「鳳君你莫要這般看我……我知道你十分感激我,其實那日我也是無心之舉,見你身上有著禁咒,便隨意打開……咦,鳳君你這是要去哪兒?」

  鳳容走了幾步,見到瑜雙停住了,這才轉身似笑非笑的說道:「說完了?你憑什麼就認定我會感激你?」

  「此話怎講?」

  瑜雙詫異的看著鳳容,鳳容卻是找了個石凳子坐穩當了,這才說道:「我又沒求著你讓我恢復記憶,何曾有感激之說?況且,現在日日瞞著敖玉,讓他還以為我是那個阿蛋,心力交瘁不已,我怨你還來不及,更不會感謝你。」

  瑜雙看著鳳容微勾的嘴角,便也學著他的模樣在旁邊坐下,慢條斯理的說:「哦,那我還是好心幫倒忙了。」

  「確實,若是敖玉知道了我鳳容回來了……你覺得他還會再看我一眼麼?」

  「那也是你……」

  「自作自受?咎由自取?我鳳容自認理虧,但是我喜歡敖玉的這顆心那是天地可鑑的。」鳳容一邊厚著臉皮說道,一邊又擠出兩滴眼淚:「可是敖玉他一點都不在意我,比起當那個沒人要的鳳容,我還不如就做阿蛋,傻是傻了些,但是好歹非常的討敖玉喜歡,日子久了,相信我同敖玉也能水到渠成,可是你呢?平白無故的讓我恢復了記憶不說,敖玉知道自己重視的阿蛋已經不見了,身為始作俑者的你……該怎麼辦呢?」

  瑜雙呆了半晌,這才道:「鳳君說得好,雖然我總覺得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鳳君,你不要這般看我,我只是開開玩笑罷了,不過有一點你倒是想錯了,敖玉為什麼重視阿蛋呢?」

  鳳容想都沒想:「可能是敖玉比較喜歡阿蛋那樣的人。」

  瑜雙瞅了瞅一臉認真的鳳容,嘆了口氣:「敖玉之所有那麼喜歡阿蛋,難道不是因為阿蛋的本身是你麼?」

  第五十一章

  敖玉之所有那麼喜歡阿蛋,難道不是因為阿蛋的本身是你麼。

  這一句話如同驚天巨雷,哄的劈向了鳳容的腦門。

  瑜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說,敖玉也喜歡他?還是——敖玉喜歡阿蛋不過是因為阿蛋就是鳳容?

  陽光暖暖的灑在鳳容的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四周的鮮花太美,還是輕風過於的柔和,一種溫暖的幸福的的感覺從指間流淌到了內心深處。

  世上最美好的事莫過於兩情相悅。

  鳳容自看到瑜雙開始就陰陽怪氣的臉終於恢復了往常的模樣,可是即使他潛意識裡已經對瑜雙卸下了防備,但是他還是不想看到他。

  確切的說,他現在除了敖玉誰都不想見。

  是啊,只想見到他,告訴他自己有多麼的喜歡他,他要帶著敖玉去湖邊聽雨,他要帶著敖玉去放馬天涯,可是……在瑜雙有些戲謔的目光中,鳳容稍稍的回了神,他又想,如果現在見到敖玉,他應該說什麼呢?

  若是像前幾次那般自己一頭熱人家敖玉根本就是愛理不理怎麼辦?

  鳳容冷靜了一下,他又正眼瞧了幾眼瑜雙,有不可避免的想起敖青的話以及瑜雙對著敖玉的那一句似是而非的調戲,不由的冷下臉道:「你這話倒是我喜歡聽的,不過我還是要問問,你是不是也曾對敖玉……」說到這兒鳳容自己本身就有些難受,他頓了下來,直直的看著瑜雙。

  瑜雙先是輕微的一愣,這才笑道:「鳳君的氣量我今日算是見識到了。」

  鳳容沒立馬接下他的話,到也沒生氣,倒是慢悠悠的端起了石桌子上的茶杯,拇指稍稍的在杯子上磨了幾下,瞬時,杯子裡就冒出了滿滿的茶水,他愜意的抿了一口茶:「我倒是覺得這沒什麼不好,什麼我都可以不在乎——除了他。」

  瑜雙低下頭,也端起一杯茶,細長的眼睛眯了起來:「你這麼說,我倒是很放心把敖玉交給你了。」

  「……」

  「你說的不錯,我是喜歡過敖玉。」瑜雙嚥下一口茶,幽幽的開口,鳳容打了激靈,他立馬提起了精神,屏息凝聽起來。

  「我同敖玉一起長大,算起來,那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瑜雙說的抑揚頓挫,配上他神往的表情,鳳容強忍著胃裡的酸意佯裝羨慕的看著他。

  「後來我們滿滿的長大,我開始發現自己對他的感情似乎變味了。」又是一頓。

  你不要一句一停好不好?什麼叫你對他的感情變味,那他對你呢?鳳容不滿的看著捧著茶杯做沉思狀的瑜雙,後者似乎感受到了那一抹怨恨的目光,自覺的接下去說道:「我那時覺得自己怎麼可以對男人有這樣的心思?我想天天看到他,永遠陪著他,就連曾經讓我魂牽夢繞的西海的龍三公主,我都覺得可有可無起來。」

  鳳容道:「龍三公主?你不是有個未婚妻子是南海的什麼公主麼?」

  瑜雙別有深意的看了鳳容一眼:「鳳君的記性倒是不錯,不過這樣愛聽別人牆角的事,還是少做為妙。」

  「……多謝提點。」

  瑜雙又道:「我知道這樣的想法是不對的,便又想了個主意,我可以為了他終身不娶,但是他呢,他只把我當做朋友,日後他一定會娶妻生子,他有了自己的生活,定然不會像以前那樣能天天陪著我……鳳君,你不要再瞪我了,我承認我對他是壞有些齷齪的心思,但是我瑜雙發誓此生此世我只喜歡我妻子……咳,剛說到哪兒了?哦,對了,是天天陪著我,而後我就想我的妹妹瑜柔同敖玉一般大小,長的……嗯,這不是我瞎說,我妹妹肯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妹妹!我真是想不通我妹妹那麼漂亮可愛活潑單純敖玉都看不上,他怎麼會到最後心甘情願為你生孩子?」

  鳳容沉默了一會兒,自動把瑜雙讚美自己妹妹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話語忽略,他一字一句道:「敖玉……他最後心甘情願的為我生孩子,最後是什麼意思?」

  瑜雙道:「敖玉什麼人?他最恨別人那他是云族來說事,讓他生孩子更是想都別想,你知道麼鳳容,當初敖玉一瘸一拐的來找我的說,我真想殺了你,他知道自己懷有了你的孩子,一連幾天什麼都不吃,他嘴上不說,但是我看的明明白白,他是十分討厭這個孩子的。」

  鳳容感覺自己心跳一滯,方才還置身於一片春暖花開中的他剎那間就彷彿到了冰天雪地裡。

  他從未想過,也不敢去向,那一夜之後,敖玉孤身一人是怎樣過下去的。

  這廂瑜雙又接著說道:「雖然云族的男女都可以生育,但是男男生子有違自然,云族的男子一旦懷孕,身體就變得十分的脆弱,尤其是最初的那兩個月,敖玉每天都躺在床上,一吃東西就吐,那顆小混蛋沒事又愛折騰他——你知道為什麼孩子生下來那麼小,敖玉的肚子卻一直都很大麼?」

  「……為什麼?」

  「起初他並不想要這個孩子,但是那時候他剛剛懷孕,身體極差,怎麼能允許他這樣做?我反覆的勸導他,告訴他一個不管他的父親是個什麼樣的混蛋,但是孩子是沒有錯的……我和我的妻子相伴的時間太短卻又不懂得珍惜,如果我們有個孩子……我還會在她死後多了一份念想。」

  鳳容臉上霎時一片雪色,半晌,他才道:「謝謝你。」

  瑜雙挑了挑眉毛:「這回是真心的感謝了吧?其實敖玉自己心中也是喜歡孩子的,只是他不願意承認而已,後來他漸漸的接受了這個孩子,等到胎兒穩定一些的時候,他說自己要去凡間一趟,魔界的事都託付給我了。」

  ……!!這便是他為何會變成成瑾了麼?雖然天罰那一日他就知道敖玉是為了報復他才變作成瑾,當時自己感到很心酸,但是如果換做是自己怎麼會不去報復?

  瑜雙接著道:「他那時候體質虛,云族的人為了保胎,都會把畢生的修為都化作靈氣護在胎兒的四周,敖玉的肚子那麼大——不過都是他身上的靈氣罷了。」

  「那他那個時候……豈不是和凡人沒什麼區別?」難怪第一次見到成瑾,自己渾然感覺不到他身上的魔氣……原來是這樣。

  「到了懷孕後期會好一些。」

  鳳容覺得自己渾身冰冷,他的雙腿卻像是定住了一般死死的踩在地上,他盯著瑜雙道:「還有什麼?他還受過什麼罪?」

  瑜雙微微一笑:「後來的事,你不是全部都知道了麼?你雖然是個混蛋,但好在知道怎麼照顧他,甚至把七成的修為給他了不然……」他沒說下去,只是淡淡的看著鳳容,他的眼睛裡又一絲無聲的責備,但是也有一抹同情和包容。

  「……多謝神醫相告。」鳳容沒注意到瑜雙複雜的眼神,他自責的低著頭,臉色比他的衣服還要白上三分,瑜雙看了,十分仗義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誰沒做過點錯事呢?你不必如此難過,鳳君,我同敖玉的故事,你還沒聽完呢。」

  鳳容沒有做聲。

  瑜雙又說道:「可惜他不喜歡我妹妹,而我對他那點心思,我大哥都看出來了,我大哥是個極守禮教之人,他十分的生氣,但表面上沒有說出來,沒過多久,他就逼著我和那素未蒙面的南海的大公主成親。」

  「當時我心裡只有一個敖玉,怎麼容得下旁人?我想我若是和大公主在一起,我心裡說不過去不說,更對不起人家女孩子,就在新婚當晚,我就跑了,我跑去了人間——在那裡我遇到一個和敖玉長的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

  聽到這裡鳳容終於提起了精神,他抬頭看著瑜雙,瑜雙露出了酸澀的笑容:「鳳君,我們的故事是不是非常相像?」

  「……確實有些。」

  「我同那女子一見鍾情,很快的就成了夫妻,但是好景不長,我的哥哥知道了,他聽聞我拋棄了大公主娶了個凡間女子,非常震驚,便連夜抓我回去,那時我並不知道我的妻子已經懷有三個月的身孕,她半夜醒來不見了我,便抹黑下床找我,結果被椅子絆倒,小產了,後來我被大哥囚禁,他對我威逼利用,讓我去娶公主,我自然不願意。」

  「最後我大哥知道我對敖玉還是……賊心不死,竟對我說他會說服老龍王,讓他把兒子給我——我差一點動心了,但是轉念一想大哥會這樣做事絕無可能的,他不過是緩兵之計,而我的妻子可能深陷危險之中,後來我好不容易才從大哥那裡逃了出去,但是我把凡間的每一個角落都搜遍了,就是找不到她,我一時生氣,就跑到南海質問龍王為何他要如此逼我,難道就等不及嫁女兒了麼?龍王被我激怒,暗恨於心,後來,他將我送上天庭告我悔婚還添油加醋的說我偷了他們的南海龍珠,我氣不過就同他當庭爭吵起來……其中曲折不足細說,就這樣我被送上了誅仙台,被天罰的前一晚,我被人敲暈,等我醒來,發現自己呆在自己家中,天罰的時日已過,而我卻是好好的,我大哥狠狠的給我一巴掌,說我欠了大公主,就算是死都不足惜。」

  「我當時納悶,後來才知道那個將我敲暈,又親身替我受罰的人,正是大公主。」

  鳳容茶杯中的水紋晃動,他低眉道:「大公主真是痴情女子。」

  「何止這些,她也是世上最傻的女人,我在凡間的妻子也是她……她那日偷偷跟著我逃到了凡間卻跟掉了,她第一次出龍宮什麼都不懂,在凡間被人騙……恰好遇到了我,她性子單純,本來就喜歡我,當她被一群壞蛋欺負的時候,我出現了……她就更加迷戀我了……如果,如果當初她沒遇見我,是不是……不會死呢?」瑜雙說到最後,已經有些哽咽。

  鳳容默默的看著他,瑜雙還是說道:「我真是可恨,那時只是喜歡她與敖玉相似的臉,她和敖玉是表兄妹……怎麼可能不相似?她到死都不知道吧……誰念西風獨自涼,蕭蕭黃葉閉疏窗,沉思往事立殘陽。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

  鳳容耐心的聽著,最後道:「你說的不錯,你確實可恨,不過……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不過,我比你幸運些,成瑾和敖玉,都是一個人。」說罷,他好心的安撫了瑜雙幾句,轉身便走了。

  天色已經不早了,他該回去孵蛋了。

  第五十二章

  暮色闌珊。

  胖團坐在蛋上,伸著短脖子,直直的望向窗外。

  月色中天,薄薄的云彩恍若點墨,一層層的在月亮四周暈染開來。

  敖玉還沒有回來——真是傷感,胖團下意識的歪了下腦袋,但是很快的,它深深的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身為鳳凰,還是鳳君的它就算是一隻鳥的形態也應該是端莊威嚴的,這種伸著脖子,歪著腦袋,甚至孵完蛋後把蛋抱在懷裡的一系列奇怪又難看的動作是絕對不可以出現他鳳容身上的。

  他是鳳容,又不是什麼阿蛋,怎麼可以做出如此有傷顏面的事?若不是敖玉喜歡阿蛋那傻模樣,他也不會在恢復了記憶之後仍是擺著阿蛋的嘴臉。

  敖玉究竟去哪裡時差了?早就變回人身的鳳容端坐在桌前,他把蛋放在桌子上,仔細的端視了一會兒。

  這是他的蛋,他的敖玉給他生的蛋。

  但凡是個蛋,都要有個名字的,他鳳容的孩子,名字一定要比其他的蛋威武些。

  譬如鳳蛋……鳳容眉頭一皺,他一定是當那個阿蛋當傻了,怎麼會想到鳳蛋這般低俗的名字?不過,當初自己還纏著敖玉說自己叫敖蛋……他的臉色微黑,但是想起敖玉香香的懷抱,以及當阿蛋時候的種種福利,忽然覺得其實偶爾性質一來做做阿蛋也是不錯的事。

  敖玉不在,他忽然覺得悶的難受,當初在天庭的幾百幾萬年都這麼過來了,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但是現在心裡住進了一個人,恨不得在自己身上弄些漿糊,每天同敖玉粘在一起,又想把敖玉融進自己的血肉裡,永遠不要分離的好。

  他先前覺得自己對敖青動情,現在想來那份情感倒是有點淺薄了。

  知好色而慕少艾,這話說的倒是不假。

  可是,他既然對敖青是為色所迷,那他對敖玉又何嘗不是?鳳容擰著眉頭苦苦的沉思著,他——喜歡敖玉什麼?

  他又想到白日裡瑜雙所說的故事,其實當初自己聽著也是渾身一陣冷汗。

  若是他喜歡的成瑾和敖玉是兩個人,那他又該如何選擇呢?

  鳳容活了這麼久,第一次真正的感到迷茫,在他還在頭疼的時候,但聽門吱呀一聲,敖玉回來了。

  鳳容聽到聲響,便放心心中這些亂七八糟的念想,反覆告誡自己是阿蛋之後,忙回頭對著敖玉露出一個燦爛之極的笑容:「敖玉。」

  敖玉似乎有些疲憊,他的面色不好,但見著鳳容,嘴角還是輕輕的勾了起來。

  鳳容略微迷濛了一會兒,方才敖玉那抹淺淡的笑意……真是像極了成瑾。

  留意到鳳容呆呆的神情,敖玉道:「今天不孵蛋了?」他本是隨口問問,曾經驕傲的鳳君變成一隻胖胖的小鳥坐在籃子裡給他孵蛋,就像是一大一小兩顆蛋疊加在一起一般,想來就有些好笑。

  鳳容忙道:「已經……過了。」他一邊說著,白皙的臉上也飛出兩朵可疑的紅暈,敖玉覺得有些意思,但是調戲現在呆呆傻傻的鳳君似乎有些過意不去,便下走上前彎腰意識的親了親他的額頭,果不其然,下一刻,鳳容的臉更加紅了。

  其實鳳容也是一根老油條了,他同敖玉之間更親密的事情也做過,但是這是他變成人形阿蛋之後第一次被敖玉如此……對待,又想起瑜雙說的『敖玉之所有那麼喜歡阿蛋,難道不是因為阿蛋的本身是你麼。』一顆鳥心就醉了幾分。

  敖玉見著鳳容臉紅了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他的耳根有些燙,看著鳳容仍是愣在那兒,心中有些不滿,具體為什麼他也說不上來,便側身拿走了蛋,將小西瓜紅放進籃子裡,對著鳳容道:「時候不早了,你回屋歇息吧。」

  鳳容聽出他聲音裡的冷淡,在看他那一雙霧一樣含情的雙目,腦子裡靈光一閃,立馬拉住了敖玉的衣服:「敖玉……我不想走。」

  「……」

  鳳容看敖玉不說話,又舔著臉得寸進尺的靠近了些,把敖玉整個人都圈在懷裡,低頭在他的耳畔道:「我想留下來……」

  敖玉沉默了一會兒,許久才道:「隨你。」

  鳳容眼睛一亮,又聽到敖玉說道:「不過你得變成鳥的樣子。」

  鳳容沉靜了一會兒,他忽然覺得如果今天晚上自己還變成一隻傻鳥就太過於浪費這個大好時光,他把敖玉抱的更緊,順勢把他壓在了床上,在他耳邊嘆息道:「敖玉……」

  敖玉抬了抬眉毛,鳳容又把腦袋埋在他的頸窩裡,敖玉愣了半晌,鳳容又道:「敖玉,你是不是也……喜歡我?」

  敖玉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紅,而後,他道:「何以見得?」

  鳳容看著他微微撇過眼光的神態,心中微熱,手上的動作卻是非常的老實,他安安靜靜的抱著敖玉,輕輕的說道:「我看的到。」

  敖玉由著他抱著,面上一片沉默。

  翌日醒來,敖玉早就起身離開,他最近身子日漸好轉,不想先前那幾個月,每天躺在床上,不是看書就是寫字作畫,連鳳容看著都覺得他這個魔君當的太過清閒了些。

  昨晚二人相擁而眠,鳳容覺得自己身上還留有一些敖玉的氣息,不過因為沒有看到敖玉剛剛睡醒的樣子,他在滿足之餘還有些懊惱,下床之後,他忽然聽到籃子裡有些聲響,便湊了過去。

  是小西瓜紅發出來的。

  蛋殼輕微的晃動。

  鳳容把蛋放在手心裡,依稀感覺裡面的小東西似乎在努力的弄破這層殼,不停的用身上尖利的地方撞擊著。

  孩子就要出來了,敖玉呢?敖玉去哪兒了?鳳容的腦子裡突然一片空白。

  他立馬帶著蛋衝出了門外。

  屋外陽光明媚,風動塵香,走廊上掛著一排排的紫藤花,把陽光剪成了一片片的,一路的斑斑駁駁,鳳容無暇留意這番景色,他一路低著頭看著手裡的小西瓜,這小西瓜紅真會折騰人,怎麼就揪著敖玉不在的時候打算破殼而出呢?

  鳳容四處走了一圈,也沒見到敖玉,他現在是今時不如往日,大半的修為都在敖玉那兒,若是要找些神力魔力低於他的人那倒是輕而易舉,但是敖玉明顯不一樣,他懷孕那陣子身子弱,如今已經好上了許多,不過平時找敖玉只要尋魔氣最盛的地方即可,若是敖玉刻意要躲避他,他自然是難以發現的。

  鳳容的步子慢了下來,敖玉為什麼要躲避自己呢?難道……他去找那什麼小綠毛了?

  一想到小綠毛,鳳容難免心中一陣疙瘩,當初自己擺脫綠毛把敖玉帶回魔界可沒說讓綠毛也跟到這兒,況且看綠毛沒事還談談情做做小吃勾引敖玉……難不成綠毛打算拔了自己的毛給他鳳容編上一頂綠毛子?

  鳳容越想越可以,他覺得自己像是喝了一大缸的陳年老醋,從鼻孔裡冒出一陣酸氣,裡面掉轉步子,走向了鳳書住的小院子。

  他剛走到鳳書的屋門口,又頓了下來。

  鳳書肯定當他是個傻阿蛋,若是被他知道自己恢復了記憶和一些法力,按照鳳書奇怪的性子,說不定要把他逼回鳳棲山,他沉吟了一會兒,自己在敖玉身邊日子太過愜意,差點忘記了自己還是個鳳君,他雖然在天宮裡成日下下棋,喝喝酒,但是他也清楚自己身上的責任,一想到玉帝那張生氣起來就拉成驢狀的臉,鳳容又暗自神傷了一會兒。

  鳳書似乎就站在自己的院子裡,鳳容待在門口,隱約的聽見了鳳書同人的談話聲,他發覺自己喜歡上敖玉之後,就多了個毛病,就是愛偷聽他人的牆角,不過這也是沒辦法,誰讓他鳳君每次都不湊巧,正好聽到了呢?如此安慰了自己一番,他便正大光明的站在人家門口,屏息凝聽起來。

  「抱琴,你上次做的青梅酒還剩多少了?」

  這是鳳書。

  「公子,還有三四罈子。」

  這大概是抱琴。

  「那給魔君送去吧。」

  「公子,您不要在糟踐自己……就算送過去,他也不會……回報您的心思……」

  鳳容覺得這個抱琴十分會說話,這話裡每一個字在他的耳朵裡都是那麼的悅耳動聽,他心情甚好的摸著手裡的蛋兒子,又豎著耳朵聽著。

  「說的不錯,那一日,他明明答應我過來聽琴,可是我這一等就是三個月——他也未曾過來。」

  鳳容猛然想起當初自己還是胖團的時候就因為小綠毛對著自家娘子流露出來的心思太過刻骨而差點炸毛了。

  如是想來,自己和阿蛋倒也沒什麼區別。

  阿蛋也好,鳳容也罷,骨子裡都是他。

  那敖玉呢?成瑾也好,敖玉也罷,骨子裡也都是他。

  鳳容忽然覺得自己腦子裡豁然開朗,一片光明。

  第五十三章

  鳳容覺得自己腦子清明了,也就沒有心思停在這兒守著鳳書了,他正抬起腳挪開步子,那廂的抱琴又說道:「公子,難道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大長老的話麼?」

  大,大長老?鳳容的腳步瞬間凝住了,他在敖玉身邊磨嘰的太久,已然忘記了自己的鳳君的身份,想不到大長老鳳元居然親自跑到魔界來了,只是,他到這魔界不來找他鳳容,反而尋了這鳳書,這到底怎麼回事?

  鳳書不咸不淡的聲音慢慢的傳了出來:「抱琴,你覺得呢?聽從大長老的話,同依依姑娘成親——這樣好麼?」

  依依姑娘?鳳依?鳳容凝眉思索了一陣,這才想起族裡同鳳瑤一起並稱雙花的美人鳳依,鳳依是大長老的獨生女,他曾見過幾次,的確是個大美人,性子又傲,是許多成年的公鳳凰的夢中情人,好個鳳書居然如此吃香,讓鳳依都對他青眼有加,鳳容摸了摸蛋兒子,嘴角微微的勾起,哈哈,這麼蛾子鳳書要是喜歡那鳳依就好了,最好是立馬定親,早日成為一對神仙女眷,省的他時不時跑出來同自己搶娘子。

  抱琴道:「依依姑娘長的那麼漂亮,又那麼喜歡公子,和她在一起有什麼不好?清歡你說是不是?」

  一旁正數著銀杏葉子的小小少年微微一愣,而後咧開嘴巴笑道:「沒什麼不好啊,嘿嘿。我只要以後跟著公子,去哪兒都一樣。」

  說罷又抬眼向鳳書看去,後者面上仍是冷冷淡淡的,但眼神卻柔軟了很多。

  鳳容聽到這裡,漸漸的鬆了口氣,手中的蛋兒子也動了動,他猛的拔開步子轉了身子,可是看著面前高高低低的宮殿,又有些猶豫,院子裡的抱琴又開口了:「傻清歡,你怎麼不好好勸勸公子?那個魔君有什麼好?先是和鳳君糾纏不清,這會兒可好,又去西海請了那什麼傻子太子來,把那傻子放在偏殿裡養著,真不知道這樣朝三暮四的人有什麼好?」

  「抱琴,不可胡說。」

  抱琴噤了聲,清歡似乎沒發現氣氛不對,樂呵呵的說道:「是不是昨天來的那個?他還叫我哥哥呢,長這麼大第一次被人叫做哥哥,挺好玩的。」

  屋內的聲音漸漸小了,鳳容仍是站在門外,端正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將左手的食指咬破,在空中比劃了幾下,瞬間周圍的景色全部消失了,一片漆黑,只留一條細細長長的小路,通往前方。

  鳳容帶著自己的蛋兒子,沉著臉,一路走了過去。

  小路彎彎曲曲,但是好在路程不長,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鳳容就走到了底,他又伸出帶著血珠的食指,念了句咒術,瞬間四周又變回了原樣。

  鳳容修為所剩無幾,方才的咒術讓他消耗了些法力,此刻他臉色有些蒼白,雙目卻似寒冰,直直的望向眼前的屋子。

  這是個十分偏僻的地方,應該是許久沒有人居住了,爬山虎像是一層綠衣,披在有些破落的牆上,掃了幾眼這番破敗的景象,鳳容的心情平靜了些——看來,他的敖玉娘子並沒有把這個傻子齊修當一回事嘛,都說金屋藏嬌,看著這房子破破爛爛的架勢,那肯定是和藏嬌這般香豔的事兒是搭不上邊的。

  他整頓了那點心思,輕輕的推開了門,目所及處,是一片方方正正的院落,離門柱子的不遠處站著個人,清清瘦瘦的,一身素淨的白衣卻掩蓋不住那與生俱來的傲骨,他背對著鳳容,似乎沒發覺鳳容專注的視線,仍是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兒。

  見著了敖玉,鳳容的一顆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他悄悄的挪步到了假山後面,目光越過敖玉,果然不出所料的看到了那討人厭的齊修,正舔著一張傻兮兮的嘴臉,一臉賤笑的看著敖玉。

  手中的小西瓜紅似乎也注意到自己阿爹這一瞬間的緊繃,它不安的動了動,鳳容立馬沉住呼吸,低頭輕輕的摸了摸蛋兒子,又抬頭向那兩人看去。

  敖玉頭痛的看著眼前高高大大的卻淚水連連的齊修,不動聲色的將衣角從齊修是手中撤下,他轉過了身子,微微側著臉,冷淡的神色一如往常。

  他真是被傻傻的阿蛋傳染了,在聽聞齊修在西海過著下人都不如的日子的時候,腦子一熱,就去了西海,把人帶了過來。

  這個齊修從小就對他有那麼點意思,成天纏著他不說,最讓敖玉不舒服的還是齊修看他時候的眼神,有時候像是刻意迴避一般,小心翼翼的卻藏不住愛慕,有時候卻是噁心極了,目光像是舌頭,一一舔過他的全身,讓他從心裡感到一陣厭惡,厭惡之餘,他不禁又想這個齊修是不是覺得他是云龍,有著能夠給男人生孩子的作用,便是能隨意夠欺負的麼?

  云龍這個身份對於敖玉來說,無異於人生之中最大的噩夢——但是他從未後悔生下了小西瓜紅蛋。

  齊修傻的十分的徹底,敖玉找到他的時候,他一身破爛,正抱著腦門蹲在地上,周圍圍著一群小龍崽子,拿著石頭扔在他身上,他一見到敖玉,一張灰白蠢笨的臉瞬間就開始放光了,敖玉本是想看一眼就算了,可是他觸及到那空洞中仍是飽含深情的深情的眼睛,他便移不開腳步了,雖然不喜歡這個齊修,但是他們自小一起長大,若是看著齊修就這樣呆呆傻傻任人欺負,就算敖玉鐵石心腸,他也覺得不舒服,不過,他未曾後悔過自己親手吸去了齊修的魂魄。

  因為母親的原因,他自小就不喜歡被他人觸碰,又因為云龍這個敏感的身份,他更是厭煩和男人有什麼糾葛,齊修觸及了自己的底線,他是萬萬的忍受不了的。

  昨天一時犯傻把這個齊修帶到了萬魔宮裡,到了門口,想起還在孵著蛋等著他回去的鳳容,就有些猶豫了,隨手就把齊修扔到了這個角落裡的偏殿,第二天在鳳容身邊醒來,這才想起還有個齊修尚未解決,便急急忙忙跑到這兒,沒想到過了好一會兒,這個傻子還是痴痴呆呆的看著他,甚至拉著他的衣服不讓他走。

  他的原意是把齊修的那點魂魄還給他,因為如今的他也不缺這點玩意,如此這般,大家正好兩清,到時候再把齊修扔出魔界,他愛上哪兒就去哪兒,但是敖玉稍有動作,齊修就開始上躥下跳,東跑西竄,他看著齊修到處鑽來鑽去已是不耐煩之極,好不容易念了束身咒將他安頓下來,他正打算唸咒,齊修不知怎麼的忽然張開大嘴哇哇亂哭起來。

  他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齊修又拽住了他的衣裳,吸著鼻涕,可憐兮兮的看著他。

  真噁心。

  敖玉眉頭緊鎖,看著一個大男人哭的一臉的梨花帶雨,一陣反胃。

  若是他家的胖蛋這般看著他,他只會覺得胖團可愛極了,恨不得抱在懷裡狠狠的欺負一頓,但是面對做出同樣表情的齊修,他卻覺得分外的噁心。

  若是鳳容呢?若是鳳容那張俊秀端華的面容這般對著自己呢?

  想著鳳容委屈的模樣,敖玉心中一動,嘴角也微微的勾了起來。

  他是個極有原則的人。

  他先前從未想過要和一個男人共度一生,更不曾覺得一個男人或者說一隻胖鳥會讓他心生愛慕,但是……事到如今,似乎都變了,他喜歡上了鳳容,喜歡上了那個無論是呆呆的,一臉正經卻藏不住溫柔的鳳容,還是那個傻傻的懷揣著對他的深深的迷戀的阿蛋。

  原來所謂的原則,所謂的堅持,不過只是為了在等待那一個人出現那一刻之前,所用來拒絕他人和矇蔽自己的藉口。

  齊修見著敖玉笑了,眼睛忽然一亮,小麥色的臉皮也跟著紅了,他趁著敖玉出神的空當,又伸著手,像是打算抱住他,鳳容一刻不落的看著,見著那一對魔爪正緩緩的伸向自家的娘子,他立馬現出原形,三步並兩步的跨到敖玉旁邊,將敖玉狠狠的拉入自己的懷裡,虎視眈眈的瞅著齊修。

  敖玉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輕咳了一聲,小聲道:「阿蛋,快松手。」

  鳳容將他攬的更緊:「不——松——」他的聲音刻意的拉長,飛揚的眉宇裡滿是對齊修的挑釁。

  敖玉有些不好意思,在看齊修天真無知的眼神,忙推開鳳容,卻被鳳容按住了雙手,鳳容低著頭,將手中的蛋慢慢的放在了敖玉的手心裡。

  「敖玉,你看,小西瓜紅要破殼了。」鳳容心裡想的更多的是——我兒子都要出來了,你居然還背著我找野男人?還有這個傻兮兮的男人居然想染指他娘子?

  小西瓜紅?敖玉眉毛一挑,半天才想起鳳容這是再說他的兒子小阿蛋。

  鳳容的指尖很溫暖,小西瓜紅在他的手裡呆的時間長了,也帶著那點點的溫度,敖玉碰在手心裡,覺得心裡暖洋洋的,他早就無心於這什麼齊修,只怪他腦子一時間失靈了才會帶了這麼個大麻煩回來,如今他的兒子都要出殼了,他更沒閒心思去想那些了。

  還有什麼,比自己的孩子更加重要的?

  鳳容看出了敖玉的心思,他微微的一笑:「敖玉,我們走吧,我希望它能在一個最暖和最舒服的地方破殼。」

  「敖玉,它今天早上開始就鬧著要出來了,它等了這麼久,一定是想要等到你,我們快快回去吧。」

  鳳容看似低頭同敖玉耳語,但是眼珠子卻是一刻都沒離開齊修,齊修還是一臉的傻笑,但是看到敖玉自始自終都是低著頭看著手中的蛋,並且在鳳容說回去的時候毫不遲疑的點頭的模樣,眼裡閃過一絲陰霾——這自然沒逃過鳳君那一雙眼睛。

  鳳容正拉著敖玉離開,敖玉走到門口,忽然覺得呆呆望著他們的齊修有些可憐,他默默的看了齊修一眼,又頭也不回的走了。

  齊修神色一變,登時心下一陣狂喜——若是他沒看錯,敖玉的眼神是要告訴他,他以後會來看他的。

  鳳容默不作聲的瞥了瞥齊修,放在敖玉肩上的手又收緊了些。

  他的娘子,真是太過心軟。

  看著敖玉如同梨花一般的側面,似乎同成瑾的影子緩緩的交疊在一起。

  那個摸著女童腦袋的成瑾,那個對著胖團微笑的敖玉——怎麼可能不是一個人呢?

  鳳容心中像是燒著把小小炭火,渾身暖呼呼的。

  現在他不僅是個有了娘子的鳳凰,更是個當了父親的鳳凰,試問,天底下還有哪隻鳳凰比他更快樂了?

  第五十四章

  敖玉小心翼翼的把手裡的蛋放在籃子裡,低著眉深深的凝視著它,鳳容站在他的身側,也低著頭看著蛋兒子。

  小西瓜紅在陽光下微微的顫動了幾下,蛋殼上慢慢的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裂縫,似乎是被什麼尖利的小玩意弄破的,鳳容看的呼吸一滯——天可憐見,想必這個蛋裡藏得是個小鳳凰崽子,正用小尖嘴敲著蛋殼呢。

  敖玉並未想到那麼多,他一心一意的盯著小西瓜紅。

  蛋殼裡的小東西正拚命的想要出來,但是面對過於堅硬的外殼,它似乎有些無力,聽著那見見輕微的撞擊聲,敖玉有些失神……他當年從蛋裡出來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個模樣?那時候的母親……在想些什麼?她有沒有像現在的自己一般對著這未出世的孩子充滿了期待呢?

  敖玉淡色的雙唇微微的抿緊,纖長的手指無意的碰了碰小西瓜紅,看著小蛋蛋稍稍的滾動了一下,他有些驚嚇的縮回手。

  他的孩子正在最脆弱的時候,如果他一個不小心讓小西瓜紅磕著碰著了,那後果就不堪設想。

  鳳容看著敖玉仍是有些自責的面容,輕輕的咳了一聲,故意大聲說道:「敖玉,你看!蛋殼的裂縫的更大了。」

  敖玉瞬間向小西瓜紅看去,之間原本只有細細的裂縫的外殼上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大縫,裡面的小東西正一下又一下的向外頂著。

  要,要出來了。

  不光是敖玉,鳳容的眼睛也亮了起來。

  這是他與敖玉一起生的第一個蛋崽子,平心而論,鳳容是十分高興的。

  成為一隻有了蛋崽子的鳳凰,的確是一件十分榮幸的事。

  看著蛋殼發出淡淡的光芒,錶殼上的裂縫也越開越大,他不由得放慢了呼吸。

  他的蛋兒子,此刻真的是要出來了。

  他正專注的盯著小西瓜紅,忽然覺得手上一涼,原來是敖玉緊緊的抓住了自己的手,他的手心冰涼,卻微微的出了些汗。

  鳳容有些失笑,敖玉,你擔憂什麼?難道你和本君還會生出個怪物來?這般想著,手裡的動作確實刻不容緩,他伸出雙臂,輕輕的環住了敖玉有些緊繃的身軀,若是平時,敖玉定會推開他,但是現在,他正一門心思的想著蛋崽子,根本就沒發現鳳容的舉動。

  難道每一個母親都會這樣?在面對著自己即將出世的孩子,總是覺得既期待又害怕?雖然他從內心深處牴觸著『母親』這個詞語,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顆蛋是自己親身生下來的緣故,他不像鳳容那般樂觀和從容,他反而覺得十分的驚恐,如果自己真的生下一隻鳥頭龍身亦或是龍頭鳥身的怪物這該怎麼辦?

  他不禁埋怨起旁邊還在咧著嘴傻笑的鳳容來。

  如果鳳容不是一隻鳳凰,他哪來這麼多的擔憂?

  最後,敖玉重重的嘆口氣。

  算了,不管它是個鳥頭龍身還是龍頭鳥身的妖魔鬼怪,他敖玉都認了。

  畢竟,這是他的骨血。

  鳳容的眼睛一直在娘子和兒子之間徘徊,看著娘子的表情異常的愁苦,似乎在苦思著什麼,偶爾還會狠狠的看上自己幾眼——不知怎麼的,他忽然覺得這樣的敖玉十分的可愛。

  『咔嚓——』在二人的出神中,蛋殼終於裂開了。

  一隻小小的紅龍頭頂著一片蛋殼,渾身濕漉漉的,亮晶晶的小眼睛看到了敖玉和鳳容之後,忽然向下一縮,重新躲回了蛋裡,徒留兩隻圓溜溜的葡萄似的眼睛地骨碌的轉著,悄悄的瞅著外面。

  ……

  雖然很小很可憐,但是好歹是一條龍,敖玉終於鬆了口氣,他看也不看的就擺脫了鳳容的懷抱,彎腰看著自己的孩子,這條小龍似乎挺害羞的,見到敖玉看他,又縮了縮脖子——『啪嗒』在它縮脖子的一瞬間,蛋殼又給合上了。

  「嗚……」可憐的小西瓜紅剛剛從蛋裡伸出了腦袋,還未仔細的把四周觀察一番,又被關進了蛋裡,重新回到那一片黑暗中。它嚇了一跳,忍不住發出「嗚嗚」的叫聲,胡亂的扭著身子,不過因為它身子太過小巧,方才破個蛋就用了不少的力氣,此時它的聲音小的可憐,好不容易一扭一扭的掙脫了那個蛋殼,此時的它算是完完全全的暴露在了著塵世之中。

  鳳容很微妙,終於瞧見了自己的崽子,高興之餘,他有些失落,怎麼是條滑不溜秋的小蟲子?怎麼說也得長上幾根鳥毛證明一下,關於這小玩意的出生,他鳳容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敖玉看著驚惶無措的小龍,忙將它放在手心裡,小龍先是有些害怕,但是不一會兒,它就發覺自己非常喜歡眼前的這個人,尤其是看到他那一雙滿是寵溺的眼睛時,它覺得渾身上下都舒服極了,它高高興興的伸出四個爪子,牢牢的抱住了敖玉的手指頭,將身子盤在了那根細細長長的食指之後,將頭貼在指肚上,滿意的哼了一聲,後面兩個小小的翅膀也動了動。

  等等……兩個小小的翅膀?敖玉同鳳容的眼睛皆是眯了起來。

  小小的翅膀撲閃撲閃的,比起它身上紅豔豔的顏色要來的淺淡一些,這對小翅膀樣子過分的小巧,不仔細看去,還真的覺察不出來。

  鳳容一看,瞬間樂了,他的崽子果然不負所望,帶著一對漂亮的鳥翅膀來到了這個世界上,再看敖玉,他只是略微的眨了眨眼睛,比起方才他腦子裡的一堆鳥頭龍身混雜在一起的怪物來說,這只長著小翅膀的小紅龍要正常可愛的多了。

  敖玉念了幾句魔咒,瞬間從窗戶裡飄來一片水藍色的霧氣,在鳥籃子邊上圍成個大圈,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裝滿了水了的透明的圓球,還被端端正正的擺在了半空中。

  把手上的小龍輕輕的放進了透明的水球裡,開始小龍有些不樂意,但是它一聞到那淡淡的氣,尾巴一搖,就在水中開開心心的游動了起來。

  自始至終鳳容都沒碰到自己的蛋兒子,敖玉似乎已經把他忘的徹徹底底,把小龍放進了水裡,他就開始發呆,看著那藍藍的水光,目光卻是飄向了遠處。

  鳳容一凝神,就發覺那顆水球的裡水來自東海,敖玉此時此刻,怕是想起了故鄉。

  心中的那一片淡淡的不滿也跟著散去,他何嘗不想念東海?他的鳳棲山就在那兒,那個處處桃花美麗的島嶼亦是承載了他諸多的回憶。

  鳳容暗暗的下兩個決定,等小龍長大一些,他就帶著敖玉和孩子回東海看看,不光去東海,還要去江南,還要去塞北,還要……

  願我一生中所有最美最好的風景都能和你分享。

  如是想著,他抬著頭,直直的看向了敖玉。

  敖玉後背一麻,側過身一看,就對上了鳳容的毫不避諱的眼神。

  他心中仍是把鳳容當做阿蛋,阿蛋這幅迷戀的神情他本是習慣了,但是此刻的阿蛋不知為何,同樣熱情似火的眼神裡似乎包含了更多的東西。

  敖玉心頭略微的一顫。

  鳳容像是沒發覺敖玉那若有所思的眼神,看著水中的小紅龍微笑:「敖玉……你你看多有趣,還有長著一雙翅膀,是不是遺傳了他的親生父親?」

  他說完,笑盈盈的看向了敖玉。

  敖玉臉色一紅。

  鳳容假裝不在意的又道:「敖玉,你說說,該給他去個什麼名字好?」

  名字?敖玉略微思索了一下:「就叫敖齊吧。」既擁有了龍的身子,又長了鳳凰的翅膀,還真是集齊了他同鳳容的特點。

  鳳容心中微沉。

  敖齊?

  敖齊!

  這世上好聽好看的名字有千千萬萬,他的敖玉怎麼就想到了這個齊字?在他鳳容的腦子裡,無論是齊,還是那個修都是萬萬不能和他們一家人搭上邊的。

  第五十五章

  鳳容最近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

  自從敖齊出殼之後,他的地位明顯的下降了,若是以前,他只要變成胖團,可憐巴巴的在地上打了兩個滾敖玉就會把它抱在懷裡,運氣好時,還能混到一兩個香吻,可是現在呢?他都滾成了煤球,敖玉也只蹲下來是輕輕的拍去他身上灰塵,而後他又轉身逗弄起水球裡的敖齊來。

  胖團看在眼裡,忍不住又在地上滾了幾圈,它懊惱的蹲在地上,撇著粉紅色的小嘴巴,哀怨的看著敖玉,不巧,它的眼神正好對上了正歪著腦袋望向它的小紅龍,那雙水靈靈的眼睛裡充滿了好奇和憐憫,胖團瞬間傻傻的愣住了,他鳳容難道已經淪落到和自己的兒子爭寵了?

  小紅龍這幾天被敖玉養的胖了一些,可是仍是很瘦,細細長長的就像是一根紅色的小筷子,它眨巴著小眼睛看著那隻紅紅的胖鳥,胖鳥先是在地上打滾,然後正用手指頭摸著自己的『爹爹』的臉皮子微微的一抽,就轉身拍拍了胖鳥,那隻胖鳥的眼睛立馬放光,伸著短脖子就往爹爹身上蹭去。

  敖齊看著,立馬就心急了,它剛剛從那個黑黑的蛋裡出來,第一眼見到的就是爹爹……似乎爹爹旁邊還捎帶了一個紅衣服的男人,不過它小小的腦子裡已經裝滿了敖玉爹爹,旁人都入了它的龍眼,不過這只胖鳥的神情倒是和那個紅衣的男人有幾分相似,看著爹爹就那樣仍由這只胖鳥佔便宜,它隱約的有些不高興了,小腦袋從水球裡探出來,戳了戳爹爹的身子。

  爹爹果然毫不留戀的轉身,將它放進了水球裡,摸了摸它細長的身子,專心致志的看著它。

  敖齊十分滿足又略帶得意的去尋找胖鳥的身影,卻意外的看到胖鳥默默的瞅著他們,綠豆眼裡承滿是被拋棄的哀傷和難過,讓敖齊打了個哆嗦,但是它又忍不住偷偷的看向紅胖鳥。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細長的身子,發覺自己同紅胖鳥的顏色十分相近,憑著顏色,自己與胖鳥儼然算是個同類,再看胖鳥的圓圓的眼睛裡哀愁,它忽然有些同情起胖鳥來。

  它伸直了細細的尾巴,向胖鳥的方向指了指,敖玉起先沒在意,以為小龍身體不舒服,便伸出手指頭小心的捏住了那滑滑的小尾巴,小龍覺得渾身一癢,尾巴瞬間縮了起來,刷的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水紋。

  ……

  不一會兒,敖玉出聲道:「敖齊,你的尾巴怎麼了?」

  小龍羞澀的看了眼敖玉,它還不會說話,一開口就是嗷嗷嗚嗚的簡單的音調,外加它連牙都沒長齊,嗷嗷嗚嗚間還有些漏風,委實讓它覺得非常的羞愧,它看了看敖玉,又游動了幾步,扭了扭尾巴,示意敖玉自己的身體十分的矯健靈敏。

  敖玉察覺了它的心思,他的嘴角微微的翹起,而後將手指戳進了水球裡,小龍立馬抱住了它,還開開心心的在兩根手指間游來游去,但是它不經意的一個回頭,就發現鳳容仍是坐在角落裡,一臉落寞——雖然在一隻胖團的身上能捕捉到如此複雜的表情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但小龍剛剛到了這個世上,所見過的人也就是敖玉,鳳容,素素那麼幾個,它忽略了在那一張憂鬱的鳥臉,卻記住了胖團難過又掩藏著羨慕的眼神,於是,魔界的小太子心又軟了。

  它的身子轉了幾個圈,而後伸出短小的爪子把胖團指給敖玉,可惜他的爪子確實短了些,筆畫了半天,敖玉以為它是嫌棄這顆水球太小不方便它活動開來,便隨手畫了個圈,瞬間水球就增大了些。

  小龍似乎很喜歡這個變大了的水球,它先是水裡跳躍了幾下,不一會兒,就噌噌的飛出了水壁。

  可惜它太小了,雖然是一條龍,但是又沒學過御風之術,它這般莽撞的衝出了水球,果不其然剛離開水壁,它小小的身子往下一沉,直直的掉了下去。

  敖玉呼吸一滯,腦子裡一片空白,好不容易反應過來,就看到差點碰到地面的小龍晃晃悠悠的就飛了起來,他眯起眼,看到那一對來自鳳容的翅膀正在努力的撲閃著,這一對小小的翅膀帶著它細細的身子顫顫巍巍的飛在半空中,而後掉在了胖團的腦袋上。

  「吱?!」鳳容一回神,就覺得頭頂一涼,有個濕漉漉的東西砸到了他的天靈蓋上,讓他不由自主發出一聲鳥語。

  唔……吃自己兒子的醋還被被自己兒子同情已經很丟他鳳容的臉面了,如今他居然如此失態的『吱』了出來……

  鳳容不停地催眠自己現在只是阿蛋而已,丟點臉應該是習以為常的事,感覺到敖齊在頭頂上的輕微的扭動,他忙費力的伸出兩隻胖胖的翅膀,把小龍從頭上拉了下來。

  小龍乖乖的捲成一團,窩在鳳容的翅膀裡,後者則認真的抱著它,全然不知一隻紅色的胖鳥交著翅膀抱著一條小紅龍模樣有多麼的奇怪。

  小紅龍對著神色古怪的敖玉嗷嗷了幾下,又把腦袋向鳳容的胸脯那兒一探,敖玉便有些明了了。

  果然……血緣是不可割斷的紐帶麼?雖然敖齊這幾天就只親他一個人,但是看著敖齊現在的動作,顯然,它也是喜歡鳳容的。

  敖玉忽然覺得自己有一些殘忍。

  明明是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的父子,卻彼此不知道對方的身份。

  是時候,該讓鳳容恢復記憶了。

  或許那個全心全意愛著自己的阿蛋會就此消失,或許變回鳳君的他會去找下一個敖青,成瑾,但是它敖玉沒有權利讓鳳容一直這樣傻下去。

  不是沒有注意到鳳容落寞的神態——就連敖齊都發覺了鳳容的異樣,他又怎麼不會覺察出來?

  他很喜歡阿蛋,同樣的,也懷念那個看起來高貴冷清但實際上卻異常笨拙的鳳容。

  阿蛋太過依戀他,他也很享受這一份情感,只是在敖齊出現之後,他漸漸的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敖齊何嘗不是另一個阿蛋?敖齊比阿蛋還要依戀他,他也比對阿蛋還要寵溺它,這幾天來,他隱約的發現,自己需要的應該是一個完整的同他平等的伴侶,而現在的鳳容給他的感覺更像是寵物或者是孩子。

  可是,鳳容偶爾面對他時流露出的複雜的神情讓卻他心悸不已。

  譬方說……現在。

  鳳容已經變作人形,走了過來,將小龍放進了水裡,而後對著他:「敖玉。」

  那張端華美麗的臉上失去了平日裡天真傻氣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溫柔和堅定。

  「怎麼了?」

  「我想,如果你不喜歡換我變成原型的樣子……以後我就一直維持這樣如何?」

  鳳容暗自思索了一番,如今再變成胖團的作用已經不大,他再怎麼滑稽可愛也比不上天真無邪的敖齊,況且在娘子面前,一隻胖鳥除了能佔些小便宜之外,也幹不了什麼大事。

  敖玉以為鳳容是真的傷了心,心中有些過不去,他先是道了一聲『隨你。』不一會兒他從架子上抽出一本書,又說道:「其實這樣也好,多放些心在修行上,會對你又很大的幫助,這一本咒術你拿去,好好的看看,若是不懂,便可問我。」

  那本書嶄嶄新新的,冒著一股仙氣,鳳容遲疑了一下,敖玉已經身為魔君,怎麼會去弄些仙界的書籍?莫非……敖玉是為了他準備的?

  鳳容心中樂開了花,他捧過那本書,將書好好的塞在了袖子裡,趁著氣氛剛好,便打算說些什麼,他開口:「敖玉,我……」『我』字之後,他便停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但是又覺的自己不能浪費這良辰美景,沉默了一小會兒,他想起鳳書說敖玉並沒有趕赴琴約,欣喜之餘有些疑惑,敖玉不像是那種言而無信之人,於是便繼續道:「我聽說你並沒有去找……鳳……那個會彈琴的人,你不是答應他要去他的什麼長風院裡看他的麼?」

  「是誰同你說了這些?」

  「我自己無意中聽到的。」

  看著鳳容認真的樣子,敖玉輕輕地一嘆:「明明無心於他,又何苦讓人空懷念想?」

  他這麼說完,便發現鳳容正看著他,眼睛明亮又溫暖,他被那種灼人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便側過頭,看著敖齊,他潔白的耳朵從黑黑的發絲裡露了出來,帶著輕微的粉色,鳳容嘴角一彎,他的敖玉似乎是害羞了。

  更讓鳳容開心的是,敖玉似乎對鳳書真的是一點意思都沒有,小綠毛還真是有點可憐了,不過誰叫你喜歡誰不好,偏偏上本君的娘子?但是!鳳容臉色一青,他驟然想起那個好死不死的齊修還在這個萬魔宮裡,時不時憑藉著自己是個傻子的優勢去佔敖玉的便宜——這個驚天大雷是千萬留不得的。

  不行,他得立刻把這個礙眼的齊修扔出魔界。

  誰讓他的第一個蛋崽子不叫敖鳳而叫什麼敖齊呢?

  第五十六章

  不過變成人之後,有一個壞處,就是他鳳容再也不可以死皮賴臉的同敖玉睡一屋子了。

  鳳容確實未知愁苦了一陣,想來敖玉還是能夠接受沒有攻擊性的胖團,對人身的他還是心懷芥蒂。

  是夜微涼,看著敖玉窗子裡的燭光一滅,鳳容立馬跳出來,他躡手躡腳的推開門,藉著淡淡的月光,看到自己心愛的娘子正安靜的躺在床上,一旁的小紅龍窩在水球裡,藍藍的水球發出柔和的光芒。

  鳳容俯身在敖玉那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輕的不帶任何情慾的吻,又看了看自己的蛋崽子。

  蛋崽子還是小小細細的一條,膽子也很小,成天掛在敖玉的身上,有些黏人,若不是在它破殼時,敖玉就確認好了這是一隻小公龍,鳳容怕是會以為它是個女兒了。

  微微的夜風從窗戶的縫隙裡鑽了進來,吹過了水球時,裡面的小龍崽也跟著輕輕的一抖,鳳容看著有些心疼,瑜雙說了,小敖齊是個早產兒,身體比較虛弱,所以得每天呆在那個水球裡。

  鳳容心中嘆了一口氣,他想,等以後娘子懷上蛋二蛋三蛋四蛋五……們的時候,可千萬不要在碰著這樣的狀況了。

  留戀的親了親敖玉的嘴角。

  鳳容便轉身,默默的離開了寢宮。

  他沿著長廊向魔宮的西北角的偏殿走去。

  在那裡,住著他心中的一根刺。

  月亮隱沒在云層裡,魔宮裡漂浮著一片淡淡的霧氣,鳳容眉頭微皺,他早就習慣了魔界的氣息,只是,他現在越往齊修那兒走,就越覺得不對勁。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似乎是參雜了別的東西的魔氣,鳳容沒做多想,沿著開滿了紫藤花的長廊,走到了齊修的屋門口。

  霧氣濛濛,泛著一股邪氣包圍著這出有些破敗的宮殿,鳳容神色肅穆,念了句穿牆術,瞬間就到了院子裡。

  他藉著魔宮裡的燈籠發出的朦朧的光線細細的打量起這個小小的院落,院子還算乾淨,中間是個小石凳子,旁邊鋪著片小野花,齊修的小屋子就在院子的正前方,房門緊閉,朱漆色的木頭柱子沉默的立在門的兩邊。

  齊修就站在左側的柱子旁,整張臉都被掩埋在陰影裡,看不清楚。

  ……!沒想到這個傻子半夜也不睡覺?鳳容又走前了幾步,試探性的問道:「齊修?」

  清風剪破云,月亮露出了皎潔的臉龐,清冷的月光照耀在齊修的臉上,映著那一雙血紅的眼眸。

  血紅的眼睛?!鳳容一驚,再看齊修,他本就生得高大,此刻渾身冒著一股黑氣,同旁邊的柱子都要融為一體了,那一張臉卻是蒼白無比,眼睛一片血紅,幾乎都看不到眼白,紫黑色嘴角緊緊的抿住,正面無表情的望著鳳容。

  這是什麼玩意?這個齊修怎麼一派邪魔之氣?鳳容被那雙飽含怨氣的眼睛盯得渾身發毛,齊修的嘴角忽然微微的勾起,露出了個詭異的笑容:「鳳君,好久不見。」

  誰說齊修是傻子的?眼前的這個步步逼近的男人,明顯一臉的清醒,看他一張已經漸漸扭曲的臉,說是瘋子還差不多。

  「鳳君,你一定很奇怪吧,你是不是在想我不是個傻子麼?怎麼現在又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了?」

  「……有話快說。」紅衣的神君一臉的端肅,飛揚的眉宇間已經隱隱的顯露了幾分威嚴之氣。

  血紅色的眼睛在鳳容的臉上停留了幾刻,而後眼睛的主人陰陽怪氣的笑開了:「哼哼,你以為我真的是傻子了麼?我齊修怎麼會甘心看著敖玉同你這個混蛋風流快活?」

  「齊修,你也……」

  「不錯,哈哈,當初敖玉沒有忍心將我殺死,不過是吸取了我的魂魄,我雖身為西海大太子,但是卻並沒有被父王放在心上,要幫敖玉得到龍君之位是何其困難!我想先哄哄他再說,沒想到他可以讓我為他赴湯蹈火萬死不辭,自己卻碰都不讓我碰一下,那夜我覺得絕望無比正打算強要了他……」原本有些得意的聲音在鳳容冰冷的注視下有所收斂,過了一會兒,他才又繼續說道:「可是他居然不顧我們多年的情誼,那般對待我,我心中憤恨無比,又被他毫不留戀的扔回了西海。」

  慘白可怖的臉龐幾乎要貼在鳳容的鼻尖上了,鳳容厭惡的退後一步,齊修不以為意,他怨恨的看著鳳容道:「你知道我有多絕望麼?我總是想著,我這般喜歡他,總有一天,他會回報我的心意……可是你知道麼?他居然看都不看我一眼就把我丟到了西海,但是他對受過天罰的你呢?同樣是個傻子,同樣是個廢物,他居然傾了整個魔界之力把你從玉帝那兒弄回來,還天天陪著你……我不甘心。」

  鳳容有些不明白了:「你既然被吸取了三魂四魄,應該絲毫感覺不到外界的變化,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那我得謝謝敖玉了,他把我扔到了西海,我的母親不討父王的歡心,從小他就對我不聞不問,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和敖玉還真是同病相憐,我的幾個弟弟想趁機將我趕出了龍宮……好在母親偷偷把我藏在一處冷宮裡……在那裡,你猜我看到了麼?」

  沙啞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刀鋒,一寸寸的刮過鳳容的身體,他有些不舒服的皺起了眉毛:「說。」

  「怨氣。」

  「……」

  「整個西海所有的怨氣都聚集在那裡,把我的身體當成了載體,全部衝進了我的體內……所以說,現在的我是齊修,但是你可以說不是,我的身體裡藏著千千萬萬的妖魔鬼怪……是不是覺得很好笑?」

  鳳容臉上仍是十分的淡漠:「哦,這麼說,你現在已經不是個傻子,還是個很厲害的玩意。」

  「玩意?!」齊修的臉色一青,鳳容漫不經心的說道:「是啊,不然你說,現在的你是個什麼東西?」

  他臉色一變,一股仙氣傾瀉而出,瞬間漆黑的院子變得亮堂起來:「齊修,你裝成傻子欺騙敖玉,究竟有什麼陰謀?」

  「裝成傻子……?嗯?那我倒要問問,明明已經恢復了記憶和神力的你……為什麼還要繼續騙他呢?」

  鳳容一怔,自知有些理虧,裝傻充愣這事兒,他和齊修可謂是是五十步笑百步。

  但是,不一樣的,他裝傻不過是害怕敖玉不願意接受『鳳容』,而齊修呢?聽齊修的口氣像是對他和敖玉充滿了怨念,一想到齊修可能會對敖玉做出十分不利的事,他心中一沉,死死的盯著齊修道:「我記起來又如何?那是我同敖玉的私事,你這個外人管什麼?」

  這時,原本一臉扭曲的齊修神色一變,眼睛也變回了原樣,身上的邪氣完完全全的散開,鳳容有些納悶看著他,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道冰渣一樣的聲音。

  「哦,你和我的私事?那我怎麼不知道?」

  月色下,那個如玉一般的男人站在院門口,依靠著古老又粗大的樹幹,冷冷的看著他們。

  第五十七章

  敖玉臉色十分的難看,他方才半夢半醒,看到鳳容走進了他的屋子,等到鳳容彎腰親他的時候,他便完全的清醒了,薄薄的嘴唇所帶來的觸感讓他感覺自己的耳根子都發燙起來,卻不敢睜開眼睛,只得假裝還在睡夢中,等到人走了,他才半坐在床上,出神了許久,才起身去尋找鳳容。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個不帶情慾的吻太過於甜蜜,敖玉在那一瞬間,很想去見一見鳳容,他走到了隔壁鳳容的房間裡,卻發現裡面空無一人,循著鳳容留下的淡淡的氣息,他走到了齊修的屋子。

  ……阿蛋找這個齊修幹什麼?他有些詫異,但是卻並未放在心上,待他走近幾步,聽到鳳容的聲音傳了出來:「我記起來又如何?那是我同敖玉的私事,你這個外人管什麼?」

  記起來?難道鳳容已經恢復了記憶?敖玉微微一驚,又上前了些,推開那到不甚結實的大門,迎面撲來一片金紅色的仙光。

  鳳容站在那兒,仙光從他的身上四散開來,那一張臉在強烈的光芒下變得難以描繪。

  看著這一臉凜冽之氣的鳳容,敖玉心中一痛。

  他居然欺騙自己!

  他究竟是何時想起來的?他騙了他多久?

  敖玉的臉上青青白白,腦子裡全是這幾個月同鳳容相處的畫面,那個一臉凜然的鳳君同憨厚可愛的阿蛋交疊在一起讓敖玉心中一陣冰涼。

  最後他深深的看了一臉驚愕的鳳容,淡淡說道:「鳳君,你既然全部想起來了,魔宮也不好留你了,你走吧,離開這兒,去找一個不用你委曲求全假裝成『阿蛋』的地方。」

  「我走?」看到敖玉一臉傷心之色,鳳容心裡也好過不到哪裡去,他低低的說道:「我走去哪兒呢?沒有你的地方……哪兒我都不想去……」

  他還未說完,敖玉早就已經走遠,看著那比月光還要皎潔的背影,鳳容頓了一下,而後拔腿就向敖玉衝去。

  他知道,如果現在的自己不去對敖玉說些什麼,那麼他會後悔一輩子的。

  他要告訴敖玉他又多麼喜歡他,他要對他說,那些和敖玉在一起的每一天是他這千百萬年最快樂的時光飛,他要對他說,他會好好的養著小敖齊,他還要和他生下更多更多的孩子……

  在敖玉出現之後一直都是一臉傻氣的齊修此時面色一改,他伸出手拉住了鳳容的衣擺,鳳容想也不想就狠狠的甩開他的手,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鳳容修長的眉毛一挑,一轉頭就看到齊修那雙血色的眼睛,後者露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你以為……我會讓你去追他麼?」

  「放手。」

  齊修臉上的笑容不斷地擴大,鳳容心中泛起一陣不好的預感,烏黑的邪魔之氣從齊修身上泛出,那些黑氣像是被拉長了的扭曲的手臂,將鳳容裹得嚴嚴實實。

  鳳容的眼睛眯了起來,他斜著眼睛看著齊修,冷冷的說道:「你這是干什麼?」

  「幹什麼?自然是……綁住你不讓你去找他啊……不過話說回來,鳳容,你不是身為鳳君麼?怎麼這麼容易就被我捉住了呢?」

  「……」鳳容撇過頭,無視那一雙充滿了鄙夷的血紅色的眼睛。

  七成修為都在敖玉身上,再加上他的神力也只是恢復了點,拼盡全力未必會是眼前這條孽龍的對手。

  月色有些陰寒。

  他的雙手被無形的黑氣捆綁在一起,整個人僵硬在那兒,任憑齊修用手上的刀子緩緩的在他的臉上比劃著:「敖玉為什麼會在乎你呢?」

  「……」

  「是不是因為這一張臉?」

  「你……」

  「我把這一張臉畫花了,你說敖玉還會不會看上你了?」

  「……」

  刀鋒帶來一陣刺入骨頭的冰冷,沉默了一會兒,鳳容終於道:「齊修,這些作為你不會覺得未免有些女氣?一點都不像個男人麼?」

  「你!」齊修怒極反笑:「好啊,你說的不錯,光是弄花你的臉,確實像個娘們幹的,那我……這樣如何?把你的手腳全部折斷……讓你再也不能去找他……」隨手扔掉了手中的匕首,齊修握住了鳳容的一條手臂,手下一個用力,啪嗒一聲,鳳容臉色一白,額頭上也冒出了冷汗,儘管他如此,他也沒流露出示弱的神情,他雙目緊閉,看也不看齊修,薄薄的雙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齊修面上還是帶著笑容,但是心裡卻不大高興,他希望能看到一個軟弱的沒用的鳳容,從而像敖玉證明沒有選擇他是一件多麼錯誤的事,但是看著鳳容從容的面龐,他平白無故的覺得不耐煩,他把手伸向了鳳容的另一隻手臂:「……才折斷一隻手臂你就受不了了?那我……哼……」

  鳳容終於睜開眼睛望向他,漆黑的雙目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齊修手上的動作頓住了,他鬆開鳳容泛著邪氣的紅色的眼珠來回掃視了鳳容幾圈,似是想到微微的一笑:「算了,這樣折磨你也不厚道,這樣,我把你變回一隻鳥,你說好不好?」

  ……!!

  鳳容原本還算鎮定的眼睛裡終於流出一絲吃驚和恐慌,敖玉已經知道自己是裝成阿蛋騙他的了,如果現在他還變成阿蛋……敖玉會不會覺得他很恬不知恥?

  滿意的看著鳳容此刻的神情,齊修那一雙冒著陣陣黑氣的手瞬間按住了鳳容的頭頂,不消片刻,鳳容變回了一隻紅紅的胖鳥,它抱著那一隻被折斷的膀子,圓溜溜的眼珠子憤恨的盯著齊修。

  齊修踢了它一腳,不屑的笑道:「你這樣看我……也沒什麼用的,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鳳君了?現在的你是不是渾身沒有力氣了?你那點法力已經被我封住,你還想怎麼樣?哈哈哈哈……」

  瘋子,鳳容無力的癱坐在地上,齊修又把它拎到了一處像是柴房一樣破破爛爛的房子裡,吱呀一聲,把有些殘缺的木門合上,臨走前又冷冷對著鳳容一笑。

  月光通過門的夾縫,照在鳳容毫無表情的臉上。

  第五十八章

  鳳容不見了。

  正在書房裡看著卷宗的敖玉有些心不在焉,打算提筆寫上幾句批註,只是費盡心力的看了半天也只看了二三十個字,用硃筆在旁邊寫字的時候,卻隱隱約約的照著『鳳容』的筆畫寫了下去。

  『啪』的扔掉了手中的筆,敖玉失神的盯著前方——空空的鳥籃子。

  不可否認,阿蛋帶給了他很多的快樂和溫暖,但是對於鳳容欺騙了他這一件事他的心中還是有些鬱悶。

  那晚他甩下那句話就離開了那兒,雖然叫鳳容離開,但是他的內心深處還是抱著一絲期待,期待鳳容能夠追過來,可是他這一等就是四五天,鳳容……似乎消失了。

  難道他回了天界?還是去了那鳳棲山呢?

  越想心中越煩,白紙上的字跡忽然有些化開,那些墨水四散開去,連成了一隻小小的胖鳥,正可憐兮兮的凝望著他,然而敖玉在一眨眼,那些字又規規矩矩的回到了原位。

  難道他敖玉已經因為過度的思念而生出了幻覺?越想越好笑,但是心中卻又隱隱的作痛起來,乾脆將手中的本子向前一推,看著乾淨整潔的桌面,敖玉又開始失神了。

  這張桌子上,胖團曾經站在那兒小心翼翼的給自己磨墨……

  喝下一口茶掩藏了此刻的悵然若失,敖玉又低頭看著盤在自己手指上的敖齊。

  敖齊這幾日起色很好——雖然從一隻紅龍的臉上也很難找找出除了紅潤之外的顏色,但是看著他活蹦亂跳的模樣,敖玉已經安心很多了,瑜雙也說了,敖齊的身子已經漸漸的養好了,不用每日都呆在水球裡了,於是現在的敖齊很歡樂,每天都能和爹爹有『肌膚之親』有時候還能掛在爹爹白白的脖子上,對於一隻固執的喜歡著爹爹的小龍來說是一件十分美妙的事情。

  它沒有感覺到敖玉的黯然,見到敖玉看它了,忙睜開惺忪的睡眼,開開心心的仰著脖子,而後又伸長脖子在敖玉的下顎上『啪唧』的親了一口。

  敖玉捏住了它的身子,失落的心情也有所好轉,這個小紅龍和鳳容真不愧是父子,同樣的喜歡黏著他,不過——敖玉卻十分的滿意。

  小龍的腦袋向四周轉了一圈。

  那個……穿紅衣服的男人呢?之前每天都能看到他,他就像是爹爹的大尾巴一樣,處處跟著爹爹,不過,它還挺喜歡他的,雖然他每次都會和自己強爹爹,不過是不是因為這點相似的屬性起了作用,開始它很討厭他,但是時間長了,它漸漸的覺那個男人挺不錯的,和爹爹站在一起也是十分的般配。

  但是它已經有好久沒看到了他了,倒是那個叫做齊修的傻子這兩天一直跑來找爹爹,不小心看到門口那個傻熊一樣的身影,它滿不高興的撇了撇小龍嘴,這不,說曹操曹操到,齊修又來了。

  高大的男人一臉的傻笑,躲在門口露出了半個腦袋,痴痴的看著敖玉:「敖……」

  敖玉不耐煩的看著他,真不知道素素去哪兒,怎麼又把這個白痴放進來了?那夜之後,敖玉就把齊修丟給了瑜雙,瑜雙同齊修本是舊交,看著他變成了個痴呆,心中有些難過,於是一門心思的開始治療他,耗費了許久,也只是讓齊修能過說一些簡單的話語,譬如敖玉的名字他還不會叫,只能發出敖的音調,每次看到敖玉都是嗷嗷嗷嗷的像足了餓狼的嚎叫。

  雖然齊修的臉上一直都是一副人畜無害的傻笑,但是不知道怎麼的,敖玉每次看到他,總覺得心裡一陣發毛,他下意識的將敖齊藏在了袖子裡,冷淡的目光這才轉向齊修:「回去。」

  齊修原本期待的面容在聽到這冰渣一樣的聲音時,露出了委屈的表情:「敖……」

  敖玉心中一陣不快,他曾在鳳容的臉上找到相似的神色,鳳容同齊修的臉交疊在一起,沒有來的讓他一陣煩悶。

  齊修小心的走了進來,偷偷的從袖子裡拿出一隻白白小小的布包,在敖玉審視的目光中認真的打開,露出一個晶瑩剔透的小糕點,獻寶似的捧在手上遞到敖玉面前:「敖……我……做……你……吃……」

  敖玉一頓,臉上的冰雪稍融。

  袖口裡的小紅龍將這一幕看在眼底,心中好一陣不快。

  齊修看著敖玉稍稍柔和的神色,又大著膽子湊近了些,他的手還未碰到敖玉的身子忽然覺得手指尖一陣鑽心的疼痛,仔細一看,只見敖玉的手臂上掛著一條小紅龍,正張大著嘴巴,得意洋洋的露出了兩顆新長出來的尖牙。

  ……齊修有些惱羞成怒的看著它,它卻縮了縮身子,伸出爪子拉了拉敖玉垂在臉頰兩邊的鬢髮,眨巴著濕漉漉的大眼睛,哀怨的看著敖玉。

  敖玉一愣,卻又看到小紅龍怯懦的看了眼齊修,又縮到了他的袖子裡,靠著自己光裸的手臂的小身子還在瑟瑟發抖,似乎十分的懼怕著齊修。

  敖玉立馬明白了,敖齊這是不喜歡齊修,安撫了小紅龍幾下,他毫不猶豫的對著齊修下了逐客令。

  鬱悶的齊修只得乖乖的轉身就走。

  現在的自己遠遠不是敖玉的對手,那個混蛋鳳容已經被自己鎖在了結界裡,只要自己天天纏著敖玉就像今天一樣,不過是做個小點心,敖玉對他就有些軟化,總有一天,這座冰山會為自己融化,等到那時,他以彼之道還治彼身,奪走敖玉的修為,然後……他可要好好的折磨敖玉,讓他知道自己是誰的人。

  這般想著,他看似憨厚的臉上露出了陰險又無恥的笑容。

  鳳容被關在這個柴房了有好些時日了,期間他不是沒有想過辦法出去,他身上的法力被齊修封住,如今真成了一隻普通的胖鳥,就連飛起來都有些吃力,他拼盡了全力撲向那扇敞開一道縫隙的窗戶,還未到窗沿,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彈了回去。

  是結界。

  這個該死的齊修難道真的要把他關在這裡直到他死?

  不,他是不會死的,頂多鬱悶的時候把自己燒回一顆蛋然後再從蛋裡出來,所謂的浴火重生他鳳容也已經經歷了很多次了,幾乎有些麻木了,但是,下一次涅槃要等到萬年之後,這麼一段漫長時間,他的敖玉怎麼辦?

  鳳容煩躁的在這個小小的牢房裡轉著圈子,想著有什麼可行的法子,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最後,他無力的靠在柴草旁,怔怔的看著窗外的那一小片藍天。

  他是鳳凰,應該翱翔於九天之天,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

  那是何等的高傲,可是事到如今呢?他被人關在這個破敗的屋子裡,每天睡在稻草旁,別說有什麼山珍海味給他吃了,就連水都沒有一口。

  何等悽慘。

  鳳容默默的低下頭,看著那一縷細細的陽光中灑下的灰塵。

  他不過是愛上了一個人,他不過是想要找一個娘子……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

  難怪都說情關難過,為了一個人放棄自我,為了一個人痛徹心扉,這般滋味確實不好受。

  鳳容有怨無悔。

  怨的是敖玉為何那麼快就放棄他?為何不好好聽一聽他的解釋?他更怨自己貪圖變成胖團時候佔到的那麼一點小便宜而欺騙了敖玉卻導致了這般結果,他更怨自己在第一次於敖玉行周公之禮時,他是那麼的粗暴害的敖玉到現在都對『肌膚之親』心存餘悸。

  忽然,一陣重重的腳步聲傳了進來,鳳容的腦子一滯,但聽木門被人無情的踢開,他一抬頭,齊修正站在門口,一臉戾氣的看著自己。

  「鳳君。」雖然稱呼他是鳳君,但是那個語調確實十分的不敬,齊修蹲下身子,順手提住了他的脖子:「鳳君……你真是養了個好兒子啊。」

  敖齊?鳳容警惕的看著齊修,齊修想到了個法子,敖玉不是還對這只該死的胖鳥唸唸不忘麼?若是讓他看到了鳳容一輩子都是這麼個鳥樣……他咧嘴一笑:「我本來想著,要把你關死在這裡的,不過現在我改變了主意。」

  抓著鳳容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屋子,好久沒見到這般大片的陽光的鳳容忽然感到眼睛有些刺痛,齊修將他的脖子一拽,盯著他的眼睛笑道:「這樣,我把你這幅模樣的你扔給敖玉,你說他會是什麼表情?」

  「他會不會……更討厭你一點呢?」

  ……鳳容沉默的看著他,他忽然能理解為什麼這個人在敖玉身邊這麼久,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卻依然得不到敖玉的青睞的原因。

  敖玉剛剛抱著敖齊躺下,卻聽到了窗口傳來一陣響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砸到了窗檯上,他半爬起來,望了一眼窗戶,剎那一道清風將窗子打開,窗外一片深藍色的夜空。

  在這一片幽靜的夜幕下,一隻提著自己右邊的翅膀的胖鳥正望向他,一臉的悲傷和猶豫。

  敖玉面無表情的看著它,鳳容的看著娘子冷酷的模樣,心中更加的哀戚,他被齊修扔到這兒時自己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面對一臉冷淡的敖玉,他仍是有些傷感。

  他深深的凝視了敖玉幾眼,又笨拙的轉過身子,打算跳下窗檯——可惜他斷了一隻翅膀,這般動作做的有些費力,稍稍一個不小心,就扯住了神經,他痛的一咬牙,乾脆閉上眼睛,向下跳去。

  一條冰藍色的水帶將它拉住,又把他拖到了屋內,直達敖玉的面前。

  疏朗的月色下,敖玉的雙眼一如清泉。

  他默不作聲的看著呆呆的坐在水帶子上的胖團,良久,他伸出打算抱住它,卻在看到那一張委屈的鳥臉的時候停頓住了。

  這個鳳容居然還敢變成胖團?!他難道就一點都不顧他的想法麼?

  敖玉有些懊惱自己剛剛差點就對鳳容心軟,此刻他又冷回了一張臉,看著鳳容憋屈的神色,一字一句道:「你不是可以變成人身麼?你不是想起你是誰麼?嗯?鳳君?」

  這句鳳君叫的極其的生疏,鳳容自然知道敖玉還在氣頭上,他現在不能說人話,一開口就是一些吱吱唧唧的鳥語,這些鳥語對於鳳容來說一來很傷臉面,二來敖玉又聽不懂,他只得伸著那一隻完好的翅膀在敖玉面前比劃。

  敖玉迷濛的看著那隻紅紅的小翅膀,看它在自己的眼前劃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

  鳳容有些著急,下意識的伸出右邊的翅膀一起比劃,但是他剛打算抬起翅膀就覺得渾身一疼。

  看到鳳容眼裡閃過一絲痛苦之色,敖玉的臉色一黑。

  他一把拉過胖團,把它抱在懷裡,纖長的手指觸到了它那始終無力的垂在那兒的右翅。

  「斷了?」

  鳳容點點頭。

  敖玉凝著臉,火速的念了幾句魔咒,一道道水光穿插在鳳容斷掉的左翅四周,許久,水光全部消失,敖玉又捏了捏那隻小翅膀。

  ……還是斷的!

  第五十九章

  還是斷的?

  敖玉的臉色有些凝重,他自坐上這魔君之位以來,還未這般束手無措過。

  他捏了捏鳳容斷掉的小翅膀,微微的抿直了淡色的唇角。

  鳳容還在自怨自艾,敖玉的心情也好不到哪來去,他現在身為堂堂的魔君,居然有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地下欺負了他的阿蛋……不對,是鳳容。

  潔白的十指輕輕的摸著鳳容的天靈蓋,鳳容下意識的將腦袋蹭向了他的手心。

  二人皆是一愣。

  看著敖玉瞬間有些僵硬的表情,鳳容開始暗自唾棄自己沒出息,怎麼就又把自己當成阿蛋了呢?敖玉毫無表情的面容渡著一層冰冷的月光,仿若玉石雕成。

  那一雙冰涼的手還徘徊在鳳容的腦袋上,注視到鳳容有些受傷的神色,敖玉的表情稍作停頓,筆直的唇角略微的翹起,下一刻神色卻是更加冷淡,他指著床旁邊的鳥籃子道:「去那兒。」

  鳳容沉默了一會兒。

  若是他還是阿蛋現在肯定會覺得如蒙大赦,乖乖的躺在那個鳥籃子裡。

  可是現在呢?現在他是鳳容,早在敖玉發現了他的謊言的時候,他就放棄了『阿蛋』這一個身份。

  他是鳳容,更是鳳君,從前,他在敖玉心裡是個阿蛋,他自然可以堂而皇之的矇蔽自己,但是現在呢?身為鳳君,怎麼可以窩在一個小小的鳥籃子裡呢?

  他一動不動的坐在敖玉面前,黑溜溜的鳥眼睛透著一絲倔強和難過。

  原本在床邊的水球裡躺著的敖齊也醒了過來,它一看到那團在自己爹爹前面的紅色的胖團,神色就變的有些激動,它刺溜的鑽出了水球,嗖的撲到了鳳容的懷裡,可惜它一個用力不小心撞到了鳳容斷掉的翅膀,鳳容覺得從斷掉的骨頭那裡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他咬著牙,抬著完好的左翅抱住了小龍。

  「嗷嗷!」胖鳥!好不容易見到自己思念多時的胖鳥,敖齊有些激動,它淚光閃閃的看著鳳容,小小的腦袋靠在了鳳容的鳥脖子旁,細細的身子也在鳳容的懷裡扭動著。

  胖團圓圓的小身子微不可見的顫抖了幾下,它悶哼了一聲,卻仍是認真的抱著自己的蛋崽子。

  敖玉的神色不變,他伸出手將小龍捏了出來,而後對著鳳容道:「你若是不想呆在籃子裡也行,不過那也要你能現便成人才可以。」

  「……?」有些不解的望向敖玉,同時也感覺懷裡一空,鳳容在失落之餘也著實的感覺到手臂上的壓力減少了許多。

  敖玉低頭在小龍的耳邊輕輕的說了些什麼,又把小龍放進了水球裡,而後才對鳳容到:「我不同一隻鳥睡在一張床上。」

  說罷,那絲毫不帶溫度的眼睛似乎微微的彎了起來,明亮的有些灼人。

  鳳容先是一愣,而後小心翼翼的跳到了敖玉的手臂旁,偷偷的看了眼敖玉的表情,忙又向前走了幾步,當他快要完全的碰上敖玉的時候,卻被一雙白皙的手擋住了。

  敖玉嘴角微微的勾起,眼眸像是蒙著一層霧氣:「我說過了,我不和鳥睡。」

  ……

  敖玉躺在那兒,優美的身形一如起伏的山巒,鳳容看在眼裡,確實摸不得也親不到,鬱悶的轉過身,他跳上了床旁邊的案几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敖玉,不一會兒開始打起盹來。

  敖玉並沒有睡著,他聽到身後細微均勻的呼吸聲,便睜開眼,慢慢的從床上爬了起來,將小小紅紅的胖團抱到了床上,臉色凝重的看著它。

  究竟是誰?居然在他魔君的地盤上做了這些掉動作?

  他食指在鳳容的眉心處一點,剎那,鳳容睡得更沉了,他又把鳳容翅膀提了起來,又一甩袖子,瞬間屋內的燈籠全部亮了。

  藉著明亮的燈光,敖玉細細的研究起這根斷掉了小翅膀。

  看了半晌,敖玉的眉頭忽然一皺。

  邪氣……居然有妖邪之物將自己體內的邪氣灌入了鳳容的身體裡,在鳳容身上施下了禁咒,封住了他的身體。

  如果不找到那個妖邪的本體,這種禁術就無法解開,鳳容一輩子就會維持這副模樣。

  或許……他可以把鳳容還回天界,他的玉帝師兄應該會有辦法解決這一切。

  可是,他不甘心。

  明明……他已經是魔君,還白白的得到了鳳容的大半的修為……為何連鳳容都保護不了?

  如果讓他找到那個邪物,他一定要親手把邪物碎屍萬段。

  輕輕的按住了那可憐的小翅膀,敖玉的指尖滑過小胖團的肩胛骨,他沉默了一陣,食指間閃過一道冰藍色的光芒,直直的指向了窗外。

  不消片刻,有人輕輕的扣起了房門,低沉的聲音有些疲憊:「敖玉?你怎麼了?」

  「進來。」

  瑜雙原本正躺在床上看著月亮想著早故的娘子,不想被一道水注給砸了個清醒,一看是敖玉的信號,以為是他出了什麼事,心中十分的焦慮,只好不顧風涼,披著薄薄的外衫匆匆個感到敖玉的寢宮。

  敖玉正站在床邊,手裡捧著一隻正在打著……瞌睡的紅胖鳥,仔細一看,似乎右邊的翅膀斷了,正無力的垂在肩膀下。

  敖玉凝著臉看著他:「幫我……給它治治。」

  瑜雙心中一陣腹誹,他大半夜的趕過來就是為了幫著敖玉治療一隻斷了膀子的小鳥?他在定睛一看,猛然發現這只胖糰子正是消失了好幾日的鳳容。

  他忙把鳳容接過,將小小的鳥身子放在燈下好好的研究了一番,緩緩道:「敖玉,你也知道,它身上是被人下了禁咒……解鈴還須繫鈴人……」

  不知道是不是大晚上的月光過於陰寒,敖玉的神色也越發的冰冷,瑜雙渾身一個哆嗦,聲音也輕了下來。

  「我不管這些,總之你先讓他好受一些,作為魔界的第一神醫的你,不會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吧?」

  「……」

  瑜雙有些羨慕的看著手中的胖團,而後任命捉著它,帶回家中擺弄了一番。

  翌日,敖玉一醒,就看到瑜雙站在門口,有些羞澀的看著他。

  敖玉長眉一挑,瑜雙從袖子裡拿出了一隻紅色的小胖團。

  胖團的胳膊上用了一根布條綁著個小小的木夾板,夾著那可憐的翅膀,掛在了胖團短短的脖子上,末了還細心的繫了個蝴蝶結。

  而胖團正鬱悶的低著腦袋,似乎不甚滿意現在的模樣。

  第六十章

  敖玉沉默的目光從胖團身上掃過,又望向了瑜雙,後者面色微紅:「敖玉,我盡力了……給它夾著個木夾板可以減少些肉體上的痛楚。」

  敖玉伸著五指把鳳容從上到下都摸了個遍,又在小吊帶那兒停留了一會兒,尤其是在看到了蝴蝶結之後,冰霜的眉眼彎了彎,一如春雪稍融。

  秋光明媚,點點的白雲飄過,送來一陣陣的清風,敖玉隨手把仍是低頭不語的鳳容塞到了懷裡,對著瑜雙微微的頷首,便轉身去了魔宮的大殿。

  那筆直清雋的背影漸漸的消失,瑜雙忍不住重重的打了個呵欠,他一夜未眠,折騰了許久,光是給鳳容繫個小帶子就耗費了大半個時辰,期間鳳容還用他尖尖的小鳥嘴狠狠的啄了他幾口,弄得他鬱悶不已,現在將鳳容收拾的整整齊齊的交還給了敖玉,他總算是可以好好的睡個回籠覺了。

  無論是在大殿上還是從回到了書房裡,鳳容一直都是乖乖的窩在敖玉的懷裡。

  將他放在桌子上,他也是動也不動,耷拉著腦袋,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

  敖玉平時也是安靜慣了,況且,就算鳳容此時要說話,也無非是些吱吱唧唧的聲音,他自是聽不懂的。

  漆木的窗子輕輕的打開,吹走了夏末殘留的熱意,橘紅色的夕陽照在胖團身上,沿著它圓圓的外形打了個圈。

  敖玉從書卷中抬起頭就看到這一隻金光閃閃的胖糰子,頭頂的蝴蝶結在斜風中像蝴蝶一般輕輕的顫動著,他原想伸出手好好的捏一捏這只小胖糰子,但是看到那雙黑豆的圓眼睛正寫滿著苦悶和憂鬱之後,他便停頓了一下。

  他並不是討厭鳳容變成胖團的樣子,他生氣只是……鳳容欺騙了他。

  若是在最初的時候,就算鳳容變成是個胖糰子都與他無關,只是現在,他在乎起這個人,第一次如此在意的人居然騙了他,這讓他心裡十分的難受。

  鳳容悄悄的轉了轉眼珠子,見者敖玉正在沉思著什麼,面上的表情也有些凝重。

  敖玉不會就像齊修說的那樣……徹底嫌棄了自己的這幅模樣了?

  這般想著,他又挫敗的低著腦袋。

  他被該死的齊修施了咒,元神被禁錮在胖糰子身上,而且這幅鳥身子也是殘缺不整的,除非齊修解咒,不然就連這斷翅的傷口都難以癒合。

  齊修這一次又下足了血本,除非齊修自己先死,否則這個邪咒這一輩子都難以解開。

  鳳容心中不由得一陣苦笑,他鳳君何等逍遙,如今居然如此落魄,一隻孽龍齊修都能如此肆意的折騰他。

  若是當初,依他的修為,只要稍稍的動動手指頭就能把齊修給捏死,可是現在……

  如果沒有敖玉,自己應該還在九天之上,做他那高高在上的鳳君,成天喝喝茶,下下棋,偶爾去歷個劫變回一顆蛋,清清閒閒的過著神仙日子,任憑千萬年的時光如同流水一般慢慢的淌過去。

  後悔麼?

  看著仍是一臉冷色的敖玉,鳳容不禁捫心自問他這般作踐自己是為了什麼?

  甚至到了現在,他也只是在猜測著敖玉……是否也是同樣的喜歡他。

  一陣沙沙的翻書的聲音之後,敖玉仍是盯著書上的字,嘴裡卻說道:「鳳容。」

  「?」

  敖玉將書推到一旁,深黑色的雙目一如寒星:「你為什麼要回來呢?」

  嗯?正縮著脖子胖團有些詫異的看著他。

  敖玉的聲音裡也有些無力:「我明明已經打算徹底不在乎了……」

  「……」不在乎?!

  鳳容的腦子一炸,他顧不得自己斷掉的小翅膀,三步並兩步的跳到了敖玉的跟前,一臉激動的看著他:「吱吱吱吱!!」敖玉你居然這樣想?你不在乎我你還想在乎誰?

  剛一叫完,他就有些後悔,他鳳容怎麼又吱吱唧唧起來了?幸好敖玉並沒有嘲弄他,只是摸了摸他的腦袋瓜:「鳳容,只此一次。」

  「?」

  「若你還是想和我在一起,那就……永遠不要騙我。」

  「吱吱!!!」鳳容只覺得自己的胸膛一瞬間就被照亮了,顧不得此刻發出這些有辱鳳君尊嚴的奇怪的叫聲——反正在敖玉面前,他的尊嚴已經少的可憐,他一蹦三跳的鑽進了敖玉的懷裡,抬頭看著那優美的下顎,若不是現在的鳥嘴太過尖利,他真想好好的在娘子玉色的肌膚狠狠的親上好幾口。

  心中的鬱結瞬時一掃而空,鳳容吊著自己斷掉的小翅膀,心滿意足的窩在娘子香的懷裡。

  側頭看了看那顆藍藍的水球裡的小龍崽子,鳳容的小鳥嘴翹的更加厲害。

  他就說嘛,他的娘子怎麼會不喜歡他?

  哎,只可惜現在的自己是個沒用的胖糰子,不然真想趁著這良辰美景,抱著心愛的娘子好好的一訴衷腸,順便再和娘子商量商量是不是要給敖齊添個弟弟妹妹什麼的……

  被一隻鳥如此露骨的注視著,敖玉的臉頰像是火燒了一樣,他堪堪的躲避掉那有些灼人的視線,重新端坐在那兒,翻閱起被丟在一旁的書稿來。

  許久也看不進去幾個字,正打算合上的時候,那些原本橫平豎直的字形忽然發出一道紅光,眨眼間就變了模樣。

  『若是想要他回覆人身,一個時辰後到魔宮的無憂殿來找我,記住,只可你一人來。』

  ……!!那排字就像是用血塗上去的一般,泛著深深的怨氣,敖玉的心中冷笑一聲,他原本還想慢慢查找這作怪之人,沒想到他這麼快就送上門來了。

  啪的將書本合上,敖玉靠在椅子上,一隻手摸著鳳容軟軟圓圓的小身子,暗想,其實他偶爾變成阿蛋也是不錯的……

  齊修這幾日後悔的腸子都綠了。

  他一時疏忽把鳳容丟給了敖玉,原想敖玉在看到鳳容的時候,一定會覺厭煩和生氣——就像對著他齊修一樣,但是他萬萬沒想到,敖玉居然給他細心包紮了一番不說,還打算同鳳容在一起……他越想越氣,一雙眼睛一片血紅,完全看不到眼白,死死的盯著敖玉的寢宮。

  敖玉是他的!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沒有人能從他齊修身邊把敖玉搶走!

  陰黑色的指甲劃破了手心,流出了黑色的血液,齊修低頭舔了一口,頓時滿嘴的苦澀和腥氣。

  月影闌珊。

  鳳容掛著一朵蝴蝶結的繃帶,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發出酣暢均勻的呼吸聲。

  一旁的小紅龍呆在水球裡,身體蜷縮成一個小小的球狀,水球隨著它的呼吸變得一張一縮的——它也睡著了。

  敖玉隨意的披上了一件淡青色的薄衫,月影下猶如一株修竹。

  無憂殿?敖玉仔細的回想了白日裡看到的信息,這座宮殿似乎是前任魔君留下的一個禁忌。

  有些年長的魔族說過,當初這個宮殿裡關著一個從天界來的人,為了防止他逃跑,魔君特意在四處佈滿了專門用來禁錮神仙的咒術。

  他原本是神龍之身,如今墮入魔道,雖然早已成為魔族,但是靠近了這處無憂殿還是有些不舒服。

  幸好,他沒有帶鳳容過來。

  否則以鳳容現在的脆弱的仙體是無論如何都支撐不住的。

  無憂殿年久失修,一副破落之相,殿內樹影婆娑,瀰漫著一股怨氣,敖玉剛跨進門口,就覺得從肩胛深處傳來一陣刺骨的寒冷。

  敖玉向前走了幾步,左右望了許久都沒看到人,陰冷的月光下,整個宮殿猶如一處監牢。

  約莫半盞茶的時間過去,他忽然聽到一陣粗重的呼吸聲,似乎有人靠近了,帶著一絲……妖邪之氣。

  那人喘著氣快速走了幾步,到了離他大約七八步距離的地方忽然停住了,躲在了層層的樹影之後。

  敖玉抬頭向前方看去,藉著朦朧的月色,他只看到一雙怨毒的血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既有對他的迷戀也有參雜著極度的怨念和嫉恨。

  是……齊修!

  敖玉不禁皺緊了眉毛。

  齊修一點點的從樹後走了出來,一張原本還算英俊的臉現在已經扭曲萬分,那雙恐怖的紅眼睛死死的盯著敖玉,嘴角撤出一絲古怪的微笑:「我原想恢復原貌再來見你的,可惜我一想到你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敖玉你不要害怕……我是真的真的很愛你……。」

  敖玉紋絲不動的站在那兒,他厭惡的看著齊修,就像看到一個怪物一般,齊修心中一痛,但他早就習以為常,他一步步的靠近敖玉,長長的陰黑的指甲觸碰到了敖玉冷凝的面容:「敖玉,我知道你討厭我,你還說你不喜歡男人……可是如果你是真的不喜歡男人就算了……那個鳳容到底是什麼意思?」

  「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哈哈哈哈,是啊,你是與我無關……但是我卻不是這樣想的……我不甘心!」

  「……」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你居然背著喜歡上了別的男人,你甚至還甘願為他生孩子!」

  「你要怎麼樣才願意解開禁術?」微微的後退一步,離那雙噁心的手遠了些。

  齊修似乎完全沒有聽到敖玉的話,他也步步逼近了敖玉,痴迷的摸向他的身子:「……就算你給他生了孩子也沒有關係……反正你也可以為我生……」

  「你胡說些什麼?」

  「胡說?我在你沒來此處之前就用自己的血將無憂殿外的禁咒加深了一遍……你我的本體同為龍身……我們可以永永遠遠的鎖在這裡……就我們兩個人……」

  敖玉臉色一白,他猛地把齊修推到在地,轉身就向門外走去……無憂殿不知何時佈滿了一層血紅色的結界,他每每跨出去,就被彈了回來。

  齊修還在坐在地上笑著:「敖玉,沒有用的,我們兩是命中注定的一對,你逃不掉的……哈哈哈。」

  敖玉猛地走上前,按住他的雙肩,眼神一如冰刀:「沒有用?如果我把你殺了呢?」

  「殺了我?哈哈哈,你捨得我?你當初就沒殺我,現在也一樣!哈哈哈,況且,你殺了我,誰幫你去解開鳳容的禁咒呢?」

  「……」敖玉的眼珠已經變得通紅,渾身散發著一股魔氣:「不敢?你以為我不知道麼?只有把你殺了,他身上的禁咒才能解開!」

  「齊修,你不要給我得寸進尺,快說,如何才能破開這層結界?」

  第六十一章

  齊修的眼中一片血紅:「破開結界?你當我是傻子麼?敖玉你就認命吧,在這裡陪我……一輩子。」

  敖玉冷冷的一笑:「陪你一輩子?憑什麼?」他一邊說著,左手也掐住了齊修的脖子。

  「憑這無憂殿外的所施下的禁咒……敖玉,你知道這裡之前關的是什麼人麼?云華這個名字你聽說過麼?他可是鳳容的師兄,修為可是在鳳容之上……這裡連他都能鎖住了,你會逃的了麼?」

  敖玉一頓,齊修想藉機抱住他,他神色一凜,身形一動,瞬間就移到了幾丈開外。

  齊修撲了一個空,臉上沒有一絲不悅,反而咧著嘴角十分扭曲的笑道:「敖玉,為什麼躲我?我們可是要生生世世的在一起呢……」

  「……你若再是這般,我就砍斷你的手。」敖玉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緩緩的從腰腹處中抽出一把冰色的長劍——這把劍是用他的一根肋骨化成,在微涼的月光下,冒著絲絲的涼氣。

  齊修的眼睛一眯:「哦?你真的捨得?你砍掉我的手……我用什麼抱你呢?」

  他的神色十分的萎縮,敖玉厭惡的轉過頭,卻在側頭的一瞬間看到了牆頭上一隻小小的紅紅的胖糰子腦袋上頂著一隻小紅龍,正笨拙的蹬著腿,想要找一個能夠墊腳跳下來的地方。

  ……!!!鳳容?他怎麼來了?怎麼還帶著敖齊?敖玉心中一沉,忙對著齊修念了障目之術,又伸著手指對著鳳容一勾,剎那間,還趴在牆上的鳳容身形一花,嗖的就飛到了敖玉的手心裡。

  敖玉有些責備的看了眼手中的胖團,鳳容原本就十分短小的脖子縮了又縮,他小心翼翼的把敖齊從頭上摘了下來,父子二人都四雙圓溜溜黑漆漆的眼睛一齊閃著光,可憐兮兮的看著敖玉。

  鳳容用左邊的翅膀指了指面色陰沉的齊修,又痴痴的盯了敖玉一會兒,而後指著自己的胸脯,意味自己擔心敖玉會被齊修所害,不放心他。

  敖玉輕輕的點點頭,警惕的看了眼齊修,見他正一臉哀怨的盯著自己,頭皮一陣發麻,忙把手中的胖糰子和小紅龍塞到了袖子裡,用著二人才能聽見的聲音道:「你怎麼來了?怎麼還把敖齊帶來了?」感到胖糰子動了動,他又接著道:「你先給我乖乖的呆在這兒,等回去我再找你好好談談。」

  他說的好好談談這四字到了鳳容的腦子裡不知怎麼的變成了找你算賬,鳳容有些驚慌的同時還感到了一絲的甜蜜……他娘子真是關心他,聽聽這個口氣……多親熱啊,鳳容的鳥臉上冒出兩團紅云,其實,在白日裡,他也看到了齊修留下的那一排字,敖玉走後,他也跟著爬起來,他一路追著敖玉,無奈鳥腿太短,一隻翅膀又斷了,飛都飛不起來,幸好他的蛋兒子敖齊也醒了,大概是父子連心,也有可能是敖齊發覺爹爹有危險,他也跟著敖玉一路背著胖糰子扇著小翅膀飛到了無憂殿的牆頭上,最後實在背不動了,鳳容就把它頂在頭上,打算帶著它翻過牆頭——恰恰被敖玉看到了。

  悄悄的把頭鑽出袖口,先是看到一片漆黑,再把腦袋轉了個圈,一仰頭,就看到該死的齊修不知道何時衝了過來,死死的抓著敖玉的肩膀說道:「敖玉,你把什麼放進來了?你為何不讓我看?是不是他?不可以,這裡只能有我們兩個人,你快把他叫出來……啊……我的手!」

  看著蜷縮在地上抱著斷臂的齊修,敖玉仍是冷淡的看著他:「我說過,若你還想動手動腳,我就砍掉你的手,這一次是左手,下一次就是右手。」手中的劍筆直的指向他,冰涼的劍鋒上滴血未沾,寒氣襲人。

  齊修痛的咬緊了牙關,斷掉的手臂上正流著血,血的顏色是黑色的,大片片的流淌著,將被月光照得雪白的地面染得一片漆黑。

  若是仔細看去,就能發現那並不是血而是一陣陣污黑的邪氣,不對,是邪氣,妖氣,魔氣以及……稀少的龍氣參雜在一塊的妖邪之氣?齊修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他眼中的紅色似乎也隨著那股『黑血』的流逝而變得淺淡許多。

  當他再一次看向敖玉之時,臉上的神色有些迷濛:「敖玉?」

  敖玉有些狐疑的看著他,這個齊修又要耍什麼花招?

  齊修似乎感覺不到自己身上的痛楚,他看到了敖玉,眼睛變得亮亮:「我……終於見到你了……敖玉……」

  「……」敖玉仍是一言不發,寒潭的一般的雙目細細的打量起齊修來。

  此時的齊修臉色雖然很差,但是原本血紅的雙眼卻變回了本來的黑色,蒼白如雪的雙唇一張一合:「敖玉,我……我好難受,我一會兒變成他們……一會兒又變回我自己……我,我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你在說什麼?」

  「我……」『齊修』還未說完,他自己的臉色忽然一變,又恢復了方才妖魔鬼怪一般扭曲的嘴臉:「我什麼?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們之間還要分什麼?你不是一直想要得到他麼?我幫你把他鎖在這裡不好麼?」

  『齊修』的臉色又是一變「沒錯,我是喜歡他……但是,你怎麼可以傷害他?」

  不光是敖玉,就連探著腦袋的鳳容也奇怪的看著這一切,眼前的齊修似乎變成了兩個人,這兩個人還能互相對話……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傷害他?你難道不想麼?你不想狠狠欺辱他,蹂躪他,把他的尊嚴都踩在自己的腳底下麼?」

  「……胡說!」『齊修』的聲音有些無力,一旁的敖玉每聽一句,額頭上的青筋就跳起一根。

  齊修的臉變幻莫測,一會兒變成那個妖魔扭曲的『齊修』一會兒又變成了敖玉認識的那個外強中乾敢做不當的『齊修』最後,敖玉覺得眼睛一花,面前的男人神色平靜了許多,他仍是慘白的臉,泛著紫色的雙唇,冒著血絲的眼睛也正看著他:「敖玉,你聽我說。」

  「……」

  「我的確是齊修,不過『它』也是齊修。」

  「是麼。」

  「我被你吸去魂魄之後,成天渾渾噩噩,心中卻只剩下一個你。」

  鳳容正豎著耳朵聽著,不禁打了個哆嗦,這個齊修嘴巴倒是很甜,不過他的敖玉娘子應該是不會聽進去的。

  「我回到了西海,被兄弟和父親所不容……母親偷偷的把我藏在了一處冷宮……在那裡,我遇到了『它』」齊修說完,想到了當初那段恐怖的日子,渾身一陣顫抖。

  「我答應『它』使用我的身體,同時,它也必須完成我的願望。」

  「而我的願望說起來很簡單,其實很難實現。」

  「那就是你,敖玉。」

  ……鳳容的鳳皮疙瘩撒了一地。

  他狠狠的拉著敖玉的袖子,示意敖玉不要去聽這些亂七八糟的甜言蜜語。

  「哦,這麼說,你倒真是痴情。」

  許久,敖玉才一字一句的開口,聽著這似真非真的讚美,鳳容一個激靈,鳥爪子拚命的搖著敖玉的袖子。

  「可是,這同我又有什麼關心。」淡淡的留下這一句,敖玉原本就通紅的眼睛忽然更紅,瞳仁深處已經變得有些深紫,身上的魔氣的大盛起來。

  鳳容抓緊了敖玉的袖子。

  他的敖玉,身上的最後一絲神龍之氣沒有了。

  原本淡色的雙唇也變得異常的紅豔,光潔的眉間忽然冒出了一點硃砂,敖玉像是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這些改變,他仍是冷淡的看著齊修:「你之前說我會永遠的捆在這個破地方是因為我身上殘留的幾絲龍氣,那……現在的我呢?」

  鳳容有些心疼的抱著敖玉的手臂,他的娘子已經放棄了『龍』的資格,甘願變作一個完全的魔物了。

  鳳容很清楚,敖玉本身並不是很喜歡魔君這個位置,更多的時候,他更喜歡喝茶看書偶爾還會作作畫,但是現在他成了魔,天地之間,還有什麼地方能容下他呢?

  似乎是感覺到了鳳容沮喪的氣息,敖玉摸摸他的腦袋,不慎在乎的說道:「我沒事,你無須擔心我。」

  齊修的神色大變:「敖玉,你居然……這樣?哈哈哈,我就說啊,除非是把他鎖在身邊,否則光憑你那兩句軟蛋似的甜言蜜語是留不住他的,你還是乖乖的給我滾到一邊去吧。」他的眼睛瞬間血紅起來,一瞬間就看到了敖玉袖口的紅色的小腦袋,他發出一陣古怪的笑聲,在敖玉皺眉的剎那,但看紅光一閃,原本窩在袖子裡的鳳容忽然被齊修捉住。

  他右手舉著鳳容:「敖玉,你看,這是什麼?」手指的力度不斷的加深,鳳容的鳥臉被他掐的通紅,敖玉看的心中一痛。

  「你放開他。」

  「我可以放開,但是你——必須留下。」

  「……痴人說夢。」

  「痴人說夢?哈哈哈,敖玉,你不要逞強了,你想想如果他死了,你可是後悔都來不及的。」

  被人突然掐著脖子還反抗不能,這種深深的挫敗感還是鳳容有史以來第一次遇到,他對著敖玉揮舞著翅膀,示意敖玉回去不用管它,又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圓圈,意思是自己大不了化成一隻蛋,不必擔心他,敖玉先是一愣,而後有些明白過來,他露出一個笑容:「變回一顆蛋是麼?你還想變回一顆蛋?!你覺得我還有那個精力再陪你玩一次麼?」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徹底的魔化,敖玉變得有些暴躁,他狠狠的瞪了眼鳳容,又道:「這一次是所謂的阿蛋,下一次又是什麼?」

  面對敖玉的質問,鳳容下意識的縮了縮鳥脖子,可惜脖子被人掐著,他一動,又無意識的加深了對方的力度,他覺得脖子一緊,十分的難受,不由得疼的張開了鳥嘴不顧形象嗷嗷的亂叫了幾聲。

  ……反正,作為一隻紅色鳳凰的雛鳥來說——他的臉面已經丟盡了。

  敖玉眉頭皺的更深了,他手中的長劍晃了晃,指向了齊修的鼻尖:「我再說一遍,你給我放了他。」

  齊修殘忍的一笑,指甲突然增長,不消片刻,鳳容的身子上就多出了幾道深深的劃痕。

  敖玉沒作多想,手中的長劍瞬間就砍斷了齊修的手腕,整隻斷手帶著鳳容直直的掉了下去,劍鋒一轉,又刺穿了齊修的胸膛,霎時,一股黑色的鮮血就噴射了出來。

  齊修不可置信的倒了下去。

  不一會兒,他又露出了釋然的神色:「敖玉……謝謝你,反正早就不想活了。」

  敖玉蹲在地上,他把已經昏了過去的鳳容從那隻斷手裡抽了出來,開始一一處理起他身上的傷口來。

  齊修咳了幾聲,面色忽然扭曲了:「你不想活?我還想活下去……敖玉,我詛咒你,我詛咒你們生生世世都不能在一起哈哈哈哈哈。」

  敖玉看也沒看他一眼,隨手一揮,齊修就噤了聲。

  他帶著鳳容走出了無憂殿就直奔瑜雙的臥房。

  所以他也沒有看到身後的齊修的身體變得透明起來,一點點的的消失在冰涼的空氣中。

  像是世上從未有過這個人。

  鳳容醒過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

  他一睜眼,就下意識的抬著翅膀摸了摸身上的傷口——他可是清清楚楚的記得齊修那個又髒又長的指甲在他英俊漂亮的鳥身子上劃了好幾道大口子,說不定留了很多疤痕……唔,他鳳容是不怎麼在乎這點傷疤什麼的,但是敖玉嫌棄他的身子不好看怎麼辦?

  他剛觸碰到自己的身子,就摸到了一片光潔的肌膚,他一怔,有些不可思議的低頭看向了被子裡面。

  他,他鳳容終於變回了?

  「我就說他沒事了吧?你看他活蹦亂跳的樣子,明明身體好得很,怎麼說也是個鳳凰,就算丟到火坑裡也是燒不死的玩意……你非得找把那些修為都還給他麼?你看你弄得自己這副魔不魔。龍不龍的怪模樣,明明身體就不好,還把修為給他,給他有什麼用?」

  鳳容一側頭,就看到鬍子拉渣的瑜雙在自己的床邊,正大聲的嚷嚷著。

  不遠處傳來一道淡淡又有些疲憊的的聲音:「不用你管。」

  鳳容的目光眺了過去,但看到窗邊正靠著一個人,漆黑的發絲,玉色的面容,眉心一點硃砂平添幾分嫵媚,在陽光的映照下,那雙美麗的眼睛也回望著他。

  「敖玉。」

  「嗯。」

  「我,我愛你。」

  「我知道。」

  第六十二章

  鳳容這幾天有些苦悶。

  他本是天上的鳳君如今成天呆在魔界,外界都傳他是魔君養的鳳凰。

  嘖,說的他像是敖玉捉來的寵物似的,他鳳容怎麼說也是一隻威風凜凜的鳳凰,除卻不小心變成了胖團的那幾個月,他平日裡就算變成一隻鳥,也是十分的威武和英俊的。

  如今他在別人口中成了一個吃軟飯的小白臉,這著實有些說不過去。

  抬頭看了看躺在自己肩膀上的蛋兒子敖齊,鳳容懶洋洋的打了個呵欠——敖玉今天一早起來就去大殿議事了,大半天都沒見回來,俗話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一時不見怎麼著也等於隔個『一秋』吧,鳳容捏了捏小紅龍的身子,軟軟柔柔的感覺讓鳳容舒服的眯了眯眼睛,他的敖玉小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

  話說,他好久沒看到敖玉的真身了,記得第一次同敖玉見面的時候,那雪白美麗龍身可真是讓他看花了鳥眼。如果有一天,他能和敖玉並肩飛翔在九天之上——那場景光是想像一下就讓鳳容彎起了嘴角。

  哎,他同敖玉雖然說起來已經兩情相悅,在一起的時間也是三月有餘,那個最大的隱患齊修已經魂飛魄散,就連一直覬覦敖玉的鳳書也被大長老捉回了鳳棲山老家成親去了,照理說,他同敖玉應該步入了凡人說的『佳期如夢』的階段,可是為何……這幾個月他臉敖玉的手都沒能摸到幾次?

  猶記得自己醒來,敖玉略帶疲憊的坐在那兒,整個人映在光裡,望向他的眼睛一如秋水,他真的幾乎要以為自己的春天來了。

  可是當他下意識的表達了自己的願望之後,敖玉又不愛搭理他了。

  鳳容有些鬱悶的看著手中的敖齊,他身為一隻公鳳凰,有了娘子之後求個蛋應該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雖然經歷了這麼多,他已經不再是當初那隻一根筋的笨鳥了,可是關於求蛋這一點……他還是非常上心的。

  雖然,在鳳容心中,比起求蛋,他更想要的還是能夠同娘子有些親密的接觸,譬如晚上睡覺之前親個小嘴兒,平時能摸摸小手——唔,娘子是個男的,那雙手的確很漂亮,但也絕對不是什麼小手,只怪他最近看了些瑜雙給的奇怪的書籍,動不動就是摸小手親小嘴,害得他成日想入非非,每日看到娘子總是不由自主的把娘子想成了書中的人物……,可是奈何敖玉郎心如鐵,就算每天晚上脫光衣服一起洗澡,娘子也是神色冷淡,自顧自的擦洗。

  他不禁捫心自問,難道他鳳君一點魅力都沒有?

  瑜雙給的書裡有男歡女愛也有男男合歡,書中人物但凡是在一起之後,見著對方赤身裸體都會臉色通紅,心跳加速,而那周公之禮也是常有的事,更有甚者名為一夜七次郎——無量佛,雖然看的一臉悶紅,心中鄙夷不已,但是鳳容還是一頁不落的看完了。

  什麼時候,他同敖玉也能來上一次?

  敖玉明明就對他也有這份心思,為何就不想同他有更進一步的肌膚之親?

  鳳容為此苦悶不已。

  他特意委婉的同瑜雙表達了自己的不滿,瑜雙聽後,表情如同當年天宮中的閱殊一般,而後也十分委婉回答,定是鳳容前兩次太過粗魯才會讓敖玉對這歡愛之事如此的逃避。

  ……那,溫柔些?

  哎,這也要敖玉肯乖乖的同光衣服躺平在床上等他,他才能有溫柔的前提。

  鳳容抿了口茶,心中想著今晚是不是能讓娘子軟化一些……親個臉總是可以的吧?

  清風微過,吹得身後的樹葉沙沙作響,坐在院子中間的男人紅衣烏髮,寫意風流,掛在肩膀的小龍微微的養著腦袋,圓圓的眼睛半眯著,正打著瞌睡。

  只是,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有人在暗中窺探他。

  黑亮的眼睛一轉,修長的食指沾了點茶水,向角落一指,一道淡淡的綠光閃過,慢慢的勾勒出一個矮小纖細的人影。

  少年約莫十四五歲,在陽光下膚色幾近透明,漆黑的發絲貼在額頭上,大大的丹鳳眼有些吃驚又有些膽怯的看著他。

  那雙漂亮的眼睛是淡淡的淺綠色的,像是蒙著一層輕霧的山嵐。

  風拂過,帶來一陣竹子的清香。

  是個竹子精?!

  鳳凰非梧桐不棲,非練實不食,這練實就是竹子所結的果實,但凡是個鳳凰,都對竹子存有一定的好感,更別說眼前這根漂亮的竹子精了。

  盯著小竹子半晌,發覺他身上隱隱的帶著一絲有些熟悉的氣味,鳳容開口道「你是誰?」

  他瘦瘦的身子微微的顫抖了一下。原本蹲著的小竹子精拽著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站了起來,軟軟的叫了聲:「君上,我,我是鳳書公子的侍童清歡。」

  ……綠毛?

  鳳容有些複雜的看著眼前軟軟的小竹子,不由得開始懷疑綠毛的居心,鳳凰原本就喜歡吃竹子,這個小綠毛沒事養一隻如此美味可口的竹子精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

  清歡沒有覺察到鳳容眼中擔憂的神色,反而覺得鳳君正在不悅的看著他,他的臉色一陣蒼白,頭低的更加厲害:「那個……大長老讓我過來詢問你,什麼時候……回去。」

  「回去?」鳳容開始暗自咒罵起來那個嚴肅認真慣了的大長老鳳一,難道他當一個看上去像是掛名頭一樣的鳳君就那麼重要?沒看到他現在既有娘子又有兒子春風得意麼?還派這麼個柔弱膽小的竹子精來,看著竹子精一臉哭出來的神色,鳳容心中一沉,隨即他輕聲的說道:「回去?回哪兒去?」

  聽到鳳容口氣有些軟化,清歡眼睛一亮,他抬起頭道:「大長老說了回鳳棲山和天庭都可以,鳳棲山中的梧桐城已經修繕完畢,他讓您有空回去看看……」

  「我知道了……」

  無形的責任像是重擔的一樣忽然壓在了鳳容的身上,他沉默了半晌,終於打算開口的時候,卻被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鳳君若要離開魔界,敖玉也不便留你。」

  敖玉?!鳳容驚詫的轉過頭,果然看到一對飛霜的一樣的眉眼,漆黑的眼裡雖然是一片冷色,但是是卻隱隱的帶著不滿和委屈。

  咳咳咳,看著娘子的這幅明明緊張卻又假裝不在乎的表情,鳳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簡直就是庸人自擾。

  鳳容看著,便十分滿意自己方才就下好的決定,於是他起身走向清歡,同他輕聲耳語了幾句,清歡有些愣神的點點頭,而後清淡的身形隱隱的消失在了空氣裡。

  敖玉一言不發的看著,直到鳳容又折回來了,這才語氣悶悶的說道:「鳳君怎麼還不走?」

  鳳容微微一笑,雙手忽然攬住了他。

  敖玉眼睛一暗,忽然覺得這張俊美張揚的臉看著十分的討厭,板著臉打算排掉那一雙游移到了自己腰上的手。

  鳳容卻把他抱得更緊:「敖玉,你以為我要走?」

  「……是。」

  「你為什麼會這樣想?」

  「因為是鳳君……」

  修長的手指安撫一般的輕輕的撫過他的背:「我已經不是什麼鳳君了。」

  「嗯?你什麼時候……」

  「就在剛才。」

  「為何?」敖玉有些不相信的抬起頭,卻不小心撞到了鳳容挺直的鼻樑,鳳容忍著痛,有些好笑的看著他吃驚的可愛模樣。

  溫暖的眼睛像是注入了陽光,直直的盯著眼前的男人:「因為我的敖玉在這裡,所以我哪兒也不去。」

  「有了你,我還當什麼鳳君?」

  「……」沉默的抱住了鳳容,敖玉過了會兒才道:「你何時變得如此油嘴滑舌。」

  鳳容暗叫不好,他這段時間看了很多的鴛鴦蝴蝶的書籍,學會了不少調情的話語,可是話到了嘴邊卻總是說不出口,如今趁著這番良辰美景,自己好不容易才冒出這麼兩句,居然被娘子嫌棄了……他有些沮喪的低下頭,卻意外的看到娘子玉色的肌膚上染上了一層薄紅,薄薄的嘴角上翹著——似乎很高興的樣子,鳳容一樂,又趁機信誓旦旦道:「敖玉,除了你我沒有對任何人這樣過。」

  「而且我現在已經無家可歸,只能靠你收留我了。」

  「……嗯。」

  「敖玉,你說敖齊是不是有些孤單?我們給他添個弟弟或者妹妹怎麼樣?」

  「……」敖玉依舊是不說話,只是微微的轉過頭,等到鳳容又覺得前功盡棄的時候忽然出聲。

  「隨你。」

  幾日後,由於徹底吃飽了,滿足的曬著太陽的鳳容忽然收到了一封來自梧桐城的信件,信封上別著一根綠毛,信上寥寥數語大抵是鳳書說他忽然被捉著當了鳳君,十分鬱悶又委婉的表達了對鳳容的不滿,末了還又不自覺地詢問了敖玉的現狀。

  鳳容挑著眉毛把信燒了,立馬回信說自己早就覺得鳳書是個當鳳君的料,他十分的看好,若是有空他也會回去看看他,至於敖玉,他可是隻字未提。

  看著腿上綁著信件的青鳥越飛越遠,鳳容的嘴角微微的勾了起來。

  他本就是個小氣的鳳凰,鳳書居然敢向他打聽敖玉?他自然無可奉告。

  若是有可能,他恨不得把敖玉天天都藏著掖著,把他關起來,只給他一個人看,一個人摸。

  轉身走到了屋中,看著仍在床上睡著的敖玉,鳳容彎下腰吻住了他的嘴角。

  修長的手指輕輕的點住了額頭上那徹底魔化的標記,看著他臉上的疲憊之色。

  昨晚真是累壞了他。

  可是,誰叫他的娘子這麼美味,這麼……討他喜歡呢?

  師尊曾說敖玉是自己的情障。

  若真是如此,他鳳容願意生生世世的陷在這情障中。

  永遠不要出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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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9-10
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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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番外·喝喜酒惹出的事兒·壹

鳳容這一天收到了一張大長老鳳一寄來的喜帖。

打開帖子之前,他原以為會看到綠毛和鳳依的名字但是一看,確實端端正正的寫的是鳳瑤和一隻叫做鳳名的公鳳凰的喜訊。

風瑤?!貌似是個漂亮的紫鳳凰。

唔,他曾經還想找這個風瑤當娘子,可惜人家心有所屬……哎,往事不必再提,他現在有了娘子和兒子,日子甚是滋潤,早就把這點心思仍在了爪哇國裡,若不是鳳一沒事幾個請帖給他,他還真是忘記了。

帖子上鳳一一本正經的說道,聽說鳳容找到了娘子,希望他來鳳棲山上參加喜宴的時候能順帶帶上娘子,也好讓大家長長見識。

「……」帶,帶敖玉去?鳳容著實認真的思考了一下,最後還是打算獨自一人去鳳棲山。

開玩笑,他的敖玉娘子,他恨不得藏在被窩裡只給他一個人看,他可是沒忘記,鳳棲山上還有那個討人嫌的綠毛,萬一綠毛還是對娘子唸唸不忘……唔,再說,娘子也不一定會願意和他一起去?

鳳容同敖玉說了要去老家一趟,敖玉正在批閱公文,聞言點點頭,而後又一言不發的低下了頭。

鳳容有些小小的失落。

到了晚上,鳳容側身攬著敖玉的腰,正打算再來一次的時候,敖玉迷濛著一層霧氣的雙眼忽然有了些神采,他抬手擋住了鳳容的侵壓下來的胸膛:「你……去鳳棲山做什麼?」

鳳容一頓,一直有些繃著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他親了親敖玉的嘴角,俯在他的耳邊說道:「終於想起問我了麼?嗯?」

「……其實不說也沒關係。」挑著眉毛,敖玉身子稍稍的挪了幾下,他撐起來半靠在床頭,白皙俊美的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我們族裡有人成親了,讓我回去參加喜宴。」看著敖玉臉上三分冷漠七分慵懶的神情,鳳容直覺得有隻貓爪子在自己心中狠命的撓著,他乾脆靠了上去,握住了敖玉的手繼續道:「若是可以,我也是希望你能陪我去的。」

「什麼時候?」任憑鳳容修長的手指在他的手心裡畫著奇怪的符號,敖玉想也不想的直接問道。

「你真的願意陪我去?」雖然不抱希望,也不想把娘子帶去,但是聽到敖玉似乎是答應了,鳳容的眼睛還是亮了起來。

「有何不可。」這般說著,晶亮的眼睛也認真的看向了鳳容,漆黑的眉眼,烏黑的發絲,雪白的肌膚,倒真是黑白分明,唯一的異色是他眉心的一點硃砂,給這張端正冷漠的臉上平添了一絲嫵媚,大大的刺激著鳳容的神經。

於是……再來一次?

反身狠狠的壓住娘子,狠狠的啃吻著娘子的雙唇的鳳容心情大好,雙手也不規矩的在敖玉身上亂摸著。

不多時,魔君的屋內又傳出了令人熟悉的低吟聲,那婉轉的呻吟細細長長帶著撩人心弦的喘息聲,在清朗的月光中漸漸的聽不明了。

窗外的梅花悄悄的綻放著,半透明的花蕾上正飄著一隻小紅龍,它撲閃著紅翅膀,有些委屈的看著窗內跳動的燈火。

……鳳容阿爹又把他趕出來了,他就那麼喜歡欺負爹爹?

臘月初八是風瑤的大婚之日,鳳容帶著敖玉連同小敖齊一併到了方小說海。

小敖齊已經有六個月大了,他前幾日就能變作人形,不知道是不是父母都太過優秀,他第一次變,就十分的成功,既沒有多個翅膀,也沒有露出尾巴,模樣大概是人類個月嬰兒的大小,裝在襁褓裡真是可愛極了。

鳳容抱著孩子同敖玉剛在鳳棲山上空按下了云頭,就看到一群鳳凰站在那兒,恭恭敬敬的等著他的到來。

他心中還是有些感動和自豪的,他是這麼個不負責任的鳳君,時常呆在天宮裡,有時候回去閉關修煉,對於族裡的事知道的更是少之又少,幸好有幾個長老幫忙打點著,他如今更是為了一己之私拋棄了鳳君的位置,但是族裡的人看到他非但沒有鄙夷和不滿,反而各個都一臉的高興和期待,甚至還帶著點好奇之意。

大長老鳳一同鳳書站在最前面,鳳書雖然面無表情,但是一雙漂亮的眼睛一看到敖玉就定住了,鳳容有些不悅的挪了幾步,成功的擋住了鳳書的視線,又舉了舉被自己抱在懷裡的兒子,對著鳳書揚眉一笑。

……不光是鳳書,周圍的鳳凰們都沉默了。

「君……君上……你手裡抱著可是你的孩子?」許久,鳳一顫著聲音問道,比起正經,鳳一的臉上更是帶著幾分驚喜。

「是的。」鳳容心情甚好的笑著,不一會兒又接著道:「鳳一你不壓叫我什麼君上了,我早就不是鳳君了。」

一旁的敖玉輕輕的看了眼鳳容。

鳳容回以一笑,臉上掩蓋不住的幸福之色。

鳳一道:「在我們心中,您永遠都是我們的君上。」

鳳容下意識的看了眼鳳書,鳳書仍是那麼一張臉,似乎並未放在心上。

鳳一環顧了許久,發覺鳳容除了帶了個兒子和一個陌生的男人過來之外,似乎並沒有女子跟隨,那這個小鳳容娘是……他本著自己大長老的職責,忍不住問道:「君上,孩子的母親呢?」

鳳容眼皮子一跳,來此之前,他就怕這過於嚴謹負責的鳳一問這個,他偷偷的掃眼敖玉,敖玉的臉色也是一變,猛然想起敖玉並不喜歡別人那他會生孩子這麼一件事說事,又不想說敖齊的母親另有其人,便道:「她生下孩子就不見了。」

鳳一驚詫的抬頭:「您是說……夫人拋棄了您和孩子?!」

鳳容點點頭。

鳳一的臉上一驚捎帶上了憤怒的神色:「她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甩下君上和孩子不管?君上怎麼會喜歡這麼女人?我們本以為君上這一次會得幸福,阿容你孤單的這麼久好不容易找到伴……」他說到最後已經有些語無倫次,甚至忘記了尊崇,喚起了鳳容的小名來。

敖玉每聽一句,額頭上的青筋就暴起一根,而後,鳳容戰戰兢兢的回頭,就看到敖玉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只是那口型則是……今晚分房?!


64、番外·喝喜酒惹出的事兒·貳

鳳棲山位於方小說海深處。

四周海水蒼茫,煙波渺渺。

鳳棲山很大,到處是青綠的一片,綿延幾百里看不到頭,風瑤的親爹鳳四愛種桃花,他家的院子裡終年桃花,花開如雲。

鳳容同眾人到了鳳四家中稍作休息,期間鳳一問起敖玉是誰,鳳容剛想說什麼,敖玉卻出聲先說自己是他的朋友。

鳳容默不作聲的隔著袖子握住了敖玉的手,鳳一卻十分激動的對著敖玉道他們的鳳君已經許久沒有帶朋友回到鳳棲山上來了,他們很高興能看到敖玉,並且還有意無意的向敖玉詢問起那個拋棄了鳳容父子的女子,鳳一每次張口,鳳容就偷偷的看著敖玉的表情,看著敖玉神色如常的應承著鳳一,他就越覺得心中不妙,直至後來,手心都微微的滲出汗來。

喜宴開始之前,鳳一便讓自己剛做了母親的大女兒抱過了鳳容懷裡的小西瓜紅,敖玉的眉頭微微的蹙起,但是想到這裡是鳳容的故鄉,他嘴上不說,心裡還是十分的在乎自己的族人的,於是便不做聲的讓她把敖齊抱走。

宴席上,鳳容同鳳書坐在最上面,其次便是四個長老,在下面則是那群鳳凰們,敖玉一條小白龍夾著其中平白無故的顯得有些突兀,鳳容原是想讓敖玉做到自己旁邊的,但是一看到鳳書在側邊,原本打算張開的嘴巴也瞬間閉合了,等到鳳容剛要說話的時候,敖玉已經走遠,隨便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敖玉氣定神閒的給自己夾菜,鳳容卻吃的食不知味,他一邊應承著幾個長老的問話,一邊偷偷的看著娘子,偶爾還要抬眼找找自己的蛋兒子,直到兩位新人上來了,他才鎮定心神,努力的把心思轉了回來。

新娘子紅衣如火,眉目如畫,她挽著新郎上來,二人的一臉的幸福,鳳容說了幾句祝福的話,四周的的人也紛紛起身恭喜二人。

……新人逐漸走遠,紅色的影子慢慢的模糊起來,鳳容呆呆的望了一會兒,心裡湧出了一絲羨慕之意。

夜色如海,鬧完洞房之後,餘下的人便回去歇息了,鳳一早就派人把鳳容原先住的房子打掃的乾乾淨淨,出於這是鳳君第一次帶朋友還是龍族的人來,鳳一對敖玉十分的上心,他本是想要讓敖玉去他精心準備的上房,不過這回鳳容卻是立馬出口拒絕了,他走的時候還抱上了敖齊,可憐的西瓜紅離開了鳳容和敖玉大半天,一見到敖玉就往他的懷裡鑽,看的一旁的鳳一平白的有些納悶。

鳳容幾乎是半拉著敖玉進了自己的屋子。

鳳容的房子不大,依傍著鳳棲山而建,院中中滿了花花草草,在月色下有些妖異起來,鳳容忽然覺得心動不已,他一步步湊上前傾身壓住了敖玉。

一手攔住敖玉的腰,一隻手摸上了他的後頸,手指慢慢的滑過那細膩的肌膚:「敖玉……」

「……嗯。」敖玉抱著敖齊,半挑著眉毛看著他。

鳳容眼睛熠熠的閃著光,低頭就吻住那微張的薄唇,舌尖輕輕的抵著他潔白的牙齒。

不管鳳容怎麼努力,敖玉卻始終緊閉著牙齒不讓鳳容侵入。

……?鳳容有些疑惑的看著他,敖玉卻用眼睛看了眼手裡的敖齊。

這個礙事的蛋兒子!鳳容眉頭一皺,一團紅光就冒出來了,迅速把敖齊拖了起來,帶著他飛到了屋內的鳳一準備好的小木床上。

目送著兒子飛遠,鳳容這才重新看向自己的娘子。

敖玉也是微微的側頭,白皙的臉上一副淡淡的表情,月光下恍若一尊美玉。

美玉……玉人和月摘梅花,漆黑的鳳眼瞬間眯了起來,目光慢慢的舔舐過自家娘子的臉頰,手也開始悄悄的上移,捧住那張讓自己如痴如醉的面容。

低下頭,狠狠將那雙淡色的薄唇吻的有些紅腫不堪,就連平日裡一貫冷淡的臉上也染上了一點嫵媚的粉紅,敖玉整個人微微的張開唇,輕輕的喘息著。

鳳容眼睛變得深邃起來,他修長的手指描繪著優美的輪廓:「到床上去怎麼樣?」

敖玉卻是一笑:「屋內還有敖齊。」

鳳容被那燦爛的笑容晃的雙眼迷濛:「我只是和你說床上,沒說去屋子裡。」說罷左手揚了起來,眨眼間在兩人的身側冒出了一張鋪滿了花瓣的大床。

「有人……」

「不會有人,敖玉,你看此處月色甚好,風景怡人,我們何妨不以天為蓋地為廬,來一盡夫妻之歡?」

「胡說,什麼夫妻?!」面上的線條還是冷硬如昔,但是卻由著身上的男人將他壓倒,修長的手指嫻熟的穿梭在他的衣服中,眨眼間敖玉雪白的身軀便完全的展露出來。

鳳容嘆息的吻住他白皙的頸項,脖子上原本有些淡掉的痕跡又被加深起來。

「唔…」鳳容的左手覆上那有些挺立起來的粉色小點,成功的聽到了娘子的悶哼聲,鳳容滿意的一笑,右手也沒閒著,它一路向下,輕輕的撫慰起敖玉來。

感覺到手裡的方小說西有了足夠的熱度和硬度,鳳容的手指又藉著流出的汁水滑向了娘子的幽密之處。

異物侵入體內的感覺一瞬間讓敖玉有些吃痛,他抬手推住了鳳容身子,渙散的眼眸無意識的看到鳳容仍是一副衣冠楚楚的樣子,心中溢出一絲不悅。

「走開。」

本以為漸入佳境的鳳容一愣,敖玉又接著說道:「白日裡說好了,今晚分房。」

分房?!!鳳容非但沒有退出去,反而又加入了一根手指,緩緩的在敖玉的體內攪動,敖玉的身子一個發軟,鳳容又舔著敖玉的薄唇到:「分房……不分床。」


65、番外·喝喜酒惹出的事兒·參
敖玉秀長的眉毛微微的蹙起,仰著脖子瞪著鳳容,後者微微一笑,手指仍是深深的埋在他的體內,另一隻手也不空閒,它沿著鳳容的衣領,緩緩的解開了自己的衣帶。

不消多時,鳳容在敖玉瀰漫著霧氣的目光下把自己的衣服脫得差不多了,但是因為右手的手指頭還在敖玉的身體中,那半邊的衣服只得退到手肘處,掛在手臂上,光滑柔軟的布料不時的觸碰到敖玉大腿上肌膚。

鳳容的的唇角彎起了一道完美的弧度,他先是凝視了敖玉半晌,左手輕輕的推著娘子有些紅腫的雙唇,彎下脖子,用嘴巴捕捉到那白皙的胸膛的異色。

牙齒輕咬淡色的乳|尖,感覺到它在自己的嘴裡變得硬了起來,鳳容滿意的吸了又吸,聽到頭頂上傳來的一陣驚喘,而後,腦袋被娘子的手用力的捧起,抬眼就看到娘子又羞又怒的臉,就連眼皮子都帶上了淡淡的薄紅:「鳳容,住……住口!」

眉心的那點硃砂也變得鮮紅無比,真是個活色生香。

鳳容看的愣住了,隨即便呆呆的張口道:「我停不下。」

「……」

「敖玉,怎麼可以這麼吸引我?」猛地將手指抽出,可憐的開口還未來得及閉合,就被更大更硬的方小說西填滿。

「……唔。」

月光慢慢的偏移著,床上的花瓣有不少因為二人有些劇烈的動作而掉在地上,鳳容撫著敖玉的腰讓他攀坐在自己的身上,情濃之時,他忽然問道:「敖玉,你可有想過成親之事?」

敖玉的雙手環住了鳳容的脖子,隨著鳳容的頂弄早就一臉的意亂情迷,他沒聽清鳳容說了什麼,只是無意識的開口道:「嗯……」

「和誰?!男的還是女的?」

敖玉腦子裡一片迷茫,跟著鳳容的話語道:「女的……?」

……!!!鳳容的神色一暗,身下的動作便更加迅猛起來。

直到敖玉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鳳容才肯放過他,看到娘子生氣的臉頰,他立馬抱著他又哄又勸,直到懷裡的敖玉不耐煩的說了句睡,他才安靜的閉上了嘴巴,把昏昏沉沉的心上人擦得乾乾淨淨才把他放回床上抱著他睡去。

第二日,鳳容一臉神清氣爽的同鳳一等人告別,臨走前也瞄了眼鳳書——當然,娘子沒有帶去,敖玉累的夠嗆,還在鳳容的蛋殼裡睡覺。

鳳書倒是疲憊不堪,他對鳳容點頭道別,那態度似乎在急著趕鳳容走,鳳容有些狐疑,又見鳳書似乎有意無意的擋著自家的小竹門,便火速偷瞄了一眼,看到一個朦朧的綠色的人影,白皙的腳趾頭貼在黑色的地攤上,莫名的有一些刺目。

鳳容還想再仔細看看,他總覺得那身形有些熟悉,但是鳳書卻不給他這個機會,他急急忙忙的把鳳容趕走,又趁著鳳容不注意把門關了起來。

難道鳳書欺負了什麼人?譬如那個小竹子精?鳳容思索了一路,在擔憂綠毛的幸福的同時也是倍感欣慰,起碼,綠毛不會再覬覦自己的娘子了?

說道娘子,昨晚還真是把娘子給累著了,但是誰讓娘子居然想和女子成親?!真是天地不容!面對這樣的娘子,他也只得展現自己雄性的風範……讓他完全忘記女人這麼一回事……唔,這麼說,他鳳容確實有些無恥了……

而後的幾日裡,敖玉總是十分的困擾。

阿福是個剛剛來到魔宮的鄉下小子,他一來就被派到了魔宮裡,被安排侍奉在敖玉身邊,最近,他在魔君的身上發現了一點倪端。

一向早起的魔君最近起床起的很晚,有時候甚至一天都躺在床上,而且,就算起來了,那走路的姿態似乎也有些……怎麼說,不自然?雖然腰桿是挺直的,邁出的步子也是端端正正的,但是怎麼看怎麼都覺得,那修長筆直的雙腿一直都在努力的合上?

魔君正直風華正茂的年紀,身邊沒有一個妃子,兒子倒是有一個,整個魔宮空空蕩蕩的,偌大的魔君後宮裡只住著一隻鳳凰。

聽說魔君對這隻鳳凰十分的寵愛,就連睡覺還帶著它。

阿福只是偶爾看到過那隻被藏在深宮裡的鳳凰,不過是一隻紅色的胖鳥——和書上的萬鳥之王的鳳凰差的好遠,比起說是美麗的鳳凰還不如說成是一隻紅色胖糰子,唔,大太子好像很喜歡這只胖糰子,就算變成小龍的樣子也一隻爬在胖糰子的腦門上。

當然素素姑娘說了,魔君的養的胖糰子,魔君偶爾不自然的走路的姿勢,還有魔君兒子的娘都是魔宮的禁忌,阿福是不能也不敢多問的。

今天對於整個魔界的人來說可是個好日子。

因為一直都是孤身一人的魔君終於要成親了!

當然阿福在高興之餘,難免要抱怨一下,誰叫他是魔侍呢?這種日子他不忙誰忙?好不容易在賓客來齊之後偷偷的躲到了後院裡卻撞上了一個人。

那是個高高男人,身形修長俊挺,一身紅衣穿在身上如同玉樹臨風般瀟灑。

他的臉上帶著一抹微微的笑意,映著那飛揚的眉宇,真是俊美極了,阿福看的微微的愣神。

男人卻開口了:「阿福?」

「哎?!」他居然認識我阿福?!

「以後魔君身體不舒服了,你也不必太在意,還有,不要總是在卯時的時候跑到魔君的寢宮裡叫他了,還有,嗯,半夜的時候也不用一直站在窗外守著了。」

「可是,可是早上我不去的的話……誰叫陛下起來呢?還有如果我晚上不守夜,萬一有危險……」

男人的眼皮子抽了抽:「這個你不必擔心,魔後……魔後自能解決。」

「再者,就算真的有什麼幺蛾子進來了,就你這點修為,怕也是送死而已,還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可是……嗯……你是誰?」可是了半天,阿福也說不出什麼來,知道最後,他忽然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那就是這個紅衣服的男人是誰?他穿的衣服和魔君早上穿的喜服的樣式好像……

男人卻不說話了,只留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直到第二日,比平日晚了一個時辰去魔君寢宮叫敖玉起床的阿福還未走進門口就被一道紅色的屏障擋開,匆匆套上了衣服的鳳容走了出來,打著呵欠半眯著眼睛看著眼前矮矮的阿福道:「阿福,我不是和你說了麼?以後不用這麼早來,哎,已經是辰時了麼?唔,那下次還是再晚些。」

「你,你是魔後?!」可憐的阿福萬萬沒有想到新的魔後居然是個男人,還是自己昨日看到那一個。

「嗯。」懶懶的應了一聲,鳳容對他擺擺手,轉身就進了寢室中。

阿福縮著脖子偷偷的看了一眼屋內的情況,只見平日裡正經嚴肅的魔君此時正窩在魔後的懷裡,而身為男人的魔後也溫柔的抱著他,修長的雙手正慢慢的撫過魔君的烏黑的長發。

魔君的睡眼略帶疲憊,但是淡色的嘴角卻是彎了起來。

任誰都能看出來,他們很幸福。

唔,男人就男人,反正只要魔君高興就行了。

輕輕的把門帶上。

把那一室的春/光鎖住。


正文 66、番外·草木無情·壹

草木無情

他是一根竹子。

碧綠的顏色,筆直的身形,在竹子中,他已經是一根頂漂亮的竹子了,在其餘人眼中,他不過是一根竹子而已。

他長在方小說海邊的小山裡,每天看著花開花落,云卷云舒,一晃經年。

直到有一日,他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感到有人摸著他的腰桿說道:「此處的竹子不錯,不如移到梧桐城裡去,等他們結出了練實,想必味道應該不錯。」

味道……不錯?!他一驚,完全沒了睡意,睜開眼睛偷偷的向說話的人看去,但看見兩個人站在那兒,雖然都生的清秀漂亮,但是看著他們的眼神,無緣的讓他一陣發寒。

他先前聽聞在巴蜀之地有一種黑白相間的熊類,它們以竹子為食,讓在那兒的族人十分困擾,但是眼前的二人眉目端華,一身的仙氣,明顯不是……族人形容的『熊貓』,難道是……鳳,鳳凰?

鳳凰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而這練實,就是凡人所說的竹米。

竹子極少開花,因為一旦開花,結出了竹米,迎接他們的,就是死亡。

竹子很容易開花?自然不是,據他所知一般一顆竹子起碼在五十歲之後才會開花,運氣好點還有活上一百多歲才開花的。

那二人還在交談,其中一人問道:「大長老,我們把它們移到梧桐城去做什麼,放在這兒他們也會自然而然的開花結果,何苦要大費周章的做這些事?」

「……梧桐城的水可以讓竹子早日開花。」

他聽得渾身顫抖,開始詛咒起這個什麼大長老,可是,誰能聽見一顆竹子的聲音?

人都說草木無情,他是竹子,也亦如此。

但是,他是真的很怕死。

當他和這小山中的所有的竹子被移到了鳳棲山的梧桐城裡的時候,他看到了一群年紀看上去小了一些鳳凰。

這些鳳凰站在他們面前,臉上帶著挑剔和期待的神色。

「我要這一根!」

「滾蛋,這根是我的!」

……原來在挑竹子?

「哎呦,你們倆個真沒眼光,你看看我找的,嘖嘖,這個身段,這個色澤,日後他結了果,嘗起來一定好極了!」

他被捉住了!一隻小手用力的握著他的腰桿子,手的主人一臉的驕傲。

「哎!真的,這一根看上去特別好!鳳球,把這個竹子給我!」

他又另一隻小鳳凰捉住了。

「哼,你以為你是女孩子我就要讓著你?我是鳳秋不是鳳球!」

在搖擺之間,他感到自己的身子被扯得都要斷掉了,這時忽然聽到一個冷淡的聲音說道:「都讓開。」

「鳳書?!」

「綠毛子!」

「……」那個叫做鳳書的少年清俊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冷了下來。

「這根竹子,我要了。」

留下這麼一句話,他感覺自己身子一輕——而後就被人提走了。

……「混蛋鳳書,明明是我先看上的!」

「你別以為你有君上撐腰你就可以為所yu欲為了!」

身後的小鳳凰還在跳腳,但是礙於鳳書平日裡的***威作祟,他們也只敢口上罵罵而已。

他被鳳書種在了院子裡。

他原以為自己會被鳳書吃掉,但是過了一個多月,也不見鳳書有什麼動靜。

啊,一定是自己還沒有開花的緣故。

他忽然有些悲哀的發現,自己原來很期待就這樣被鳳書吃掉算了。

因為等待死亡的過程實在是一種煎熬。

但是,隔壁的小茉莉花凋零的時候,他忽然又想通了。

只要活著,最後都會走向死亡。

只是之前是面對未知的死亡,他不會感到害怕,現在不過是被人告知了這個結果,卻覺得惶恐不安了,這般庸人自擾又是何苦。

雖然,還是不甘心。

一日,正在幫著鳳君批改公文的鳳書忽然對著他的方向道:「你成了精了。」

「嗯?!」細細的葉子沙沙作響,不知是被風吹的,還是他給出的應答。

「我要和君上去天界了。」

「你若是想當一顆竹仙,也可以跟我一去。」

天宮?他的眼睛瞬間亮了,每一個成了精的物什大抵都抱著想要成仙的的。

如果他能當個竹仙,或許不會被鳳書吃掉了?

輕輕的點了點頭,鳳書卻慢悠悠道:「別高興的太早,我只是覺得仙竹結的練實味道會更好一些罷了。」


正文 67、番外·草木無情·貳

再後來,他被鳳書移到了天宮裡,站在鳳書的窗子邊,一站就是近百年。

竹子的壽命……似乎早就過了?

唔,他也沒有想過那麼多,得過且過,反正鳳書似乎忘記要吃掉他了。

直到有一日,他忽然覺得口渴難忍,無意識的瞄到鳳書桌上的半盞清茶,下意識伸出了自己的枝條,想讓上面的葉子舔一舔那晶瑩的茶水。

剛剛觸到圓圓的杯口,卻被指尖微涼的觸感輕輕的嚇了一跳。

指尖……?他遲疑的看了看自己的身子……

人形?!他能化作人形了?!

邁開纖細修長的雙腿,三步並兩步的跑到了角落的小池子邊,彎下腰,就看到水中倒映著一個清清淡淡的少年。

青綠的衣裳,淺淡的雙目,隱隱的透著綠光。

坐在池子邊的怪石上,單手撐著下巴,他開始認真的思索起來——如果他一直都是人形的模樣,鳳書應該,應該不會想要吃他了?

這般一想,他就有些期待鳳書的歸來了。

那晚鳳書從鳳容那兒回來,見著了在角落裡笑容靦腆的少年,略微遲疑了一下,而後對著少年道:「竹子?」

圓圓亮亮的丹鳳眼睜大了些,下意識的想要搖頭,但是最後還是輕輕的低下了腦袋。

「嗯。」

鳳書湊近了幾步,端詳了他一陣子又道:「能化作人形了?」

「是……」

「可有名字?」

「名,名字?」名字?清秀的臉上露出了呆滯的神色。

名字不就是竹子麼?難道他不叫竹子?

鳳書一副瞭然的模樣:「果然沒有是麼?那就叫清歡。」

清歡?他暗自撇了撇嘴巴,其實他還是喜歡竹子這個名字……

再再後來,他幫著鳳書打掃書房的時候,無意中看到了一首詞,也帶著清歡二字,不由得留心書讀了一會兒。

『細雨斜風作曉寒,淡煙疏柳媚晴灘。入淮清洛漸漫漫。雪沫乳花浮午盞,蓼茸蒿筍試春盤。人間有味是清歡。』

人間……有味……是清歡?!有味?

纖細瘦弱的身子看到這一句話不由得渾身一顫,腦子裡也反覆叫囂著有味有味,握著掃把桿子的手也鬆了下來。

果然,鳳書還是很想吃掉他?

雖然鳳書平日裡待他仍是十分的正正經經的,甚至有一日下凡回來一趟的時候手裡拎了一隻小小的糰子說是凡間的竹子都喜歡的方小說西,因為他在凡間的巴蜀之地,凡是有竹子的地方,就會看到這種黑白糰子。

他小心的伸出纖長白皙的手指頭,摸了摸那隻黑白相間的小胖團,覺得觸及到的地方都是綿綿軟軟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道了句謝謝,把小糰子接了過去,鳳書微微點點頭,又面不改色的批起了公文,只是淡淡的嘴角也微微的彎起了。

他給這只小胖團取名叫做團團,鳳書也沒有異議。

過了段時日,他才發現鳳書帶給他的小糰子越長越大,而且……似乎非常喜歡纏在竹子上?

甚至一日,他還看到了小糰子就著一根竹子張開嘴巴津津有味的啃了起來。

……!!!這,這個糰子難道是族人口中常說的竹子的天敵——熊貓?!

好不容易將糰子從竹子上扯了下來,抓了幾把香蕉桃子塞到了糰子欲yu求不滿的大嘴裡,輕輕的拍了一下糰子的腦袋:「不准吃竹子。」

「嗷嗚?」噎著香蕉的糰子雙目含淚的看著他。

「我,我也是個竹子!你以後不可以去吃竹子!」

糰子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而後的日子裡,無論他走到哪兒,幹什麼事兒,大肥團都默默的跟在後面,而且是不是的湊上去伸出舌頭舔舔他,伸出爪子抱抱他,似乎在想盡辦法的佔他的便宜。

佔他的便宜?佔一顆竹子的便宜?他被大肥團抱得快要喘不過起來,就連鳳書都看不下去了。

將肥團支開,鳳書一邊翻著《凡間活物大全》一邊無意的問道:「清歡,為何團團它這麼喜歡纏著你?」

他頓了一下,才低低的開口,聲音也是軟軟的:「公子,因為團團……它喜歡吃竹子。」

手中厚厚的書冊恰好也被翻到熊貓這一頁,鳳書一下子就不出聲了。

第二日團團就被鳳書送走了。

直至現在他都忘不了團團嘴裡塞著個桃子欲yu言又止的看著他的模樣。

而後鳳書看他傷心難過,便允諾再去凡間找個竹子喜歡物什來,這一去就是三四個月。

他等了許久,卻等回來一個有些陌生的鳳書。

這個陌生的鳳書並沒有給他帶什麼禮物,他一回到鳳棲宮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成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畫畫。

他藉著打掃書房的空當偷偷的去翻了幾頁鳳書畫的畫。

滿紙的畫,不畫山色,不畫春/光,只畫了一個人。

而那個人,並不是他。

怎麼可能是他,他不過是一根竹子而已。

頂多,還是一根看上去味道不錯的竹子罷了。


正文 68、番外·草木無情·參

不久之後,他便知曉了,畫中那人是君上的心上人,魔君敖玉。

唔,鳳凰的眼光是不是都一樣呢?為何鳳書會和鳳容同時喜歡上一個人?不由自主的仔細的瞅了幾眼畫中人。

他的眉目清俊之至,烏黑的雙眼裡隱隱透著一絲森冷之氣。

摸了摸自己的臉,圓圓的眼睛,微厚的下唇,唇色淺淡,整個人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的單薄,像是隨時要消失在光影裡。

難怪鳳書瞧不上他了,如果是他,他也會喜歡像敖玉那般傲骨天成的男人。

喜歡男人?一屁股坐在小院裡的露台上仰著頭,看著那一片片的藍天白雲。

一根公竹子是應該喜歡另一根母竹子的?

不對,都說草木無情,竹本無心,他連心都沒有,何談什麼喜歡呢?

鳳書給他取名清歡,大抵是覺得他為人清淡閒適天生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

如果真的是這樣,如果真的可以這樣一直沒心沒肺的過著日子,其實……也不錯?

直到那一日,風四長老的女兒風瑤大婚,擺設了婚宴,還請了前任鳳君鳳容。

鳳容不是一個人,他帶著敖玉一起來了。

鳳書面上不說什麼,但是握著筷子的手都不自然了。

到了夜裡,他幫鳳書鋪好了床鋪,正打算回屋休息,一直都是面無表情的坐在旁邊的鳳書忽然站了起來,他仍是板著個臉,眼底一片冰冷,那種直直的看似不帶感情的眼神卻讓他心頭一跳。

這一種目光讓他覺得有些熟悉——啊,似乎,似乎在多年之前,第一次碰到『鳳凰』的時候,他們也是這樣的看著他的。

就連團團,也曾經這般直接的瞅過他,嘴角還捎帶著一滴晶瑩的口水。

難道,鳳書打算把他吃掉了?!

一時之間,驚恐,不安,甚至……還有意思隱隱的期待一齊湧上心頭,不由自主的摀住臉,遮住自己惶恐的面容。

一雙冰冷修長的手緩緩的把他的手掰開,耳邊傳來鳳書冷淡卻夾帶著一抹異樣的情愫:「你喜歡我麼?」

哎?!喜歡?!他吃驚的瞪大眼睛,鳳書又道:「不要和君上在一起了……我會比他更好的……」

空氣裡隱約的帶著點酒氣,他淺色的雙眸定定的盯著對面一派斯文的男人。

喝,喝醉了?還把他當成了敖玉?強迫自己忽略掉那一抹淡淡的辛酸,沉默了許久,他道:「是,我知道。」

「你一直都很好。」

從來沒打算吃掉我。

「你比誰都好。」

甚至還送過團團給我。

「我會永遠和你……和你在一起。」

一口氣說完這一句話,他發覺自己的嘴角居然微微的上揚了,可是眼角隱隱的閃著水光。

鳳書先是沉默的聽著,而後忽然在他吐出那一句『永遠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像是再也控制不住了一般,一下子把他壓在剛剛鋪好的床上。

「不要後悔……」

衣帶被人不耐煩的扯開,細白的頸項輕輕的一顫,下一刻,就有溫熱的唇舌覆了上來。

「永遠都不會……嗯……鳳書!」

修長有力的雙手按住他細軟的腰肢,鳳書一瞬間衝了進去,他吃痛的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鳳書從沉醉中看到了一幕,立馬將他的手抽了出來,低著頭,溫柔又堅定的吻住了他。

月色如洗,窗外的紫桐花正散發著濃烈的香氣,在濕潤的眼中漸漸的模糊起來。

也罷……這樣總比被吃掉好,不是麼?


正文 69、番外·草木無情·肆

鳳書不知何時才放過了他,到了最後他已經昏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腰酸背痛,渾身像是被車輪碾過了一樣。

但是他不敢睜開眼睛。

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鳳書。

感覺身旁的男人似乎起身了,而後又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穿衣服的聲音,他縮著身子,眼珠子隔著單薄的眼皮飛快的轉著,他儘量屏住呼吸——生怕被鳳書看出自己已經醒了。

估摸著鳳書大概穿戴好了,他悄悄的把眼睛睜開一條縫,晶亮的眼睛像是隔著一道水光,看什麼都朦朦朧朧的。

隱隱約約中看到了鳳書那青綠色的衣裳,衣服上面的花紋看的清清楚楚……似乎鳳書並沒有走遠?就坐在床邊?

這個認知讓他嚇了一跳,他趕緊閉上眼睛,整個人也向裡退了退。

突然,一隻有些冰涼的手摸上了他的額頭。

「我知道你是醒著的。」

「……」

「對不起……」

他的身子一顫。

其實鳳書同他說什麼都無所謂,但是他最害怕的是聽到這一句對不起。

其實在他的內心深處,最想的聽得還是鳳書最初的那一句話。

『這根竹子,我要了。』

而後的日子似乎同過去的每一天都沒有任何的區別,他仍是當著鳳書的貼身小廝,每天端茶倒水,沒事的時候就坐在院子裡的井邊發發呆,看看藍天白雲,再同抱琴聊聊天,似乎也清閒的很。

鳳書也沒有過多的表示,只是同他在一起的時候,氣氛中總是飄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尷尬,有時,他給鳳書端茶的時候,偶爾袖子碰到了鳳書的衣服,對方表情一邊,會十分尷尬的躲開。

……都說竹本無心,那為什麼面對鳳書的冷淡,他會覺得那應該空著的胸膛中溢出一絲令人無法呼吸的痛楚呢?

一年春去春又來。

漸漸的,他感到自己的身體上的變化。

他自從能化作人身之後,本體的那顆竹子就再也沒有長過,可是……

昨天,他看了看自己被種在院子裡的本體,原本就圓圓的丹鳳眼睜的更大了。

他開花了。

淡白色的花瓣一點點的,若有似無的點綴在翠綠色的枝頭,就像是在竹子的身上披了一層薄薄的雪,彷彿隨時就要融化掉一般。

竹子再開花之後會結成竹米。

等到花兒謝了,竹米出來了,他也會……不在了?

等等……竹米不就是練實麼?鳳書不是一隻都想吃的麼?他養自己這麼久不就是為了吃掉他麼?

算了,到時候還掉了這一份恩情,他就同鳳書徹底沒有任何關係了?他的心也不會難受了?

這般想著,他也淡然了,只是看著那細小的百花,眼淚還是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

他果然還是一根沒什麼大出息的竹子。

而且,還這麼的不知足。

他先前只求能活個一百多年,現在他活著的日子遠遠的超過了其他的竹子,他應該感到滿足才對。

他沒有對任何人說起自己本體上的變化,就連鳳書也不曾知曉。

仍是每天陪伴在鳳書的身側,時不時的為他鋪紙研墨,端茶倒水。

鳳書沒有發現他逐漸透明了的身子,直到那一天,他連一杯茶都握不住了,聽到茶杯墜落在地上發出了清脆的碎裂的聲音,他忽然覺得自己大概就要這般消失了。

沉浸在卷宗裡鳳書聽到了聲響,一隻緊皺的眉頭不由的一跳,他有些責備的抬起頭,卻看到了自己這一輩子都難以忘記的畫面。

他的清歡,他一眼就看上了的小竹子正在一點點的消失。

那一張已經有些透明的臉頰帶著一絲解脫的笑容,淺綠色的眼睛不知道望向了哪裡,鳳書一怔,立馬伸出手捉住了他,在握緊清歡的一隻手的瞬間,清歡原本已經透明了的手忽然像是被捏碎了一般,散出一點點淡淡的就像是螢火蟲一樣的綠光,而後整個手都沒了。

鳳書嚇得立馬縮回了手,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拼盡一切代價也不能讓清歡消失,他飛快的唸著從小到大學習過的咒語,卻仍是無能為力的看著清歡一點點的消淡在空氣裡。

害怕像剛剛那樣一個不小心加速了清歡的消散,鳳書只得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他的清歡從一顆竹子起就是這般安靜了,他總是陪伴在自己的身側,每一次只要一轉頭就能看到那一張清秀隱忍的面容。

因為太過安靜,所以就算感覺到他的眼睛望向自己的時候總是藏著淡淡的愛慕和憂傷他也假裝沒有看見。

他的小竹子從來都應該是干乾淨淨的,身上帶著淡淡的清香。

他自打一開始就想吃掉他,可是隨著時日的增長,比起滿足口腹之yu欲,他更喜歡清歡待在自己身邊的感覺,那一種若有似無的存在感,總是莫名的讓他感到安心。

可是現在,他傷害了他。

其實那一晚,他是清醒的。

看著細心為自己鋪床疊被的清歡,不知怎麼的,心中就冒出了一股邪意。

藉著所謂的『醉意』他一點點的把清歡吃拆入腹。

聽著清歡毫無保留的說出『永遠和你在一起之後』,他終於覺得心中的缺口被填滿了。

他甚至很卑鄙的假裝清歡是敖玉,他總覺得這樣,他就可以逃避掉什麼,可是第二天早上醒來,他就發覺了清歡的恐懼。

比起對不起,他更想說的是『清歡,以後就和我在一起。」

可是始終沒能說出口。

現在也是一樣。

看著眼前的清歡整個身子都要消失在夜色中,他一直都緊抿著的雙唇還是忍不住張開了:「清歡!」

你是真的要離開我麼?!

翠綠的雙眸終於恢復了些神采:「公子,我結出練實了。」

……!!!鳳書臉色一白,他十分的清楚練實對於一隻竹子來說意味著什麼,他又驚又怒的看著清歡:「誰讓你擅自結果的?」

清歡淺淡的笑了笑:「我也不想的,可是……」他伸出另一隻尚未變得透明的手指向了自己的胸口:「這兒似乎長了什麼……讓我每一天都好難受……」

鳳書默不作聲又貪婪的盯著他。

「這樣我便再也不欠你什麼了……」

清歡最後的一個笑容像是夜空中的煙火,一下子劃亮了漆黑的夜色,燃盡了最後的光華,徹底的消散在空中。

清歡。

清歡!

鳳書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碾碎了,紛紛揚揚的記憶剎那間如潮水般奮勇而至。

『這根竹子,我要了。』

『名,名字?』

『你一直都很好。』

腦子裡鋪天蓋地的都是清歡。

他失神的盯著那些細小的綠色的螢光,顫抖的雙唇久久的說不出一個字,雙腳像是被灌了鉛一樣動也動不了。

忽然,他拔腿就衝向了院子裡。

月色下,那根翠綠色的竹子上開滿了雪一樣的鋪滿了細細密密的小白花。

它們似乎見到了失魂落魄的鳳書,輕輕的顫抖了一下,就全部忽然飄落了,一點點,一片片,就像是初春的薄雪,飄飄灑灑,映著月色,美麗極了。

最後,當白花全部凋零的時候,鳳書終於看到了那一粒粒的晶瑩剔透的竹米。

鳳書久久不語,只是盯著這顆竹子,直到衣服都被晨露打濕了,他才稍稍的回神。

清歡就要魂飛魄散了。

不,清歡是他的!從頭髮到腳趾頭都是自己的!!沒有誰能從他的身邊奪走他,就連清歡自己也不可以!

他抬手就割破了自己的掌心,將血混著靈力一點點的注入到了竹子的根部,那些漸漸飄散了光點開始融合起來,彷彿能看到一個朦朦朧朧的人影,隨即又化成一團光暈向著遠方飛去。

去,鳳書默默的看著那團亮光。

不管你去多遠,我都會把你找到,把你親手綁在我的身邊,永遠都不會分開。

太陽從東方緩緩的生氣,一切籠罩在迷濛的晨霧中,年輕的鳳君站在那兒,從腳尖到頭頂都被陽光打上了一層鋒利的線條,他盯著那顆即將枯死的竹子,冰冷的臉上滿是溫柔的神色。

三百年後。

湖城的雨一向是說來就來的。

宋清歡剛從學堂回來,頭頂就是一片烏濛濛的,不稍片刻就下起了傾盆大雨。

鬱悶的躲在街邊商舖的屋簷下,一邊等著小廝書色來找自己,可是站的腳的發麻了,也沒見到一個人來。

「少爺,抱歉我來晚了。」終於,在他不耐煩到打算冒著大雨回家的時候,耳旁傳來一個有些陌生低聲的男音。

書色的聲音怎麼同先前不一樣了?有些疑惑的抬頭,就看到一個高高的男人,正撐著一一把傘,笑意盈盈的看著他。

「……哎?你是誰?書色呢?」

「書色今天身體不舒服,就有我來接少爺回家了,我叫做鳳書,是新來的下人,以後就是我來照顧少爺你的住食起居了。」男人一邊說著,一邊體貼的整理了一下他有些凌亂的發絲。

唔……不知怎麼的,在男人的手指頭觸碰到自己的那一瞬,他本能的向後一退。

身子越過了傘的邊沿,雨水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抱歉,少爺,嚇著你了。」男人的臉上露出了略微失落的神色。

他覺得心頭一軟,輕聲道:「是我不對。」又看見鳳書大半個身子都在雨中,忙道:「你怎麼只帶了一把傘?」

鳳書道:「我急急忙忙的趕出來,一時之間忘記了,沒關係少爺,我不怕被雨淋的……」

他搖搖頭:「反正傘也夠大,不如你過來些,若是淋壞了就不好了。」

鳳書一怔,而後彎起了優美的唇角。

以雨勢為藉口,悄悄的攬上那有些瘦弱的肩膀,側著頭盯著清歡如同玉石一般潔白的臉頰。

總算找到了。

三百年的時間裡,他幾乎尋遍了整個輪迴才在這個小小的凡間的小城裡找到了他。

這一次,他不會再放手。

這一次,他一定要說出那一句話。

——清歡,和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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