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民以食為天 (下) by 蕭蕭雨寒(溫馨甜蜜的種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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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木牌 ...

  “衛三啊,你說,那個尚希怎麼樣啊?”卓安一邊走,一邊看著道路兩旁的民居,時不時的,還會從裏面傳出來飯香味。
  
  衛三搖了搖頭,“據傳來的消息,這尚希是個外來戶。派人查了他在本地的文書,據說是逃荒來的,家裏只剩個孩子相依為命了,不是白身,有個秀才功名。至於他逃荒以前的事,衛七正在查,應該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卓安笑笑,沒在說話,反而更悠閒的踱著步,朝著一早就租好的人家去了。
  
  想想今天見到的那人,如果不是那尚希當年科考的時候年紀小所以有了些名聲,他真的懷疑那功名是買來的。有哪家的讀書人會那麼的不拘小節?不,應該說還是有一些狂書生的,但是,那尚希的眉眼神情中卻是帶著安逸。如果這種人都狂了,那麼……卓安失笑,今天的那粒西瓜籽可是給他留下了個深刻的印象。
  
  不過,想起了那個看起來一板一眼的小孩子,卓安卻是打心裏喜歡。
  
  唉,真的老了啊。卓安有些悵然,自己居然想著要享子孫福了。要不然,等回陽州的時候,去看看林家的那個女兒?好的話,就帶回家吧。
  
  如果那個尚瑾是自己家的就好了。卓安有些遺憾,但是,奪人兒子的事——只聽過奪人妻子的。那尚希現在可算是罹夫,就算自己想壞個名聲都不行啊。奪人父子?卓安覺得自己有些魔障了。
  
  “主子,我們到了。”衛三眼看著租的小院馬上就要走過了,不得不開口提醒明顯在神游的主子。
  
  卓安回過神來,不由得一笑,“這村子果然小啊。”
  
  “鄉野小地,在自然比不上都城繁華。”卓安平日裏也不苛責下屬,所以,跟在他身邊的資深的僕從都是敢和他說笑幾句的。
  
  卓安進了屋,早就有一個人候在外屋的門口,看卓安回來了,表情有些掙扎。見卓安走近了,那人連忙讓到了一邊。
  
  卓安一回屋,立馬就脫下了他的外袍。他也是正常人,為了不失禮才把自己包的嚴嚴實實,大夏天的,都快熱死了。
  
  衛三很有眼力見的拿出一把蒲扇站到一邊給卓安吹風。剛剛站在門口的人打來了一盆溫水。卓安皺了皺眉,自己身上出了不少的汗,如果按以往的規矩來的話那是一定要沐浴的。可是現在,在一個沒條件小山村裏,卓安只好委屈自己用布巾擦一擦身上的汗。
  
  等身上乾爽了,卓安才有心思關心別的。
  
  “衛七,出什麼事了嗎?”剛進屋時衛七的表情可是被他看在眼裏的。
  
  衛七的表情似喜似悲,然後低下了頭,“請主子稍等。”轉身就出了屋。
  
  不多時,衛七回來了,手裏還托著一個木盒。打開木盒,衛七捧到卓安眼前,“請主子過目。”
  
  卓安神色一寒,盒子裏的,是一塊烏木雕成的小木牌,看起來就像個配飾。但他卻知道,這是自己當初為了好玩給貼身侍衛專門定做的,就連上面的圖案都是自己親手畫的花樣然後才找人刻上去的。而這一塊烏木牌的主人,就是自己當初去京城以後留在王府的侍衛。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年帶著琰兒逃脫的,就是這衛十三?”卓安的語氣很輕,似乎再輕一點就聽不見了。
  
  “是。”衛七答道。當年逃亡時衛十三留下了暗語,只可惜,被一把火燒了個大半,只知道他帶著小王爺逃出去了,可是關於逃到哪個方向的暗語卻被火焚盡了。這些年也一直在四周打探著,可是,卻完全沒有一點的消息。
  
  “這牌子是在哪里找到的?書香門第”卓安不相信衛十三會背叛。除了死,沒人能把烏木牌從侍衛的身邊搶走。清楚的知道這點,也就可以推測出接下來的事了。但是,卓安還是懷著一絲的希望。希望著,自己的孩子也許沒死,也許在某一個角落裏健康快樂的活著。
  
  “是在蒼山的一個山洞裏,只剩下一些衣服碎片和這塊木牌。”衛七的語氣中帶著些不明顯的波動,“旁邊,還有一些碎骨。”
  
  “是不是有人故意佈置的?”
  
  衛七搖了搖頭,“看起來不像。沙叔說這屍身應該是被拖進山洞的。而且,更有可能的是,在野外被野獸分了,然後被母獸拖進山洞喂幼獸的。所以,才會有一些大的骨頭保存下來了。然後才被發現是人骨的。”
  
  卓安沉默不語,皺著眉頭。如果按這個說法的話,連武功高強的衛十三都會被野獸分屍,那麼,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的以琰——他不想再往深裏想了。
  
  “仔細搜山,看還有沒有別的遺留下來的。”卓安沉聲道。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琰兒的身上有一塊羊脂玉牌,你們要仔細這點。”
  
  覺得沒什麼好交代的了,卓安揮了揮手,衛三和衛七都識趣的退了下去。不久前見到尚瑾那中愉悅感此時已經沒有了,卓安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己那個未曾謀面的孩兒。那孩子是早產的,雖然只早了一個月,但聽說身體並不算好。
  
  自己在京城裏忙著和一群心思詭異的人勾心鬥角,閒暇時最愉快的事就是一個人呆在房間裏看著王妃寫來的信。自己的王妃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女子,通篇下來,很少提及自己,一直在說琰兒。卓安也是通過那一封封的信慢慢的瞭解著那個小人兒,一點一點的在心裏充盈著他的形象。
  
  卓安不止一次的想著,等京城的事情了了之後,自己回到陽州,第一次見琰兒該是什麼表情做什麼動作。是板起臉充當一個不苟言笑的父親,還是抱一抱自己心裏肖想許久的小白肉團?
  
  就算後來出了事,卓安潛意識裏就不讓自己往壞裏想。衛十三能留在王府就是因為他的武藝是最高的,有他護著琰兒,卓安以為定是無礙的。可是,可是怎麼就——
  
  看著放在桌子上的烏木牌,卓安真的希望這是一個幻象。只是逃避不是卓安的風格,他現在唯一期望的,就是那塊自己從小帶慣的後來送給琰兒當周歲禮羊脂玉牌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出現在這裏。
  
  我的第一個孩子啊………
  
  ————————————————
  
  與一直沉浸在傷感中的卓安不同,尚希正很歡快的講著自己以前看過的一部搞笑電影。其實,尚希真的沒什麼講故事的天賦,尤其是搞笑的故事,因為他往往還沒說完一句整話,自己就笑的不行。
  
  可憐的二壯在一邊配合著尚希乾笑,心裏嘀咕著這不知道講啥的故事到底哪里值得那麼笑。與其說他是發自內心的笑,還不如說尚希一笑他就被帶的忍不住笑。與幽默細胞無關,純粹的跟隨反映。
  
  而尚瑾,則是一臉專注的看著尚希,似乎在很認真的聽著。但是,他的表情太嚴肅了,弄得尚希最後自己都講不下去了,只得訕訕的宣佈今晚的故事時間結束。然後暗自感歎著古代小孩沒有幽默細胞。
  
  尚希離開了以後,二壯一臉崇拜的看著瑾兒,“瑾兒,你好厲害,今天尚叔比昨天少講了一刻鐘呢。”
  
  尚瑾很不屑的看了一眼二壯,“如果不是你跟著傻笑,爹爹早就不講了。”
  
  “……”這是站在門口正打算回屋取東西的尚希。
  
父與子 ...

  尚希很不理解,為什麼那麼純良的自己會把尚小瑾教成那個樣子。難道是私塾裏的先生太嚴厲,而自己太溫和而又善於瞭解(?)小孩子的心理,所以,在這種環境下生長的尚瑾扭曲了?
  
  雖然尚希從來都沒希望尚瑾成為一個死板,時不時的腹黑也是尚希樂見的。但是,前提是不把這套對付自己的親爹啊!
  
  尚希鬱悶了,自己父綱不振啊。
  
  鬱悶的尚希從廚房裏翻出前一陣子釀的米酒,然後搬出一個躺椅放在院子裏。對月飲酒是一件極風雅的事,如果在武俠小說裏,更地道一點的地方是屋頂,具體可以參考禦貓和錦毛鼠。
  
  尚希是個地道的人,所以,他曾經試過躺在房頂上。可惜的是,房頂的瓦又冷又硬還帶著棱角,偏偏屋頂還帶著點斜度,讓尚希被硌的同時還要小心不從上面滾下去。在上面躺了半個時辰以後尚希再也堅持不住,順著梯子從房頂爬了下來。其間,因為硌的有些四肢僵硬的尚希不止一次差點從梯子上栽下來。
  
  果然,裝字母這種事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幹的了的,在第二天起床之後,渾身酸痛的尚希再次確定了這一點。
  
  從那以後,尚希夏日如果想飲酒乘涼什麼的都是在院子裏,至於房頂,哈,那屬於大俠們。
  
  米酒的度數不算高,尚希平日裏就喜歡沒事的時候喝幾口,這時候,他一手拿著一碗酒,另一隻手拿著勺子插著西瓜。吃法很詭異,但尚希就願意這麼搭配。米酒喝下去有些暖,然後再叉一口冰涼的西瓜……
  
  等二壯和尚瑾討論完功課以後要回家的時候,尚希才發現半個西瓜已經被自己吃完了。
  
  天!尚希捂住眼睛,他已經可以預感出今晚睡不踏實了。
  
  “爹爹,西瓜性寒涼,大晚上的吃這麼多不好。”尚瑾送二壯出了門然後把門插好,回過身來看尚希懷裏的半個西瓜已經被掏空了,不由得皺起了眉。
  
  尚希現在也正後悔著呢,聽到尚瑾的話卻還是不由自主的反駁著,“這西瓜可是清熱解暑的,多吃點就不怕中暑了。”
  
  尚瑾無力,“爹爹,我從來沒見過晚上中暑的人。”
  
  尚瑾很憂愁,爹爹看起來是個靠譜的,但和爹爹一起過了那麼久的自己怎麼會被表像蒙蔽呢。
  
  “瑾兒,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不要因為你沒見過就以為不存在。”尚希嚴肅狀,試圖挽回自己在瑾兒心裏的形象。做嚴父自己大概是沒那個天賦了,但是,他有信心成為尚瑾世界觀人生觀的引導者。
  
  “嗯,爹爹講過夜郎自大坐井觀天。”尚瑾乖巧的點頭,從善如流看不出一絲的勉強。
  
  尚希滿意的嗯了一聲,果然,自己這個爹爹當的還是有威嚴地。
  
  接下來的幾天,尚希過的很充實。本來日子就很無聊,但他已經找到了新的目標。私塾裏的先生教的是學問,那麼尚希決定自己交給尚瑾如何為人處事。
  
  事情進行的很順利,每天晚上尚瑾做完作業以後,尚希都會先咳嗽兩聲,然後翹起腿。這時候尚瑾就會很自覺的放下手裏的東西,專心的聽尚希講話。這種受教的態度讓尚希很是滿意。
  
  然而幾天後,在尚稀有一次被尚瑾看似隨意的話噎的說不出話來時,他終於知道了什麼叫‘虛心接受堅決不改’了。這種心情,大約比以前尚希堅持對語文老師說作文裏的錯別字是通假字時語文老師的心情還要悲摧。
  
  但尚希很快釋然了,在一次和私塾先生閒談的時候。
  
  那位老先生在附近也算是有名的,學問不差,但卻只考中了個秀才。後來考舉人時屢試不中,心灰之下開了私塾授業解惑,如今最好的一個學生已經考上了三甲進士,讓老先生老懷大慰。
  
  老先生是個很嚴厲的人,基本上私塾裏面的每個人都被他打過手板。除了尚瑾。
  
  尚希的秀才身份已經被確實了,所以,他有時候就會去和老先生談論一些實務。尚希不通古文,但討論事務是卻總有自己的看法。漸漸的,老先生覺得尚希雖然文采不怎麼樣,但勝在平實不浮誇。而且對某些事情的見解很是奇妙。當然,有些見解裏還摻雜著一些不通實務,但是,沒做過實事的讀書人嘛,總是有一些呆氣的。老先生連更天真的都見過,尚希這個程度,小意思了。
  
  尚希自然不知道自己那些不和時代的話都被合理化了,他挺喜歡老先生的。更何況,尚瑾現在在他門下,老先生有些清高,除了束修以外不另收其他的財務,尚希只好試著打打人情牌。
  
  於是,尚希在從老先生那裏聽說“尚瑾少而聰敏不驕不躁知禮懂事”後,有些沒反應過來。他以前可從來沒聽過老先生誇人。
  
  老先生看著尚稀有些呆滯的表情,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老夫已經好久沒見過像瑾兒這麼好的苗子了啊。”
  
  “嗯,瑾兒從小就聰明得很。”尚希也不謙虛,直接點頭承認。
  
  老先生頓了一下,這種情況下不應該是尚希很謙虛然後自己再誇嗎?這個尚希啊……
  
  “你聽說過流雲書院嗎?”老先生問道。
  
  尚希點頭,“聽說過,是個一等一的好書院。書香門第”對於這些書院什麼的尚希也曾經用心打探過, 對於沒有什麼大背景的秀才們來說,能進流雲書院是他們最大的願望。
  
  但是,這書院招收學員的標準也很嚴格,每年只招收各縣第一名的秀才,其他的,除非現場考校時表現極好的。全國一共八十一個縣,書院每年大約能招到四十人左右。可是,這考秀才的童生試可是一年一次,而科試是三年一次。於是,這書院的人,還是很多的。
  
  只不過,這和尚小瑾有什麼關係?
  
  老先生摸著鬍子道,“流雲書院裏有一個先生曾經是我的同窗,我想著尚瑾如此聰慧,不如更進一步直接進入書院。”
  
  尚希看向老先生的目光一下子很奇怪,“瑾兒他可是連縣試都沒考過。”而人家那裏要的是院試第一。
  
  “呵呵,這你有所不知,流雲書院裏面的老師是可以收一個到兩個的親傳弟子的。而尚瑾的天賦,實在是好啊。假以時日,那必定是會金榜題名。”老先生其實很捨不得尚瑾,也很想親自教導,但卻怕自己學識不夠耽誤了他。
  
  尚希卻皺了眉,起身一揖到地。“先生的好意我心裏明白,只是瑾兒年紀太小,這流雲書院又在千里之外,我實實在在的捨不得啊。只得,只得……”
  
  “尚賢弟不用如此大禮,我只是如此一說罷了。”老先生面色不變,“不過,以我對尚賢弟的瞭解,這恐怕不單單是捨不得孩子吧。”語氣甚是篤定。
  
  尚希直起身子,“不知先生可知揠苗助長?”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尚希大講特講揠苗助長和傷仲永。他可不想把尚瑾弄到自己看不見的地方,雖說自己現在單身一人去陪讀也方便,但是,少年大學生的故事自己也沒少看過,而尚瑾今年更是小,他不大相信瑾兒能和一群大他十多歲的人相處好。沒准,到時候又得折回來。
  
  “如此,是我想偏了。”老先生點了點頭,“只想著上進,卻忘了過猶不及。”
  
  尚希趕忙道慚愧,說是老先生想得很好,是自己捨不得雛鳥離巢。
  
  你來我往以後,尚希告辭了。而老先生開始回憶自己給學生們留的作業是不是太多了,過猶不及啊。不過,轉眼又想起當年自己的課業不比這個輕鬆,心下剛一松,又想起自己屢試不中到現在還是個秀才……老先生把自己繞到圈子裏了。
  
  尚希自然不知道老先生滿腸糾結,他只是特超前的想起了原來尚瑾終究是會離開自己的,心裏不由得空落落的難受。
  
  回到家以後,又看見尚瑾拿著書本在那裏搖頭晃腦的誦讀,尚希卻是松了口氣。
  
  “爹爹?”尚瑾雖然在誦著書,但尚希一回來他就知道了。雖然還想繼續誦書,但卻被尚希那過於熾熱的眼神給弄得誦不下去。
  
  “瑾兒啊,你也長大了,遲早是會離開爹爹的吧。”尚希故意在臉上擺出惆悵的樣子。
  
  尚瑾卻乾脆的搖了搖頭,認真的說,“父母在不遠遊,我怎麼會離開爹爹呢?”
  
  尚希心滿意足,笑著開口,“瑾兒已經知道很多大道理了,看來,爹爹晚上是不需要在額外的教你了。”
  
  尚瑾正想推辭兩句說爹爹有理爹爹要講什麼的,卻聽見尚希又說,“既然這樣,爹爹以後每天晚上繼續給你講笑話吧,免得你學學問都學呆了。”
  
  不等尚瑾回話,尚希就揮了揮手,“行了,你今天學的也差不多了,去找二壯玩玩吧。這學習之事啊,要注重勞逸結合。”
  
  “知道了爹爹。”尚瑾回了話,把書桌上的東西都收拾好,然後就出門找二壯去了。他需要好好和二壯商量商量,爹爹居然又要講笑話了!
  
  尚希心滿意足,小鬼,哪能讓你一直占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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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我們派人搜了整座山,沒有發現小主子的玉牌。”衛七躬身回道。
  
  “都找仔細了嗎?”卓安暗暗的松了一口氣,但還是繼續說道,“掘地三尺,連石頭的縫隙都找過了?”
  
  “回主子,屬下特意從南昆找來的識玉獸,只要方圓百里有玉石的氣味,一定會被發現的。”
  
  “識玉獸?傳說中那撿玉人傍身的寶貝?”
  
  “是,此獸連山石中的玉石都可尋到,玉牌更不在話下。”整座山的確沒有一點玉石的礦脈,但是,這村裏確實有不少的玉石掛件。不過,玉石雖然貴,但一個村子裏有幾件也不是什麼稀奇事,衛七也就沒有報告。
  
  “那就好,仔細尋訪附近的人家,看有沒有誰在五年前見過一個三歲稚童,或者,有誰身邊帶著一個那個年紀的孩子。”卓安偷偷的給自己一個希望,也許,琰兒逢凶化吉,已經被戶好人家收養了。
  
  沉重了好一段時間的心情放鬆了許多,卓安忽然想起了尚家的那個娃娃。
  
  “衛三,準備寫糕點蜜餞,我們去拜訪尚家。”
  
嫩黃瓜 ...

  “主子,現在天色已晚……”不是很熟的人還是白天去拜訪吧。
  
  卓安看了看天色,不由得皺了皺眉,“那就先去準備吧,明早上門拜訪。”揮了揮手,衛七就退下了。卓安一個人呆在屋裏琢磨著,七八歲的小孩子,會喜歡什麼東西呢?
  
  想了想,從櫃子裏翻出一個盒子來,裏面有一艘只完成了一小半的小船。卓安眯了眯眼,這立體拼圖這幾年特別的流行,不分年齡的迷住了所有人,就連自己沒事也喜歡琢磨著玩,用來送給小孩子表達一下長輩的關心應該合適吧。
  
  第二天卓安去拜訪的時候,尚瑾已經去上學了,家裏只剩下尚希在後院摘豌豆。
  
  尚希昨晚吃了半個西瓜,幾乎整晚都沒睡著,光去跑茅廁了。睡不著的尚希於是就忽然很想吃豌豆,無論是蒸的煮的炒的炸的。
  
  後院裏就種了好幾排的豌豆,一共有兩種。一種是吃嫩豆的,而另一種則有些像荷蘭豆,是吃嫩豆莢的,據說,是從西面傳來的。
  
  幾日沒去後院,尚希發現前幾天還很嫩的豌豆居然已經有了變老的趨勢,豆莢微微泛黃。尚希以前吃過老了的豌豆,那種豌豆無論煮多長時間都是硬的,吃起來根本沒有嫩豌豆那種糯軟的感覺。尚稀有些心疼,卻沒辦法,只好把豌豆都摘了下來。
  
  正摘著呢,卓安上門了。
  
  尚希看著眼前笑著還提著幾包東西的卓安,有些意外,這人最近一直沒登門,他還以為自己家已經被他忽略遺忘了呢,沒想到是來搞忽然襲擊的。
  
  卓安提著東西,笑道,“最近一直忙著安置,今兒才抽出時間來。大家以後都是鄰居了……”
  
  尚希領著卓安進了院子,既然人家已經把話說到了那個份上,上門還帶了禮,尚希也不好趕人。而且,仔細想想,這人也沒礙著自己什麼事,天知道自己怎麼就對他這麼矛盾。
  
  想不通就不要想,尚希把卓安讓到院子的一角,那裏有一個葡萄棚,是尚希把山上的野葡糖藤移了不少回來栽的,夏日的時候,如果不想在屋子裏悶著又怕出來被太陽曬著的時候,呆在那下面最是舒服了。尚希有時候也會請老先生到家裏飲酒,連老先生都說,在這下麵最是風雅。
  
  尚希就曾經壞心眼的在心裏想,如果這不是葡萄藤而是黃瓜藤的話,還風雅的起來嗎?
  
  “令公子不在?”卓安有些失望。
  
  “瑾兒去上學了,中午的時候才會回來的。”尚希回道,“石兄,請先稍候,我先去把後院的東西收拾一下。”尚希看著火辣的太陽,很擔心自己那些豌豆被曬的更幹了。
  
  “啊,不用管我,請隨意。”
  
  尚希沒想太多,他得把自己的豌豆趕快搬進屋去。
  
  那些豌豆在秧子上的時候看起來不算多,可全部摘了也有一大筐,而且分量不輕。尚希搬不動,只好一點一點的挪著。
  
  “我來吧。”這時候,一個聲音插了過來,然後尚希手裏一輕,只見那一大筐的東西被石安抬了起來,而且,看起來還很不費力。
  
  “啊,你是客,哪能讓你做事!”
  
  “沒事,”卓安輕鬆的抬著筐,“要放哪?我給你送過去。”
  
  “放廚房就好,啊,我給你帶路。”尚希摸了摸鼻子,在前頭帶路。
  
  等卓安把筐在廚房裏放好的時候,尚希已經想通了,先不管這人是什麼目的,但是沒必要為了個才見了兩次面的人給自己找不痛快。這樣一想,態度也就自然了,不再那麼扭捏。
  
  卓安是個對人情緒特別敏感的人,很輕易的就發現了尚希的變化,然後嘴角的笑容加深了。本來嘛,自己壓根沒打算做什麼壞事,真的沒必要被人這麼防備,這樣真的不利於建立友好關係啊。
  
  “這是豆角嗎?”卓安從筐裏拿出一個荷蘭豆,問道。
  
  “這是豌豆的一種,我習慣叫它荷蘭豆。可以炒著吃的。”尚希指著另一種豌豆說,“這一種的吃法就更多了,我做好了你嘗嘗就知道了。”
  
  卓安好奇,“你現在就做嗎?書香門第”忽然想起來自己正在做客,有些尷尬的咳了咳,“其實,我也想知道這個是怎麼做的。我以前從來沒見過這種豆子。”
  
  尚希相信他的說法,尚希第一次看見這人的時候就覺得他不是個能進廚房知道食物原材料的,所以,他也許吃過豌豆黃?
  
  也沒做什麼推辭,尚希直接同意了。於是卓安又充當了一次苦力,把筐又搬到了院子裏。把裏面的東西都倒了出來,尚希開始分類。
  
  “是把這兩種豌豆分開嗎?”卓安蹲在尚希身邊,問道。
  
  “嗯。”尚希手底下動作不停,這荷蘭豆也快老了,所以剛剛就順便都摘了下來。只不過畢竟有不少,尚希擔心放的時間久了會壞掉,便打算一會兒把這荷蘭豆分幾份然後送人去。至於豌豆嘛,把豆子扒出來以後過油炸好了,應該能放一段時間。
  
  卓安的動作很快,在他的幫助下尚希基本上只去分嫩豌豆和老豌豆去了,荷蘭豆已經被卓安都撿了出去。
  
  “啊,多虧有你,做起來快多了。”尚希看著卓安有些細汗的額角,笑著說,“先歇歇吧,我去切西瓜。都是在井裏冰著的,吃兩塊解解暑氣。”
  
  卓安笑著點頭。不管怎樣,他現在還做不到衣衫不整就出門,所以,他現在穿的依然很嚴實。就算衣服料子很薄,但到底比不上尚希一身透氣的麻衣,還敞著懷。
  
  卓安在一邊吃著西瓜,尚希仍在在撿豆子。把老的豆子扒出來放在盆裏,嫩的連著莢放在另一個盆子裏,打算一會兒煮著吃。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於是尚希知道了石安是陽州人士,至今孤身一人,本來是來陳家村尋找百果樹的,結果發現這裏山明水秀人傑地靈,於是,便想住一段日子。
  
  尚希聽這話的時候一直點著頭,但眼中卻流露出一絲的不以為然。
  
  卓安發現了,卻沒有解釋。這不過是兩人第二次見面,就算自己把什麼都說了,也只會有兩個後果。一是尚希壓根不信,二嘛,就是在尚希心裏,自己絕對是個傻的,居然和不熟的人透露底細。這兩個結果,沒一個是卓安想要的。
  
  等尚希把豌豆都分好,已經快到尚瑾下學的時間了。
  
  “一會兒我做兩個小菜,不嫌棄的話就留下用午飯吧。”
  
  卓安自然欣然同意,中午了,那瑾兒應該回家了。而且,他卓安親手挑的菜,哪有不吃就走的道理。
  
  尚希倒是有些納悶,按理說,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一般人不是都該推辭一番,然後主人家再邀請——再推辭——再邀請,然後才留下的嗎?雖然很討厭這一套,但是尚希一直一來都是按這個標準做的。不過,看卓安的神色,卻像感覺這事很平常一般。
  
  嗯,這人夠乾脆,我喜歡!尚希下了定論,然後去廚房開幹。就算欣賞也不能繼續墨蹟下去了,他可不想瑾兒回家飯卻沒做好。
  
  這一點倒是尚希誤會了,就以卓安以前的身份,他去誰家吃飯那都是榮耀,哪里需要他推辭?
  
  卓安倚在廚房門邊,看著裏面的人忙來忙去,絲毫不擔心自己的衣裳會被有些油污的門框弄髒。
  
  尚希先把帶著莢的嫩豌豆放進鍋裏,然後倒水沒過豌豆,又往裏面放了些鹽,花椒大料之類的調味料,然後就開始中火慢煮。
  
  另一邊,又點著一個灶台,把鍋洗乾淨,然後往裏面倒上豆油。感謝趙二,經過多年的研究,終於把豆油折騰出來了,雖然目前的規模產量不大,但是,每年給尚希捎的豆油還是夠他揮霍了。
  
  把豌豆炸到變色,然後用笊籬撈出來。把油控幹以後放進盤子裏。尚希翻了翻櫥櫃,上一次炒的椒鹽還剩下一些,把椒鹽灑在炸好的豌豆上。
  
  尚希也顧不上燙,用筷子夾起一個送進了嘴裏。很酥很香,尚希對自己的初次嘗試很滿意。這東西,晚上閑的沒事的時候可以用來消磨時間,自己就不用總盯著西瓜了。
  
  滿意的笑笑,一回頭,才發現被自己遺忘了的卓安。尚希很大方,直接遞過去一雙筷子,然後把這一盤炸豌豆也遞了過去,“嘗嘗吧,味兒還行。”然後,繼續忙別的菜去了。
  
  卓安一手持著筷子,一手端著盤子,意外的有些無措。就算他一直自認為不受規矩的束縛,但也沒有哪一次直接端著個盤子開吃啊?彆扭了一會兒,卓安還是動筷了,反正沒人認識自己,也就不用保持形象了吧。
  
  味道——還不錯嘛。卓安很滿意,也就沒停下筷子。
  
  尚希把荷蘭豆洗乾淨切成段,然後在開水裏過了過,把蒜剁成蒜泥,鍋裏加油,把蒜泥,鹽炒出香味來,然後放進荷蘭豆,大火顛兩下然後盛盤。
  
  這時候,尚瑾回來了。
  
  卓安眼睛一亮,看著白白淨淨斯斯文文的小孩子,越看越喜歡,不知道以後認他當個乾兒子行不行的通。
  
  “石先生好。”尚瑾一看家裏有客,很恭敬的打著招呼。
  
  “瑾兒還記得我啊。”卓安的心情不錯,但礙於兩隻手都被占滿了,也不方便摸摸小孩的頭,只好努力的笑表示著善意。“不要叫什麼先生了,叫我叔叔就好了。”
  
  誰知尚瑾卻搖了搖頭,“爹爹說過,只有比他小的男子我才能叫叔叔。”言下之意,你看起來比我爹爹還大許多,裝什麼嫩黃瓜?
  
  抽打尚希,這嫩黃瓜絕對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居然教壞了小孩子!
  
有端倪 ...

  尚希在一邊默默的歎氣,仔細的數數,瑾兒的叔叔只有一個,倒是伯伯的數目已經是十指開外了。
  
  “那就叫我伯伯吧。”卓安笑容不變,依然那麼樂呵。
  
  尚瑾點了點頭,“石伯伯。”
  
  卓安卻繼續笑著說,“叫石伯伯太見外了,瑾兒就叫我安伯伯好了。”
  
  卓安心裏想的是,自己現在的姓是隨意取的,叫出來也沒什麼感覺,不如直接叫名字顯得親切。
  
  “安伯。”尚瑾無所謂,反正,自己的伯伯不少,但是,主動湊上門來的,還只有這一個。而且,不知為什麼,尚瑾總覺得這個人和木匠伯伯、趙二伯伯不一樣,但具體哪里又說不上來。總之,尚瑾並不是很喜歡這個人。
  
  而站在一邊的尚希卻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安伯?他總覺得這像大戶人家的管家的稱呼。
  
  “爹爹,我想吃醃嫩黃瓜。”尚瑾轉身對尚希說,“想了一上午了。”
  
  尚希食指輕彈,“不要告訴我你上午沒專心念書光想著吃什麼了。”尚稀有些好笑,這瑾兒什麼時候對吃的上心了。
  
  “我專心著呢,二壯背不出書還是我在一邊提醒他呢。”瑾兒皺了皺小鼻子,“我就是在先生休息時想的,然後回家以後就特別想了。”
  
  尚希摸了摸尚瑾的頭,“現在弄也來不及了,瑾兒再等等,晚上的時候吃好不好?”
  
  尚瑾點了點頭,其實,他也並不是真的想吃,只是忽然想起來了。那些特別想吃的話,不過是小孩子撒嬌罷了。
  
  “行了,去屋裏歇歇,一會兒就吃飯了。”尚希拍了拍尚瑾的頭,催他去屋裏待一會兒擦擦汗。
  
  “呀,尚大哥,你們家裏今天有客啊。”陳大牛家的小兒子陳鐵這時候來了,手裏還帶著東西。“這是我娘剛烙的炕餅,尚大哥你趁熱吃吧,香著呢。”說完,把手裏的竹簾遞給尚希。
  
  “來得正好,家裏今兒做了些菜,一起吃吧。”尚希看著焦黃的炕餅,不禁食指大動。
  
  “不了,家裏的飯菜都做好了,我娘讓我把餅送來就回家吃飯呢。”陳鐵忙擺著手,“行了,我東西送到了,趕著回家吃飯呢。”說完就溜了出去。
  
  “這小子。”尚希無語。
  
  手裏的炕餅散發著誘人的香味,尚希也懶得再做主食,打算直接把這炕餅切成塊湊合了。
  
  炕餅一共兩張,每張都有臉盆那麼大,大約兩指厚,表面焦黃,有的地方還有些焦黑。雖然賣相不佳,但是,也算是有內秀的了。用刀把炕餅一切兩半,一股香味就從裏面散發出來。這炕餅並不是尚希以前吃過的只是用白麵做的,裏面還摻了不少雜糧,混在一起味道特別好。
  
  “這是何物?”卓安看著尚希在那裏切著餅,好奇的問道。
  
  “是炕餅。怎麼,以前沒見過?”
  
  卓安搖了搖頭,這種外相不佳的東西,有哪個膽子大的敢往自己面前端啊。
  
  尚希不以為意,富貴人家嘛,不識人間疾苦是正常的,要不然,何不食肉糜這種笑話也不會傳出來了。更何況,這炕餅的起源正是從貧苦的勞動階層,上不得大雅之堂的。
  
  “那一會兒你可得好好嘗嘗,這吃起來可是很香的。”尚希笑道,手下很麻利的把切成三角狀的餅放在盤子裏擺好。
  
  尚希的話算不上誇大,卓安在吃下第一口的時候就喜歡上了那種外面酥脆裏面綿軟的感覺,再配上香酥的炸豌豆,蒜香的荷蘭豆,卓安這一頓吃的很是安逸。
  
  從那以後,卓安就成了尚家的常客,隔個兩三天就去叨擾一番。讓尚希鬱悶的是,那卓安總是挑著午飯或者晚飯的時候來,如果不是看卓安不像是個缺錢的,尚希真的會認為他是故意來蹭飯的。尚希目前沒對此表示什麼不滿的唯一理由就是,卓安時不時的上門送的禮可以頂十年的飯錢了。
  
  尚希無聊的時候也會琢磨,到底那個卓安一個勁的和自家套近乎,如果在尚希剛來的時候出了這種事,他也許會認為自己有主角氣場。但現在,要麼是卓安的結交真的毫無目的,要麼就是自己身邊有值得他費心的東西。
  
  到底是哪樣啊?尚希在廚房裏炸著豌豆,心裏做著選擇題。卓安在一旁洗水果。
  
  又是一年的中秋節。卓安藉口家裏沒人所以要和尚希一起過。一個人過節有多淒涼這種感覺尚希早就清楚,不過,卻還是嘴硬的回了一句,書香門第“我可是看在你這九隻螃蟹和這壇酒的份上。”
  
  卓安笑著打著哈哈,近兩個多月的相處,他早就清楚尚希是個什麼人,對這些嘴硬心軟的話也不放在心上,很是熟稔的跟在尚希後面忙前忙後。
  
  做了一大桌子菜,再配上卓安帶來的酒,兩個大人都有些微醉。一直以後都是喝米酒的尚希不勝酒力,而卓安也配合著一副酒醉的樣子……
  
  可憐的尚瑾,要把一個醉鬼和另一個假醉鬼扶進屋裏,著實廢了很大的力氣。
  
  “瑾兒,爹爹頭疼。”第二天一大早醒來的尚希可憐兮兮的看著尚瑾,就差流出幾滴淚來表示一下自己多難受了。
  
  尚瑾把眉毛皺的緊緊的,但還是很麻利的給尚希倒了杯茶水。
  
  “唔。”尚希的臉一下子苦了起來,“瑾兒,爹爹討厭喝濃茶!”
  
  “濃茶醒酒。”尚瑾面無表情的說。
  
  尚希摸了摸鼻子,然後一閉眼把整杯茶都喝了下去。沒辦法,誰讓自己理虧呢。
  
  “你安伯走了?”
  
  “嗯,今天早上有兩個人來接他。”
  
  尚希揉了揉太陽穴,“總覺得昨晚和他說了一堆有的沒的,今兒一起什麼都忘了。”
  
  “他說,想認我當乾兒子。”尚瑾可是清醒的,“他說,他的兒子在很小的時候就和他失散了,看見我特別投緣,所以……”
  
  “……?!”尚希炸毛了,居然是想和我搶兒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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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兩戶人家在外人看來越走越近,頗有合為一家的架勢。尚希對外人的看法並不瞭解,但陳大娘的一句話卻讓他提起了心。
  
  “尚希啊,村裏新來的那石安是小瑾兒的娘家舅吧。”這是秋末的時候,尚希去陳伯家報糧食數的時候陳大娘的一句話。
  
  正在和陳伯商量著該賣多少的尚希一時也沒注意,無意識的回了句。“什麼娘家舅?”
  
  陳大娘那時候正在縫補這衣服,一副話家常的語氣,“石安啊,是你娘子的兄弟吧?都說外甥像舅,瑾兒看起來和那石安長的多像。”
  
  尚希的冷汗一下子就上來了。他一直懷疑當初那句認乾兒子的話是真心的還是只隨口一說,不過後來石安再也沒提過他也就漸漸的把這事忘了。沒想到,居然從陳大娘這裏聽見這話。
  
  冷靜冷靜,不要自亂陣腳。尚希告訴自己,也許,陳大娘也就是那麼隨口一說呢。
  
  “哪里像了,我怎麼沒看出來?”尚希讓自己的語氣儘量正常一點。
  
  “你啊,還年輕,看不出來也不奇怪。”陳大娘用牙把線頭咬斷,整了整剛縫好的袖子,“等上了年紀,見識的多了,這有沒有親戚關係那是一眼就看出來了。瑾兒的臉型雖然隨你,有些秀氣,但那眉眼卻是和石安一樣的。”
  
淡定瑾 ...

  好像卓安一切的行為都被找到了合理的理由,尚希的心卻漸漸的安定下來了。知道了理由,總比沒頭緒的亂猜要好得多。這件事,他得好好的想想。
  
  “……還有陳旺家,今天抱了個孩子回來。說是遠房親戚家養不起的孩子。要我老婆子說啊,那孩子可沒一點是像他們家裏人的。”陳大娘搖了搖頭,“說不準啊,就是從拐子那裏買來的。”
  
  “行了,這種話是能誰便亂說的嗎?”陳伯從外屋走了進來,“現在他們家有個孩子繼承香火不是好事嗎?”
  
  “那孩子離了親生的父母,還不知道會咋樣呢。”陳大娘叨叨著,“人心都是肉長的,怎麼就有那些挨千刀的東西哎!”
  
  “行了,怎麼說陳旺家也不錯,不會虧待了那孩子的,總比讓那孩子繼續受苦的好。養恩總是大於生恩的,以後不會差的。”話語裏,竟是承認了那孩子是被買回來的。
  
  尚希在一邊插不上話,事實上,他一直在想那句‘養恩大於生恩’。
  
  如果在初到的第一年,哪怕是第二年,如果瑾兒的家人找來了尚希也許能狠的下心來送他們闔家團圓。可是,距離當年,已經足足五個年頭,哪怕就是個小貓小狗也感情深厚了,更何況,是尚瑾那樣一個活生生會笑會鬧會撒嬌的小孩子。
  
  對尚希而言,尚瑾從一開始的努力活下去的動力慢慢的變成了相依為命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可就在這時候,忽然一個可能是尚瑾親戚甚至就是親生父親的人出現了……
  
  尚希覺得自己不是聖人,但讓人骨肉相離的事他也不忍心做。可是,這個世界上會有兩全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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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安在家裏翻著衛七送來的資料,上面記載著方圓百里目前七到九歲的孩童的資料,哪個是親生的,哪個是領養的,而又有哪個是買回家的。可翻來翻去,卻沒一個人符合琰兒的情況。
  
  “主子,”衛七在一邊輕聲說,“小主子的情況非比一般,如果是領養的,那些孩子我們也確認過了,沒一個是有玉牌的。那些被買回去的,可能玉牌早就被拐子摘了。”
  
  這個道理卓安又豈會不明白,只是心裏還不想放棄那一點點的希望罷了。“去找些老人,好好的辨認一下那些孩子,看有哪些和本王或王妃長的像的,一一的留意出來。到時候,滴血認親!”
  
  “是,主子。”衛七領命。
  
  而站在一邊的衛三卻忍不住開口,“主子,要說和您還有王妃長的像的孩子,還真有一個,而且,還就在我們眼前。”
  
  “是誰?”
  
  “尚家的小公子,尚瑾。”
  
  卓安一愣,半響沒說話。
  
  “除了相貌,還有其他相同的地方嗎?”
  
  “……屬下無能,暫時沒有發現。”
  
  過了許久,才見他擺了擺手,“此事事關重大,還是等確認了下來再做打算。”
  
  揮退了侍衛,卓安一邊慢慢的喝著酒,一邊想著衛三的話。如果尚瑾是琰兒,那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了。也許自己對他不自覺的喜愛就是出於父子天性,可是——卓安苦笑,那個小傢伙的警惕性實在是不低,至少,比那個表面精明實際上卻有些大大咧咧的尚希高了不少。
  
  這個,能用父子天性解釋嗎?孩子,一般都是會對生身父親有一種儒慕之情的吧。而尚瑾,卓安不得不承認,雖然自己在他身上花了不少的時間,但是,他那所謂的儒慕之情卻完全的放在了尚希的身上。
  
  卓安一口喝完杯子裏的酒,尚希看起來年紀也不小了,有個孩子也不算稀奇。而且,在逃荒的途中自己的肚子都未必能填飽,更何況還會帶一個沒血緣關係的小孩?卓安覺得自己做不到,所以,尚希他也絕對不會做到。那麼,尚瑾的那個長相,也許只是個巧合。
  
  卓安覺得自己的判斷很理智,沒有因為自己喜歡尚瑾而參雜個人的情緒,所以,判斷的結果才更讓他鬱悶。
  
  巧合啊——卓安心裏越想越悶,酒可消愁,所以他醉了。而酒醉的人往往就少了他在人前的那些掩飾和顧慮,做的事大多都是順從了本心的。所以,他有些大著舌頭的命令衛三——白天就算了,但晚上的時候,尚家父子說什麼做什麼必須都給他回報。
  
  卓安也不知道自己著了什麼魔,忽然就特別迫切的想知道二人相處,不,應該是沒有外人時更加親密的相處的情況。也許,我得提前取取經,要不然兒子回來了卻不知如何相處?
  
  於是,卓安知道了每天晚上的時候在自己面前一本正經的尚瑾會耍賴就為了多吃一個果子,尚希會在下棋的時候說一些不知所云的話只為了吸引尚瑾的注意力以便可以偷藏幾顆棋子,尚希也會和尚瑾起爭執,只是因為私塾先生留的作業太多而尚希想讓兒子早些睡覺但尚瑾卻要堅持完成……平淡,瑣碎,但又讓卓安有些羡慕。
  
  而這日衛三帶回的消息更是讓卓安吃驚。
  
  “什麼?尚希那個傢伙居然會讓尚瑾去洗碗洗襪子?!”別怪卓安失態,經過了不短時間的相處還有近兩個月的暗中觀察,他實在不相信尚希會做出這種事。雖然尚希一直說尚瑾是被他粗養的,但有眼睛的都知道他有多寵尚瑾。
  
  衛三心裏也很奇怪,書香門第“屬下也不知道。只是,尚希把尚瑾拉到屋子裏說了很久的話,聲音壓得很低,所以屬下也沒探聽到談話的內容,只能根據屋裏的動靜來判斷。不過,似乎一開始還很安靜,但是後來就聽見了摔杯子的聲音,然後尚希就讓尚瑾去洗碗,還有一個月的襪子。聽他的聲音,似乎還是帶著些怒氣的。”
  
  “那尚瑾呢?”
  
  “尚瑾隨後就出來了,屬下隔得遠沒怎麼看清楚,但是看動作是揉眼睛了,應該是哭了。”
  
  “你覺得尚希捨得給尚瑾委屈?”
  
  衛三搖了搖頭,就是因為覺得不會所以那一出才顯得更加的奇怪。
  
  卓安坐不住了,穿好棉衣就去了尚家。至於他為什麼穿的是不華麗的棉衣,因為他發現尚希似乎有一種很奇怪的心裏,只要他穿著好衣服一看起來就知道價格不菲的,尚希就會對他冷淡一點;反之,如果他穿的平凡一點,那麼受到的款待就會熱情一點……
  
  卓安個人覺得,這是因為尚稀有氣節不媚俗……所以說,誤會什麼的,總是美好的。
  
  卓安到尚家的時候尚瑾剛剛吃完飯正在收拾桌子,尚希坐在主位上翹著腿一副大爺樣。
  
  果然有情況啊。卓安看著和以往幾乎掉了個個的角色,愈發的覺得昨晚絕對出了大問題。但卓安也沒機會追究下去了,因為尚瑾需要上學所以很快就離開了,整座房子裏只剩下他和尚希。
  
  尚希是個好對付的人,這是卓安的一貫認知,可是這會兒他有些不確信了。眼前的尚希,實在是太詭異了——對自己的態度實在是太詭異了,熱情的都讓卓安惶恐——已經熟悉了某一套路,忽然改變風格是會讓人措手不及的!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卓安很想果斷的撤了,但是,他腦中卻忽然又冒出了個想法,尤其是在尚希說了稥“雖然我不是什麼厲害的人物,但只要我能幫的,你只管說,我一定幫”。雖然不明白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是怎麼來的,但卓安覺的這是個機會。
  
  “如此說來,還真有一件事……”卓安一副為難狀。
  
  尚希神色一僵,他只是偶爾良心不安客套客套的啊,怎麼就讓人順杆爬了呢?“……請講,能幫的我一定幫。”
  
  於是,自稱房子租期到了的卓安成功入住尚家。
  
  那麼,時間回轉,讓我們看看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居然讓尚希抽成這樣。
  
  話說,自從得到了那個極可能是事實的結論之後,著實的心神不寧了好久,有的時候,晚上睡覺的時候都會忽然驚醒,然後趕忙摸著左手邊,知道確認的尚瑾的存在才會安心的繼續睡下去。而白天的時候,如果尚瑾沒有及時回家他也會胡思亂想,有好幾次都直接去外面找人。
  
  如此大的變化,別人也許不會發現,但尚瑾會。
  
  如果他在現代的話,他會懷疑自家爹爹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但尚瑾是個土生土長的古代小孩,所以,他在某一天晚上終於忍不住了,“爹爹,你是要給我娶後娘了嗎?”
  
  尚瑾也是很糾結的,可是,他覺得如果不把話說明白他是不會比現在更好過的。更何況,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三歲的幼兒了,也不會相信什麼等長大了就會見到娘之類的話。他有一次曾經聽過村裏的人閒話說爹爹是個鰥夫,他那時已經上了學,知道罹夫是什麼意思。更有幾個奇怪的大娘總和自己說後娘會虐待自己,但也有大娘說誰誰家的女兒端莊賢慧不會苛待自己。
  
  她們以為尚瑾年紀小什麼也不懂,想著小孩子可以和大人學舌。只可惜,對象是尚瑾,對不熟的人根本不上心的尚瑾。等他明白了那些話的含義以後,他更不會和爹爹說了。爹爹已經夠笨的了,養活自己都不容易,再多一個人一定會愁白了頭髮的。
  
  可是,如果爹爹再這樣下去的話,頭髮也一定會白的很快的。所以尚瑾決定選一個傷害比較小的做法,至少目前看來,今年收的糧食好多好多,就算家裏多了一個人也不成問題。
  
  尚希沒想到尚瑾會忽然來這麼一句,只不過,他一個人想了太長時間了,連他自己都知道自己陷入了一個怪圈,可就是走不出來。而如今瑾兒……尚希忽然莫名其妙的笑出聲,他一直在想自己該怎麼辦,卻忘了尚瑾——他是想和自己一起過,還是跟親爹呢?
  
  有些自暴自棄的尚希把尚瑾抱到了懷裏,湊在他的耳邊輕輕的講著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只能這麼做,從尚瑾的身上獲得力量,他甚至不敢大聲的說話,就怕說到中途積攢的力量忽然散去。也幸好,尚瑾被他抱在懷裏離得極近,可以聽到那近似耳語的聲音。
  
  說完,尚希忐忑的等著尚瑾的反映,環著尚瑾的手臂無意識的收緊。
  
  尚希不知道正常的孩子知道了一直生活在一起的父親不是生父,而生父很可能就在身邊之後會有什麼反應,所以,當他全服心神都在等著尚瑾的反映然後只得到一個淡淡的“嗯”字以後,尚希無措了。
  
  哭一哭鬧一鬧或者立馬表明立場說‘爹爹我不離開你’才比較靠譜吧。
  
  “瑾兒,你不想說點兒別的?”尚希小心翼翼的問。
  
  尚瑾轉過頭正視著尚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尚希總覺得那目光中帶著些無奈,“爹爹,你是在自己嚇自己。就算我是你撿回來的,你不說誰知道。再說,就算有人知道了,但先生曾經給我們講過,養恩大於生恩,是你把我養大的,誰還能說出什麼來?”
  
  “可是,那個石安看起來家裏很有錢啊……”尚希的聲音弱弱的,他只是小富,但那卓安絕對是大富。
  
  “爹爹,你以前說過,繼承祖業最沒出息了,是男人就該像你一樣白手起家。”
  
  “那,瑾兒,你就不想認祖歸宗嗎?”尚稀有些感動,也有些疑惑,讀過書的,應該很重視這個吧。
  
  “那我就和爹爹再創一宗,這個更厲害!”尚瑾很有志氣的挺了挺胸。
  
  尚希覺得眼圈一熱,差點流出了眼淚。
  
  只見尚瑾左看看右看看,最後很嚴肅的看向尚希,“爹爹,屋裏沒風。”
  
  “嗯,沒風。”尚希不明所以。
  
  “屋子裏很乾淨,也沒沙子。”
  
  “嗯。”繼續點頭。
  
  “所以,既不是迎風流淚也不是被沙迷了眼。”尚瑾的眼神很篤定,“爹爹你哭了!”
  
  尚希錯愕的眨了眨眼,原本還在眼圈裏打轉的淚珠立馬掉了下來,流到嘴角的時候,尚希還伸出舌頭嘗了嘗,是鹹的。不對,不是這個問題!尚希很悲哀的發現自己被尚瑾套住了。為人爹爹的,怎麼可以這麼沒威嚴?
  
  尚瑾看尚希的眼光漸漸的銳利起來,雖然眼圈還有些發紅,但是,尚瑾一點也不希望今後的水果供應被苛刻,所以他果斷的溜了。只是,在臨出門的時候,他扭頭看似無意的說了一句,“明天我一定不幫二壯做作業,他居然說爹爹不正常是因為思、春了!”
  
  “尚瑾!你今晚給我洗碗外加一個月的襪子!”惱羞成怒被‘思、春’的尚希惱羞成怒,語言錯亂。
  
看光了 ...

  卓安是自己一個人搬到尚希家的,用他的話說,家裏有人要成親了,所以,他很善解人意的讓家僕回去幫忙,自己留在村子裏。
  
  這話要是擱以前,尚希百分百不信,編個瞎話也要有點水準啊。把僕人都遣回去了,主子留在個小山村裏,找抽啊?但現在他不會這麼想了,在他看來,這就是卓安覬覦尚瑾紅果果的證據。
  
  尚希摸著下巴,心裏無限懊悔,啥叫引狼入室?這就是引狼入室啊!
  
  但是,尚希畢竟心裏還存著一絲絲的愧疚,想著再過倆月就過年了,到時候這位爺一定是會回家過年的。兩個月而已,忍!
  
  石安看起來就是富貴人家的,所以,尚希每天要給他打熱水洗臉,幫他洗穿髒的衣服,沒事被他拉著下盤棋……當然,這不算過分,至少,石安是會自己穿衣服而且也不挑食的。
  
  就當養個大號的瑾兒吧,反正,都是順手就能幹的事,尚希還真的不大在乎多了個石安。
  
  真正讓尚稀有些鬱悶的是,陳翠娥居然要嫁人了。自從上一次尚瑾說出‘後娘’兩個字以後,尚希就有些心虛,再加上這一段他自己也有些心神不寧的,也就沒想這碼子事。當然,這不是理由,人家好好的一個姑娘也不是為尚希一個人準備的,你尚希在一邊不做任何表示然後就想著某一天自己準備好就娶妻入門,哪有這麼好的事?
  
  所以,尚希知道這一消息的時候只是有些怔愣,但隨即就笑著道喜,還說要認翠娥當幹妹妹到時候給她添嫁妝。這個時代可沒有單身貴族的說法,尚希也不做害人姻緣的事,這件事就算揭過去了。
  
  後來的時候,當尚希無意中知道翠娥嫁的人就是卓安府上一個幫忙處理公務的幕僚,那時候,他已經不知道是該認為這件事是個巧合,還是卓安那混蛋老謀深算未卜先知了。
  
  當然,此時的尚希什麼也不知道,所以對卓安也沒有什麼奪妻之恨的微妙感。事實上,除了石安的某些行為讓他有些心驚膽戰,兩個人的相處還算不錯。
  
  就象現在,尚希很無奈的看著石安拎著一桶剛燒好的熱水想進尚瑾的屋子,而此時,尚瑾正在浴桶裏洗澡。
  
  尚希真的很想扶額,他這個自認為知道些真相的人也許會猜到卓安想在尚瑾身上找些胎記之類的確定身份。可是,不知道的——你不會是戀童吧!一個大男人總想著在小孩洗澡的時候湊過去很囧啊。
  
  尚希現在就很壞心眼的想著如果哪一天卓石安耐性被消磨光了,會不會直接扒開尚瑾的衣服自己找真相呢?尚希覺得自己太壞了,知道尚瑾是堅決站在自己這一邊以後他居然得意忘形了,這個習慣可不好,要抓緊改掉。
  
  這時候,屋裏傳出來尚瑾的聲音,“石先生,非禮勿視。”語氣中有著那麼一點的羞惱。
  
  尚希咳了咳,然後也走進了屋。呆在浴桶裏的尚瑾身上圍了布巾,把露出水面的部分遮的嚴嚴實實,水下嘛,在大晚上的只有油燈照明的條件下,很是模糊。卓安站在一旁,手裏的桶還沒有放下,看起來有些尷尬。
  
  “瑾兒,不得無禮。”尚希裝模作樣的說了句,然後看向卓安,“安哥,瑾兒這孩子容易害羞,請不要介意。”
  
  說起這聲‘安哥’也是有來歷的。尚希原本想著既然已經住在一起了,那麼再叫什麼‘石大哥’的就顯得有些生疏了,可直接叫石安——他的年紀又比自己大了些,這樣顯得有些沒規矩。尚希這時候覺得有一個字是多麼的重要了,兩個字不僅叫起來方便還顯得親近,可是石安卻從來沒告訴過自己他的字是什麼。
  
  於是尚希決定按照最普通的叫法——石哥,就像張哥李哥一樣。但石安卻聽的彆扭,最後直接拍板說既然尚瑾都叫安伯了,那麼尚希就跟著叫安哥吧。尚希自然無異議。
  
  卓安出了屋卻是朝廚房走去了,雖然尚瑾遮的很快,但他還是看到了他脖子上的紅繩,也就是說,尚瑾的脖子上一定戴著什麼東西。
  
  卓安的心裏又期待又矛盾,看多了他們相處的情形,卓安自然知道尚瑾的心是向著誰的。如果尚瑾真的是琰兒,那麼,自己該怎麼做?強行帶回家是行不通了,一個心懷怨念的兒子不如沒有。而且尚希……
  
  搖了搖頭,卓安想像不出來到時候尚希會是什麼反映。雖然這段日子兩個人親近了不少,但那也是有個限度的。想起平日裏尚希毫不客氣的指使自己,有時候還想撩撥自己,但自己稍有反擊裏又立馬警戒的樣子,也挺有意思的。
  
  一心二用是個技術活,但不熟悉業務的卓安顯然做不好,就像他一邊想著心事一邊直接用手提水壺一樣。卓安有個習慣,就是他一想事情的時候就喜歡喝茶,這裏沒人伺候他,自然就得自己動手。
  
  而這一次杯具的是,他提水壺的時候忘了在手上墊些東西了,保養得還不錯的手直接和水壺的提手接觸了,尚希家的壺的木柄的不是木制而是鐵做的,那炙熱的溫度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這是第一個杯具。
  
  可惜,卓安被燙了以後沒有立即放手,所以第二個杯具就來了。他手忙腳亂之下居然不知怎麼的把壺打翻了,裏面燒的沸騰的水直接都撲到他的身上。
  
  等尚希聽到動靜跑過來看的時候,卓安正一臉惱怒的看著自己冒著白氣的下半身,具體點說,應該是腰部往下。
  
  “這怎麼了,有沒有沒燙傷?”說著,就要拉開卓安的衣服瞧。
  
  卓安嚇了一跳,忙忙的阻止了,“沒事,穿的衣裳厚著呢,沒燙……”一動,大腿就一陣鑽心的疼。
  
  尚希可不敢聽信他的話,他小時候是被熱水燙過的,那時候雖然隔了一層秋褲但小腿上還是出現了三個包子大半透明有光澤的水泡。那時候為了不弄破水泡,秋褲被剪了,他窩在床上動都不敢動一下。現在看到石安被燙傷,他都下意識的覺得自己原來被燙的地方都疼了。
  
  扶著石安回到了他的房間,把人扶到炕上,然後尚希點上油燈,發覺亮度不夠,想了想,又拿出兩根蠟燭點上。
  
  卓安躺在炕上,忍著疼沒呻吟出聲。尚希幫他脫了外面的衣裳,只留下褻衣褻褲,不知道石安的褻褲是什麼料子做的,被水浸濕了居然變成了半透明狀。尚希隔著褻褲看了一會兒,有些慶倖的發現沒起什麼大水泡,不過為了更確信一點,尚希決定還是眼見為實比較好。
  
  尚希沒多想,直接伸手打算把石安的褻褲扒下來,卻立馬被石安抓住了手腕,“你做什麼?”
  
  “看傷啊。”尚希納悶的看了一眼石安。
  
  卓安憋憋屈屈的正想來一句‘非禮勿視’書香門第,尚希忽然像想起什麼一樣的出去了。暗暗的松了一口氣,卓安從一邊拿出個小笛子打算通知個人來帶些藥。這笛子吹出的聲音人是聽不到的,但對某些動物卻不然。動物聽見後會有反應,這信號也就算帶到了。
  
  至於尚希為什麼忽然走了出去,當然不是他善解人意的發現了卓安的彆扭,而是忽然想起來自己看過一個小知識,說是燙傷以後不要立刻把貼身的衣物脫下,免得弄破水泡引起感染,而是要用涼水不斷的沖洗,等什麼時候覺得不那麼疼了溫度也降下來了再脫。
  
  他也不敢真的從外面的井裏打水,這季節,井裏的水反而不算冰。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尚希還是在裏面添了些熱水把水兌溫。忘了聽誰說的了,五度還是幾度以下的水,敷到燙傷上都可能造成凍傷。
  
  一進屋,就看見石安把什麼東西放進了被子裏,他躺在炕上尚希也不方便直接給他用涼水沖洗,只是把不僅浸了水,然後放在石安的腰上還有腿上冷敷。卓安覺得這件事在可接受範圍內,也就沒有反抗,還笑著道了聲謝。
  
  過了好一會兒,尚希覺得差不過了,就把濕布巾拿了下來,以後扒掉了石安的褲子。
  
  卓安只覺得下面一涼,再反應過來的時候,下面居然已經光了。
  
  卓安的臉漲得通紅,趕忙拉過一邊的棉被遮住,看向尚希的目光又羞又怒,簡直能噴出火來。
  
  尚希覺得莫名其妙,然後立馬反應了過來,稥“靠,你有的老子都有,有什麼好遮的!又不是良家婦女!”說完,很乾脆的把被子扔到一邊,低下頭來研究被燙傷的地方。
  
  卓安被尚希一喝,終於恢復了以前的從容。尚希說的沒錯,雖然這樣似乎於禮不合,但是兩個男人,似乎真的沒什麼好避諱的。靜下心來的卓安淡定了,然後看著尚希認真的看著自己的腰和腿。
  
  蠟燭發出的光很溫暖,燭光中尚希的臉顯得特別的柔和,再加上尚希眼中不時的顯現出一絲的心疼,卓安覺得自己的心有些亂。
  
  但是,尚希真的會心疼卓安嗎?這問題就算去問尚瑾都准保會得到一個白眼。再一次說明,誤會真的很美好。
  
  尚希的確有一種疼的感覺,卓安腰下面一片通紅,就連大腿的內側都沒倖免。幸而,這時節衣服穿的真的不薄,所以他的皮膚也只是一片通紅,上面雖然也有些小水泡,但也不多。不過,尚希還是想起了自己被燙傷時的樣子,忍不住由人及己,也覺得疼了。
  
  “現在太晚了,我先用淡鹽水給你擦擦吧,等明天天亮了就去給你抓藥去,藥房那應該有治燙傷的藥膏。唉,要是有獾子油就好了,那個治燙傷最靈了……”尚希一邊嘮叨著,一邊出去了。
  
  淡鹽水什麼的也沒個具體的標準,不知道是不是按照生理鹽水的比例來。本來是想用醬油的,但尚稀有些把牙膏和醬油記混了,似乎是有一樣不僅不會減輕病狀,而且還是會加重的,尚希記不清索性就不用了,免得到時候出問題。石安的燙傷看起來不算太重,今晚就先用鹽水消消毒,等明天找個大夫就行了。
  
  而在房裏的卓安,覺得自己的腿抽抽著疼,一時間也懶的去想剛剛那突如其來的想法。等尚希回來用棉花蘸著鹽水往燙紅的地方搽的時候,卓安覺得自己剛剛一定是出現錯覺了,下這麼重的手對自己的人,能溫柔會心疼才怪!
  
悲摧卓 ...

  尚希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保姆命,他整晚都呆在卓安的房裏,以防萬一出現什麼意外。雖然他不認為一個輕微的燙傷會怎樣,但那好歹也是付了房租的房客,尚希覺得自己應該負責一點。
  
  卓安也一整晚都沒有睡好,他平日裏實在是過得太順遂了,雖然小時候也被武學師傅摔打過,但最大的傷也不過是紫青的瘀傷。而這一次,雖然沒見血,卻比見血還要難受。
  
  卓安那房裏的炕不小,尚希就躺在另一邊,和卓安隔了距離。沒辦法,據尚瑾說他晚上睡覺極不老實,尚希很不想承認,但每天早上大多數的時候原本好好睡在一邊的尚瑾都被他抱在懷裏……
  
  抱尚瑾那是親近,石安嘛,還是算了吧。更何況,人家現在還是個傷患,萬一被自己踢一腳打一巴掌的,那多不好啊。
  
  尚希還是一個比較稱職的看護的,只要卓安有些動靜他都會察覺,然後細細的問他有什麼需要。
  
  卓安也沒客氣,一晚上尚希斟茶倒水的事沒少幹。等天濛濛亮的時候尚希眯了一會兒,再睜眼時外面已經亮了。
  
  尚希躡手躡腳的起來,摸了摸石安的頭發現沒有發熱,然後掀開被子想要查看下燙傷的地方。
  
  昨晚,在石安的一再要求下,尚希還是給他找出了條褻褲,雖然他覺得裸睡很好。所以,尚希要看傷的時候,不得不掀開被子,然後在扒掉某人的褲子,再然後湊近了看……(口胡,怎麼越寫感覺越猥瑣!)
  
  當然,尚希的想法是很純潔的。只不過,大早晨的,某些生理反應也被尚希看到了眼裏,這就有些尷尬了。
  
  平常心平常心。尚希在心裏念叨著,想想救死扶傷的大夫們,嗯,擁有一顆平常心的尚希很高興的發現那些小水泡有的已經消去了不少,看來,只要再去開點藥抹抹就沒什麼大問題了。
  
  尚希松了一口氣,然後幫石安把被子重新蓋好,想著先去給瑾兒熱上飯,然後自己去藥鋪看看能不能買到一些治燙傷的藥膏。雖然現在看起來不嚴重,誰知道會不會又感染反復呢。卻不想,剛要爬起來,就被人踢了一腳。
  
  尚希沒提防,直接撞在了牆上,再看石安,已經清醒了。只不過尚希剛剛沒有把褻褲給他穿上,此時露著兩條光腿,上面卻裹緊了棉被,看起來有些滑稽。
  
  “有完沒完啊!你又不是女人至於嗎你?”尚希的頭撞到了牆上,感覺有些發蒙,又看見石安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怒了,“靠,都被我看光了,有什麼扭捏的,我娶你還不行啊!”說完,揉著自己的腦袋下了炕。
  
  卓安被那話直接震傻了,連尚希又把他看了一遍然後蓋好被子都沒反應過來。
  
  其實卓安也不是個扭捏的人,從小被侍女小廝伺候著更衣沐浴的人還會怕被看光?只不過,他早上醒的時候朦朦朧朧的感覺下半身有些動靜,那時候迷迷糊糊的只覺得有個人影,哪里還想的到更多的,直覺的把這當成了想爬上自己床的賤婢罷了。
  
  只可惜,這次踢錯了人,還把自己震的半天會不過來神。
  
  至於尚希,則是把飯熱好,這時候尚瑾已經自己起來了,正拿著一本書搖頭晃腦。
  
  “也不怕把頭晃歪了。”尚希摸了摸尚瑾的頭,暫時的止住了他的頭部運動。
  
  “這是聖人之言,辭嚴義正,爹爹你又亂搭腔。”尚瑾很不滿,“先生說了,只有這樣才能更深刻的理解聖人的深意。”
  
  “那今兒你就不頭暈嗎?”反正尚希自己是頭部轉兩圈就犯困的。
  
  “不這樣怎麼能感受到聖人語的奇妙呢?”尚瑾頗不理解,大家包括先生都是這樣的,就自家爹爹,每次自己一背書看自己那眼神就像自己被屈服了一樣。奇怪!
  
  尚希無語,這個話題自己總是說不過尚瑾。算了,就當他活動頸椎吧。
  
  “瑾兒,飯都在鍋裏熱著呢,一會兒你看看時間就自己端出來吃,爹爹去抓些藥,可能不能和你一起吃飯了。”
  
  “爹爹病了?”
  
  “怎麼會?爹爹多壯啊。”尚希說法擺了一個健美先生的動作,發現穿的太多展示不出來自己的肱二頭肌,於是作罷,“是你安伯,不小心得了風寒,我是去給他抓藥的。”
  
  尚希覺得自己真善良,居然這麼給石安留面子,沒告訴瑾兒他是自己手笨打翻了開水壺被燙傷的。
  
  尚瑾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後又開口道,“那爹爹,我一會兒是不是要去看看安伯?他都病了……”
  
  “等你下學回來的吧,萬一你也染上了風寒,你安伯也會難過的。”尚希覺得自己要先和石安對好口供,免得那笨蛋穿幫。
  
  尚希出了門就朝藥鋪裏走去,他運氣不錯,還真在那裏買到了燙傷膏,想了想,又買了幾副預防發熱的藥,還壞心眼的多要了一些黃連。那是消炎去火的,尚希覺得買一些給石安很有必要。
  
  回到家的時候,尚瑾已經走了。碗筷被收拾得很乾淨,尚希打開一包藥,然後找了個小砂鍋準備熬藥。弄好了以後,他才覺得肚子餓了。
  
  前一天蒸的米飯還剩下一些,尚希直接又加了些小米熬了粥,好了以後盛了一碗送進了石安的房裏。
  
  房裏的卓安還在糾結著,居然從古到今一一的想著男男傳聞,有流芳百世的,也有遺臭萬年為人詬病的。又想起尚希昨夜的模樣,卓安的心有些動了。既然自己有些喜歡尚希,他也有和自己在一起的意思,更何況還有一個尚瑾,卓安忽然覺得很圓滿……
  
  “喂,吃飯了。”尚希直接的推開門,一陣涼風吹過,卓安的臆想被打斷了。
  
  “呐,先吃些東西填填肚子吧,我剛剛去買了藥,一會兒就給你塗上。”尚希大咧咧的說,完全忘記了早上自己的惱怒。
  
  看著石安盯著碗裏的粥不說話,尚希自發的解釋著,“我可不是故意苛責你啊,只不過吃粥清淡,我怕給你別的到時候對傷不好。”
  
  卓安臉一黑,然後安慰自己說,這是尚希體貼,只不過說的話不得體,絕不是在報復自己。
  
  喝完了粥,等尚希給自己上好了藥,卓安悠悠的開了口,“你早上說的,可當真?”
  
  尚希咋咋眼,他早上說了那麼多話,是哪句?
  
  “——就是嫁娶之事。”卓安咬著牙,一字一頓的說著,心裏默默的念叨著,這是因為尚希羞澀,是羞澀!
  
  尚希很不解,“什麼嫁娶啊——”然後一臉的恍然大悟,“啊,我說著玩的,哪能當真?”
  
  這種玩笑大學的時候不知道開了多少,無論是開玩笑的人還是被開玩笑的人都不會當真。遇到愛玩的,還會一個蘭花指尖著嗓子來一句“奴家願意”書香門第,順勢媚眼一拋。尚稀有一次更是直接挑起人的下巴調戲之。只不過,他忘了,石安是沒玩過這一套的。
  
  尚希的反映沒逃過卓安的眼睛,卓安知道了自己會錯了意,卻不想失了面子,嘴硬道,“我還以為你很是傾慕我,打算以身相許了呢。”
  
  “是啊,大爺,小的仰慕您許久了,您就收了我吧。”尚希打了個哈欠,收拾了碗,然後打算出去看藥。
  
  都多大的人了,他現在可沒心情玩這個。
  
  只不過,這件事卻在卓安的心裏留下了印記,時不時的就會不自覺的想一想,
  
  卓安的燙傷好的很快,不過半月時間就完全看不出一點痕跡了。尚希用手指在上面戳了幾下,不由得撇了撇嘴,還真是細皮嫩肉啊。
  
  但老天卻是像故意不讓尚希安生似的,石安剛好沒多久,尚瑾又病了。
  
  尚瑾雖然嚴於律己,但到底還是個孩子。俗話說,春困秋乏冬打盹,這時節天亮的晚,再加上屋子裏舒服的暖氣,尚瑾有時候也會起遲,而且醒來以後也有一陣子是迷迷糊糊的,可能梳洗的時候都是半睜著眼的。
  
  尚希心疼尚瑾,但也不能去和老先生說讓我家兒子晚去半個時辰。無奈,反正他能起的來,也就每天打好溫水,用布巾替還沒醒來的瑾兒擦臉。通常,擦完了臉,尚瑾也就醒了。父子倆再膩一會兒,尚瑾也就徹底的醒了。然後穿衣吃飯,熱乎乎的早飯吃完,渾身都暖了起來,正好精神抖擻的去上學。
  
  可今天的情況卻不大一樣。尚希和尚瑾是住在一塊的,他起來的時候沒點燈,看著尚瑾在被子裏動來動去的也沒在意,只當小孩子做夢罷了。給尚瑾掖了掖被角,尚希就出去做飯去了。
  
  約莫著時間差不多了,尚希打了一盆溫水打算去叫尚瑾起床。
  
  只見屋裏的尚瑾依然在動,似乎不停的抓著什麼。尚稀有些奇怪,把盆放在炕邊上,然後搖了搖尚瑾,想把他叫醒。
  
  “瑾兒,怎麼了?是不是做夢了,還是哪里難受?”
  
  尚瑾半睜著眼,語氣中透著那麼一絲的委屈,“癢……”
  
  尚希點了油燈,尚瑾也從被子裏爬了出來,好好的褻衣上卻又些深色的印子。尚希用手摸了摸,還能感覺出一點的濕意。
  
  褪下褻衣,尚瑾的背上有不少的淡紫色的水泡,也有一些已經破了,看起來有些嚇人,尚希不由得碰翻了一旁的水盆。但尚希卻顧不得許多,直接把尚瑾拉近了看,還好,背上有一些,胸前不過兩三個,又看了看其他的地方,目前還是光潔的。
  
  尚希松了口氣,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水痘。也算是小孩子的常見病了,只要不見風不吃一些刺激性的東西,配些藥應該很快就好了。
  
  “爹爹,冷。”尚瑾的皮膚上起了一小層雞皮疙瘩。
  
  而這時,聽見屋裏有東西打翻的聲音的卓安因為擔心也推門進了屋,然後,他看見了尚瑾脖子上用紅繩穿著的羊脂玉牌。
  
出水痘

“快把門關上!”尚希頭也不回的喝道,然後用棉被把尚瑾包起來。他可記得得水痘的人是吹不得風的。

卓安趕忙把門關上,然後一臉複雜的看著滿臉緊張的尚希和一臉無辜的尚瑾,“出什麼事了,我在外面聽見裏面的動靜不小。”

“哦,沒什麼事,就是瑾兒出水痘了,咋一看嚇了我一跳。”尚稀有些劫後餘生的拍了拍胸,“還好沒發熱。啊,對了安哥,你快出去吧,這水痘是會傳染的。”說著,便推了卓安出了門,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轉身對尚瑾說,“瑾兒你先躺著,那水泡就算癢也別用手碰,一會兒爹爹給你請大夫來,學堂的事你也別著急啊。”

卓安像忽然回過神一樣,停在了門口,然後說,“我以前是得過水痘的,我就先陪著瑾兒吧,免得他害怕。”

尚希點了點頭,也沒來得及多想,就急急的跑去找大夫了。雖然他覺得這算不上什麼大病,但是,他不信任這時候的醫療條件啊。

———————轉回屋裏———————

“琰兒……”卓安站了一會兒,然後坐在炕沿上,想伸手摸摸尚瑾的頭。

被尚希用棉被包住的尚瑾一歪頭躲過了卓安的手,“安伯,我是瑾兒。”

卓安收回了手,壓住自己激動的心情,淡淡的說,“琰兒,你那年也有三歲了,應該已經記事了吧。你真的是尚瑾嗎?而不是卓以琰?”

瑾兒微抬著頭,一副回憶的樣子,然後有些無辜的看向卓安,“安伯,我就是瑾兒啊,從小到大的事我都記著呢。我是瑾兒,叫尚瑾。”

尚瑾沒有說謊,在他那幾乎模糊的記憶裏,他不叫卓以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叫什麼。在那個大房子裏,有人叫他小主子,有人叫他小王爺。再然後,有一個年輕的女子不停的給他看一副畫像,讓他對著那幅畫叫爹爹。

那些記憶太過久遠而生硬,尚瑾喜歡的是和尚希在一起以後的生活,沒有理由,就是喜歡,而且,爹爹那麼笨,沒自己可怎麼辦啊。

“那你脖子上戴的玉是哪里來的?”卓安沒想到尚瑾會直接否認,難道以前府裏的人沒給他看自己的畫像嗎?怎麼會對自己一點印象也沒有?

“你說這個嗎?”尚瑾把脖子上的玉牌拎了出來,一臉的認真,“爹爹說這是我家祖傳的寶貝,保佑我長大的。”

卓安拿著玉牌仔細的看了,可左看右看都覺得這是自己從小帶慣後來在琰兒滿月的時候送他的。可惜了,當時自己太珍惜這個玉牌,沒留下一點瑕疵,這時候反倒是不好辨認了。卓安直覺這玉牌就是他的那個,可是——

看了一眼尚瑾,這孩子眼神清澈,不像是說謊的樣子。卓安對自己的眼力還是很有信心的,所以,是尚希騙了他?

“你爹爹騙你呢,這玉牌只有我的兒子才有,不信的話,我們可以滴血認親。”也許是此時尚瑾的形象太過於無害,讓卓安忘了以前他是比尚希還難對付的人,不自覺的用了哄孩子的口氣。

“我爹爹才沒騙人!”尚瑾瞪著眼睛,“你才是小人,我爹爹說過,君子不在人背後論是非。”

“那就不如滴血認親,到時候就一目了然了。”血濃於水,卓安相信尚瑾發現了真相就會明白的。

誰知尚瑾卻一副‘被說中了吧’的表情,“滴血認親那都是騙人的,你想騙我離開爹爹。”

“滴血認親怎麼會是騙人的呢,只有父子兄弟的血才會溶在一起。古往今來,不知道憑藉這個讓多少家人團聚呢。”

尚瑾搖頭,“我爹爹給我講過,這個不全對。我都試過了,我和爹爹的血溶不到一起去……”

沒等尚瑾說完,卓安就打斷了他的話,“所以說,他不是你親爹爹。”

“可是,我的血和二壯的就能到一起去。照你說的,他是我爹爹還是我兄弟?”尚瑾有模有樣的搖著頭,“這個才做不得准呢。”

卓安被噎的說不出話來。

尚瑾眼睛一轉,一副安慰人的樣子,“安伯,會不會這個樣子的玉牌一共有兩塊,拿著另一塊的是不是就是我以後的娘子了?爹爹說過,凡事成雙成對的才叫好呢。”

“可能吧。”卓安笑的有些僵硬,書香門第“不過,他做不成你的娘子了,你們做兄弟吧。”說完,他就走出了屋子。他得讓人好好調查調查滴血認親是不是真的會出岔子,還有尚希,這一次一定要人加緊查,把祖宗八代都查出來,到時候把所有查出來的證據放在他面前給于雷霆一擊,也好過現在打草驚蛇。

而尚瑾——卓安輕笑,聰明的孩子總是喜歡做一些大人做的事。今天的事他未必會直接告訴尚希,而是等著他覺得塵埃落定安全了的時候再說,倒是後順便小小的炫耀一下自己的聰明——自己小時候,這種事還做的少了嗎?

尚瑾一定是琰兒,這一點卓安堅信。不說別的,他那股子聰明勁就像極了自己,而不是尚希那個被賣了還幫著數錢的傢伙。

留在屋裏的尚瑾裹了裹身上的棉被,“這樣就被糊弄過去了啊,爹爹給我講的故事我還沒說完呢。哎,偷龍轉鳳移花接木狸貓換太子梅花烙還有好多呢。”有些失望的在被子上蹭一蹭,身上好癢,沒人和自己說話的時候感覺更癢了。

最後尚瑾癢的不行,爬了起來找出了本書,一字一句的看著,總算轉移了注意力。

剛看了兩頁,尚希就引著大夫進來了。

“瑾兒,仔細著眼睛,屋裏這麼暗怎麼還看書?”尚希把書放到一邊,“你安伯呢?”

“安伯有些不舒服,我想這也不能讓他抱恙陪著我這個晚輩,就勸他回房休息了。”尚瑾說道,然後忍不住繼續蹭被子,“爹爹,我好癢。”

尚希仔細看去,卻發現尚瑾向來光潔的臉上不知什麼時候居然也出了個水泡,“大夫你快看看,這怎麼發的這麼急?”

大夫不慌不忙的號了脈,然後讓尚瑾到比較亮的地方張開嘴,“嗯,邪毒內侵,與內濕相搏,外發肌表,幫故有水痘布露……”說來說去,那一堆話讓尚希頭暈,最後總算明白了,尚瑾確實得了水痘,還是比較好治的那種。

大夫打開隨身帶的藥箱,每年這個時候總會有孩子會患上水痘,所以他早就備下了藥。“這三服藥你先用著,等用完了再去抓吧。”

“多謝多謝。”尚希道,“不知有沒有止癢的藥,最好是能外搽的,瑾兒說他癢的很。”

“誒,看著小娃也沒亂抓我還以為不癢呢。”那大夫看了一眼尚瑾,眼露讚歎,“看來是個有定力的。”然後又從藥箱裏取出像幹樹枝一樣的東西,“這個用水煎了,然後汁水塗抹在水痘上面。”又拿出一個小瓶子,“這個是在塗完之後灑在上面的,不要把次序弄亂了,這都是止癢的。”

尚希連忙道謝,給完了藥資又送大夫出了門。

尚希順便去了趟二壯家,剛好,二壯剛要去找尚瑾一起上學。尚希讓二壯給尚瑾請了假,又回了家。

“要吃清淡的……”尚希在廚房裏想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給尚瑾下碗面。一邊著麵條,另一邊就已經把小砂鍋擺好,裏面熬著第一服藥。

等尚瑾吃完早飯,藥還沒有煎好。看尚瑾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尚希說,“瑾兒,要不咱們先把這個藥面塗上吧,大夫都說那是止癢的了。”

尚瑾點頭。

等卓安再一次進來把手裏的藥遞給尚希時,尚希甚至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出去過了。

“這個是——”

“我剛剛去了趟縣城,那的大夫說這個給小孩子抹的效果最好,消炎止癢,還不會留疤。”

“縣城?”難道是飛去的?這麼短的時間內,家裏又沒有馬,不大可能吧。

“嗯,我騎驢去的,要是有馬就好了,還能再快一些。”卓安說的臉不紅氣不喘,說的仿佛那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事。

“奧,那真是辛苦安哥了。”尚希的確養了一頭驢,剛剛慌忙之下也就沒怎麼注意那驢到底在不在。

“瑾兒怎麼樣了?”卓安揮了揮手,表示不在意。

“剛喝下藥,現在有些發熱,已經睡下了。”尚希看起來有些擔憂。

“大夫怎麼說?”卓安有些後悔,為什麼剛剛沒順便抓個大夫過來呢。

“大夫說不打緊,瑾兒患的這種水痘是最容易治的,只會有些發熱,吃些藥就無礙了。”

“這樣就好。”卓安點了點頭,“那我就先回屋了,奔走了一路,我也有些乏了。”

等卓安回了屋,尚希去院子看了看自家的驢,他一直以為驢子只會慢走呢,沒想到還可以當馬騎。那驢子站在窩棚裏不住的喘了粗氣,尚希用手摸了摸,難道,那卓安真的騎了驢子去縣城?總覺得不想是他會做的事啊。

只不過,看了驢子,尚希忽然想起了牛。他記得牛痘,然後就是天花。如果自己養頭得了牛痘的牛,那自己和尚瑾是不是可以免疫天花了?那東西可比水痘兇猛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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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出來實在是太值得了。”衛七的眼中不斷的閃現出笑意,“居然看到了主子騎驢!那一年西番進貢的矮腳馬主子可都是看都不看的。”

“你知道的太多了。”衛九不斷的整理著關於尚希的資料,表情平淡無波。“當心被滅口。”

“啊喂,你就不能笑一笑嗎,總擺著張死人臉小心消化不良!”

衛九看了一眼衛七,“等主子有空的時候,自然會想起是誰把村口小樹林裏的馬騎走了。”到時候,有你受的。

衛七無語,是,他是一時疏忽忘了那馬是專門給主子以備不時之需的,可是,誰知道怎麼就那麼寸,偏偏今天自己牽走了馬之後主子就要用馬呢?死了死了,主子在村子裏騎驢還算說得過去,可是一路騎到了縣裏……

衛七塌下了臉,讓主子丟了顏面,這次他真的慘了。

番外二

尚瑾是被外面的雞鳴叫醒的,習慣性的伸展伸展手腳,有些意外的發現自家爹爹居然已經起來了。尚瑾穿好小褂,然後穿著尚希特意找人做的草鞋挨個地方都找了一遍。

“爹爹這幾日怎麼這麼勤快啊。”沒找到人的尚瑾拿著木盆,走到水缸邊舀了水,開始洗漱。

時間還早,神清氣爽的尚瑾開始拿著書溫習昨日的功課。院子裏漸漸的傳出抑揚頓挫的讀書聲。

復習好了昨日學的,尚瑾又開始預習今天即將講到的。讀書百遍,其義自見——這是尚希第一次教尚瑾讀書時尚瑾對書中語句提出疑問時的回復,尚瑾深以為然,且一直當作教條。

不明白是什麼意思?那是讀的還不夠深刻!

又過了一會兒,覺得預習的差不多的尚瑾放下了書。起身伸了個懶腰,尚瑾看著不遠處的青山,有些惆悵的歎了歎氣。爹爹就是麻煩,非要自己看完書必須看遠處的山,還說是為了讓自己不得什麼近視眼。不過,近視眼到底是什麼啊?

如果是文人墨客的話,他們可能會癡迷於籠罩著霧氣的青山,但尚瑾顯然還沒達到這個境界。所以,他中途跑到一邊從黃瓜秧上摘了根小黃瓜,上面的刺還有些扎手,頂尖的地方頂著一朵沒謝完的小黃花。

正想著拿著黃瓜去井邊洗一洗,結果不經意的一瞥居然讓他看見了和黃瓜秧糾纏在一起的喇叭花的葉片上爬著一隻大蝸牛……

尚瑾想起這陣子總是玩蝸牛的二壯,便把黃瓜放在一邊,小心翼翼的把那片葉子摘了下來。那蝸牛本來好好的爬著,感覺到了動靜立馬縮回了殼裏。尚瑾也不在意,反正自己是對蝸牛不感興趣。但是昨天二壯和人比試輸了好像不是很高興的樣子,把這個送給他應該會高興些吧。

把蝸牛放在院子裏的石桌上,尚瑾跑到後院扯了不少的細草杆,擺弄了幾下,一個有些粗糙的小籠子就編了出來。在裏面鋪上幾片葉子,然後把蝸牛放了進去。雖然留下的空隙也不少,但蝸牛也不會在不經意間就跑了。

“瑾兒,這麼早就起了。”這時候,尚希背了一個大筐回來了,衣衫和褲腳都濕了。

“爹爹,你又去采山菜了?”雖是疑問句,但尚瑾卻是一臉的肯定,他跑過去幫尚希把筐從背上弄下來,然後又趕忙的跑到廚房裏給尚希倒了杯水。

尚希一仰脖,把水喝了個乾淨,喝得太急,還有一些水直接順著嘴角流了下來,尚希也不在意,直接用手擦了。

“這些都是好東西,我以前想吃都吃不起呢。”天然綠色無公害的東西,當然是趁著有機會多多囤積了。

尚瑾按下了心裏的疑惑點了點頭,爹爹總是這樣,別人都不怎麼當回事的東西爹爹卻好像特別的寶貝,就像那些山菜,木匠大娘家都是嘗個鮮就算了,都沒像自家爹爹這樣囤積的。

雖然,那些東西曬乾或者醃起來冬天吃味道很不錯。

剛吃完早飯,二壯就來了,精神的看起來根本不像昨天鬥輸了的樣子。

“瑾兒,你今天怎麼吃飯晚了。”二壯的大嗓門越來越大了,隔著院門聲音就傳了過來。

尚稀有些尷尬的抓了抓頭,開始細分他今天采的那些山財,如果不是他回來的遲了,尚瑾這會兒早吃完飯了。

尚瑾把自己的小書袋往身上一跨,“爹爹,我上學去了。”

“嗯,去吧,好好聽先生的話。”尚希說道,然後鬱悶的發現這句話是自己小時候最討厭聽到的一句。

“知道了爹爹。”尚瑾拉著二壯走出了院門。

“呐,這是我今天在院子裏找到的,比你昨天的那只大了許多吧。”尚希把剛剛偷藏在書袋裏的小草籠拿出來給二壯。

“呀,你怎麼放書袋裏了,可別壓碎了。”二壯趕忙接了過來,把尚瑾編的草籠拆開了,然後用葉子接住裏面的蝸牛。“哇,真是個大傢伙,今天我鐵定贏了。”說完,拍了拍尚瑾的肩膀,“哈哈,真不愧是我的軍師啊,看今天那幾個傢伙還怎麼得意。”

“二壯,先生說你多少次了,要像個讀書人。你看你,現在整個一莽漢。”尚瑾小大人一般的搖了搖頭,“你再這樣下去,小心先生為了磨你的性子直接讓你寫一百頁大字。”

“得了吧,我也就在你跟前這樣,到先生那我自然特讀書人。書香門第”二壯興致勃勃的說著,“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家裏也能出大蝸牛呢,今晚放學咱們再找一找吧。”

“先過了先生那一關吧,先生可是說了,今天要考《為學》篇呢,你背好了?”

二壯撇了撇嘴,“還行,磕磕巴巴的能記的差不多。我要有你那個腦瓜子就好了,那麼靈,先生教一遍就會了。”

“回家多看看就行啊,花不了多長時間的。”

…………

老先生眯著眼坐在最前面,一手放在膝蓋上,一手拿著戒尺,有節奏的在桌角上磕著。一個個的學員有的自信,有的從容,有的忐忑,依次的站在老先生面前,等著他抽查著某一篇的某一段落。

尚瑾自然對答如流,讓老先生滿意的不住的點頭,偶爾還會露出個讚賞的笑。然而,別的人就沒這個待遇了,先生手中的戒尺可不是擺設。

應付完了考察,二壯揉著被打得發紅的手掌,“今天考得好嚴啊,先生是不是心情不好拿我們出氣啊。”

“陳二壯,今晚把《弟子經》抄十遍,免得你不懂的尊師重道。”老先生忽然出現,輕飄飄的留下一句話,然後淡然的走到下一個學生那裏。

“……”二壯的眼裏充滿了無聲的控訴,可惜,就連尚瑾都不同情他。

尚瑾無奈的拿著一本書往下看了,真不明白,二壯明明也排行第二,長的也算結實,怎麼就沒有豬八戒的圓滑呢?這麼愣頭愣腦,倒是有些像爹爹講的那個孫悟空,太直了不是上趕著討師傅的嫌嗎?

尚瑾看了看二壯,覺得他太可憐了,有著八戒的長相卻沒有八戒的本事,偏偏學那個猴子鬧騰,真是……把八戒當成第二偶像的尚瑾有些失望,果然八戒不是誰都能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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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那八戒玉樹臨風風流倜儻……”

“爹爹,你上次還說八戒是只豬。”

“……這次講的是《最遊記》。”

用錢換

安失算了。他以自己為參照,認為一個有些聰明的小孩最喜歡瞞著大人做事,所以他以為自己和尚瑾的話是傳不到尚希的耳朵裏的。或者說,他以為這件事是屬於他們兩個的秘密。殊不知,在當天晚上,白天睡多了現在特精神的尚瑾就把他賣了。

尚希不得不檢討一下,他早就把尚瑾脖子上的那塊玉牌給忘了。實在是已經太熟悉了,熟悉到尚希直接把它無視了。

尚瑾無力的把頭埋到被子裏,順勢的蹭了兩蹭,他果然不該對自家爹爹有什麼大的期待。尚瑾憂愁的歎了口氣,沒有自己,爹爹是真的被賣了還替人數錢啊。

“爹爹,我誑他說這玉是祖傳的,那滴血認親也做不得數,到時候你咬死了這兩點絕對不能鬆口啊。”尚瑾皺著眉毛,暫時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尚希從小給他講了不少的智謀史實,但他有的到底還是理論基礎,而沒有實際經驗。

尚希苦著臉,“他會信嗎?這種事,如果他拿了確信的證據,不管我們怎麼說他都不會相信吧。”

尚瑾繼續蹭著被子,“沒事,他還能強搶不成?哎呀,爹爹,我還癢,你再給我抹抹藥吧。”

“好好呆著,別亂蹭了。”尚希一手拍在尚瑾的屁股上,然後起身去拿藥了。

臨睡前,尚瑾又喝了一碗藥,許是那裏有安眠的成分,尚瑾很快就睡著了。

尚希沒有一點的睡意。

“真是過得太安逸了啊。”尚希給自己到了碗酒,坐在了炕邊,尚瑾已經睡熟了。尚希想喝點酒,但想了想,又算了。

斜倚靠在牆上,尚希想著這幾年的生活。有房有地有兒子,沒事刨刨地,收收租。唯一激動的一次是客串了把正義人士,把神棍PK掉了。偶爾畫畫圖做做模型跟趙二賺點外快,過年的時候還有飯莊的分紅。小山村的生活太過平靜,甚至連一點的勾心鬥角都沒有,尚希發現,自己享受這樣的生活,原本就不是很上進的心思漸漸被磨平了,他覺得當個小地主其實挺好。

可惜,現在的情況不允許他只當個安穩的小地主。

石安啊,瑾兒不認你你怎麼就不死心呢。尚希知道自己自私了,可是,石安你也沒必要為了個從小沒怎麼見面的兒子鍥而不捨吧。尚希可不信石安那樣的人家裏一個女人都沒有。除非——

尚希瞪大了眼睛,該不是那個石安不能再XXOO了吧?!

第二天一早,卓安就發現尚希看自己的眼光變得很奇怪。不是警惕,而是帶著一點的同情,還參雜了些猶豫,那眼神更是直接往自己的□飄。

“尚希,瑾兒怎麼樣了?”卓安想了又想,沒想出什麼不妥來,便直接忽略了。

“還好,那藥挺有效。”尚希道,“我今早看了,那水痘已經有些癟了,估計過不了多久就會結痂脫落了。”

“嗯。”卓安點了點頭,“對了,那藥最好往臉上多搽點,畢竟是顏面,落了疤到底還是不好。”

“知道了。”尚稀有些糾結,如果事情真的像自己猜的那樣,石安想找回尚瑾也不是什麼過分的事。可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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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壓根沒想到會這麼發展的卓安。

“……”這是壓根沒想到自己真的衝動了的尚希。

“……”這是已經把頭埋到被子裏無力問天的尚瑾。

“你說,我不舉了?”卓安的聲音很慢,很穩,但又有一種咬牙切齒除之後快的意味。

“不然呢?”尚希豁出去了,“你幹嘛和我搶兒子?你要是好好的,還不子子孫孫無窮盡也。”

卓安在那一刹那間想了很多。尚希這話就是變相的承認了尚瑾的身世,自己是該順便的承認自己——不舉然後要回琰兒,還是……

可惜,卓安這短暫的沉默在尚希眼中那就是默認了。

“我沒不舉!”卓安看清了尚希的眼神,有些惱怒的低吼,兒子固然重要,但是,有些事是比兒子還重要的。

尚希搖了搖頭,一副理解的樣子,書香門第“不要緊的,我看你也是富貴之人,找個當世神醫也未必是件難事,這種事不能拖,拖久了反而會更嚴重的……”

“我說了我沒病!”

“諱疾忌醫是不對的。”尚瑾探出頭,脆生生的加了一句。看著卓安的臉色更加陰沉,忙又添了一句,“這是我爹爹說的。”

卓安這一刻真的希望自己是一個昏庸的傢伙,至少,利用權勢逼人低頭心裏不會過意不去。

“我給你紋銀五千兩,算是你這些年教養琰兒的酬勞。從此以後……”

“我爹爹養我是應該的,關你什麼事?”尚瑾急了,雖然不明白今天爹爹怎麼昏了頭,但是,他得努力補救啊。

“你爹爹也承認了,你是我的孩子,是得認祖歸宗的。”卓安往尚瑾跟前湊了湊,“你看,我給他一大筆錢,到時候他就可以娶妻生子,以後會有很多很多的兒子。到時候你就不是唯一的一個了。如果你和我走的話,我可以保證,你是我唯一的兒子。”

“為什麼?因為爹爹說你不舉?”尚瑾他雖然可不信卓安的話,只是挑著他覺得能讓卓安跳腳的話來說。他現在很討厭這個人。

卓安真的怒了,一個當爹的,在兒子心裏留下這麼一個印象,以後還哪有尊嚴?當即,就狠狠地瞪向了尚希。

卻見尚希點著手指,口中念念有詞的不知道在算些什麼。

過了一會,尚希的臉色有些難看,“你是說,兒子是可以用錢換的?”

卓安矜持的點了點頭,雖然有些失望尚希居然真的因為錢而動搖了。但是,能把琰兒帶回去,而且,尚希壞了形象對自己而言絕對是件好事。當然,如果琰兒失望之後能把那一份儒慕之情轉到自己身上就更好了。

“五千兩?”尚希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感情來。

“嗯,五千兩,不夠的話還可以再加。”卓安按下心裏的喜悅還有那一絲的鄙夷,淡淡的開口。

尚希擺了擺手,“不了,五千兩銀子足夠了。”然後歎了一口氣,一副不舍的樣子。

尚瑾心裏一緊,雖然相信自家爹爹,但還是忍不住紅了眼圈,緊緊的盯著尚希。

“不知那銀子什麼時候準備好。”

“這就隨你的意。”卓安徹底的歇了心思,這樣的人,以前那些好感真不知是怎麼生出來的。

“那就一個月吧。”尚稀有一種壯士扼腕的悲壯。

“那就一個月吧。”卓安覺得事情這麼解決了也不錯,果然,沒有幾個人能禁得住錢財的誘惑嗎?不知道心裏的那一絲失落是從何而來,卓安回了自己的房間。

“爹爹——”尚瑾直接撲進了尚希的懷裏,聲音又快又急,還帶著一絲的哽咽,“你別不要我。”

尚希環住尚瑾,“爹爹怎麼會不要瑾兒呢。”深深的歎了一口氣,“五千兩銀子啊——”

“爹爹,瑾兒以後一定當大官,會給爹爹好多好多銀子的……”尚瑾已經帶著哭音了。

尚希也忍不住紅了眼角,“小混蛋,貪官的下場可沒幾個好的。”

尚瑾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也不算小了,自然知道銀錢的重要性,而且,他更知道五千兩銀子有多多。這時候,他感覺尚希抱住自己的手臂鬆開了,有些驚慌的看著尚希,“爹爹……”

“行了,現在說這些沒用。”尚希拍著尚瑾的頭,“咱們家雖然湊五千兩有點困難,但是,兩千兩還是能湊出來。你也別閑著,趕緊給你趙二叔寫信去,讓他先借三千兩銀子來。”

尚瑾有些迷糊,“借錢——做什麼?”

“笨蛋,當然是買你啊。”捏了捏尚瑾的鼻子,“你以後可得好好的孝敬爹爹啊。”

尚瑾一點就通,一下子想明白了。“爹爹好厲害!”

“那是,”尚稀有些得意。石安太混蛋了,居然用錢逼人,不就是錢嗎,我給你,然後瑾兒就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了。“錢真是好東西啊。”

“爹爹也不提前告訴我一聲,我都被你誑住了。”尚瑾不滿的皺了皺眉,“爹爹,這也是計謀嗎?”

尚希默然,他只是被石安那個不定時的炸彈弄得心煩意亂,與其自亂陣腳,還不如直接引爆,到時候,自然會有應對方法,雖然,這個代價也不小。是石安說兒子是可以用錢來換的。既然如此,那就換吧。

“這叫——置之死地而後生。”

趙二說

尚希坦蕩蕩的一點都沒有忌諱卓安,只和他說了一聲就進了城然後找到趙家分店把信送了出去。

恰巧,這天就是以前尚希經常進城的時間,卓安沒有一點的懷疑,他此時已經知道了那風靡各府的立體拼圖是出自何人之手了。

卓安也曾經懷疑過那信的內容,可是,接信的趙二——一個有些背景的商人,又能做出什麼事?何況,一個月以後,給完五千兩銀子,大家也就沒有再見面的機會了。

卓安不得不誇讚自己一聲仁慈,沒有用權勢壓人,還給了豐富的報酬。最最重要的是,他還留了一個月的相處時間給他們。試問,誰有他仁慈大度?

可憐的卓安,如果他小人一次把信截住,那麼以他的腦子自然能猜得出尚希在打什麼主意。但是,誰讓他自認君子呢。

送好了信的尚希放下了一樁心事,趙二那個人還是很講義氣的,而且,雖然銀子能難住自己,卻難不住他。

尚瑾身上的水痘還沒好,這些天裏依然被尚希圈在屋子裏,偶爾,卓安也會去屋裏和他說說話。雖然挺惱這個人要拆散自己和爹爹,但尚瑾一想到到了約定之期時會發生的事,態度也好了起來。

爹爹說過,沒必要特意給自己找冤家,所以,善意毫不吝嗇釋放的尚瑾一點壓力也沒有。

而這件事,在卓安看來那就是尚瑾已經接受了現狀,努力的改善二人的關係……卓安對尚希很滿意,他認為這是他勸解的功勞,決定到時候再多給他一千兩銀子。

又過了半個多月,家裏來了一個訪客,赫然就是趙二。

“誒,我記得上次和你寫信你要去滇南,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趕忙把趙二讓進屋,尚稀有些疑惑的問。

趙二擺了擺手,“別提了,想起來就氣人。”

趙二這一年過的那叫一個得意,先是大賺了一筆,然後得了一個大胖兒子,在滿月那天尚希送來的果子也讓他出了把風頭。人如果太順的話老天爺也會看不慣的,所以,趙二摔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跟頭。

趙二最近在走奢侈品路線,開一間專門經營玉石首飾的店鋪。這一次他準備的還算充分,特意去玉石之鄉請了三位經驗豐富的雕刻先生。然後,又找了經驗豐富的老人去採買玉料。後來,又有人提出,在滇南那邊有一種玉石色彩明麗極討喜,於是趙二打算親自走一趟。

偏偏那時候,趙二的母親病了一場,趙二走不開,就派了自己信任的一個掌櫃去了滇南看一看情況,如果合適就買回來。

然後,問題一個接一個的來了。先是採辦的玉料,那老人自恃經驗豐富,不想卻走了眼,剖出來的玉大多都是山料,籽料很少。幸而,花的銀錢算不上多,如果好好琢磨的話也是能賣上好價錢的。

趙二雖然有些失望,但也沒太過於責怪購買玉料的老人。只希望滇南那邊能傳來好消息。

去滇南的掌櫃是個謹慎人,他直接買的已經剖好的玉料,雖然價錢貴了些,但卻是有保障的。

“如此,你的運道還算不錯啊,怎麼一臉的晦氣啊。”尚希欽佩的看著趙二,他可記得,玉石這些高檔玩意兒可不是一般人動的了的。

“不錯什麼啊。”趙二看起來都有些悲憤了。

原來,等那掌櫃把從滇南買的玉料帶回去的時候,趙二也是很高興的。那些玉料在他看來都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隨便拿出幾塊好好雕琢那都是可以當鎮店之寶的。而且,掌櫃還買了好幾塊不打眼的石頭,告訴趙二,這玉就是從這石頭裏剖出來的。

趙二很是高興,特意給掌櫃封了個大紅包,然後打算選個良辰吉日自己呼朋喚友也來一次風雅弄個現場剖玉——

然後,不順的事來了。那些雕刻先生對他說,從滇南買回的玉料那根本不是玉,只不過看起來和玉很相似,但卻便宜了不知多少。而且,由於那東西硬的很,壓根不能雕琢,所以,很少有人看得上。

“那東西,該不是翡翠吧。”尚希悶笑,看來趙二這次吃了各大虧啊。

“誒,你怎麼知道?”趙二也不搖他的扇子了,直接扔在一邊,“你說,他明明就是個有點顏色的破石頭,還取名叫什麼翡翠玉,這不故意坑人嗎?”

“那東西,真的那麼不值錢?書香門第”尚稀有些納悶,他以前可沒少看到報導說因為切出了極品翡翠而一夜暴富的事,甚至連那個《走進偽科學》裏面還大肆的用了好幾期節目來說那直升的價格。怎麼換了個地界那東西就不值錢了。

“要是值錢我還能這麼煩嗎?連刻都刻不懂,想做成個小玩意撈撈本錢都不行。”趙二瞪著眼睛,“先別說別的,你告訴我你怎麼知道那東西叫翡翠的!”

尚希翻了個白眼,“是你說去滇南買玉啊,那地方就是出翡翠的啊。”

“哼,翡翠翡翠,可惜了這麼個好名字。”趙二依舊氣哼哼的。

“怎麼,這次損失了不少?”尚希忽然想起了重點。

“去年一年的進項,全都打水漂了。現在就看著那些山料能挽回多少吧。”一想起這個,趙二就覺得一陣肉疼。他甚至還懷疑了是不是這幾年自己掙了太多了所以被人下了套,可最後的結果出來怎麼看怎麼像自己當了把愣頭青,給人試水來著。因為原本幾家據說也想做玉石生意的都沒了動靜。

尚稀有些猶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趙二直接拍了他的肩,“放心,你那點小錢我還是拿得出來的。我這次來就是不大放心,你好好的這些年也該攢了不少銀子啊,怎麼忽然又需要那麼一大筆?”說著,臉色嚴肅了起來。

尚希心裏一暖,想著卓安一早出去不知道幹什麼了,此時也不在,就把事情都告訴了趙二。

“你,你——”聽完了尚希的話,趙二半響沒說出話來,最後一把抓過扔在一邊的扇子,使勁的扇了起來。“你能再蠢點嗎?我真想不出來,就憑你這腦子,要不是是和我搭夥,早就被人啃得骨頭渣都不剩了。”

“我怎麼了,反正在那傢伙看來兒子就是可以拿錢換的,我這麼做又怎麼了?”尚希很不服氣。

“你就想著一時痛快,”趙二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樣子,“你想過以後嗎?”

“銀錢兩訖,哪有什麼以後啊?”

“蠢蠢蠢啊!”趙二拉過尚希,一副打算長談的樣子,“就你說的那個人,你覺得到時候他會老老實實的拿了錢走人嗎?他當時可能被打個措手不及,然後呢,就該輪到你沒有招架之力了。”

尚希咬了咬牙,“這我也想過,可是,身邊有這麼一個人,我真怕哪天他忽然發難。我本來想著,與其那樣,不如我自己把這個局面破掉,到時候見招拆招罷了。”

“能一出手就拿出五千兩銀子的人,想買通縣令不是難事……”趙二眯著眼睛,手指有節奏的在桌上敲打著。“民不與官鬥,到時候你想過該怎麼辦嗎?不要說你的秀才功名,就算考中了進士也未必能謀個官身。”

“我是這麼打算的,”尚希道,“等那天的時候,先讓他簽下一紙契約,到時候,就算到縣衙道理也在我這邊。”

“你如何讓他簽,契約上的字他不會看嗎?”

尚希低下頭,“移花接木罷了。”為此,尚希這些天還特意練了很久,找了不同品質的紙張一一的試了,現在已經能不留痕跡的把兩張紙接合在一起而不被看出端倪。

趙二目瞪口呆,“我還以為你不會做這些事。”

翻了個白眼,尚希腹誹,你以為我電視劇是白看的啊,陷害好人時這一手可都是被用爛了。

“如此倒也行得通。”趙二看起來放心了些,“走了官路,一般人就很難再翻案了。一會兒我再寫封信,這件事就算板上釘釘了。”

“嗯?”

“我也是無意中知道的,這裏的縣令以前是我妹妹公公的一個門生,這點小事不在話下。更何況,我以前可沒少給他塞銀子,總不能讓這銀子打水漂吧。”

“這不好吧。”尚稀有些猶豫,這樣拐了不知多少個彎的欠人情,總覺得有些不妥。

“你想得太多了。”趙二一副輕鬆的樣子,“這不光是你的事,瑾兒還沒叫我一聲乾爹,我怎麼能讓他去了別家。行了,有時間還是想想那契約該怎麼寫吧?這個可是費腦筋的,可不能出一絲的疏漏。”

尚希點了點頭,“那契約我已經想了個大概,你再幫我看看,有沒有什麼疏漏的地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對了,你今天來怎麼帶著兩輛馬車?另一輛裏的是誰,要不要送些熱茶過去。”

在尚希想來,既然到了門口去沒有進來,應該是有難言之隱的,所以他也沒費心再邀一次,只想著怎麼讓人在馬車上過的舒服一點。

趙二哼了一聲,“哪里有人?我不過是想著你說這附近有一個深潭,打算把買來的那些無用的翡翠扔進去,免得一看就心煩!”

尚希口裏的茶一下子就噴了出來,一車的翡翠,居然想扔?

“不然怎麼辦?”趙二沒好氣的說,“請來的師傅根本動不了那個東西,難道讓它就一直那麼擺著礙我的眼?”

“就一點辦法也沒有?”尚希都替他肉疼,那是翡翠啊,以後會比黃金還貴的翡翠啊。“我勸你還是都留下吧,就算賣不了錢,還可以當傳家寶,一代一代的往下傳,也算留了個教訓。”等傳到開始工業革命以後,翡翠估計也就該升值了吧。

“說的也是。”趙二緊皺著眉,“不過,當教訓的話留個一塊也就夠了。其餘的,算了,就放你這吧,那東西硬的很,沒事你拿兩塊當石頭用,墊桌腳壓鹹菜都行,倒也還算方便,省得你到時候現找石頭。”

無題了

尚希哪里敢拿翡翠墊桌腳,這種事情做了以後一定會遭天譴的。

趙二對此嗤之以鼻,他是一個商人,對於花了大錢卻不能為他製造出價值的東西恨之入骨,所以才會有拉著一車的東西打算扔在一個偏僻的地方的舉動。

“不會吧。我覺得你挺精明的啊,手下的掌櫃也差不到哪去吧,怎麼就能吃虧呢?”關鍵是,尚希壓根不覺得這件事是吃了虧。別說一車了,就算有一塊大到可以壓鹹菜的翡翠尚希就能激動的睡不著覺。

趙二斜了尚希一眼,“所以我懷疑是被人下了套啊。據說買的時候都說好,怎麼一帶回來就沒人能動的了?感情那翡翠還帶水土不服的?”

“本來就是好的啊。”尚希嘀咕著,他不能眼看著趙二暴殄天物,“是不是工匠的手藝不過關,要不你再去滇南那面請幾個師傅來試試。當初買的時候怎麼沒先弄回一個雕好的呢?”

“笑話,滇南那個蠻荒之地能有什麼好師傅。”趙二很是不屑,“我請的可都是當地有名的玉匠,會比不上那些人?”

尚希低頭喝茶,能比的上現在早就出成品了,你還哪里會捨得扔?

“行了,你看你哪個地方寬敞點兒,我一會讓人把那些東西搬出來放。”趙二見尚希不再說話,也就放開了剛才的話題。“現在重要的是瑾兒的問題,那些個死物就不要理了。”

尚希點頭,心情不復剛才的輕鬆。

趙二果然是個高手,把尚希原本還有些漏洞的契約補充的滴水不漏,還設了不少的語言陷阱,看的尚希兩眼直冒光。

“不愧是行家啊,一出手就知道有沒有。”

“得了,這好話留到以後再說吧。”趙二揮了揮扇子,“這事得抓緊辦,我一會兒就去縣城和縣太爺好好聊聊,你就放心吧。”

“不吃了飯再走?”

“事情從急,我還缺你那頓飯不成。”趙二說著就要起身,“對了,還得叫人把車裏的東西卸下來,真是麻煩。”

“哎,我說,那些東西反正你都花了那麼多錢,不如再去滇南好好的調查調查以後再做處理。”

“行了,”趙二無奈地苦笑,“這是我做了這麼多年生意第一次吃虧,我爹早就讓人過去了,就是現在還沒傳回來消息。”

趙二也很鬱悶,雖然明面上沒有什麼,但其實他和自家老爹還是暗中較著勁的。以前自己做事順風順水沒出什麼岔子也就算了,這次直接把一年的進項折了進去,趙二也怕自家爹翻舊帳啊。

“那車裏的東西……”

“我都說放你這了。”

…………

送走了趙二,尚希對著一大堆的翡翠發呆,忽然有一種不真實感。雖然這些翡翠沒有打磨好以後的那種光彩,但是,誰在乎呢?

“誒,怎麼把石料堆屋裏來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晃蕩回來的卓安看著尚希屋子的門大開著,便過去瞧了一眼。

尚希這時候正對著一堆翡翠發著癡,聽到不河蟹的聲音直接順手拿了一塊拳頭大小的東西飛了過去。然後詫然反應過來被扔出去的是什麼,趕忙起身打算再檢回來。

“呦,怎麼了,火氣這麼大?”卓安躲過去了,對尚希忽然的發作很是不解。

尚希揉了揉眼睛,“沒事,我只是在思考人生罷了。”

“哦?”卓安仔細的瞧著手裏的石頭,似乎能在上面看出一朵花來。尚希先是心裏一緊,然後又想到連趙二都不知道的東西石安又怎麼會懂,遂放下了心。

“眼看手勿動!”尚希一把奪過,然後擰著眉毛,“我這裏地方小,石大爺你還是回自己屋吧。”

卓安把石頭還給了尚希,搖頭苦笑,“你又何必如此,不管怎麼樣,琰兒也是你帶大的,如今他認祖歸宗,你也該為他高興才是。”

“得得得,”尚希不耐煩的說,“還沒到日子呢,他現在可是我兒子尚瑾,名字可不能亂叫。”

卓安有些惱怒,很少有人和自己這麼說話。況且,這件事還是雙方達成一致的,何必弄得自己好像強搶一般?

尚希自然知道此時最好不發作,但是,一想到瑾兒被改了名換了姓,尚希就忍不住暴躁。

見尚希低著頭不說話,卓安就認為他已經服了軟,心裏倒是有些不忍,“琰……瑾兒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他以後不會忘了你的。”雖然以卓安的角度來說,覺得自己的兒子心裏惦記另外一個人不是什麼好事情,但是……

卓安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心情是矛盾的。一方面他想著尚瑾心裏的父親只是自己一個人,但卻擔心如此的尚瑾忘恩負義;可是,如果他還真記得尚希,以他以後的身份也算不上什麼好事。想想吧,一個以後會繼承王位的人,叫一個小秀才爹爹,他這個正牌爹得多憋屈,而又會招來外面多少風言風語。

尚希哪里管得著卓安心裏是怎麼想的,這些日子他們二人也沒少見面,但也只是做做面子工程,要和以前那麼隨意卻是不可能了。

一時間,屋子裏安靜極了。

“尚叔,大冷的天你怎還還不關門啊。書香門第”二壯的大嗓門適時的傳了過來。這天是尚瑾水痘好了以後第一天上學,由於水痘的傳染性,二壯被尚希下了禁令已經半個多月沒見到尚瑾了。今天看到尚瑾去了學堂他就一直很興奮,放學以後更是直接把尚瑾送回了家,完全把他當成了瓷娃娃。

“屋裏太悶了,開門透透氣。”二壯來了,自然尚瑾就在後面。“行了,你們都趕快進屋吧,我把門關上。”

“誒?尚叔,你打算幹嘛啊,怎麼屋裏放這麼多廢石料?”二壯爹雖然是個木匠,但觸類旁通,二壯也算家學淵源了。“不對啊,這是什麼石頭,還帶顏色的。”

尚希很無語,他決定無視任何關於有色石頭的話題。

“怎麼樣?那麼久沒去學堂,先生講的還能跟上嗎?”

尚瑾點了點頭,二壯在一邊迫不及待的說,“尚叔,你可不知道,今天先生又考我們背書,瑾兒背的最流利,先生都說他勤奮呢。”

尚希笑著點頭,然後看到一邊石安也是一副滿意的樣子,心裏無端的一陣氣悶。

新契約

看著桌子上那一遝銀票,還有自己剛剛簽上名字的契書,卓安以為自己會大發雷霆,但實際上,他此時只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這就是你打的主意?”卓安真的笑出聲了,已經沒很沒人敢這麼算計他了,而且,自己居然還就真的一點準備也沒有的被算計了個正著。

尚希扯出一抹笑,“不過是無奈之舉吧。反正,在你眼裏銀子能解決問題,那麼,就按照你的規矩來了。”

卓安不動聲色,回憶著自己一個月前都說了些什麼。那時候自己似乎有些激動,想接回兒子然後給養他長大的尚希一些銀錢做補償……“你是不是誤會我那日的意思了?”

“那日?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麼誤會的地方。”尚希的心在剛剛卓安簽下名字的那一刻安定了下來,“那日,你說你要帶瑾兒走沒錯吧。”

卓安點頭,“是,不過我……”

“先聽我說完。”尚希打斷了他的話,“然後,你要給我一筆錢,再然後,如果我接了這筆錢,以後可能就再也見不到瑾兒了吧。”

“這是要看瑾兒的意思,我不會干涉的。”卓安搖頭,“更何況,我更希望的是,你和琰……瑾兒一起回去,這樣你們還可以在一起,我在陽州有處宅子,你也不必擔心別的問題。而且,你要是樂意的話,讓瑾兒認你做乾爹也未嘗不可。”

尚希無所謂的聳聳肩,“隨便,反正,現在已經沒有你提出的那種可能了。”這話如果在之前說,沒准自己真的就動心了,可是,目前的情況,事情都定了下來而且那傢伙明顯處於下風,好話誰不會說?

“那可未必。”卓安笑著搖頭,然後看向坐在一邊一直沒開口說話的尚瑾,“瑾兒,你真的不想認祖歸宗嗎?你也上了學堂,該知道些道理了吧?”

這些天相處下來,尚瑾對卓安的印象已經好了不少,但和對尚希的感情比起來,卻又是微不足道的。只見他搖了搖頭,“我和爹爹在一起。”只說了這一句就不在開口,臉上帶著執拗。

“可我才是你的親爹爹,你身上流的是我的骨血,我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卓安的語氣低沉,有著誘導的意味。

尚希氣的牙癢癢,卻也只能看著尚瑾,擔心他被逼迫的厲害,正打算開口,只聽卓安又說,“而且,如果我收了這些銀票,你們以後生活在一起可就沒銀子花了。可能,還會欠很多錢,到時候,沒准連飯都吃不飽呢。”

這是紅果果的威脅!尚希忍無可忍,卻被卓安一個淩厲的眼神震住了。

“你說,你想和誰生活在一起呢?”

“我和爹爹在一起。”尚瑾的話很乾脆,說完,也不看卓安,直接撲到尚希懷裏,“爹爹,我以後一定當大官,讓誰也不敢欺負我們!”

尚希回過神,鄙視的看著卓安,居然連小孩子都欺負,太沒品了。

卓安不以為意,端起熱茶喝了一口。不得不說,尚瑾的回話,除了最後一句,讓他很滿意。和尚瑾相處的越久,他就越發的喜歡他身上的那股子聰明勁。可惜,卓安知道自己的身份複雜,雖然現在是個賦閑的前輔政王,但好歹也輔了幾年政,名譽聲望都不低,因此,對未來的繼承人的要求也不低。

雖然不想承認,但根據前人的經驗,被君王臨終託付年輕少主的人,沒幾個下場好的。幸運的,在年輕君主親政以後再三請辭回故里,也許會成就一番佳話。而大多數,都是權利欲望大不肯撒手的臣子成為了新王必須除去的絆腳石。

卓安和現在的皇帝以前關係不錯,而且卓安沒有野心,為人也知情識趣,相信皇帝也願意傳頌一番兄弟友愛的佳話。只不過,皇帝到底還是會有猜忌心的,卓安不敢保證,十幾年、幾十年以後,他還會對自己這個有著封地的王爺信任有加。

原本,卓安心裏最理想的繼承人是要聰明,聰明到看清事物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做一個聰明的老實人不去礙別人的眼;再差一點的,就是為人本分敦厚,也許會出一些小岔子,但絕捅不出大簍子。只有這樣,才不會被朝廷尋著原有發作。

而尚瑾,不僅聰明,還有自己的主見,但卻有點讓卓安拿不准他是守成型還是開拓型的。如果是前者還好,後者的話……誰知道會不會開拓到看不起陽州打算弄個天下來玩玩?

他是喜歡尚瑾沒錯,但是,如果尚瑾的舉動讓他的根基動搖甚至全滅,那可不是他原本的目的。他可不想以後的生活都是和自己的親兒子勾心鬥角。

所以,他是真的打算在分清楚尚瑾的歸屬權以後也把尚希帶走的,畢竟,尚希的對尚瑾的影響力在那呢。只是沒想到,居然被反算計了一回。

“尚希,你的算盤打得很好。書香門第”卓安放下茶杯,不緊不慢的說,“可是,你是不是也太看不起我了?你真以為,就算走了一個官路,就能奈何的了我?”

尚希自然沒那麼天真,可是,該打點的都打點好了,這石安也不是本地人,就算有能耐也施展不開。俗話說得好,強龍不壓地頭蛇,尚希打算耍把無賴。

“可惜啊,和你簽約的是石安,不是我。”說完,卓安滿意的看到了尚希呆愣的表情。

“你耍詐!”尚希火了,居然用假身份騙人。“原來你一開始就居心不良!”

這倒是個誤會,不過卓安也沒解釋的心思。反正,這會兒說什麼都會被認為是狡辯的。即使卓安真的不覺得自己出行用假身份有什麼不對,如果亮真身那才是腦子出了問題呢。

“這契約就算是廢了,我們也先不說錢的問題了,好好的談一談如何?”

尚希抖擻精神,他以前在會議室裏做過記錄,那些唇槍舌劍的爭論談判可是沒少體會,也學了些皮毛。尚希自信自己還是能應付得了對面的男人的——某人已經承認用了假名,尚希已經懶得去問他真名是什麼了。

不過,尚希期待的情況可能發生嗎?可能嗎?

答案當然是不可能。

等尚希被繞了不知道多少道彎的神經回歸原位時他赫然人發現自己和某人簽了另一份新擬的契約。尚希看了看坐在一邊的尚瑾,發現他居然也是少有的面帶迷茫,看來,也沒跟上大人的思路。

而剛剛說的口乾舌燥的卓安,則一臉安逸的喝茶潤口,雖然茶已經涼了,但架不住他心情好啊。

他和尚希簽訂的契約很簡單,他暫時不強求尚瑾認祖歸宗,但尚希也不得妨礙父子相處。以三年為限,三年之內尚瑾願意認他,那麼一切皆大歡喜,當然,他還會讓尚希做尚瑾的乾爹的;如果不認的話,那就算了,反正他卓安又不是娶不了妻。末了,還好心的提醒尚希,尚瑾的年紀也不小了,過了三年以後,又能和你在一起多久呢。

一會兒工夫,尚希又看了一遍契約,不得不說,條件寬鬆的讓他覺得自己這一個月白緊張了。不過,既然已經簽了那暫時也就不必多想了,他還記得剛剛和某人扯皮的時候用了一句“民不與官鬥”來壓人,結果被另一句“官大一級壓死人”反壓。雖然心裏有些不情願,但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喂,”尚希不滿的皺了皺眉,“你到底怎麼稱呼?我以後叫你什麼?”

“還是叫我安哥吧,那是我的名。”卓安道,“不過,我姓的是卓。”

“嗯,安哥。”尚希低聲叫出口,算是二人暫時和解。到底還是有個三年之期,先不說一直關係緊張的話該有多累,就算對夾在中間的尚瑾也不好。

卓安出了屋子以後,尚希直接趴在了桌子上,神經一直繃著,累啊。

“爹爹,安伯好厲害!”尚瑾也學著尚希的樣子趴在桌上。

“嗯?”

“他一直在說,我明明都感覺到有地方不對勁,可是,卻又說不好。接著馬上又被他的下一句話纏住了,就更沒功夫想原來的話。然後,然後……都忘了最開始想說什麼了。”尚瑾的語氣有些小興奮,也帶著些喪氣。“我什麼時候也這麼厲害就好了。”

“嗯,談話技巧都很有用,用的好的話能把人不知不覺的賣了。”尚希心不在焉的回著,他剛剛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可是,是哪里呢?

尚希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記得卓好像是國姓啊!而姓卓名字中又有一個安的,似乎在前幾年就聽說過有一個這樣的大人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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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主子!”衛七不知從那裏蹦了出來,笑的討好。

“嗯?”卓安面色淡淡的,“你的那些驢子都訓練好了?”

衛七一下子垮下了臉,討饒道,“主子,您就饒了我吧……”

“再寬限你半月,如果到時候完不成的話,仔細了你的皮。”卓安有些累了,說完直接回了屋脫了外衣躺在炕上。事情已經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發展,三年的時間,他相信自己有本事把尚瑾那塊美玉琢磨的光華內斂,他就不信,以自己的手段還收服不了一個孩子的心。徐徐圖之,應該比強硬的直接帶人回去要好得多。

外面,衛七捅了捅衛八,“你說,咱們主子真是厲害,那尚秀才開始多堅定啊,被主子說了說就改了主意。”

衛八瞥了衛七一眼,簡直無語了。自家王爺是什麼人物?那可是在新皇剛登基時可以和一群老狐狸從容周旋的人,如果連一個沒見過市面的小秀才都搞不定的話,這讓那些老狐狸情何以堪啊。

“你有空想這些的話,還不如去想想怎麼讓驢跑得比馬快。”

衛七真的想哭了。不過是前一陣的那一點小疏忽,結果主子就說他衛七奇思妙想想用驢來替代馬,所以一干侍衛要好好配合。怎麼配合呢?是要在衛七訓好驢以後,大夥都騎上驢,到郊外賽跑去,看看衛七的想法能不能實現……

先不說這件事可不可能實現,但是騎驢這件事就已經有不下十人專門找衛七切磋了。主子還說要仔細自己的皮,嗚嗚,現在自己那可憐的皮就已經青一塊紫一塊了啊!

去山裏

自從上一次卓安透漏出自己姓甚名誰之後,尚希心裏就起了嘀咕。他雖然不是土生土長的古人,但前幾年閑來無事的時候也翻了不少的書,所以他知道卓自古以來都是一個大姓,陽州卓家的名號叫了幾百年,直到二百年前民不聊生卓家帶頭反抗自己坐了江山。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一來知道姓卓的不在少數,二來,這位卓安很可能就是傳說中的那位前輔政王。

因為這個,尚希又是沉悶了幾天。如果是幾年前,他也許會激動的心肝亂跳,畢竟,這輔政王在他看來已經相當於國家總理了,而他見了這麼一個人物,不就是因為那傳說中的主角光環嗎?

可是現在的尚希卻不再有這種想法,他只是覺得糾結。如果卓安的身份是和他想的一樣,那麼,剛立的那個契約應該就是有效的。畢竟,那麼大一人物沒必要耍這個心眼。可是,另一個問題也出現了。尚希不覺得自己的腿有多硬,但一想到自己也許會跪卓安心裏就彆扭的不行。

長這麼大,尚希只在兩種場合下磕過頭。一是小時候過年舀紅包,二就是喪事的時候跪拜亡者。

跪還是不跪,這真不是一個問題。當然,前提是卓安直接亮了身份。而目前卓安對自己身份的語焉不詳,倒是讓尚希樂的裝糊塗。既然你不說,那麼你在我眼裏就是一個普通人。

既然是普通人,那麼就按普通人的待遇來。既然已經簽了三年之約,之前說的五千兩銀子的事也就作廢了,尚希再次的恢復了小康水準。不過——

“啊喂,你既然已經住下了,是不是該繼續付房租了?”

卓安正翻看著尚瑾以前寫的字帖,從一開始的稚嫩無力到初見風骨,一張都沒有落下。聽到尚希的話,他有一刹那的怔愣。他自認為已經把該暗示的都暗示了一遍,是尚希壓根沒聽懂,還是根本就不在乎?他雖然只是個王爺,但是,如果他想住在哪個地方,那個地方有多少大戶人家就算把家裏人都搬出來也想騰房子給自己住啊。

卓安很納悶,這尚希到底是呆子還是不懼權勢呢?

這個問題暫時無解,卓安很痛快的直接交足了三年的房錢。其實,加起來也不過是幾塊碎銀子,在大多數時候,只要事情不觸及卓安心裏的那根線,他就是個很好說話的人。

尚希歡樂的接過銀子,把錢放進了小陶罐裏。這陶罐是他新買的,平時放一些銅錢碎銀以備日常之需。

三年啊——尚希掰著手指頭,一年是三百六十天,三年就已經超過了一千天。按照卓安的說法,這就是他們即將相處的時間。尚希必須得一步一步的試探著卓安的底線,然後給自己畫一片安全範圍。為了尚瑾,他不可能和卓安成為冤家,但是,卓安那不確定的身份讓他很沒安全感。

試探底線,不是為了去踩,而是,尚希必須知道相處時要掌握的度。

真傷腦筋啊。尚希抱怨著,為嘛自己當初不去學心理學呢?那種專門研究人的行為的人一定沒有這種煩惱。難怪總要講究門當戶對,自己和村子裏的人相處的時候可從來沒有這種煩惱。

說道村子裏的人,尚希忽然想起來昨天陳達來找自己,說要找個天氣好的日子去山裏打獵。這幾天天氣都不錯,估摸著日子也就是明後天了。

以尚希的體力和技術,如果想做的陷阱或者追著獵物滿山跑是不大現實的,所以,以前陳達叫他一起上山的時候都是去撿一些凍死的小動物。不算累,還算有點收穫。恰巧,前幾天下了場雪,溫度驟降。尚希想著,約莫是陳達又發現凍死的東西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陳達就上了門。

“好早啊,陳大哥。”尚希剛送走尚瑾,正在和卓安在屋子裏吃飯時陳達上門了。

陳達笑了笑,書香門第“我就是先來告訴你一聲,一會兒咱們就上山,你多穿點。穿好了到我家找我去,然後咱們一起上山。”

“成啊。”尚希滿口答應。

陳達說完,就回了家。他得準備些東西,雖然這次不是去打獵,但到底是大冬天的,如果真的遇上了餓凶了的野獸,總得有趁手的東西對付吧。

“你一會兒去上山打獵?”卓安饒有興趣的問。

尚希胡亂的嗯了兩聲,抓緊時間扒著碗裏的東西。早餐熱熱的,吃的他全身都暖了起來。

卓安想著自己左右閑著沒事,也想去見識一下。“多帶上我一個打緊嗎?”

尚希放下碗,瞄了瞄卓安那比自己健壯了不少的身板,很中肯的說,“當然不打緊,你的體力比我強。”所以,如果去的話,那麼自己就多了一個免費的搬運工。

“對了,如果你要去的話,一定要多穿。”尚希提醒道,“尤其是腿上,一定要包嚴實了,山裏的雪最厚的地方能比膝蓋還高。”

卓安點頭,雖然他以前見過的雪很少有沒過腳面的,但尚希怎麼說也沒必要騙他,聽一聽倒也無妨。

卓安很快的就知道了自己的決定有多英明。

大雪封山這個詞卓安以前不是沒聽過,但是親眼見到卻又是另一種震撼。

“這麼厚的雪,還能進山嗎?”卓安低頭看著將近量尺厚的腳印,“不是說大雪封山的時候不能進山嗎?”

“哈哈,安兄弟這話就不對了。”陳達哈哈一笑,嘴邊騰起了一大團白氣,稥“這哪里算得上封山啊,這蒼山每年都這個樣子,有的地方的雪都能把人埋了呢。不過你也別擔心,這地界我熟得很,不會出事的。”

尚希也在一邊笑著,“怎麼樣?我沒騙你吧,這下面要是不悟嚴實了,那腿可能就廢了呢。”

卓安看著尚希,心裏還是止不住的想樂。尚希把自己包的嚴嚴實實,腿上綁了很多層的皮子,臃腫的不行;上身套著兩身棉衣,連脖子都捂得嚴嚴實實;更有趣的是,他的頭也被包的只剩下兩隻眼睛。咋一看去,尚希就是個移動的布丸子。

看到卓安有些狹促的表情,尚希直接回了一白眼。怎麼招啊,他就是怕冷,只要自己暖和了,管別人怎麼說呢。反正他是男人,不需要美麗‘凍’人。

“陳大哥,咱們今天來撿什麼啊?”尚希以前跟過陳達弄過凍死的野雞野鴨野兔,不知道這次又是什麼。

陳達不時的湊到數邊,看著上面留下的記號。“我上一次進山看見了不少凍死的山狸子,咱們就弄那個。”

“山狸子?什麼東西,好吃嗎?”

“哈哈,那東西不是吃的。”陳達一邊走一邊說,“那東西長的跟貓差不多,不過可比貓凶多了。不過,那身皮毛倒是真的不錯,弄好了縫在小娃兒棉襖的外面,那才叫好看呢。”

陳達前年娶了個媳婦,去年就得了個兒子,恨不得把好東西都給他。尚希對此很理解,因為他也想到了。雖然以尚瑾現在的年齡再那麼穿會有些不合時宜,但是,做成圍脖手套之類的卻是可以的。

不過一瞬間,尚希鬥志昂揚。

山中行

尚希深一腳淺一腳的跟在陳達的後面,對著陳達走過的腳印踩進去。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情景讓他想到了以前看過的一個電影——黑乎乎的墓室裏步步危機,哪怕踏錯一步那都會付出生命的代價。經驗老道的盜墓人小心的計算著落腳點,後面跟著幾個出大力的……

尚希大囧,對自己那神乎其神的聯想能力很是驚歎。

雪地並不好走,尤其是在從未被人踏足的雪地上。儘管尚希已經算是占了便宜的跟在陳達的後面,不過,走了一段路程之後還是感覺腿越來越重了。

“陳大哥,還有多遠啊?”尚希低頭看自己那臃腫的小腿,上面綁了兩三層的皮子,冷是不冷了,但走起路來到底還是有些不方便。

陳達停了下來,喘了兩口氣,他走在最前面,是最累的。不過畢竟是靠山吃山的獵戶,他的體力比尚希強了不是一點半點。張望了一會兒,“就快到了,那山狸子狡猾的很,一般都藏在山裏面。要不是這次的大雪凍死了一些,想抓它們難著呢。”

“是嗎?看來運氣不錯啊。”尚希拉下原本戴在臉上找人特製的加厚型口罩,深深的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覺得暢快了許多。那厚口罩雖然可以把臉遮好不受寒風的折磨,但卻是著實的憋氣。

“對了,你怎麼樣?”尚希忽然想起自己身後還有一個人,忙轉身去問。

“還好。”卓安的臉凍得通紅,卻依然保持著笑容。

“嗯,你要是受不住了的話給我說一聲。”尚希看了看卓安,沒發現什麼異樣,緊接著又跟著陳達走了。

卓安收起了笑,也慢慢的跟了上去。他雖然說的輕鬆,可實際上他的手和腳已經凍得快失去知覺了。為了方便進山,他臨走的時候沒有穿平時穿慣的大氅,而是撿了兩件棉衣套上。這陳家村畢竟不是他的地盤,一時間也找不到更好的防寒東西,便匆匆的跟著尚希出了門。

卓安一開始的目的很簡單。他常常在書中看到描寫北方大雪的景象,素裝銀裹,大氣天成。因此,現在有了機會自然要抓住。而現在,他確實看到了書中的美景。可是,書中卻沒提過在大雪裏呆著會這麼冷,冷的即使站著不動身體也會不受控制的打哆嗦。

又走了一段路,尚希眼尖,看到了一棵樹下面的雪地上有著一抹深色。

根據尚希那不多的經驗,在一片純白的雪地上忽然多了什麼異色,那麼一般情況下都會有所收穫。

果然,尚希艱難的踩著厚厚的雪走了過去,然後發現了一隻半埋在雪裏的動物。拖出來一看,卻是只大貓。

“怎麼了尚希?”陳達發現了尚希的動靜,問道。

“啊。不知道哪來的野貓,都凍死了。”尚希拎著貓尾巴,朝陳達晃了晃。

“哪家的野貓這麼大個兒?”陳達搖了搖頭,“這就是山狸子?不是都跟你說過嗎,這東西長的像貓。”

尚希苦了臉,“可是,這也太像了吧。我要是舀回家裏去,瑾兒非護著不讓動不可。書香門第”當年尚希養的那只貓如今個子也不小了,尚瑾對它更是好的不得了,以至於愛屋及烏,平日裏遇到不管誰家的貓都會逗上一逗,方便的話還會給那些貓喂些東西吃。

尚希很確定,如果自己把這山狸子帶回家,不管是死的活的,自己是別想再沾手了。

“你呀,也多虧的瑾兒懂事,要別人家的孩子被你這麼慣著……稥”陳達對尚希父綱不振很是無語,“行了,反正你也不會硝皮子,到時候都舀到我家去,我一塊給你硝好了。”

“陳大哥……”尚希的聲音一轉三折,硬生生的弄出了些詠歎調的味道,“沒有你我可怎麼辦啊——”

陳達很淡定的無視之,繼續走著。這種場景每年自己答應給他硝皮子的時候都會來一次,陳達他早就適應了。這些年兩家人是越走越近,幫一些小忙也算不上什麼。

而且,陳達心裏忍不住樂。他以前不是沒聽過木匠說尚希的手笨,但沒想到自己教他硝皮子都不行。如果是已經扒好的皮子還好一點,如果讓尚希自己扒皮,得了,這張皮子別想要了。久而久之,木匠也就習慣蘀尚希加工皮子,然後被尚希請一頓酒肉。

尚希舀出自己準備的繩子,在山狸子身上繞了幾圈,然後拎起來甩到身後,開始朝下一目標進發。

一路下來,幾個人的收穫頗豐。尚希撿了五隻,陳達比較厲害,那一串數下來至少得有十多隻。就連凍得沒心思去欣賞雪景的卓安都撿到了三隻。當然,他原本就是打算觀光的,自然沒帶繩子等工具,於是尚希充當了苦力。

尚希一邊快樂著一邊痛苦著。按他原來的打算,卓安是被他抓來當苦力的,可是,現在的情況卻是自己成了苦力。可是,一想那多出來的三隻凍山狸子,又覺得其實也不是那麼虧……

卓安這時候也來了精神,走了那麼久,他的身體早就暖了回來,不過這時候他已經沒了欣賞雪景的興致,而是和另兩人一樣,張大了眼睛尋摸著山狸子的蹤影。等到尚希陳達決定打道回府了以後,他竟然覺得有些意猶未盡。

“下次什麼時候再來?”卓安有些不舍的問。這樣的搜尋獵物雖然沒有打獵時揚弓那麼威風刺激,但卻又別有滋味。

“該來的時候來,該走的時候走。”尚希原本想跟佛祖學習玩一把深沉,沒想到剛說完自己就忍不住破功了。“哈哈,這可不是我說了算的。這山裏的獵物有個什麼變動,只有陳大哥才看得出來呢。咱就是到時候等通知的。”

“平時不能上山?”

“能啊,怎麼不能?”尚希眼角帶笑,“只不過,上山的時候沒個準頭,到時候收穫的東西有個多少問題罷了。”

“這麼厲害?”卓安對這種說法倒是感覺很新鮮。他以前不是沒打過獵,只不過那都是一片圍好的區域,裏面的獵物上至老虎黑熊,下至野雞兔子應有盡有,從來沒有打不到獵物的時候。

“哈哈,你不要聽尚希瞎吹,我頂多是在山裏走的次數多了,熟了而已。要是到了另一個山頭,那可就不一定了。”尚希的話雖然說的婉轉,但到底還是在恭維陳達。陳達聽了也高興,不過,還是要謙虛一下的。

“這麼大的山,能走熟也是個本事啊。”卓安笑著說。

陳達自然又謙虛了幾句,然後三人往村子的方向走。

卓安的身子暖和了,也便有心情說笑了。他如果想和誰誰交好,只憑他的相貌氣質外加一張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嘴就足夠了。一路走回去,陳達已經和他拍著肩膀叫兄弟了。

尚希聽著陳達對自己說“你這大舅子真不錯”的時候,簡直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應答。

看著一臉坦率笑容外加伶牙俐齒的卓安,尚希很納悶,當初怎麼就沒發現這個人其實也是個隱性的自來熟呢?還是說,他在就習慣了對待不同人用不同的面孔?

尚希搖了搖頭,算了,這些不是重點,反正目前沒有什麼大的衝突。而且,有這個人的教導,尚瑾應該也會變得圓滑一點吧。尚希真的有些擔心尚瑾會變得古板。

想想尚瑾有時候隨便一句話都能把人噎的不行,放在自家裏可以哈哈一笑而過,可是,尚瑾遲早有一天會離家,那麼,沒准那種說話方式就能得罪一大票人。不過,看了看臉頰和鼻頭都凍得紅紅的還依然談笑風生的卓安,尚希放下了一大半的心。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遺傳這東西有時候還是挺強大的,尚希相信尚瑾是個可造之才。

把綁好的山狸子送到陳達家,尚希和陳達約好了喝酒的時間,便和卓安一起回家了。

走著,尚希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你以前練過武嗎?”

“自然是練過的。”卓安不緊不慢的說著,“我們家的人,都是要文武兼修的。怡情養性,強身健體。”

尚希一下子回過了頭,“這麼說,你應該也挺厲害了?”

“三五個人不是我的對手。”卓安有些享受尚希發亮的眼神,但還是謙虛的說了一個保守的數目。

“那舀石子打兔子之類的你也會了?書香門第”尚希想起了武林高手,“不對,那個太簡單了。摘花飛葉呢?把筷子擲出去釘在人手上的你也會了?”

卓安呆愣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我只會一些拳腳功夫,你說的那些,我聞所未聞。”

“真的沒有?”尚稀有些失望的看著卓安,“是你沒見過還是真的沒有?”

卓安自恃自己的見識廣闊,可是,看見尚稀有些失望的神色,卻有些不忍心開口,只得糊弄道,“也許是我沒見過。大千世界,也許真的有那樣的高人呢。”

果然,尚稀有些黯淡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來,腳下的步伐也輕了幾分。

其實,尚希剛剛只是忽然的冒出了一個念頭,無關年齡,只是作為一個從小做了不少武俠夢的人,想知道,在古代是否真的有武功的存在。有專家說那都是武俠作者的杜撰,但尚希卻寧願它是存在的,只不過在歷史中流失了而已。不是有電視報導過嗎,某某墓穴裏發現了一本疑似內功心法的書。

卓安自然不知道尚希心裏在想什麼,他現在有些累了,而且發現鞋子已經被雪水浸濕了,感覺冰冷冰冷的很不舒服。

回去以後一定要好好的泡個熱水澡。卓安如是想到。

下山後

儘管卓安心裏一直惦記這熱水澡,但是,誰讓他現在在尚希家呢?無奈,最後只是打了盆熱水擦了擦出汗的身子然後換上乾淨的衣裳。不過即便這樣卓安也就滿意了。坐在炕上,背倚著熱乎乎的暖牆,手裏捧著一杯熱水,卓安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

又過了一會兒,卓安很奇怪的發現居然沒有尚希的動靜,只聽到外面嘩嘩的水聲。

“這是怎麼了?”卓安下了地走到了外間,看著尚希的手在水裏不斷的揉搓著。

尚希轉過頭,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可能中大獎了。”

卓安聽的不明所以,“什麼獎?”

尚希把自己的手舉到卓安的面前。他的手這些年保養的還算不錯,就連早年的那些繭子如果不仔細瞧都瞧不出來。

雖然沒有女子的柔軟,但握在手裏感覺也挺舒服的。卓安不知不覺的抓過尚希的手,腦子裏不停的胡思亂想。只是看著看著,卓安卻覺得有些不大對勁,尚希的手上,出現了好幾塊淺紅色的斑,用手一捏,可以明顯的感到那是個硬塊。

“是吧,你也發現了。”尚希抽回手,“我真希望這是個錯覺啊。”尚希很不想承認,在闊別了上一次得凍瘡的十幾年後,自己居然又犯了。

“這是什麼?”從尚希的表情來看,估計不是什麼好東西。

“是凍瘡。”尚希無精打采的把手上的水擦乾淨,這時候受傷的凍瘡開始火辣辣的疼,還有一種刺癢的感覺。

“這就是凍瘡?”卓安有些好奇,“你穿的那麼多,怎麼還會得凍瘡?”

尚希咬牙,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我以前看過醫書,說這個病症大多是因為病患陽氣不足,然後外感寒濕之邪,使氣血運行不暢,瘀血阻滯而發病。你是不是身子骨太弱了?稥”卓安看著臉上有些難受的尚希說道。

“才不是。”尚希看著自己此時只是微微發腫的手,心裏愁的不行。以他之前的經驗,這只是個開始。手上已經得了凍瘡,那麼除非不出門,否則手上的情況只會越來越嚴重。以後想要幹什麼可就不方便了。

卓安也不反駁,大大方方的當著尚希的面把衛八交了進來,然後交代他去買些治凍瘡的藥。

尚希目瞪口呆的看著卓安只是聲音不大的喊了一聲,然後外面立刻有人應答,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這,這就是傳說中的暗衛嗎?”

“暗衛?”

“就是粘杆兒,血滴子什麼的。”尚希的眼睛直發光,“你們這些當王爺的不都是私下裏有一股力量嗎?”

“原來,你早就猜到我的身份了啊。書香門第”卓安似笑非笑的看著尚希,滿意的發現了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心虛,“我還以為是自己說的不夠直白呢。”

尚希心裏暗暗叫苦,他的小老百姓的毛病又發作了,一聽到這種決不可能外傳的皇家辛秘就不自覺的興奮,結果,這次被現場抓了個包。

“那個,我不是為了配合你嗎?”尚希嘴硬道,“誰知道你是不是微服出訪,萬一我一不小心叫破了壞了你的事怎麼辦?”

“是嗎?”

尚希覺得自己在那一瞬間感受到了所謂的王霸之氣,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嘴上卻不自覺的說著,“草民無禮,請王爺贖罪……”膝蓋也就彎了下去。等反應過來以後,尚希感覺很悲憤,自己已經把這一套在心裏演練了這麼多次了嗎?

卓安嚇了一跳,趕緊在尚希膝蓋未著地之前一把扶起了他。

“哎呦!”卓安的指甲一下子掐在了一塊凍瘡上面,頓時尚希疼得直接叫了出來,兩隻眼睛看起來立馬水潤了起來。

“我隨口說說而已,你哪里需要這麼大的反應?”卓安搖頭笑道,“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容易屈膝。”

尚希癟了癟嘴,沒說話。

卓安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只是想逗弄一下尚希,誰知道居然弄巧成拙。一時間,他也有些後悔。

“爹爹……”一直以來都致力於打破僵局的尚瑾小朋友出現了。不過,這次他的神情也很奇怪——

沒辦法,以他的角度,看到的場景就是二人執手而立,尚希低著頭,眼中有著還沒散去的水汽;卓安看著尚希,表情帶著些糾結和苦惱……

“啊,瑾兒你回來了?”尚希回過神,把自己手抽回來,“爹爹現在給你做飯去。”

“你的手都傷了,還怎麼做飯?”卓安以前是看過尚希在廚房裏做飯的,那一雙手靈巧的摘菜洗菜,和麵做食。可是,現在的情況顯然尚希的手不再適合做這些事。

“爹爹,你的手怎麼了?”尚瑾一聽,也顧不得別的,直接拉了尚希的手來看。

“怎麼這樣了?”尚瑾有些心疼的小心翼翼的摸著尚希手上的紅塊,“爹爹,疼不疼?”

“沒事,男子漢大丈夫,這算得了什麼啊。”尚希拍了拍尚瑾的肩,“等著,爹爹給你做飯去。”

尚瑾不肯,“爹爹,你歇著吧,我去給你做飯去。”

一旁的卓安看著二人的互動,心裏很是羡慕。“尚希,你的手現在最好還是好好的休養,今天的飯我來做吧。”

尚希沒搭話,但看向卓安的眼神卻是紅果果的懷疑。

卓安自然是不會做飯的,以前甚至連廚房都沒踏進去過一步,但現在既然話已經說出口了,接下去也就順暢了許多。稥“你就在一邊看著,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還怕弄不出一頓飯嗎?”

這主意倒是不錯。與其讓尚瑾進廚房,尚希倒是寧可換個大個子來。

出乎尚希的預料,卓安雖然自稱從未踏足過廚房,動作也生疏笨拙,卻沒出一點的錯,連尚希預料到的砸鍋砸碗的情況都沒有發生。

“你以前真的沒進過廚房?”飯菜端上桌的時候,尚希不死心的又問了一句。

卓安很享受尚希那不可思議的眼神,“自然,你覺得誰有膽子讓我進廚房?”

尚希悻悻的低頭,覺得自己問了一句廢話。

雖然自己可能是第一個吃一位王爺親手下廚做的飯的人,但尚希卻一點也不覺得榮幸。為了方便,他們做的是米飯,吃起來感覺和平時差的倒是不太多。可是,炒的菜那就是個杯具了,一口淡的什麼滋味也沒有,一口鹹的恨不得喝兩大杯水。對於這種強烈的對比,尚希表示很難承受。再加上凍瘡幾乎都長在手指上,手指都有些微腫,舀著筷子的時候也是一種折磨,尚希這頓飯吃得很是痛苦。

以前怎麼就沒發現一雙健康靈活的雙手那麼重要呢?尚希看著尚瑾很懂事的收拾了桌子,坐在一邊無聊的想著。

“給你。”卓安把一小盒東西遞給尚希,看到尚希疑惑的目光,解釋道,書香門第“這是剛剛送來的專治凍傷的藥膏,你抹一抹吧,能少遭些罪。”

“多謝。”尚希笑著,“費心了。”

尚希也不推辭,他也希望自己的手能早點好起來。要不然,是要瑾兒做飯還是卓安做飯呢?前者他不捨得,而後者,也不是長久之計。

這樣想著,尚希想起了一個治凍傷的偏方,便又跑到廚房裏忙活了。

鍋裏倒好水,煮沸了以後放進去一棵白菜。等熬得差不多了的時候,把裏面的湯水盛出來,稍微放涼一點以後把手浸到裏面去。

“怎麼不抹藥?”卓安看著尚希進廚房,原本還以為他打算重新做飯,沒想到卻是這個樣子。

“這也是個治凍瘡的小偏方,我打算先試試這個,等睡覺的時候再抹你舀的那個藥,這樣子也許能好的快一點。”

卓安得知自己的好意沒有被浪費,便舒了一口氣。“那你晚上睡覺的時候怎麼辦,把手放在被子外面嗎?那樣會不會著涼?”

想想也是,尚希可不想一覺醒來自己手上的藥都抹到被子上了。

“這個……”尚希想了想,“家裏還有些紗布,我把抹藥的地方用紗布纏上就好了。”

臨睡覺前,尚希翻出了以前剩下的紗布,然後開始抹著卓安給他的藥。只是,抹藥的時候還好,可是纏紗布的時候就有些吃力了。看著一邊被卓安指導著做功課的尚瑾,尚希猶豫著要不要開口求助。

恰巧卓安回頭,視線正和尚希撞上,然後看到尚希手中還沒纏好的紗布。低聲不知和尚瑾說了什麼,便朝尚希走來。

卓安的很靈活,幾下就把尚希的手包的好好的,還打了一個漂亮的結。

“多謝。”尚希笑著說。

“舉手之勞。”說完,便又回到尚瑾身邊,繼續著剛剛的講解。

屋子裏暖暖的,尚希爬了一天的山早就累的不行,被暖氣一熏便昏昏欲睡。沒過多久,他真的睡了起來。

卓安擔心尚希那樣睡會不舒服,便上了炕幫他把被子鋪好,然後把靠著暖

牆坐的尚希塞進了被窩。尚希雖然睡著了,但還有一點點的潛意識,很是順從的跟著卓安的動作鑽進了被窩,末了,還自動的把被子都裹在了身上。

“唉,我被燙傷你被凍傷,還真的算是難兄難弟啊。”想起前一陣尚希照顧自己的情景,卓安笑的柔軟。
無聊尚

尚希在接下來的日子裏簡直是被家裏的一大一小取消了活動權。

想出去?不行!萬一手上的凍瘡加重了怎麼辦?卓安拿著衛七特意整理的一本小冊子,在裏面挨條逐句的給尚希念著,一點一點的解釋著凍瘡加重也許會出現的可怕後果。讓尚希覺得,如果自己踏出了這個家門,自己的手就保不住了。

不讓出門,行!那就在家裏眯著,反正大冷的天,如果不是有事的話,一般人也不會故意除去受凍。可是,哪怕是在家裏,尚希也是無所事事。家務被在尚希眼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卓安包了,每次尚希看著卓安做菜洗碗打掃屋子的時候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堂堂一王爺被自己訓成家務能手,尚希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麼偉大過。

如果只是這樣,那麼尚希還能阿Q的想一把認為自己是在享受帝王級的待遇。但問題不止如此。

“你總得讓我做些什麼吧?”看著手裏的刻刀和木塊被抽走,尚希真的要抓狂了。“就算是女子在閨中也是有消遣的,我怎麼覺得我連女子都不如!”

“你的手現在不甚靈活,如果刻刀偏了一下,瑾兒還指不定會怎樣呢?”卓安把從尚希手裏拿到的東西扔到了一邊,老神在在的說。

不得不說,由於尚希的非暴力不合作態度,尚瑾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了卓安的靠山。尚希對卓安的話是選擇性聽取,有些事就算是卓安認為有些不妥的他也會做,偏偏卓安又不好多說。而尚瑾就不一樣了,他恨不得尚希一天只呆在炕上一動不動。

卓安的話可以不聽,因為他再怎樣尚希都能無動於衷。可尚瑾……雖然他現在很少一動不動的直接盯著尚希,但是,這不代表如果他這麼做的時候對尚希的殺傷力會減小。

“好吧,你說,我現在能幹什麼?”尚希喪氣的問。

“我看你也有不少書……”

尚希擺手,家裏的書只有兩類,一類是給尚瑾看的正經書,而另一類就是自己打發時間用的話本。只不過,再好看的話本也禁不住一看幾年,現在尚希覺得自己都能把裏面的內容默背下來了。

“那,我們下棋如何?”

“……我只會下五子棋。”尚希悶悶的說,“跳棋也會。”尚希還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會的這兩樣得不到主流人士的青眼。

“跳棋是趙家做的為閨閣女子消遣的玩意兒吧,那五子棋是什麼?”

閨閣女子——尚希咬牙,他怎麼不知道跳棋什麼時候有了特定的玩家範圍了?趙二那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飛機?

而且,五子棋該怎麼說——“五子棋是由圍棋發展而來,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本大爺倒是可以勉為其難的教教你。”

卓安眼睛一亮,他的棋力極好,很少能找到對手。高手都是寂寞的,所以,他對新的領域倒是很感興趣。

“那麼就麻煩希弟了。”

尚希被那一句“希弟”雷的風中淩亂,思考不能。

………

一刻鐘之後,卓安終於知道了所謂的由圍棋發展而來的棋藝是什麼了。

“果然高超玄妙。”卓安隨手捏起一粒黑子,然後吃下尚希一排的白子。

尚希鬱悶的發現自己似乎已經無力還天,所以攪亂了棋局,“這一局是我給你演示,咱們重新來一盤。”

卓安也不以為意,反正,他原本的目的就是讓尚希不至於無聊的去玩刻刀。

“喂,我說,你就不能讓一讓我,讓我贏幾局嗎?”尚希都想哭了,一路輸下來很打擊積極性好不好。

卓安一臉正經的說,“那並非君子所為。”

尚希挫敗,直接把臉壓在了棋盤上,“君子哥你好,你很好。”由於臉在棋盤上,發出的聲音悶悶的。

“瑾兒要下學了,我先去做飯。”卓安看出尚希也沒了什麼興致,便叫了暫停。

尚希抬起臉,因為剛剛使了不少的力,居然還有幾粒棋子粘在他的臉上,一抬頭又掉了下去。“你還做?君子遠庖廚啊。”

“你的手不是傷了嗎?”卓安說的理直氣壯,“再說了,如果因為要遠庖廚而餓死,那就不是君子,而是傻子了。”

尚希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為卓安的豁達開通而鼓掌。

卓安以為尚希是被自己的言語驚到了,只不過,在他眼裏,尚希畢竟還是個讀書人,是不會瞭解皇家只是把所謂的聖人之言當成是一種統治百姓同化思想方便治理國家的工具。當下也不多說,直接進了廚房。

只不過,他卻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話讓尚希甚為欣賞,對他的排斥也少了幾分。

“刀功不錯啊。”百無聊賴的尚希又跟著卓安進了廚房。“其實我有一件事想問你很久了。”

“如果你想問的是為什麼我的刀用的這麼熟練的話,我可以告訴你,刀槍棍棒我以前都練過一點,對這些器物自然掌握的快。”

尚希撇嘴,“我才不是想問這麼呢。我只是好奇,你明明身邊都有護衛的,這些事為什麼不招他們來做?你畢竟是個……”

“護衛們也有他們的職責,容不得一絲的疏漏。反而是我,十足的閒人一個,沒辦法啊,只能洗手作羹湯了。”卓安手下動作不停,書香門第“你不要小看我啊,我都自己親自種了兩年的地了,收成可都是不錯呢。”

“你?”尚希的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懷疑。

“不信的話,你等著到開春的時候,你把後院分一半給我,看誰種的好。”卓安往鍋裏倒著油,“幫我看一下啊,油開了叫我。稥”說完,轉到另一邊,把雞蛋打碎放進碗裏,不斷的用筷子攪拌。

“行。”尚希呆在一邊,然後眼睜睜的看著卓安盛了一勺的鹽放進了雞蛋碗裏而來不及阻止。

“你和賣鹽的有仇嗎?”尚希已經不想去琢磨那雞蛋會有多鹹了。

卓安一臉的無辜,“昨天不是你說菜太淡了嗎?”

有嗎?尚希毫無印象。

“算了,不要炒雞蛋了,做成鹵子配麵條吃吧。”這是尚希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卓安倒也不氣餒,反正對他而言,做什麼都是無所謂,都屬於他嘗試的第一次。

由於是冬日,雖然學館離尚希家算不上遠,但到底外面的氣溫不低。所以,中午的時候尚瑾都是不回家吃飯的,而是早上就帶著做好的午飯去上學。

現在,在一起吃飯的,只有尚希和卓安兩個人。也多虧的已經習慣了一陣,要不然兩人單獨在一起用飯尚希還真有些彆扭。從一開始的食不言到現在的偶爾會說幾句閒話,這是多麼讓人感動的進步啊。

那個啥

“嗯,不錯,好的挺快。”卓安拆開尚希手上纏著的紗布,看了看原本有凍瘡的部位。“不過,怎麼留了疤了?要不,再抹點除疤的藥?”

“沒事,這才剛好,等再過一陣子應該就會好了吧。”尚希不以為意的說。他又不是手模,會視手如命。

卓安想想也是,他以前也見過別人長好的傷口,那個地方的顏色和周圍確實不一樣。而過一段時間以後,除非上面留了疤或者湊過去仔細看,一般是不會發現那裏曾經受過傷的。

“啊,終於好了啊。”尚希掰著自己的手指,“為了犒勞你這段時間的辛苦,我就做點你沒吃過的東西來犒勞犒勞你吧。”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卓安笑著道,他倒是好奇了,還有他沒吃過的東西?

尚希以前吃過的路邊小吃不少,可是如果真要讓他一一的做出來,那倒絕對不可能。但如果只是模仿的話,卻也難不住他。

他想來想去,讓後去地窖裏取出了十多個的紅薯。把紅薯削皮,然後用溫水洗乾淨,最後切成小塊。

“你是要炸紅薯?”卓安站在一邊,他以前也是吃過尚希做的炸紅薯的,味道糯軟香甜,很是不錯。只可惜不能多吃,否則過一陣子便會□通氣。

“非也非也。”尚希搖頭晃腦,他早就想試一試了,可惜以前嫌麻煩也就懶得做。不過現在,他最需要的就是把多餘的精力給發洩出去。“對了,那個磨黃豆的小石磨你放哪了?”

“啊?我記得,是放……對了,在這呢!”卓安從一個櫃子的裏面翻出一個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石磨。

尚希拿過小石磨,這是有一次他去縣城裏無意中在一間店鋪裏發現的。那店裏的掌櫃說這是前幾年因為皇帝親自鋤田推磨以後風行起來的,一般的文人雅士都喜歡買一個回家。尚希自然沒那個雅興,但是,買一個回去磨豆漿還是不錯的。

卓安曾對尚希家裏出現一個如此袖珍的小東西很感興趣,聽了尚希那裏來的官方解釋以後,笑容不變,繼續該幹嘛就幹嘛去了。只是心裏暗暗地對皇帝造成的這個影響感到很滿意。

至於為什麼歷代帝王只是在春秋的時候祭天而新帝卻又加了耕鋤這一項,那只能說是安王爺當時想幫小皇帝拉攏民心的伎倆罷了。

尚希把切好的紅薯塊塞了進去,然後推著石磨上的木杆,慢慢的看著紅薯被攪碎,流進事先放好的盆子裏。

“這是什麼?”雖然不想打擊尚希,但卓安真的對這淡黃色的糊糊沒興趣。

尚希沒停手中的動作,“我在弄澱粉。”尚希知道紅薯裏的澱粉豐富,但至於怎麼弄出來,他也只能憑著感覺來。

幸而,他的感覺沒出什麼大的偏差,在過濾完渣滓,用清水不斷的漂洗沉澱以後,尚希很是高興的發現盆子裏面已經分成了兩個層面,下面一層沉澱的白色物質就是自己想要的了。

把上層的水倒掉,尚希把澱粉裝進一個小瓷盆裏,然後往裏面倒了些溫水攪拌。鍋裏放好水,把瓷盆放進去,水面不高於瓷盆,然後蓋好鍋蓋慢慢的煮著。

等他把瓷盆再次的從鍋裏拿出來以後,裏面的東西都變成了半透明的樣子。放涼了以後,把盆裏的東西倒出來,剛剛好是一個半圓狀的有些像果凍一樣的東西。

卓安來了興致,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這是什麼?”

“嘿嘿,獨家手藝——尚氏涼粉是也。”尚希拿著刀在上面比比劃劃,然後小心的切成小塊。只不過,這到底是他山寨來的,那涼粉並沒有外賣的那種彈韌的感覺,反而被他弄碎了不少。

尚希也不在意,在鍋裏化開一小勺豬油,然後把切好的小塊放在裏面慢慢的煎。煎到兩面微黃以後,盛出來拌上搗好的蒜泥還有韭菜花,然後遞給了卓安,書香門第“嘗嘗吧,這你以前沒吃過吧,可惜了,如果有麻醬的話味道會更好的。”

卓安夾起一塊放進嘴裏,又燙又辣還帶著一股子特殊的香味,吃了沒幾塊,額頭上就滲出了一層汗。

“哈,這個吃起來倒是痛快。”卓安很快的把尚希給他的那份吃完,感覺身體從內到外的冒著熱氣。

“必須的,也不看看是誰做的。”尚希毫不謙虛,也給自己盛了一份。雖然味道變了,但是那口感還真是讓人懷念啊。

卓安看著尚希那驕傲的樣子,心裏一動。“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一個人來。”看到尚稀有些好奇的眼神,卓安繼續道,稥“我有一個姐姐,從小受盡寵愛,然後在十八歲那年嫁給了武狀元,夫妻二人恩愛異常。說也奇怪,我那姐姐以前是真正的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可她居然能耐下心來每日在廚房裏研究新的菜式,而第一個品嘗的,就是她的夫君。”

尚希莫名其妙的撇了卓安一眼,不知道這二者有什麼關係,心裏反而有些同情那個武狀元。為新手試菜,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氣和多麼堅強的胃啊。

卓安扯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尚希心裏一凜,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卓安又道,“你不覺得,我們現在很像多年相濡以沫的夫妻嗎?”

五雷轟頂的感覺尚希是知道了。什麼是天雷滾滾?卓安的話就是啊!

尚希很想直接回一句‘夫妻個頭’,可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把剛剛拿在手裏的碗塞進了卓安的手裏,“吃完了就趕緊刷碗,反正你也知道該怎麼做了,一會兒瑾兒回來的時候你再給他做一份嘗嘗。”說完,就出了廚房。

卓安看著尚稀有些慌亂的走了出去,雖然也有些意外自己一句話居然造成了這個結果,但是——雖然時機有些不對,那倒未必不是自己的真心話。

一直以來,卓安都是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麼,該做的是什麼。他曾經作為王府裏唯一的繼承人,那時候他的目標就是學文習武,成為一個合格的繼承人;等到府裏的嫡子也就是現在的皇帝出生以後,他瞭解了自己尷尬的地位,雖然有些失落,但也松了一口氣,那時候的他不過十餘歲,認為自己雖然沒有了王位的繼承,但自己打下一片家業更好;再後來風雲變幻,他成為了皇子,然後在十八歲生辰那天自請封地,沒多久就帶著自己的新婚妻子去了封地。

他沒有野心,但卻有責任心,更難得的是他有自知自明。不去肖想不該去想的東西,退一步海闊天空,未必不逍遙。

尚希對他而言是一個新奇的存在。一開始只是好奇這個人,卻漸漸的被這父子二人之間的相處吸引,居然讓他有一種想融入其中的感覺;到後來無意中發現了瑾兒的身份,一直還算融洽的關係立刻緊張了起來。卓安一直以為尚希是迷糊的,要知道,不是每個父親都能被自己兒子的一句話噎到的,誰知道,自己居然走了眼,差點陰溝裏翻了船。

卓安不否認自己被吸引了。尚希是知道自己身份的,可他並沒有像別人一樣要麼誠惶誠恐,要麼諂媚邀寵,反而還是和以前一樣相處。若不是不小心說漏嘴,卓安也許現在還被蒙在鼓裏。

和尚希在一起的時候,卓安居然有了一種家的感覺。兩個人受傷時候的相互照顧,自己在他的指導下居然做出了飯,而吃飯的人中間,有自己的兒子,至於另外一個人……如果也把身份變一變該多好啊。

所以,總的來說,卓安對剛剛說出的那一段話並不後悔。反正在他心中,尚希無外乎有兩種反應:要麼當成玩笑一笑而過;要麼就會真的去想。無論哪一種,卓安都不擔心,他相信尚希不會對他一點感覺也沒有。不管是好感還是惡感,總之,他會努力的讓殊途同歸的。

卓安想的沒錯,尚希對他絕對不是無感,尚希甚至想了卓安說的那句話,然後越想越心驚——自己最近和卓安的相處模式,好像真的有些問題啊。那感覺,雖然說不上是新婚燕爾,但絕對能稱得上老夫老妻,總之,絕對不是正常的同居者間應該有的。

隨後,尚希想到了他一開始執意的要回瑾兒,難道不是因為不舉,而是因為他是GAY?

又或者,是自己想多了,那本來就是個玩笑?

還是說,卓安沒了耐性等不了三年,想換個伎倆拉自己下水然後要回瑾兒?

尚希在屋裏煩躁的摸著下巴,鑒於某人是生長在全天下最複雜的地方,他不得不陰謀論一下。

換牙了

接下來的日子並沒有出乎卓安的意料,所以他對尚稀有些閃躲的態度也不意外。

沒錯,就是閃躲。

雖然尚希心裏知道卓安這個人絕對可以算是一個真漢子,但無奈,他心裏卻對GAY有陰影。想當初,他工作兩年後在公司裏停薪留職然後考上了研究生。研究生公寓是兩人一間的,結果,他的室友就是一個GAY。

尚希對GAY沒偏見,或者說,只要不把主意打到他的頭上,影響他的生活,他對舍友的要求真的不高。可惜——

一回想那時候的情況,尚希還是忍不住的頭疼。一開始尚希只以為那是個比較靦腆內向的人,可是,越相處越覺得不對勁。然後再一次和表妹聊天的時候,他終於知道哪里不對勁了。

娘!實在是太娘了!

所以,在後來知道他是個GAY以後,尚希也淡定了。但是,GAY很娘的這個感覺卻在他心裏紮了根,哪怕以後他也認識了幾個那個圈子裏的朋友,知道了並不是所有人都那樣時,這個想法卻還一直存在。

尚希自認為自己還算得上是一個很男人的人,所以,如果卓安說的話是他真實的想法的話,那麼……尚希摸著下巴,難道是這段時間的勞作把卓安內心的人、妻基因給開發出來了?

尚希把自己逗樂了,這麼惡搞的一想,尚希心裏反而不大糾結卓安的那句話了,反正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自己不樂意還能被人用強的?倒是尚希一見到卓安就忍不住去想卓安塗著胭脂,比著蘭花指的樣子,反而不大敢直接和卓安說話了,因為他怕自己會笑出來。

卓安自然不知道尚希心裏在想什麼,但尚希那有些閃躲的態度卻讓他覺得自己的前景也許不那麼坎坷。

但卓安也並沒有什麼動作,反正還有將近三年的時間呢,他得把前一陣弄出的惡劣形象給彌補回來,要不然,被當成別有用心就麻煩了。雖然,他確實有些小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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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過完年,尚希就在縣城裏租了一套小院子,然後帶著尚瑾住了進去。

“現在就讓瑾兒準備參加小考,會不會早了點?”這件事尚希在年前就說過一次,但那時候卓安以為他在說笑也就沒在意,誰知,剛過了年,尚希就立馬在縣城了租了房子。

卓安有些疑惑,雖然瑾兒聰明,但是,自古以來,能以九歲稚齡考取秀才的有幾人,而最後那些小秀才又有幾人揚名?還不如慢點來,一點一點的積累比較穩。

“只是參加罷了,誰讓他一定考上了。”尚希打了個哈欠,給考生報名什麼的,實在是太麻煩了,他花了許久才弄下來考試的資格。

“不打算考上,那還參加做什麼?”

尚希故意翻了個白眼,“就算你沒參加過小考,也該知道每年考期的時候有多少人是橫著從裏面出來的吧。”

“那是因為二月天寒,那些人身子骨弱……”

“也許是有一部分這個原因。”尚希一副專家的樣子,“但依我看來,那些出去的人也有不少看起來很是健壯的人。他們並非身體不好,卻也出去了,你可想到這是為什麼?”

卓安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依我看啊,他們並非體弱,而是心思太重,過於憂慮,再加上考試的地方完全不熟,有一種陌生感。所以才神思恍惚,甚至失去意識而不能繼續參加考試。書香門第”尚希儘量說的簡單易懂一些。

在他的印象裏,別說是高考了,就連中考的時候都有人被直接抬出去上了救護車。尚希懶的去聽那些專家們的科學解釋,在他看來,那些恐考症完全是考試經驗不足,心理素質不好。像他,從初一開始,凡是那些競賽類考試,不分英語數學化學,甚至作文比賽他都摻了一腳。雖然花了不少的報名費,最好的成績也不過是第三名,但尚希從來沒對考試發過愁,反而是借著考試的源頭,把全市的中學轉了個遍,摸清了附近的小吃……

尚希不擔心尚瑾的心理問題,他擔心的是考試時陌生的環境。尚瑾還小,他沒指望尚瑾一次就過,只要感受一下那裏的氣氛,熟悉熟悉考試的流程就好。反正小考一年一次,瑾兒年紀小,參加個十次八次不是問題……當然,這是最壞的情況,尚希認為可能成真的概率不超過百分之零點一。

“你這想法倒是新鮮。”卓安也是知道考場的環境的,實在是說不上好。但聖人有雲,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所以,那有些嚴苛的環境也是考試中的一部分。沒有一個可以適應惡劣環境的身體,連最基本的一關都通不過,以後怎麼盡心的為朝廷服務?

尚希摸了摸頭,“我也是自己瞎琢磨的。不過,經驗之類的東西,畢竟還是多多益善。以後還有鄉試會試,那時候的環境更為嚴苛。”而且,現在的報考費才108個銅板,尚希完全負擔得起。

卓安笑而不語,想著尚希剛剛說的話,心裏暗暗有些好笑。科考一事在學子的眼中是何等的神聖,尚希的話雖然聽著有幾分道理,但感覺,還是兒戲了些。不過,卻也沒有什麼錯處就是了,總比那些想要私自夾帶作弊的強。

“爹爹……”這時候尚瑾卻跑了進來,聲音變得有些奇怪,還帶著些緊張和小小的興奮。

尚希一看尚瑾倒是嚇了一跳,只見尚瑾的嘴上一片血紅,聯手上也有血跡。

“這是怎麼了?”尚希趕緊拉過尚瑾,“怎麼出了這麼多的血?”

尚瑾把剛剛握成拳頭的手展開,只見上面除了血跡之外,還有一粒有些血污的——牙?!

原來是換牙了啊。尚希松了一口氣,從邊上倒出一杯溫水來,“趕緊漱漱口,這血還真能唬人。”

按照卓安說的,尚瑾今年已經滿了八周歲,可是,也許是由於早產,看起來總是比同齡的小孩子小了點。學堂裏年紀相仿的孩子早就在一兩年前開始換牙了,可尚瑾卻遲遲不見動靜。雖然一開口就是黑洞,說話還漏風,但自從有一次二壯很驕傲的指著自己那已經已經沒了牙齒的位置,說這是因為要長大了,所以才把奶牙換了下去,再長牙的時候就是大人的牙了。

二壯的牙已經換的差不多了,現在就差比較靠裏的大牙。尚瑾表面雖然沒說什麼,但私下裏還是偷偷的看了自己那一口還穩當的站在原位的小白牙,心裏有著小小的鬱悶。

而這次,尚瑾在吃凍柿子的時候,卻不知怎麼的覺得嘴裏一疼,然後就是一股子甜腥味。吐出嘴裏忽然出現的硬物,尚瑾終於如願的發現——自己的門牙,終於掉了。

“來,張嘴給爹爹看看。”尚希搬過尚瑾的臉,尚瑾很順從的張開了嘴。然後尚希就看到了原本整齊的小牙出現了一個黑窟窿。“現在還疼嗎?”

尚瑾輕輕的搖了搖頭,“我還沒感覺呢,就忽然掉了。”

“嗯。”尚希拉過尚瑾,“先去洗洗手,我記得上牙掉了以後是要扔到地溝裏的。”

尚瑾歪了歪頭,“爹爹,不扔行嗎?我想留著。”

尚希糾結了一秒鐘,然後很痛快的答應了。

“行啊,你想怎麼留著,裝在盒子裏還是我找人給穿個孔然後用細繩掛在脖子上?”

尚瑾原本也沒想那麼多,但一聽還可以掛在脖子上,立馬高興的點點頭,“嗯,要可以掛的。”

卓安安穩的坐在一邊,心裏暗想著現在去學學手藝還來不來得及。尚希剛剛的話讓他有些心動,如果瑾兒掉的那顆牙歸自己處理,然後磨孔琢磨,最後親手給他戴上……雖然現在尚瑾還是依賴尚希,但是,他成長的時候自己也很想參與啊。

彆扭瑾

尚瑾這些天變得很沉默。雖然他以前也算不上是個喜歡說話的,但如果有了閑的話還是喜歡和尚希膩在一起閒聊幾句的。而如今,他卻是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就算說話的時候大多數也是低著頭。

最近也沒什麼大事啊。尚希百思不得其解,這好好的一個孩子怎麼就忽然的變了呢?

自從前幾天尚瑾掉了一顆牙以後,卓安就差人找了不少關於這方面的資料,然後有些憂慮的發現,自家兒子,似乎比平常的小孩換牙晚了許多。把這事說與尚希聽,卻換來他一個迷茫的表情。

“晚了嗎?”尚希拼命的回憶,自己似乎是在上了小學以後才換的牙,“我記得我小時候換牙的時間比瑾兒早不了多少啊。你呢?是什麼時候換的?”

這事卓安自然也記不清,但他好歹身份特別了一些,從小到大的事都被記錄在冊,想查的話倒也不難。

在尚瑾又一次吃完飯後直接進屋溫書以後,尚希終於有些受不了了,這孩子該不會被自己逼成考前憂鬱症了吧?

當下,尚希也沒多想,直接跟著尚瑾進了屋。卓安看著一桌的殘羹,知道這次大約又要自己收拾桌子了。

尚希一進門,就看見尚瑾拿著書端正的坐著,手指輕輕的在那一列列的文字上移動,嘴唇微動,卻沒發聲。

“瑾兒。”尚希合上門,朝尚瑾走去。

尚瑾放下書,看了一眼尚希,然後低頭叫了一聲爹爹。

心裏暗暗地憋了一口氣,尚希都忘了上一次瑾兒抬頭和自己講話是什麼時候了。似乎是,八天前?

“瑾兒,你是不是不舒服?”見尚瑾搖頭,尚希繼續道,“那是不是還沒準備好,要不今年的小考我們暫時就不參加了吧。等你什麼時候準備好了,我們再去考。”

“才不是,考試的內容我早就會了。”尚瑾一急,便抬了頭。看到尚稀有些疑惑的目光,又低下了頭。

“瑾兒,你到底怎麼了?最近有什麼不順心的事嗎?”

尚瑾沉默了半晌,尚希也不著急,靜靜的等著他開口。終於——

“我的牙……”尚瑾有些喪氣,雖然早就知道別人換牙時是什麼樣子,自己也曾經暗暗的羡慕過,可是,輪到自己的時候,除了剛開始時的欣喜,到最後卻變成了彆扭。

首先,就是說話的時候吐字沒有以前清楚,更別說一開口別人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個黑洞。就因為這,尚瑾覺得尚希搬進城裏的決定很是英明,至少,自己缺牙的樣子不會被相熟的人看去。然後,就是吃東西的時候,不僅咀嚼的習慣變了,尚瑾還只挑著綿軟的食物吃。因為他覺得自己別的牙齒也鬆動了。他必須避開堅硬的東西來吃,否則,他很怕一個不小心就被硌掉了好幾顆牙。如果那樣的話,舊的去了新的卻沒長出來,那可就難看了……

“牙?牙怎麼了?”尚希忙拉過尚瑾仔細瞧著,除了暫時多出個黑窟窿來,也沒什麼變化啊。

忽然,尚希笑了起來,“瑾兒,你該不是怕被別人笑話然後就不說話了吧?”

尚瑾磨磨蹭蹭的窩進了尚希的懷裏,有些委屈的蹭來蹭去。

尚希像以前一樣摸著尚瑾的頭,“你呀,沒事想什麼呢。你看誰笑話過你啊。”尚希暗自慶倖,如果不是這些天忙著報考的事,再加上後來看瑾兒沒什麼情緒,自己就是那第一個去調笑的人了……

尚瑾也知道,自己這段時間連家門都沒有出過,每天見到的人不過是尚希和卓安,有時候也許也有卓安的侍衛。可是,這不是人多少的問題,就算是只有一個人,那開口打招呼不也得張嘴?

“就是不想說話。”——這是尚瑾對尚希說過的最堅定的一句話。

尚希扶額無語,XXD,沒理由因為掉了個牙就變成小啞巴了吧。

“瑾兒,你還記得二壯換掉所有的牙花了多久嗎?”尚希不得不憂慮,一尚瑾那執拗的性子,可別真的兩年多不說話啊。沒准到時候聲帶都退化了,那可不是個小問題。

尚瑾不說話,玩著尚希的手指頭。

尚希憂愁了,小孩子的心理,怎麼就那麼難琢磨呢?誰都會換牙,也沒聽說誰家小孩不說話啊。

“尚希,來看看這些東西。”卓安拎著一個不小的袋子進了屋,“我聽別人說,沒事多吃吃硬的東西對牙齒好。”

尚希打開袋子一看,裏面裝著滿滿的核桃榛子。

“嗯,不錯,吃核桃補腦,瑾兒這段時間多吃一點,別讀書把腦子累壞了。”

尚瑾趕忙搖頭,這麼硬的東西,可別把自己的牙給硌掉了。

“瑾兒,這個都是好吃的,都對牙好。而且,你爹爹可也說了,這核桃還能補腦呢。”

卓安好聲好氣的哄著尚瑾,這孩子最近都沒什麼精神,可別就是因為讀書讀的累了吧。

尚希不過轉念一想就明白了尚瑾的擔心,“沒事瑾兒,等吃的時候咱們用小錘子把外面的硬殼敲開,裏面的果仁不硬的。”尚希說的毫無愧疚,和外殼比,那果仁的硬度根本不值一提。

卓安皺了眉,“什麼用錘子,就是用牙咬才管用呢。”

尚希嘴角一抽,回了一句,“你咬過嗎?”

“自然……沒。”卓安的氣勢降了降,他以前吃的都是剝好的。“不過,我打聽的老人都說小孩換牙晚的話就多吃點骨頭核桃啊。”

“這事倒是勞你費心了,不過,瑾兒現在已經開始換了,就不用吃那個了吧。”尚希搖搖頭,道,“畢竟是硬的東西,瑾兒……我估計他現在也有不少牙已經開始鬆動了,萬一這麼硬的東西一下子把那些牙都弄掉了,你要瑾兒在沒長好牙之前怎麼辦?”

卓安立時想起以前見過的一些老叟,那些人的年紀已經大到牙齒都掉光了,那個樣子……看了看白白嫩嫩的尚瑾,卓安有些想像不能。

“那就先算了吧。”卓安道,“不過,這些東西也別浪費了,你自己敲著吃吧。”

“唔,”尚希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不說我倒是忘了,應該給瑾兒熬些骨頭湯喝的,多補補鈣總是沒錯。”還有那核桃,吃一些果仁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據說那東西補腦一流,讀書實在是個費腦子的活啊。

然而尚瑾就像是被嚇到了一般,死活不吃尚希砸好的核桃仁,任尚希說的天花亂墜也不改主意。

無奈的尚希只好另想主意,把敲出來的核桃仁碾碎,加到油炒麵裏用熱水混成糊糊一起喝了下去。

“唉,養個孩子真不容易啊。”閒時,尚瑾朝著卓安無聊的抱怨道。

卓安一手一個核桃,另一手拿著個小錘,沒把尚希的話放在心上。他只是悄悄的在腹誹,“慈那個啥多敗兒啊……”

小考前

也許是事情太多都湊到了一起,尚希直到考試前的小半個月才想起自己壓根對小考的考試內容一無所知。雖然總的來說脫離不了那些聖賢書的範圍,可是,如果廣面撒網那該多累,自己當年中考高考的時候還有老師在不懈的劃重點猜題呢。

為了這,尚希又特意的回了一趟陳家村,向瑾兒的先生請教。

老先生本來對尚希讓瑾兒過早的參加小考有些不滿,但後來還是被尚希那套什麼增加臨場經驗的話給誑了去,為尚瑾寫了薦書。這次,一聽尚希為了打探小考的內容又特意的回了一趟,不禁有些驚訝。

他是知道尚希的秀才功名的,親身經歷過的事沒道理讓自己再講一遍。但轉念一想,畢竟是親兒考試,也許反而失了分寸。畢竟,當局者迷。

“每年的小考形式不變,內容也大同小異。不過,如果一定要說出個什麼……”老先生捋了捋鬍子,“那還真是不好說啊。”

尚希才不相信這位教出了不少學生並且送了不知多少學子進考場的老人會真的一點規律也摸不出來,磨了又磨,終於磨開了老先生的嘴。然後,尚希更鬱卒了。

按老先生的說法,小考中的縣試最為簡單,不過是考驗一些最基本的內容,要求不過是把書本記牢,按照要求做幾首詩,如果遇到喜好數算等雜術的考官,也許也會涉及一些這些內容的題目;而四月的第二場考試府試則難了一些,一般都是從書中抽取一篇文章,讓考生做一篇文章來引申做文;最麻煩的是六月的院試,要由朝廷派來官員監考,結合民生,針砭時事。

尚希沉默了,覺得那院試真不是什麼好東西。倒不是說院試有多難,而是那考試的內容有些敏感。先不說那些一心讀書不問世事的書生們能提出什麼實際的意見,單說那些憑著書生意氣一通亂評的文章會不會刺痛那些上位者敏感纖細的神經然後招來什麼禍患,這一場考試那就是風起雲湧禍福不定啊。

直到回了城裏暫時租的那套小院裏,尚希還沒有回過神來。他不得不努力的回憶著以前自己有沒有給尚瑾灌輸什麼生而平等、王侯將相甯有種乎之類的言論。如果萬一瑾兒真的在試卷上寫了這些東西……這裏的民眾可沒有言論自由的權利。

卓安一開始並沒有把尚稀有些失神的表情放在心上。他這些天忙得很,雖然他人不在陽州,可他畢竟是那個地方的一片天,過年時節的事情一向多,那些重要的事情還需要他去決定。而且,雖說陽州是他的領地,但他也不能阻止那裏的一些寒門子弟想通過科舉改變命運的想法不是。不過,那畢竟是中央吸取人才,只是借了他的地,考官考題組織之類的都不用他費心。

再者,就是該如何處理尚瑾那日掉落的那顆小門牙了。那認真的勁頭,讓來向他請示意見的文書暗自磨牙,王爺啊,你只要能把磨牙的勁頭分出十分之一來處理事務,學生寧可俸祿減半啊。

可憐的文書先生,這年頭高薪可不是那麼好掙的啊。

卓安的確很認真,他一手捏著一粒小小的門牙,一手拿著特意派人找來的金剛針在上面努力的磨著孔。那專注的勁頭,很是值得鼓勵。

尚希不是個藏不住話的人,想當年只有他和尚瑾一起過的時候不也沒悶成自閉嗎。不過,現在身邊有一個可以商量的人,沒理由再把話憋在心裏了。

“喂,你說,如果瑾兒在考場上寫了,呃,有點大逆不道的話,會不會出事?”尚希不得不面對現實,如果真的出事,能指望的,估計還是自己身邊的這個人。

“啊!”卓安一個不妨,被尚希嚇了一大跳,原本就拿得有些不穩的金剛針一下子刺進了他的手指,頓時,鮮紅的血珠就冒了出來。

尚希張大了嘴,有些心虛的看向卓安,“呃,我發誓,我不是故意的。”邊說著,邊小心地看著卓安的臉色。

“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個了。”卓安倒是不怎麼在意的樣子。倒不是他心胸開闊,實在是他本來就拿著那細細的小針沒什麼辦法,再加上那牙也是光滑的,針在上面時不時的打滑然後刺進手指上的事發生了很多次了。

聽卓安一說,尚希這才發現卓安的手指已經有不少的小傷口,“這都是……”

卓安倒是一副不怎麼在意的樣子,現在那小牙上好歹已經被他磨出了一個淺淺的小凹坑,相信接下來的事不會太難。倒是尚希的話讓他有些疑惑,瑾兒雖然聰明,但年紀畢竟在那裏放著呢,再加上身邊也不會有人去說什麼反叛的事,怎麼會大逆不道呢。

尚希自然不好直接說擔心瑾兒也許會受自己不經意間的潛移默化,只說陳家村村風淳樸,擔心瑾兒會不知進退犯了忌諱,引來禍事。

卓安看了尚希一眼,感覺頗為奇怪。“誰會聽信孩童之言?更何況,你就這麼確信瑾兒能進院試?”

尚希呆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真的有些杞人憂天了。但不管怎麼樣,自己畢竟還是個外來戶,就算努力的融入其中,在陳家村這樣的小地方裏也沒露什麼大的破綻,可是,外來的始終是外來的,已經成型的世界觀人生觀不是那麼容易推到重來。

這一點認知尚希一直存在心裏,反正他的人際交往簡單,以往還應付得來。只是沒想到,這一次倒是被弄了個措手不及。

也不算措手不及吧?看著繼續手上動作的卓安,尚希想著。不管自己怎樣,現在身邊有一個絕對擁有正確意識,甚至是可以動用某些力量顛倒黑白的人,一個可以在身邊一有疑問就去詢問的人,簡直比百度還方便。

尚希不得不承認,這感覺,還真不錯。

感覺不錯的尚希忽然意識到了某人的另一個身份,於是,不過一夜,近十年來小考的題目內容都出現在了尚希的眼前。

“這才像話嘛。”尚希拉著尚瑾,“哪有上考場的人沒做過幾套模擬卷的,那簡直是考試生涯中的一大缺失!”

尚瑾翻了翻,然後說,“爹爹,這裏面的以前先生都給我們講過,也佈置過作業的。”

尚希眨了眨眼,“是嗎?都做過啊。”

尚瑾點頭。

“那瑾兒還記得最近一次做是什麼時候嗎?”

“大約是在三個月前。”

“這就對了嘛!”尚希一拍手,“事情是在不斷運動發展的,三個月之前的你和三個月之後的你怎麼會一樣。瑾兒,你要是有空的話,不要再溫書了,把這些考題挑自己不大會做的再做一遍吧。”

尚瑾歪了歪頭,“三個月前和三個月後,不都是瑾兒嗎?”

尚希裝模作樣的咳了咳,“三個月前的尚瑾可沒缺了顆牙。”

一句話,尚瑾不再有疑問,乖乖的展開試題,開始看了起來。尚希替他攤開了宣紙,磨好了墨,把筆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以後,退出了屋子。

尚瑾這幾日的胃口算不上好,一餐吃下的東西總是讓尚希忍不住大呼貓食。尚希心裏也明白緣由,哪怕他把這次的小考說的多麼遊戲,在已經進了學堂的尚瑾心裏,關於科舉的一切,都是神聖的。

每每看到瑾兒吃下的那一點飯,尚希都忍不住瞪向卓安,如果不是他那麼的突兀,尚瑾小小年紀怎麼會在心裏以為,只有通過科舉做了官才不會被人欺負?

沒辦法,尚希只好一天多做幾次,來個少食多餐。他今早上街的時候,卻恰巧見到一個老伯背著一筐的山楂在集市上叫賣。許是冬日裏難得出什麼新鮮果子,那山楂的要價不菲,但尚希還是直接買了半筐。

他要求不多,只求尚瑾能開開胃。否則,如果一直這麼下去的話,多好的身體也熬不住的。

回了家以後,尚希拿著小刀把洗好的山楂一剖兩半,去了核以後都放進開水裏煮了。山楂在熱水中燙了幾分鐘,尚希撈出了一部分,然後又往鍋裏扔了幾塊冰糖,繼續煮著。而撈出來的山楂則是被他扒掉已經燙熟的皮,放在盆裏用木勺碾碎了。

加冰糖的那部分無疑是打算做山楂罐頭了,而另一部分……尚希不得不撓頭,那個什麼山楂糕的,到底是不是山楂去皮碾碎以後再用糖熬啊?

不得不說,這是尚希最近想的最有深度的一個問題了。
進行時

不過短短幾天,尚希就覺得比當年自己高考的時候還要煎熬。有些事,如果親自體會的話也許反而會坦然,而一邊付出關心的人卻會焦慮。尚希現在是徹底的體會了一把當初爸媽在自己高考時等在考場外的心情了。

等尚希再次看到尚瑾的時候,縣試已經結束了。礙于在外面把守的侍衛,尚希忍住沒沖進考場。直到幾乎所有人都走出來以後,才看見尚瑾小小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尚希別的不敢說,但對尚瑾的考前照顧卻是幹拍胸脯很有底氣的說自己盡職的。想當初尚瑾進考場的時候,雖不說白白胖胖,但也是個唇紅齒白一看就特有精神的小傢伙。結果,這縣試考完一出來,卻活脫脫的像個逃難的。

當然,這只是尚希的看法。在一個逼封的地方呆個幾天,就算成年人都未必,更何況個孩子。

心疼了的尚希趕忙上前把尚瑾抱在懷裏,尚瑾也很安心的閉了眼。在他心裏,自己爹爹的懷抱永遠是最安全的。

“瑾兒,累壞了吧,家裏已經燒好了熱水,到時候咱們好好的洗一洗。廚房裏也熬著你最喜歡的甜粥。這考試,可把我們瑾兒給累壞了……”尚希抱著尚瑾,坐進了一旁早就等著的馬車裏,然後才發現,瑾兒已經睡著了。

“唉……”摸了摸瑾兒有些雜亂的頭髮,尚希歎了口氣。他不是不心疼的,可是,在他看來,卻沒有比科舉更好的路了。所謂士農工商,誰不希望在一個階級社會裏自己的地位會高一些呢?雖然尚希更待見金子多多的商人,但還是要從現實出發啊。

而且,有個功名在身上——尚希緊了緊抱著尚瑾的胳膊,不管怎麼樣,也不會讓人太小瞧了去。

卓安呆在家裏,有些心不在焉的看著爐火。他本來是想和尚希一起去接瑾兒的,但尚希卻說得有一個人留在家裏看著爐子。爐子上熬著粥,是尚希一早起來張羅的,為的就是等瑾兒回來的時候能吃一頓熱乎好消化的食物然後再好好休息。因為不知道要在考場外面等多久,尚希怕家裏人走了以後沒人看著爐火會讓粥涼了,所以執意讓卓安留了下來。

卓安一邊加著柴火,一邊想著這一次的縣試。在他的印象裏,沒有一個王府子弟是去參加科舉的,哪怕只是個庶子。一來,是因為科舉確實需要苦讀書的,下一番大功夫的;二來,那些人成年之後要麼會得到差事,要麼就會分到一份足夠殷實的產業,加上身份在那裏,也即沒必要去科舉了。

卓安還記得有一位比他大了十幾歲的皇叔,那人才華橫溢,書畫雙絕,不知被多少人追捧,一時間風華無二,那時候人人都以拿到他的一幅字或者一幅畫為榮。然後,那個人心血來潮時忽然使了關係去參加了會試。當然,由於只是一時的心血來潮,他也就沒想太多,只覺得參加殿試被認出的可能性大了點,不如會試容易隱匿。然後,等他志得意滿的等著那個會元名頭。當然,現實是殘酷的,他落榜了。

這件事後來被卓安無意中得知了,心裏更是認定了科舉難。

當然,雖然這麼認定了,他也不介意自己的後代拿到這麼一個名頭來錦上添花。

正想著呢,卓安聽到外面的門被推開的聲音,走出去一看,就看到尚希抱著瑾兒走了進來。

“先去盛些粥涼一涼,瑾兒累壞了。”尚希走進屋,把瑾兒小心地放在炕上,“這孩子累壞了,一會兒讓他先喝些粥墊墊肚子吧。就不折騰他沐浴了,用木盆盛些熱水給他擦擦身子就讓他先安置了吧。”

卓安不自覺的皺了皺眉,“瑾兒的身子骨這麼弱嗎?”

“以前有些弱,不過這幾年調養的還算不錯,沒什麼大問題了。”這可是尚希一直引以為豪的一件事,這證明他會養孩子啊。

卓安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尚希現在的樣子像一隻驕傲得勝的小公雞。隨後,他抿了抿嘴收住了笑意。這個念頭可不能讓尚希知道,他可是還記得今年過年的時候尚希那宰雞的樣子。

尚希宰雞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呢?話說尚希獨自帶著瑾兒過了好幾年,總算是能直接殺活魚了。至於再大一下的家禽牲畜之類,還是請別人弄得。可偏偏今年,以往能幫的上手的人要麼特別忙讓尚希不好意思開口,要麼就搬家進了城。最後,尚希也只好咬著牙,直接抓起一隻雞,然後手起刀落,雞頭被乾淨俐落的剁了下來。

尚希以前是見過人殺雞的,所以他知道雞被宰了以後也會撲騰一陣,直到血流的差不多。所以尚希剁完以後就直接進屋了,反正再折騰也出不了院子,尚希也就該幹嘛幹嘛去了,想等著一會兒再收。

卓安向來是不怕血的,但當他回到了那個已經住的有些習慣了的小院子裏,發現院子裏有不少飛濺的血花以後,一顆心被提到了嗓子眼,當時還以為尚希被人卡擦了。

雖然後來證明了這是一個誤會,尚希難得看見卓安驚慌的樣子也覺得有些好玩,然後又當著卓安的面宰了一隻雞。也許是之前有了一次經驗,也許是因為卓安在一邊讓尚希覺得自己不能露怯,反正這一次是非常的順利,然後尚希就倚著牆要卓安親眼看那無頭雞撲騰的樣子。

卓安很驚訝,覺得尚希剛剛那殺雞的動作實在是太有感覺的,明明很普通的動作愣是讓他有一種殺伐的感覺。那一刻,卓安的注意力不在那只折騰的死不瞑目的雞上面,也沒在院子裏白雪上的血跡上,而是在一臉笑意似乎很得意的尚希身上。

也許這過程中因為卓安的臉色沒什麼變化,所以尚希很自戀的認為他被自己這一手給震住了,心情好的直接在年夜飯里加了兩道菜,還主動的給卓安夾了一隻雞腿權當壓驚。

後來,卓安提起這件事的時候,還是一臉的讚歎,說很是懷念那是尚希精神果敢的樣子。那時候,尚希還是笑的很得意,說那是直擊靈魂的一刀。雖然,作用物件是一隻雞,但直擊的,卻是某人的心靈。

所以說,王爺你的口味還真特殊。

這廂,尚希已經手腳麻利的給瑾兒脫去了外衣,然後蓋好了被子。“先盛多半碗的粥吧,免得一會兒睡覺的時候積食。”

卓安不由得腹誹,原來你也知道臨睡前吃飯是會積食啊。雖然這樣想著,還是很快的盛了粥,誰讓服務物件是他的兒子呢。把粥遞給尚希,然後看到瑾兒脖子上不小心滑倒外面的一個小東西,卓安愉悅的笑了。

那是進考場之前自己好不容易磨好孔穿起來的那顆乳牙。

去打獵

雖然之前臨時抱了佛腳,但尚希還是對科舉的過程有些暈,最後無奈只能把現代的應試過程和科舉的流程一一對應了。所以,當得到瑾兒通過了第一場考試的消息之後,尚希很得瑟的覺得,瑾兒,已經能算得上是小學畢業了。

所以,尚希想起自己身上背著的那個秀才功名,自己也算得上是個高中畢業生了,雖然,貌似大學輟學了。

即便如此,尚希對自己目前的學歷半點遺憾也沒有。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白來的東西不要白不要。如果,剛穿來時占著的身子是個白身不也得受著?尚希還是很懂得知足的。

後來的事情順利的給尚希一種水到渠成的感覺,雖然瑾兒沒有天才到直接拿了頭名,但秀才的身份已經是板上釘釘了。當然,在沒有得到確切消息之前,這是來自某王爺的內部消息。

“公器私用,以權謀私啊你。”尚希一臉的調侃,雖然說著指責的話但語氣卻沒有一點責怪的意思。

卓安毫不在意的笑著,如果不是覺得現在把試卷拿出來太過惹眼,他真的挺想看看瑾兒的試卷,然後保存下來。

等等吧,卓安告訴自己要按捺,等到這次小考結束以後,大不了暗中著人再重新謄抄一邊試卷把瑾兒的卷子替換出來。不過——

“你不去告訴瑾兒這個消息?”

尚希翻了個白眼,“算了吧,還是按規矩等消息吧。我可不想讓瑾兒覺得他心中神聖的考試居然也是黑暗的,居然能暗箱操作。”

“怎麼,覺得我的做法不合規矩了?”

尚希皺了皺眉,“也算不上。只不過,我覺得,嗯,怎麼說呢,有關係不用那是傻瓜,可是,如果只依靠關係那就更傻了。瑾兒現在還小,我不想讓他覺得自己身後有依仗。”撓了撓頭,尚希覺得自己有些語無倫次,“總而言之吧,我想,最好等到有一天,瑾兒有了足夠的能力,那些關係之類的不會讓他覺得必不可少,而是只能錦上添花。”

“你很在乎瑾兒自己的本事?”卓安頗有興致的問。

尚希憂鬱的低頭,“你不懂的,除了屬於自己的奪不走的東西,其他的,都是那天邊的浮雲啊。”

“不義而富且貴,與我如浮雲?”卓安努力的想著‘浮雲’的出處。

尚希又惆悵的看了卓安一眼,幽幽的歎了口氣,“我去看看瑾兒。”然後乾淨俐落的走了。開玩笑,他只是浮雲浮慣了,但絕對沒到把富貴當浮雲的境界。

不管怎麼樣,卓安帶來的消息還是從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尚希這幾個月來的緊張感,這會兒他就像放下了重擔一般輕鬆,更有心情去逗兒子了。

現下已經是六月的下旬了,離瑾兒參加完第三場考試不過十天。六月的天氣驕陽似火,瑾兒除了早上或者黃昏以後那些比較涼爽的時間以外,一般是不出門的。

屋子的門窗都是大敞的,瑾兒站在書桌前,運筆如飛,不知在勾勒著什麼。原來放在屋角處的那一盆冰塊此時已經全都化成了水,連周圍的地上都有了一圈的水跡。

“瑾兒,畫什麼呢?”尚希擔心之前的考試會讓瑾兒透支了心神,所以考完以後就再也沒讓他動過那些書,而是攛掇著卓安給教瑾兒作畫。

所謂的琴棋書畫,可不僅僅是才女的專利,也是才子的名牌。當然,更多的情況下,此類才子之前一般都會有風流二字。尚希不會管以後瑾兒風不風流,但培養些業餘愛好總是沒錯的。

“爹爹。”瑾兒轉頭,然後指著畫紙,“爹爹看瑾兒畫的像不像。”

尚希的印象裏,國畫就是深深淺淺的墨色組成,只講究意境的畫。現在,他再一次的確定了,寫實派真的是不吃香啊。如果不是瑾兒在畫的一邊寫著爹爹兩個字,尚希真的不敢相信那畫上面的原型就是自己。

不過,“嗯,瑾兒畫的真好。”尚希一臉真誠的說。不過是兩隻眼睛一張嘴,再抽象也跨不出這個範圍。

瑾兒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嘴笑了笑,然後繼續執筆畫下去。

尚希頗有興致的站在一邊看著,然後對自己的繪畫天賦表示默哀。無論是現代還是古代,自己似乎對畫畫這種東西來不了電啊,哪怕是最簡單的靜物素描那也只限於正方體,然後杯具的有時候連陰影都會畫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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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並不平坦,尚希坐在馬車裏隨著馬車的頻率晃來晃去。最後,尚希實在是受不了了,拉開簾子直接坐到了外面,雖然還是晃個不停,但卻比剛剛舒服了不少。

看著前方騎著高頭大馬的卓安,尚希紅果果的嫉妒。如果自己也會騎馬的話,大概就不用憋屈在這個小馬車裏了吧。

今天一大早,尚希還沒來得及做早飯,就被卓安叫醒了,然後在迷迷糊糊中,被帶上了馬車。當然,同行的還有尚小瑾和好幾個不知名看起來像是侍衛的人。

然後,尚希被告知,他們現在一行人是在去打獵的途中。

尚希覺得自己被藐視了,憑什麼一行人中只有他被塞進了馬車啊,就連尚小瑾都是被卓安抱在懷裏騎著馬啊!

等到尚希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要被晃散了以後,卓安終於宣佈到達了目的地。尚希看著已經落下去了一半的太陽,很認命的發現,所謂的打獵第一天的內容,大約只剩下睡覺了。

露營的經驗尚希還是有一點的,這時候,他看見有人正在準備搭帳篷,便準備過去幫忙。

但顯然,尚希這個半吊子和專業人士的技術水準不在一個等次上,在越幫越忙之後,尚希很受挫的停了手。

“過來歇歇吧,坐了一天的馬車還這麼有精神。”卓安看著在帳篷便忙活來忙活去卻始終沒有一個結果的人,最後忍不住開口道。

太陽完全的下了山,雖然天邊還有一絲的微光,但篝火卻已經點了起來。

“你就不累嗎?騎了一天的馬。”尚稀有些不服氣的看著卓安,他覺得自己現在哪怕是已經坐了下來,卻還能感到晃動。捏了捏眼角,尚希很想直接躺下睡上一覺。除了當年春運趕火車時,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早就習慣了。”卓安不怎麼在意的說。“對了,你明天能打到什麼?”關於尚希跟著陳獵戶混了一段不短時間的事卓安還是知道的,所以,他還是有些小期待的。

“啊?”尚希張大了嘴,“不是打獵嗎?我只會做一些小陷阱,不過,也沒什麼工具……”

“弓箭呢?你也不會?”

“咳,估計能把弓拉滿吧。就是準頭有點問題。”

卓安的表情有些奇怪,“要不,我給你一把刀?這附近沒什麼兇猛的獵物,最大的也不過是鹿,是在不行,你直接砍吧。”

尚希直接痛快的朝卓安踹了一腳,X的,把小爺當白癡啊!就算是劉翔也跟不上鹿的速度直接來面對面PK啊!

前奏一

尚希躺在草地上,嘴裏叼著一根嫩草,好不愜意的翹著腿。作為這次出行中唯二不會騎馬的人,尚希雖然很遺憾不能體會一把風馳電掣的感覺,但他更不想想女人一樣帶著騎馬。

當然,作為唯二不會騎馬中的尚瑾不在此列。小孩子嘛,抱在懷裏是沒有問題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陽越來越烈,不得已,尚希只能起身離開剛剛躺的很舒服的草地,四處看了看,順便哀悼一下那種還沒有出現的大的遮陽傘。幸好,這裏的樹木雖然算不上繁盛,但也有可以留下足夠樹蔭的大樹。

挪了地方,尚希繼續躺著,昏昏欲睡。

“爹爹,爹爹!”忽然,尚希被尚瑾的呼喊聲叫醒了,“快來看我們打到的獵物!”

尚希打了個哈欠,慢悠悠的從地上站了起來,揉了揉依舊感覺很朦朧的眼睛。此時,在營地的另一邊,好幾個侍衛正在忙著給一個已經看不出來是什麼動物的東西放血扒皮。

“瑾兒,怕不怕啊?”尚希湊了過去,輕輕的拍了拍瑾兒的頭。

“瑾兒才不怕,等瑾兒學會了騎射以後,一定親手給爹爹打獵物吃。”瑾兒的眼睛亮亮的,充滿了躍躍欲試。

“那爹爹就等著了。”尚希說。能不能答道獵物他倒是不在意,主要是瑾兒高興,能鍛煉好身體才是正道。

尚希看了一會兒,覺得沒什麼意思,轉頭問瑾兒,“這獵物是誰打的?”

“是安爹爹。”尚瑾的眼睛裏有著不容錯認的崇拜,尚希雖然有些吃醋,但也只能酸溜溜的承認,似乎在體現那些所謂的男子氣概的方面,自己確實不如卓安。

“打的該不是只子吧?”尚希撇嘴,自己就是嫉妒了怎麼樣?為什麼人與人的差距就這麼大呢?自己只能呆在草地上嚼草,某人就可以在馬上打獵。

“是只矮鹿。”卓安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裏那提著一對鹿角。“可惜現在不是打獵的最好季節,要不然,獵物還會更多。”

尚希在一邊貌似很懂的點了點頭,“嗯,如果再過兩個月的話就好了,那時候的獵物是最肥美的。”要不然那清朝的皇帝怎麼會在秋天的時候組織打獵呢。

卓安似笑非笑的看著尚希,“沒錯,秋天才是打獵的最好季節。”說完,把手裏的鹿角往尚希懷裏一扔,“你拿著玩吧,我再去那邊看看。”

尚希手忙腳亂的結果鹿角,看著走遠的卓安,心裏惱怒不已。難道自己剛才說錯了?要不然卓安怎麼會那個表情。可是,尚希那雖然說不上多卓越但也不算差的記憶力卻告訴他,剛剛的話並沒什麼問題。

春天打獵往往打不到膘肥體壯好獵物,而秋天卻恰恰相反。這一點,就算是從自然規律上理解也沒問題啊!

尚希疑惑了,尚希苦惱了,尚希暴躁了——於是,尚希不知道,當卓安背著他走的時候,臉上的那抹惡作劇得逞的笑。

其實尚希,某人只是在逗你玩呢。

尚希把手裏的鹿角把玩了一會兒,然後就遞給了一邊的瑾兒。這種東西,可以算是證明獵人成功的戰利品,給瑾兒拿著玩倒是沒什麼,可是一旦給自己……

尚希很詭異的想起了以前遊牧民族的勇士把自己的戰利品送給親愛的姑娘來表白……

打了個寒戰,尚希堅決把自己心中那可能萌發的小火苗掐滅了。自己只是寂寞而已,尚希努力的說服自己,談情說愛的,尤其是和那麼一個人,太不靠譜了。

暫時想通了,尚希很歡快的朝大部隊走去了。自己沒本事提供不了原料就算了,但是打打下手什麼的還是綽綽有餘的。

剛剛走近,就看見卓安端著一碗紅色液體,朝自己遞過來,“嘗嘗吧,還溫著呢。”

急忙的後退了幾步,尚希一副驚恐狀,“這是……這是……”視線轉向已經扒好皮的矮鹿,尚希在心裏肯定了某件事。

“喝吧,這鹿血很補身體的,省得你的身體那麼虛。”卓安看上去真心實意。

而尚希卻是避之唯恐不及,“還是你喝吧,如果我喝的話實在是太浪費了。快喝快喝,要不然一會兒就該涼了。”尚希很確定,如果不是擔心自己上前會被突然襲擊然後硬灌的話,他早就湊過去把碗往卓安的嘴邊放了。不管怎麼樣,直接喝血的話,對他的衝擊力還是大了點。

結果,那碗血誰也沒喝成,就被一個看起來冒冒失失的侍衛撞翻了。

尚希松了口氣,然後愉快的去打下手了。

說是給人打下手,但其實讓尚希做的事也沒什麼,不過是遞遞刀,搬搬肉塊之類。最後,尚希實在是做不出什麼樂趣,就申請了一把刀,到一邊去砍樹枝了。

“爹爹,濕樹枝不是不能引火嗎?”瑾兒一手一個鹿角,也跟在了尚希後面。

“不是用來引火的。”尚希拿刀把砍下來的樹枝一端削尖,“這是用來串肉的,要不然,烤肉的時候不方便。”

削好了五六根以後,尚希揉著自己發酸的手腕,坐在一邊休息。他的身後是一棵有些像柳樹的樹,尚希拉過一根細枝,在上面扒拉了半天,最後挑出一片看起來最漂亮的葉子,然後放在嘴邊,沒怎麼費勁就吹出了一段曲子。

用樹葉吹曲子算不上難,但不得不說,這也是需要一些天賦的。尚希回想著以前,似乎那時候無憂無慮,課業也算不上繁重,幾個小哥們湊到一起,淨琢磨著怎麼搗蛋了。然後不知道是誰第一次用葉子吹出了聲音引起了追捧,反正,到最後,小圈子裏的人是都學會了。

尚希算不上有天賦,當初為了練習都把自己的嘴吹的酸的說話都不清楚,但好歹還是練了出來,以後班級郊遊或者軍訓之類的集體活動中如果需要個什麼節目,尚希也能去湊個數。久而久之,倒也算是個多才多藝的人物,出了不少的風頭。

“這是什麼曲子?”卓安問道。

“咦?那邊的肉收拾好了?”尚希重新的回到了現實。

“那麼多人,收拾一頭矮鹿還不容易。”卓安笑道,“對了,你剛剛吹的到底是什麼?簡潔明快,但卻有一種不一樣的韻味。”

怎麼沒看出來你也是一文藝青年啊?尚希心裏暗暗吐槽,“這曲子叫《星辰》,是我以前無意中聽到的。因為簡單好記,倒是還有幾分印象。”

卓安點頭,“確實如此,不知道用琴彈出來會是怎樣。”

愛咋咋地吧。尚希不怎麼熱切,這曲子說是什麼《星辰》,但其實也就是幼稚園小朋友都會唱的《小星星》,尚希這次吹這個,一來是因為簡單,二來嘛,從實際出發,這些年來,除了某些記憶深刻的歌,其餘的已經被他忘得差不多了。

“用琴是什麼效果我說不出來,但是,你可以親自試試用樹葉是什麼感覺啊。”一想起自己當年練習時的慘狀,尚希忍不住攛掇卓安。

沒想到卓安只是笑了笑,然後隨手拿過尚希手裏那有些溫熱、有些柔軟的葉子,放到了嘴邊輕輕地吹了起來,旋律一絲不差。

“你……”

“我以前無聊的時候也曾經練過,沒想到這麼多年,還沒忘光。”

其實,尚希沒有驚訝卓安的技術,他只是看著那片葉子,剛剛自己嘴唇碰過的地方被卓安再次的含住,忍不住臉一點一點的紅了起來。

前奏二

尚希忍不住的揉了揉自己那已經發熱的臉,若無其事狀的大喊了一聲,“啊,熱死了,我去那邊洗洗臉。”說完,就跑了。

蹲在小溪邊,狠狠的捧了幾把冰涼的溪水打在臉上,尚希那發熱的大腦才降下溫,終於開始正常工作了。然後,他深深的沮喪了。

丫的,自己又沒幹什麼虧心事,躲個毛啊躲!

尚希對自己很不滿。作為一個浸****絡多年,看遍A\V的人,怎麼居然就被這麼一點的小事給嚇到了呢?先不說剛剛卓安的舉動是不是有意的,不對!就算是有意的,身為一個網路流氓也是完全的可以反調戲啊!

作為被網路調\教了很多年的人,尚希對自己剛剛的鴕鳥行為很是汗顏。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是在網路上呆久了,看多了一些不靠譜的東西,剛才自己又怎麼會聯想到間接接吻上面來。

尚希你純情了……純情了……正巧,天邊飛過幾隻烏鴉,發出嘎嘎的叫聲,尚希不自覺的腦補,然後一臉的黑線。

天知道,這世界上還有什麼比一個自認為是流氓的人忽然發現自己其實很純情更驚悚呢?

流年不利今日大凶啊,尚希歎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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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安的眼睛一直都挺尖的,所以,他毫無意外的看清了尚希那泛紅的臉,甚至在尚希起身逃跑的時候,還看到了他那泛紅的耳尖。一時間,心情大好,似乎心裏那一直以來的鬱氣都散了許多。

這一次的出行,本來就是卓安一時的心血來潮,覺得反正那功名已經是板上釘釘,與其花時間等一個已知的結果,不如出去好好的玩一玩,散散心。要知道,雖然他一直表現的很淡然,沒有尚希那麼的上心,但對瑾兒的事,他還是關注的。

沒想到,這次出來,不僅散了心,還得了意外之喜。

卓安低頭一笑,然後把另一首曲子流暢的吹了出來。

不遠處,衛七一臉疑惑的問著衛八,“王爺今兒是怎麼了?平時也不會吹這樣軟綿綿……”話音未落,只聽曲風一轉,變得歡快激烈。

“又換曲子了?”衛七道,“這才是王爺的風格啊,金戈鐵馬,何等的快意!”

衛八轉頭,心裏雖然對主子的行為也有些疑惑,但還是選擇遵守本份什麼也沒沒說。不過……衛八憂愁的看著衛七,有文化很重要啊,至少自己知道,主子剛剛吹的其實是一首歌,而那首歌——

衛八糾結了一下,這裏有沒有姑娘,主子好好的吹什麼《鳳求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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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文化真可怕,可是,在某些時候,還是沒文化比較好。譬如剛剛做好心理建設決定以後如遇調戲者一定反調戲之的尚希,如果他知道某卓吹的那首聽著還挺好聽的曲子是什麼的話……

不知道尚希有沒有本事來一次臨場現編《十八摸》……

已經冷靜下來的尚希又大搖大擺的走了回去,折騰一整天,也就吃了一些烤好的乾糧,現在眼瞅著天就要黑了,尚希還是很期待一會兒的原聲版的野外燒烤的。

篝火已經點了起來,尚希這才發現,不只是只有之前看到的矮鹿,還有一些野雞野兔之類的小東西。此時,都已經收拾好了,串在一根根的長樹枝上。看樣子,只等著上火烤了。

卓安的嘴上還貼著那片葉子,看著尚希走過來,很是關懷,“怎麼樣了?是我想的不周到,天這麼熱,你可別中暑了。”

“沒事了,我年輕氣血壯,忽然覺得熱只是一般,沒准什麼時候就流鼻血呢。”剛一說完,尚希恨不得直接抽自己一嘴巴,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卓安只是笑,沒在意尚希的話,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

夜色降臨,但還有著篝火的光亮。尚希很豪放的直接拿著一條鹿腿,吃的滿嘴油光直喊痛快。

“哈哈,我以前就聽人說,男人就該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以前沒怎麼覺得,沒想到,這一次,哈哈,真痛快!”尚希又從一邊拿過一直剛烤好的兔子,‘啊嗚’一口的咬了上去,然後就很悲慘的被燙到了。

“嘶……”好不容易咽下了嘴裏的兔肉,尚希張開嘴,把舌頭伸在了外面,一手使勁的扇著風,“燙死我了!”

“怎麼樣?”卓安湊了過去,眯著眼緊緊的盯著尚希的嘴,“疼得厲害嗎?”

流氓不是一天練成的,尤其是流氓的物件忽然換了性別,還是需要些膽氣的。所以,尚希再一次的退縮了。

“唔,沒什麼事,一會兒就好了。”尚希捂著嘴,雖然極力的想表示自己沒事,但帶著些水汽的眼睛卻出賣了他。

顯然,注意到了這一點的卓安不信他的話,但還是很給他面子的沒有再說什麼,而是吩咐侍衛找了些水。

等尚希喝下了水順完了氣以後,才發現不只是卓安,連瑾兒也一臉擔憂的看著他。

“怎麼了?”尚稀有些尷尬。好吧,他承認自己年紀一把居然還會被燙到確實挺幼稚的,但也沒必要被當成奇景觀看吧。

正這麼想著,忽然覺得臉上一涼,伸手摸去,卻在臉上摸到了水跡。

“爹爹,要是疼的話你就哭吧。哭出來就不疼了。”瑾兒擔憂的不行,那樣子看起來恨不得直接替尚希哭一哭。

尚希很無辜,“疼什麼啊,這是正常的反應啊。”切個洋蔥如果做不好防範都能淚流滿面,自己無意識的掉幾個金豆子不算稀奇吧。

雖然尚希自認為解釋得很清楚,但其他人的神色……不提也罷。

“你嘴裏畢竟還是燙到了,這酒還是先別喝了吧。”卓安壓下尚希的手,拿走了他手上的酒碗。

“啊喂,我可是難得一次碰酒啊!再說了,喝酒還能消毒呢,你就這麼拿走了可太不夠意思了!”尚希感覺自己渾身輕飄飄的,也不知犯了什麼邪,直接趴到卓安的身上去搶酒。

一來二去,卓安倒是玩出了興致,逗著尚希玩的不亦樂乎。

尚希怒了,直接把卓安扔到一邊,自己奔向一邊的酒子,直接對口喝了起來。

等到吃喝的都差不多的時候,尚希已經迷糊到了見人就傻笑的地步。

“瑾兒,今晚你一個人睡吧。”卓安看著一臉迷蒙的某人,歎了口氣,“你爹爹今晚可能會鬧,讓他和我一起睡,晚上的時候也能有個照應。”

尚瑾擔憂的看了看自家那傻爹,很自覺的回帳篷了。

好不容易把尚希搬回了帳篷,卓安松了一口氣。然後再接再厲的把尚希的外衣脫了,把人塞進被子裏。

卓安換好褻衣洗完臉以後,又打了盆水端到尚希身邊,他是不指望這個醉鬼自己收拾了,只是把布巾弄濕,打算擦擦了事。

磨完了

很顯然,尚希只是醉得一塌糊塗,但還沒有到失去意識的地步。看到卓安端著木盆走過來,很是配合的從被子裏坐了起來。

“熱死了……”尚希的語氣有些含糊,扯了扯衣領,尚希直接把頭埋進了盆裏。

卓安嚇了一大跳,連忙把尚希扯了出來,還沒等說什麼,就看見尚稀有些委屈的皺眉,然後拉長調子像撒嬌一般的說,“熱……”

卓安覺得有趣,扶著尚希的肩膀不讓他倒下去,“哪里熱啊?”

“哪里都熱。”尚希搖著腦袋,手開始不老實的扒著衣服。

卓安忙按住尚希的手,“你現在是喝醉了,等到酒勁下去的時候就該冷了。”

曾經有一種說法,那就是千萬別跟一個醉鬼說他喝醉了,因為這時候那醉鬼是絕對不會承認的,反而會繼續扯著嗓子要酒。而尚希,此時就是一個名副其實的醉鬼。

“你才醉了呢!老子酒量好得很,想當年,會須一飲三百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複來……自稱臣是酒中仙啊酒中仙……”尚希的手被壓住了,只等不停的挺著身子。“再來,我們以酒會友,那個……那個勸君更盡一杯酒,是個爺們你就吹……吹,拿酒來,對瓶吹!”尚希被箍的難受,直接用頭撞向了卓安。

卓安哭笑不得,老實說,對付醉鬼他還真沒有經驗,但也知道這時候是不能再拿酒的。可是,露宿野外,到哪里去弄醒酒湯啊?

“拿酒來啊!”尚希還在不老實的亂動,“我沒醉,繼續喝!白酒啤酒紅酒一起來,誰先倒了誰就去門口抓一人獻吻去!”尚希叫囂著,不自覺的錯亂了時空。

“獻吻?如何獻?”卓安疑惑,難道是把嘴送給別人?

尚希半睜著眼看向卓安,“喂,BOSS,你啥時候走純情路線了?給你獻吻的美人都能從肯德基排到麥當勞吧?”即使是醉了,尚希還是忍不住奚落,誰都知道,本市的肯德基和麥當勞是面對面……所以說,身邊有個精英就是不好啊,美女們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平凡如尚希不得不怨念。

暴死?卓安眉頭一皺,難道在尚希心裏,希望自己暴死?所以,這才酒後吐真言的說了出來?卓安覺得這不是個好兆頭,那麼——

“誰是BOSS?”

尚希依舊不老實的亂動,“酒,我要喝酒……”打了個酒嗝,“你裝什麼啊,如果不是你那麼變態,要求在公司要全面普及鳥語,就連說話也得帶鳥語,老子至於差點魔障了嗎?老子當年大學的時候四級還是別人****的呢!”

卓安舒了一口氣,雖然不大明白尚希的話,但聽那個意思,似乎自己被他當成別人了。

“好了好了,不逼你說鳥語了,現在太晚了,該睡覺了。”卓安用著哄小孩的語氣說道。“不要酒就不說鳥語啊……”

也許是對某語言怨念實在太大,尚希沒經得住誘惑,不鬧了。

卓安把尚希再次放到被子裏,看了看被尚希蹭的濕了一大塊的褻衣,想了想,把褻衣脫了下來,然後也進了被子。

沒辦法,誰讓這個帳篷裏只有一套被褥呢。某卓十分的理直氣壯。然後——

“獻吻到底是什麼?”卓安覺得自己如果弄不明白這個意思,這個晚上大概就會睡不踏實。

“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啊。”尚希繼續在被子裏蹭來蹭去,然後忽然一把攬過卓安,直接的啃了上去。末了,哈哈笑道,“這就是獻吻啊,怎麼樣?”

卓安這次是萬分的確定尚希醉了,但是,卓安卻開始考慮以後該去哪里弄一些容易使人醉的酒……

尚希睡覺有個習慣,這一點尚瑾知道的萬分清楚,卓安也隱約的知道一點,卻沒想到尚希會不老實到這個地步。

一開始,尚希先是遵從著本能,直接抱住了卓安。某卓雖然也覺得熱,但由於某人投懷送抱的機會實在不多,這一點福利他還沒想到推出去;然後,從一開始就喊熱的尚希再一次的遵從著本能,把自己的褻衣扯的鬆鬆垮垮,繼續抱著卓安當抱枕;溫度繼續上升,尚希終於放開了卓安,順便踢了一腳,自己把被子揉成一團抱在懷裏。

雖然被踢但位置卻沒動並且處於半身赤\裸狀態的某卓,開始覺得冷了。還沒等決定要不要侍衛去再搬床被子,尚希繼續不老實的動,然後蹭啊蹭,頭直接枕在了卓安的胸上。哼哼了兩身,尚希終於不動了。

然後卓安悲摧的發現,輪到自己身體發熱,睡不著了。長夜漫漫無心睡眠,身邊還有個好不容易消停下來的醉鬼,卓安就是在這個背景下,屏著呼吸,等著身體的熱潮自然消退。

帳子裏的燭火未曾滅掉,昏黃的光灑滿整個帳子。雖然是盛夏,但身處野外,又是深夜,哪怕卓安認為自己火力再壯,還是忍不住打了哆嗦。

冷啊……

看著一邊擁著被子睡的香甜的尚希,卓安最終還是決定奪回自己被子的所有權,至少,要奪回一半!

還沒等付諸行動,就感覺到了胸口一片溫熱,用手一摸,入目一片血紅。

卓安嚇了一跳,急忙把尚希扶了起來,在不甚明亮的燈光下,看到了尚希鼻子下兩道蜿蜒而下的血跡。松了一口氣,卓安卻是放下心來,早就聽說過虛不受補的話,沒想到這一次居然讓自己遇見了。正想去拿濕布巾給尚希擦擦,不想卻被尚希拉住了。

尚希緊閉著眼睛,雖然感覺手上用了勁,但卻沒有醒來的跡象。此時的他一邊輕聲的哼哼著,一邊拉著卓安,另一隻手卻往下\身摸去。

沒錯,尚希這個時候,做了一個夢,就是那傳說中的春\夢。

夢中,尚希在一片原野中行走,四周一片綠色望不見盡頭。走啊走,不知道走了多少年,終於讓他見到了一個美人。那美人看起來美豔非凡,舉手投足間盡顯魅意。

然後,美人說,她叫女媧,你叫亞當,我來捏泥巴,你來抽肋骨,讓我們共同創造一個新世界吧。

尚希振奮了,自己居然成了人類的始祖。

於是,又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亞當的肋骨被抽的只剩下了四根,那些被抽下的已經被分成了分子大小,慢慢的變成了人;女媧繼續挖著土,大量的植被被破壞,水土流失嚴重,火星撞地球。

然後,2012到來了……

在臨死前,亞當和女媧坐在諾亞方舟裏,執手相對,決定在臨死前,完成靈與肉的結合。

亞當振奮的睜大了眼,等到前戲全部做足就差最後一步的時候,女媧的下\身變成了蛇尾……

拒絕人\獸!尚希在心中大喊,卻在一股滅頂的快感中失去了理智。

再然後,尚希就醒了。

看著帳頂,尚希終於從和蛇尾美女交X的噩夢中醒了過來,心裏不由得一陣安定。定了定神,隨手摟過一邊的尚小瑾,尚希決定補個眠。只不過,尚小瑾的體形怎麼變大了?

尚希猛然睜大眼,看著赤\裸的只有下面用被子蓋住的卓安,手指忍不住的顫抖,“你,你怎麼會在我床上?!”

卓王爺很淡定,一手指著胸口那變的暗紅的已經乾涸的血跡,另一手攤開,上面有著絲絲的白液,散發著尚希很熟悉的味道……

尚希的兩個眼皮開始不受控制的跳了起來。俗話說,左眼跳,桃花開;右眼跳,菊花開。這時候雙眼齊跳,開的到底是桃花,還是菊花?
悲摧尚

尚希在和卓安冷戰,或者可以說,是單方面的冷戰。

雖然早上的時候尚稀有那麼一瞬間的誤會,但事實還是不容易被埋沒的。不就是兩個男人喝醉了互相幫助一把嗎?如果這事發生在別的地方,尚希也許反應不會這麼大,就算開始的時候會有那麼一絲的尷尬,但也是很容易打混過去的。

可問題是,這一次是在野外,雖然有帳篷,但是,那東西不隔音啊!尚希糾結了,這事在他心裏算得上是私密,可是,雖然不記得當時具體的情況,可誰知道會不會已是忘情說了什麼喊了什麼啊!尚希可不認為那些侍衛們晚上都睡得跟死豬似的。

原諒尚希的糾結吧,雖然重點似乎放錯了位置。

做賊心虛這個詞還是很有道理的,所以,接下來的一整天,尚希都覺得別人看他的目光怪怪的。

卓安還是老樣子,沒有一絲的不自在,還在中午的時候親自給尚希烤了一條鹿腿。尚希那不知道搭到了哪里的神經忽然通了,丫的,那鹿肉似乎是有補腎壯陽的功效啊!

看著眼前烤的油亮噴香的鹿腿,沒忍住誘惑,還是接了過來。

就吃這一個,以後,讓那補腎壯陽見鬼去吧!尚希一口咬著肉,一邊在心裏憤憤道。

於是,在啃完一條鹿腿以後,尚希打著飽嗝帶著尚瑾去捉魚了。

“爹爹,這裏面也沒有魚啊?”尚瑾蹲在小溪邊,看著清澈的溪水潺潺流淌,扭頭問尚希。

這條小溪是尚希無意間發現的,溪水冰涼清透,熱了的時候掬幾把溪水打在臉上再舒服不過。而且,在溪邊還有天然形成的圓石,坐在曬得暖暖的石頭上,把腳放進涼爽的溪水裏,也未嘗不是一件享受的事。

當然,這些先不說,當下的事是要抓魚。

“瑾兒瞧好了啊,這可是爹爹的獨家發明。”尚希先是在附近找了不少看起來比較規則有棱角的石頭,然後在小溪最窄的地方摞了起來,雖然有些縫隙,但也堵住了大部分的水流。然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石片在岸邊挖泥沙,依著摞好的石頭糊了上去,最後做成了一個最簡易的攔水小壩。

慢慢的,小壩擋住了上面的水,下面的水也漸漸的流光了,只留下了濕潤的泥沙。

尚希滿意的點了點頭,蹲在一邊仔細的看著。忽然,他覺得下游濕潤的泥土中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急忙叫過尚瑾,“瑾兒快來看,魚出來了。”

瑾兒雖然穩重,但到底也是個小孩子,一聽到尚希的招呼,也就急忙的湊了過來。“哪里呢?”

尚希伸長手臂,從泥沙裏把那個跳著的不過手指長細的小魚撈了出來。沒有了溪水的沖洗,這小魚身上占滿了泥,如果不是特意拿出來,還真不好發現。

尚瑾從尚希手裏接過小魚,有些小心有些害怕,手裏的小東西又軟又滑,還冰涼的不斷的扭動,讓瑾兒十分的為難。既怕一個大力不小心把魚捏死了,又怕一不留神小魚就跑掉了。最後,只能求助的看著尚希。

“哈哈,沒事,咱們找東西把這小魚裝……”尚希忽然滅了聲,該死的,自己忘記準備容器了!

都怪那個卓安,要不然自己怎麼可能犯這麼低級的錯誤!尚希暗自咬牙,給自己的失誤找到了一個還算說的過去的藉口,心裏舒爽了不少。

“爹爹?”瑾兒依然一臉為難的看著手裏不斷扭動的小魚,一個沒留神,小魚從他的手裏滑了出去。

“先放了吧。”尚希一腳把小魚重新踢進了泥沙裏,四處的尋摸著能不能找出什麼暫時來用一下。可惜,周圍不是樹就是草,想像以前那樣在周邊找到些廢塑膠袋子或者農藥瓶(?)是不可能的。

難道就讓這些好不容易冒出頭的魚再重新回歸?尚希很不甘願,可是,如果讓他利用現有的資源來編個簍之類的……尚希最近的一件成品是三年前他無聊的時候用草梗編的一個蟈蟈籠子。

“算了瑾兒,咱們直接撈吧!“尚希說,決定一會兒直接把撈上來的小魚放到石頭上,一會兒大不了麻煩一點,把活魚弄回去也許會有些困難,但一堆收拾好的死魚總不會有問題吧。

尚希率先把鞋脫了,站在泥沙裏彎下腰開始往石頭上扔小魚,偶爾腳下也會踩到幾條,滑溜溜的從腳底下鑽來鑽去,沒一會兒,就有十幾條魚被尚希揪了出來。

瑾兒看的有趣,一開始還只是在石頭邊幫尚希把蹦達到石頭下的小魚撿起來,後來也忍不住脫了鞋和尚希一起摸魚。

等卓安覺得二人消失時間有些長而找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父子倆笑的燦爛的,剛想開口說話,就看見尚希一把拉過尚瑾,蹲在一旁,然後大喊一聲:“一、二、三……洩洪!”話音剛落,就看見尚希伸手用力一推,然後溪水就流了下來。

“啊,累死我了。”尚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任溪水沖刷著自己的腳。“瑾兒也歇歇,咱們一會兒……”後知後覺的尚希這才感覺到,自己的後面,濕了。

俗話說堵不如疏,既然那可憐的溪水的前路剛剛被尚希給堵了,那麼,那些水也只能朝兩邊發展了。所以,其實在尚希搭的那個不怎麼靠譜的小壩邊上,都是水啊。結果,沒怎麼注意周圍的尚希,直接坐了上去。現在感覺——臀部甚是涼爽。

“爹爹……”瑾兒一臉的欲言又止,“我剛剛就想提醒你了,但是還沒說出來……”您就直接坐下去了。

尚希抽了抽嘴角,覺得自己這個當爹的尊嚴還是需要維護的,便假意的咳了咳,“這天兒太熱了,沾些水也涼快一些。”話是沒錯,不過,如果沾水的位置能變一變那就更好了。

尚希從地上蹦起來,想給瑾兒留下一個說不上瀟灑但最起碼要靈活不在意的形象,可惜他這兩天運氣實在不佳,一時間居然忘了自己的腳還在小溪裏。於是,尚希很杯具的腳底一滑,直接栽了進去。這下好了,幾乎全身都濕了。

瑾兒很乖巧的沒有說話,只是去歸攏剛剛抓上來的魚去了。然後在尚希大松一口氣的時候,輕輕的來了一句:“爹爹,我們還是等一會兒你的衣裳幹了以後再回去吧。要不然,如果安爹爹問起來……”

“他愛怎麼問就怎麼問唄。”尚希順著溪水沖著衣角上沾上的泥沙,反正都濕了,也不差這麼一點,就當自己在洗衣服好了。

“可是……”瑾兒咬了咬唇,眼中露出一絲好笑來,“這麼淺的水流,說出去誰信啊。”

“尚小瑾你想造反啊!”尚希怒了,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挑戰自己的權威啊。

尚瑾低著頭跑到不遠處的圓石那裏,一副努力幹活的樣子。只不過,那壓抑在嗓子裏的低笑還是沒有逃過尚希的耳朵。

“孩大不由爹啊……”尚希幽幽的感歎著,但還是覺得面子什麼的在自家兒子面前丟也就算了,當務之急還是把衣服曬乾,省的回去以後被問起來,那樣的話自己的臉才真是丟到姥姥家了。

又看了一眼那個估計自己躺進去都沒不了的小溪流,尚希還是把衣裳都解開脫了下來,用力的擰了擰水,便鋪在一邊的草地上。反正現在的陽光還算不錯,估計用不了多久衣服就會幹了。

不過,尚希看著自己身上僅剩的褻褲,不禁有些猶豫。不脫吧,穿濕褲子不是什麼愉快的經歷;可是脫的話,往好了說那可以把自己當成天體愛好者,往壞了那不就是有礙觀瞻猥瑣流氓嗎?

尚希的手在褲腰的地方轉了幾圈,最後還是覺得自己下不去手。自然風乾吧,尚希垂頭,打算再找一塊夠大夠平坦的石頭上去趴一趴。結果一回頭,就看見卓安站在瑾兒身邊和他一起撿魚呢。而他們身邊站著一個侍衛,手裏端著一個疑似鐵鍋的東西。

尚希再一次的確定,自己今天的運氣真的不怎麼好。

歸陳村

卓安這一次出行準備的還算充分,連衣物都帶了不少。所以,尚希一時間也沒什麼好糾結的了,直接拿著幹衣服走到一邊比較隱秘的小樹林裏把自己重新置換好。

不過換衣服的功夫,等尚希出來的時候,很是驚訝的發現自己摸的那些魚已經被破了肚,裏面的內臟都被摘了出來。

“這個晚上熬湯喝?”卓安看著尚希問道,面上沒有一絲的異色。

“嗯。”尚希點了點頭,見卓安沒有提起自己怎麼會一身濕的事,心裏鬆快了幾分,表情也自在了不少。“這幾頓一直吃這烤肉,換換口味清清腸道比較好。免得烤肉吃多了,容易上火。”

“是啊,一上火就容易流鼻血。”卓安深以為然的點著頭。

尚希一噎,咬牙扭頭不看卓安。XX你個OO的,不就是流鼻血嗎?那是促進血液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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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尚希再次回到陳家村的時候,頗有些衣錦還鄉的感覺。瑾兒在這次小考中排了十一名,雖然沒有前幾名惹眼,但畢竟年紀在那裏,所以,小神童的稱呼還是傳了出去。

尚希雖然早就從卓安那裏得到消息,但真正的名單下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的興奮了。他雖說向來不是什麼高調的人,但也沒必要在喜慶的時候玩低調。所以,他在城裏大肆的採買了一番以後,拉了兩馬車的東西回到了陳家村。

尚希的回歸在陳家村裏造成了不小的轟動。那個高興的恨不得普天同樂的傢伙從村口開始,見到人就笑,然後從馬車裏拿出一包包包好的糖還有乾果。於是,沒多久,整個陳家村都知道,尚秀才家的小公子成了秀才了,以後,村裏就多了位尚小秀才了。

走了一路發了一路,等尚希回到家的時候,馬車裏的東西已經空了一小半。

“咦?都收拾好了啊。”尚希打開鎖,推開院門,意外的沒有看到滿院荒草的場景。轉頭看卓安,“是你讓人做的?”

“是啊。”卓安點頭,“搬一次家也不容易,先收拾好也省的勞累。”

尚稀有些怔愣,這些年他都是靠自己一個人,雖然鄰里也會幫些忙,但像卓安這般自然的為他打點的事情卻是從來沒有過。本來,一個單身男人帶著一個孩子,如果不自立一點的話,除非在家裏雇僕人,否則日子決不會好過。

尚希自然沒那個心情去雇僕人,男的除了能幹力氣活以外並不比尚希強,而女子——尚希可是想著避嫌呢。所以,尚希自己打理了好幾年,忽然有一天自己,呃,不勞而獲(?)了,偏偏這個人幾天前才和自己互相幫助了一把,而自己也在夢裏夢見過他,心情可想而知。

“既然這樣,那你就好好休息吧。”尚希急急的說,“我先帶著瑾兒去看看老先生,瑾兒考上了秀才,得多謝謝他的教導才是。”

卓安卻似沒看出尚希的不穩,很是淡定的點著頭,“去吧,謝師禮都置辦好了吧。”

“那是自然。”尚希道,“我打算先帶著瑾兒去報個喜,然後選個好日子辦幾桌酒席,到時候,還是瑾兒親手捧謝師禮,齊了禮數,也不顯得輕浮。”對此,尚希完全參考達大學宴的形式。

“嗯。那你就先去吧,席面的事交給我來辦就好了。”說完,沒等尚希開口,又添了一句,“畢竟,瑾兒也是我的孩兒,不能讓你一個人忙活。”

尚希一想也是,便痛快的點頭,然後帶著瑾兒去了老先生家。

老先生這時候剛剛授完課,此時正襟危坐在屋子的正前方,手裏把玩這一把戒尺,一堆小蘿蔔頭在屋子裏搖頭晃腦的讀著書。

尚希站在屋外,一時間不由得想著如果瑾兒沒有去考試的話,此時應該也是一副小學究的樣子努力的讀著書吧。

“爹爹,二壯又溜號了。”瑾兒輕輕的拉了拉尚希的衣擺,順著撐開的窗子指給尚希看。“每次他都以為能瞞得過先生,可是,沒一次是真正瞞得過的。等到了放學的時候,先生留給他的作業一定是最多的。”

“是嗎?那瑾兒有沒有溜號過呢?”尚希搭著話,看著二壯睜著大眼睛在屋子裏瞄來瞄去的樣子,不由得感慨著:這才是一個正常孩子該有的反映啊……

“我……”瑾兒低下頭,“也有幾次,但是,先生從來沒發現過。”

“哦?那你是怎麼做的?”尚希來了興致。

“也沒怎麼啊,反正先生講的那些我聽兩遍就記住了。等先生讓我們自己讀的時候,我就裝著和別人一樣。”瑾兒的聲音有些些小興奮,“爹爹你不是說過嗎,適當的晃晃脖子對身體好,免得老了以後不中用嗎?我就一邊晃一邊打瞌睡,誰也沒發現過。”

尚希忍不住失笑,還以為瑾兒在學堂裏是個多規矩的孩子呢,沒想到,該做的事他都做了,不該做的,也沒少幹。

父子倆也不急著進屋,就在屋外隨意的搭著話。

“尚先生?”這時候,老先生的妻子從內堂裏走出來,看見尚家父子,有些驚訝。

“夫人好。”尚希笑著,“許久沒回來了,這次瑾兒完成小考,所以特意來謝謝先生。”

“師娘。”瑾兒一板一眼的作了個揖。

“瑾兒中了?”陳師娘一臉的喜色,“這可真是個好消息,老頭子說的沒錯,瑾兒啊,日後一定是個有大出息的。成了,你們也別在外面幹等著了,去內堂歇著,我這就把老頭子叫出來。”

“有勞夫人了。”尚希笑的自有一派風采。

剛在內堂坐定,就看見老先生疾步走了進來。尚希放下剛端在手裏的茶,起身相迎。

“先生,許久不見,您的身子骨還這麼硬朗啊。”

“哈哈,老夫每日悠閒自在,這身子骨只會越來越好。”老先生哈哈一笑,然後拉過一邊的瑾兒,“怎麼樣?我聽你師娘說,你的小考過了?”

瑾兒恭敬的行了一個禮,“弟子勉力,拿到了第十一名。”

“十一,哈哈,好好……”老先生摸著鬍子,“不錯不錯,看來,讓你提前進考場也不是件壞事。我朝最年輕的狀元郎當年不過十三,瑾兒如今已九歲有餘,前途不可限量啊。”

尚瑾依然恭謹,“是先生教的好,學生不過盡力而為罷了。”

老先生的眼中露出滿意之色,看得出來尚瑾並沒有因為小考中成績不錯而驕傲自滿。又看了一眼站在一邊氣度更盛以前(?)的尚希,老先生心裏暗暗的點了點頭,這家父子倆,果然都是好的。

想著,老先生踱著步,走進了內室,不多時,便拿出了一端方硯,“瑾兒這次不錯,這算是為師的心意。希望你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最終蟾宮折桂,金榜題名。到時候,也不枉費我們師徒一場。”

尚希深深的鞠了一躬,“多謝先生,您的教誨弟子不敢忘。”

尚希在一邊看的有些咂舌。沒想到,這一套一套的瑾兒居然玩的這麼溜,比起自己這個當爹的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後生可畏啊!尚希最後不知道是在贊瑾兒還是歎自己了。

又坐了一會兒,尚希把過幾日想請先生參加酒席的事說了。

“所謂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先生,瑾兒如今的造化少不了您的悉心栽培。到時候,您一定要賞光來一趟,知道您愛酒,我可是給您準備了二十年的梨花白,我們不醉不休。”

“既然如此,老夫就卻之不恭了。”

尚希得了准信,心滿意足的帶著瑾兒回家了。

“如今這尚家兩口人,可沒一個是白身了啊。”老先生看著父子二人走遠,輕輕的捋著鬍子感歎道,“果然是後生可畏啊。”

“說的是。”陳師娘走了進來,“雖說秀才考舉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可是,這瑾兒如今才九歲,如果一直這樣下去的話,真真是前途無量啊。可惜,我那侄女今年都十三了,如果再小兩歲,我一定給瑾兒和她說親。”

“是啊,一轉眼,蘭兒也十三了。”老先生摸著鬍子,神色有些飄忽,“是個大姑娘,也該嫁人了……”

“什麼?”陳師娘有些不解。

“尚希今年也不過二十出頭啊。”老先生搖了搖頭,“父母雙亡乃是受天災所連,幸而尚希命大逃過了一劫。一個大男人帶著個孩子也不容易,身邊少了個女人總是不行啊。”

“蘭兒才十三,而且,那以前不是也傳出過風聲來嗎?說尚希二十五歲那年有一大劫……”

“術士之言不可信。更何況,我總覺得那話是尚希故意放出來的。”老先生露出讚賞的樣子,“許是他和亡妻伉儷情深,許是擔心幼兒受到苛待,總之,我是不信那二十五之劫的。”

“既然如此,那我明日就去哥哥家提一提。”陳師娘做了決定。

“如此甚好。不過,就算決定去找人說和,也不可露出急躁,免得侄女被人輕瞧了去。這世道,雖然有雪中送炭的人,但更多的卻是錦上添花的。這尚瑾中秀才的消息一傳出去,估計上門說親的人不會少啊。”

“這倒是。”陳師娘皺了皺眉毛,顯得有些為難。“太急躁了顯得輕浮,如果遲了更是不好。唉,以前真是花了眼,這麼好的一門親事居然愣是沒看出來。”

“這就是定數啊。”老先生搖了搖頭,“之前尚希雖好,但也不是頂好。誰知尚瑾如此出息,小小年紀就中了秀才。如此一來,就算是續弦過了門有了子女,也不必擔心那家產會落空。呵,一個嫡親有功名的哥哥,如何會與弟弟爭,恐怕還要多加照顧呢。”

“是啊。這樣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尚家目前雖然只剩這父子倆,但說句涼薄的話,這新人一過門既沒小姑又沒公婆,雖說有個繼子卻早已懂事,是過門就能當家……”陳師娘越想越心動,覺得那晚來得女把女兒捧在手裏心疼的哥哥一定會中意尚希。

…………

尚希自然不知道自己出去了一趟就變成了個大金龜,此時,正和瑾兒慢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從來不知道瑾兒也有在學堂偷懶搗亂的時候,此時,正聽的新鮮。

第二天上午,尚希剛吃好飯,結果院門就被敲響了。推開門,一個穿紅掛綠的媒婆就一臉笑意的走進了院子。

“尚秀才恭喜啊……”

尚希的眼皮猛然一跳,轉頭卻正看見卓安很有風度的揮著一把扇子站在門口,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讓尚希忍不住一哆嗦……

遇無賴

尚希看著眼前講得天花亂墜笑得像朵花的媒婆,心裏不由得膩煩起來,可礙於面子,還得聽著她繼續廢話下去。

終於,那媒婆歇了口,端起茶水潤了潤嗓子,“尚秀才啊,不是我說,那梁家的小姐真真是個標誌的賢慧人,是個能過日子的,不知道有多少戶城裏人家求娶呢。”

尚希手裏不自覺的摩挲著茶蓋,看起來雲淡風輕卻頗有一股子倨傲的感覺。

“陳婆婆,這婚姻大事不可兒戲,況且,我命中註定有一劫難,哪里能耽誤了一位好姑娘啊。”所以你這老太太哪里來哪里去吧。

媒婆卻像是沒聽出尚希的意思一般,繼續道,“我做了一輩子的媒婆,自然知道這道理。算了,我知道你是讀書人臉皮子薄不好意思說這事。我看你和村長家交好,那也就算是你的半個長輩了,我去和他提提。放心,總會有個長輩來幫你做主的。”

尚希咬牙,這媒婆真是不知趣,自己都已經明確的拒絕了還在揪扯,如今難道還想強買強賣?

尚希骨子裏還是有些尊老愛幼的美德的,雖然對媒婆的話越來越不耐,但也忍著沒把人掃地出門。只不過,那卓安坐在一旁看好戲的表情真是讓人感覺不爽啊。

對於尚希哼哼哈哈的應付之詞,媒婆完全沒有放在心上,仍自顧自的說個不停。

“……尚秀才啊,你想想,你今年離二十五還有個兩三年吧?這時節抓緊時間娶了個媳婦,然後留下香火,就算真的逃不過老天的算計那也不算白來這世上一遭啊。而且,這梁家別的不說,卻是個香火頂旺的人家。當時候,也是有人幫你照顧那孤兒寡母的。總好過你一直孤零零的一人去了以後讓那尚小秀才孤苦……”話沒說完,就被尚希砸出的茶杯嚇得禁了聲。

“這倒是勞煩陳媒婆你多慮了,我的事自然會自己打理,還輪不到別人給我養兒子!”尚希原本不過是打算左耳進右耳出的把這老婆子糊弄出去就算了,可沒想到這世上居然真的有這麼缺心眼的人,說出那麼缺德的話。一時間,便怒了。

“尚秀才,你可要想好了,那梁家可是有背景的人,他們的叔老爺可是縣裏的縣丞……”

“縣丞?好大的威風!”尚希冷笑,“這樣的高門我們可是攀附不起,這茶也喝完了,陳媒婆是不是也該回去了。”看著地上的潑了一地的茶水和碎瓷片,尚希趕人了。

看著陳媒婆離開的身影,尚希不住的深呼吸,可最終還是沒有忍住,直接一拳打到了桌子上,“欺人太甚!”

可偏偏這時候,卓安在邊上說了句,“縣丞的侄女婿啊……”

“你!”尚希怒目,狠狠地瞪了卓安一會兒以後,忽然無力的坐了下來。“這事不能這麼拖著,要麼想辦法絕了他們的心思,要麼……”

“尚希啊,恭喜恭喜。”話沒說完,就看見陳大娘帶著一籃子的東西走了進來。“聽說瑾兒成秀才了,這不,專門給你道喜來了。”

“真是麻煩您了。”尚希接過陳大娘手中的籃子,把人讓進了屋裏,“本來還打算今天就去您家呢,沒想到倒是勞煩您先來了一趟。”

“哪的話。”陳大娘笑著,“瑾兒這麼大的喜事,我呀,就是想趕緊湊過來沾沾喜氣呢……”說著,就看見了地上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碎片。“這是怎麼了?”

“唉。”尚希靈機一動,把剛才的話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末了,還歎了口氣道,“我只知道平日裏與人為善,卻是忘了,這世上還真有人善被人欺這種遭心事。”

陳大娘一下子就怒了,“這倒楣的,好好的日子居然這麼糟賤人,平日裏就是個行事不著調的,現在看來,根本就是連人也不會做!”一拍腿,“那陳老婆子也是個混賬,你剛剛就該拿著棍子把她轟出去!”

見尚希低頭苦笑,陳大娘似乎明白了什麼,“你們這些讀書人啊,就是明白些大道理,這做人可不能這麼迂,這都被人欺負到頭上了……你就算不為自己想,瑾兒你總該顧慮到吧?”

尚希抬頭不解,“我又不打算娶他家的女兒,他們家如何,關我何事?”

“那是你不知道他們家做的噁心事!”陳大娘看尚希的樣子,道,“他們家的大兒媳婦,原本是個好姑娘,被他們家看上了。那姑娘家不同意,結果就鬧得全村子風風雨雨,說那姑娘與自家大兒子有私情。最後,為了名聲還不是被逼的嫁了過去,不到兩年就留下個兒子去了。”

尚希聽的目瞪口呆,“這事我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過?”

“好多年前了,那時候你還沒來呢。”陳大娘語重心長的說,“你身上有功名,瑾兒以後的前程也錯不了,可不能因為那些沒臉沒皮的事給耽誤了啊。”

“我,我好歹還是個秀才,他們不會那麼……”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到時候真的給你造出了什麼謠言,那是長一百張嘴也說不清啊。”陳大娘倒是真的替尚希擔心,“所謂的縣官不如現管,他們家那個侄老爺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如果再和官家扯不清……”

“到時候娶不娶就不歸我管了。”尚希冷笑。

“你明白就好,這事啊,趕緊想個穩妥的法子應付過去吧。”陳大娘說,“那一家,可正經都是一窩的無賴呢。”

陳大娘走了以後,尚希就那樣坐在椅子上不動,看起來頗受打擊。

“尚秀才,這桃花運不好消受吧?”卓安指使著人把地打掃乾淨,然後不慌不忙的開口。

尚希回了卓安一個白眼,“狗P桃花運,全是爛桃花。不過,這種事你應該比我有經驗吧,傳授幾招如何?”

卓安挑眉,表示不解。

尚希打了個哈欠,忽然沒有了之前的擔憂。怎麼就忘了眼前的這個人呢?雖然有些托大,但是,只要他在的話,自己應該是不會為這種事為難的。

“我是說,想往你床上爬的人一定多如過江之鯽,你是咋辦的?”

“這個……”卓安一副沉思狀。

“說吧說吧,經驗齊分享。”

“我的床,你以為是那麼好爬的?”卓安直接抄起扇子在尚希的頭上打了一下,“如果真有那種膽大包天的人,直接綁了賣出去,連她的老子娘都通通趕出去。”

萬惡的封建主!尚希泄了氣,兩個人壓根不是在一個水平線內,這所謂的經驗比雞肋還不如啊。不過,聽了這話,尚希心裏卻更是輕鬆了,甚至還有心思開了個玩笑——

“女子爬你的床不容易,難道男子……”拉長調子,尚希故意說的說的意猶未盡,留下了遐想空間。

“爬我的床易還是不易,你不是最清楚嗎?”可惜,卓安的段數比尚希高了不知一個層次,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把尚希堵得說不出話來。

尚希不得不承認,作為一個男人,以目前的情況來看,自己如果想爬卓安的床,還真不是一件難事……忽然想起了什麼,尚希老臉一紅,粗聲粗氣的說,“我管你這個,趕緊給我想個章程出來!”

“如果不想呢?”

“不想,哼,不想……”尚希氣哼哼的說,“不想老子就搬家,天下這麼大,還沒個容身之地?”

卓安驚訝的抬起頭,“為了這點事就退避躲閃,也未免太過軟弱無能了吧?”

“不然怎麼辦?”尚希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民不與官鬥,除非他們主動放棄,難不成還真要我娶了,之後再被一群無賴貼上,鬧得家無寧日?我可沒你那麼大的本事,可以讓別人不敢打你的主意;也沒你那麼大的威風,執掌著平民百姓的生殺大權。你說,我一個升鬥小民,除了躲,還有別的辦法嗎?”

說著說著,尚希心裏居然覺得越來越沮喪,忽然感念起社會主義好來了。雖然那裏面也有渣滓,但也比現在的情形要好很多啊。

“那你這個升鬥小民,想出什麼辦法了嗎?”卓安知道尚希是在示弱,但還是忍不住詢問起來。

“自然是賣掉這裏的房地,老老實實的滾回老家重新置辦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的老家,受了地動之災,此時已經沒人了吧。”

“沒有災後重建?”好吧,尚希知道自己又問了一個傻問題,“那那裏的人,怎麼樣了?”

“這幾年朝廷中的各項事務都很繁忙,這種小事……”看著尚希狠狠的看著自己,卓安搖了搖頭,“那場地動太嚴重了,死了將近六成的人,好不容易活下的也各自逃命,哪里等的及朝廷的救助。”

還不是朝廷太廢物了讓老百姓沒有安全感?尚希暗自翻了個白眼。

“不過,”卓安繼續道,“自從前年我回了自己的封地,看到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心下很是不忍,就上書朝廷貼了告示,那次地動之後沒有歸所的流民,可以入戶陽州。哦,對了,陽州就是我的領地。”

“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如果你打算回老家的話,其實,也就是落戶在了陽州。”卓安搖著扇子,笑的得意。“到時候,你就是我領地的人,有我撐腰,就不會再有人給你逼婚了。”

破斧卓

“給安家費不?”尚希問道。

“安家費?”卓安挑眉,“那是什麼?”

尚希一副你真不開竅的樣子,“如果我去了你的領地,那麼就是給你增加常住人口,而且,我和瑾兒身上還帶著功名,這體現的價值可不是能用銀子來衡量的。人才引進知道是啥意思嗎?”

“人才?”卓安把尚希上上下下的看了個遍,“你是說瑾兒嗎?也是,他小小年紀如此出息,到時候陽州神童的名號傳出去的確會給我搏個好名聲。”

“那我呢?”尚希斜著眼,頗有如果你敢說一句壞話就要你好看的樣子。

卓安頓了頓,然後一副很認真的樣子,“你也是。”不等尚希露出喜色,繼續道,“菜雖然做的粗糙了些,但也是能入口的;字雖然寫的毫無風骨,但也是能讓人認出來的;詩雖然做不了幾首,但偶爾也能說出佳句;人雖然瘦了硬了點,但抱著還是挺舒服:人雖說不上多聰明,但也是知道進退的,管好我的府邸當半個主子也算稱職……”

尚希一開始還耐著性子聽著,雖然卓安的話不大中聽(?),但尚希還是講究實事求是尊重事實的。但是,這不代表他會任憑卓安把話說得越來越不像話離題萬里。所以,在聽到抱著舒服的時候尚希的腳就癢了起來,等卓安說到下一句的時候,直接一腳踹了過去。

卓安也不躲,就那樣看著尚希,眼中還帶著笑意。

尚希倒是差點失了分寸,雖然及時的收了力道,到還是在卓安乾淨的褲腳上留下了個分明的腳印。

“你怎麼不躲?”尚希瞪眼,看著卓安還是一臉的淡定忽然覺得心裏有些不自在,作勢又伸了腳,“哼,是不是還想挨一腳!”

卓安低頭,忽然輕笑了一聲,然後抬起雙臂直接把尚希環在了懷裏,“你懂我的意思的,尚希。”

“懂?懂什麼懂?”尚希心裏一窒,使勁的掙了開,“我看你是天太熱了胡思亂想所以總想寫有的沒的沒錯一定是天太熱了我去給你切塊冰西瓜去讓你好好降降溫!”一口氣說完,便疾步走了出去。

卓安站在屋裏,靜默了一會兒,忽然垂下了肩,“果然是天氣太熱了,所以一有人來火上澆油就受不住了嗎?真是失了沉穩,算是打草驚蛇了。”說完,自嘲的一笑。

另一邊的尚希卻是直接回了自己的屋,直接灌下了三杯涼白開。可惜,這點水卻仍然不能讓他淡定下來,在屋子裏轉了好幾圈,尚希試著理出個頭緒,卻無果。

尚希不想娶妻,以前雖然YY過,但心裏總覺得對未成年下手太過禽獸。到了後來,非未成年的都嫁了人,尚希的心思也就越來越淡,把心思都放在了瑾兒身上,整天忙忙活活的,不累,但也想不起別的來。

卓安的到來讓尚希原本平靜的生活埋了個炸彈。一開始平靜無波,結果,忽然有一天被告知,你這裏有一顆定時炸彈,你要如何如何,被逼的緊了,尚希也就耍了次滑,因緣巧合下也算得了個圓滿,協定達成以後也就相安無事。

到底是什麼時候不一樣了呢?尚希打破頭也想不出來。等感覺出有了兆頭的時候,尚希自認也算處理的好,不回應不躲避,在兩個人之間劃了一條線,而這條線,想必卓安也是認可的吧……

“你懂我的意思的。”卓安的那句話有一次在尚希的耳邊響起,尚希的眼睛暗了暗,他是懂,可是,那條界線卻不是那麼好過的。卓安必有他自己的算計,而自己的顧慮也未必不多。所以,懂不懂的,有區別嗎?

這樣想著,尚希又是一肚子氣,他不想算計來算計去,可是……

尚希不得不糾結的承認,自己缺少安全感這東西,壓根沒辦法把自己的未來壓在一個人身上。自己現在過得未必不好,可是,如果壓錯了人……

尚希的眼睛有些茫然,如果壓錯了人,那麼自己能像女人一樣大呼遇人不淑嗎?為了個不靠譜的未來搭上現在的平靜生活,這個賭注對尚希來說有些大了。所以,今天就當卓安中暑了所以在胡思亂想吧。

制定好了鴕鳥戰略,尚希的心裏暫時鬆快了些。既然卓安中暑了,那麼自己就給他找個冰西瓜去吧。不過家裏現在沒有西瓜,還是拿些銅板去買一擔吧,放進井裏也能吃上一段時間……

這樣想著,尚希從床頭取出一吊錢,打算去村頭的那家去買西瓜。一回頭,卻看見卓安就站在身後。

“啪!”尚希一驚,手裏的銅板就掉到了地上。“喂,做什麼不聲不響的忽然從後面冒出來,想嚇死人啊。”說完,還拍了拍胸,表達自己的不滿。“讓讓,家裏沒西瓜了,我得出去買。”

“尚希,”卓安歎了口氣,“我說過,你是懂我的意思的。何必這樣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尚希一僵,“我哪里自欺欺人了,我就是要去買西瓜,不信你跟著我,到時候我還多了個苦力,免得自己動手了呢……”話還沒說完,就直接被堵住了嘴。

卓安還是很考慮尚希的情緒的,二人只是貼在了一起,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過了一會兒,卓安往後退了退,“我最近不喜歡動手,還是動嘴比較方便。”

溫熱的氣息在鼻端繚繞,尚希忽然覺得自己的呼吸困難了起來,臉漲得通紅,尚希覺得自己的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了。

“還是說,你更喜歡動手……”耳尖一熱,尚希覺得自己的身子都在打著哆嗦。

該死的!尚希忽然回過神來一把推開了卓安,丫的,這廝居然是在和自己調\情?居然是調\情!尚希瞪圓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卓安從君子變花花公子的速度居然這麼快。

卓安的雙手搭著尚希的肩,微微的垂下頭認真的看著他,心裏卻捏著把汗。剛剛尚希回房的時候,又來了一個媒婆,雖然趕走了,但卓安卻覺得有些不安。萬一尚希這一次為了逃開自己隨意的應下一門親事,自己不是阻止不了,可是感情卻也傷了。

所以,卓安打算來個破釜沉舟,拿蛇拿七寸,直接扣住命門才好方便行事。這才有了剛剛的一幕。

可尚希並不知道,他只是看著卓安的表情心裏莫名的覺得不爽,忽然想起了某一日自己的宣言:如果遇見了流氓,那麼他就更流氓。這樣想著,腦子一熱,直接就揪著卓安的領子直接啃了上去。

卓安雖然不解為何尚希忽然主動了,但對他的主動卻也是卻之不恭的。莫名的,二人開始了比拼,越吻越烈。

“爹……”剛從外面歸來的尚小瑾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張大了嘴絲毫沒有了以前的機靈勁。

尚希一下子回過了神,來不及推開卓安,但額角已經冒出了冷汗……

出了櫃

尚希的腦子從來沒有那麼亂過,從被抓奸聯想到兒童心理建設導向,然後又腦補了以後的悲慘生活。一時間,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麼也沒有想到。懵懵懂懂的,沒有任何反應。

相比之下,卓安就鎮定了許多,他先是放開尚希,理了理被尚希抓亂的領口,然後慢絲條理的看向瑾兒,“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你現在也是個秀才了,不懂得非禮勿視非禮勿言嗎?”

瑾兒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卓安也不理他,給尚希倒了一杯水。

尚希接過了水,機械的喝了起來,然後腦子慢慢的恢復了清明,終於開始正常運行了。再然後,他終於反應過來剛剛卓安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無恥啊!尚希用眼神譴責他,作為本應該理虧的一方,沒想到居然就這麼顛倒黑白。而且,針對的物件還是自己親兒子。

卓安明白尚希嚴重的意思,心裏苦笑,他知道尚希是絕不會呵斥瑾兒的,可是,這種事可不是能輕易的忽略過去的。與其被動的被責問,不如主動把前路給堵了,免得瑾兒說出些不合時宜的話。

迂腐死板,在某些方面固執的很——這就是卓安對讀書人的印象。雖然瑾兒如今還小,但以他的聰慧,誰知道會不會已經瞭解了什麼是分桃斷袖,在那些聖賢書裏,這些事可是遭人鄙薄的。

萬一瑾兒透出了什麼不好的話頭,那麼最傷心的,也就是尚希了。

卓安的話還是起了作用,瑾兒行了一禮道歉道,“孩兒無狀,請爹爹勿怪。”

尚希心裏一揪,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瑾兒就出了屋,回了自己的房間。

夏日的午後十分的悶熱,尚希坐在窗戶邊的桌子旁,卻沒有像以前一樣的昏昏欲睡。耳邊不時的傳來朗朗的讀書聲,那是下午沒有出門的瑾兒的聲音。瑾兒聲音清脆,讀的抑揚頓挫,可是,在尚希的耳中,這一句一句的卻都是指責。

這樣一想,尚希的心裏越發的煩悶,恨不得瑾兒大吼大叫甚至大鬧一場,也不要像這樣,總感覺他在醞釀著什麼等待著時機爆發。

慢刀子磨死人啊……尚希覺得自己終於明白了那些等待判刑的人的感覺了,結果並不是最可怕的,難挨的是等待的過程。人的大腦最不缺的就是聯想能力,在沒有塵埃落定以前,什麼最壞的結果都會在腦海裏過一遍,然後把自己嚇得半死。

瑾兒的讀書聲還在繼續,尚希聽不大懂,但還是依稀的知道這些講的都是歷史上的那些佞幸,而且,都是下場很不好的那些。越聽,心裏越亂。

瑾兒這是在做什麼?尚希心裏越發的沒底,用那些例子告訴自己,以後是沒有好下場的嗎?還是說,他已經把自己歸到這一類上,認為自己就是個……尚希咬了咬牙,不願意說出那兩個字。

直到晚上滅了燈休息,尚希還是沒有停止胡思亂想。在炕上折騰了半個多時辰以後,尚希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這一切都是自己自找的。

是啊,如果不是自己忽然腦子發熱,怎麼可能和卓安狼狽為奸?對卓安,尚希雖然有些怨氣,但卻不想遷怒,一個巴掌拍不響啊。所以,尚希更鬱卒了。

尚希又翻了個身,覺得心裏憋悶便起身打算倒些水喝。誰知,白天的時候喝的水太多了,再加上心思完全飄到別的地方上,這時候屋裏的茶壺裏已經沒水了。

皺了皺眉,尚希決定直接去院子裏打井水喝,既冰涼又醒神,順便還能去院子裏透透氣。深深的呼出一口氣,尚希覺得自己的胸裏滿滿的都是濁氣,非常需要新鮮空氣來置換一下。

這時候,房間的門被悄悄的推開了。這時候已經是月末,外面一點月光都沒有。屋子裏也沒點著燈,尚希只能憑藉來人的輪廓判斷——進來的,是瑾兒。

一時間,尚希手腳冰涼,還有一絲微妙的輕鬆感——自己想了這麼久,這判決估計也下來了。

“爹爹果然沒睡。”瑾兒壓低了聲音,走到了尚希的身邊。

“瑾兒不是也沒睡嗎。”尚希看著瑾兒的態度並沒有發生多大的變化,心下有些放心。但想到他下午時的表現,卻又有些沒底。

“我哪里睡得著!”瑾兒忽然那有些惱怒,“爹爹,爹爹你真是太胡來了!”

尚希心裏一涼,一時間訥訥的說不出話來。有心解釋,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現在跟瑾兒講什麼男人的衝動,他聽得懂嗎?而且,這壓根就是個意氣之爭引起的誤會啊!

尚稀有種吃了啞巴虧的感覺。如果真的是下半身的衝動也就罷了,可偏偏……

尚瑾雖然看不到尚希的表情,但也能感覺到尚希此時的情緒不佳。瑾兒向來聰明,知道自己的態度引起了尚希的變化,心裏面既高興又擔憂。雖然自家爹爹真的把自己放在心上是好的,可是,也不能被人利用了啊。

這樣想著,尚瑾拉了拉尚希,“爹爹,就算是夏日,這夜裏也涼的很,我們上炕說話吧。”

於是父子二人蓋著薄被,開始了夜間談話。

尚希第一次知道,在尚瑾眼裏,自己居然是一個非常容易被拐騙的人,聽聽那話吧——

“爹爹,你就是心太軟了。雖然有自己的主見,但如果無傷大雅的事你也就聽之任之了。”瑾兒的語氣是難得的語重心長,“而有時候又受不得激,總是衝動幹下讓自己後悔的事。”

前半句尚希很不認同,自己那是與人為善,可後半句一出,尚希卻恨不得直接抓過瑾兒親兩口,不愧是被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真是瞭解自己啊。沒錯,衝動是魔鬼,而這魔鬼帶來的代價讓自己忐忑難過了大半天了。

“不過,爹爹,你那是真的衝動了,還是……”瑾兒的語氣難得的帶著些猶豫。

尚希一滯,沉默了半天,最後還是開了口,“今天下午那是個意外,”頓了頓,“不過,也未必不是……”尚希狠了狠心,直接在瑾兒面前出了櫃。反正,瑾兒的態度沒變,尚稀有些有恃無恐。

“不過,估計也只是卓安吧。沒有他的話,瑾兒大了以後爹爹估計還會娶親吧……”尚希又補了一句話。

瑾兒在心裏悄悄地歎了一口氣,然後又有些惱怒。他自然知道書中是怎麼評價男男之間的事的,自家爹爹不是那麼異想天開的人,所以,這頭一定是另一個人開的。而另一個人……瑾兒卻拿他沒辦法,哪怕自己故意讀了一下午的《史記•佞幸》,恐怕對那人也真的沒什麼影響吧?

尚瑾難得的有了少年的煩惱,爹爹不認也就罷了,可是他卻認了。雖說這是因為重視自己,但自己也就得對這件事上心了。看來,以後一定要好好讀書憑自己的本事做個大官了,要不然,以後爹爹被人欺負了都沒地方說去。

“爹爹,睡吧,以後有瑾兒替你撐腰。”

尚希一呆,這話聽起來怎麼這麼彆扭。不過,尚希更想知道的是,“瑾兒,你就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天下之大,更何況,”瑾兒不自覺的癟癟嘴,“爹爹,我今天看到的是,你抓著人輕薄……”如果是被輕薄的話,自己怎麼可能還這麼淡定。
宴賓朋

尚希還是要面子的,雖然似乎讓瑾兒誤會了,但比起之前自己預想的最壞的狀況,眼下的情境已經是不錯的了。於是,當下也沒有辯解,直接拉好薄被和瑾兒睡下了。

“……可聽到他們說什麼了?”另一屋的卓安也沒有歇下,而是斜倚在炕牆上,輕聲的問道。

“屬下無能,只知道尚公子和小公子躺在一起,隱約聽到娶親、撐腰、輕薄這些詞,其他的卻不知道。”

卓安就是再善解人意也沒有想明白這幾個詞到底是何意思,不過,既然那兩人如今都安置了,想必也沒出什麼岔子。當下把這件事暫時按在心裏,卓安想起了另一件事,“後天的席面準備的怎麼樣了?採買的食材都安置好了嗎?這天越來越熱,到時候別出了什麼岔子。”

“席面的事是由李媽媽來打理的,她向來會做這種事。”

卓安的腦中浮出了一個圓臉微胖的婦人,她是管家的娘子,也算得上是府裏的老人之一,做事向來乾脆俐落。

“是李媽媽的話那我就放心了。”卓安點了點頭,覺得不會出什麼紕漏,也就放心的安歇了。

第二天,尚希是被一陣嘈雜聲吵醒的。揉了揉眼睛,看外面的天色已經是大亮。向來早起的瑾兒這時還沒有醒,褻衣被拉扯開露出了胸膛,昨晚蓋的好好的薄被此時只有一角搭在肚子上。

尚希打了個哈欠,把薄被重新給瑾兒拉好,攏了攏鬆散的睡衣,隨意的套了件外衫就開門出去了。

不算小的院子裏擺滿了成筐的菜,雞鴨鵝被綁了腿在地上亂叫,一個微胖的婦人指使著人不斷的進進出出……

“這唱的哪出啊?”尚希不明所以的看著忽然間多出來的人,懷疑自己還沒有睡醒。

“醒了?”卓安這時候才體會到大宅子的好處來,至少,不會像這裏一般,一大早家裏張羅什麼事都睡不好覺。所以,他看見尚希這時候才起以為他是心裏彆扭不願早些出來,這樣想著,語氣中便帶著些揶揄。“昨晚是不是睡的晚了沒歇好?”

尚希看著昨日被自己‘輕薄’的人,心裏卻沒有原本預感的那種尷尬的感覺,“沒啊,不過是了卻了一樁心事,心裏鬆快了許多,一時忘形,倒是睡過了時辰。”話頭一轉,看向院子,“這些人是——”

卓安有些失望,但還是順著尚希的話答道,“要辦席面雖然不是多大的事,但也不是男人幹的。我早些日子派人回家找了個管事的婆子幫忙料理,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結果還上不得臺面。”

尚希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關節,“還是你想得周到,要不我還想著去請幾個嬸子幫忙張羅那日的吃食呢。”

“這事本來就是我應承下來的,哪里用得著你來操心。”抬了抬手,那微胖的婦人便走了過來。

卓安開口道,“這是李婆,是管家的娘子,平日裏就是負責府裏的吃食的。平日裏辦事最是穩妥,這一次也是出不了岔子的。”

“見過主子,見過尚公子。”那婦人笑的很是大方,不卑不亢的行了禮。

卓安點點頭,又吩咐了幾句,然後就示意尚希進了屋。

“這天氣真是越來越熱了。”卓安道,“我叫人做了些冰粥,你且嘗嘗味道如何。”

尚希抖了抖,對這樣的卓安有些不適應。不過,冰粥——看著桌子上還冒著些白氣的粥,尚希不得不又一次的認清了卓安的身份。能在大夏天裏吃冰的人,尚希表示很嫉妒。

拿起勺子盛了粥放進嘴裏,一股冰涼的氣息滲透到五臟六腑,讓尚希恨不得大叫一聲舒坦。幾口,就把整碗粥都喝光了。

“這大夏天的,哪里弄來的冰?”尚希好奇地問道。

“是李婆從陽州運來的,雖然化了不少,但還是帶過來了一些。”以往在陽州都是有專門的冰窖來儲冰,到夏天的時候拿出來消夏的。而今年主人不在府內,李婆領了命之後就做主帶了去年冬天留的冰來。

“那那些冰找到地方放了嗎?”尚希很是關心,擔心那得之不易的冰就那麼白白的化了。

“我做主讓他們把冰放進地窖了。”卓安道,“來的時候那冰都是用棉被包的好好的放進箱子裏的,這時候還是這樣直接放進地窖,應該能擱一段時間。”

尚希放心了,用棉被保溫的法子應該沒什麼問題,他可還記得自己小時候那些走街串巷的商販們就是用這法子保存冰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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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安說好的人的確是有幾分真本事的,尚希看著一大堆事在李婆的安排下變得井井有條,心裏佩服得不行。等到宴客那天,一切都準備齊當了。

雖然尚希請人的時候說是下午開席面,但村裏人熱情的很,一大早就叫了家裏的婆娘去了尚希家,想著他家沒個女人便要去廚房裏搭把手。自然,雖然用不上,尚希還是表達了謝意,請了人進屋吃些瓜子打發時間。

一來二去,屋子裏的婦人越來越多,頗有把這當茶會的意思。

尚希也不覺得不耐煩,更是直接請了木匠娘子和陳大娘來,想著他是不好直接和一群婦人扯皮的,但如果沒個主持的人也不像話。木匠娘子和陳大娘自然知道尚希的難處,倒也不推辭,打著包票說一定要尚希放心。

一切都熱鬧而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人都來了以後,尚希這才發覺計畫裏準備的桌面似乎不夠。

“這該如何是好?”尚希找到李婆,低聲道,“我原本沒想到會來這麼多人,這桌面眼瞅著是不夠的了。”

李婆也有些意外,她以前是操辦過府裏的宴席,可那時候出席的人都是拿著請帖的,開多少桌每桌多少人都是有數的。而這次,倒更像是流水席,人數不定,但這席面卻是有數的。

李婆看了一圈來客,低聲道,“這些人倒是不打緊,廚房裏的吃食是足夠了。可這桌子……”

尚希卻是松了一口氣,“吃食夠了就行。我早先就是擔心這個,桌子什麼的倒是不打緊,去鄰里家借一借就行。”

尚希走到院子裏,叫了平日裏交好的人,把事情一說,那些人就很痛快的要回家搬桌子了。尚希正想跟著一起去,一個小廝卻攔住了他。

“姑爺,主子說一會兒就要開席了,要您去換身衣服呢。”

尚希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身穿的是件半舊的麻衣。早上的時候只顧得圖方便了,倒是把這一茬給忘了。

“行了尚希,你趕緊換衣服去吧,這搬桌子的力氣活我們幹就成了。”一個比尚希大不了多少的人道,“今天可是你們家的好日子,你穿成這樣可真是不體面。”

“哈哈,”尚希一笑,也不在意,“那就麻煩哥兒幾個了,一會兒開席的時候一定要多喝幾杯啊。”

“那還用你說,我們是不會客氣的!”

“就是就是,不喝的走不動道,我們可是不會回去的。”

…………

“成!我就把酒給你們備足了,喝不完不是好漢!”尚希最後拍了板。

尚希的新衣是卓安要人準備的,尚希拿在手裏看了半天,也沒認出這到底是什麼料的,只知道穿上以後感覺很舒服,感覺很清涼。

剛換好衣服,就看見瑾兒引著老先生進了院子。尚希趕緊疾步上前,“先生來了。”

“是啊。”老先生捋著自己的鬍子,不動聲色的看了一圈院子,“本來還擔心你一個人料理不來,沒想到倒是請了人來幫忙。”這話,說的卻是正在忙活的李婆和那些她帶來的下人。

這話尚希這一天都聽得多了,也就沒怎麼在意。“是瑾兒的舅家,看我一個人住著要張羅什麼事也不方便,就遣了人來幫襯一把。”

這話卻是之前卓安和尚希商量好的,此時說出來沒有一絲的為難。不管怎麼樣,一個娘家舅舅總比一個沒有關係的外人有資格參闔家事吧。

老先生點頭,“嗯,都是親裏親戚,相互幫襯著最好。”心裏卻在思量著自家的事。

老先生雖然是個讀書人,但也沒到不聞窗外事的地步。所以,他知道這幾天已經有好幾個媒婆上尚家門了。而後,更有風聲傳出來,說尚家發達了,家裏居然多了好多下人。老先生雖然對此半信半疑,但還是想著等到了尚家以後,提一提侄女的婚事。

可如今卻不好開那個口了,老先生心裏暗歎了口氣,面上卻露出欣喜。瑾兒到底是他的學生,也是有人來向他道賀的。老先生便一副有弟子如此,師複何求的樣子,頗具名師風範。

寒暄間,桌子已經搬來擺好了,尚希引著老先生和村裏幾個德高望重的老人上了上桌,其餘的人也就隨意的坐了。六七個小廝在桌子間穿梭,不停的上菜擺酒,沒有一刻的停歇。

“你倒是會躲懶,居然還在屋子裏悶著。”尚希看了一圈,才發現卓安居然沒在席間,便去尋了。最後,在偏屋裏找到了他。

“呵,我可是平生第一次親自收禮,哪能不好好清點清點。”卓安擺弄著放在桌子上的東西,一副很有興致的樣子。

尚希無語,他可不認為這些鄉下東西能引得一個王爺的興趣,“你就編吧,好好的把個王爺編成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子。”

卓安也不說話,他就是不喜歡那熱鬧怎樣。

“主子!”李婆忽然走了進來,表情帶著些嚴肅,“剛剛抓了一個偷東西的賊,因為怕擾了大家的興致,老奴就做主把人捆了扔到後院的柴房裏了。”

“嗯。”卓安點點頭,“做的不錯。不過,別忘了,等完了以後,把那賊丟盡衙門去。”

“嘿,人怕出名啊,這一出名,立馬就被人給盯上了。”尚希笑著,沒有一點可能成為苦主的自覺。

“還有什麼事嗎?”卓安有些納悶,本來這事不算大,李婆稟告自己最多算得上是做事謹慎。那麼,稟告完了還不走,就是有些問題了。

“綁那個賊的時候,那賊說他是尚公子的岳家兄弟……”李婆道,“因為不知道這事的真假,老奴特地來問問。”

尚希張大了嘴,“我怎麼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有岳家了?”

“那人說,他家姓梁。”李婆說著自己掌握的資訊。

“梁?有點耳熟啊。”尚希皺著眉,回想著自己在那裏聽過這個姓。陳家村裏大多都是姓陳的,那麼這姓梁的——

“梁家不是有個溫柔賢慧的小姐嗎?”卓安戲謔的看著尚希,“前兩天還來提親了呢,這麼快就把人給忘了?”一副你真絕情的樣子。

尚希一拍腦門,原來是那家!

引禍水 ...

  “是啊,就是那家。”卓安笑的愉悅,“怎麼樣?要不要把你那未來的小舅子放出來啊。”
  尚希瞪了卓安一眼,“你少惟恐天下不亂啊。都快開席了,還不趕快出去。”
  席間很是熱鬧,菜還沒有上齊,座位上相鄰的都是鄉里鄉親,此時都說的上話,氣氛倒算是熱鬧。
  尚希帶著卓安去了主桌,主桌上已經坐了老先生,陳伯還有村裏幾個的德高望重的人。尚希把卓安安置好,看時間差不多了,便引著瑾兒對著老先生一頓拜謝,然後自己也來了次內心剖白,回顧著這些年來在陳家村的生活,感念著村裏鄉親們的幫助……
  尚希的口才算不上多好,但勝在感情充沛,說出的每句話都是發自內心的。所以他的話聽著倒也十分的真誠,有些和尚希關係比較好的人如陳大娘都紅了眼圈,正拭著眼角呢。
  家長致完詞了,老先生率先表態,把瑾兒謹慎的誇了誇,既符合了今日的氣氛,也保留了自己嚴師的體面。說完瑾兒,又開始說家風,讓尚希覺得,瑾兒能這麼出息,真是家學淵源啊。
  這才是說話的藝術啊!尚希在一邊感歎著,然後馬上介面,說過獎過獎,瑾兒如此出息都是先生的功勞……
  有來有往的,就這麼互相的捧了起來。
  尚希平日裏是最不耐煩這種應付的,但今天的興致卻是格外的高。一時間得意忘形,也就不用那些文縐縐的話,不過,滿院子的人大都是大字不識幾個的,尚希的白話更讓他們容易接受。
  老先生說完,尚希又請了陳伯說兩句。陳伯也不推辭,整個村子裏一共就兩個秀才,好不容易又出了一個,還是個九歲的孩子,他這個當村長的也覺得臉上有光。
  就這樣折騰了小半個時辰,尚希覺得差不多了,心理滿足了,然後大手一揮,大家吃好喝好啊!
  於是大家就開始吃喝了。
  “就你能折騰。”推杯換盞間,卓安用酒杯掩著口對身邊的尚希說。
  尚希剛剛給陳伯敬了一杯酒,聽到卓安的話只是一挑眉,一口把酒喝淨。他本來就不知道正經的酒席程式是怎樣的,這一次不過是憑著感覺來把各方都照顧到了。反正主題就是一個吃字,不大出格就可以了。
  “……我跟你說啊,我家妹妹那是一等一的好相貌,就是城裏的舉人家都想娶呢!”一個粗獷的聲音忽然在一片熱鬧中脫穎而出,引來很多人的注目。
  那人自是察覺到了,可是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洋洋得意的加大了聲音,“可是啊,我家的老子疼閨女,捨不得嫁到城裏那麼遠,非要在村裏找一個。要不然啊,我那妹妹沒准就成了個官太太呢,哈哈……”
  可惜,周圍的人都不捧場,一時間他的笑聲倒是顯得有些突兀。
  尚希額上劃過一滴冷汗,這是哪家的傻大哈,自己怎麼從來沒見過呢?
  “他就是梁家老大。”陳伯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想起了自家婆子說梁家想和尚希結親的事,“一會兒沒准他要賴上你,你可千萬別搭理他。只要沾了他一點的關係,那一整家的人你就甩不開了。”
  尚希以前是真的沒有見過這種人,也不大相信有這種人的存在。可是,能讓一村之長這麼評價的人,向來真的不是什麼好人。看著那漢子不住的朝自己這邊打量,有想起還關在後院柴房裏的那個人,尚希覺得有些頭疼,怎麼就讓這些人混進來了呢?
  本來是想著鄉下地方沒那麼大的規矩,也怕請了這個沒請那個顯得厚此薄彼,尚希一開始就沒下請帖,只是走了相熟的人家,把要辦席面的消息散了出去。這樣一來,知道的有心的自然會去,沒到的也算不上尚希怠慢。
  只是……尚稀有些懊惱,只能希望那漢子有些眼色,不要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丟臉是小,砸了瑾兒的酒席可就有些不吉利了。
 只是沒想到,居然還有湊熱鬧搭話的,“那你家妹妹看上了村裏的哪戶人家啊?”
  尚希當機立斷,立馬拉了卓安起身,然後提高了聲音,“這是瑾兒的娘家舅舅,這一次多虧了他幫忙採辦,多謝!”說完,一杯酒就向卓安敬了過去。
  卓安聽著尚希不倫不類的話,心裏頗有些哭笑不得。尚希想借著自己的身份給別人提個醒,可是,亡妻的娘家人還能管得著姑爺娶不娶親?儘管這樣想著,卓安還是舉起了杯,“瑾兒是家裏這一代唯一的男孩,我這個當舅舅的盡些心也無妨。”
  於是眾人有一頓吹捧,說著什麼外甥和舅親之類的話。卓安看氣氛差不多了,順勢甩了一句,“這點事算得了什麼,家裏出了個小神童,我還在陽州給瑾兒準備了百畝良田做賀禮呢。”
  一個金光閃閃的大金龜形象一下在在來客們的心裏出現了。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大多都是三姑六婆向尚希打探卓安家裏的情況。尚希眼睛一轉,立馬想起了禍水東引,大大的把卓安誇了又誇,什麼家境富裕,上無爹娘下無妻妾兒女,簡直是打著燈籠也難找的絕佳女婿啊。
  卓安看著尚希在一群人中眉飛色舞,雖然這其中有他故意為之的推動,但尚希這麼熱衷的推銷自己,再想想這幾天尚希對自己的不親不熱不近不疏,。卓安開始反省到底哪個地方出現了差錯。明明瑾兒都沒有什麼過激的反應,倒是那日裏主動的尚希又變的毫不在意,怎麼想怎麼不對啊。
  但卓安卻沒心思細思量,因為他也被纏住了。
  看著眼前一臉諂媚的漢子,卓安打心裏膩煩,但還是揚起了個笑臉,問道,“不知這位有何指教?”
  “哈哈,大舅爺,我姓梁,叫梁大,這十裏八鄉的沒有不知道我的。*萫”梁大有著自己心裏的小九九,秀才是不錯,可眼前卻有個更好的。隨手就能拿出來一百畝地給外甥的人,如果結了親家,那對岳父家還有岳父家的兄弟還能小氣嗎?
  梁大並不是個有見識的人,但他絕對是個喜歡占小便宜見財眼開的人。他一直認為男人沒有不喜歡漂亮女人的,而他家的妹子生也當真不錯,所以,在他心裏,如果自家妹子看上什麼人,那人一定會麻利的迎娶。只有他家挑別人的,挑中的那家歡喜還來不及,哪里會不願意呢?
  沒辦法,正經的村裏人哪個願意和個無賴撕扯不清,有事的時候都是能避則避的,生怕被沾惹上了。結果,這倒是更讓梁家覺得自家是個人物,把自家捧得高高的。
  梁大是個糙人,說不來文縐縐的話,但有時候大白話的威力更大。
  “你是說,想把妹子許給我?”卓安失笑,越發的覺得這家人不懂規矩。
  “是啊,你雖然是外鄉人,但我不騙你,我那妹子長的好極了,你是不會吃虧的。”梁大誇口道,“如果不是看著你人品好,我是捨不得把妹子嫁你的。”
  “可我剛剛聽說,你是不捨得妹子遠嫁的。“卓安隨口應付,看著尚希又喝下了一子酒,心裏有些擔心。就算今兒是個好日子,也該注意自己的身體啊。
  “是啊,我老子娘就這麼一個丫頭,實在不行,都跟著你去陽州好了。”梁大以為有戲,急忙道。
  卓安是真的笑出來了,“算了,如果我做出了讓骨肉分離的事,那豈不會遭了天譴?而且,我雖然沒有娶親,到親事現在也有了眉目,只等著回陽州的時候繼續操辦了。你那妹妹,還是另找好人家吧。”說完,就走開了。
 梁大看著走到尚希身邊幫忙喝酒的卓安,心裏越發的覺得過了這村就沒這地了,這等有錢的老爺可不是容易遇見的。就算做不了妻,那做妾也是行的。聽說,那些有錢的老爺對更喜歡妾呢。

誘惑夜

梁大想起自己的叔叔,又想起了自己的嬸娘,然後越發的認定了正妻這種東西是不討人喜歡的。長的不出色也就算了,脾氣大人還特小氣,難怪叔叔總是一房一房的娶姨娘,想想那些姨娘,長的水靈的跟根蔥似的,哪能不討人喜歡。

最近不是說最受寵的是那十三姨娘嗎?十三姨娘長的還沒自己妹子好呢,不就是生了個兒子嗎?如果是妹妹的話,長的那麼出色,娘又說她是好生養的,再加上她的手段,還愁不把男人的心抓的牢牢的?有男人的心向著,還能短的了好處?

這樣一想,梁大更是覺得做妾好。只不過剛剛那個人卻是直接拒了,這倒是有些不方便了。

梁大四下望瞭望,沒發現和自己同來的兄弟,不禁暗罵一句,“沒用的東西,一有事就跑的不見影。”再看,一個老婆子湊到了那有錢老爺的身邊,梁大的腦子空前的好使,一下子記起來那婆子家也有個十五的孫女,心裏一急,也就顧不上找兄弟了,抬腳直接打算回家把這事和老子娘好好的說說,實在不行把妹妹也叫出來。

梁大覺得,如果那老爺見到了妹妹,一定會答應要她做妾的。如果實在不行,不是說女人最重名節嗎?讓妹妹假意摔個跟頭撞到那老爺身上,到時候,不娶也得娶。沒准,還能多要些聘禮呢。

越想越是這個理,梁大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回了家。臨走前,還從自己那桌上直接把裝著紅燒肘子的盤子端了走,另一手也沒閑著,提了一子還沒開封的陳年好酒。

“這人……”尚希一直用餘光盯著梁大呢,看他有走的樣子心裏松了一口氣,但又看他走之前還不忘順些東西,不禁好笑又好氣。

這時候,那一桌子的人的臉色也有些不好。肘子畢竟算是個大菜,居然還沒動幾口就被人拿走了。可那梁大向來無賴慣了,眾人雖然不忿,但還真的不會為了這個和梁大計較,可這心裏總是不舒服的。

李婆一直都是注意著整個院子的動靜的,看到這狀況也只能在心裏嘀咕沒規矩,然後就叫人去廚房把菜重新備齊了端過去。於是大家相安無事,又是一片和樂融融。

一直到了快半夜,眾人才散了場,一身醉意步履蹣跚的相互攙扶著回了家。

尚希早就喝醉了,散了場之後直接由瑾兒扶進了屋,然後捂著頭直接躺下了。

“瑾兒,時候也不早了,你快回屋歇著吧。”卓安從外面走進來,看著尚希皺在一起的眉頭,“我留下來照顧尚希就好。”

尚瑾看了看卓安,出乎意料的搖了搖頭,“爹爹是為了我的事才喝多了,我要留下來盡孝心。安爹爹你也喝了不少,還是去歇息吧。”

“瑾兒,回去休息。”這時候,卻是尚希說了話,“你年紀還小,這熬夜的事你是做不來的。況且,小孩子不好好睡覺會長不高的。”

“爹爹?”

“聽話,快去睡覺。”尚希卻是直叫瑾兒走。

“那爹爹好好休息,瑾兒今天就在外面的隔間裏睡,有事的話爹爹叫我就好。”瑾兒沒辦法,雖然對大半夜的兩個孤男寡男的呆在一起不大放心,但見爹爹堅持,也只能答應了。

尚希卻再一次的拒絕了,“不了,今天喝了不少的酒,沒准晚上還得怎麼折騰呢,別在把你弄得睡不著。反正你安爹爹在這屋,你就去他屋裏睡吧。”

瑾兒再遲鈍也知道爹爹這是想支開他了,更何況他從來都是聰明的。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看爹爹的樣子也不像是有什麼事的樣子。於是也就點頭答應了,反正兩間屋子之間不過隔了一間屋子,真有什麼事的話,自己趕來也是來得及的。

瑾兒離開了,卓安也只是以為尚稀有話要單獨對自己說,還沒開口,李婆就站在了門外,手裏還端了兩碗醒酒湯。

卓安接過醒酒湯,然後就讓李婆退下,然後就關上了門。

“喝些醒酒湯吧,免得明日起來頭疼。”卓安把尚希扶起來,然後把醒酒湯放在了他的嘴邊。

尚希雖然此時保持著清醒,但動作卻不怎麼俐落,直接就著卓安的手喝下了傳說中的醒酒湯,“……噗,這麼難喝!”只嘗了一口,尚希就忍不住吐了出來。這醒酒湯一股子中藥味,似甜又酸的,讓尚希很是受不了。

卓安嘗了一口,沒發現有什麼不妥,“醒酒湯都是這個味道的,要不然我幫你你捏了鼻子喝?現在別任性,要不然明天有你遭罪的。”

尚希權衡了一下,覺得還是宿醉比較遭罪,也就憋了一口氣,直接喝了下去,然後還打了一個嗝,滿嘴都是那股子味道。

卓安倒了一杯茶,“拿茶壓壓味道。”

尚希喝了茶,然後才想到,似乎濃茶也是可以解酒的。

當然,這時候沒必要再計較這個了,反正喝都喝了,雖然味道不敢恭維,尚希還是挺相信效果的。

“主子,熱水已經燒好了,現在沐浴嗎?”李婆的聲音又從門口傳來。尚稀有些不滿的癟癟嘴,自己支開瑾兒可是有事和卓安商量的,這一來二去的耽誤時間,沒准一會兒自己就頂不住睡著了。

“把浴桶抬進屋裏來吧。”卓安打開了門,吩咐著。於是,兩個小廝抬了個大木桶進來,另外兩個粗壯的婆子抬著水,慢慢的往裏面注水。

尚希歪著頭,萬分確定這大木桶不是自己家的,所以,真是萬惡的特權階級啊!

“行了,都出去吧,這裏不用你們伺候了。”看木桶裏注好了水,卓安揮手讓那些人退下了。然後走到尚希身邊,“我先給你洗洗再睡吧。”說完,不等尚希說話,便打算動手。

尚希,呃,心裏還是很渴望一個熱水澡的,當下也不拒絕,順著卓安的動作就進了木桶。然後,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這是給你準備的……”

卓安卻毫不在意,“水這麼多,兩個人足夠了。”

“啊?”尚希還來不及反應,只見卓安就褪了衣衫,也進了木桶。尚希這才發現,這木桶夠大。

“一起洗吧,現在也晚了,省的一會兒水涼了還要折騰人。”卓安說的理直氣壯。

尚希卻在水裏待了一會兒,本來就有些醉意,被熱氣一蒸更是有些迷糊。聽到卓安的話,雖然心裏覺得有些彆扭,可是卻也挑不出理來。於是也就點了點頭,“嗯,時候不早了,早洗早睡吧。”早就忘了自己特意留卓安來是有話要說的。

卓安心裏暗笑,表面卻是一本正經。“昨日剛剛洗了,今天用水衝衝就好,費不了多少時間的。”說完,從木桶的邊上拿過一塊布巾,沾了水在尚希身上擦了起來。

尚稀有些不自在的躲了躲,“我自己來,你擦你自己吧。”

卓安也不勉強,心知有些事情不宜操之過急,點了點頭,然後又遞給尚希一塊布巾,“那你自己來吧。”

卓安的態度太坦蕩了,坦蕩的讓尚希覺得自己真是太不坦蕩了,也不多話,直接往身上撩水。

不知過了多久,卓安忽然開了口,“後背你夠不到,我幫你擦吧。”

尚希正反手拿著布巾在後背上甩呢,聽到卓安的話也不客氣,直接趴到了木桶的沿上,留下後背對著卓安。也許是熱水的原因,卓安的手很熱,一開始還很老實的拿著布巾擦著,可肌膚相親的感覺太好,最後,索性舍了布巾,直接用手在上面摩挲著。

尚希現在是反應遲鈍,哪里注意這些,只感到後背暖暖的,舒服的不想動彈。

一個背,卓安足足擦了一刻鐘,如果不是水有些涼了,沒准還會繼續下去。

“水涼了,我們出去吧。”卓安如是說道,看著尚希被熏得泛紅的皮膚頗有些心猿意馬。

“嗯?”賞析看向卓安,然後搖了搖頭,“你還沒擦背呢,我給你擦。”說完,便搶過卓安手裏的布巾,看他一動不動的沒有反應,稅收一個巴掌拍到了卓安的肩上,“給我轉過身去!”

“這算是禮尚往來嗎?”卓安轉過了身,學著尚希之前的樣子趴在了沿上。

“哪那麼多廢話。”尚希又是一巴掌,覺得手感甚好,還在上面捏了捏,“肌肉練得不錯啊,捏起來真舒服。”

卓安無語,這算是被調戲了嗎?

屋內只點著一隻火燭,散發著暈黃的光,照在卓安的身上更是顯得輕柔,背上還有著水跡,在燈光的照射下更是有一種瑩潤的感覺;頭髮雖然還束著,也也有幾縷露了出來,被水打濕後直接貼在了背上。

尚希擦著擦著,忽然腦子一熱,看著卓安微彎的脖頸,像被誘惑般的直接咬了下去……

無能啊

“尚希?”卓安感覺到脖子後面一熱,然後就是一疼。

“嗯?”尚希沒有鬆口,繼續在上面咬著,然後滿意的看到了一個牙印。我的牙長的還是很齊的嘛,尚希輕輕的摸著,心裏有些得意。然後換另一個地方,繼續咬。

卓安卻有些受不住了,一個轉身就制住了尚希,有些氣息不穩的問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尚希露出一口白牙,“知道!”然後低頭,又咬住了卓安的肩頭。

浴桶裏的空間不大,卓安不知道尚希發什麼瘋,躲都沒處躲,更何況,他也不是真的想躲。上身緊緊的貼在一起,□在水裏交纏,不過卓安還是硬拉開了尚希,“是不是晚上沒吃飽?”

尚希卻是一愣,有些混沌的腦子終於消化了卓安的話。如果說他剛剛只是憑本能行動的話,那麼現在就是衝動了。老子就算技術再不怎麼樣,往人身上印印子的時候也不能被聯繫到餓了吧?

“是!老子餓了,老子要吃你!”尚希啊嗚一口,又咬了過去。不過,這一次總算是講了些技巧,不再像剛才那樣直接咬,而是開始在上面添了起來。

卓安卻是受不了了,他是不怕疼的,但那癢癢的感覺卻是不好受。

雖然有心直接把尚希帶到床上去,可一想這人是醉的,沒准明早醒來就不認賬了,卓安難得的有些猶豫。如果是別人也就算了,管他是鬧得天翻地覆,可一到尚希這,卓安卻是穩中求穩,不敢有絲毫的大意。

憋屈啊。卓安看著像小狗一樣添著自己的尚希,萬分鬱悶為什麼偏偏就是這個人。

“怎麼一喝酒就不消停?”卓安想起上一次尚希喝酒時的場景,那次自己算是佔便宜了。可這次……

本來這只是卓安的低語,可尚希偏偏聽到了。只見他停下了動作,然後瞪圓了眼睛看向卓安,“酒壯英雄膽!先下手為強!”

“哈?”卓安笑出聲來,“明天可別推說是酒後亂性,被我趁人之危啊。”卓安總算是明白了尚希的意思,雖然身下脹的難受,但還是耐下了性子給尚希設圈套。

“放心,會對你負責的。”

“那就好。”尚希的話音剛落,就覺得眼前一空,卓安已經出了浴桶,還沒等尚希反應過來,就覺得自己被人一拉,也出去了。只不過這動作算不上俐落,整個浴桶都倒在了地上,裏面的水撒了滿地。

“主子?”外面立刻傳來緊張的詢問。

“沒事,時候不早了,你們都不用伺候了,明早再來吧。”卓安遣退了外面的人,用幹布巾擦幹兩人身上的水。

“擦什麼啊,一會兒又濕了。”尚希不滿了,直接拉著卓安上了炕。“讓我想想,和男人怎麼做來著……”

“……”卓安覺得,這時候還是直接行動比較有效。

“……你輕點……疼疼疼……靠,我才是上面的……輕點,輕點……快……慢一點……呼呼……”

卓安再一次的發現,事情都是從雙方面看的,這酒能讓尚希變得主動,也能讓他做完一次直接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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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希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大亮了,不知道睡了多久,尚希此時感覺肚子在咕嚕嚕的叫著,揉了揉肚子,尚希想去廚房裏找點吃的。誰知不動還好,一動就牽扯到了全身,尤其是腰以下的地方那個酸疼。

尚希一下子白了臉,昨晚發生的事一幕一幕的在腦中閃過。

“靠,丟人丟到家了。”尚希悲憤了,雖然當時是臨時起意,但吃人不成反被吃怎麼就這麼悲摧。

“醒了?”卓安從外面走進來,手裏還端著一碗粥,“我估摸著時間也差不多了,起來喝些粥吧。”卓安的語氣有些低沉,“昨晚準備的不多,你受了些傷,這段日子就先喝粥吧。”

尚希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還來不及說什麼就聽到了瑾兒的聲音,“爹爹,你醒了!”

“瑾兒?”尚稀有些尷尬,看到自己的褻衣還好好的穿在身上以後才松了一口氣,“吃過早飯了嗎?”

“午飯都吃過了。”瑾兒伸手摸了摸尚希的額頭,“爹爹,你晚上睡覺又蹬被子,這下著涼了吧。”

“是我昨晚喝了些酒,睡的太死了。”卓安一臉的慚愧。

瑾兒皺了皺眉,把剛剛想說的話咽了下去,轉頭認真的對尚希說,“爹爹,你以後都不許喝酒了。”

尚希點頭,那東西太誤事了,以後絕對不喝了!如果不是喝了酒,沒准自己就是上面的那個了呢。

瑾兒對尚希的態度很滿意,然後親手接過卓安手裏的粥,拿著勺子一口一口的喂著尚希。

尚希一邊享著瑾兒的孝心,一邊看著卓安在一邊含笑的看著自己,心裏莫名的有些不爽。“卓安,我要吃魚!”

“什麼魚?我叫人去買。”

“村東頭一裏地那麼遠的地方有條河,那河裏的鯽魚味道最是鮮美,你去給我捉兩條。”尚希頓了頓,“親手捉!”

“行,那你好好休息,我現在就去。”卓安笑著答應,接著對瑾兒說,“廚房裏還有些粥,不夠的話就找李婆要。別餓著你爹爹。”

瑾兒點頭,想起那條河向來是以水流湍急出名的,就算是有經驗的村裏人也不一定有本事在那裏撈到魚。可這事爹爹明明知道,怎麼又要安爹爹去做這樣故意為難人的事?

看著爹爹還有些泛紅的臉,瑾兒想著,難道是昨晚爹爹覺得沒被照顧好,所以故意找茬?

卓安走了以後,瑾兒問道,“爹爹,你不是不喜歡吃魚嗎?”

尚希癟癟嘴,語重心長的說,“瑾兒啊,這世上,有一種東西就算你不喜歡吃,但是,如果那東西是一個特別的人送來的,那麼吃起來就是甘之如飴的。”

瑾兒似懂非懂的點著頭,不是很明白為什麼一樣東西換個人給就變了味道。

尚希卻是不管,只要一想起來自己現在只能躺著,而卓安卻行動自如他心裏就不爽。所以,折騰折騰人也不過分吧。

瑾兒以為尚希是酒醉後著了涼才臥床不起,也不出去了,直接賴在尚希身邊,一會兒給他倒杯茶,一會兒給他用布巾擦擦手,一會兒又給尚希背書……總而言之,父子倆這一下午過得很是充實。

卓安一直沒有回來,等到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梁大帶著好幾個人闖了進來,“你大舅哥毀了我妹妹的清白,你說這事該咋辦?”

梁嬌兒

卓安出門以後,心情還是很好的,哪怕頭頂上的太陽曬得他出了汗也沒影響到他的好心情,哪怕是他看到河水湍急不易撈魚他的心情也沒變差。當他想了辦法從河裏網出一兜魚的時候,他的心情反而更好了。

“主子,這是鯉魚,這是草魚,這是……”隨行的侍衛是個有眼力的,湊上去給卓安一頓介紹。

“哪個是鯽魚?”卓安可是記得尚希點名要鯽魚的。

侍衛湊近了網兜,然後很艱難的在裏面找出了個沒有巴掌大的小魚,“主子,這條是鯽魚。”

“這麼小。”卓安有些不滿,這麼點的魚,那裏能體現出自己的誠心,“下網,再重新撈。”

“那這些……”侍衛指著剛剛撈出來的魚請示著。

“找東西盛了,一會兒一併帶回去。”卓安隨意的說,雖然這些魚和尚希之前要的不符,但也是自己撈的,不說別的,至少數量在那呢。更何況,看今天尚希的樣子,沒准等自己回去以後又要吃別的魚了,帶這些回去,也算是有備無患了。

不知道是這條河裏不盛產鯽魚還是卓安的運氣不好,折騰了一個多時辰,撈到的鯽魚不過六七條,偏偏每一條都小的很,讓卓安都覺得送不出手。

這時候,一個抱著木盆的少女走了過來,先是把木盆放在一邊,然後嬌滴滴的向卓安走過來,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禮,“這位爺,小女子想要洗衣裳,能給小女子讓出個地方來嗎?”

卓安看了看還漂浮在水裏的剛剛特意讓侍衛做的木排,又看了看湍急的水流,心裏覺得奇怪。先不說別的,光說這岸邊就危險的很,就連自己這個習過武的人從岸邊跳上木排還要謹慎,這樣一個女子,可別一到岸邊不小心就被水沖走了。

“爺?”那少女忽然用袖子掩了臉,可又不掩全了,露出了雙眼睛不斷的朝卓安眨啊眨。

“這位姑娘,眼睛不舒服嗎?”卓安問道,那眼睛動的那麼不自然,別是抽筋了。

“不,小女子好的很。”梁嬌兒又用袖子捂著嘴,依舊看著卓安。

卓安恍然大悟,“是我耽誤了姑娘,姑娘請。”然後,帶著侍衛朝上游走了。

梁嬌兒用牙狠狠的咬著袖子,怎麼不管用呢?那些話本上明明就是這麼寫的啊,不是大家閨秀都是這個樣子嗎,怎麼自己做的時候那人沒有半點反應呢?梁嬌兒不甘心的跺跺腳,哥哥可是說這個人家裏有的是銀子,跟了他以後那就是享大富貴。

這樣一想,梁嬌兒又端起了木盆,有些嫌棄的看著湍急的河流。自己以後可是有好日子過的,誰要想個村姑一樣天天在外面幹活。看著自己有些粗糙的手,又看了看藏在林子裏的哥哥,梁嬌兒下定了決心,也往上游去了。

卓安這時候運氣不錯,總算捉到了一條稱心的鯽魚。看了看天色,卓安估摸著這時候把魚帶回去還能趕上晚上的晚飯,於是便打算回家。然後,他眼皮一跳,那個女子怎麼又來了?

如果現在是晚上,有個女子在荒野總是和自己相遇,那卓安八成以為那是害人的妖精,可是,青天白日下,就算不是妖精,也不會是什麼良家子吧。卓安皺了皺眉,剛剛自己就該想到的,這裏算是人煙荒蕪,有哪家的女子敢一個人出來洗衣服?

“這位爺,下面沒人,小女子怕的緊,能不能……”梁嬌兒極力的想表達一個嬌羞弱女子的樣子,可惜,在卓安眼裏,這番表現實在是太拙劣了。

“既然如此,姑娘就快回家吧。”卓安耐著性子,“這荒郊野外的,也許有野獸出沒呢。”不等那女子說什麼,繼續道,“這天色也不早了,家中還有人在等著某,就先告辭了。”

梁嬌兒很不甘心,急急的往前走了幾步,在馬上就要撞上卓安的時候忽然身子一歪,驚呼了一聲,“我的腳啊……”身子卻直往卓安的身上靠。

卓安心裏很是無奈,這種手段,自己從小到大不知道看了多少,就這水準,實在連揭穿都沒興致。卓安對於一個明顯懷著心思的人卻也起不起什麼憐香惜玉的心思,往旁邊一躲,梁嬌兒就撲到在地上,這一次,倒是真的叫疼了。

“大爺……”梁嬌兒抬頭看著卓安,大大的眼睛裏滿是淚花,很是讓人憐惜。

可惜,她遇見的人是卓安。“姑娘還好吧。這地方人煙稀少,實在是怕壞了姑娘的名節。不知姑娘是哪家的,我叫人去叫你的家裏人來。”

梁嬌兒低頭默默的垂著淚,想著不知道躲在暗處的哥哥什麼時候過來。手心火辣辣的疼,一定是破皮了。這樣一想,一直在家裏嬌縱慣了的梁嬌兒越想越委屈,真的哭了出來。

卓安不耐煩了,尚希還等著吃魚呢,他可沒心思和個不知道懷了什麼心思的小姑娘在這磨磨蹭蹭。“姑娘,你到底是哪家的?”語氣中透著一絲的不耐煩。

梁嬌兒一噎,心裏覺得更委屈了,心裏一橫,想著哥哥就在不遠處,而自己也是會水的,為了以後的富貴,直接往河裏沖,一邊跑還一邊喊,“我沒了名節了,我不要活了。”

卓安覺得自己看了一場鬧劇。因為在他讓侍衛把人從水裏撈出來以後,那看起來很貞烈的女子直接甩開了侍衛撲到了自己身上,“小女子已經沒了貞潔,爺就收了我吧。”

然後,五六個漢子不知道從那裏鑽了出來,一下子出現在卓安的眼前,口口聲聲的說要他給自家妹子一個交代。

卓安直覺的覺得自己被算計了,當他看到那幾個人中有昨天來的梁大時,更是怒了。

梁大試圖仗著人多勢眾直接逼婚,奈何卓安身邊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把人打了回去。一邊的梁嬌兒看著哥哥吃了虧,更是直往卓安身上靠,“爺,我已經是你的人了,不要打我哥哥!”

卓安被噁心的不清,如果不是覺得打女人不是大丈夫所為,他真想直接把那女人一腳踢開。

等好不容易甩開梁嬌兒以後,桌案才發現梁大已經帶著人跑了。當下也沒多想,直接招呼侍衛好好的看管梁嬌兒。現在是給尚希送魚比較重要,等著他騰出空來再好好的收拾那一家人。

誰知道,等回了家,一進院門,就聽見梁大的大嗓門在不停的嚷嚷,而尚希,只穿著褻衣,歪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看著,看起來居然有一種看戲時的悠閒。

上有人

尚希此刻正看著一出不知道多少年也出不了的狗血大戲,演職人員十分配合的交代了故事背景,人物關係,發展狀況,未來走向,以及如果坑爹的後果,讓自從穿了以後就很少有娛樂節目的尚希娛樂了一把。

尚希掩口打了個呵欠,本來還打算和瑾兒一起睡個午覺,結果被這幾個人擾了興致。

“尚秀才,我敬你是個秀才,你說,出了這是該咋辦?”梁大扯著嗓子喊了一通以後,豎著眉毛對尚希說。

尚希懶懶的挽了挽袖子,這卓安真不上道,這麼熱的天,怎麼就給自己換了這身長袖長褲的褻衣褻褲呢?就算是現在太陽快下山了,但是,那位很負責的李婆還是給自己準備了熱茶,弄的自己一邊看熱鬧一邊喝茶,結果出了一身的汗。

“據我所知,”尚希低頭,吹了吹茶杯裏的茶水,然後也不喝,直接又放回了桌上,“這不檢點的女子,是要沉塘的吧。”

梁大一下子就炸了,“我那妹子可是被逼迫的!你那大舅哥忒不是好人,我想討回公道,他喚上一群人就把我們往死裏打!”

“是嗎?”尚希的目光在幾個人中間掃視,卻發現那些人不過是衣衫亂了些,臉上或者一些明顯的地方沒有半點瘀傷。尚希明白了,看來卓安帶的那些人也是老手了,至少知道該打哪不該打哪。

然而,尚希卻有一點失算了,眼前的人,並不是他所以為的那樣矜持。只見梁大一聽尚希話語中的質疑之意,他直接把身上穿的短打脫了下來,露出□的上身,上面青青紫紫的,很是好看。

尚希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不想卻牽動了下面的傷口,表情不由得扭曲了一下,看在梁大的眼中居然顯得有些猙獰,正想著該怎麼大聲嚷嚷提供哦啊自己的氣勢呢,只聽尚希說,“太過分了,青天白日下居然有如此目無王法之人!雖然他是亡妻的兄弟,但尚某也要大義滅親!”

梁大心裏一喜,他知道自己所求的事對有錢老爺不過是小事一樁,而且,如果鬧大了對誰的臉皮都不好看。自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可這家裏可是有兩個秀才呢。這尚秀才雖然說的好聽,但讀書人嘛,總是說一套做一套的,只要自己說得好,私了多討些錢財也是行的。況且,自己妹妹是要跟了那老爺的,不能只顧著眼前的這點零頭,以後才是一家人跟著大富貴呢。

“尚秀才啊,這關係到兩家人的臉面,況且,我妹妹以後還要嫁人呢,這名節被壞了……”梁大想著自己叔叔說話時的樣子,說半句留半句,他相信尚希是能夠明白他的意思的。

這時候,尚希卻看見了門口的卓安,露出一抹笑,“是啊,這女子沒了名節……”

梁大卻不知身後的情形,不停的擺著手,“咱們鄉下地方,沒城裏講究的那麼多。”覺得這話有些不對,又道,“不過,這事對我妹子到底還是不好,我也不強求你舅哥能娶我妹子,但必須把她抬回家,我知道大戶人家都有妾,就是委屈了我妹子啊……”

“這可不行。”尚希直接拒絕了,“就是因為總有你這種息事寧人的人,所以才會有人仗著家世肆無忌憚。這朗朗乾坤,一定有個青天老爺會為民申冤的。你不用擔心,你妹子不會平白受欺辱的。餓死事小失節事大,等結了這事,我會為她請個烈女名號,也算是給你們贏了個好名聲,令妹也算死得其所了。”

“如此甚好,到底如何,不如就去縣衙辯個清楚明白,”卓安從外面悠悠的走進來,然後輕飄飄的看了尚希一眼,“如今這時日,不光是只有女子有名節的。”

“君子,要的是名聲。”尚希鄙視的看了一眼卓安,糾正道。

卓安不理會故意找茬的某人,看著□著上身的梁大,皺了皺眉,“到了縣衙,我倒是要辯一辯,到底是誰家的好女兒會拿著木盆到荒郊野外洗衣服,誰家的女兒會不顧廉恥的硬往男人的身上湊。順便看看,教出這樣女兒的人家,到底是怎麼一戶人家。”

梁大被卓安看的全身發涼,但看到扔在地上的衣服時,卻勸說自己是因為穿的少了的緣故。

“去就去,不要以為有錢就了不起了。”看著這次卓安身後沒有跟著人,梁大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走著瞧,我倒要看看,等到了衙門你還能這麼囂張。老子上面有人!”

尚希忍不住笑了出來,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喜感呢?

卓安卻只是一挑眉,有些不耐煩的挑了挑眉,還沒等說什麼,只聽尚希笑著開口,“是,你上面有人,但是,小心人沒站穩,從梁上摔了下來。”

卓安覺得尚希開竅了,知道該何時有效的利用權利。只不過,這話說的也未免隱晦了些,這梁大能聽懂嗎?

“尚秀才,想不到你也是個沒見識的。”梁大果然沒聽懂,只不過看著尚希的眼中帶著些鄙夷,似乎在說,還是個秀才呢,這也不明白。“得了,也不和你們扯這些沒用的,到時候,咱們縣衙裏走著瞧。”說完,就帶著來時的那幾個人向外走了出去,走了幾步以後,又停了下來,“尚秀才,這如果進了衙門可不是什麼好看的事,你就真不打算從了我的意思?就算你不為了自己的名聲,也要為你舅哥想想啊,這衙門,進去了可就不那麼好出來了。”

尚希卻是一臉正經,“我相信這世上還是有青天的。”

而卓安乾脆直接提了魚進廚房,連眼神都懶得施捨一個。

“哼,到時候可別後悔。”梁大發狠的放了一句話,這一次是真的走了。

“瑾兒呢?”吩咐李婆晚上要做魚湯以後,卓安搬了把椅子坐到尚希身邊。

尚稀有些不自在的看了眼卓安,然後把頭扭到一邊,“我看梁大帶人像來鬧事的,就讓瑾兒呆在屋裏別出來了,萬一被嚇倒就不好了。”

“那你怎麼起了?”卓安有些不滿的看著尚希,“明明身子不舒坦,這幾個山民直接叫侍衛打發了不就好了?”

尚希的臉先是變得通紅,然後猛地拍了下桌子,“怎麼著,有人來我家裏鬧事我還管不得了是不是!”然後,又是一頓呲牙咧嘴。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卓安自然知道尚希在彆扭什麼,心裏也不知道做何感想。不過,相比彆扭的尚希,卓安也想不到出來羞澀的尚希會是什麼樣子。“我帶你回屋吧,坐著也不知道找人墊個軟墊。”

還沒等尚希反應過來,身體已經騰空,反射性的抱住卓安的脖子,尚希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老子居然被公主抱了!

從哪個

“爹爹!”瑾兒看到尚希被抱進屋大驚失色,“你怎麼了?”

“沒事,剛剛有些頭暈罷了。”尚希被卓安重新放到被子上,舒坦的呼了一口氣,然後扶著頭裝模作樣。看著瑾兒關心的上前,尚希心裏歎了一口氣,雖然感動瑾兒的關心,可每次都找一個藉口還真是麻煩。果然少兒不宜的事情還是應該在少兒不在的時候做啊。

尚希此時充分的理解了當初自己在爸媽房裏找‘氣球’吹的時候爸媽那無奈的眼神。

“瑾兒,”卓安卻在此時肅了臉色,“你已經不小了,你爹爹不舒服,出這種事的時候你就應該讓他在屋裏休息,自己出去處理事情,而不是躲在屋裏不敢出去。”

尚希不樂意了,“是我讓瑾兒呆在屋裏的。”

卓安卻說,“一味的聽從長輩的話是不會有出息的,愚忠愚孝就是這麼出來的,最後的結果往往是可悲可憐可笑可悲。”

瑾兒卻若有所思的低下了頭,然後道,“瑾兒知道了,下次爹爹要我做事,我一定好好琢磨要不要聽他的。”

尚希氣的直接坐了起來,然後又一次齜牙咧嘴,“尚小瑾,你要造反啊!”養兒不孝,人生還有比這更悲慘的嗎?這樣想著,看著卓安的眼神越發的不善。

瑾兒卻是好好的瞧了尚希一會兒,“爹爹,你身上還有哪難受嗎,要不要去找個大夫?我看見好幾次了,你動作一大似乎就難受的很。”

“不需要,你爹我健康的很。”尚希就差把眉毛豎起來了。

誰知瑾兒卻搖了搖頭,“安爹爹說了,爹爹的話要斟酌了以後才決定聽不聽,我覺得爹爹你現在得去找個大夫。”說完,還看向卓安,似乎在問,我這次處理的對不對。

卓安讚賞的點了點頭,“沒錯,不過,現在我在你爹爹身邊,這些事我會去做。如果我不在的時候,有些事就是該你拿主意的了。”

“喂,我還沒老年癡呆呢,你們當我不存在啊!”尚希在一邊拼命的抗議著,可惜,收效甚微。尚希怒了,“尚小瑾,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在家從父?”

“爹爹,那是對嫁出去的女兒說的。”

尚希嘴角抽了抽,“你要學會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啊瑾兒,這話其實還是挺有道理的。”

“那爹爹……”尚瑾有些猶豫的看了一眼尚希,“這麼說的話,是不是也可以妻死從子啊。”

尚希磨牙,最後還是爆發了,“那是女人的三從四德,尚小瑾你不要生搬硬套!”

卓安在一邊看的有趣,這話如果別人說他可能就是不屑的認定是胡說八道,但怎麼被瑾兒和尚希這麼一說,就這麼想笑呢。瑾兒果然是可造之才,三兩句只見就可以按照尚希的思路把他賭的直接耍賴。而尚希,嗯,還是自己欺負起來比較好。

卓安清了清嗓子,“瑾兒,不許頂撞長輩。”不意外的,得到尚希一個滿意的眼神,“再去讀一邊《策問》,好好的想一想今天的事。然後吃完晚飯以後我會考你,關於如何應對今天下午的事,趁這個時間,你好好的想個對策吧。”

“是。”瑾兒痛快的答應了,然後向外走了出去,只不過在門口停了一下,還是不死心的問了一句,“真的不用請大夫嗎?”

“我這有藥膏,一會兒好好抹抹就好了。”卓安一本正經的說。

“這樣啊。”瑾兒若有所悟的點了點頭,“原來爹爹又睡覺的時候掉地上撞櫃子了……”

看著瑾兒真的走了出去,尚希直接抄起炕上的枕頭朝卓安扔過去,“你才抹抹就好,你要是再敢在瑾兒面前亂說,你給我等著……”

卓安卻接過枕頭,然後擺放在一邊,順勢坐在炕邊把尚希攬在懷裏,“不然呢,與其讓瑾兒胡思亂想,最後不放心直接去請了大夫,還不如直接告訴他呢。更何況,你看他也沒忘別的地方想啊,掉地上撞櫃子,真是……呵呵……”

尚希不自在的動了動,隨即又覺得自己有些矯情,可是,就這麼靠著,心裏還是有些彆扭。卓安卻是直接用手臂把他固住了,“別亂動,小心傷口裂開了。”

尚希一僵,臉不受控制的一點一點的泛紅,“你,你……”

“諱疾忌醫是不對的。”卓安一本正經,“更何況,昨晚都是我一手清理的,傷口也是我親自上的藥。”很有先見之明的困住了又要炸毛的尚希,繼續道,“那藥膏是要一日上三次才好的快,下午一直忙著,現在有時間就再抹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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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希把頭埋在被子裏,臉漲得通紅,牙也緊緊的咬著下唇。下面可以清楚的感覺到卓安的動作,那溫吞又輕柔的動作讓尚希更是繃緊了身子。

“輕鬆點。”卓安輕輕的拍了拍尚希露在外面的尊臀,“要不然疼得還是你。”

尚希已經後悔了,自己怎麼就一時鬼迷心竅的答應了他給自己上藥呢?就算之前卓安說的很有道理,自己也擔心傷口處理不當變成痔瘡,可是,那時候怎麼就沒想起來,這上藥的活,雖然可能困難了點,但自己也是可以做的啊。

結果,一時頭腦不清的下場就是現在只能鴕鳥的把頭掩住。等我好了的,以後決不做這種損己利人的事了,尚希在心裏發狠。

磨磨蹭蹭了好一會,卓安終於宣佈上完了藥。

“褻褲,褻褲……”尚希可沒有暴露癖,反正都上完藥了,他可不想免費被人參觀。

“剛上好藥——”卓安剛想拒絕,然後被尚希瞪了一眼,也只好順著他的意思給尚希重新套好了褻褲。

下面終於不是涼颼颼的感覺了,尚希松了一口氣,自在了許多。

“喂,你幹嘛對瑾兒那麼苛刻啊?”尚稀有些心疼,“他才多大,還是個孩子呢,哪能處理什麼事情,平白的來些兇神惡煞的人,被嚇倒就不好了。”

卓安卻搖了搖頭,“你知道我像他那麼大的時候,在做什麼嗎?”

“這能一樣嗎?”尚希反駁,“你是在那個地方長大的,能不多個心眼嗎?而瑾兒一直跟著我,一直風平浪靜的,忽然出了這麼個事,我實在是怕……”尚稀有些說不清楚,只能就那樣看著卓安。

“這有什麼好怕的,”卓安有些不以為然,“真的為他好的話,就要讓他在一邊看著,總讓他以為自己的生活很平靜是沒有好處的。這樣的人,隨便挖個坑就能傻乎乎的往裏跳。”

“瑾兒是傻的嗎?”尚希不滿。

“呵,瑾兒自然不傻。”卓安笑道,瑾兒夠聰明懂變通,唯一不足的大約就是沒有什麼經驗罷了。“但是,如果你不讓他看到一些人的醜態,他是會以為這世上的人都和你一般純良。沒了防範之心,未來的日子長著呢,你讓他該如何?”

“算了,”尚稀有些挫敗,“這些事還是你來教他吧,你的見識廣,總不會讓他吃虧吧。”

“你放心?”

尚希抽了抽嘴角,“那是你親兒子,你會害了他?更何況,我相信瑾兒是個好孩子,他不會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你只要教他怎麼防範別有用心的人還有處理一些小人就好。”至於瑾兒世界觀人生觀什麼的,尚希不擔心會被卓安扭曲,畢竟,自己的基礎打的應該挺好的。

“對了,你真的打算上衙門?”尚希又想起了梁大。

卓安似笑非笑,“怎麼,剛才不是你一直要去衙門討個公道嗎?”

尚希瞥了卓安一眼,這廝裝傻!

“哼,這麼樁小事,還勞煩不到我。”卓安的眼神有些冷,“幾個無賴罷了,哪里值得費心。”

“喂,人家上面可是有人的。”尚希想起那句話,又笑了起來,“不知道這縣衙裏的青天,有沒有那位上面的人高啊。”

“能高過我嗎?”卓安卻是壓根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剛剛就著人去安排了,居然敢暗算自己,卓安一開始就沒打算讓那家人好過。

“我算是明白了,”尚希一臉的痛心疾首,“你就是這朗朗乾坤下最大的一片烏雲!”

想搬家 ...

尚希懶的去管卓安,接下來的幾天一心一意的躺在炕上養傷。而後,又來了好幾撥媒婆,這一次她們的目標就多得很了,尚希尚瑾外加卓安,沒一個逃出去,讓尚希覺得,這年頭怎麼適齡的女子如此之多。
然後,尚希就不得不感歎李婆的厲害,不過三兩句話,就把那些人打發了出去。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尚希趴在炕上把剛剛翻了一半的話本扔到一邊,聽著外面李婆又送走了一個媒婆。
卓安不知道出去做什麼了,還帶著瑾兒也不見了。尚希只能一個人打發時間,偶爾聽聽外面那大嗓門的媒婆把哪家哪家的姑娘誇的天花亂墜……尚希自己都覺得無聊。
沒過多久,陳大娘來了。
“大娘,快坐。”尚希本來是打算起身的,誰知道趴著看了太久的書,一時間整個身子都僵住了。
“別起了別起了,”陳大娘看著尚希揉著腰的樣子,趕忙幫忙扶了一把,“前幾天就聽說你的腰扭了,怎麼到現在還沒好?這是可不能拖,沒准以後就一下子變嚴重了。”
尚稀有些尷尬的咳了兩聲,“勞煩大娘了,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這兩天犯懶才多躺了幾天。”
“你啊……”陳大娘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年輕的時候都覺得自己身體有多好,等老了以後就知道了,這以前坐下的病啊,全都一起來了。”
“我真沒事,不信我給您蹦兩下?”尚希實在是不好說那扭腰就是個藉口,只好想另外的辦法證明自己的健康。
“老實呆著吧你。”陳大娘拿出一個小罐子,“這是自己家裏泡的藥酒,專治跌打扭傷,等得了空的時候,找人給你擦上,好好的揉一揉,可好使了。”
“又勞您費心了。”
“一點藥酒,算不得什麼的。”陳大娘不在意的說,然後問道,“怎麼,聽說這些天不少媒人都上你家門了?”
“是啊,”一想到這個,尚希就有些頭疼,“這麼多家,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都是鄉里鄉親的,沒道理娶了這家不要那家,萬一出了點什麼岔子,還不知道該怎麼編排我呢。”言下之意,為了村子的和平,他尚小爺不娶了。
“這話怎麼能這麼說,這男婚女嫁那是上天註定,沒娶的就是沒緣分,有什麼好說的。”一說到這,陳大娘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還記得老梁家不,就是想要把女兒嫁你的那家?”
“想忘也忘不了啊,”尚希苦笑,然後把酒席那天梁家小兒子來偷東西,梁大想把妹子嫁給卓安的事說了,“您說說,就這麼一家人,我現在還頭疼呢。雖說本來就沒什麼關係,但這一女挑二郎的事……”
“呸,他家還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也不瞧瞧自己的德行!”陳大娘聽著很是氣憤,“幸好他們家搬走了,要不然,真是給整個村子丟人!”
“搬走了?”尚稀有些驚訝,這才幾天,卓安的動作那麼快?
“可不是,還是連夜搬的呢。”陳大娘有些鄙夷的說,“聽那幾個經常和梁大混在一起的人說啊,是他們家姑娘找到了個好婆家,那家裏可有錢了。然後好像是怕被別人知道搶他們錢似的,招呼也沒打就走了。別人家的姑娘嫁人都有嫁妝,他們家可好,帶著一家子人去當陪嫁了。”
都走了?尚希皺了皺眉,到底是被卓安弄走的,還是聰明的去避禍了?
“不知道嫁到哪里去了?”
“這事他們家能讓人知道嗎?結了那麼一門好親,萬人有窮親戚要他們救濟,不得讓他們心疼死啊。”陳大娘似乎沒有一點的懷疑,“能看上那麼一家人的姑娘,應該是個外地人。這十裏八村的都知根知底,誰想要那一家子麻煩啊。”
尚希笑了笑,卻沒說話。
陳大娘以為尚希不願意聽那家的事,又說了些別的瑣事,然後就走了。而尚希,卻難得的盼著卓安早點回來給自己解惑。
“這哪里需要什麼手段?”卓安回來以後就被尚希拉著問這些事,“不過是想攀高枝的一家罷了,有了更好的條件,當然是要馬上湊過,萬一遲了那可不得後悔死。況且,如果真的進了縣衙,那梁嬌兒的名節,那可就真的什麼也沒了啊。”
“那高枝是你給遞過去的?”
“只是一個朋友,聽我說了這個女子,好奇的很,所以想娶回家。”卓安想起那個整天沒個正行的朋友,對他那收集各類美人的愛好不知從何說起。
“那那一家子,你那朋友也要養著?”尚希倒是好奇什麼人會這麼大方了。
“他倒是不在乎這點小錢的,只不過,這天上白掉的餡餅,那也得看那人有沒有本事接的住啊。”更何況,自己當時還特意的提點了他一下,以那傢伙的聰明,不可能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借刀殺人啊你。”
“不然呢,難道要我喊打喊殺的上門?”卓安也是第一次和這種混混打交道,以前都是唇槍舌劍,人前笑語盈盈,人後該怎麼捅刀子決不手軟。這也是大家默認的。可是,這麼一小山村,卓安面對的卻是直愣愣的挑釁,對此,卓安覺得自己還是低調點的好。這人要是主動離開,怎麼也和自己扯不上關係了吧,以後有什麼遭遇,那就是個人的造化了。
尚希打了個哈欠,他這些日子過的是豬一樣的生活,這時候,有感覺困了。
“這是什麼?”卓安忽然看見了放在一邊的小罐子,“酒?”
尚希瞪了一眼卓安,沒忘記眼前這人就是罪魁禍首。“治跌打損傷的!”
卓安一下子反應了過來,然後笑道,“要不要我現在給你揉一揉,你昨天不還嚷著腰疼嗎?”
話音剛落,卓安就被尚希扔過去的書打了個正著。“你要那麼想用的話,我一定滿足你,讓你親身體會一下那藥酒到底好不好用!”
“今天又有媒婆上門啊。”卓安一看話頭不對,忙轉移了話題,“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要不然你還是跟我回陽州吧。”
尚希杵著下巴,倒是真的有些心動了。“會不會有些麻煩?”
“這有什麼麻煩的。”卓安不以為然,“那邊的一切都是現成的,只要人過去就好了。”
尚希不理卓安,心裏暗暗的盤算著,如果搬家的話,那這裏的房子和地該怎麼辦。尚希自己是捨不得把這些賣掉的,地還好說,可以繼續租出去,可這房子如果空的時間久了,那豈不會因為沒人打理而破敗?租不出去,賣不可能,尚希很憂鬱,怎麼說這也是他的第一份產業,價值不說,但感情在那呢。
“不過搬遷這種事也不是個小事情,這沒個由頭的……,總不能說你是被逼婚逼的,”卓安沉吟著,“要不然就說,陽州那邊有好先生?”
“你幹嘛不說我是回鄉祭祖告慰亡父的。”尚希翻了個白眼。
“這樣也好,”卓安卻一下子接了下去,“我之前就說過,你老家遭受地動的地方如果有活著的就歸到陽州,雖然沒幾個人真的過去,但到底有這條政令,你過去也不算唐突。”
“啊啊?這二者有關係嗎?”
“地動的地方你沒見過嗎?那裏現在可是一片荒蕪,根本不能在那裏重新生活。歸不了鄉,就聽從政令吧。”卓安想的倒是挺好,“而且,這個地方雖然山水不錯,我到底還是不能久呆。陽州那裏還算繁盛,也有不少大儒,你去了不會不划算的。”
“可到了那邊還得重新置辦地產,麻煩啊。”尚希想的更遠,“而且那邊不知道地價怎麼樣,家裏的銀子不知道能不能讓我在那邊混個小地主當當……”
“你不和我一起住?”卓安截住了尚希的話頭,很是驚訝。
“這個另說,但手裏沒點產業我心裏發虛啊。”
卓安忽然明白了,就算是女子嫁人那手裏也是有私產的,更何況尚希這個男人。如果自己真的說出要養他的話,不知道他會有什麼反應。這樣想著,卓安也問出了口。
“你養我?”尚希卻沒什麼反應,“好啊,包吃包住,更省我錢了。到時候也能多出些銀子來置產。”
卓安樂了,這彆扭的傢伙總算是不客氣了。當下心情大好,“放心,如果你來置產的話,我一定低價賣給你地,我在別處也有幾套小院子,你想要的話也歸你。”
“這麼優惠?”
“嗯,早去早得啊。”卓安心裏的算盤打得劈啪響。

悲摧瑾 ...

雖說是打算搬家了,可尚希看著這幾年積攢下來的東西有些發愁。帶還是不帶呢?按照卓安的說法,那邊什麼都是現成的,只要人過去就好,可尚希心裏面還是不捨得那些以往用慣了的東西。
瑾兒自從知道了要搬家以後也有些悶悶不樂,很是捨不得離開。尚希看在了眼裏,然後翻來覆去的想了一夜,第二天就拉了尚瑾說話。
“瑾兒不想搬家嗎?”
尚瑾扭捏了一下,才低聲道,“我捨不得走……”
尚希心裏頭也有點不好受,但還是繼續道,“瑾兒,你想做一個安於一隅的人嗎?”
“我知道好男兒應該志在四方,我就是心裏面有些捨不得。”瑾兒的聲音漸漸的低沉下來,這裏是他生活最久的地方,是他過得最快樂的地方。他雖然並不知道要搬到哪里去,可是心裏面還是有些猜測的。這一次,估計就要和安爹爹住在一起了。小時候的記憶已經單薄的只剩表像了,可尚瑾還是心懷畏懼。
那個地方,讓他喜歡不起來。
“瑾兒啊,”尚希把瑾兒摟在懷裏,決定從頭開始說,“本來是沒打算這麼快就搬家的,可是,這幾天家裏來的人你也看到了吧。”
瑾兒點點頭,那些都是想給他找後娘的壞人。
“我是不耐煩應付他們了,然後聽你安爹爹一說,才有了搬家的念頭。不過,仔細想想,這樣一搬也未必沒有好處。”摸了摸瑾兒的頭,尚希說著以後的計畫,“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你還小,在村子裏就算書讀的再好,那眼界也是窄的。與其這樣,不如多出去見見世面,眼界寬了,想事情的法子也就多了,那些心中有溝壑的人,可不是靠讀書就成的。就算是做文章,如果沒有發自內心的感慨,能被考官看上嗎?”
“世面怎麼見啊?”瑾兒問道。
“這個……”尚稀有些發愁,“就是多到一些大地方走走看看,接觸接觸不同的人,。然後就慢慢的開了眼界了。”
“那就不讀書了嗎?”在尚瑾心裏,讀書才是第一位的,要不然進了考場,就算是見過再大的世面,不能引經據典的寫出來,那也是沒用的。先生可是早就說了,做文章要錦繡有文采,否則第一眼就會被刷下來。
“書自然也是要讀的,但是,也不用急,一天讀一點就夠了。你年紀還小,就算考中了個狀元,也沒人放心讓你辦事啊。”本來,尚希是以為瑾兒考中秀才以後怎麼也得十四五歲,沒想到一考就中啊。按照這個趨勢,沒准還真會舉人進士狀元的一路高歌考上去。萬一這樣,可別成了個只會讀書的死書呆。
“瑾兒啊,文章做的再漂亮也不如能辦實事啊。”再一次的強調著,又呆又迂的尚小瑾可不是尚希願意見到的。“做官以後可就沒人管你的文章怎麼樣了,還是要看政績的。”
“那我只能長大了才當狀元嗎?”
“這個,怎麼也得你能束發以後吧,那個年紀就算是大人了,都能娶媳婦了。”尚希嘿嘿笑了兩聲,然後忽然想起,雖然這時候十五歲成親的不在少數,但不是有科學研究嗎,過早X生活不利於發育啊,這樣想著,又趕忙補了一句,“當然,還是讀書重要,可不能總想女人。”
“爹爹!”尚瑾有些惱怒的看著尚希,耳朵一點一點的紅了起來。
“沒事沒事,要不是也有向你提親的,爹爹都快忘了瑾兒也長大了呢。”尚希卻是笑的很狹促,“不過也別急,等你金榜題名了以後,這事絕對少不了。到時候,就怕媒人踏平了門檻啊。”
尚瑾這次連臉都紅了起來,掙開尚希直接跑了出去。
“前面說得好好的,後面倒是不正經起來。”卓安從旁邊的屋子裏走出來。
“那你怎麼剛才不出來跟瑾兒說啊?”尚希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我也沒說什麼啊,怎麼就跑了呢?”
“為父不尊。”卓安直接甩了四個字。
“怎麼不尊了,瑾兒要是露出點意思,讓我知道他喜歡什麼樣的女子,以後說親的時候不也有個方向嗎?”尚希沒覺得自己有錯,這年代,總不能讓尚小瑾去自由戀愛吧。有了個大致的方向,也好過亂點鴛鴦譜弄得不安寧。
“瑾兒才多大?”卓安搖著頭,看起來頗不贊同。
“七歲不同席啊,瑾兒現在都多大了,也不小了。”尚希忽然想起一件事來,“還是說,這事你早就安排好了?”
卓安搖了搖頭,尚希松了一口氣,“我也認識不了多好的人家,你要是看有合適的也留意一下。我改天再去問問瑾兒到底中意哪種。”
“小心瑾兒看你就跑。“卓安隨口一句話,沒想到卻成了真。
尚希是真的對這件事上了心,雖然從卓安那裏知道了瑾兒的真正年紀不過十歲,而朝廷規定男子十六可成親。可是,執行的卻不嚴。村裏可是還有個和瑾兒一個學堂十二就成親的呢,誰知道這會不會讓瑾兒產生什麼想法啊。平日裏不想還沒什麼,可一想,這心卻越發的放不下了。
可偏偏瑾兒卻一點也不配合,有一次被尚希直接堵在屋裏實在是不說不行,“最後才冒出來一句話,“賢良淑德,舉案齊眉。”然後趁著尚希發呆的時候跑了出去。這以後,尚希再也沒抓著尚瑾。
“這有什麼好害羞的啊。”尚希很不滿的對卓安說,“還賢良淑德舉案齊眉,居然這麼敷衍我!”
卓安只是笑,一句話也沒說,生怕尚希把火引到自己身上。更何況,有瑾兒的事擱在尚希心裏,也能讓他少想點別的事,免得生出什麼離別之情然後忽然變卦。
就這樣,很快就到了搬遷的日子。
知道尚希捨不得這套房子,便和他商量著等到回陽州以後就派人來打點。
“會不會太麻煩了?”尚稀有些不好意思,“這房子要不然空著就空著吧,你的人往返來回實在是折騰。”
卓安擺了擺手,“不礙事,本來我就是打算遣一對老僕來的,他們忙了大半輩子,早就該給他們找地方養老了。到時候在這房子邊上再蓋幾間讓他們住,等閒了的時候清理清理房子,也就不怕這房子空的時間長荒廢了。”
尚希點頭,然後和前來送行的村民們一一別過,走到陳伯那裏時,更是行了一個大禮,“多謝您這麼多年來的照顧了。”
“哎哎,都是應該的,”陳伯也有些感慨,“沒想到,一眨眼這麼多年了,你這一走也是為了個好前途,只是,有空的時候別忘了這兒,常回來看看啊。”
尚希點著頭,想起剛來時那段日子,也不禁紅了眼眶。

抵達後

用了將近四天的時間,尚希呆在馬車裏晃晃悠悠的到了卓安的府裏。一下車,顧不上發什麼感歎,就一頭紮進卓安給他準備的房間,直接睡了過去。

只不過,雖然一直都是走的修的還算平整的官道,但馬車的防震功能卻不怎麼樣,雖然鋪了好幾層墊子,但尚希還是暈了個七葷八素。此時的他,是連個熱水澡都等不及,直接朝床上奔了。

再睜眼時,已經天黑了。

甩了甩頭,雖然已經算是到了平地,但那種在車上晃悠悠的感覺卻沒有完全消失。看著外面的天色,尚稀有些納悶,他記得到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難道自己就睡了幾個時辰?

“公子醒了?”一個女子走了過來,“公子睡了一天了,可是餓了?”

“誰?”尚希一驚,抬頭看向來人。然後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幹的難受,聲音也有些嘶啞。

那女子急忙到一邊倒了一杯茶,然後遞給尚希,“回公子,奴婢秋竹,是主子院裏的管事。主子特意吩咐奴婢來看顧您的,免得醒來的時候身邊沒個人。”

尚希喝了口茶,感覺嗓子滋潤了許多,剛想說話,就看見尚瑾快步走了進了,“爹爹,你終於醒了!”

“瑾兒擔心了?”

尚瑾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一開始趕路的時候,為了不讓尚希再逼問他娶親的事,尚瑾躲的遠遠的,而尚希一開始還是有些精力的,還和尚瑾玩了把貓抓老鼠。誰知接下來的幾天,老鼠依舊很精神,貓倒是變成了大懶貓,整天歪在車廂裏,不是必要的時候堅決不動。結果就是,瑾兒知道尚希到了以後睡了那麼久才擔心。

“沒事,”尚希打了個哈欠,“就是車廂太小伸展不開憋屈的,在床上好好睡一覺就好多了。”提起那車廂尚希就怨念,雖說足夠大,但顯然還沒大到可以讓尚希全身伸展的地步。

尚希睡飽了,然後發現自己的肚子餓得不行,正想著要怎麼開口呢,就看見剛剛那個叫秋竹的女子端了一碗粥進來,“主子吩咐了,公子醒來以後先喝些粥墊墊,晚飯一會兒就好。”

尚希矜持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輕聲輕氣的讓那女子下去了。見她出了門,才大大的喘了一口氣,“太彆扭了,以後該不會就這麼活了吧。”活了這麼多年,尚希第一次發現,這被伺候的人,那也得有那個接受能力才行。

至少,目前草根慣了的尚希,無福消受了。

幾口喝完了粥,尚希覺得肚子裏好受了許多,一轉頭,就看見尚瑾有些猶豫的表情。

“怎麼了?”尚希現在已經不摸瑾兒的頭了,而是改拍肩膀。據說,這樣可以讓瑾兒長高點(?)。

尚瑾靠在尚希身上,低聲道,“這裏和我以前記得的不一樣了。”

“也許是你那時候太小,記差了呢。”小孩子小時候有記憶力尚希是信的,可是那大概也只是一個模糊的印象,細節方面,還真不好說。

“真不一樣了,”瑾兒卻很肯定的說,“以前,有長長的走廊,還有好多房子好多人……現在變了好多……”

“沒想到你還記得。”卓安從外面走進來,表情有些複雜。

“那怎麼……”尚希看著卓安,希望能得到個答案。

“瑾兒那年出了意外,然後賊人為了滅口,就放了一把火。”卓安有些低落,雖然沒親眼見到那時的情形,但百餘人就那麼死了,場景想來不可謂不慘烈。等他得到消息派人回來的時候,一切都晚了。“現在的府邸是新建的,自然和原來的不同。”

尚希全身的汗毛立馬站了起來,“這裏?”雖說子不語怪力亂神,但一想這個地方死了那麼多人,尚希心裏還是忍不住心裏發虛。

“這是後來新建的,原來的王府雖然被燒的沒了原貌,但畢竟有那麼多的亡魂,就請高僧做了法事,後來重建成了家廟,專門供奉……”卓安頓了頓,“專門供奉王妃,還有一些忠僕。”

“王妃?”尚希忽然皺起了眉毛,然後一臉認真的看向卓安,“是瑾兒的……”

尚瑾似乎想到了什麼,看了眼卓安,看著他無聲的點了點頭,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最後只是低下了頭。

“明天去拜祭一下吧。”尚希忽然覺得一陣心酸,雖然瑾兒從來沒說過,但是有哪個孩子小時候不想娘呢?雖然瑾兒從來沒有表現出來過,但是,真正的遇見了,也是不可能無動於衷的,哪怕,只是一個毫無生氣的靈牌。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拜祭是不是也要講什麼日子,明天合適嗎?”

“不過是兒子拜見母親罷了,哪里需要講究那麼多。”卓安道。

用過了晚飯,瑾兒回了自己的小院休息。尚希屋內點了好幾隻大大的火燭,照的整個屋子裏明亮極了,睡了許久的尚希此時自然沒有一點的睡意,於是就開始打量著屋內的擺設。沒一會兒,就聽見外面有人推門而入,轉頭,卻是卓安。

“有事嗎?”尚希問道,以為是明天拜祭的事出了什麼岔子。

“時候不早了,該睡下了。”卓安卻是落落大方,站在床邊開始解著衣衫。

“你……你怎麼在這睡?”打死尚希也不信偌大的一個府邸沒別的房間了。

“我一直住這啊。”卓安的聲音帶著些笑意,“這裏本來就是我的臥房。”

“啊?!”尚稀有些尷尬的四處望瞭望,“那你怎麼把我……”自己可沒有鳩占鵲巢的心思啊!這樣想著,尚希站了起來,“那你睡吧,我看看別的屋子能不能住人。”

“你啊,”卓安拉過尚希不讓他出去,“大黑天的想去哪?”尚希透過半開的窗子,看著外面幾步一個的燈籠,對黑天這個概念表示很大的懷疑。卓安也發現了自己的疏漏,頓了頓然後說,“反正昨天也是這麼睡的,有什麼好扭捏的。”

扭捏個頭!尚希想爆粗口,先不說別的,哪有一去別人家做客直接占了主人房間的事,想起白天那個侍女,尚希一陣的頭疼,可別傳出來什麼不好的風聲啊。雖說已經有了既定事實,可是……名聲依舊很重要啊!

尚希覺得自己有必要儘快買房子了,要不然,眼下的情形,怎麼這麼像被包養了呢。

知音者

白天睡多了的人自然晚上睡不著,而晚上睡不著的人嘛,參看尚希就知道了,因為他在天剛亮的時候又睡著了,結果,再次醒來的時候又到了晌午。不過,這一次他倒不是自然清醒,而是被熱醒的。

還沒睜開眼,就感覺一個人貼在自己身上,而那感覺還不是卓安。尚希心裏一驚,那點殘餘的睡意立馬飛了,睜開眼以後才松了一口氣。原來,是瑾兒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正抱著尚希的胳膊不知道在想什麼。

“怎麼了?”尚希抬了抬已經麻木的胳膊,發現動不了之後換了只手,擦掉了尚瑾額頭上的汗珠,“不嫌熱嗎?”

尚瑾不說話,反而更加使勁的抱著尚希的胳膊。尚希這時候已經放鬆了警惕,恢復了初醒時那迷迷糊糊的狀態,見瑾兒這樣,也沒多想,“是不是到了新地方認床了睡不著?”所以找自己來認感覺了?

“沒有,”瑾兒的聲音很小,語氣中難得的參雜了一絲的猶豫彷徨,“我今天去祭拜……母親了,心裏難受……”

尚希一愣,隨即想起來昨天說好的事,沒想到居然被自己睡了過去。當然,更可惡的是,居然沒人叫醒自己。“已經祭拜完了?”

“嗯。”尚瑾點點頭,“那裏面修的很好,比縣裏的那個廟還好。我還見到了一個據說是母親以前的婢子,她是因為那天出去辦事才逃過一劫的,後來就一直在家廟裏呆著。我還記得她,那時候在母親那裏的我只隱隱約約的記得她了……”

尚希心裏一窒,不自覺的放輕了聲音,“瑾兒,想娘親了?”

這一次,尚瑾很久沒有答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些哭腔的說,“爹爹,我是不是忘恩負義不孝的人,我在家的時候一點也沒有想起過她,安爹爹那時候說她不在了我也沒有難過……可是,剛剛我去拜祭的時候,心裏忽然難受的不行……”

尚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母子天性罷了,沒人能說出誰是誰非來。

“我喜歡二壯的娘。”瑾兒說,“可是,我以為我不喜歡母親的,她不喜歡我。”尚瑾把頭埋在尚希的胳膊裏,聲音極低,“我知道,她真的不喜歡我。她不喜歡我,我也就不喜歡她。”

尚希無言以對,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騰出胳膊把瑾兒環在懷裏,一下一下的拍著他的背。

瑾兒也許是真的沒休息好,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尚希卻是一點困意也沒有,只是瞪著眼睛看著屋頂。

對瑾兒的話,他不置可否,都說小孩子是最敏感的,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都可以分辨得出,況且,瑾兒向來是個聰明的,感覺應該錯不了。當然,前提是,那時候的瑾兒就懂了事,而且,把那時候的事一直記到現在。但是,現在人都沒了,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尚希想了許久依舊沒個頭緒,這時候的天氣正熱著,加上身邊還有個尚瑾,很快就出了一身的汗。

靠,卓安那傢伙什麼時候來啊!這種事他更有發言權吧。尚希扯開自己的衣襟,露出大半個胸膛來,用手不斷的扇著風,他現在已經能感覺到後背那潮膩的感覺了。

卓安一下午沒有露面,而瑾兒也只是打了個盹,沒多久就醒了過來。看到尚希後背那被汗浸濕的褻衣,瑾兒有些不好意思,“爹爹,我給你打水擦擦吧。”

尚希看著瑾兒一臉討好的樣子,又想起剛剛那副迷茫的樣子,有心逗弄,“你知道該去哪里打水嗎?”

“外面有人服侍啊,去找她們要就好了。”尚瑾適應良好,不假思索的回答。頓了頓,忽然想起了平日裏尚希對他說的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又道,“要不瑾兒自己去打水?”

尚希先是一樂,看來尚小瑾的適應能力比自己強多了,不愧是天生的王子皇孫。等聽到後一句的時候,更是笑出了聲,“行了,去吩咐一聲就行了。”雖然尚希自己目前很不適應被服侍的日子,但瑾兒到底身份不同,如果小主子自己去打水給自己用,等卓安回來知道了這件事,還不知道會怎麼發作下面的人。

主僕一家親的事,尚希是想都不想的。

卓安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尚希吃飽喝足了坐在涼亭裏望天,啊不,應該是賞月。晚上還是涼爽的,偶爾小風一吹更是舒暢。亭子的旁邊就是蓮花塘,裏面的荷葉幾乎佈滿了水面,荷花開的正好,當然,最讓他注意的不是這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而是隱藏的挺好的蓮蓬。要知道,從蓮蓬裏摳蓮子那可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尤其是剛弄出來的新鮮的蓮子,清甜可口還去火防暑,多美好的零食啊。

池塘不小,在中間的地方更是專門修了一座小橋,尚瑾此時好奇的趴在橋上,看著下麵開的正好的他神往許久的荷花,不由得有些癡了。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真真君子也。”尚瑾口中輕輕的念著,“這就是先生最喜歡的蓮啊。”

不經意一回頭,卻看見自家爹爹正站在池邊,一手把著一塊石頭定住身子,另一手盡力的往池子裏申,不知不覺的,大半個身子都傾到池子裏了。尚瑾不敢出聲,生怕驚到了尚希讓他跌到了水裏。

看著爹爹扯到了什麼,然後安全的退了回去,尚瑾的心才安定了下來。急忙的跑到尚希身邊,看著尚希一臉笑容的敲打著一個倒三角形的綠色東西,不禁有些惱怒,還沒來得及開口,尚希就先開了口,“瑾兒看這個,很好吃的啊。”

“什麼?”

“這是蓮蓬啊,就是荷花開敗了花瓣都掉了以後的樣子,裏面有蓮子的。”尚希之前住的地方是沒有荷花的,所以他以為尚瑾不認識便解釋道。

“蓮那麼高潔,怎麼能吃?”尚瑾的腦子已經被他那個愛蓮成癡的先生洗了一遍,覺得蓮只能被人瞻仰,吃進肚子裏,這太俗了。

尚希不以為意,開始歪扯,“還真成了個小書呆了,這荷花如果只是公認觀賞才是辱沒了它。它全身都是寶啊,就好比有一個人滿腹經綸才高八斗學富五車,人人都敬仰他卻不讓他做事,你想,那個人會樂意嗎?”

“有本事卻得不到施展,也就是鬱鬱不得志吧。”

“是啊,所以說,有些事情是不能光看表面的,誰都知道好,可是卻不給施展的機會,這是真的好嗎?”繼續掰扯,“反言之,如果你發現了他的好,並毫不客氣毫無保留的使用,他是不會埋怨你的,反而會把你當作知音。知音難求啊,俞伯牙和鐘子期的故事不就因為這個才廣為流傳的嗎?”

“我知道了。”瑾兒受教,然後看著有些得意的尚希,“可是,爹爹,有把知音吃進肚子裏的嗎?”

蓮心說

這麼多年下來,尚希已經能很明智的自動篩選尚小瑾說的話。該聽的一字不差的記在心裏,至於某些無意義的,咳,風過耳啊風過耳。所以,他還能依舊很淡定的繼續摳著蓮子。

蓮子很嫩,尚希直接丟了一顆放進嘴裏,清香可口,即使沒有去了蓮心也不覺得苦。尚希心情大好,決定等卓安回來就商量這片荷塘的蓮蓬歸屬權。又挑了一粒個兒最大的蓮子,剝好了以後送進了瑾兒的嘴裏,“嘗嘗,好吃著呢。”

然後瑾兒真的嘗了,再然後,整張臉都皺了起來,一副想吐有不能吐的樣子。

尚希趁著這期間又去采了幾個蓮蓬,完全沒有注意瑾兒的表情。又拿起一粒剝好的送到瑾兒嘴邊,卻發現那孩子在拼命的灌水。

“怎麼了?是不是噎著了?”尚希急忙拍了拍他的背,“好點了嗎?怎麼這麼不小心。”

“太苦了。”瑾兒咬著牙說,依舊喝著水,希望那散不去的苦味能被茶水的味道壓下去。

“不會吧?”尚希倒是沒有想到一個蓮蓬裏的蓮子會出兩種味道,但瑾兒的表情也不想是假的。所以,有時候不得不說,人品這東西還是很重要的。不過看著還在皺著臉的尚小瑾,尚希小小的愧疚了一下。

拿著那個已經剝好的蓮子,小心地把裏面的蓮心去掉,尚希笑的很‘慈愛’,“瑾兒,嘗嘗這個,這次絕對不苦了。”

雖然吃了一次苦頭,但尚瑾還是又張開了嘴。可惜,之前的嘴裏全是苦味,這時候一點也嘗不出蓮子的味道怎麼樣,唯一的印象就是咬起來感覺挺好的。

“忍住啊,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尚希拍了拍尚瑾的肩膀以示鼓勵,然後想了想,又道,“不過,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瑾兒你……”

“安爹爹,你回來了!”尚瑾的聲音難得的歡快,讓卓安有些受寵若驚。果然到了家以後有利於加深感情嗎?還沒等他感歎完,就看見瑾兒抓著一把東西放在了他的的手裏,“爹爹特意給你剝的。”

卓安心裏一陣驚喜,白天裏那難得的一點愁緒此時也消散了。看著尚希半倚在亭子裏,月色正好,荷塘裏的荷花靜靜的開放,偶爾微風拂過,還帶來一絲的清香。而尚希偶爾觀月,偶爾賞荷,手邊的石桌上還有好幾個沒剝好的蓮蓬……

月下賞荷剝蓮子,這是何等悠閒寫意的生活啊……卓安一通感慨,看著手裏的放著的幾粒蓮子,輕輕的捏起一粒放進了嘴裏。看著瑾兒有些緊張有些期待的表情,卓安覺得自己還沒有吃就已經滿足了。

尚希一直注意著那父子倆的互動,此時看到瑾兒的小動作,也不提醒卓安,頗有一種看戲的感覺。平時卓安就是一副穩操勝券的樣子,不知道那蓮心能不能讓他變臉啊。對此,尚希萬分期待。

事實證明,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卓安也是很容易破功的。尚希看著卓安那忽然扭曲了一下的表情,心裏舒坦了很多。“快點吃吧,我剝了好多。”只不過,除了特意給瑾兒的,其他的,還沒來得及去蓮心而已。

卓安本來就觀察力不弱,再加上尚希也壓根沒打算隱瞞,卓安如果不知道自己被整了才怪。

“好啊,君子之風哪里去了,居然合夥騙我?”卓安倒也不生氣,只是嘴裏的苦味一時間下不去了。

“這和爹爹剛剛給我吃的一樣。”尚小瑾理直氣壯,“蓮子不都應該都是苦的嗎?”

“所以,你再把苦的拿給我吃。”卓安似笑非笑的看著尚瑾。

瑾兒一驚,然後有些無措的看了一眼尚希,見他還是一副樂呵呵的樣子便放下心來,說,“爹爹教過我,要有福同享……”

“這話倒是沒錯,”卓安也看了一眼尚希,對他那副‘就是擺明瞭看你的戲’的表情不置可否。然後對瑾兒說,“你覺得,這是福嗎?”

瑾兒彆扭了一會兒,低聲說,“爹爹說,有禍要酌情找人分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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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麼義氣的話居然被你篡改成那個樣子。要是讓那些想要義結金蘭的人知道該情何以堪啊,真是不夠義氣啊你。”是夜,卓安躺在床上,對著身邊的尚希說。

尚希卻是一個勁的翻身,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這晚特別的熱。推了推卓安,“往外點,離太近了,都快熱的起痱子了。”

卓安往外挪了挪,卻抓住尚希的手,“要不要再吩咐下去放兩盆冰在屋裏?”

“算了,還不夠折騰的呢。”尚希抽了抽手,沒抽回來,索性也就由他去了。“明天去看看有沒有賣涼席的,哈欠,前兩天累了倒也沒覺得什麼,怎麼現在感覺這面比村裏熱了許多啊。”揉了揉眼睛,尚希悲摧的發現自己居然又困了。這才幾天啊,這作息時間就變得這麼詭異。

“不許睡!”卓安低聲道,“我們還沒說完福禍的事情呢。”卓安卻還想著原來的話題,“虧我以前還擔心瑾兒會成一個好好先生,沒想到你的教導也不那麼正派啊。”

尚希磨牙,自己那裏不正派了?有福我享有難你當這句話不過是自己無意中說漏嘴的,難道自己應該感謝尚小瑾沒有全部說出來而是加工了一下嗎?尚小瑾,栽贓陷害不是這麼幹的!

“怎麼不說話了?”卓安玩著尚希的手指,慢悠悠的問。

“我後悔啊,”尚希也慢悠悠的答,“當初就應該告訴瑾兒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就該讓他把那一把蓮子都塞你嘴裏去,看你還有沒有空和我扯。”

卓安眯了眯眼,“如果是你親手剝的,那我吃下去又何妨。”

“不去蓮心的!”黑暗裏,尚希老臉一紅,然後出聲惡狠狠的威脅著。

“剛好去火,這夏日裏容易虛熱上升,吃一些還能清熱。”卓安卻忽然變得善解人意起來。

“你上不上火關我什麼事?多沖幾遍涼就好了。”尚希翻了個白眼,雖然沒人看到。

“可是,這時候也晚了,再找人打水也來不及了……”卓安拉著尚希的手慢慢的往下移,直到碰到一處灼熱的地方。

尚希一個激靈,一下子把手縮了回來,然後不等卓安反映,伸腿一踢,卓安就掉下了床……

房風波

在卓安的府裏住了將近一個月,其間因為天氣炎熱尚希沒有一點出去的興致,等到天氣涼了一些以後,他就待不住了。瑾兒倒是很有自製力,每天抽出三個時辰來讀書,其餘的時間都陪著尚希發呆長毛。

“瑾兒,這樣的生活太頹廢了,一點都不適合你積極勤勞的爹爹我啊。”某日,尚希一邊吃著拌了果汁果肉的碎冰,一邊對自己現在的生活狀態發表著深深的反省。

“爹爹,你往那邊一點,擋住光了。”瑾兒不滿的皺了皺眉,然後繼續看著手裏的棋譜。

尚希更憂鬱了,居然連尚小瑾都比自己有事做,這世上還有公道嗎?可是,還算有自知之明的尚希還是知道那些棋譜是他看不進去的,於是他更寂寞了。

X家三少馬鈴薯番茄你們都在哪里啊!尚希看著專心致志的尚小瑾在心裏無聊的呐喊著,只要你們也穿過來,我再也不嫌棄你們的劇情老套了。愛怎麼無敵怎麼無敵,愛怎麼種馬怎麼種馬……

“爹爹,你要是實在沒事做,不如就去寫話本吧。”瑾兒抽空抬了下頭,“你以前給我講的那些故事還挺有意思的。”

不得不說,瑾兒的提議讓尚希心裏一動。不過也僅僅是一動罷了。要知道,以前他用鋼筆手寫兩千字都痛苦的不得了,現在要用毛筆來寫個幾十萬……哈,還不如直接把他的手剁下來呢。

於是尚希繼續無聊。

卓安這些日子也很忙,離開這裏將近一年沒有直接辦公,雖然有急件也會快馬送到陳家村,但到底還是積累了不少的舊事,一時間也忙的團團轉,更沒心思去排解尚希的精神寂寞了。所以,當尚希提出他想看看陽州的周志還有一些法令的時候,他雖然有些奇怪,但想著早些熟悉本地歷史風俗也沒什麼不好,直接把書房裏的關於那些方面的書都給了尚希。

尚希看著那些摞起來能有兩個自己高的書很是滿意,這些書應該夠自己消磨一段時間了,好歹自己沒准就要在這紮根了,這地頭的規矩不說要弄個十分明白,五六分的清楚還是需要的。

不過後來尚希也看上了癮,裏面關於陽州的歷史記載神話傳說都有趣的很,還有各類無傷大雅但也有趣的很的刑責。後來卓安也發現尚希根本就是找東西逗樂,怕他看的快沒了個繼續,直接借著整理舊案的名義把各地的結案卷宗和納西懸案的卷宗收了上來。於是,雖然不夠驚險懸疑,但尚希也就當自己看古代偵探小說了。雖然,這小說需要腦補的部分挺多的。

就這樣又過了一段時間,卓安閒了下來。而尚希也無意中從一本隨意抽出的書裏面找到了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然後,尚希那忽然出現的小心思也就一發不可收拾。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尚希在卓安的府邸裏住了許久以後的某一天,忽然覺得自己不能再過這樣寄人籬下的生活了,擁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房產勢在必行。卓安對尚希的想法雖然沒什麼反對意見,但也說了不急在這一時。

這時候,偏偏讓尚希發現了一條法令,也就是在山村野外無人耕種的地方可以辟地建房,而建好了房子以後只需要去衙門裏登記一下,然後交一些象徵性的銀錢,過了官方,這房子以後就落在你的名下了。

尚希對這個政策眼饞不已,雖說建房什麼的需要從頭開始,但一磚一瓦慢慢的蓋自己的房子這一點對尚希的誘惑不是一般的大。他甚至想著,反正在野外無主的地方劃地範圍隨自己選,那麼,只要銀錢交夠了,造個小莊園,弄個小別墅還不是隨自己的心意?

簡而言之,尚希是閑的發黴,想自己玩玩DIY了。

打定了主意,尚希開始拉同夥了,尚小瑾作為第一人選當仁不讓的被尚希第一時間告知了自己的計畫。

瑾兒放下毛筆,揉了揉剛剛因為練字而有些酸的手腕,“爹爹怎麼忽然想起這件事了?不是一開始打算在城裏買套小院子嗎?”對瑾兒而言,住什麼地方都沒什麼大的區別,所以,他對尚希這個明顯會很折騰的舉動很不理解。

尚希微微的垂下了眼角,輕輕的歎氣,“這城裏的花費太大了,一套普通的小院就是幾十兩銀子,還不一定合心意。我想著,在城裏先買下一套臨時住著。然後去村郊看看地,按照自己的心意再重新蓋一間合意的房子。”

“在這裏住著不好嗎?”瑾兒輕聲問,“你和安爹爹不是已經好了嗎?不是應該住在一起嗎?”

尚希一噎,一時間也做不出剛剛那樣低落的表情了,“這怎麼能一樣呢?”尚稀有點憋屈,他不是尚瑾,可以理直氣壯的住在自己的親爹家裏。就算是在現代,這兩個人同居那都是共同出力的,如果有一方毫無付出的依賴著另一方,那大多不是包養關係就是過一陣就要分的。尚希自認自己也是有財有貌的,實在沒理由把自己擱在那麼個弱勢的地位。更何況卓安也不是那種利用人感情玩弄的小人,尚希只是想給自己找些事做。可這話,卻是不能和尚瑾說的。

尚瑾又等了一會兒,看尚希似乎沒有給自己解惑的打算,便自己琢磨了起來,然後恍然大悟狀,“爹爹是擔心自己做了倒插門嗎?”

尚希笑了,笑的讓尚瑾有些發毛。只見他不慌不忙的拿起一張尚瑾剛剛寫好的字,然後卷成個長筒,直接往瑾兒的頭上敲,“讓你不學好!哪來的這麼些亂七八糟想法!”

尚瑾也不躲,只是抿著嘴笑。反正打著也不疼,爹爹這是惱羞成怒了吧?不過隨即,尚瑾又想起了以前聽說的話,陳奶奶似乎說了,倒插門的女婿都是被人看不起的,不自覺的蹙了蹙眉,爹爹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言風語了。

尚希打了兩下也就住了手,然後看見瑾兒臉上多了幾道淺黑的印子,不由得笑出了聲,“成了,先別管別的,去洗把臉吧,這都成小花貓了。”

尚瑾呆呆的‘啊’了一聲,看著尚希手裏的紙卷,“爹爹,這上面的墨蹟還沒幹呢!”

尚希點了點頭,“嗯,一邊三道,很均勻,要不要做個貓耳朵戴上?再喵喵叫幾聲就更好了。”

尚瑾直接跑到屋裏照鏡子去了,然後又快步的走出來,猶豫了一會兒,視線在門口和墨硯上徘徊了許久。尚希難得的升起了一絲的防備感,這小子不會直接拿毛筆往自己臉上畫吧?

不過好在不是所有人都這麼大逆不道的,至少一直讀著聖賢書深知尊師重道的尚小瑾是做不出這種事的。沒辦法,尚瑾只是跺了跺腳,很不甘心的去洗臉了。尚希松了一口氣,直接趴在了桌子上,蓋房子啊蓋房子,這事還真的從長計議。

“住這不好嗎?”不知道什麼時候卓安從外面走了進來。

“不要告訴我你居然躲在外面偷聽。”尚希懶洋洋的沒有動彈,依舊趴在桌子上。

卓安卻不答話,而是直接坐在了尚希的對面,“你是信不過我還是信不過你自己,或者,你連瑾兒也不相信?”語氣是難得的嚴厲。

尚稀有點發懵,這都哪是哪啊?

卓安卻沒管那麼多,繼續道,“既然我已經帶你回來了,讓你住在了這個院子裏,難道這是什麼意思你還不懂嗎?難不成你現在還以為我是為了瑾兒才把你栓牢嗎?我今天就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想收服瑾兒不是難事,如果要酬勞你這些年的辛苦有的是方法,用不著把我自己也搭進來!”說完,很有氣勢的一拍桌子,直愣愣的瞪著尚希。

如果一般人看到卓安這番表現,恐怕都嚇得說不出話來,可尚希卻只想發笑。

“我什麼時候說不在這住了?”

卓安一愣,氣勢降了許多,“不是你說要買房蓋房嗎?”

“是啊,我就是要買房蓋房怎麼了?當初還沒過來的時候這就是已經說好的,你還答應了要幫我找房子,怎麼,把我糊弄過來就扔一邊,當初的事全忘了?”本來沒什麼感覺,但這麼一說,連尚希自己都覺得是被忽悠了。

“這段時間積攢的公務太多了……”卓安的氣勢又降了一截,“不過,這府裏這麼大,府外也有不少的莊子,你要是喜歡直接劃到你的名下就好,何必非要自己……”卓安是真的不明白了,自己的東西不也就是尚希的嗎?他何必分的這麼清楚。

尚希直接翻了個白眼,“少來,我要私產,我自己的銀子買的!”

卓安耐下性子,“這到底有何區別?”

“廢話,區別大了!”尚希直接坐直了身板,“就象現在,如果咱倆吵架了,你說我是在這繼續受你的氣,還是回到自己的地盤好好的清淨幾天?還是說,我出去也沒個地方落腳,只待在客棧裏呆著?”

卓安這才明白尚希到底是什麼意思。想起自己初封王來到此地的時候,與王妃也是年少夫妻,有時候也會吵嘴。不過那時候兩人是分別住在兩個院子裏的,賭氣的時候大不了彼此不見。而尚希此時卻是和他一個院子,卓安不敢說以後的許多年裏真的會一次吵嘴都沒有,而如果有的話……

卓安很彆扭的發現,尚希的想法居然還是有些道理的。

“喂,想明白了吧?”尚希看著卓安低頭不語,心裏就有了底,“城裏的房子你幫忙看著買吧,不用太大,夠住就行。不過郊外的地方可得我自己看,以後沒准還可以來個踏青尋花呢。”

“你,以前怎麼就沒發現你還會未雨綢繆?”卓安雖然明白了,但是想不通啊,哪有才過了幾天就開始想著吵架了該怎麼辦的?更何況,看尚希的樣子,怎麼覺得他甚至都謀劃好了如果分開以後該怎麼辦呢?

“你是不是都已經想好了萬一分開以後的事了?”這樣想著,卓安也就問出了口。

老實說,尚希還真沒想到這點。他充其量是無聊了設想了一下以後如果有摩擦了該如何自處,但分開的事,靠,既然已經在了一起,誰又會想分開?有個生活上的摩擦就是尚希能想到的最嚴重的問題了。如果不是在這個地方人生地不熟的連個朋友都沒有,尚希才懶得在城裏買房子呢?

不過,既然卓安這麼問了,尚希覺得自己應該善良一點,“目前還沒想,不過,如果你覺得這點需要想的話,我現在想也來得及。”

“你這輩子也別想了!”卓安的氣勢忽然又回來了,“我去找人在城裏給你看房子,至於郊外,先看地吧,春天裏比較適合動土,這事急不得。”

尚希點頭,“郊外的我要自己看,要有山有水,最好還有湖和竹林。”

卓安是真的確定了,尚希是真的給自己找散心的地方呢。不過陽州這地方竹子雖然也有,但野外的竹林卻極少。卓安開始想著一會兒應該去吩咐管家,去野外找個風水好的地方栽種竹子,反正已經和尚希說了春天開土,那麼好幾個月的時間,應該能長成一些吧?至於湖就好辦了許多,實在不行直接從山裏引泉水,人工鑿出一個湖來……

卓安忽然發現,原來尚希不是不會撒嬌折騰人,但是,通常都是做的太隱秘了,如果不細心琢磨還真發現不了……

煩心事

趙二公子趙硯最近很忙,老生意被他做的風生水起,新業務也開展的有聲有色。家裏長輩身體安好,下一代正在茁壯成長,作為一個成功人士,他覺得失去了努力的方向。

當然,這只是閑極無聊之下的牢騷罷了。

人,還是知足常樂的好。就在某一天他歪在躺椅上,一邊享受著女婢用香扇扇出的微風,一邊眯著眼等候著剝好的葡萄送進嘴裏,耳邊傳來的是特意從京裏請來的名角那婉轉的唱腔時,晴天一霹靂!

這個霹靂來得有些猛烈有些突然,所以,趙二公子完全沒有準備,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家裏忽然多出了兩個人。然後開始為後續的問題發愁。

“我說,有必要直接擺臉子嗎?”尚希拿起趙二之前放在桌子上的摺扇,“當初是誰說過的,要為好兄弟兩肋插刀?我還沒插你刀呢,來借住一下都不行啊——”

“插刀?”趙二直接拍桌了,“你這是讓我插刀嗎!你這是在我心裏捅幾刀然後再攪和攪和!還不如給一刀子痛快呢!”

“切,把你一刀捅死了,我還得再找地方,值得嗎我?”尚希放下扇子,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趙二看了看一臉淡定的尚希,最後把希望放在了他身後的尚瑾身上,“瑾兒啊,這次又是怎麼了?”

“春光好,宜遠遊。”尚瑾笑的矜持,“爹爹與趙叔許久未見,前幾日忽然想起來了,所以特來邀您同遊。”

趙二看著眼前的尚瑾,忽然無力。這孩子已經得了他親爹的真傳,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只是帶著些小聰明的機靈鬼了。而尚希,趙二撇了撇嘴,倒是不知道該說他越來越回去了還是找到了正確的策略,最近越來越喜歡直來直去,讓人更難招架。

“君子之交淡如水……”尚希走到一幅字的前面,輕輕的念叨著,然後看向趙二,“怎麼掛了這麼一幅字,我可是記得你最喜歡的是酒肉之交啊。”

“不,過了這麼多年,我才知道聖人之言為何會被奉為金科玉律,可惜,這句話我現在才體會到啊。”趙二半真半假的抱怨著,然後揮了揮手,身邊的人都退下了。“說吧,這一次又是怎麼了?”

尚希卻不回答,而是頗為感慨的說,“還是你自在啊,閒時觀風聽月,忙時也自在依然。”

“得得得,”趙二忙擺手,“你別酸我。瑾兒你說,這一次又是怎麼了?”

尚瑾搖了搖頭,“爹爹說了,春光好,宜遠遊啊。”

趙二心裏鬱卒,頭皮一陣發麻。自從尚希從陳家村搬走以後,兩人見面也就沒以往那麼頻繁了,大多數時間都是書信聯繫。尚希自然是不會大咧咧的說自己住在安王府裏,只是管卓安要了個位址,趙二的來信都是送到那裏,然後再轉交給尚希的。

所以,直到很久以後趙二親自去看望尚希的時候才發現了這一真相,然後,以他那見多識廣海納百川的胸襟迅速的接受了事實。當然,作為一個成功的商人,他還巧立名目提前幾百年提出了精神損失費這一概念。

有好處就有壞處,當趙二欣喜于在陽州的生意越來越好的時候,他也發現,這世上果然沒有平白而來的好事。

比如說,他知道尚希現下有兩個小莊子,都是在風景不錯的地方,其中一個還帶著溫泉。而尚希也沒什麼遮掩的直接說了,這是度假和吵架時候的落腳點。趙二忍不住咂舌,看這說的理直氣壯的。當然,趙二也知道自己怎麼想不重要,但還是婉轉的提醒了一下尚希,位高權重的人心思都重,自己一定要小心的留條後路,大不了日後一拍兩散的時候買賣不成仁義在。至於這話尚希聽沒聽進去趙二倒是不確定,但自己也算是提了個醒。

尚希第一次去拜訪趙二的時候是一個人,那時候的趙二哪里想的了那麼多,他向來和尚希談得來,兩人見了面那就是相見歡。所以,當某晚二人夜半飲酒同塌而眠以後的第二天,趙某人就被卓安請走了。於是,趙二這才知道了尚希是在離家出走。於是,他也知道了某王爺手段深沉,打算讓尚希自己玩夠了然後主動回去呢。結果,卻在發現尚希酒醉與人同眠這件事以後不淡定了。

那時候的趙二無比慶倖尚希是個男子,要不然,自己可就是毀了。不過,就因為這,他還是不得不和卓安有了個約定,那就是提供尚希離家時的落腳點。按卓安的說法,就是與其不知道跑到那個犄角旮旯,還不如有個可以被自己掌控的地方,不僅方便,還安全。

當然,這種小事就沒必要尚希知道了。所以,尚希每年依舊很歡樂的以為自己成功離家,有時候還能順便拐帶尚小瑾。而趙二也從一開始的有些惶恐變得處變不驚,反正他算是看開了,只要把尚希好吃好喝的供著,別提一些出格的意見,順便阻止一下他那某些出格的想法,日子其實過的也挺悠哉的。

於是,趙二雖然沒得出任何有用的線索也淡定了,反正尚瑾都跟來了,能出什麼大事呢?

而尚希也真的像是來度假的一樣,每天不是拉著趙二飲酒遊玩就是帶著瑾兒去登高眺遠,拜訪一些有名的書院,自己過的悠哉的不得了。趙二也沒想太多,尤其是知道安王進京去給皇帝祝壽以後更沒懷疑了,巴不得尚希多住一段時間,他剛得了一個女兒,雖然不是第一個,卻是他最寵愛的一個妾室生的,心裏高興得不得了,自然希望有人和他分享。

尚希就這樣在趙二那裏住了好幾個月,一直到快過年了才有回去了意思。

趙二雖然也有些不舍,但也不好留人在家裏過年,和王爺搶人的後果,他一點也不想嘗試,不,應該說是想也不要想。很熱心的給尚希準備了一車的年貨特產以後,趙二把尚希送出了城門。

只不過,看著尚希臉上那一如既往不變的笑容,心裏卻覺得有些莫名的不對勁。隨即,甩了甩頭,自己應該是多想了吧。

車廂內

尚瑾拉著尚希的手,眼裏很是擔憂,“爹爹,你別想太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什麼了?”尚希依舊是笑嘻嘻的樣子,然後捏了捏尚瑾的臉,“怎麼回事,這麼長時間不長肉也就算了,怎麼還瘦了。”

“爹爹你不也瘦了?”尚瑾心裏更是擔憂,如果尚希是吃得少瘦了,他還不會太擔心,可是,爹爹吃的比自己還多,結果依然瘦了,這可該怎麼辦啊?

尚希撇撇嘴,“我只不過是把以前的肥肉運動成肌肉罷了。”說完,擺了個健美先生的姿勢,“現在濃縮的,那可都是精華啊。”

尚瑾不知道該怎麼回話,想了想,最後還是靠在尚希身上,“爹爹,我是你這邊的。”

“乖。”尚希的心情好了許多,但一想到馬上回去要面對的那些事,心裏還是一陣的煩悶。

究前因

尚希的人生信條一直都是在保證自身利益的情況下順其自然。所以,他雖然說不上多順,但也沒什麼坎坷的一直走到現在。但是,現在,他發現自己順當不起來了。

回到陽州以後,尚希本來是打算回自己的小宅子的,但看著緊跟在自己身邊一副‘爹爹去哪我去哪’樣子的尚瑾,尚希最後還是要人把車駕回了王府。這就要過年了,尚希還真不想這這個節骨眼上再添什麼不痛快。有什麼事,過完年一塊解決。

雖然心態調好了,但進了府以後尚希還是心情不佳。

尚希並沒有回住慣了的卓安的院子,而是去了那名義上屬於自己的小院。雖然幾年下來這小院沒住幾次,但裏面依舊打理的井井有條。

還好,至少沒有消極怠工。尚希暗自撇撇嘴,直接回了臥房。

臥房的擺設和卓安那裏的大致一樣,只不過面積小了一點。興許是之前就得了消息,桌子上已經擺好了幾碟點心,還有一壺熱茶。雖然陽州這裏沒有北方寒冷,但尚希剛從外面回來身上倒也帶著寒氣。自顧自的倒了一杯茶,小口小口的喝掉。雖然有些燙口,但身子卻也熱了起來。

“尚先生,淨房已經燒好了熱水,您是現在沐浴,還是先用了飯?”這時候,一個俏生生的女子走了進來。

眼前的女子看起來不過十七八,身著一身粉裙,顯得很是嬌俏。長的倒並不十分漂亮,可是看起來卻讓人意外的舒心,尤其是那一雙眼睛,像會說話似的。不過現在尚希可沒有心情來欣賞,他可沒忘,這次的煩心事,都是這女子惹出來的。

或者說,這女子是個導火索。

尚希對卓安很滿意的一點就是卓安是一個想事情很周全的人,不管是為了讓尚希安心還是嫌麻煩,他身邊幾乎沒有女子的存在,唯二的兩個女子一個已經嫁作人婦,另一個年紀的年紀已經過了半百。關於這個,尚希雖然嘴上不說,心裏還是很高興的。雖然,這也讓他少了不少欣賞美人的機會。但卓安的姿態還是擺出來了。

所以,尚希從來沒想到有一天他會在女人身上栽跟頭。

事情的起因儘管過了幾個月,但尚希依舊記得很清楚。那一日的天氣還十分炎熱,他又開始折騰府裏的荷塘。只不過,這一次不是蓮蓬,而是埋在泥裏的藕。從塘裏挖出來,洗乾淨,還帶著一絲的冰涼,直接放進嘴裏甜滋滋,冰冰涼,那感覺別提多好了。

下午的時候,尚希照例開始看著瑾兒練字。然後便感覺府裏有些喧鬧,找人一問,是京裏面來人了。尚希沒了興致,這京裏的人一年來好幾次,好像那小皇帝多待見自己這位哥哥似的。可惜,自認為看透了歷史的尚希卻認為,這是明晃晃的政治作秀,收買人心什麼的,大家都懂得。

所以,他是真的沒想到這把火會被燒到他身上。

所以,招待來使的時候他一點壓力也沒有的去湊熱鬧了;所以,他理所當然的喝了酒;所以,他在卓安和那來使密談的時候像之前幾次一樣去了自己那平日裏壓根住不上的小院。不為別的,就是不想把自己明晃晃的往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擺。雖然他不大相信皇帝會不知道他與卓安的關係,但有些事情,只要不明晃晃的擺在表面,大家也就心照不宣的當作不存在了。

尚希對那個小院子裏的僕人雖然不是很熟,但心裏還是有個數的。不過今晚酒喝的有些多,一時沒有察覺居然多了個丫鬟。

身邊的丫頭勾引主子的事尚希聽過不少,但是,他從來沒想到會有那麼一天自己也成為被勾引的對象。要知道,他可是一直以為自己很安全的,忽然來了個限制級的待遇,他有些被震到了。

看著眼前只接近半裸的女子,還有些醉意的尚希倒是被嚇得精神了起來。

“這是做什麼?!”尚希努力的睜大眼睛,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嚴厲一點。

“尚先生,奴婢是暖床的。”那丫鬟很是大方的直接開了口,“這屋子許久未住人了,被子需要先暖暖。”

尚希的反應因為酒精的原因變得有些慢,原本就已經有些想歪了,但一聽似乎那暖床只是字面上的意思,面上也就漸漸的放鬆了下來。只不過,心裏還隱隱約約的覺得哪里不對勁。

直到那女子鑽進了被子裏許久不出來以後,尚希聽著窗外傳來的蟋蟀的叫聲,才恍然想起,現在這個季節,就算不經常曬被子,怎麼也不會像冬日那樣需要暖床啊!

轉頭看去,那女子縮在被子裏,一雙眼睛卻看著自己這邊。那雙會說話的眼睛欲語還羞……

喝多了吧?尚希甩了甩頭,“行了,我這不需要人了,你下去吧。”

又是一陣窸窣聲,然後就是掩門的聲音。看著已經空了的房間,尚希覺得自己果然想多了。

事實證明,尚希還是太單純了。有時候,能殺人的不止是流言,以他的段數,幾個曖昧的眼神就讓他暴躁了。

明明什麼也沒有幹,那院子裏的人為什麼一副心照不宣的樣子,還有那丫鬟,雖然似乎沒什麼變化,可是,端茶倒水的這種正常的時候尚希卻有一種被圍觀的感覺,雖然不明顯,但是,那種恍然大悟中帶著一絲羡慕的眼神他還是看得出的。

尚希終於明白了什麼叫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如果有人光明正大的談論,自己還能找個由頭來澄清還自己一個清白。可是,偏偏沒人說什麼,只是以一種大家都瞭解不需要說出來的眼神彼此交流,他總不能挨個揪人解釋個遍吧?

到時候,估計百分百會被當成此地無銀,然後再被鄙視成一個吃幹抹淨還不承認的人。

這種進退兩難的情況差點把尚希憋成內傷。等他想明白這種事最好先和卓安透透氣的時候,卻被告知卓安早就在一天前出發去京城了,因為走得急,所以來不及告訴自己一聲。

這話能信嗎?

於是,尚希更加暴躁了。本來是有一點小虛心的尚希直接來個大思維大逆轉,把事情往完全相反的方向想去了。

人如果鑽了牛角尖是很難走出來的,在尚希心裏,原本一件雖然不怎麼單純但應該也不算複雜的事情就硬生生的被扯成了一件陰謀——

卓安嫌棄或者厭倦自己了,但是不好意思明說,所以安排了一個女子來勾引自己。但是,他心裏還有些愧疚,所以,給自己的補償也很不錯。那女子雖然是個丫鬟,但尚希不得不承認,看起來教養還不錯。於是,自己接下來的命運就是得個老婆然後分出去單過……

至於卓安此時沒了人影更好解釋,當然是躲出去。

越想越是覺得自己有理,越想越覺得自己接近了真相,尚希傷心了。

所以,便有了離家幾月的事情發生。本以為回來以後無論如何卓安都會回來了,到時候自己就算再想不開也不會在面上顯露出來,到時候大家一筆一筆的把事情弄清楚,也算是全了這幾年的情分。只是沒想到,卓安此時還沒有歸家。

於是,尚希的腦補進一步的深入了——那丫在京城酒色聲迷樂不思蜀了!

不過,當收到卓安特意著人從京城裏送回來的年貨以及他需要在京裏過年的消息以後,尚希又忽然擔心了起來——

該不是,京裏的小皇帝在出什麼么蛾子吧?要知道,根據以往的慣例,外地藩王是很少進京的,一入京,要麼是示弱效忠,要麼,可能就是專門被叫去敲打的。哪怕卓安一直說自己與皇帝如何兄弟情深,尚希通通當作過耳風壓根不往心裏去。可現在,他卻是真心的希望這事是真的。

由此,尚希雖然不是那麼難過了,可心裏的擔憂卻一日勝過一日。

而遠在京城的卓安,卻是看著手上的消息氣的頭上直冒青筋。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府裏算是管制清明的了,沒想到居然還是暗藏齷蹉,居然差點一不留神就著了別人的道。不過,哪怕心裏真的相信尚希那一夜什麼也沒做,此時的卓安還是心裏不舒服的很,可心裏的火卻沒地方發。

如果不是朝廷的來使帶來的消息太過重要,如果不是事情不宜推遲,如果不是皇帝直接下了暗旨要自己即刻出發,自己怎麼可能會在事情發生了近一個月之後才知道府裏發生的事。雖然馬上就著人去好好的調查,但路途遙遠,不知道需要花費多少時間在路上。

唯一慶倖的一點就是尚希似乎也對這件事氣的不行,直接帶了尚瑾去了趙二那裏。而那個不知輕重的丫鬟……卓安眼中閃過冷色,最好是自己鬼迷了心竅,如果真的被自己查處了一絲的蛛絲馬跡,絕對要把她後面的一串人全部拔出土來好好的整治。

不過,在此之前,還是需要和皇帝把事情好好的說清楚。要不然,如今施展在皇叔身上的手段,未必不會被加在自己身上。
君臣話

等卓安再次回到陽州的時候,已經是春暖花開人間四月天了。想起之前幾個月和皇帝的佈置謀劃,此時再看這眼前的繁華,心裏不知是什麼滋味。

所謂位高權重者,所想所思都千轉百回。當地位不穩時,最希望的就是得到強有力的支持,可一旦坐穩了江山,以往的依仗就成了眼中那磨人的沙。如果說現在有什麼值得慶倖的事,那就是他與皇帝到底還是有兄弟情義在的,此時還算地位超然,沒有厭了皇帝的眼。

這一次卓安被急急的招入京城,真正的理由並不是旨意上所說的為皇帝祝壽,而是十幾年前被封為恒王的三皇叔大量屯兵讓皇帝心感不安。恒王曾經是皇祖父最喜歡的一個兒子,只不過在最後的關頭敗給他們的父皇,但哪怕是因為這樣,還是得到了一塊十分優渥的領地。只不過他封王以後一改以往狂妄的作風,低調了許多年。結果,先皇壯年離世讓他的野心再一次的膨脹了起來。但活該他運氣不好,那時候也是大病了一場,結果錯過了奪取幼帝江山的最好時機。現在,皇帝的羽翼已豐,他卻依然沒有死心。

可惜,此一時非彼一時。他想把皇帝拉下馬,皇帝也不是當初當個連政事都依賴卓安的小孩子。這一次,雖然只是看出了一點的苗頭,使出的手段確實雷厲風行。把所有的藩王都以祝壽的名義召集到京城,所允許隨行的護衛不過百人。然後,借著這段時間,該打壓的打壓,該安撫的安撫。

卓安在這其中,扮演的就是和皇帝同流合污的角色。

沒人相信卓安會對皇位沒有妄想,畢竟他曾經當了許多年的獨子,被看作是先皇的唯一繼承人。現在的皇帝雖然看起來對自己這位同父異母的兄長很是敬重,與卓安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樣子,但實際上,在那個位子面前,又有誰是對誰真正的放心呢?

要說不甘心,卓安恐怕是第一個人吧?

懷著這樣的想法,幾個不怎麼安分的藩王開始和卓安小心翼翼的接觸。卓安表面上十分正經,一副忠於皇帝忠於朝廷的樣子,但又在不經意之間流露出一點點的不滿。再經過了更深的接觸之後,又開始說陽州的富庶,自己的管理是如何的英明。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些心思詭異的人眼中有著更深層次的含意。

那些日子,卓安簡直覺得自己老了許多歲。白天的時候要與人虛以委蛇,晚上的時候也不得閒,還要通過密道與皇帝見面,分析白日裏那些人的心思,討論該如何進行下一步,挖好坑讓那些人不得不跳下去。

“陛下,魚翅燕窩這些雖然好,但也不用次次都端上來吧?”卓安晚上照例通過密道和皇帝會和,還沒來得及報告,就看到了擺在圓桌上的那些補品。

“皇兄憂國憂民為朕分憂,看著皇兄你日漸消瘦,朕心甚痛。只能……”褪去了在外人面前的威嚴,皇帝的愛現的功夫依舊不減。“想皇兄也是這些俗物吃膩了,我特意要人做了魚腦豆腐,一會兒就端上來。”

“謝陛下。”卓安一臉的恭謹,“吾皇如此心仁,實乃吾等之福。”

皇帝臉色一滯,立馬又換了神情,“皇兄,皇兄,我錯了。我這不是是在擔心你憂思過重,累了心神嗎。”

“君臣有別。”卓安也是無奈。也許是幼時的情誼還在,皇帝對他的態度一如從前,似乎還是那個喜歡撒嬌耍賴的小孩子。可是,誰都知道,一切都不可能回到從前。

皇帝卓越看著卓安此時的臉色,也有幾分的難過。他何嘗不知道君臣有別,可卓安在他心裏更不是外人,小時候一起玩耍,大了以後的扶持,最快樂和最艱難的時候都是一起度過的,這其中的情分,哪是簡簡單單四個字可以帶過去的。

藩王的勢力一直都是帝王的心中大忌,可實力豐厚的卓安卓越卻從來不懷疑。在他心裏,除了母后,卓安就是那最後一道底線了,如果連他都不能相信,那他沒准就真正的成了孤家寡人。

“成了成了,我們今晚就別說這些掃興的事了。”卓越理了理袖子,忽然起了閒話的心思。“母后可是想你想的不行,你明天就去請安吧。”

卓安的眼角不自覺的抽搐了一下,“我前日剛去請過安,母后畢竟身居後宮,我經常出入並不適當。”

“怎麼會?”卓越又豈會不知卓安在躲著母后,“後宮與母后居住的正陽宮還是隔了段距離,更何況……”卓越拉長了調子,“給母請安,這是孝道啊孝道。這幾日我去給母后請安,母后可是天天都在念叨著你,還拉著皇后要給你選一門……”

“卓越……”卓安無奈,“這事你頂著,到底該如何你心裏應該清楚。”

“呦,這時候不叫陛下了?”卓越心裏也是一松,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既然有求於人,那就拿出點誠意來嘛。母后這次可是真的用了心的,這京裏面的才女淑女大家閨秀小家碧玉的畫像可一直沒斷了。就因為這,還特意有人發了暗折,指責我耽於美色呢!皇兄,我可是替你背著黑鍋呢。”

“是嗎?”卓安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卓越,成功的看到他一臉警惕的樣子。“讓我好好的想一想,父皇曾經最喜歡的一副水墨煙雨圖是被誰在上面潑了墨,母后最喜歡的一套青花瓷又是被誰砸了一半,還有……”

“皇兄,你說過要保密的!”卓越跳起了腳,他和卓安的年紀差了不少,小時候的把柄可是沒少被卓安握住。雖然現在說出來並不會像當時那樣受到責罰,可是,這關係到面子問題啊。

眼前的卓越雖然已經是大人的模樣,但不知道為何,卓安卻把此時的形象和以前的那個小娃娃重合了起來。“還是沒有長大啊……”

“哼,現在滿朝文武誰不說我英明神武。”卓越很是不服氣。

“那些話也能信?你以前可是說那些漂亮話只能當笑話聽的。”

“不說這個了。”卓越顯然不覺得這是個好話題,他更關心的是他皇兄的未來婚事,無論是于公於私,對他都是很重要的。“皇兄,你府裏總不可能一直沒有人的。先不說別的,香火總該有人繼承吧。”

卓安的眼神有些飄渺,“香火啊……我還記得,父皇還在的時候,有一次曾經說過,如果藩王們都絕了後,那麼,分出去的領地也就能收回來了。”

“啪!”卓越直接摔了杯子,外面有人聽到了動靜開口詢問,也被他罵了回去。“皇兄,你當我是什麼人!雖然我也想撤了藩王,但你畢竟是不同的,你,你就這麼不信我嗎?!”

卓越這激烈的反應倒是出乎卓安的預料,他剛剛的那番話雖然是真的,但此時說出來卻是有些故意做戲的意思。卓越的反應讓他有了幾分的感動,心裏一直壓著的石頭漸漸的鬆快了幾分。

但卓越卻是傷心了。

“我明日就去找母后,要她賜給你幾個女子。放心,等誕下了子嗣以後,我來給他們封地,絕不會虧待他們一絲一毫!”說完,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轉身就打算離去。

卓安急忙拉住他,然後被掙開,再拉,再掙……最後卓安不耐煩了,直接扯了卓越一把,把他扔到了椅子上。

“還不行嗎?那要不要我直接發了明旨,說安王的子嗣與我的皇兒待遇等同!”卓越氣呼呼的吼道。“你不就擔心我日後會對他們動手嗎,這樣你滿意了嗎?”

卓越原本只是打算做戲,但心裏的火卻被卓安一點一點的逼了出來。他就算再如何,有怎麼會為了那未知的利益來讓卓安絕了香火。本來是打算作勢來表達一下兄弟情深的,可心裏的委屈卻冒了出來。我是為你著想從來沒有疑過你,你卻一點也不信我,那我就讓你徹徹底底的放心。

“你想讓群臣死諫嗎?”卓安也皺起了眉,“這些年怎麼一點長進也沒有,性情還是這麼衝動?”

卓越不說話,只是坐在凳子上喘著粗氣。

“我府裏的事情你不會一點不知,所以,母后那裏你多擔待一點吧。”看著眼前似乎依舊衝動任性的皇帝,卓安忽然想起了許多年前,一個少年與一個孩童之間那毫無忌憚的歡笑。這樣的卓越,讓他生不起忌憚之心,總是讓他有一種卓越沒有長大的錯覺。這種感覺,讓他忍不住像以前一樣與之交心。可是,他的理智卻阻止他這麼做。沒辦法,只能把話題拉回最開始的地方。

“我不管!”卓越拒絕的乾脆俐落。

“子嗣的事情我自有安排,你別為這事擔心。”卓安想了想,好聲好氣的勸道。

“少來,我看你是被那男人迷住了心志,把別人的兒子當自己的養!”卓越卻想起了那些來自陽州的密報。雖然他對卓安是信任的,但這不妨礙他通過別的管道瞭解卓安的資訊。所以,他知道卓安的府裏多了一個男人,還有一個被卓安當成親兒子養的孩子。

卓安對卓越的知情毫不意外。他在心裏迅速的衡量著,最終下了決定。

“你還記得琰兒嗎?”

回陽州

卓越一愣,許久沒有反應過來。

卓安倒也不以為意,他本來也沒指望著卓越可以記住一個名義上已經沒了十多年的孩子。他出聲提醒,“琰兒,大名是卓以琰。”

“我記得。”卓越的聲音低了幾度。他對這個名字的感情是複雜的,如果不是因為卓安離開領地輔佐自己,那麼,也許那孩子也就不會因為種種原因而喪命。可是,就算一開始有那麼些愧疚,隨著時間的推移也只留下淺淺的痕跡。如今一提出來,只有一種唏噓的感覺,時間過得如此快,當年的兇險仿佛只是南柯一夢。

“當年因為找不到他,所以都以為他已經沒了。我也是幾年前才找到的他。”

卓越何等聰明,立馬想出了事情之間的聯繫。“尚瑾,是琰兒?”語氣卻肯定的很。

“沒錯。”

“那為何還不認祖歸宗,王府世子怎麼能這麼不明不白的跟一個外人的姓?”卓越很不解,而且有了一種微妙的被冒犯感。

卓安笑了笑,他一開始是沒想那麼多,反正兒子是自己的跑不了。不過現在,他倒是有了一個新主意。

“王府無嗣,百年之後領地是要收歸朝廷的。”當然,無嗣這種可能性小的幾乎沒有,就算真的藩王無嗣,那也會挑血緣相近的旁支來過繼。所以,這條規矩從來沒有被實現過。

卓越似乎隱約的明白了卓安的意思,但他還是不敢確信。“皇兄的意思是……”

“本來是沒這麼想的,不過,此次的變故卻提了個醒,藩王一直都是朝廷的大患,如果安分倒也算了,一旦起了不該起的心思,到時候禍國殃民,實為社稷之危。”卓安大氣凜然,“然除此弊病非一日之功,一旦略有疏忽就會前功盡棄,更有甚者或能動搖國之根本。不若打開缺口,徐徐圖之。”

卓越的臉色不停的變幻,卓安的說法的確讓他心動。然而,拋開兄弟情不說,一個忠心於自己的藩王和一個可能會成為收復藩王領地的開端的機會……

“皇兄,你給我出了個難題。”

“陛下可為天下社稷著想,況且,這對我來說,未必是壞事。”卓安一直想要的不過是有錢有閑的生活,領地對他而言,有,不過是要多花幾分心力去管理;沒有,那麼他更是能沒有後顧之憂的去過自己想要的日子。以前沒這個想法只是沒想過,可一旦想了,倒是覺得這想法不錯。更何況,自己這也算是為大義所犧牲自己的利益,還怕少得了補償嗎?

“總不能是為了那個男人吧?”卓越提高了聲音,“只道女人是禍水,這男人怎麼也……”

卓安趕忙澄清,“不幹他的事,只是我也想過過閑雲野鶴的日子罷了。”

卓越面上點頭,心裏卻是一點也不信的。他早就要人查過王府裏的那一大一小,自然知道他們的地位。只是,原本是以為皇兄是看在大的份上偏寵小的,此時看來,倒還是錯估了那個男人的影響力。

可是,如果單純的作為一個帝王來講,一個無心權位甚至為美色放棄權位的藩王對他更有利。

卓安也不著急,反正他是打定了主意,大不了多表達幾次心意,一個合格的君主應該會做出最理智的選擇。而自己,最需要做的就是該如何最大程度的爭取自己的利益。而這利益,最好又是由眼前的人主動提出來的。

不過顯然,這個決定對卓越而言並不是那麼好下,轉眼間,他的生辰就那麼平靜的過去了。各方藩王也松了一口氣,這期間安安靜靜沒出一點岔子,顯然讓那些來時戰戰兢兢的藩王安了心。要知道,不是誰都有謀權篡位的心思的,對大多數人而言,偏安一角做個土皇帝才是最安逸的。

但卓越卻遲遲沒准藩王們返回領地,而是又發了一道明旨,說繼位多年,從未和各位藩王一起過年,正巧此時人都在京城齊聚了,那麼,大家就一起過年吧。

雖然沒獲准返回,但個藩王到也不像一開始那樣不安了,他們相信,沒人會在一年伊始就做大動作的,而帝王的顧忌就更多。這個年,就算不是拉攏人心,那麼也是故意擺天家和睦的姿態。反正無傷大雅,大家就積極配合吧。至少,根據以往的舊例,這次召見以後,五年之內是不會再有召見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會過一個和諧美滿的新年的時候,意外出現了。在大年初五的那天,幾個年輕的藩王世子‘不諳世事’,當街調戲了一個女子。本來女子是不輕易出門的,但過節的時候卻是例外。那女子好好的帶著家僕在街上逛著,結果禍從天降。也許換成一個普通的平民女子事情也不會變得太遭,可偏偏那女子家裏是最重禮教的,曾經出了一位被扯了袖子就把整條胳膊都砍掉的烈女,雖然終生未嫁,但在族中卻是極受追捧的。這樣家裏出來的一個女子,被當眾調戲之後,反應不可謂不大,她直接撞了身邊一家店鋪前面的柱子。

幸運的是,那女子只是撞暈了,並沒有斃命,可是,她身後的家族卻不打算這麼輕易的甘休。她家本來就是京裏的名門望族,而且還是出了名的清流,在文人中的地位不可謂不高。於是一時間,各種抨擊都朝著那幾個藩王世子去了。然後愈演愈烈,被攻擊的範圍越來越大,最後引申為藩王放蕩粗暴,在地方為禍百姓,到京裏雖然金立收斂,但還是露出了尾巴。

出乎卓安的意料,一開始他只是打算把水攪渾才引導這輿論的走向,然後伺機打壓一下不安分的人。可是,事情顯然超出了他的控制,現在就連民間也對藩王表示了不滿。至於原因,在調查以後卓安卻是哭笑不得。

京城人民向來是認為住在皇城腳下的,所以,他們是離皇帝最近的人,是被皇帝直接罩的人。可是,就是這樣的人,卻被從偏遠蠻荒的地方來到小年輕給欺辱了,這不是打皇帝的臉嗎?於是,京城人民憤怒了。

對於這樣的結果卓越也不知該作何表態,民間不可忘議朝政,可這件事雖然和朝政扯上了那麼一點關係,但本質上似乎還是一件挺簡單的民事案件,除了雙方的身份有些複雜以外。可如果繼續這麼放縱下去,似乎也不太像話。

和卓安商量了以後,兩個人都覺得這是一次試探的好機會。於是,皇帝的旨意很快就下達了:鬧事的那幾個藩王世子被奪去繼承王位的資格,而所在的領地則被卓越好不可以的收回一半,相應的王爵也下降一級。而那大難不死的女子,卓越則是賞了個烈女的稱號,還特地給她家賜了塊匾牌,來稱讚她家教女有方云云……

也許是之前鬧得有些大,卓越對藩王的處罰沒有遭到反對。而受害女子一家,則忘記了以前的委屈,對他們而言,一塊由皇帝親賜的可以流傳下去的編排足以蓋過之前的風雨,給他們留下一個教女有方的好名聲。

“居然這麼簡單。”卓越用手虛畫著被收回的領地的地圖,還是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這一次是恰好有了一個機會讓我們利用,而那幾個傢伙也確實有了錯處。以後要是再想收回領地,恐怕就是費一番腦筋了。”

這道理卓越自然懂得,但他還是忍不住興奮。開朝一來,哪個皇帝不是往外分領地,可把領地收回的又有誰?

接下來的時間裏,叔侄二人開始商量以後的對策。如果藩王有錯處的話,那麼最好辦,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奪爵然後收回領地。可是,大多數人還是安於現狀的,這些人,想要找藉口收拾他們卻不那麼方便。可是,哪怕他們再安分,卓越也不想原本屬於自己的土地被劃分出去。要知道,藩王的土地可是整整的佔據了整個江山的一半!

卓越沒那麼大方,哪怕是窮盡一生,甚至輪到自己的子孫,他也要把領地全部收回來。

最後,兩個人商量出兩個辦法。一是使手段,以威脅大小為順序,讓那些藩王們絕嗣,沒了繼承人,領地自然會被朝廷收回。可是,這個辦法太過陰損,而且,一旦被發現小辮子,卓越的麻煩就大了。第二個方法倒是溫和許多,但那不僅花費的時間長,而且,讓人接受也並不是那麼容易。

要知道,為了維護嫡子的地位,藩王的一切統統歸擁有繼承權的弟子來繼承,而其他嫡子和庶子則是只能分到一些產業,然後就自生自滅了。卓安他們的第二個主意,就是不分嫡庶,凡是男子,通通均分領地的領土。這個方法勝在雖然花的時間長,但子子孫孫無窮盡也,領土被一點一點的瓜分,到最後,吃芝麻總比吃西瓜的難度要小的多。

最後,兩個人決定還是雙手同時抓,不安分的就用第一條,而老實安分的,讓他們頤養天年也不是不可能的。

至於卓安,卓越考慮了良久,最終還是半推半就等同意了他的歸隱計畫,不過,那也是幾十年以後的事情了。倒不是卓安多貪戀那幾十年,純粹是卓越不放人,至少,在未來幾十年內,卓安還有很大的能量來發揮,而卓越,也不可能一個人沒有任何支持的來安心開創自己的王朝。而卓安,雖然相信現在的小皇帝,但是,以後的事情又有誰說的准呢,他總得做些事來給自己一些保障,順便給自己賺個好名聲,至少,能讓自己卸□上的包袱以後能自在的活著。

而現在的卓安,則是歸心似箭。離家已經近半年,不知道尚希會氣成什麼樣,而瑾兒,也不知道會長多高了。

完結章 ...

  尚希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一個是名利如糞土的人,明明穩穩地揣在懷裏的好處就這麼拱手讓人了,這讓他很想質疑一下卓安那所謂的政治嗅覺靈敏成什麼樣子,或者說,他的政治覺悟高成什麼樣子。
  
  “你還真是把自己當作國家的主人翁啊。”卓安剛回來的時候只是稍作休息後就把京城裏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還有他做的決定說給尚希聽,然後尚希就感慨了。
  
  這年頭,誰不是得了富貴死命的攥在手心裏,封王拜相那幾乎是士人的終極目標。結果自己身邊的這位爺,就這麼和皇帝密謀,把自己的王位給奪了。一時間,尚希還真不知道該做何反應。他向來是認為自己的思想是走在時代前沿的,但是卻沒想到,和卓安相比,自己還是差了一截啊。
  
  對尚希的話卓安只是皺了皺眉,最後還是提醒道,“以後這話不要在外面說起,會引來大麻煩的。”
  
  尚希深吸一口氣,“我知道,只是忽然聽到這個消息有些震驚。你怎麼忽然就想起來……”尚希很想問是不是京城的局勢逼得他不得不選這條路,可這話卻不能明明白白的說出口。
  
  “權勢富貴不過爾爾,百年之後俱是浮雲。”卓安看上去很是坦然,“不過是早晚罷了。”
  
  尚希用眼神表達了一下自己紅果果的懷疑,這件事就算是揭過不提了。
  
  “對了,瑾兒呢,怎麼現在還沒來請安?”卓安喝了口茶,看著外面的天色不早開口問道。
  
  “前幾日恒越書院請了位大儒來講學,他去聽了。”尚希倒挺欣慰的,這麼自覺奮進的孩子,除了他還有誰能養的出來。
  
  “看來,他倒是鐵了心的想走科舉這條路。不過也好,憑自己的本事過活,心裏總是踏實的。”
  
  “那也不看是誰教得好。”這種時候尚希向來是不肯謙虛的,想當初,走科舉這條路的想法可是他一力灌輸的。
  
  “你就不怕他去貪贓枉法?”
  尚希的嘴角抽了抽,這人是親爹嗎,怎麼感覺自己比他稱職許多?想到這裏,尚希也不客氣,直接一腳踹了過去,“有你這麼當爹的嗎?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現在說總比將來犯了錯好。”卓安不以為意,在他看來,自己已經很慈了,最多只是在言語上敲打一下,哪里像別的人家,偶爾犯些小錯直接上了板子。“棍棒底下出孝子,瑾兒還是太順了,如果以後遇到什麼坎兒,還不知會如何呢。”
  
  會如何尚希不知道,但是他現在倒是很想棍棒一下卓安同時在給自己一棍子,他是腦抽了才會以為這時候的教育理念是家長和孩子做朋友……
  
  不管怎麼樣,卓安從京城平安的回來了,而且看情況似乎並沒有自己之前想像的那麼糟糕,所以,剛剛被忽略的事情這時候又被尚希想起來了。但顯然,想起這件事的不止他一個人。
  
  “那個侍女是怎麼回事?”卓安可沒忘記自己在京城裏忙活的時候忽然收到自己被挖牆腳的消息,當時他也是一驚,幸好對尚希的品行還有信心,要不然,怕立時就當真了。不過,哪怕後來查出了事情的真相,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
  
  尚希心裏有些發虛,喝多了可不是他故意的,而且,府裏的下人一直都是很懂規矩的,他是真的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傳出桃色消息來。雖然什麼也沒有發生,而且更露的裝束自己以前也沒少看,可是,年代不對啊。
  
  “聽說那婢子顏色不錯?”看尚希不說話,卓安的表情倒是沒變,看不出喜怒。
  
  尚希回憶了一下,鬱悶的發現腦子裏的影像很是模糊。他平日裏對自己那許久不住一次的小院不甚上心,裏面的僕從只有個大概的印象,更多的時候不過是憑衣服的顏色樣式來分辨那個人是做什麼的。就算是現在,他還不知道那婢女叫什麼呢。
  
  只不過,這話說出來,卓安會信嗎?
  
  卓安還真的信了,臉色也因此舒緩了不少。
  
  既然已經開了話頭,尚希索性把話全部說了出來。從事情剛發生時的不以為意,到後來自己的胡亂猜測,又到發覺京中有變時的不安,直到最後卓安平安歸來時松的那一口氣。
  
  說完這些,尚希心裏才好受了一點。然後又覺得自己有些矯情了,頗為自嘲的笑了笑,“本來沒多大的事,愣是讓我糾結了許久。”
  
  卓安好氣又好笑,心裏還有一點莫名的安心,“你早就該來信問我,平白的思量了那麼多,身上都瘦了許多。”說完,用手臂環住了尚希,輕輕的抱了抱,然後比劃了一小圈,“至少瘦了這麼多,這得養多久才能補回來啊。”
  
  “說的輕巧。”尚希一個手肘把卓安隔開,忍不住低歎,“當時氣得我真想就那麼一走了之,免得被貓嫌狗厭,最後落得個被掃地出門的下場。”只不過,那時候心裏到底還是有一些捨不得和僥倖,生怕是自己誤會了卓安。
  
  “難道你沒一走了之,還帶著瑾兒去趙家住了那麼久?”卓安揚聲問道,顯然對尚希的說法不怎麼認同。
  
  “我哪年沒去住段時間?”尚希狡辯。
  
  “要不是趕上了過年,誰知道你會不會直接在那裏定下了?”
  
  尚希低頭喝茶,這問題太犀利,如果不是因為過年不方便再去客居人家,就憑那段時間卓安依舊毫無音信的表現來說,沒准真的會讓自己下決心和他劃清關係從此以後老死不相往來。這樣想著,心裏倒是泛起了幾分酸澀:
  
  “府裏的規矩向來嚴謹的很,忽然出了一個丫頭做這種事,你覺得我會以為是這丫頭心大還是你故意安排好的?”
  
  卓安很想說是前者,可是理智卻偏向後者。那丫頭雖然不是家生子,但買進府裏也有好幾年了,如果不是平日裏規規矩矩,恐怕管家也不會把她安放在尚希的小院裏。而卓安對管家調教人的本事向來是信服的,所以,一個向來規規矩矩的人忽然做了不規矩的事……
  
  卓安有些繞頭,這就像一主一僕行走在外不小心惹了岔子,禍是僕從惹下的,而被詢問的時候那僕從也不是孬種,十分乾脆的全招了。可這時候,那些自詡為心思細密的人恐怕就會以為那僕人是個忠僕,按主人的意思為主人頂罪呢。要不然,跟在主子身邊的人大多都是得用呢,怎麼會這麼輕易的惹禍呢?
  
  所以,還是有主子在背後指使啊。
  
  “雖然規矩嚴,到底抵不過人心的算計。”無奈的歎口氣,自己差點就因為個丫頭被背上了黑鍋。“說到底,還是你……”
  
  尚希不說話,只是定定的看著手裏的茶杯,似乎在裏面發現了有趣的東西。
  
  “尚希?”卓安有些不滿的提了聲調。
  
  尚希歎了口氣,然後把茶杯放在桌子上,表情有些猶豫,似乎是不知道怎麼開口的樣子。
  
  卓安這時倒是不催他了,只是安靜的看著尚希,雖然神色很是平和,但尚希卻感覺到了越來越大的壓力。
  
  “罷了罷了,反正玩心眼的話就算是十個我加起來也不是你的對手,以後你想做什麼還是直接和我說一聲,我有事情想不明白也直接問你,免得猜來猜去勞心又費力。”把話說出來,尚希心裏反而松了一口氣。不管怎麼樣,他也是祖國一大好青年,實在沒必要為了這種事扭扭捏捏,不懂就問,不和……具體情況具體分析。至於之前的表現,咳,關心則亂,失誤而已。
  
  卓安心裏暗自的松了一口氣,尚希能這樣想那是最好,自己雖然自認心思縝密,但也做不到事事同他通氣,而且,即使這樣做了,如果有一點的疏忽,忘了說什麼事,那麼後果就會成倍的放大。
  
  這不是他所希望的。
  
  而且——看著尚希眼中溫煦卻堅定的神色,卓安心裏也是歡喜。來日方長,日久總是見人心的,有些事,沒必要在嘴上說的多漂亮,只要踏踏實實的做了,他不信一番心意會被落空。
  
  ——————————————
  
  是夜,被折騰的眼睛都懶得睜的尚希早就沒有了夜談的興致,可卓安卻精神得很。雖然看著尚希疲累的樣子沒有繼續做什麼,但並不妨礙他一會兒玩玩尚希的手指,一會兒捏捏尚希身上的肉,然後心裏遺憾尚希變瘦了,最後饒有興致的在心裏盤算著怎麼再把人養胖。
  
  弱勢平時,尚希也就由著他去了,不過,誰都知道,如果真的困狠了,那麼一切的干擾都不成問題。可如果只是有些睡意,但還沒有達到極限,而人偏偏又想著睡覺,那麼,一點點的打擾都會無限的放大,這時候,就算是翻書的聲音都能讓人心煩意亂,更何況一雙手不能的在這摸摸在那捏捏。
  
  “睡覺!”尚希也不客氣,直接一巴掌拍到了卓安的手上,然後拉過被子把自己裹得牢牢的。
  卓安勾了勾嘴角,連著被子把尚希抱在懷裏。尚希不滿的皺了皺眉,卓安低聲道,“我不吵你了,睡吧。”
  
  不安了許久的心安定了下來,屋內的暖意醺然,尚希漸漸的睡了過去,然後不知不覺的鬆開了裹得緊緊的被子,抱住了身邊的卓安。滿足的歎了一口氣,手臂的力道不自覺的加緊了幾分。
  
  桌子上的火燭不時的發出劈啪的聲響,原本明亮的燭火漸漸的暗了下來。卓安並沒有多少睡意,此時閉著眼睛,不知不覺中居然想起了在宮中時聽到的那首民謠。
  
  那天的他手持美酒,與人虛以委蛇。宮中教樂坊裏的伶人在臺上咿咿呀呀的唱著,而他卻在主座上冷靜的觀察著下面人的反應,算計著接下來的步驟,然後決定著那些人的命運,忽而又有些厭煩,臺上的伶人或美豔或清奇,可是,也沒到讓下面大多數人目不轉睛的地步吧!
  
  那一瞬間,某卓心中的感覺,勉強算是恨鐵不成鋼吧。
  
  臺上依舊在咿咿呀呀,卓安偶爾聽幾句,就拼出了一場男癡女愛的戲碼。他之前懶得點戲,直接吩咐要演一場最拿手的,沒想到卻是這樣的情情愛愛。
  
  早知道就點一出金戈鐵馬了,就算自己的心思不在那上面,也可以聽著提神。卓安心裏有些懊惱。
  
  而就在這時,一句清亮卻婉轉的唱詞卻忽然飄進了他的耳朵,“……連就連,你我相約定百年,哪個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
  
  不知怎麼的,就忽然想起了還在陽州的那個人,心思居然也變得柔軟了。
  
  “嗯……唔……”尚希不知道是夢到了什麼,在睡夢中也不安穩。
  
  卓安定了定神,然後把尚希往懷裏帶了帶,淩亂的發絲灑在□的肩膀上,惹得人心也癢了。
  
  不知怎的,卓安忽然想和尚希說說自己聽到的那句唱詞。然後,尚希會有什麼反應呢?
  感動,然後互訴衷腸?卓安直覺的否定了這個想法,雖然他也挺期待的,可惜,他本來就不
  是多感情外露的人,更何況,尚希的個性雖然大大咧咧,那也有羞澀的時候,到時候可別逼急了直接一腳踢過來。
  
  翻個白眼,然後說老子長命百歲?卓安開始下意識的算著二人的年紀,如果是自己等的話,那絕對不止三年啊。
  
  又或者,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
  
  卓安自己自得其樂的想了好久,然後慢慢的也睡著了。
  
  當然,最接近真相的可能就是,尚希聽過之後呆了兩秒,然後一臉期待的反問,“你怎麼知道劉三姐的歌?”
  
赴考記 ...

  官道上,一個少年模樣的書生背著大大的書箱慢慢的走著。這時候的天氣還算不得熱,但走了許久的少年還是出了許多汗,不時的用汗巾擦著額頭上的汗珠,而身上的汗早已滲進衣服裏,倒使得衣服的顏色深了幾分。
  
  又走了一會兒,少年許是累了,便進了官道旁邊的樹林,找到一快陰涼大的地方放下了書箱,然後靠著樹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翻出水囊,裏面還剩一小半的水,少年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然後又把水囊放了回去。
  
  趁著這功夫,少年揉了揉走的發硬的腿,又捏了捏被書箱壓得不行的肩膀,好不容易感覺身體鬆快了許多。
  
  少年看了看一眼望不到邊的官道,又看了看身後的小樹林,搖了搖頭,最後拿起水囊朝著樹林深處走去。
  
  因為之前拜訪了一位隱士,少年的行走路線變動了許多,而不久前又收到家裏的消息,說是今年開了恩科讓他下場試一試,在隱士那裏受益良多的少年不得不朝京城方向趕路。那隱士也是通透的,看到少年有些焦急,就給他指了一條近路,雖然也有些隱蔽,但到底也是一條官路。
  
  但凡近路都不是那麼好走,而少年走的這條路倒是還好,只是路上沒遇見一個行人,連以往官路上隔段距離就是搭起的茶棚都沒有。這可苦了少年,只得自己在路上找水源。
  
  但今天少年的運氣卻不怎麼好,走了許久都深入樹林許多還是沒有看到水流的痕跡,反而越朝深裏走越是荒蕪,等他看到一大攤血跡的時候,終於意識到了事情不妙。
  
  這周圍分明是不久前打鬥過的樣子,而且,似乎還有不少的傷亡。
  
  少年之前也是見過大場面的,身上也有些功夫,可此時孤身一人卻不得不謹慎。不再看地上的血跡,少年朝著來時的路退了回去。
  
  少年以為自己夠小心了,可當他察覺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時已經晚了。只覺得後頸一痛,眼前一黑,少年便失去了直覺。
  
  不知過了多久,朦朧中少年聽到有人在說話。
  
  “早就告訴你們了,看人要看准,有點眼力價,這少年明明就是個路過的弱書生,就被你硬生生的打暈了。”聲音很大,少年甚至覺得那就是在耳邊吼得。“早就耽誤的時辰,這下可好,又給自己找個了拖後腿的。”
  
  少年安下心來,似乎自己並沒有性命之憂。
  
  “李叔,咱們被劫的東西都找到了,東西一件沒少,箱子上的封條都沒壞!”一個豪爽的聲音響起,那人似乎剛剛從外面進來。“咦,這是哪個?怎麼看起來這麼眼熟。”
  
  “二壯,你認得這書生?”貌似李叔的人開口。
  
  “眼熟啊……”叫二壯的人沉吟了許久,“該不會是我以前學堂裏的同窗吧?也不對啊,那幾個雖然現在不見面了,但我應該也能認出來啊。”
  
  少年卻是在聽到‘二壯’這個名字的時候一震,然後拼命的睜開眼。視野一片模糊,過了許久才恢復了清晰。
  
  “誒,你醒了!”李叔最先發現,“對不住啊,我們把你當成山匪的餘孽了,這才不小心傷了小兄弟,請多多見諒啊。”
  
  少年扯了扯嘴角,實在是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視線一轉,便看到了另一個人。那人長的極是魁梧,臉上還帶著幾分的兇悍。即使這樣,少年也在上面找到了自己熟悉的痕跡。
  
  “二壯哥,你不認得我了嗎?”
  
  二壯的眉毛卻是越皺越緊,眼前的人的確眼熟,可自己卻真的不記得他的名字了。這些年跟著李叔走南闖北認得了不少人,二壯也對自己識人的本事有幾分信心,可此時卻有些拿不准了。
  
  少年有些不滿的撇了撇嘴,然後撐起身子想坐起來。先前的那一棍子威力太大,少年晃了兩晃,最後還是在李叔的攙扶下坐起來的。
  
  眼前人不僅樣子讓自己熟悉,甚至連一些小動作都沒什麼變化。二壯的腦子越轉越快,那個名字在嘴邊轉了好幾圈,最後還是說了出去,“你,你是瑾兒?!”
  
  “我還以為你忘了我呢,枉我給你白白的寫了那麼多信。”少年,也就是尚瑾看起來有些不忿。他們兩人的確很多年都沒有見面,但書信聯繫卻沒怎麼斷過,怎麼就疏遠了呢?
  
  二壯是真的呆了。仔細看來,尚瑾的長相和小時候其實相差不大,只是隨著年紀的增長變得越發的俊俏而已。真正讓他詫異的是瑾兒此時的穿著。俗話說,人靠衣裝,在二壯的印象裏,尚家那可是十足的富戶,就算是現在,留在村子裏的那套房子還有下人給專門看著。試問這樣一戶人家,怎麼會讓家裏的小少爺穿成這樣?
  
  尚瑾身上的衣服的確有些拿不出手。料子很普通,就是一般的棉布,但是,衣角等地方還是磨損的厲害,甚至打了好幾個補丁,雖然看起來還是整潔的,但不管怎樣這樣的衣服都不該穿在尚瑾的身上。
  
  二壯可是清楚的記得瑾兒小時候隨便一件衣服都比這強百倍,那時候自己可是沒少羡慕他。不過,這些都算不了什麼,問題是,他三個月前剛回過一次村子,那時候尚家留下的那個宅子還有人看著,並不像是家裏出了事的樣子,那麼,尚家的小少爺到底是怎麼落魄到這個樣子?
  
  想起這幾年的通信,二壯雖然發覺近幾年來的書信往來確實少了,可裏面卻沒半點關於尚家目前狀況的隻言片語。難道……看著尚希那磨破了的衣角,二壯囁嚅著說不出話來。以前覺得尚叔是個頂好的人,怎麼就娶了個尖酸的婆娘呢?
  
  二壯想的很簡單,雖然一個人家裏有個兒子很重要,但如果多了個後娘的話……
  
  於是,在尚瑾還在為那有些同情的目光疑惑時,他不知道,在二壯心裏,他已經是個被後娘欺負,不被親爹待見的可憐娃了。
  
  “那個什麼,”二壯有些擔心,但又不好過問別人家的家事,直到尚瑾有些疑問的目光注視過來才開口道,“你現在有功名了嗎?”剛說完,就想打自己一嘴巴。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尚瑾都穿成這樣子了,可能還繼續讀書嗎?更何況,哪個讀書人會在這荒山野地裏走?
  
  不想,尚瑾卻是很自然的點了點頭,“已經中了舉,這次開了恩科,爹爹讓我去京城試一試。”
  
  “你現在已經是舉人老爺了?!”
  
  尚瑾眉眼彎彎,雖說要戒驕戒躁,但舉目全國,像他這個年紀就得了舉人名頭的……呃,也不是沒有,雖然沒有鳳毛麟角那麼稀罕,可也算得上是萬里出一的了。關於這個,他心裏還是有些小得意的。
  
  當然,這點小得意算不上什麼,哪怕是顯露人前最多也是得一個少年銳氣的評價。他的那兩個爹對此意見很是不同,尚希是一方面覺得做人要謙遜,一邊覺得太過於謙遜那就太假不像是少年人的作派。而卓安,也許是年少的時候內斂過了,再加上瑾兒平日裏很是老成,這時候露了點少年人的意氣風發,反而讓他覺得很高興。
  
  尚瑾向來有分寸,雖然心裏得意,但那也只是對著親近的人。發覺了這一點以後,倆爹放心了,也不打算再多說。
  
  “嘿嘿,以前先生就說你一定是最有出息的,說的真准。”二壯打心眼裏佩服,然後才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尚瑾先是一愣,然後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最後有些挫敗的憋了癟嘴,“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啊,這個先生講過!”二壯恍然大悟,然後又讚歎道,“你果然是會有大出息的人。”
  
  尚瑾低頭抿嘴笑,心裏卻狂躁的想抓牆。見鬼的有出息,還不是自己一不小心把安爹爹堵得啞口無言,然後被打擊報復發配流離。爹爹雖然英明神武一眼就看穿了安爹爹打的主意,可還不是最後被那冠冕堂皇的大話給說服了。
  
  什麼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雖然以前也被帶著出去遊歷,可這一次顯然不同。於是,在某個陽光明媚的上午,胳膊扭不過大腿的尚小瑾童鞋穿著一身布衣,背著一個小包袱,帶著僅有的五兩銀子和一貫大錢別丟出了府。
  
  “普通人家的孩子像你這個年紀一般早就定親了,再早一點的都已經娶了媳婦。你也就別覺得自己還是個不知事的奶娃子,趁著年華尚好,還是好好的遊歷一番,不僅能長見識,心胸自然也比悶在府裏開闊的多。”卓安語重心長的拍著尚瑾的肩膀,一副‘我全是為了你好’的樣子。
  
  尚希站在一邊,眼中雖然不舍,但也沒攔著不讓尚瑾出門。
  
  卓安在一邊又交代了許多,然後大手一揮,“走吧!”那語氣,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給人一種很高興的感覺。
  
  到底是心裏不舍,外加上尚瑾出門的這身行頭實在是讓人不放心,尚希藉口送尚瑾出城門的時候又給他塞了一千兩的銀票。不管怎麼說,窮家富路,他實在不理解卓安怎麼忽然變得這麼小氣。
  尚瑾也捨不得尚希,可是這一次卓安也把他刺激的夠嗆,讓他想立業的心思更強烈了。至少,總不能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還不能有一點反抗的乖乖去做。
  
  沒有話語權的日子,不好過啊。
  
  和尚希之前預想的不同,尚瑾這一路行來雖然吃住算不上好,但也沒有他想的那麼差。一路行來,有時拜訪名儒,有時在那些出名的書院裏暫住。他的年紀小,但學識還是好的,有了舉人的名頭,誰也不會瞧不起他。再加上人長得討喜又會說話,這一路也算是如魚得水。
  
  除了尚瑾一直憋著一口氣,發誓把布衣穿破。後來,哪怕他的身量長了,原來的衣服已經穿不了了,他在成衣鋪裏也只買布衣。如此的做派,倒是讓不少人把他誤會成了寒門子弟,愛護有加。
  如果不把女兒介紹給自己就更好了。尚瑾偶爾暗暗吐槽。
  
  雖然和二壯許久未見,但兩人之間的經過了最初的疏忽以後又變的和以前一樣親密。
  
  二壯讀書並不算好,尚瑾當年離開以後他讀書的心思更淡了。於是,當他哥在城裏給他謀了一件差事以後便放下了。他識字,數算也拿得出手,再加上他哥哥的面子,直接做了帳房先生,每日不過是拿著紙筆勾勾畫畫,得的工錢卻比出大力的還要多,喜得他爹娘逢人就說還是讀書好。
  
  就這樣過了一年,他無意中結識了一位鏢師,忽然對拳腳功夫上了心,轉身就投到了鏢局裏。他讀書沒有天賦,習武卻頗有靈氣,直接叫鏢局主人收了當作弟子,還把自己唯一的一個女兒許給了他。這樣,他越來越受器重,哪怕後來那個定親的姑娘得了急病去了,老鏢主還是打算把家業傳給他。
  
  這一次,也是有一趟很重要的鏢要運往京城,才和也在往京城裏趕的尚瑾遇上。
  
  “真好,我也有伴了。”
  
  二壯沒說話,只是爽朗的拍了拍尚瑾的肩膀,心裏的歡喜表露無遺。
  
  出了這片林子,又走了一個時辰,寬敞的大官道出現在眼前,偶爾幾輛馬車不緊不慢行過。二壯松了口氣,離京城已經不遠了,這段路安全的很,自己的這趟鏢算是成了一大半了。
  
  尚瑾並沒有進過京,但看著往來的人越來越多也明白離得不遠了。
  
  又行了一日,終於看到了京城那高大的城門,天子腳下,自成一派氣勢,把尚瑾心裏的那絲桀驁給激了出來。
  
  這次的科考,必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
  
  京城內一座普通的民居裏,早就到了京城的尚希把屋子都打理乾淨,也派出了小廝在城門口專門等著尚瑾。雖然書信未曾斷過,但到底許久未見,尚希心裏也是忐忑,不知道瑾兒現在是何模樣,會不會變黑變瘦,身子已經多高了。
  
  莊嚴地皇宮裏,一身明黃的皇帝漫不經心的翻著桌案上的一遝紙,上面全是這些年來尚瑾所做的文章。他對這個命大聰慧的侄子倒是好奇了,可惜,現在卻不能見面。不過,以他的本事,應該能參加殿試吧。
  
  千里之外的陽州,卓安閉著眼睛聽著手下人的報告,聽到尚瑾被人打暈之後皺起了眉,而後漸漸又平緩了下來。尚希已經去了京城,此時他居然感覺有了那麼一絲的寂寞。該死的,到底是誰規定了藩王不得擅自入京啊!
  
  而引起一切的尚瑾對此茫然不知,高高興興的和二壯告了別,然後邀請他有空的時候去家裏做客後便跟著來接他的小廝回了家。這麼久,他也想爹啊!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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