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民以食為天 (上) by 蕭蕭雨寒(溫馨甜蜜的種田文)

文案:
對於一個男人來說,穿越回古代,他會有什麼感想呢?
尚希唯一的想法就是——好想重新穿回去。
不是誰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了個荒民都能鎮定自若的,而尚希顯然也沒有能耐可以振臂一呼號召所有農民兄弟揭竿而起。因為,他現在看起來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道不同,不為謀。向來隨遇而安的尚希就帶著一隻兔子一個娃,開始了自己的古代奮鬥生活……

某蕭:尚希同學,能說一下你目前最想要實現的願望嗎?
尚希:我想穿回去
尚瑾(帶著哭音):爹爹……
尚希:瑾兒乖,爹爹在
某蕭:咳咳,回去是不現實的,換個願望吧
尚希:那就回現代給我搬一超市的調味料來!這裡的食物快讓我受不了了!!!
某蕭:咳咳,最近,你知道的,世界經濟大危機,這個,經費啊——
尚希:該死的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尚瑾(小小聲):爹爹……
尚希:啊,瑾兒乖,瑾兒不怕,爹爹在吼壞人,一會兒爹爹就把壞人打走
某蕭:……我不是壞人我不是壞人(重複一千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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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了

  尚希一直認為,一個人如果倒楣倒到了極致,那麼,離他時來運轉的時候也就不遠了。
  
  可是現在顯然,尚希的黴運還沒有結束。
  
  尚希是在一覺醒來之後發現自己穿越了的。當時的自己正卷在一隊逃荒的人中間,當時的環境容不得他對自己的處境表現出什麼感慨,因為,連最基本的肚子問題都解決不了,別的事,哪還有心思去想。只有在餓的實在受不了的時候,才會回憶起以前在現代時那衣食無憂想吃什麼就吃什麼的日子,就連原本被自己唾棄的二十四小時的定餐單都無比的可愛。
  
  他們這一隊人是由一個很壯看起來很凶的人帶著的,據說,是要到百里之外的夜楊城,那裏是商業的聚集地,出了名的富庶。
  
  離夜楊城越來越近,路上的景致也豐富了起來。同路的逃荒者臉上也露出了含著希望的微笑,可是尚希的心裏卻止不住的打鼓。以前的電視劇可不是白看的,只見裏面演到逃荒者想進城的時候,被攔截在城外還是好的,幸運的話還可以得到布粥。如果不幸的話,被當成亂民打死也不是不可能。
  
  要知道,這可不是社會主義社會,一旦遭受災害就有人提供生活物資。
  
  尚希把自己心裏的憂慮和領隊的青年說了,沒想到青年抬手就是一巴掌,而周圍的人就那麼冷淡麻木的看著。
  
  “不去,不去那裏能去哪?你一個毛還沒長齊的小崽子懂個屁!”
  
  尚希是在隊伍的又一起出發後留下的,他看了看不遠處的青山,咬了咬牙,朝那裏走去。
  
  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尚希相信,只要進了山,憑著自己小時候獵人三叔對自己的教導,自己是餓不死的。如果幸運的話,也許還會采到一些藥材。這樣的話,也是能拿到城裏去換一些錢的。
  
  總之,尚希是不會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的。
  
  很顯然,百里之外的旱荒沒有影響到這裏,尚希看著茂密的山林,咬咬牙,鑽了進去。
  
  現在正是夏末秋初,山裏的野果長的正好,有許多已經變得通紅,看起來分外的誘人。尚希在樹下站了許久,終於看到有小鳥啄著果實,這才放心的跳起來,拽下兩個紅果塞進了嘴裏。天知道他的肚子有多久沒有進過東西了。
  
  一連吃下了七八個果子,終於覺得飽了,尚希繼續前進。這山林看起來物產豐富,反正自己一醒來就是孤兒不知道身世如何,還不如在這林中賺些資本,然後回到人類社會安家立命。
  
  在林中走了約莫小半日,天色開始暗了下來。尚希心裏有些發急,晚上的山林可不是那麼安全,尤其是自己現在連個安身的地方都沒找到。而且,自己身上一點火種都沒有,大晚上的,難道就硬挨下去嗎?
  
  尚希隨手扯過一根樹枝,這個濕度,就連鑽木取火都不可能。
  
  最後沒辦法,尚希只好找了一棵樹齡至少上百的大樹,拍了拍手,跺了跺腳,幾下子蹭蹭的就竄上了樹。雖然樹上的保暖性也不是很好,但至少能爬到樹上的只有蛇,雖然也很危險,但危險係數至少比在地面上要低很多。
  
  找了個寬大結實的樹杈,尚希在臨睡前虔誠的祈禱,來一隻笨兔子吧,讓小爺也嘗嘗守株待兔的滋味。
  
  唉,真的是太久沒沾葷腥了。
  
  願望很美好,但實現起來卻有著不小的難度。畢竟,這世界的兔子都不是笨的。
  
  不過,好消息倒不是沒有,至少,在尚希站在樹杈上伸懶腰的時候,意外的發現了更上方樹杈上的一個鳥窩。雖然不一定有鳥蛋,但尚希還是很有精神的爬了上去。湊過去一看,笑了。三個不大的淺綠色鳥蛋正安靜的放在巢裏。
  
  尚希毫不客氣的把三個全部摟走。鳥啊鳥,不知名的鳥啊,不是我想把你的後代趕盡殺絕,只不過,秋天都到了,你辛苦孵出來的小鳥可沒本事和你一起遷徙。所以,與其出生然後痛苦的凍死,還不如讓我直接斷了他們出生的機會呢。
  
  為了讓自己心安理得的拿走全部的蛋,尚希很痛快的直接把這不知名鳥蛋定位為一種需要秋天遷徙的品種。
  
  跳到了樹下,尚希再一次的感慨著沒有火種的壞處。至少,短時間內,自己是吃不上熟食了。
  
  把鳥蛋輕輕磕破,放在嘴邊,拇指和食指用力一捏,裏面的蛋液就倒進了嘴裏。強忍著滿嘴的腥味,尚希憋得滿眼淚花。奶奶的,小爺今天也嘗到了原始人的飲食方法。
  
  又摘了幾個果子,尚希用衣擺一兜,便繼續向前進。
  
  古人雲,登高望遠。尚希現在就存著這個念頭,向山頂爬去。由於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一點的經驗,尚希不敢一下子出現在人多的大城鎮。雖然昨天還信誓旦旦的說要在山林中闖蕩一番,但是,一個晚上的現實就足夠讓他的願望破滅。
  
  沒有火,就不能吃熟食;沒有工具,就不能打獵;而且,天也漸漸的涼了,身上這件破布單衣又怎麼可能抵擋得住寒冬的威力。現在,尚希只能在心裏祈禱,登上山頂之後可以發現個小村莊。
  
  在他的印象裏,古時候的村民還是很淳樸的。現在正是秋收的季節,也許自己可以打一份短工,掙些過冬的錢。這樣,總比一個人在山上強得多。
  
  當把早上摘下來的所有的果子都吃完後,尚希終於爬到了山頂。
  
  看到山的另一邊與來時截然相反的豐收景象,尚希忘記了身體的疲憊,不顧形象的咧開了嘴。
  
  總算是天無絕人之路啊。尚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著臉忍不住哭了起來。將近半個月,他心裏繃著的那根弦終於有些鬆動。來到這個世界後的不安,離開眾人後的獨闖,儘管他一直表現的樂觀,似乎對未來很有把握,但是其實他心裏知道,這不過是自己在強撐。如果自己心裏沒有這種強烈的念頭,他早就在醒來發現自己身在一群災民的時候就崩潰了。
  
  看著太陽還掛在半空,尚希從地上站起來,用已經分不出原來顏色的衣袖擦了擦臉,打算一鼓作氣的在天黑之前感到山下的村子。
  
  也許是有了奔頭,尚希的腳步格外的輕快。有人說,上山容易下山難。可是,這時候的尚希卻沒感到一絲的吃力。他的心神,都用在想著下山的時候怎麼吃上一頓熱飯。
  
  不過,雖然精神有些亢奮,但身體還是漸漸的疲憊了。尚稀有些無奈,無比懷念自己在二十一世界的那具耐力極強的身體。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尚希順著水聲找到了一條小溪。三步並兩步的跑到小溪旁,他用手掬起一把水,把臉埋了上去,頓時精神一震。洗乾淨了手和臉,尚希用手捧著一捧水,喝了個痛快,暫時也顧不上是否什麼蟲卵會到肚子裏了。
  
  在溪邊歇了一會兒,尚希打算繼續往山下走,這是卻忽然聽見旁邊的草叢中有悉悉索索的聲音,尚希心下好奇,便從溪邊見了塊石頭握在手裏,朝有聲音的地方走去。
  
  撥開草叢,尚希不禁感歎著自己運氣不差,一隻看起來很肥的野兔子正在那裏掙扎。那只傻兔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讓自己的後腿被藤蔓纏住了,現在正頭朝下,掙扎個不停,只不過動作越來越小。
  
  苦盡甘來嗎?尚希扯了扯嘴角,然後走過去。先提住兔子的耳朵,把兔子起來,另一隻手放下石頭,解開兔子後退上的藤蔓。兔子更加驚慌了,儘管要害耳朵被人提在手裏,還是掙扎個不停。
  
  尚希自然不把這點掙扎當作回事,而是從地上撿起一段藤蔓,綁住兔子的四條腿,然後從書上折下根樹枝,穿過兔子的四肢,扛在了肩上。尚希喜滋滋的打算著,這下,也許可以直接換點吃的呢。
  
  又走了一段路,尚希忽然聞到一股子血腥味。順利的撿到一隻兔子讓尚希的警惕心直線下降,他幾乎沒怎麼考慮就朝著那個方向走去。也許是兩獸相傷呢,沒准自己又能撿個便宜。
  
  然而,當尚希看清血腥味的來源時,卻差點把肩上扛著的兔子甩飛了出去。
  
  一個身上明顯可以看出是砍傷痕跡已經毫無動靜的青年,一個滿臉是血呆呆的坐在一邊的幼童,周圍還聚集飛舞著一大片飛蟲。這個景象,讓尚希心裏一寒,恨不得能立即離開。這種場景,可不適合二十一世界的溫室小花來觀看。
  
  尚希想抬腳就走,可是那顆明顯還活著的幼童,如果讓他一個人留在山林裏,還有活路嗎?尚希咬了咬牙,很想一走了之,可是,唉,算了,為了以後不受良心的譴責,還是把這小孩子帶上吧。
  
  尚希苦笑。希望這個娃娃是自己的轉運童子,要不然,以後的情況還真是不容樂觀啊。
  
  尚希上前抱起孩童,原本以為會遇到很厲害的掙扎,誰知道那小孩就木木的認著尚希的擺弄,一點反抗的意思也沒有。
  
  也許是嚇壞了吧。尚希心想,然後把小孩抱到溪邊,洗乾淨臉上的血跡。洗乾淨後,可以看出來是個很白淨的小孩,長的有點瘦,可惜眼中一點神采都沒有,就連表情也是呆呆的。
  
  一手抱起小孩,一手扛起兔子,尚希原本打算繼續朝山下走去,心裏卻忽然有了一個想法。不知道那個死了的大人,身上有沒有錢呢?
  
  放下孩子和兔子,尚希又跑了回去。忍著心裏的恐懼,尚希搜了那個人的身,居然真的被他找到了一個錢袋。倒出裏面的東西,尚希的眼中一亮,居然有三塊金子,兩塊整銀,幾塊碎銀子和五十餘枚銅錢。最讓人高興的是,裏面還有三張一百兩銀子的銀票。
  
  這下以後的生活有著落了。尚希把錢袋揣進了懷裏,然後對著躺在地上的屍體拜了三拜。“兄弟啊,反正你都塵歸塵土歸土了,這塵間之物就留給我用吧。作為報答,我會幫你養孩子的。你就安心的去吧。”又拜了三拜,尚希從樹上拽下不少樹葉,把屍體蓋住,然後就離開了。
  
  回到原來的地方,尚希這次的心情輕鬆了許多。左手一個娃,右手一隻兔,滿懷希望的朝山下走去。
  
見村莊

  當尚希爬下山到了村口的時候,太陽已經落了一半。
  
  站在村口,看著炊煙嫋嫋升起,聞著不時傳來的飯香,尚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裏盤算著進了村子以後該怎麼開口。
  
  捏了捏懷裏的錢袋,心裏的底氣一下子足了。不得不說,錢,真的可以讓一個人的腰板硬起來啊。
  
  這時,幾個孩子從尚希面前打鬧著跑過,還不時的看他幾眼。
  
  尚希定了定神,然後上前走了幾步,文縐縐的說:“敢問小兄弟……”
  
  沒想到,尚希剛剛開了口,那幾個小孩子想被嚇到一般,一下子就沖進了村裏,一邊跑一邊還大叫著,“有拐子來了,有拐子來了……”
  
  尚稀有些錯愕,自己不管怎麼說也是一大好青年啊,怎麼就被這群小孩和拐子連在一起了?顯然,尚希又忘了自己目前的形象了,真是要多落魄有多落魄,身上的衣服是破的,還用樹枝扛著個東西。最重要的是,懷裏還抱個娃娃。最巧的是,這個村前一陣子有個孩子被拐子拐跑了,所以,現在正是全村警惕的時候。
  
  尚希看著遠處一群拿著棍子鋤頭跑過來的人,心下猶豫著自己是拔腿就跑呢,還是留下來解釋清楚。
  
  最後,他選擇了留下。畢竟,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一頓熱飯的誘惑力是最大的。
  
  陳力已經當了陳家村二十多年的村長了,一直很受村民們的愛戴,而他也一直對此很是得意。這天晚上,他剛剛上了桌,飯還沒吃上一口,就聽見有孩伢子在外面叫著來拐子了。
  
  陳力那長著厚繭的大手往桌上一拍,還反了天了,居然還敢來,今天不把那拐子打得半死,他陳力就不配做這陳家村的村長。一想起上個月三娃子家那個被拐走的二妮,還有三娃子家婆娘哭的那個慘樣,陳力心裏的火就越來越旺,直接抄起自己的拐杖走了出去。
  
  來到村頭,就看見一個衣衫有些破爛的少年樣的人站在那裏,懷裏還抱著個娃娃。只不過,陳力捋了捋自己的鬍子,這後生雖然看起來狼狽,但是一雙眼睛卻是清亮的,怎麼看怎麼不像是作奸犯科的人啊。
  
  這時,那後生上前走了幾步,一彎腰,行了個禮。只不過,到底身上又是兔子又是孩子的,看起來倒是有幾分的好笑。“見過老伯。”
  
  尚希在村口等了一會兒,最後看到一個似乎在村裏很有威信的人走在最前面,於是,上前行了一禮。
  
  “見過老伯。”
  
  “嗯,後生是從哪里來啊?”老者揮了揮手,身後剛剛還氣勢洶洶的村民們就放下了手中的‘兇器’。
  
  “晚生是來原人氏,那裏今年遭了旱災……”說著,語氣中竟帶著些哽咽。當然,尚希這身份倒不是編的,他跟著那些人逃難的時候,就已經把一些情況摸清了,這時倒也不怕穿幫。
  
  “來原……”老者沉吟片刻,“那這娃娃是——”好吧,其實老者是擔心萬一這少年一時糊塗拐了別人家的孩子。
  
  尚希神色不變,剛想開口說這娃娃是一同逃荒的人的,然後大人死了自己善良的把他收養。結果,還沒開口,一路上一直沒反應的小孩忽然說了話,“爹爹……”
  
  一時間,尚希被雷的風中淩亂。丫丫的,自己還沒交過女朋友呢,怎麼就有孩子叫自己爹了呢?
  
  當然,尚希此時的沉默被老者認為是心裏內疚,一時間,也對這個年紀不大就因為遭了災帶著孩子背井離鄉的少年人產生了不少的同情。這樣想著,眼神也和善了許多。“好了少年人,不要多想了。先進村吃口熱飯吧。”
  
  尚希在那麼一瞬間差點熱淚盈眶啊,終於可以吃到熱飯了。
  
  當然,那只在眼中一閃而過的水汽又被人老成精的老者發現,心下的憐意又多了一層。
  
  老者把尚希領到了自己的家裏,然後叫自己的婆娘打了盆熱水叫尚希和他的兒子梳洗。別說,打理乾淨了之後,雖然看起來依然很瘦,但這‘父子’二人的模樣還是討人喜歡。
  
  老人家都喜歡小孩子,再加上這小孩身世可憐,心裏的憐意更是止不住的往外冒。老者的婆娘從老者那裏聽到了這兩‘父子’的身世,直接抹淚,最後,還特地的拿出兩枚雞蛋,打算給小孩子蒸一碗雞蛋糕。
  
  尚希把自己和小娃娃的身體大致的擦了擦,然後換上老者為他準備的舊衣裳,雖然有些不合身,但現在顯然不是挑剔的時候。而這時候,一直沉默的小娃娃也算配合,由著尚希把他扒光,然後換上一件麻衣。
  
  這期間,尚希還算滿意的發現小娃娃的身體還算可以,雖然也有些瘦,但是,誰讓現在是困難時期啊。等日子安定下來的,自己絕對會把這小娃娃養的白白胖胖的。
  
  尚希算是想開了,雖然多了個行事能力差的小娃娃,但是,事情要從雙面看,至少,有個娃娃在身邊,可以讓自己有個奮鬥的動力,也不會變得寂寞。
  
  把小娃娃身上的衣服整理好,尚希拿起剛剛放在一邊的玉佩,重新掛在小娃娃的脖子上。嗯,這娃娃家原來一定也是個高雅的,別家一般都是用銀子或金子來打長命鎖,這家倒是直接用了象徵君子的玉。
  
  好吧,原諒尚希這個理科一流文科三流的偏科生吧,他其實只記得君子如玉這個詞了。
  
  把娃娃重新抱在懷裏,尚希出了房門。
  
  院子裏,老者正蹲在地上,打量著尚希抓來的那只兔子。看見尚希從屋子裏走出來,便站了起來,“後生啊,你這兔子抓的妙,一個大的,再過段時間就會又有許多小的。”
  
  “您叫我尚希就好。”尚希也好奇的湊了過去,“這兔子是帶崽的?”
  
  “嗯。”老者不知道從哪里抓來一把草,放到了兔子的頭邊。那兔子也不是什麼有節操的,在地上蹭了蹭,哪怕四肢現在還被綁著,依然伸著嘴開始吃起來。
  
  老者站了起來,“我姓陳,是這陳家村的村長。你叫我陳伯就可以了。”
  
  尚希想學著古人的樣子行個禮,可惜懷裏的娃娃卻讓這個動作有點難度。尚稀有些尷尬的笑笑,然後指著老者對娃娃說,“陳爺爺。”通過小孩子來討好老人一直都是個不錯的方法。不過,尚希這次卻失了策。
  
  小娃娃連一個眼神都欠奉,臉直接埋在了尚希的胸前。尚希臉上的笑快掛不住了,只得乾巴巴的解釋,“路上出了點事,把這孩子嚇壞了。請陳伯見諒。”小混蛋,太不給力了。
  
  陳力擺了擺手,表示不在意,眼中的憐意更重了。
  
  “好了,飯都要涼了。你們爺倆別再院子裏立著了你們不餓孩子還餓呢。”有些豪爽的女聲從堂屋裏傳出來。
  
  “哈哈,別在意,你大娘就是這個性子。”陳力拍了拍尚希的肩,帶著他進了屋。
  
  陳大娘在桌子上又擺了一個小碗,裏面是金黃的雞蛋糕,上面還飄著幾絲蔥花。
  
  桌上的菜並不是十分的豐盛,只有幾碟鹹菜和一盤炒青菜,主食是有些發黃的饃饃。不過,這原來在尚希眼中算得上簡陋的一餐此時卻有著難以抵擋的吸引力。
  
  陳伯看出了尚希眼中的渴望,笑呵呵的說,“行了,快吃吧。把小娃娃交給老婆子,讓她喂吧。”
  
  尚希的喉嚨微不可見的動了動,最後還是婉拒了。“多謝陳伯,只是這孩子……還是我來吧。”
  
  陳伯想起剛剛在院子裏的那一幕,理解的點了點頭。然後幫忙把那一小碗雞蛋糕擺在了尚希的面前。
  
  尚希感激的看了一眼陳伯,然後拿起碗裏的小勺,舀出一小勺雞蛋糕,在嘴邊吹了吹,然後遞到了小娃娃的嘴邊。這時,小娃娃倒是沒有拒絕,張開嘴吃了起來。
  
  尚希暗暗的松了一口氣,他剛剛還真擔心如果這孩子連自己的面子都不給。
  
  手下的動作不緊不慢,節奏恰到好處,每當小娃娃咽下一口食物的時候,下一勺就已經接上了。沒一會兒功夫,一碗雞蛋糕就見底了。
  
  小娃娃似乎也吃飽了,雙手抓著尚希胸口處的衣服,有些困倦似的閉上了眼睛。
  
  尚稀有些哭笑不得。這個小東西,吃完了就想睡,可憐自己還沒動一口呢。
  
  三下兩下解決了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第一頓正餐,尚希由陳伯帶著來到了一間空的屋子。這是陳伯的兒子以前的房間,自從他在縣城裏立業了之後,也就空了下來。不過,陳大娘還是經常在天氣好的時候把裏面的被子拿出來曬太陽,這倒是便宜了尚希。
  
  尚希把娃娃脫得只剩下一條褻褲,然後自己也裸著上身,抱著娃娃,然後鑽進了被子裏。
  
  在散發著陽光的味道的被子裏,尚希很快就睡著了。
  
編身世

  尚希在一片黑暗中不停的向前跑,就像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著他一樣。可是,越跑,就覺得使不上力,腳就像被地粘住了一半,就連呼吸,也越來越困難。
  
  這時,腳下不知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然後,他就醒了。
  
  心有餘悸的捂住眼睛,尚希這才覺得自己胸口的重量似乎有些不對。睜開眼,昨天撿到的小娃娃正趴在他的胸前,睜著一雙黑瑪瑙似的眼睛,一錯不錯的看著自己。
  
  “小混蛋,居然比我醒的還早。”尚希伸出雙臂,把小娃娃從胸口上拉下來然後抱進被窩。
  
  “啊,也不知道現在幾點了。”尚希打了個哈欠,想起自己現在的狀況,也不好像以前在現代那樣賴在床上不起來。
  
  不過,在這之前,還有一件事情需要解決。“小傢伙,你叫什麼名字?”這個問題很重要,總不能在別人問起來的時候再想。
  
  小娃娃在尚希的懷裏老實的呆著,聽到尚希的話也沒什麼反應,只是自顧自的抓著尚希的手指。
  
  尚稀有些無奈地看著懷裏這個小小軟軟的小東西,心裏懷疑他是不是被嚇出了什麼問題。尚希並不知道像這樣兩三歲的幼兒的記憶力能保持多久,但是,想起那個明顯是被殺死的大人,還有看到小東西的時候那一臉的血,尚希情願這麼大的小娃娃其實是什麼都記不住的。畢竟,關於那個的回憶過於血腥。尚希想到這裏,眼中一暗,語氣卻柔和了許多,“要不然,我給你一個新名字好不好?”
  
  小東西抬頭看了尚希一眼,然後繼續玩著他的手指。
  
  “呐,我當你答應了啊。”尚希用閑著的那只手捏了捏小東西沒什麼肉的小臉蛋,“那你就跟我姓,姓尚,就叫尚瑜吧。”尚希把尚瑜這兩個字在心裏念了幾遍,覺得有些彆扭。 之所以叫瑜,是因為尚希最喜歡的就是那個傳說中被諸葛亮氣死的周瑜,不過,自己的姓配上崇拜的人的名字,尚希又覺得有那麼一絲的不自在。“不行,尚瑜不好聽,尚公瑾……也有點彆扭。算了,就叫尚瑾吧。”最後,尚希做了決定。
  
  “呐,以後你就叫尚瑾了,是我的兒子。”捏了捏新鮮出爐的兒子,尚希居然覺得心裏升起了一種類似于父愛的感覺。
  
  “爹爹。”這時候,小東西,不,應該叫尚瑾了,倒是軟軟糯糯的開口叫人了。
  
  “嗯,乖兒子。”尚希直接在尚瑾的小臉上獻上狼吻一枚。
  
  這時候,天色已經微亮,外面傳來了雞鳴狗叫的聲音,尚希的心裏一陣平和,終於不是前幾天的惴惴不安。
  
  “好了,尚小瑾,我們該起床了。”尚希掀開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幾下穿好了衣服。然後把被子裏的尚瑾也抱了出來,穿好了陳伯準備的麻衣。讓尚希比較為難的是,自己頭上那絕對稱不上短的頭髮。尚希的頭髮最長的時候也不過是有一種雞窩的效果,可現在,如果打理不好的話,那根本就是自由生長的雜草。
  
  最後,尚希只能拿起屋子裏的木梳子,一下一下的慢慢的梳著自己那很是糾結的頭髮,然後撕下一節布條,把頭髮綁成了一個馬尾。至於尚瑾,好吧,小孩子的頭髮沒有多長,隨便梳了幾下就整齊了。
  
  抱著尚瑾,尚希打開了房門,然後看見陳大娘正在院子裏喂著雞。
  
  “陳大娘,”尚希走過去打著招呼。
  
  “呀,尚希這麼早就起來了。”陳大娘放下手裏的雞食盆子,手在衣服的衣擺上擦了兩下,然後直起腰向尚希走去。“再等等哦,一會兒就開飯了。對了,你和娃娃還沒洗臉吧。來,大娘給你們打水去。”說著,就朝牆角那裏走去。
  
  尚希趕忙快了兩步走過去,“大娘,這事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哎,來者是客,這怎麼好讓你動手。”陳大娘不以為意的說,手腳很麻利的從牆角的水缸裏用葫蘆瓢舀出來兩舀子的水,倒進一邊的一個木盆裏。“再等等,大娘給你們倒點熱水啊。”
  
  早飯很簡單,雜糧粥配著小鹹菜。陳大娘又給尚瑾蒸了碗雞蛋糕。
  
  吃完早飯後,陳伯讓陳大娘收拾好桌子,然後看向尚希,“尚希啊,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呢?”
  
  尚希緊了緊抱著尚瑾的雙臂,表情也認真起來,“這個,我還沒想好,只是,想先找一個地方定下來。”然後表情有些黯然,“來原那裏家裏已經沒人了,我家裏原本也算是殷實,如果僅僅是旱災的話,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背井離鄉。只不過,我們家所在的那個地方,在旱災之前,就已經地動了。我爹,就是在地動時不小心被山上的滾石砸傷的,結果,傷的太重,就那麼去了。娘也受不得打擊,沒多久也跟著去了。辦好了兩位老人家的後事,沒過多久,又是一場地動。我就變賣了家裏的地和房子,然後打算去別的地方重新安置下來。可是,沒成想一場旱災……糧食比金貴啊,一兩銀子,買到的糧食也只夠一頓吃的。我怕手裏的銀子根本撐不了多久,就跟著逃荒的人打算去夜楊城。”尚希的語氣並沒有什麼激烈的情緒,只是淡淡的把大致的事情一一道來,卻讓人覺得真實。
  
  “那你怎麼會到這裏?”陳伯雖然也同情尚希的際遇,但還是有一些疑問。夜楊,可是和陳家村隔著座大山的。
  
  尚希苦笑了一下,“我原本是打算去的,聽著同去的人說的,似乎只要到了夜楊就衣食不愁。
  
  我,我雖然還未到弱冠,但是,也是手腳健全的一個男人,怎麼能讓人養著呢!”這話,倒是有些憤慨的味道。
  
  陳伯有些發愣,然後忽然開口,“尚希啊,你念過書?”
  
  尚希點點頭,“識得幾個字。”好吧,尚希很慶倖這個世界使用的是繁體字,而他在初中的時候超級迷戀那些熱血漫畫書,那些繁體字不敢說全部認識,但認識百分之八九十的字還是可以的。
  
  當然,尚希可不敢說自己念過書,文言文這種東西向來被他認作是不可逾越的高山。如果老人家興致一來讓他露兩手,絕對露餡。
  
  陳伯在心裏點點頭,他有些明白為什麼這個尚希雖然是逃難的但卻長的白白淨淨,手上連一點繭子都沒有。哪個地方沒有一些富戶啊,而家裏有些余錢的人怎麼能不會讓自己的孩子去念書考取功名呢。就像村裏的孫秀才,雖然已經快到而立了,但是,還不是整天呆在家裏讀著那些之乎者也,地裏的活全部交給他的老爹娘嗎?同時也明白,為什麼尚希的身上有著在他看來無所謂的氣節。讀書人嘛,都把腦子讀的迂腐了,犯起倔來,還真不是老人家能理解的。
  
  “尚希啊,你的文書還在嗎?”陳伯開口道。雖然和這個年輕人認識還不到一天,但能感覺出這是個好孩子,那麼,留在村裏,也沒什麼壞處。
  
  尚希卻是一愣,文書?什麼東西?反應了一會兒,覺得陳伯說的大概是身份證之類的東西。天知道自己怎麼可能有,逃荒的時候,誰能想起來帶著這個不能吃不能用的東西。
  
  於是,尚希看著陳伯,搖了搖頭,“早就不知遺失到何處了。”
  
  陳伯倒是沒怎麼太失望,想想也是,逃難的時候,誰能把東西準備的那麼齊全。“既然這樣,那就直接把戶籍落到我們陳家村吧,文書什麼的,以後補辦就可以了。”在村子裏,除非出了什麼大事,一般的情況下,村長的權利是極大的。
  
  聽了這話,尚希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終於不是黑戶了。起身,把尚瑾放在一邊,尚希深鞠一躬,滿含著感激。
  
  陳伯扶起了尚希,,說道,“不要多禮,以後,你也是陳家村的一員了。我記得村東面還有一間無主的空屋,你就先帶著尚瑾去那裏住吧。”
  
  尚希卻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沉默了片刻,“陳伯,多謝您的好意。只不過,我手上現在還有些余錢,不知道,村裏有沒有待賣的房子和田。”尚希始終認為,不勞而獲的東西拿起來是沒有安全感的。所以他不能心安理得的跟著逃荒的人一起去夜楊城;所以他會在拿完那個死去的青年的前後找樹葉把他的身子蓋住,然後承諾會養大尚瑾;而這次,尚希是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有一處屬於自己的棲身之地。
  
  “你想置地?”陳伯有些驚訝的看著尚希。
  
  “是。”尚希點了點頭,“總覺得,有了房有了地心裏才踏實。”
  
  陳伯搓了搓牙花子,“真說起來,倒是有一戶搬到縣裏的。不過,他家的房子可是好房子,價錢上,不低啊。”
  
  尚希估摸著自己現在手頭上的錢,他記得自己以前無聊的時候曾經查過古代的貨幣和現代貨幣的比率,一個銅錢大約是三毛錢,一兩銀子是一百塊,一兩金子是三千塊。 “陳伯,你能幫我問個具體的數嗎?”
  
  陳伯點了點頭,“他們一家現在已經搬到縣城裏了,那房契之類的現在都在我這裏。如果你想買那房子的話,沒五十兩銀子是下不來的。”
  
  尚希想了想,“陳伯,您能帶我去看看房子嗎?”價值五十兩的屋子,在尚希的眼中,不過也就是一萬五千塊的RMB。比起瘋長的現代房價,尚希覺得這個價錢,還真算不上什麼。
  
  陳伯的眼中帶著些驚訝,忽然想起尚希之前說離家前變賣了家中的房子和地,也許,是真的有些積蓄吧。看來,陳三叔家的房子要有著落了,那可真是間好房子啊。
  
先定房

  “那也行,趁著現在剛吃完飯,我帶你去看看那個房子。”陳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衣服,然後背著手先走了出去。
  
  尚希抱著尚瑾,落在陳伯身後一步,也跟了上去。
  
  一路上,陳伯不時的在路上指點著,告訴這家是誰那家是誰,哪家的孩子最聰明,哪家的孩子最淘氣。同時,也有扛著農具向田裏走的人,看到陳伯,都不約而同的停下來寒暄幾句。然後陳伯就會拉著尚希介紹給大家。
  
  這麼一路走過來,還沒到那間宅子,尚希就在村民的眼裏混了個眼熟。當然,他懷裏那個看起來挺可愛的娃娃也為他加了不少的分。
  
  又走了一段路,陳伯帶著尚希到了目的地。陳伯從腰間掏出一串鑰匙,從裏面挑了一個然後打開了掛在木門上面的鎖。
  
  “這以前是陳三叔家的,不過他家兒子出息了,就把兩位老人都接到縣城裏了。這房子就空下來了。”推開門,陳伯帶著尚希進了院子。
  
  院子裏面修的很好,地上的土都是被夯實了的。雖然看起來由於沒人住的原因有些荒涼,但是,尚希相信,只要把這裏微微的修葺一下,絕對是個不錯的地方。
  
  陳伯指著一處用石頭壘的露天的地方,“那裏原來是豬圈,陳三叔原來是村裏最好的泥瓦匠,這豬圈壘的沒話說。如果嫌裏面髒了,那兒,從井裏打桶水,一沖,立馬就乾淨了。這籬笆裏面原來是養的雞,不過,人都搬走了,這些活物要麼帶到縣裏去,要麼就直接賣了。如果你得閒的話,不妨養一些,要不然,這空著還真是可惜。”說罷,走到一口井邊,“這井也是上一代的時候他們家自己出錢打的,所以,陳三叔家不像別人家,想吃水還得去村裏的大井裏去挑。這在自家院子裏就能打水。方便的緊。”
  
  尚希點點頭,雖然沒有自來水方便,但是,如果自家的院子裏有一口井的話,那也比自來水差不了多少。而且,這井還可以用來冰西瓜或者別的水果,想來也是不錯的。
  
  “這是柿子樹?”尚希看著院子另一邊,枝葉繁茂的樹上已經結滿了果實。
  
  “嗯,沒錯。”陳伯點點頭,“雖然他們家搬走了,但是,這樹是動不得的。後院還有好幾顆呢,棗樹,石榴樹,海棠樹的。現在正是結果的季節呢。”
  
  尚希笑眯了眼,滿腦子都是無公害水果的字眼。
  
  “這房子——是磚房?”尚希這下倒是有些驚訝了。一路走來,他在村裏看到的磚房實在是少的可憐,大多數的房子都是土坯房。再想想院子裏的那口井,尚稀有些明白為什麼這房子的價格一開始讓陳伯有些為難了。
  
  “是啊,全都是青磚大瓦房,村裏的獨一份。”陳伯哈哈笑著,“就連老頭子我家,也才就一間大瓦房呢。不過,這瓦房就是好,冬天的時候,一把火如果燒好了,能暖一天呢。走,帶你進屋裏看看去。”
  
  一間正房兩間客房,一個廚房,尚希依次的轉了一圈,然後推開廚房的窗子向外看去。“咦,後院這是菜地嗎?”
  
  “是啊,是菜地。一些應季的青菜都是自己家裏種的,又方便還省錢。”陳伯走近了,也往外看去,“看見那個小土房了嗎,那地方是柴房。家裏燒的柴火都是放在那的,就算下雨也淋不到。”
  
  尚希點頭,心裏對這房子滿意的不得了。雖然是舊房子,但是原主人已經把這房子規整的差不多,不需要尚希自己在特意的收拾。而且,如果買下的話,花不了自己多長的時間就可以入住。這點讓尚希特別滿意,畢竟,總是借住在別人家裏並不好。
  
  “怎麼樣?尚希,你看著房子合不合你意?”陳伯站在院子的邊上,從爬上柵欄的黃瓜秧上摘下根黃瓜,送進了嘴裏。
  
  “挺好的。”尚希沒心思玩那些虛的,只想著怎麼儘快入住。這可是原汁原味的農家小院啊,自己嚮往很久了。“陳伯,您看我們什麼時候把房契什麼的都交接一下……”
  
  “哈,你倒是個急性子。”陳伯笑著搖搖頭,“算了,你要是急的話,我們現在就去縣城,帶著房契去找陳三叔,然後到衙門交接一下。順便把你的戶籍落下來,文書也補辦好了。”
  
  尚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是真的有些急,這房子他很中意,要是不儘早定下來,被別人搶走了怎麼辦。
  
  陳伯先帶著尚希回了家,然後從屋子裏找出兩頂草帽來,“先拿著帽子,這一會兒還不顯,但一會兒走在路上的時候,那日頭可是毒的很,帶著草帽也能遮遮蔭。”
  
  尚希接過草帽,然後有些為難的看著懷裏的尚瑾。這麼熱的天,帶著一個小孩顯然不是什麼明智的舉動。
  
  輕輕的捏了捏尚瑾的小臉蛋,尚希笑眯眯的說,“瑾兒啊,爹爹要去縣城裏買房子,你先在陳爺爺家裏等爹爹回來好不好?”
  
  尚瑾沒有反應,還是那麼無辜的看著尚希。
  
  尚希笑了笑,然後走向陳大娘,“大娘,我去縣城裏帶著瑾兒也不方便,您能幫我看顧一下嗎?”
  
  “行啊。”陳大娘笑的很是淳樸,她唯一的那個獨子雖然已經成親了,但是卻還沒有孩子,陳大娘現在看到別人家的小孩都歡喜得不得了。更不用說尚瑾的長相本來就討喜,雖然瘦了點,但是,老人家只會更疼著他。
  
  然而,尚瑾卻不幹了。兩隻手緊緊的抓著尚希的前襟,就是不從他身上下來。
  
  尚稀有些尷尬的朝陳大娘笑了笑,然後又好言好語的說著尚瑾,“瑾兒聽話,爹爹出去有點事,晚上還會來的。”一時間,只是習慣性的解釋了,也不知道這兩三歲的孩子到底能不能聽明白。
  
  尚瑾還是不說話,只是死死的掛在尚希的身上,頭也埋在了尚希的懷裏。尚稀有些無措的抱著他站在院子裏,沒一會兒,就感覺胸口濕了一塊。
  
  尚希把尚瑾從懷裏拉開一點,一低頭,就看見一張流淚的小臉。尚希不記得以前是在那本書上看到到,說無聲流淚的時候是最動人的。這時候,他倒是想說這完全是P話,一個兩三歲不到的孩子,本來應該是被家人寵溺在家裏過著小皇帝生活的,是應該一不如意就大哭出聲來滿足自己的要求來的。但是,現在這樣一個孩子卻完全的壓抑著自己。
  
  尚稀有些心疼了,然後他看向陳伯,“陳伯,這日頭帶著孩子去沒問題吧。”
  
  “這孩子看起來弱了點……”陳伯有些猶豫,不過也看到了尚瑾那張流淚的小臉,“我也給他找個草帽吧,遮一遮的話,應該不礙事的。不過,路上帶個水葫蘆吧,裏面多裝點水,在路上給他多喝點水。”
  
  尚稀有些不好意思,本來就是央著別人幫自己,結果還給人添了麻煩。最後,尚希主動要求要拿那個多出來的水葫蘆。
  
  “算了,也沒多重的東西。”陳伯擺擺手,“你抱著小娃娃就好。”
  
  陳家村離縣裏並不算太遠,大約走了一個半時辰,便看到了寫著古縣的石牌。
  
  進了縣城,陳伯便一刻不停的領著尚希去了那家房子的原主人——陳三叔的家。
  
  直到坐在了凳子上,喝了陳三叔家準備的茶,尚希才有心思誇讚著自己的體力。雖然逃荒的時候幾乎沒吃過飽飯,但是,體力卻是大增啊。想想原來上班後自己參加公司裏組織的八百米跑最後都氣喘吁吁的腿軟的走不了路,這次抱個孩子還走了這麼久,簡直就是歷史性的突破啊。
  
  入座,喝茶。最後,陳伯說明了來意。
  
  “這後生是尚希,我家秀娘(陳大娘)在來原那邊的一遠房親戚。來原遭災了,所以,就投奔到這兒來了。”陳伯放下了手中的茶,“我尋摸著,來原那裏總是遭災,不如就在咱們陳家村裏安定下來。”
  
  聽著陳伯的話,尚希心裏有些驚訝。但是倒也沒表現出什麼來,仍是抱著尚瑾安靜的坐著。
  
  “那你的意思是——”在座的陳家兩父子對視一眼,心裏對陳伯的來意有了些底。
  
  “我就直話說了吧,尚希打算在咱們村裏,就打算弄套房子,新房子那些個要新建的,太費工夫了。所以啊,我就打算讓他買套建好的。咱們整個陳家村,哪家的房子有你家的好。正好你們也打算賣了那房,我就把你們想到一塊去了。”陳伯眯著眼角,看起來頗為得意。
  
  陳家父子也是心中一喜。他們搬到縣裏之後,就花了一筆錢。最近又打算在離這不遠的山梨村買二十畝地,正愁著錢不夠呢。只不過,“陳村長。”陳石頭,陳三叔的兒子開口道,“咱們也明人不說暗話,俺們家最近是打算買田的,手頭正緊著的。有人想買那房子再好不過。不過,那房子您也看到了,絕對一等一的好房子,當年我們家住的時候可是都用心修葺過了。這價錢……是少不了的。”
  
  “還是五十兩不變是嗎?”陳伯老神在在。他在來的路上就問過尚希了,知道尚希現在身上有二百兩銀子傍身。
  
  “沒錯。”陳石頭很痛快的點了點頭,“五十兩銀子,那房子就賣。裏面的那些沒搬走的東西也一併歸了去。”
  
  尚希心裏一動,上一次他去看房子的時候,就發現屋裏的傢俱還算齊全,如果這樣的話,自己還能省下打傢俱的錢。
  
  “成!這事我就做主了。就五十兩銀子。”陳伯拍了下手,然後從懷裏拿出房契來。“這是上次你們放在我這裏的房契,尚希還沒有落戶到村裏,所以,這手續什麼的還是去縣衙裏過一下的好。”
  
  陳石頭點點頭。原本把房契放在村長那裏也是因為知道自家的房子雖然好,但是開價也不低,他們一家已經搬到縣城,也不方便在有人看房子的時候每次都從縣城趕回陳家村。於是才請了村長幫著保管房契,在有人看房的時候就請村長帶著。村長在村裏的威信極高,他倒是不擔心房契會被村長吞下。而事成之後,再給村長一份謝禮金,皆大歡喜。
  
  “好了,大中午的,衙門還不辦公的。”陳伯口中的陳三叔站了起來,“我去讓香秀做兩個菜,咱們爺幾個好好喝一杯。事情下午去辦好了。”
  
  “成,就聽我老三叔的。”陳伯拍掌贊同。
  
置了地

  這一餐大概是目前尚希吃的最好的一餐。一盤炒雞蛋,一盤乾炸的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的小魚,一盤炒青菜,裏面還帶著好幾塊大肥肉,還有一盤拌的黃瓜涼菜。再配上有著一股子焦香味的饅頭,尚希這一頓別提吃的多美了。
  
  那個叫做香秀的丫頭很是機靈,看到有個小孩子,還特意的熬了碗小米粥。尚希現在是一切都先緊著尚瑾,自己飯還沒吃幾口,倒是已經把尚瑾喂飽了。
  
  “爹爹……”吃飽了的尚瑾用小手掩著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原本清澈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層霧氣。
  
  “瑾兒是困了嗎?”尚希終於想起,小孩子的身體是特別容易疲倦的。瑾兒跟著自己在太陽底下走了一上午,雖然是被自己抱著的,不過恐怕也是會疲倦的吧。
  
  “爹爹……”瑾兒把頭埋在尚希的懷裏,聲音軟軟的,並沒有什麼精神。
  
  尚希站起身來,告了個罪。陳三叔不在意的搖了搖頭,“沒事,小孩子都是這樣,香秀,香秀——把西屋的收拾下,讓小娃娃去那裏睡。”
  
  尚希自然感激不盡,抱著尚瑾跟在香秀後面。隱隱約約的還聽到陳伯的聲音,“……父母都去了,就剩個孩子相依為命了……”
  
  陳伯是在替自己解釋吧。尚希輕輕的拍著尚瑾的背,隨著香秀去了西屋。短短的幾步路,到了西屋的時候,尚瑾已經睡著了。
  
  輕輕的從尚瑾握著的小拳頭裏拽出自己那被他攥在手裏的衣襟,然後把他放到香秀剛剛鋪到炕上的褥子上。
  
  在尚瑾的身上蓋了一個小薄被,尚希又回到了客廳。畢竟事關自己,不好一直讓陳伯去周旋。
  
  “讓您見笑了。”回到飯桌上,尚希坐回自己的座位,拿起擺在自己面前的酒杯,“晚輩自罰一杯。”
  
  “哈哈,後生爽快。來,多吃些菜。”陳三叔哈哈一笑,“這小魚兒是今早你石頭叔從溪裏捂出來的,新鮮著呢。”
  
  “是啊,我剛兒嘗了,這味可比集市上賣的大魚鮮多了。”尚希放下手裏的酒杯,嘴裏還充斥著酒味。也許是喝不慣這裏的酒,尚希總覺得這就裏帶著些酸味。
  
  “沒錯沒錯,這後生懂得吃。”陳伯豎著大拇指,看起來倒是高興的。
  
  這樣,一個有心恭維,一個刻意親近,再加上中間有陳伯不時的插上幾句話,一頓飯吃完,桌上的幾人倒是熟稔了許多。
  
  吃過了飯,已經是下午了。陳伯看了看日頭,“行了,時候也差不多了,咱們就去衙門把該辦的都辦了,然後就趁著天黑前再趕回去。”
  
  出了陳家,又過了三條街,就是縣衙門了。
  
  尚希原本以為會在縣衙裏耽誤很長時間,不過,都說有了熟人好辦事。陳三家的這一代孫是縣裏的師爺,不到兩刻鐘,不光是房契,就連自己的文書都辦好了。
  
  尚希拿著自己那份墨蹟尚未幹的文書,心裏忍不住竊悅。小爺我終於不是黑戶了!
  
  辦好了手續,陳師爺忽然開口,“尚老弟啊,這麼說你是打算在陳家村裏定下來了?”
  
  “是啊,我看陳家村山明水秀,又背靠著大山,是個定居的好地方。”尚希點頭,“房子這事算是定下來了,過些日子事情少了些再去看看地,如果有合適的就買些,總不能坐山吃空就是了。”
  
  陳師爺心裏一喜。自家事自家知,自家已經打算在梨花村買地,原地的主人是因為家裏的男人賭博賭的傾家蕩產,只能買地換錢。陳師爺的爹陳石頭前一陣子去那裏看了,都是一等一的好田。不過,雖然是急賣,但價錢也是不低。而陳家原本在陳家村的田,只能算是中等,不好不壞,還有幾畝是沙地的。看著尚稀有著買地的意圖,就想把地賣了。反正自己家已經從村裏搬出來了,留下田租出去也拿不到多少的租金,還不如賣了然後去梨花村再多買些呢。不過,這尚希看起來雖然不像是個懂農事的,但陳伯可不是好糊弄的。
  
  果然,尚希接著說,“不過我對農事懂的不多,到時候還是要勞煩陳伯。”
  
  陳伯聽到尚希的話,哈哈一笑,“只要你信得過我老頭子,這又有什麼。”
  
  又說了一會兒,陳師爺就說自家的地也想賣,陳石頭父子雖然一開始有些驚訝,但也不是頭腦轉不過彎的人,馬上就明白了陳師爺的意思。
  
  尚希恰到好處的表現出了一些好奇之色。
  
  陳伯想了想,“你們家的地我倒是知道,雖然算不上頂好,但也不差,怎麼想起來賣了?”
  
  “村裏離縣城還是有一定距離的。”陳師爺不緊不慢的說,“而梨花村離著就近了許多,不如多攢點錢在梨花村多置些地。”
  
  “倒是這個理兒。那你家打算賣多少?”
  
  “也不多算,十畝地,五十兩銀子。怎麼樣?尚老弟,這價錢可是很低的了。”陳師爺把視線轉向尚希,如果尚希不動心的話,自己和陳伯說再多的話也沒用。
  
  尚希把視線轉向陳伯。他雖然還大致的記得知道古今錢的比率,但其實對物價什麼的並不瞭解,也不知道陳家的價格算是高了還是低了。
  
  “你家的地這個價錢聽起來倒還合適。”陳伯點點頭,“不過,我記得你家那十畝地裏可是有兩畝沙地啊。”而沙地,在村裏人的眼中就是田地裏的劣等,只能種一些從番邦傳來的番薯。而番薯剛傳過來的時候也是有好奇的村民去種的。只不過,除了剛開長的時候嫩芽比較美味,蔓藤長滿地的時候反而乾澀難吃。還好,當時試種的人家種的都不多,那年的損失也不重。最後無法,只得把藤蔓割了,然後喂家裏的豬。有的家裏沒豬,只好把藤蔓曬乾,當柴火燒。
  
  不過,後來也不是沒發現好處。在第二年的時候,那些原來種番薯的地肥沃了很多。後來也就有人在一些貧乏的土地裏種著番薯來增肥。有經驗老的老人家說這是因為番薯的根很是肥大,所以埋在土裏能加肥。現在,陳三叔家的那兩畝沙地裏還種著番薯呢。這東西最是好活,把前一年留的幾個塊根切成塊,埋進地裏就不用管了。保准秋天的時候長滿地。
  
  當然,這些都是尚希現在所不知道的。所以,後來他對著兩畝地的番薯大笑的時候,大家都以為他瘋魔了。
  
  話轉回來,一番討價還價之後,當然,出力的是陳伯,尚希只是在認真的聽著,最後,尚希又花了五十兩銀子買到了陳三叔家的那十畝地,還附贈著地裏沒收的作物。四畝麥子,一畝小米,白菜蘿蔔一共一畝,飯豆一畝,黃豆一畝,還有兩畝的番薯。對這些作物的價格尚希不明白,不過,他知道的是,過冬的糧食算是不用買了。
  
  又轉了份地契,尚希的銀子又少了五十兩。
  
  陳伯看了看天,說,“行了,這次算是把房啊地啊的都置辦好了。天兒也不早了,我們就回村兒了啊。”
  
  陳家祖孫三人又讓了讓,然後看陳伯一心要走,也不再挽留。當然,走之前,還是要去陳三叔家把放在那裏的小尚瑾帶走的。
  
  回去的路上,尚希看見了街邊有賣糖人的,心思一動,就花了兩文錢買了兩個,打算回去哄尚瑾。不知道那小子醒了沒有。這樣想著,腳步也快了兩分。
  
  尚希不知道別人是怎樣的,但是他小時候有一陣子是天天拿著個小板凳坐在門口等著家裏大人回家的。而現在,他沒想到,有個孩子也會坐在門口等著他。
  
  當然,這不是他的家。不過,這也無關緊要不是嗎?
  
  尚希剛剛走過這條街的轉角,就看見一個小小的人坐在大門的門檻上,抱著自己的膝蓋不斷的張望著。看到尚希的時候,忽然定了一下。然後就要朝尚希跑去。可惜,也許是站的太猛了,也許是坐的時間長了,小人並沒有如願的跑到尚希身邊,而是摔倒在了地上。
  
  尚希心疼了,也不管自己前面還有幾個長輩,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了過去,趕忙把尚瑾抱了起來。
  
  “爹爹……”尚瑾的聲音不大,透著一絲的害怕和委屈。
  
  “瑾兒乖瑾兒乖,是爹爹不好。”尚希趕忙說道,他忘了瑾兒那極大的不安全感了。“呐,看爹爹給你買的糖人。”
  
  尚瑾睜著大大的眼睛看了尚希好一會兒,像是確定了他的存在一般,然後把視線轉向尚希手裏的糖人。
  
  那個糖人師傅的手藝極好,兩個糖人,一個是薄薄的鳳凰圖案,一個是吹的鼓鼓的仙鶴。尚瑾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一隻手緊緊的抓著尚希的衣襟,另一隻拿過一個糖人。
  
  “爹爹一個。”說完,便拿著自己手裏的那個糖人仔仔細細的看,像是對這事物好奇極了。
  
  尚希心裏有些驚訝,這可是尚瑾第一次說除了‘爹爹’之外的字眼呢。
  
  安撫住了尚瑾,尚希轉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已經走到他身邊的三位,嘴張了張,最後只說出了一句,“失禮了。”
  
雪中碳

  和陳三叔家的人告別之後,陳伯帶著尚希往回走。
  
  “對了陳伯,”尚希忽然想起件事來,“是不是買東西都得來縣裏買啊?咱們村附近有沒有什麼集市啊?”
  
  “哈哈,這你就不知道了。”陳伯開口道,“咱們村啊,每個初一十五就會有場集市,附近十裏八鄉的人都會來趕集呢。那個熱鬧勁就別提了。”
  
  尚希像松了一大口氣的樣子,“那就好,我還擔心如果想買東西的話還得跑到縣城來會多麻煩呢,原來咱們陳家村不用出門就能買到東西的,真是個好地方啊。”
  
  “那是。”陳伯很是得意的樣子。尚希對陳家村的肯定,對他而言,比直接誇他還要貼心的多。
  
  “明天就是初一呢,正好你買了房,缺什麼家什就到集裏去看看,差不多就能買齊了。”
  
  “那感情好。”尚希笑道。
  
  等到他們到了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陳大娘坐在院子裏,點著一盞小油燈,借著豆大的火焰,正在切著野菜。
  
  “老頭子,你們回來了。歇歇腳,我這就去把飯熱熱。”陳大娘放下刀,把切好的野菜都規整到一個大木盆裏。然後在廚房門口的一個水盆裏洗了洗手,就進了廚房。
  
  沒一會兒,熱好的飯菜就被端上了桌。尚希和陳伯都吃的很快,畢竟走了一天的路,不管是年輕的尚希還是已經顯老的陳伯,都覺得十分的疲倦。在路上走的時候倒是不覺得什麼,可是一旦歇了,這種感覺卻再也壓不住。
  
  匆匆的喂了尚瑾一碗粥,尚希就被陳伯趕著去休息了。
  
  “行了,快去休息吧。”陳伯錘了錘自己的腿。唉,老了,不像年輕那會兒,根本不把這點路放在眼裏。“今天走了不少路,明天還得去修整那房子呢。趕緊睡覺去。”
  
  累的不行的尚希從善如流,抱著尚瑾就回了前一晚住的房間。
  
  打了盆水,尚希先用布巾給尚瑾擦了擦臉和手,最後給他洗了腳。尚瑾乖乖的沒有鬧,只有腳趾偶爾會動一下。
  
  解決完了尚瑾的衛生問題,尚希又打了盆水,匆匆的洗了把臉,然後把腳在水裏泡了一會兒。雖然自己不是汗腳,但是,走了一天的路腳上也沒少出汗,腳上也有了味兒。
  
  最後,尚希洗了襪子,這世界上沒有尚希以前用慣的肥皂,尚希只能把襪子在水裏搓了幾下,然後就晾在窗臺上。
  
  尚瑾坐在炕上,看著尚希進進出出的忙活著,倒是還有些精神。
  
  天已經大黑了,外面的天空上連一彎殘月都沒有,倒是星河燦爛,美不勝收。
  
  尚希吹滅了陳大娘之前送來照明的油燈。頓時,屋子裏連剛剛微弱的昏黃都沒有了。
  
  “爹爹?”尚瑾有些不安的叫著。
  
  “爹爹在這。”尚希把門窗都掩好,然後摸著黑爬到了炕上。
  
  “爹爹——”尚瑾爬到了尚希的懷裏,找到了一個自己舒服的位置,趴好不動了。
  
  尚希伸出手,輕輕的揉著尚瑾軟軟的小肚子。剛剛吃飯不久,現在就躺下了,尚希擔心小孩會積食,只得用最簡單的方法促進下消化。
  
  也許是覺得一直溫暖的大手不斷的揉著自己的肚子感覺很舒服,尚瑾又向著尚希靠了靠,甚至把小肚子朝尚希的手上頂了頂。
  
  黑暗中,尚希露出一抹溫柔的笑。
  
  第二天一早,公雞剛打了第一遍鳴,尚希就醒了。在床上窩了一會兒,想著今天要幹的事。
  
  房子已經定下來了,一會兒起了就先去看看。上一次只是大致的看了房子,對裏面的東西倒是沒怎麼上心,這一次得去好好的合計合計了。陳伯說今天有集市,可以的話就把缺的東西都買全了。糧食之類的,最好也先買一點,然後過些日子地裏的那些東西也就該收了。不過,最好過幾天再去地裏看看,如果收成不好的話就該另做打算了。
  
  還有,那房子不知道空了多久,不過,院子裏有井,打水清洗的話也不會太麻煩。只不過許久未住的房子一定會有股子潮味兒,看來得把門和窗都打開。反正這兩天的天氣好得很,估計不會花太多的時間。
  
  這時,天已經亮了。尚希從床上下了地,把褻衣褻褲穿好,然後拿起了昨晚晾在窗臺的襪子。還不錯,已經幹了。沒一會兒,尚希就穿戴完了,一回頭,尚瑾正坐在床上揉著眼睛呢。
  
  “瑾兒也醒了?”尚希走過去抱了抱他,“要不要再睡會兒?”
  
  尚瑾搖著小腦袋,扯開還蓋在腿上的被子,想要站起來。
  
  尚希走過去抱起了尚瑾,在他白嫩嫩的臉上親了兩口之後幫他穿好了衣服。用濕布巾擦了擦手和臉之後,尚希抱著尚瑾出了屋子。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喧嘩聲,一個看起來黝黑的半大小子跑了進來,“村長,村長——”
  
  陳伯披了件衣服從裏屋走出來,看著來人毛毛躁躁的樣子,不僅皺了皺眉,“毛毛躁躁的像個什麼樣子!”
  
  來人一下子禁了聲,但臉上卻滿是焦急。
  
  “說吧,出什麼事了?”
  
  “村長,李家村的人好不講理。李解他們家兒子死了,居然還想讓我姐姐去他們家守活寡!”來人瞪圓了眼睛,一副十分不忿的樣子,“我爹娘不答應,他們就說是我姐姐克死他們家兒子的,想讓我姐姐以後也嫁不了人!”
  
  陳伯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李家村的李解家和自己村的陳大牛家是定的親,陳三牛家在村裏也算是富戶了,而李解家卻有些落魄。當年定親,陳家不過是看李家的兒子在外面跑商還有幾分本事才定的。沒想到半個月前有人來消息說李家兒子摔下懸崖死了,原本以為這親事就算完了,沒想到李家居然出了這麼一出。這時候的女子,如果擔了個克夫的名號,以後還怎麼嫁人?
  
  陳伯把披在身上的衣服穿好,連飯都趕不及吃,就跟著來人一起出門了。剛走到門口,看見了尚希,忽然想起了什麼,把搭在褲腰上的鑰匙串拿了下來,挑出一把鑰匙給了尚希。
  
  “尚希啊,老頭子現在有點急事,這鑰匙先給你,我忙完了再去那找你。”
  
  尚希接過了鑰匙,“不用了陳伯,那點事我還幹的來,您就去忙您的事去吧。”
  
  陳伯點點頭,也不多說,就走了出去。
  
  “唉,作孽啊,好好的一個姑娘,以後可怎麼辦啊。”陳大娘搖著頭,把雞食撒到雞舍裏。
  
  尚希不置可否,自己現在還有一大堆事沒有搞定,是在沒那個精力來管別人的事。
  
  “大娘,我去那宅子看看,先走了啊。”
  
  “哎?吃了早飯再走吧,不差那麼一會兒了。”陳大娘放下雞食盆子,說道。
  
  “不了。”尚希搖了搖頭,“那宅子空了許久,要住進去還不知道得添多少東西呢。我得先去看看都缺什麼,陳伯昨天告訴我說今天村裏有集,趁著這機會把家裏缺的東西都買齊了。”
  
  穿過了大半個村子,尚希抱著尚瑾到了新買的宅子。用鑰匙打開鎖在木門上的大鎖,尚希伸出一隻手推開了門。
  
  從今天以後,這就是我的地盤了。尚希站在門口,看著整個院子,心裏終於生出了一點點的歸屬感。
  
  尚希先進了屋,把所有的門和窗戶都打開了。屋子裏積了一層灰,尚希倒也沒怎麼在意,反正不過就是拿布擦,是在不行用水沖。
  
  在所有的屋子裏都走了一圈,尚希還算滿意的發現,雖然有些櫃子掉了漆,但卻完全不影響使用。桌子只有一張,不過破的比較厲害,尚希決定把它劈了當柴火燒。凳子只有一條露著洞的長條板凳。不過,對於一個只有兩口人的家來說,這已經夠了。
  
  倒是鍋碗瓢盆,瓶瓶罐罐的得買一些了。
  
  出了屋子,尚希來到了井邊,試著拉了拉還放在井裏的繩子,居然被拉出半桶水來。尚希看了看水質,很是澄淨,裏面並沒有水藻之類的雜物。用手掬起一把放到嘴邊嘗了嘗,清涼中帶著一絲的甘甜,感覺並不比以前喝的礦泉水差。
  
  “怎麼樣啊尚希,這井水不錯吧。”
  
  尚希抬起頭來,看著陳大娘端著一個木盆,裏面還放著幾塊布。“陳大娘,您怎麼來了?”
  
  “我想著啊,這房子快一年沒人住了,裏面不知道積了多少灰。你一個男人,怎麼幹的了這個。”陳大娘走到井邊,把木盆放在一旁,“今兒天氣好,這房子再好好通通風除除塵,馬上就舒坦起來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麻煩大娘了。”尚希學著以前電視上看的樣子,作了個揖。
  
  “行了。”陳大娘把盆裏的布巾取出來一些,留下的一些用水浸濕,“集市現在已經熱鬧起來了。你帶著娃娃去轉轉吧,集上有不少買吃的的,先把肚子填飽,這集不到傍晚是散不了的。”
  
  “成,那我就先去了。”尚希很痛快的點了點頭。
  
  尚希在心裏記住這段恩情,也許在陳家看來這不算什麼,但在尚希眼中,雖說不上是雪中送炭,但也差不了多遠。等著吧,等自己有餘力的時候,一定會好好報答陳柏家對自己的照顧的。
  
  不過,現在應該做的,卻是去集裏好好的挑一挑東西了。
  
大購物

  尚希抱著尚瑾出了門,看著陌生的地方,有那麼一瞬間的茫然。集市,該怎麼走?不過,還算幸運的是,半月一次的集市還是有很多人趕的。尚希很快就發現不時的有三五個人結伴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尚希定了定神,也往那個方向走去。
  
  集市擺在村外的一片空地上,可能是由於集市的傳統由來已久,這片空地已經被踩實了,一點也沒有土地上那種塵土飛揚的感覺。
  
  尚希抱著尚瑾在集市上走了一圈,然後在一處面攤前停住了。這家的生意看起來極好,臨時搭的桌子已經快坐滿了。而且,周圍的小攤攤主也有幾個是直接坐在攤上拿著碗吃的。
  
  “瑾兒,餓了吧?爹爹帶你吃面好不好?”大早上的,還是吃點好消化的東西吧。
  
  尚瑾點了點頭。
  
  “大娘,您這面是怎麼賣的?”尚希走到下麵的大鍋前,問著攤主。
  
  “三文錢一碗,實惠著呢。”攤主正抓著一把面往鍋裏放,頭也沒抬的回著尚希的話。
  
  “行,那您給我來一碗吧。”尚希說道。反正自己早上向來吃得少,而尚瑾的食量現在也不大。
  
  一碗的話,正好。尚希往那些臨時搭的桌子上掃了一圈,找到了張空桌。“那大娘,我就坐那兒了。”
  
  攤主抬了抬頭,看向尚希指的位置點了點頭,“行,客官稍候一會兒,馬上就給您端過去。”這時,正好麵條煮好了,攤主用笊籬撈起了麵條,放進了邊上的大大碗公裏,再往裏面倒上半勺的清湯,撒上些蔥花。一個看起來很機靈的十二三歲的少年跑了過來,把碗端走了。
  
  尚希抱著尚瑾走到一張空桌上,坐了下去。桌子擦得還算乾淨,上面擺著一個裝筷子的木筒。
  
  尚希把尚瑾放到自己的腿上,不時的捏捏小臉捏捏小手。尚瑾也乖巧,不僅沒有反抗,還會不時的朝尚希笑一笑。那可愛的樣子直接把尚希萌的秒殺。
  
  很快,一碗熱湯麵就送來了。麵湯澄清,上面飄著點油花,還有些細碎的嫩綠色蔥花,麵條看起來是切的不粗不細的手面,聞著味道倒是不錯。
  
  尚希從木筒裏拿出一雙筷子,從碗裏夾了一筷子的麵條放在嘴裏。麵條勁道,連湯都有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鮮味。
  
  低下頭看了看坐在自己腿上的尚瑾,尚希這才想起來自己點的麵條似乎很不方便喂小孩子。皺了皺眉,最後尚希用筷子夾起了一根麵條,然後在筷子上卷啊卷,最後成了一個小面卷。再蘸了蘸湯,送到尚瑾的口裏。
  
  尚瑾一口吞下了筷子頭上的面卷。然後看著尚希,軟軟的叫了一聲,“爹爹——”
  
  尚希一直覺得,自己和尚瑾之間有一種無法言說的默契。要不然,他怎麼可能從這一聲簡單的爹爹裏猜出小傢伙是想自己吃呢。不過,到底是想吃還是想玩,其實尚希還是保留意見的。
  
  再次從木筒裏拿出一隻筷子遞給了尚瑾。尚瑾立馬用手緊緊的握住了,然後迫不及待的把筷子伸進了碗裏。
  
  長長的筷子在大碗裏攪了一會兒,還是什麼也沒有發生。尚瑾看著尚希,大大的眼中帶著一絲的委屈,“爹爹——”
  
  尚希一直看著尚瑾,這時候忍不住一笑。“瑾兒乖啊,爹爹先喂你吃飯。等我們家弄好之後,爹爹專門給你買雙筷子,讓你自己這麼吃好不好。”說完,自己先汗了下,這麼幼稚的一看就是哄孩子的話沒想到自己真的說出口了啊。
  
  尚瑾倒是很高興的點了點頭,放開了手裏緊握的那只筷子,乖乖的讓尚希喂著。
  
  直到吃完了面付完了面錢,尚希抱著尚瑾慢悠悠的逛著集市,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自己給瑾兒的,似乎是一隻筷子?那除了插東西什麼都幹不了的一隻筷子?
  
  剛剛已經把整個集市都逛了一遍,集市劃分的還算合理。吃的大多和用的各有自己的地盤,一些零星的地方擺著些雜攤。尚希想了想,還是先抱著尚瑾到了一個賣盤子和碗,還有瓦罐的地方。
  
  走過去的途中,他看見了個賣小面人的攤子,也順便走了過去給尚瑾買了個玩,免得他覺得無聊。
  
  尚希走到了賣瓦罐的攤子前,把尚瑾放在自己的身邊,蹲下身子拿起個碗看著。
  
  “怎麼樣?這可是雲窯的白瓷呢,買回家去招待客人大氣著呢。”擺攤的男子看出尚稀有興趣,忙開了口。
  
  尚希是不知道那所謂的雲窯是哪里,但是,他手上的碗看起來卻還不錯。外表瑩白,上面塗著亮的釉彩,用手摸感覺光滑細膩。“這碗怎麼賣?”
  
  “嘿,小哥還真是識貨。”攤主豎了豎大拇指,“這碗是我托了關係從外地買來的,小哥想要的話,二十文錢一個。買回家裏待客絕對長臉。”
  
  尚希卻有些猶豫,自己今天的預算不過是一兩銀子,這碗就二十文一個,太貴了。
  
  攤主常年擺攤,看著尚希面露猶豫,便把他的心思揣摩了一番。然後開口道,“小哥,看你的樣子,要買的東西恐怕不少吧。要不,你看我這裏的東西也挺全的,你多買點,我給你算的便宜點。”
  
  尚希心裏有些好笑,看來,雖然是換了個時空,但是商家的手段還是沒變啊。不知道促銷的手段裏有沒有買一送一呢。
  
  最終,尚希以三百二十文錢買了五個碗,五個盤子,三個小號的瓦罐,兩個中號的瓦罐還有兩個大號的瓦罐,最後,還讓攤主送了個小號的砂鍋。
  
  尚希提著一大摞用草繩綁在一起的盤盤罐罐,決定先把這些東西放回家裏再說。否則,這麼些東西提在手裏,不止是費力,還得小心這些易碎的東西不小心摔了。
  
  “大娘。”進了院子,就看見陳大娘正在洗抹布。
  
  “呦,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陳大娘直起身子,看起來有些吃驚。
  
  尚希把手裏提著的東西放了下來,擦了擦頭上出的汗,“買了些盤子瓦罐,就先送回來了。呵呵,也多虧著住得近。”
  
  “你這小子,”陳大娘笑著搖了搖頭,彎下腰看著尚希買的東西,“看起來還挺好,花了不少錢吧。”
  
  “還行。”預算的三分之一而已,“怎麼說都是以後長久要用著的東西,買好的也不虧。”
  
  “說的倒是這個理。”陳大娘點了點頭,“這過日子可馬虎不得。”
  
  尚希沒搭話,而是看著尚瑾,“瑾兒,爹爹去集裏再轉轉,你在家裏好不好?”
  
  尚瑾沒反應,只是眼裏透著不情願。
  
  可是,這一次尚希卻不打算如了他的願,抱著一個孩子去買東西,實在是不輕鬆。尚希把尚瑾放在地上,然後指著地上還沒拆的那疊新買的東西。“瑾兒聽話,爹爹得出去買咱們以後用的東西。你在家裏幫著爹爹把這些碗和盤子洗乾淨好不好?這樣爹爹回來以後就不會累了,嗯?”
  
  尚瑾看了看那摞東西,又看了看自己的爹爹,然後點了點頭,又加了一句,“爹爹不累,瑾兒乖。”
  
  尚希一下子心裏充滿了負罪感,自己居然這麼騙小孩!不過,也僅僅是那麼一瞬間,便把尚瑾帶到柿子樹下,打了半桶水給他,“那爹爹教你怎麼洗啊。”說是洗,還不如說是怎麼教尚瑾玩水。
  
  尚瑾很快就喜歡上了這個既有趣又可以幫助爹爹的活,幹的很是賣力。
  
  尚希走到陳大娘那裏,請她幫著注意下孩子,然後就出門了。
  
  沒有了尚瑾,尚希的進度明顯加快。去賣調料的地方買了一小袋鹽,又找了找,也沒發現其他別的調味品。無奈,尚希只好暫時放棄,也許是這集市太小了吧,以後有空的時候進城裏看看吧
  。
  又買了半袋的面,半袋的大米和黃米。然後看到了路邊有一個婦人在賣著一籃的雞蛋,想了想,也一起買了。等買完東西回家的時候,口袋裏的錢已經只剩兩文了。
  
繼續買

  尚希背著兩袋子的糧食,手裏又提了一籃子雞蛋,裏面還放了一小袋鹽,就這樣回了家。
  
  把東西往院子裏一放,尚希就朝柿子樹下看去。那裏,尚瑾還在拿著一小塊布一遍一遍的擦著盤子。尚希邁著大步走了過去,把尚瑾抱起來直接親了一口。“我家瑾兒真能幹啊。”
  
  “爹爹。”尚瑾看清來人,也露出了個笑,學著尚希的樣子也在他的臉上親了親。
  
  尚希頓時眉開眼笑。
  
  “尚希啊,屋子我都給你擦好了。我就先回家做飯去了。”陳大娘抱著木盆,就像剛來時的樣子。
  
  “啊?大娘,您這就走啊,您看我這兒亂的——”尚希一下子禁了聲,自家現在還沒收拾利索,是在不適合留人,“哎,大娘,我也不留您了。不過,等我這都收拾好了,您和陳伯可一定要來看看啊。”
  
  “行,大娘記得了。”陳大娘笑著說,然後像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尚希,你別怪大娘多事,我看了你這屋子裏連床像樣的被褥都沒有,就去村東頭的陳繡娘那裏給你定了床被子。她們家是種棉花的,有時候也有人去那裏買棉花和被褥什麼的,明碼標價,並不是很貴的。估計晚上那被子就能送過來。”
  
  尚希這才想起來,自己只顧得張羅關於吃方面的東西了,居然把住的給忽略了。立時,面露感激之色,“還是您想的周到,這事是我想的不周。”
  
  “沒事沒事,你也是第一次單獨過日子,有什麼落下的都很正常。”陳大娘表情甚是高興,“還有啊,這灶臺上沒口大鍋可不行。村裏有家打鐵的老鐵頭,你得閒的時候去那裏看看,最好買口鐵鍋。那些罐罐可禁不住你一直用大火使。”
  
  尚希很受教的點著頭,然後把陳大娘送出了門。
  
  關好木門,尚稀有些鬱悶。天殺的,如果還是在現代的話,自己哪里用得著這麼麻煩。
  
  把買的東西都歸攏到屋子裏,放在了該放的地方後,尚希已經是滿頭的大汗。跑到院子裏,反正除了先前自己放在樹蔭下的尚瑾也沒其他人,而這個院子圍的還相當密實。這讓尚希放了心,三下兩下的脫光上衣,然後用木通在井裏打了水上來,直接澆在了身上。
  
  冰涼的井水讓尚希精神一振,身上的燥熱也遠去了。
  
  把水桶放下,有些水珠順著□的上身向下滑去,最後消失在腰間的褲腰上,暈出深色的痕跡。
  
  陽光正好,沒一會兒身上的水跡便幹了。尚希走過去抱起尚瑾,“走,瑾兒,咱們也出去吃飯去。”
  
  尚希又從錢袋裏取出大約二百文錢,雖然已經超出了之前的預算,但是,欠缺的東西卻也是必須要買的。就像剛剛,他本以為買的東西已經很齊全了,結果如果不是陳大娘考慮的周到,今晚不是再去陳家借助就是他帶著尚瑾硬熬了。
  
  和早上一樣,尚希又帶著尚瑾去了那個面攤。匆匆的吃過午飯之後,又在集市上逛了起來。尚希覺得,有些必需的東西不是立馬就能想起的,如果逛逛的話,倒是有可能在看見的時候想起來。
  
  這麼又轉了一圈,尚希回去的時候手裏又提了一包用油紙包好的豬板油還有一些豬內臟和大骨頭。板油是專門用來煉油的,尚希走了一圈,沒發現有賣原本習慣吃的植物油,無奈只能買些板油,打算回家的時候自己動手炸油。而那些內臟和骨頭則是二十個大文直接提走的,讓尚希在心裏大叫便宜。
  
  往家走的時候,正好又遇見一個樵夫背著一大捆的柴火正站在集市的邊緣。於是,這柴也被尚希收入囊中,招呼著樵夫幫忙把柴背回家,然後付清了錢。
  
  柴火也沒直接放進後院的柴房,而是被尚希直接散開鋪在了院子裏。雖然這柴火看起來挺幹的,但是,萬一有點潮氣呢,點火的時候搞不好可是會弄的滿屋煙的。
  
  看著尚瑾被曬得有點紅的臉蛋,尚稀有些心疼。瑾兒似乎不習慣和自己分開,而自己一個人卻也的忙進忙出的打理新家,還真是苦了這孩子。
  
  想了想,尚希看著院子裏的柿子樹,走了過去。踮起了腳尖,便拽下一個已經黃了的柿子。不過,尚希用手捏了捏,卻覺得有些硬。沒敢直接給尚瑾吃,便把柿子次開了個小口,擠出了些汁水出來。小心地嘗了嘗,然後被澀的皺起了眉。
  
  果然,這柿子還沒自然成熟。如果想吃的話,還得摘下來以後和別的水果混在一起捂熟了才能入口。
  
  想了想,後院似乎還有棗樹,便抱著尚瑾去了後院。
  
  後院也許是許久沒有打理,長了不少的雜草。尚希倒是沒怎麼在意,直接奔著棗樹去了。
  
  棗樹長的並不是十分的高大,但是枝椏上卻長滿了青中帶著紅的棗子,一個個大概有鵪鶉蛋那麼大。尚希心裏一喜,把尚瑾放到了地上,然後伸手把一隻樹枝拽低,用手摘著上面的棗子。沒一會兒,手裏就抓不住更多的棗子了。
  
  尚希放開樹枝,把手裏的棗子遞給尚瑾,自己留了一個放進嘴裏嘗了嘗。乾脆可口,清甜無渣,核還不是很大,真是不錯。
  
  不過,咳咳,看著眼睛一轉不轉的看著自己的瑾兒,尚希覺得,自己皮糙肉厚算不得什麼,但是小孩子可是嬌貴的很,所以,雖然知道這世界上應該不可能有農藥殺蟲劑之類,但萬一有的棗子上爬過幾隻毒蟲的話還是有危險。尚希決定還是把棗子洗乾淨然後再讓尚瑾吃。
  
  又回了前院,尚希從屋裏取出一個小碗,然後把摘下來的那幾個棗在井邊洗了洗,然後放進碗裏給了尚瑾。
  
  “呐,瑾兒嘗嘗這個。”尚希拿著一顆棗子放到尚瑾的嘴邊。
  
  尚瑾很配合的開口咬了一口,雖然沒有說話,但一下子亮起來的眼睛卻如實的證明了他很喜歡這個東西。
  
  “瑾兒自己吃好不好,爹爹再去摘一點。”尚希一想著那掛滿了枝頭的棗子就禁不住的心癢,這可是百分百的鮮棗啊,可不是那些在超市里用精品箱包裝好的所謂的鮮棗。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對了瑾兒,吃這個棗子的時候千萬要記得一點一點的吃,最後那個硬硬的東西一定不能吞下去啊。”
  
  尚瑾點頭,表示明白,還把剛剛吃進嘴裏的那個棗子的棗核吐了出來放在手上,來證明自己沒有把這個吃下去。
  
  尚希笑,摸了摸尚瑾的頭,“一定不能吃下去啊。”
  
  尚瑾沒有說話,但是有些皺起的秀氣的眉毛卻很明確的表達了自己的不滿。難道爹爹以為自己很笨嗎?
  
  尚希拎起最大的那個瓦罐,然後幾步竄到了後院。直接拽下一個結棗最多的樹枝。一開始的時候還算有耐心的一個個摘,結果時間一長就有些不耐煩了,如果不是顧忌著樹枝上的刺,他真想直接用手擼。
  
  又過了一會兒,摘滿了一瓦罐。又看了看旁邊的海棠樹和石榴樹,又挑了些紅的摘了下來。尚希很滿意的捧著手裏有些分量的瓦罐,知道今晚的零食有了。
  
  走到前院,看見尚瑾坐在小凳子上,一臉認真的小口小口的咬著手裏捏著的棗子。
  
  尚希看的有趣,便不急著出去,而是靠在牆邊看著尚瑾。
  
  一個小小的棗子被尚瑾至少吃了五口,剩下的核被尚瑾擺在前面的地上。那認真的樣子——如果尚希不是事先知道尚瑾在幹什麼,一定會以為他在做什麼嚴肅的事情呢。
  
  尚希心裏暗笑,同時也覺得有些奇怪,就自己留下的那幾個棗,怎麼現在還沒吃完,這到底是什麼速度啊。
  
  走過去的時候,尚希還特意的看了看留給尚瑾的碗裏的棗,還剩兩個。而尚瑾面前的地上,整整齊齊的擺著四個排列整齊的棗核。
  
  當尚瑾把第五個棗核擺在地上之後,尚希開了口,“瑾兒,好吃嗎?”
  
  尚瑾回頭,看到尚希以後高興的笑了笑,“好吃,爹爹。”
  
  尚希也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父子倆在院子裏膩了一會兒,然後尚希又開始在心裏盤算著有沒有什麼東西漏買了。想了半天,依然沒有頭緒。尚希拉了拉尚瑾的小耳朵,“來,瑾兒幫爹爹想一想,咱們家裏還有什麼沒買?”
  
  本來是沒打算從尚瑾這裏得到什麼答案的,沒想到尚瑾抬起頭,很認真的說,“爹爹,筷子。”
  
  尚希囧。然後想起在家裏備筷子的年代早就離自己遠去了,在現代,自己去餐廳的時候總是習慣的多拿幾雙方便筷子,偶爾做飯的時候也會有備用;訂速食的時候也有送筷子;而自己泡泡面的時候也是用的自帶的叉子。如果不是瑾兒提醒,可能自己真的會出現做好飯卻沒有吃飯用的筷子。
  
  尚希情不自禁的看了看院子裏的樹,也許,到時候自己會忽然出現急智,從樹上折下枝細枝來,然後扒下樹皮……
  
  “瑾兒真聰明,爹爹都沒想到呢。”果然啊,不要小看任何一個人,哪怕那個小人才比你的膝蓋高一點。
  
  尚瑾不滿的看了尚希一眼,“這是爹爹今早答應要給我買的。”
  
  “……”
  
  這一次,尚希終於聰明了一把,把關於衣食住行的東西都想了一遍,最後,從集市裏把木盆軟布筷子勺子之類的都買了回來。
  
  把東西放回家裏剛松了口氣,就聽見門被叩響了。
  
  尚希把剛買好的東西放到了地上,然後就去開了門。
  
  門外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婦人,“是尚公子家嗎?我是來送被褥的。”
  
  “啊,是,沒錯,請進請進。”尚希連忙側身,想把人讓進去。
  
  “不了。”那婦人卻一直低著頭,小聲卻堅定的拒絕了。
  
  尚希想起古代對女子的規矩大,倒覺得自己有些唐突了。“啊,那,那個,勞煩您等會兒,我進去拿錢。”剛轉過身沒走幾步又折了回來,“不知,這被褥是多少——”
  
  “是五十文。”
  
  尚希點了點頭,然後從錢袋裏數出五十文錢直接遞給了婦人。
  
  夫人接過錢,把被褥交給尚希,然後就走了。
  
  尚希看著她的背影,覺得有些惆悵。自己雖然長這麼大還沒個女朋友,但是,這可不代表他要單身一輩子。原本打算等尚瑾大了點,家裏的情況好一些以後找人去說親。不過,如果這女子都和今天這婦人一樣,但還真是沒什麼意思。
  
  尚希打了個哈欠,就算自己對野蠻女友不感興趣,也不代表自己喜歡的是這種容易受驚的小兔子啊。
  
第一餐

  不得不說,尚希對自己的行情估計的過於樂觀了。一個剛剛搬到本地的外鄉人,雖然買下了這裏最好的一套房子,但是,誰知道這是不是打腫臉充胖子呢。買地的消息還沒傳出去,估計沒人會想嫁個空殼,哪怕那個空殼長的還不錯。
  
  而且,雖然尚希看起來年紀不過十七八,但是,在外人看來,到底是一個沒了父母,死了妻子又帶著孩子的罹夫。又有哪家的姑娘想一進門就當後娘呢?這還算好的,如果有人造謠說他克父克母克妻,那他就準備打一輩子光棍吧。
  
  所以說啊,尚希同學,其實你的行情還真不怎麼樣,某種大男子主義是要不得的。
  
  話說回來,尚希抱著被子一路直接回了臥房,單手抱著被褥,空下來的那只手在炕上摸了摸,然後很滿意的發現上面乾淨的很,沒有什麼灰塵。也許是陳大娘的功勞吧。這樣想著,尚希把被子鋪到了炕上。
  
  鋪在最下面的褥子其實並不厚,但在這個夏末秋初的季節裏卻還算適合。剛做好的被子蓬鬆柔軟,還帶著一股子陽光的香氣,讓尚希只想爬到被子裏好好的睡一覺,再也不管那些瑣事。
  
  如果家裏只有他一個人的話,他一定會順著自己的心意睡個昏天昏地。但是,現在他卻不是一個人,所以,這有些任性的念頭還是收了起來。
  
  想到尚瑾,尚希卻忽然想起來昨天的這個時候尚瑾已經在睡午覺了。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自己居然忘了這件事,小孩子還是保證充足的睡眠比較好。
  
  哄睡了尚瑾,尚希把他放在炕上,用被子蓋好。忽然發現這套行禮並不是帶著枕頭的,尚希又從院子裏找到了塊圓木。用水沖乾淨,然後在太陽下把表面的水分曬乾。最後用買的布巾把圓木的表面包了起來,又回到了臥房。
  
  稍稍的把尚瑾移了移位置,尚希把這塊圓木放在了褥子下麵。再把褥子重新蓋住,就出現了一個不大還算平緩的凸起,暫時的充當了枕頭的位置。尚希把尚瑾重新放回原來的地方,輕輕的呼了口氣。
  
  就先這樣吧。尚希想著。他以前用的枕頭都是用稻殼充當的枕芯,可惜,這裏似乎沒有種水稻的,不知道麥子是不是能帶出有同等功效的麥殼。在現代似乎在網上看過泡過的茶葉和曬乾的橘皮都是可以裝進枕頭裏的。可惜現在,自己的財力還不允許自己去買茶葉附庸風雅,自己最愛的可是天然純淨礦泉水。更何況喝了一枕頭的茶葉那是什麼概念啊,難道是把茶葉當飯吃?至於橘皮,唔,目前為止他還沒發現橘子或者檸檬這類的水果呢。
  
  不知道本地人都用什麼當枕頭啊,是木頭還是瓷器?或者是別的東西?
  
  想了想在陳柏家住的那兩日,尚希扶額,真是太丟臉了,那時候自己累的忘了去觀察了。
  
  把臥房的門和窗戶都掩好,尚希去了廚房,然後大致的比量了下灶台的大小,估計估計需要買多大的一口鍋。然後就出門打聽那個老鐵頭的住址了。
  
  買鍋的過程很是順利,尚希在那裏不止買到了鐵鍋,還賣到了用鐵做的一系列的廚房用具。雖然說不上多精緻,但也和現代的那些相差無幾,只不過是把塑膠換成木料而已。
  
  帶著老鐵頭那裏附贈的火石,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家,尚希剛把東西放下就回到了臥房查看尚瑾的狀況。看到尚瑾小手抓著被角睡的正香,尚希笑了笑,然後又給他掖了掖被角,又出去了。
  
  他今天可是買了不少的肉食,如果不儘快處理的話,那些吃的可是很容易壞的。想了想,尚希直拍額頭,自己真的不應該看到便宜貨就迫不及待的往回買,卻早就忘了現在不同以往,根本就沒有儲存食物的冰箱。
  
  但已經有了既成事實,尚希也只能一步步的來。
  
  把剛買的鍋拎到井邊,用水沖了沖。雖然過看起來很是乾淨,但尚希的潛意識裏還是覺得自己再清洗一遍才比較放心。然後就把鍋放在一邊自然風乾。把剛剛鋪在院子裏的柴火撿起了一些,用斧頭砍成一段一段的,打算一會兒燒火。
  
  這套宅子一共有兩個灶台,一個連著尚瑾此時正在睡的房間,另一個連著另外一間客房。尚希打算用連著客房的那個灶台。
  
  把剛砍好的柴火放進灶台下面的爐膛裏,然後又拽了把柴火上的幹葉子塞到了爐口。拿過兩個不大的打火石,使勁的撞到一起,頓時火花四射,嚇得尚希差點把它扔出去。
  
  呼出口氣,唉,就是當年自己劃火柴也沒這麼大的動靜啊,要是有個火摺子該多好。
  
  雖然這樣想著,但尚希手中的動作卻沒慢下來。不一會兒,爐子裏的火就燒起來了。
  
  把鍋架到灶臺上,往裏面倒了半鍋的水,然後尚希把包著油紙的板油拿了出來,肝啊肺啊之類的拿出來,在上面抹了一層鹽,又重新的包好,然後被尚希放到牆角的陰涼處,打算到了晚上之後放進井裏。這樣的話,應該可以放一段時間。
  
  豬心被尚希單獨的拿了出來,先用刀劃了幾下,放進涼水裏洗淨了。這時候鐵鍋的水已經開了,尚希把豬心放進了沸水裏,便開始切板油。把板油切成丁的大小,沒切完一半,鍋裏的豬心已經變了色。把豬心撈了出來。
  
  想了想,尚希又把大骨頭扔進了鍋裏同樣處理了一番,等出了血沫之後又撈了起來。
  
  從後院裏扯了幾根大蔥,切成段,放進了一個大瓦罐裏,然後又把豬心放了進去。骨頭有些大,尚希比劃了半天也沒找到全部放進去的方法,於是就把剛剛用來劈柴火的斧子擦了擦,繼續開始劈骨頭。終於,所有的東西都放進了瓦罐,尚希又在上面放了些大蔥。倒不是尚稀有多喜愛大蔥,實在是他暫時找不出薑來,生怕除腥工作做不好,最後壞了一鍋湯。
  
  把鍋裏的熱水倒掉,有些滿意的看到了過裏面蒙著的一層油膜,然後重新把鍋放到灶臺上,把火弄得不像剛剛那麼烈,借著就把才切好的板油丁放進了鍋裏。
  
  剛開始,尚希並沒有放很多,只是堪堪的鋪滿了鍋底。沒一會兒,板油丁就起了變化,開始慢慢的變小變黃,鍋裏也慢慢的滲出了油。尚希心裏松了口氣,看來自己沒記錯方法。
  
  尚希就這樣一邊看著鍋,一邊切著還剩下的那些板油,足足忙活了半個多時辰,才把所有的板油都榨完了。把鍋裏的油渣撈了出來,然後往鍋裏放了兩勺鹽,仔細的攪開了,防止豬油變質。
  
  把豬油倒進了瓦罐裏,正好裝滿一個中型的瓦罐。
  
  柴米油鹽醬醋茶,尚希念叨著,自己現在是湊齊了前四種了。
  
  把之前已經裝好豬心和骨頭的瓦罐放到了灶臺上,又往裏面加滿了水,蓋上蓋子。忙活完了,尚希才想起在臥房裏睡覺的尚瑾。
  
  才進屋,就看見尚瑾在炕上亂轉,看著炕沿,或者是地上急得臉發紅。
  
  尚希看了看,這炕確實有些高,自己坐上去倒覺得正好,但對尚瑾而言卻是為難的很,就連下地都是件不可能的事。
  
  “爹爹!”聽到聲響,尚瑾抬頭看向尚希,小臉鼓鼓的。
  
  “噗。”尚希很不厚道的笑了。
  
  尚瑾這次直接撅起了嘴。
  
  尚希心裏暗贊,不錯不錯,比前兩天有生氣多了,不像剛開始的時候那麼怯生生的。
  
  尚瑾自己生了會兒氣之後,再看向尚希,發現他依然在那悶笑。“爹爹!”尚瑾是真的不滿了。
  
  “呵呵,瑾兒餓不餓?”尚希也沒太過分,笑了一會兒之後就打算像以前一樣把尚瑾抱起來。可伸出手之後,才發現自己的手上滿是油漬。“呃,瑾兒先在屋裏等一等好不好,爹爹去洗洗手。”
  
  尚瑾看了看尚希的手,覺得和以前有些不同,還閃著些亮光。但他實在不想一個人呆在屋裏,“瑾兒自己走。”
  
  尚希搖了搖頭,“瑾兒乖,就等一會兒,爹爹洗好手就來。爹爹現在手髒,不能給你穿鞋。”
  
  尚瑾細細的眉毛皺了起來,“瑾兒自己穿。”
  
  “好好,等爹爹洗完手教瑾兒穿鞋。”尚希搓了搓手,滑滑膩膩的感覺真難受。
  
  尚瑾看尚希一副不可商量的樣子,憋了癟嘴,很不開心的樣子,但最後還是說,“那爹爹快些。”
  
  尚希也很想快,但是,手上的那是油,尚希冷水熱水都試了個遍,可是效果卻很不明顯。最後,看了看爐坑裏的灰,靈機一動,想起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說肥皂的前身是動物油混著草木灰。
  
  彎下身,抓了兩把灰出來,在手上塗滿了,然後不停的搓著,最後再用水一洗,上面的油果然已經沒有了。
  
  再進了屋,正看到尚瑾坐在炕沿,兩腳懸空正朝著外面東張西望。一看尚希進了門,忙叫著,“爹爹,爹爹,鞋——”
  
  尚希這次直接把尚瑾抱了起來,幫他穿好了鞋。
  
  尚瑾站在地上,也沒急著出去,而是蹲下對自己的鞋子研究了半天。然後坐在地上把鞋脫了下來,又重新穿上了。
  
  尚希哭笑不得,直接把尚瑾抱在懷裏,說道,“瑾兒真厲害,不過下次可不能直接坐在地上了,著涼的話可是會吃苦藥的。”
  
  尚瑾可能還不知道苦藥的含義,不過倒是記住了尚希的話,“嗯,以後瑾兒不坐地上。”
  
  外面的天色已經不早了,太陽也已經變成了鹹蛋黃。
  
  尚希把尚瑾放到了院子裏,然後又給了他幾枚棗子讓他自己吃。自己打算先做碗疙瘩湯先湊合湊合。而瑾兒,還是給他蒸碗雞蛋糕吧。點燃了另一個爐子,做好鐵鍋,往裏面加了一小勺豬油,等豬油燒熱的時候用蔥花爆鍋,想了想,然後把另一個灶臺上瓦罐裏的骨頭肉湯倒進了一些。
  
  然後手不停的打了兩個雞蛋,攪散了之後又往里加了湯水,最後,放了小半勺的豬油和一勺的油渣。
  
  這時,鍋裏的水已經開了,尚希把之前弄好的麵糊放進鍋裏,然後又用勺子攪了攪。那麵糊極易熟,尚希手快的把做好的疙瘩湯盛了出來。雖然原料不多,但聞起來味道卻還不錯。
  
  已經空了的鍋又被尚希加了些水,水開之後把裝著蛋液的碗放進了鍋裏。沒一會兒,一碗雞蛋糕也蒸好了。
  
  尚瑾這次有了尚希給他買的筷子,一定要自己吃飯。尚希解釋了半天才讓他瞭解雞蛋糕是只能用勺子吃的,最後,尚瑾小朋友退了一步,決定用勺子。
  
  “爹爹,我下次一定要用筷子。”臨吃前,尚瑾還很認真的跟尚希聲明著。
  
  雞蛋糕倒是尚希特意用冰涼的井水冷了一下的,尚瑾吃的時候溫度正好,沒有發生燙嘴事件。
  
  等父子倆吃完晚飯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尚希把用過的碗朝廚房裏一扔,理直氣壯的拉著尚瑾到院子裏轉了兩圈,美其名曰——消食。
  
想入冬

  說實話,對尚希而言,古代這晚上的實在是難熬。天一黑,什麼都幹不了。更悲慘的是,家裏連一盞小油燈都沒有,讓尚希徹底的體驗了一把什麼叫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在院子裏的時候還好些,雖然沒有月亮,但也有幾顆星星。可一進了屋裏,就是徹底的黑暗。
  
  這讓尚希熄了原本打算洗個熱水澡的心思,只記得在還熬著肉湯的那個灶台下多加了些柴火,省的熬得時辰不夠。做完了這一切,尚希就摸著黑回到了臥房。尚瑾已經睡著了,尚希摸著炕邊,爬了上去,小心地沒有壓到尚瑾。
  
  之前做飯的時候在灶臺上燒了一把火,沒想到現在炕上還帶著些熱氣。雖然有些熱,但是,對勞累了一天的尚希而言,卻是再舒服不過的。尚希打了個哈欠,卻睡不著。
  
  想想在現代的日子,停電的時候極少,而且大多數都是在白天。自己工作之後租了個小公寓,雖然不顯眼,但物業卻做的很好,住了兩年,只停了一次電,而那次還挨家給送了蠟燭。又哪里像現在這樣,一點照明的工具都沒有呢。
  
  尚希翻了個身,除非發生了意外的事讓自己重新回到現代,那麼自己大概就要努力的適應現在的日子了。不管怎麼樣,明天想辦法來做個小油燈吧。天一黑就什麼都做不了的感覺是在是太差了。要知道,身為一個現代的夜貓子,一個從來沒有在午夜十二點之前睡覺的人,唉,尚希深深的歎了口氣,這種作息時間很難適應啊。
  
  明天要不要請陳伯帶自己去看看剛買的地呢?尚希想著,好像是有一畝的白菜蘿蔔。可以的話,提前收點兒回來吧。村裏的蔬菜大概都是自給自足的,尚希昨天在集市上連一個賣菜的小攤都沒看見。也許是因為家家都種了所以連小販都覺得沒商機吧。
  
  白天在後院裏看了看,這宅子的原主人搬走的時候大約也沒怎麼收拾後院的菜地,反正在自己看的時候發現了不少自由生長的蔥和韭菜,混在一堆雜草裏,如果不仔細辨認的話,沒准還真能當雜草處理了。今天看那韭菜似乎開花了,蔥也長的老了,明天也許可以去試著采采籽。
  
  不知道村裏有沒有賣多餘的菜或者乾菜的,尚希實在不敢想像一冬天只吃白菜和蘿蔔的日子。
  
  真的想辦法才行啊,看著黑乎乎的房頂,尚希很是惆悵。為什麼這裏沒有菜市場呢?
  
  尚希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但當他再次有感覺的時候,雖然沒睜開眼,但也感到了屋子裏的亮光。自己的這間臥房只有兩扇窗子,一前一後,上麵糊著發黃的窗紙,透光性並不好。所以,尚希知道,屋子裏有現在的亮度,只能證明,現在就算不是日上三竿但也早不了多少。
  
  這時,尚希忽然覺得自己的臉被戳了好幾下,小指尖小小的,沒有一絲的威脅感。在小手又一次的戳在臉上的時候,尚希用自己的手包住了小手。睜開眼睛,尚瑾正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
  
  尚瑾見尚希睜開眼,另一隻閑著的小手在臉上劃了幾下,“爹爹懶,丟丟。”
  
  尚希翻了個白眼,決定不告訴尚瑾以前自己通宵之後睡到第二天下午的光榮事蹟。
  
  “那瑾兒是什麼時候醒的啊?”尚希回顧了一下自己的從前,然後笑眯眯的看著尚瑾。
  
  “比爹爹早。”尚瑾直接撲進尚希的懷裏,不安分的扭來扭去。
  
  尚希憂鬱,這孩子是無心的還是故意的啊。
  
  從井裏打了水,尚希很爽的發現什麼是冰冰涼透心涼,可惜,這溫度實在是不適合小孩子。於是尚希翻出昨晚沒清洗的鐵鍋,先在裏面燒了點熱水,把鍋裏面殘留的一點油漬弄乾淨,然後,煮飯用的大鐵鍋愣是被尚希當作了燒水的家什。
  
  趁著這功夫,尚希走到院子裏用冰涼的井水沖了把臉,精神大振。
  
  改天還得去買個水壺啊,尚希看著被自己開發的多功能鐵鍋,悠悠的想著。
  
  等水溫了一點兒之後,尚希把尚瑾也打理乾淨,然後就進了廚房。民以食為天,本來就起晚了,這一頓可以當成早午飯來吃了……
  
  淘了些米,然後放進瓦罐裏,加了水,然後蓋上蓋,就放在了灶臺上。
  
  把昨晚燉骨頭湯的瓦罐拿出來,用勺子把裏面的豬心盛了出來。用筷子戳了戳,燉的很爛。
  
  用刀切下塊豬心,細細的剁了,然後又去了後院拔出根蔥,從外面開始扒,只留下了裏面最嫩的部分,也切了放在一邊備用。
  
  趁著煮粥的時間,尚希走到院子邊,那裏有著自由生長的黃瓜秧。如果不是第一天來看房的時候陳伯在上面摘了根黃瓜,尚希還真的很難注意這已經枯黃的黃瓜秧,更不用說上面的黃瓜了。
  
  “爹爹——”尚瑾邁著他的小短腿跑了過來。
  
  “小心點,別摔了。”尚希也顧不得在翻看翻看黃瓜秧,直接朝尚瑾走了過去。雖然他在雜誌上看過不少文章說不要過分的限制小孩走路,就算摔了也不許扶。但是,那時候他只是一個看客,還會認為雜誌上說的對極了,現在的所謂的小公主和小王子就是那麼被寵出來的。可是,現在輪到自己,雖然尚瑾不是自己親生的,但其中的擔憂卻一點都不少。
  
  這院子裏的地雖然很平坦,但誰知道小孩子會不會出現左腳踩右腳的情況啊?
  
  一把抱起尚瑾,“瑾兒乖,以後要慢慢地走,可別跑了。要是摔了可是會痛痛的。”
  
  尚瑾點了點頭,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對此,尚希很沒有把握,他只知道,小孩子的好奇心特別的強。
  
  “爹爹放下,瑾兒自己走。”尚瑾看著尚希,笑的可愛。
  
  尚希也笑了笑,然後把尚瑾放在了地上,繼續研究他的黃瓜秧了。
  
  也許是許久沒人打理,上面的黃瓜雖然結了不少,但絕大多數都是長的又粗又黃的老黃瓜,只有幾個才是可以直接吃的嫩黃瓜。
  
  尚希不客氣的摘下了所有的嫩黃瓜,反正已經有足夠的留籽的老黃瓜,這嫩黃瓜,還是趁新鮮的時候吃吧,要不然多浪費。
  
  至於那些老黃瓜,還是現在秧子上掛著吧,再過一段日子再收。不過,據說老黃瓜熬湯喝味道極鮮,有空的時候去試試吧。留種的兩三個就夠了。
  
  嫩黃瓜雖然不多,但是尚希也拿不了全部,在地上還留了兩根。原本打算再回來那一趟的,但沒想到尚瑾學著他的樣子一手一根黃瓜,邁著小步子跟在尚希的身後。
  
  把黃瓜都洗乾淨之後,尚希去了趟廚房,那裏面已經傳出米香味了。
  
  掀開瓦罐的蓋子,裏面的米湯已經變成奶白色,正在裏面翻滾著冒著泡。
  
  把切好的豬心肉末放進瓦罐裏,然後又放了一點點鹽來提味。想了想,又回院裏拿了根黃瓜,切了片放進了粥裏。最後,在臨盛碗之前,把蔥花放了進去。
  
  尚瑾目前對自己吃飯這件事情很感興趣,此時正老老實實的坐著,拿著一個小勺小心地舀了一勺,然後聽著尚希的話在嘴邊吹了又吹。
  
  尚希嘛,一邊有趣的看著尚瑾喝粥,一邊想著一會兒要把黃瓜在院裏曬蔫點,然後醃成小黃瓜鹹菜。等到冬天的時候就飯吃。
  
  總之,尚希現在覺得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趁著還沒入冬準備好足夠的菜,以避免一冬天蘿蔔白菜的命運。
  
  尚希一仰脖喝光了碗裏的粥,他容易嗎?
  
  “尚希啊,在家嗎?”院門被敲響,把尚希越飄越遠的思緒拉了回來。是陳大娘的聲音。
  
  “來了,”尚希放下碗,快步走到門口,“陳大娘來了啊。這是——”視線落到陳大娘手中的筐上。
  
  “呵呵,你忘了,你來我們家那天帶的兔子?”陳大娘把筐遞給了尚希,“我琢磨著你們這兒也該收拾得差不多了,就把兔子給你們送過來了。”
  
  “啊,大娘,這,這……我還想著您和陳伯幫了我們這麼多,還想著把這兔子給您家呢,這,這怎麼又送回來了?”尚稀有些無措。他以為直接把兔子放在陳柏家已經做的夠明顯的了,沒想到,才一天,這兔子又被送了回來。
  
  “行了,我們知道你的心意就好。你剛立戶,家裏還缺社麼東西不,告訴大娘,大娘幫你置辦置辦。”陳大娘進了院子,看到了尚瑾正一臉認真的吃著粥,“唉,真難為你了,帶著個孩子還得自己下廚。”陳大娘搖了搖頭,她不懂大道理,卻還知道沒有讓男人下廚的道理。只可惜,這一家,只有個男人帶著小孩。
  
  尚希乾笑。他該告訴陳大娘他生活的時代女人能頂半邊天,廚房即將被男人佔領嗎?
  
一段落

  尚希覺得自己真相了。為什麼古人講究安土重遷,不宜背井離鄉,最好守在一個地方?尚希認為,這絕不是本身的鄉土意識,而是,離開一個熟悉的地方來到另一個陌生的地方在紮下根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只是帶著家當的短距離搬家還好,但如果像自己這樣從遠方來身上除了錢什麼都沒有想要重新開始的,卻是麻煩到了極點。
  
  尚希不是個很矯情的人,他知道自己沒必要在這個時候客氣。
  
  “實不相瞞,”尚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本來以為自己置辦的東西挺全的了,沒想到臨到事卻覺得缺的東西多了。”於是一一說出自己家裏缺的東西,比如水壺,比如油燈,比如衣物,比如一些調味品。“還有一些,我現在也想不起來,大約只能臨到用的時候才會發現吧。”尚希說的有些無奈。
  
  “想不到你過日子還算仔細,”陳大娘點了點頭,“咱們這村子不像縣城有那些專門賣東西的店鋪,這小地兒都是自己家裏做的沒有招牌的。一會兒我帶你去走幾家,讓你認認路。”
  
  “啊,那就麻煩您了。”尚希心裏一喜,這樣的話,自己總算不是睜眼瞎了。
  
  陳大娘是個急性子,尚希又想儘快的把事情辦好。把兔子擱在以前院子裏養雞的籬笆裏,又往裏面放了一些草之後,陳大娘帶著抱著尚瑾的尚希出了門。
  
  “咱們先去阿春嫂家,喏,就是那家土房,阿春嫂早年死了男人,家裏就剩她和兩個姑娘一個小子,為了度日,平日裏不光下地,還會接一些縣城裏的繡活。她家大丫的手藝好著呢,做出的衣裙就是縣裏的太太小姐們都喜歡呢。一會兒在她家那量量尺寸,好好做幾身衣服。唉,這小瑾兒現在還穿著麻衣呢。”
  
  尚希點頭應是,“是啊,逃荒的時候哪里顧得上那麼多,現在好不容易安定了下來,還是多定幾套衣服。這天兒也開始轉涼了,入了秋,這冬天也就不遠了啊。”
  
  “是這個道理沒錯,現在還不算什麼,但那入冬的衣服得準備好啊。”
  
  “這兒地方入冬了以後很冷嗎?”尚希借機問道。雖然他大概的根據天氣溫度推測出自己大概是在北方,但是,北方也是有很大的差異的啊。就像北京和哈爾濱,雖然同是在北方,但是,穿著在北京的那套裝備跑到哈爾濱去,十有八九會被凍成冰棍。
  
  “咱們這兒還算好一些,過冬的時候也就是下幾場大雪,不像再北邊兒那,據到過那兒的人說,根本就是滴水成冰啊。如果冬天不好好在家裏呆著的話,那凍死人都不是新鮮事。”陳大娘理了理頭髮,“不過,倒還是真的每年都能聽說那邊凍死人。”
  
  能凍死人的地兒——尚希忽然想起了俄羅斯。以前上高中的時候可是沒少在早間新聞那裏聽說俄羅斯某地某地有凍死多少人啊。
  
  “那咱們這兒——”應該沒有這麼嚴重吧?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咱們這地兒也就是下幾場大雪,凍不死人的。而且,瑞雪兆豐年,最多是過冬的時候在家裏呆著,要是出門的時候多穿寫棉衣。”陳大娘笑著說,“放心吧,這麼多年,咱們這就沒凍死過人。”
  
  尚希安心了。看來,冬天的時候頂多自己費些柴火,多穿些衣服。不知道現在有沒有賣煤的?
  
  “大娘,大家過冬的時候都燒柴火嗎?”尚希想了想,問道,“有沒有燒別的?”
  
  “咱們村裏的可不是都燒柴,不過,家裏條件好點的也會燒炭,就和縣城裏的老爺們一樣。燒了炭以後那屋子暖和著呢。”
  
  瞭解了。尚希暗想,目前似乎最高級的是木炭,而更高一級的煤炭似乎還沒人用。這是為什麼啊為什麼,木柴能堅持多久啊?或者說,自己得準備多少木柴才能平安的過了冬天呢?
  
  尚希在心裏快速的想著到底是賣柴合算還是自己上山打柴合算。
  
  “行,咱們到了。”陳大娘停在了一戶人家的門口,“阿春嫂,阿春嫂,在家嗎?”
  
  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推開柴門,很大方的看著來人,“陳嬸子,有啥事嗎?”
  
  “大丫啊,你娘在家嗎?”陳大娘看著開門的小女孩,笑著說,“家裏從來原那邊來了兩個親戚,來的時候行李什麼的都沒了,衣裳也不多了,所以打算到你家裏來做兩件。”尚希父子是陳大娘的遠房親戚這個理由是陳伯和陳大娘私下裏說的,為的就是一個方便。
  
  尚希這是第二次聽到是陳伯家親戚這件事了,但是,好吧,他還是沒什麼大的反應。這種事,還是事後問比較好,當場拆臺的事他才不會做。尤其是拆臺的後果看起來還對他沒有好處。
  
  “我娘去縣裏幫李老爺家的三夫人量衣服去了,下午才回得來呢。”大丫脆生生的答道。
  
  “大丫,要不這樣吧,我把這小哥兒的尺寸量給你,然後你回來告訴你娘給幫忙做兩套秋衣和冬衣吧。”陳大娘想了想,她家的大人不在家,一個沒出嫁的大姑娘也不能直接在尚希身上量來量去,不如自己直接代勞算了。
  
  “那就麻煩陳嬸子了。”大丫點了點頭,把人讓了進屋,把量身量的尺子和皮尺都拿了出來,遞給陳大娘。然後出屋避嫌。
  
  陳大娘先給尚希量了,把尺寸告訴了屋外的大丫。然後又量了尚瑾的尺寸。
  
  最後,尚希留下了一塊碎銀子做定金,然後告訴大丫,“最好用棉布做,冬衣的棉花多放一點,尤其是小孩子的冬衣,不要吝嗇銀錢。”
  
  大丫點了點頭。
  
  “要講耐穿的話,還是麻布好一點。”走在外面的路上,陳大娘絮絮叨叨的說著。
  
  尚希眨了眨眼,“其實我也不太明白,就是覺得棉布的話穿起來舒服些,暖和些。”在現代,純棉的衣物也不便宜啊。
  
  “前面那家就是賣酒的陳老酒家,他家的酒是專門賣到城裏的酒樓的。其實他家不光賣酒,還賣醋。其實,村裏每家幾乎都釀一點酒,時間久了,把水倒進酒糟裏,放幾天就成醋了。”陳大娘指點道。
  
  “這醋,就是泡酒糟的水?”尚希瞪大了眼睛。
  
  “那可不是普通的水,”陳大娘一臉的虔誠,“這是酒神爺爺的恩賜,他老人家做出了酒,後來看酒糟最後總是被扔,然後就托夢給後代,讓他們用酒糟和水做成了醋,用來佐飯好著呢。”
  
  尚希忍不住看了看藍藍的天空,醋是佐飯的?為毛他之前沒聽說過。雖然他相信醋是可以開胃的,但是,佐飯什麼的不會是一邊吃飯一邊喝醋吧?不是吧?
  
  “大家就那麼直接喝醋?”尚希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
  
  “當然了。”陳大娘奇怪的看了尚希一眼,“酒和醋可是同宗,不都是喝的嗎?你呀,難道你媳婦有喜的時候沒喝過醋嗎?”
  
  “呵呵,我們那裏都叫做吃醋的,一時沒反應過來。”尚希乾笑。這到底什麼是什麼啊。
  
  “我就說嘛,有喜的小媳婦怎麼會不喝醋。”陳大娘絮絮道。她已經到了可以做奶奶的年紀,而尚希在她看來也是個成了家有了兒子的人,所以說起這些話來沒有一點的顧忌。
  
  到了陳老酒家裏,卻發現根本就沒有帶裝醋的罐子。尚希不是不憂鬱的,難道自己以後買東西就要提著籃子出門嗎?印象裏,那可都是大媽們的專利啊。
  
  “要不這樣吧,你直接拿些酒糟走好了。”陳老酒是個紅臉堂的老漢,“回家以後拿個乾淨的罐子裝了,然後倒進去水。過段時間醋就好了。”
  
  聞言,尚希點了點頭,其實他也很好奇這醋釀造出來的過程。拿出錢袋,尚希問著,“那這酒糟多少錢?”
  
  “嗨,這酒糟要什麼錢,直接拿走!”陳老酒擺了擺手,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尚希猶豫了一下,“可聽陳大娘說,您這醋可是賣錢的……”
  
  “得了啊,鄉里鄉親的賣什麼錢,這都是賣給那些城裏的酒樓的。自己鄉親有什麼好計較的,咱就是做酒水生意的,難道還會缺酒糟不成?”
  
  “行了尚希,老酒讓你拿著你就拿著,他可是最不喜歡那種不乾脆的人了。”陳大娘也在一邊幫腔。
  
  尚希默,收起錢袋,“那就多謝老酒叔了。”
  
  “沒事。”陳老酒用力的拍了拍尚希的肩膀,“這麼乾脆才像個爺們嘛,扭扭捏捏的可不行。”
  對此,尚希只能陪著笑臉。
  
  就這樣兜兜轉轉了一上午,尚希能記起的東西都買了個全。陳大娘看著中天的太陽,“尚希啊,大娘先回去了。你下午有功夫嗎?”
  
  “沒什麼事,大娘有事?”
  
  “啊,老頭子說了,你下午要是有空的話就帶你去認認那十畝地。畢竟,你都花錢買了不是。”
  “那地離村裏遠嗎?”尚希問著。
  
  “不遠不遠,也就是半裏地。”陳大娘說著。
  
  “行啊。不過,”尚希想了想,“等我我瑾兒哄睡了就去找陳伯。瑾兒還小,也不方便帶著他到處走。”
  
  尚希是打算趁著尚瑾午睡的時候去看地的。半裏嘛,也就是二百五十米,而瑾兒午睡的時間卻是一個時辰。尚希相信自己能在尚瑾睡醒前趕回去的。
  
去看地

  尚希又摘了七八個棗,洗乾淨了以後放進碗裏。這邊,尚瑾吃過半碗粥之後已經有了困意,正坐在炕上揉著眼睛。
  
  “爹爹——”尚瑾坐在一邊,看著尚希把被子鋪好。
  
  尚希掀開被子,對著尚瑾說,“來,瑾兒,快睡覺了。”
  
  尚瑾扯了扯衣擺,然後很乖的爬進了被子裏,自動的躺好。
  
  “瑾兒啊,爹爹一會兒要出去看地去,很快就回來了。你醒了以後呢,如果爹爹還沒回來,就吃這碗裏的棗子吧。吃完了,爹爹也就回來了。”尚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還記得爹爹怎麼教你吃的嗎?一定要小口小口的吃啊。”尚希真的擔心尚瑾一個著急就吃噎住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於是,又有些不放心把尚瑾放家裏了。
  
  “瑾兒記得怎麼吃。”尚瑾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說,“爹爹帶瑾兒一起去,瑾兒不睡了。”
  
  尚希笑了笑,然後輕輕的拍了拍尚瑾,沒一會兒,尚瑾就睡著了。
  
  尚希想了想,還是把那碗棗子留在了炕上,然後給尚瑾的被角都掖好了。大不了自己快些趕回來就是了。
  
  把家裏的門窗都掩好,尚希出了門。
  
  出了門,尚希朝著陳大爺家裏的方向走去,一路上用心的記著周圍的環境。畢竟,如果在家門口迷路,那絕對不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
  
  敲了敲陳伯家的門,然後推門進去,正看著陳伯坐在院子裏拿著高粱杆編著掃帚。
  
  “來了啊尚希,”陳伯抬頭,手下的動作快了幾分。“先坐坐,我這個馬上編好。”
  
  “成,您先忙著,不用管我。”尚希坐在一邊的小凳子上,看著陳伯的動作,有些恍惚,似乎回到了小時候,自己的爺爺也在昏黃的燈光中編著掃帚,編著筐,編著籃子。
  
  沒一會兒,陳伯把編好的掃帚放在了一邊,站了起來拍了拍自己大腿,把上面的碎屑拍掉。“你家小瑾兒呢?”
  
  “他睡了,這孩子有些貪眠。”尚希笑著說。
  
  “嗯,這麼大的小孩子都這樣。”陳伯拿了兩頂草帽,遞給尚希一個,“那行,咱們現在就走,認認地就回來。唉,這麼大點的孩子,尚希啊,你有沒有打算續弦再娶啊。”
  
  再娶?尚希心裏一跳,隨即冷靜下來,自己可沒有摧殘未成年的愛好,養成什麼的……有尚瑾一個就成了。“呵呵,我這麼個情況,哪家的姑娘能看上我?瑾兒雖然帶著不容易,但也算是乖巧的,我多加些注意也就好了。”
  
  陳伯想了想,也不開口了。是啊,誰家的好姑娘想一進門就當續弦,而且這當家的還帶這個兒子?如果真的成了之後,那後來的問題絕對少不了,這孩子能過得有沒有現在好,還不知道呢。
  
  算了啊,自家人過自己活,自己還是少攙和的好,免得到時候尷尬。
  
  尚希買的那十畝地都是連在一起的,從山坡往下延伸,最末端就是那兩畝的沙地。尚希看著那些微微變黃的作物,心裏既喜且憂。喜的是這麼多的莊稼打出來的糧食應該足夠自己和尚瑾過活,憂的卻是足足的十畝地,靠自己得什麼年月能收拾完啊。不知道這裏流不流行雇短工啊?
  
  用手掂了掂那有些沉重的麥穗,看起來是長的很好的。尚希環顧了下周圍的環境,有些擔憂的問著陳伯,“陳伯,這穗子不會被鳥吃了吧?”記得以前回爺爺家的時候,路上看到田裏可是沒少紮嚇鳥的稻草人。
  
  “怎麼沒有?”陳伯歎了口氣,“呐,看沒看見那邊的棚子?那就是給村裏排好的守地的人休息用的。”
  
  “村裏還安排了這個?”尚稀有些好奇,按理說,這時候正是農忙期,哪家裏會分出勞力來看田呢。
  
  “是啊,村裏有一些老人,每年這時候都來幫著看田,等到農忙結束之後每個人分兩鬥糧食,算作是報酬了。反正,只是趕趕鳥的活計,老人也幹得了。要不然啊,每年被那些鳥禍害的糧食不知道有多少呢。”陳伯似乎有些得意,要知道,這法子可是他提出來的。
  
  尚希點頭,這法子是不錯,很有資本主義的作風——不浪費一絲的勞動力。
  
  尚希走過了小麥地,然後就到了種飯豆的地方。這飯豆長得都不高,也就剛剛高過了一點膝蓋。
  
  尚希蹲下,仔細的看了看飯豆莢,已經枯黃,用手用力一捏,便裂了開來,露出裏面紅白色的豆子。
  
  “這飯豆是不是到了該收的時候了?”尚希看著,總覺得如果再過一段時日這豆子就會自己蹦出豆莢。
  
  “現在還不急。”陳伯說,“再過個小半月,到了八月十五,那才是收莊稼的日子呢。你看現在這,”說著,指著尚希手裏的飯豆,“感覺是不是還有些潮?這豆子最好是再幹一點再收呢。”
  
  尚希點頭受教,但還是又開口問了問,“那如果提前收回去放在院裏裏曬乾呢?”
  
  “還是放在地裏長的比較好。”陳伯搖了搖頭,“怎麼,家裏的糧食不夠想提前從地裏收?”
  
  “不是,糧食我在集市上已經買夠了。”尚希把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我是想著,家裏就我和瑾兒兩個,這麼大的一片地——”尚希苦笑,“實不相瞞,我就算在家裏的時候也是沒做過農活的。要是靠我自己……”
  
  “這倒是。”陳伯點點頭,一家子,一個看起來就是實際上也是沒幹過農活的大人,還有一個剛能走穩路的小娃娃,這十畝地,還得不住什麼時候能收完呢。“那你可想出什麼章程來了?”
  
  “也算不上什麼章程,”尚稀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我就想著,能不能趁著農忙前請些鄉親幫忙把地裏的東西收了,然後付些工錢。至於這收上來的東西,大不了在院子裏多曬些時日,總比落在地裏強些。”
  
  “這主意倒是不差。你要是想好了,我就給你找幾個好的莊稼把式,保你這些地兩天就收乾淨。”陳伯說著。
  
  “真的,那就拜託陳伯了。”尚希很是驚喜,反正家裏一共就那麼點人,他還真不是很在意會不會因為早收而損失一些糧食。“只是,還請陳伯指點,這工錢,該怎麼算?”這就是不瞭解物價的壞處啊。
  
  “工錢嘛,”陳伯皺了皺眉,“本來鄉里鄉親的幫忙是不用給工錢的,也就是事後請大家吃一頓,可你家的情況——”
  
  尚希苦笑,“是啊,陳伯你也知道,我們家裏一個做飯的也沒有,現在還是靠我胡亂的弄呢,哪能請人吃喝啊。”
  
  “要不這樣吧。”陳伯說道,“我去請幾個人,然後幹完之後你一人給他們半鬥麥子當工錢吧。”
  
  “半鬥?會不會少了點?”咳咳,尚希對重量的認識現在還停留在斤上,這時一聽到了個‘半’,直覺的覺得少了。
  
  “嗨,就是幫兩天的忙,反正現下也不是農忙。而且,尚希啊,這一鬥可是三十斤,半鬥,已經不少了。”看向尚希的目光也帶著些‘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的無奈了。
  
  “那一石是——”尚希問著。
  
  “一石是十鬥,現在朝廷裏還把這當作俸祿發呢,你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呢?”
  
  尚希無暇去顧及其他,只是在心裏不停的想著,那些古代的官員們一年的俸祿就是好幾百石,XX的,難道他們的大老闆皇帝都打算讓他們開糧店嗎?
  
  陳伯繼續帶著尚希朝前走去,下面的一畝地,上面種的就是讓尚希一直糾結了很久的白菜蘿蔔。
  
  蘿蔔早就過了收穫的季節,但由於地裏沒什麼人來,此時再看,除了一些露出地面的蘿蔔都炸了開來,還有些被挖走的,只留下些空坑。至於白菜,離長成卻還差些時日,現在還沒有包芯。
  
  “蘿蔔是有些老了,不過搬回去也是能吃的。”陳伯有些惋惜的歎了口氣,“白菜倒是還得過些日子,不能早收的。”
  
  尚希可有可無的點了點頭,這過冬的菜——看起來真讓人沒食欲啊。只是,不知道這一直沒收的蘿蔔,會不會影響口感什麼的。
  
  “前面是黃豆地,”陳伯繼續向前走著,“可惜你來的晚了些啊,如果再早點,也能摘些毛豆回家煮了吃,現在的豆子,都老的煮不動了。”
  
  尚希眨了眨眼,在他的印象裏,那些青毛豆只是嘗嘗鮮的,真正有價值的,似乎還是成熟了的黃豆啊。
  
  “陳伯,這黃豆——沒人要嗎?”
  
  “唉,怎麼沒人要!”陳伯以為尚希擔心這黃豆會賠在手裏,“村裏有幾家養牛羊的人家會收這黃豆的,那豆杆冬天還能當柴火燒。而且這黃豆養地,來年種什麼都行啊。”
  
  這不是重點啊大爺!尚希想著自己喜歡吃的豆錢豆卷豆幹幹豆腐水豆腐外加燒豆奶無限惆悵,沒黃豆這些東西哪里來啊?最關鍵的是豆油啊,總不能一直去吃豬油吧?豬油可是一冷就會凝固的啊。
  
  “陳伯,這黃豆,就沒有別的做法給人吃嗎?”
  
  “唉,別提了。”陳伯一副回想以前的表情,“這黃豆不像飯豆一樣煮了就能變得綿軟,即使煮飯放了吃了之後也會漲肚。後來,有的人家家裏的媳婦有手巧的,就用鹽水把豆子煮了,曬乾之後又用鐵鍋來炒,吃起來倒是香。可是前幾年,唉,有個貪嘴的娃見了這炒豆子就一直吃,白天的時候倒是沒事,可到了晚上就一直吵吵著肚子痛。大晚上的,還沒等找來郎中,那娃子就沒了。後來郎中到了之後說,這娃子就是活活的脹死的。出了這碼子事,就算是那些個有節制的,心裏也犯了彆扭。後來,這黃豆種了以後,除了摘些新鮮的毛豆煮了吃,餘下的等黃了以後就餵牲口了。”
  
  尚希聽著心裏一片唏噓。他雖然知道黃豆發芽後的力量大的驚人,卻沒想到這熟了的豆子吃多了也會讓人斃命。想著那個倒楣的也是個小孩,尚希忽然想起了被自己放在家裏的尚瑾,還有那放在碗裏的幾個棗子,心裏止不住的驚慌。
  
  萬一,萬一——雖然知道尚瑾很聰明,但是念頭一旦起了卻很難再平下去。尚希忍不住埋怨自己,怎麼當時就沒想多一點呢?
  
尚小瑾

  陳伯家的地裏尚希剛買的不遠,和尚希告別後,就去看自家的地了。
  
  尚希匆匆的往家裏趕,也顧不上從地裏拔出點蘿蔔白菜回家先對付幾天。走了不到一刻鐘,便看到了自家的房子。
  
  推開外門,然後直奔臥房。輕輕的推開房門,屋裏的尚瑾還在安靜的睡著,放在炕上的那個碗依舊在原來的地方。尚希松了口氣,覺得剛剛一直提著的心終於回了原位。當下,就坐在了炕沿,看著尚瑾有些微紅的臉蛋,然後,手指忍不住的戳了上去。
  
  手感很好,不過,如果肉再多一點兒就更好了。尚希心裏想著,更是忍不住的捏了捏。
  
  尚瑾似乎也感覺到了有人在打擾他的睡眠,在他的臉上一直動來動去。於是小手便在臉上揮了揮,臉在枕頭上蹭了蹭,依舊沒有醒來。
  
  “真是個小懶豬。”尚希最後刮了刮他的小鼻子,然後把炕上的碗拿到了外面。反正,短時間內,尚瑾是別想在他的視線外吃一顆棗子了。
  
  左右現在沒事幹,尚希把主意打到了院裏的那顆柿子樹上面。大學那陣,宿舍組團裏就有五六棵的柿子樹,除了大一那年還有些羞澀外,以後的幾年大家都生猛的很,三年之內,沒落過一次打柿子行動。
  
  狼多肉少。所以,每年都是樹上的柿子還是青著的時候就被自家兄弟們給包圓了。然後去超市里買上幾斤蘋果幾斤梨,把柿子和這些水果都放進牛奶箱裏,然後在外面套上塑膠袋。這樣過了一星期,大概柿子就可以吃了。捂熟的柿子甜極了,咬開個口直接吸裏面的汁水,感覺別提多愜意了。
  
  想著想著,尚希覺得心動不如行動。也沒怎麼費勁,就從柿子樹上摘下了五六個青中帶著些黃的柿子。把柿子放到了一邊,尚希又跑到後院去摘了不少的海棠果。沒有蘋果,用這個替代也可以吧。應該可以吧?尚希並不是很確定,帶還是決定試一試。
  
  現在家裏的物資緊缺,尚希一時間也想不出該怎麼把海棠和柿子放在一起。最後,還是看到了算不上小的柿子樹葉。先把柿子和海棠在牆角擺好,然後用柿子樹葉遮好了。不管怎麼樣,聊勝於無。
  
  做好了這件事,尚希回了屋。這個時候,瑾兒也該醒了吧。
  
  果然,再進屋的時候,瑾兒已經坐了起來,被子的一角蓋在腿上,正看著炕上似乎在找著什麼東西。
  
  “瑾兒醒了?”尚希走了過去,習慣性的捏捏尚瑾的小臉,然後把被子往上扯了扯蓋在他的身上,“剛醒小心著涼啊。”說完,又笑自己,這麼點的小孩懂什麼叫著涼啊。不過,在感冒都可能喪命的古代,這些事還是自己多注意點吧。
  
  “爹爹——”尚瑾坐著沒有動,“棗子呢?”
  
  “啊,爹爹回來的時候看著瑾兒在睡覺,所以爹爹就把棗子吃掉了。”尚希眼睛都沒眨的開始亂扯,“瑾兒把那個棗子讓給爹爹好不好。”
  
  “哦,爹爹吃。”尚瑾倒是很大方,沒有一點的不舍之意。然後就扭扭身子,從被子裏鑽了出來,想往尚希的懷裏湊。
  
  尚希抱著尚瑾,順便揉了揉他不長的頭髮。“瑾兒有沒有夢到爹爹啊?”
  
  尚瑾歪了歪他的小腦袋,一臉認真的想了想,然後說,“沒有。”
  
  尚希鼓起的腮幫子一下子泄了氣,“小壞蛋,真不可愛。”然後直接在尚瑾的臉上輕咬了一下。“走,我們出去曬曬太陽去。難得現在的陽光不強。”
  
  坐在院子裏,尚希眯著眼,把尚瑾放在自己的身上。心裏想要以後閑了一定要打一張大的搖椅,可以直接躺在上面,一邊曬著陽光,一邊在不停的搖擺著的椅子上昏昏欲睡。那該是何等的愜意啊。
  
  把視線轉到那棵柿子樹上,那柿子樹大概已經長了很久了,現在樹上掛了滿滿的柿子,在尚希看來,至少有大約一百個柿子。
  
  柿子是好物。尚希當初和那群哥們兒因為吃了好久的免費柿子,後來特意的在百度上查了柿子的功效。但在現代,那些好處似乎顯得不是那麼的突出,畢竟,現代那些號稱有營養,富含N種有益的成分的水果太多了,這顯得有些樸素的柿子也就不是那麼的突出了。
  
  但是,在這裏,卻讓尚稀有些欣喜。離學校的那段肆意青春的日子已經很遠了,但是尚希還記得當初察百度的時候的一些資料。柿子裏面含碘,這可以在沒有含碘鹽賣的古代有一個補碘的途徑。至少,不會得一些因為缺碘而引發的疾病。
  
  尚希自認為自己還是一個翩翩少年郎,而尚瑾現在雖然還小,但看起來唇紅齒白將來也絕對是帥哥一枚。尚希可不想以後有一個很影響形象的粗脖子。看來老天還算眷顧自己,雖然自己不在海邊吃不了海帶,但是柿子其實也不錯啊,不僅能補碘,還能補充糖分呢。
  
  這時候,尚希忽然想起了上午曬在院子裏的黃瓜。把尚瑾放在凳子上,尚希過去瞧了瞧黃瓜。秋老虎還是很兇猛的,不過幾個時辰的功夫,剛摘下來還看起來脆生生的黃瓜現在已經蔫了。一共不過十幾根黃瓜,尚希打消了原本想醃黃瓜的主意。這麼點,還不夠麻煩的呢。
  
  “走吧瑾兒,跟爹爹幹活去。”尚希忽然想起了後院的韭菜,想出了個主意。一手抱著尚瑾,另一手拎著從廚房裏拿得菜刀,雄赳赳的向後院走去。
  
  他記得韭菜都開花了,也許可以把花都摘下來,然後做韭菜花當作以後的就飯小菜吃。
  
  把尚瑾先放到一邊,尚希拿著刀開始貼著根割著韭菜,反正這韭菜似乎從來沒割過,已經老的不能再吃了。反而是割了之後,應該能在霜降前收穫一茬新韭菜。
  
  尚瑾站在一邊,好奇的看著尚希的動作。尚希找了招手,然後對著尚瑾說,“瑾兒跟在爹爹後面,把這個——”說著,抽出一隻韭菜花,“這個花撿起來。”
  
  尚瑾邁著小短腿,走到地頭,然後撿起一隻韭菜花,“爹爹?”
  
  尚希回頭,“沒錯,就是這個,瑾兒真聰明。”
  
  尚瑾笑了笑,然後更加起勁的在地上尚希割過的那些韭菜裏賣力的尋找著。
  
  後院裏種的韭菜不算少,整整有四壟,加上尚希手裏的工具不是以前慣用的鐮刀,而是直平的菜刀,效率倒是慢了些。等把所有的韭菜都割完之後,才覺得自己的腰直起來都有些困難。
  
  “唉,老了啊。”尚希假模假樣的感歎了一句,揉了揉腰,然後看向尚瑾。
  
  尚瑾還在賣力的當著自己的撿花使者,尚希看過去的時候,他已經攥了整整一隻手的花杆。正當尚希好奇他接下來會怎麼做時,卻見尚瑾拿著那些花走到地邊,把花放到了地上,然後回去繼續剛才的工作。
  
  尚希抬眼望去,地邊已經堆了一小堆的韭菜花,而且,看上去還挺整齊。
  
  不過,尚瑾到底還是個小孩子,就算很努力的做了,但是速度卻有些慢。尚希覺得自己的腰緩了過來,便又彎腰想把剩下的那些韭菜花都撿起來。卻沒料到一旁的尚瑾卻皺起了眉毛。
  
  “花花,瑾兒的!”
  
  尚希望天,一行大雁正向南飛 ,一會兒排成個人字,一會兒排成個一字……小孩子的霸權意識不要這麼強烈好不好?!
  
  “那爹爹能不能把這些拿走?”尚希指了指堆在地邊的那堆韭菜花,問道。
  
  尚瑾點了點頭,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尚希明白了,尚瑾不讓自己動的只是地裏自己剛剛割下的,但是他自己拾起的這些卻是沒關係的。尚希有趣的笑了笑,這小孩子的思維,還真不是自己能理解的啊。
  
  也沒用剪子,尚希直接用手把韭菜花給揪了下來,然後把杆子扔在一邊,把花放進盆裏。沒一會兒,便裝滿了將近兩個盆子。這時候,尚瑾抱著一堆韭菜花慢慢的走了過來。
  
  “哎,你這小傢伙怎麼自己把東西拿過來了?”尚希急忙去接過尚瑾懷裏的東西。小小的人再抱著這麼些東西,根本看不到眼前的路,尚希真怕他一不小心就摔了。
  
  “爹爹!瑾兒撿乾淨了。”尚瑾倒是難得的有精神,像是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事一般。
  
  “瑾兒真能幹。”尚希向來是不吝嗇於誇獎人的,更何況,要一個這麼小的孩子去幹活,雖然有一部分原因是怕小孩子無聊亂跑,但他其實也沒想到尚瑾會從頭幹到尾。其實,尚瑾現在的表現已經很讓尚希驚訝了。他雖然不知道一般的小孩子這個年紀該怎樣,但也能察覺出尚瑾的不同。
  
  “小孩子不要太早熟啊,提前進入叛逆期就糟糕了。”尚希只是搖著頭低聲的嘟囔著,然後找出乾淨的布巾沾了水把尚瑾沾了些土的手和臉擦乾淨。
  
閑趣樂

  把摘好的韭菜花放進盆裏,倒水洗乾淨,然後拿出個竹簾子放在一旁控著水。看著天也不算早了,尚希走進廚房裏打算開火了。
  
  不過想想尚瑾還在外面,許是累著了,這時候只是搬了個小凳子坐到籬笆前去看那只兔子了。尚希怕他無聊,想了想,又看見了原先放進廚房裏的那一小碗棗。自己原本是怕他年紀小,吃棗子的時候如果急了會被棗核噎住。不過,看了看擺在一邊的刀,尚希挑了挑眉,大不了自己把棗核剔出去,反正尚瑾吃也吃不了多少,不過就是五六個棗子罷了。
  
  拿起菜刀,尚稀有些彆扭。那麼大的一把刀,去剖棗子,看起來對比還真大。尚希心裏思量著下一次再去那個老鐵頭家裏看看有沒有水果刀之類,要不然,以後吃東西想削個皮總不能還用著菜刀吧。
  
  轉念一想,卻又有些擔心村裏沒有賣水果刀的。不過,這些東西大多都是去鐵鋪定做的,就算鐵鋪礙著朝廷的命令不大刀劍,但是,如果自己磨一磨,也未必不行,最多,那刀鋒只是磨得鋒利些,不開刃就是了。
  
  尚希一邊想著,手下的動作也不慢。輕輕的用刀刃把棗子劃開,然後用手一掰,棗子分成兩半,再用刀尖把棗核剔出去。沒一會兒,七個棗子就被剔好,卻也裝滿了大半碗。
  
  尚希端著碗出去,看見尚瑾此時還在籬笆前。只不過不是之前的坐在小凳子上,而是緊挨了籬笆蹲著,走過去一瞧,卻是正在和那兔子對視。
  
  好吧,其實尚希也不知道那兔子在看哪里,只不過就那麼安靜的呆著,正好和尚瑾玩兒了把四目相對。
  
  尚希一寒,把心裏的想法拋了出去,然後出聲道,“瑾兒,吃些棗子吧。”
  
  尚瑾回頭,像才發現了尚希似的。然後就想站起身,只是不知道蹲了多久,一時間居然沒站起來,反而身形有些不穩的向一邊歪去。
  
  尚希連忙用空著的那只手拉了他一把,然後把他放在了凳子上,“以後起身的時候慢著些就好了。”
  
  尚瑾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尚希手裏的碗。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就是午睡前爹爹放在炕上裝棗子的碗。
  
  “來,瑾兒吃些棗子吧。爹爹先去幹活。”尚希想了想,又看了看籬笆裏的兔子,“瑾兒先吃棗子,然後一會兒爹爹也給兔子弄點吃的。瑾兒幫爹爹喂兔子好不好?”尚希實在是怕尚瑾無聊,要知道,他以前印象裏,像尚瑾這麼大的孩子可是有一堆的玩具玩的。
  
  現在倒是有些忙,等把地裏的東西都收拾好,然後找木匠給瑾兒做套積木吧。尚希想著,如今,這是他在當前的環境中唯一想出來的且能做出來的玩具了。實在不行,再加個七巧板好了。尚希想著,倒是很樂觀。
  
  至於現在,尚希想著後院的雜草,還是先割一些喂兔子吧。
  
  如果不是擔心韭菜因為有辣味兔子不吃,尚希還真想直接把那堆韭菜扔進籬笆裏。不過,他現在還是割了些草,然後挑出一些齊整細長的放在一起,然後放到尚瑾身邊,“瑾兒,就用這個把兔子喂飽啊。”然後就抽出一根草順著籬笆的方孔塞了進去,一直送到兔子的嘴邊。
  
  那兔子也是半天沒吃東西了,有草送到嘴邊自然不客氣。三瓣嘴一動一動的,一根草很快就沒了。
  
  沒節操的兔子啊。尚希總覺得這野兔子不夠野氣,讓他一點馴服的感覺也沒有,不由得心裏不滿。切,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好吧,這心態通俗點講就是沒事找抽,閑的。
  
  尚瑾一會兒看看尚希,一會兒看看兔子。然後也忍不住的拿了一根草,放到了兔子的嘴邊。看到兔子吃光自己手裏的草,尚瑾笑了起來。
  
  “瑾兒真聰明。這兔子就這麼喂,爹爹先去廚房了啊。”尚希摸了摸尚瑾的小腦袋,經過了午睡,尚瑾頭上的頭髮並沒有早上剛梳的時候那麼平順,反而是翹起了不少。不過,摸著感覺倒也不差。
  
  尚瑾痛快的點了點頭,然後繼續拿著草開始喂兔子。
  
  尚希把瀝幹水的韭菜花放進盆裏,然後拿進了廚房。想了想,把黃瓜洗了幾根,然後斜切成塊,用鹽先醃了。韭菜花放到菜板上,用菜刀剁碎。然後又把剩下的黃瓜切成塊,和剁好的韭菜花一起放進盆裏,加了鹽拌好。最後放進了瓦罐裏。
  
  尚希把瓦罐擺在陰涼的地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希望自己沒做錯啊。這韭菜花以前在家的時候看到母親沒少做過,此時自己不過是依樣畫葫蘆,但願做出來的成品相差不多。
  
  點了火,尚希沒急著做飯,而是先燒了熱水。來到這兒已經有幾天了,他打算今天少點熱水來給自己和尚瑾洗個澡。畢竟,一直用布巾擦身子也不是個長久之計。
  
  又想了想,尚希和尚瑾說了一聲,就拿了個盆出了門。反正地裏離家不遠,自己想要去弄些菜倒也還算方便。
  
  從地裏拔出兩個蘿蔔,兩顆白菜,然後又摘了不少的黃豆莢放進了盆裏。最後,來到了種紅薯的那兩畝沙地裏,也沒費什麼勁,就從旁邊撿了塊扁平的石頭開始挖紅薯。沒一會兒,就挖出兩個小臂粗細的紅薯出來。
  
  尚希也不貪多,把這兩個紅薯放進盆子裏之後就回了家。
  
  一進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尚瑾。只是此時他卻沒有看兔子,而是一直盯著門口的方向,看見尚希進來了,歪了歪頭,然後又繼續拿著草來喂兔子了。
  
  尚希把菜放到井邊,再一次的讚歎著這井的方便不次於自來水。自來水還有停水的時候呢,可是這井水只要有力氣什麼時候不能打啊。唯一需要費心的就是冬天的時候不能在把水倒到院子裏,免得結冰滑了人。不過,現在不過秋初,還不需要有這顧慮。
  
  尚希最先洗的是紅薯,洗乾淨最外面的泥沙後,露出裏面紫紅色的表皮。
  
  尚希想著,一會兒切半根紅薯放進鍋裏和粥一起熬,這甜甜軟軟的感覺尚小瑾應該會喜歡,然後剩下的半根放在粥上面蒸著吃,那一整根的就放進爐灶底下,埋在灰裏,那余溫應該能做成烤紅薯。想著想著,忍不住掰下塊尖頭的部分,放進嘴裏,清甜乾脆,味道極好。
  
  尚希笑眯了眼,想著那整整兩畝的紅薯,如果全收了,不知道會有多少呢。到了這裏,自然不用再擔心糧食吃的太過精細而去找粗糧吃,不過,這紅薯似乎是促進腸胃活動的,雖然不宜多吃,但過冬時閑著時候烤個吃,或者煮熟了後曬乾吃,豈不樂哉。
  
  當紅薯粥在瓦罐裏咕嚕作響的時候,尚希正在嘗著剛剛用鹽醃著的黃瓜,本來就是在太陽下曬蔫的黃瓜再用鹽一醃,更是出了不少的水分,咬起來很有嚼頭。想了想,尚希又把剛剛坐好的韭菜花用勺子舀出一勺子拌進黃瓜裏。平日在家的時候都習慣在裏面放些醋啊,味精,香油之類,可惜現在沒有這條件,擱些韭菜花提味倒也還對付的過去。
  
  吃飯的時候,尚瑾果然對紅薯熬得粥情有獨鐘,自己喝了一小碗,然後又向尚希要。尚希怕他年紀小不知節制,並沒有立時的應了。而是拿著碗又盛了小半碗,然後對尚瑾說,“這些是瑾兒的,但是得一會兒再吃。爹爹先給你留著。”
  
  尚瑾撅了撅嘴,然後又去喂兔子了。
  
  尚希看了看有些外面已經暗下來的天,又看了看籬笆裏。自己逮的那只野兔子可是灰的,天一黑就看不到了,不像貓,晚上的時候那兩隻眼睛還會發光。也許,可以再養只貓來陪瑾兒玩?順便還能抓老鼠。從地裏打下來的糧食是一定要放在家裏的,萬一遭了鼠災就不好了。
  
  至於去哪里弄只貓,其實尚希倒不是特別的發愁。他就不信了,整個村子裏都是用砒霜毒老鼠的。而且,院子裏的那只兔子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下崽,到時候以物易物是個不錯的主意。
  
  把碗洗完,然後掰了塊煮熟的紅薯放進了嘴裏,又幹又甜。灶下還有些火,尚希又往裏面放了些柴火,然後把那根完整的紅薯放進了灶灰裏。想了想,又拿了出來,然後用刀切了幾截,又重新放了回去。這樣的話,明天早上怎麼也該熟了吧。
  
  中午的時候拿來的酒糟,也沒洗就直接放進了小瓦罐裏,然後到滿了水蓋上蓋子。
  
  這酒糟是直接從酒缸裏撈出來的,應該不髒吧。尚希在一邊糾結的看著罐子,就怕萬一自己一洗就把酒糟裏的這個素那個洗沒了。不過,就這麼泡水它到底成不成啊?尚希知道自己要尊重古人的智慧,但是——
  
  算了,左右不過幾天工夫,最後到底成不成很快就知道了。尚希拍了拍額頭,然後拎著水壺往木盆裏倒了一半熱水,又兌了些涼水,用手感覺了水溫微熱。然後去院子裏招呼尚瑾。
  
  尚瑾還在把草往籬笆裏放,但那兔子卻沒再吃。看到尚希走過來,尚瑾問道,“爹爹,兔兔怎麼不吃瑾兒給的?”
  
  這時天已經黑了,尚希費了好大的功夫才看見那兔子正有勁的啃著圍籬笆用的毛竹。尚希用手把兔子拍到一邊,然後摸了摸剛剛兔子啃過的地方。
  
  切,這牙口可真夠利的。都說兔子急了會咬人,如今看來,這被兔子咬一口也不是鬧著玩的啊。不過也是,大家愛逗得都是小白兔,這可是自己撿的大灰兔呢,果然有野性與眾不同啊。
  
  不過,現在可不是誇它的時候,這籬笆露個洞事小,但是以後如果養雞養鴨的話,萬一那些小東西順著洞跑到院子裏來……尚希一想到可能出現的滿院子雞屎鴨糞臉就止不住的黑了。
  
  這樣想著,尚希打開籬笆門,把兔子抓了出來然後放進豬圈裏。那可是土磚壘成的,尚希很無良的想著,有本事的話就啃吧。不過,估計任誰都不會喜歡自己一嘴土的,不論是人還是兔子。
  
  尚瑾現在身量還小,把他放進木盆裏,雖然坐不下,但是站在裏面還是綽綽有餘。尚希不知道正常像尚瑾這麼大的小孩會有多胖,但他還記得自己小時候拍的那些照片。看起來,就像個小胖子,而不是像自己手下的尚瑾,居然連肋骨都能看的出來。
  
兔崽子

  尚希走到一邊,撥了撥油燈的燈芯,讓光線更明亮一些。沒錯,第一眼的印象就是尚小瑾以前可能被人虐待了,但仔細一想卻感覺有些蹊蹺。
  
  自己幫這小孩洗簌不是一次兩次了,但也只是有些驚訝小孩子為什麼這麼瘦。不過,看尚瑾的手臉和露在外面的皮膚,也算是光滑細膩的,再加上自己從那死去的青年身上搜出的那些銀錢,尚希是認為尚瑾的家境很好。
  
  只是沒想到,尚瑾的身體也這麼瘦。不過,現在想想那個青年的死狀,這尚瑾原來的家,不會是得罪什麼人然後被人帶著滅了吧?
  
  被金大俠教導了十餘年的尚希囧囧有神的腦補了尚瑾原來的身世,然後又莫名其妙的想起了林平之……打住!尚希甩了甩頭,趕緊把尚瑾洗乾淨,用布巾把他身上的水珠擦幹,之後就直接把尚瑾放進了被窩。
  
  尚希也用熱水洗了洗,然後拿出自己和尚瑾的衣服在盆子裏搓了搓,然後晾了起來。都是麻衣,一個晚上還是能幹的。而自己和尚瑾,咳,某國科學家可是說過裸睡有利於健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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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幾天忙碌極了,陳伯找了五個壯勞力幫著尚希收田裏的東西,除了沒長好的白菜,其他的作物都收了回來。由於小麥和小米都是需要加工的,陳伯徵求了尚希的同意直接叫人把這些東西放進了村裏的加工坊,請那裏的人直接把小麥加工成面,小米脫殼。
  
  而院子裏,則是有一大半都被蘿蔔和黃豆占滿了。蘿蔔堆成堆,黃豆是鋪在地上的。尚希打算讓黃豆在太陽下曬兩天,然後用棍子敲打,讓黃豆自己蹦出來。到時候,只需要把那些黃豆稈收起來當作冬日的柴火備用,然後地下留下的黃豆就可以直接收起來。
  
  至於飯豆,則是在地裏就摘了豆莢,然後把稈子也拉回來,直接放進了柴房。
  
  尚希發現自己的想像力被開發的極好,就像現在,他看見蘿蔔的綠纓就忽然想起來這蘿蔔纓如果處理得好的話,也是可以做成冬日的儲備菜的。
  
  尚希對蘿蔔纓的印象還停留在小時候在奶奶家生活時看到的那樣。那時候的他不過五六歲,每天最愛幹的事就是跟在大人後面,家裏人下地的時候他也會跟著去,光著腳丫子在地裏亂跑。他那時最喜歡幹的活就是拔蘿蔔,而且樂此不疲。只是,蘿蔔上的蘿蔔纓卻讓他有些頭疼,上面的小刺如果不小心碰到,感覺絕對說不上好。後來上學以後就跟在父母身邊,這種經歷倒是再也沒有了。
  
  不過,尚希看了看自己的手,早就起了不少的繭子。現在就算用手直接抓蘿蔔纓,也沒什麼大的感覺了。
  
  尚希坐在院子裏,手右邊是一堆剛從地里弄出來的蘿蔔。一手拽著蘿蔔纓,一手拿著菜刀,手起刀落,蘿蔔和纓便被分開。把蘿蔔放在左手邊,纓子挑嫩的放進盆子裏,老的嘛,先扔一邊,留著喂兔子。
  
  尚瑾這幾天正剝飯豆剝的起勁。一個豆莢,輕輕的一捏,就分開了,露出裏面紅白花的飯豆。再用手一撥,豆子就都掉進了下面準備好的盆裏。如果剝累了的話,就去尚希那裏拿點蘿蔔纓去喂兔子,和兔子玩一會兒,然後再去剝飯豆。
  
  豬圈壘的有些高,至少對於尚瑾如此。尚希為了尚瑾能方便喂兔子,白天的時候把兔子放進籬笆裏,晚上再放回豬圈。反正,根據這兩天的觀察,這兔子,白天的時候還是很安分的。
  
  尚希抬眼看了看裝飯豆的盆子,一個上午而已,居然已經裝滿了半盆。
  
  以後尚小瑾一定是個能靜下心來做事的人,至少,現在看是有這個苗頭的。尚希笑呵呵的想著,隨即又皺了皺眉頭,雖然這也算是個優點,但是,誰知道以後會不會變成缺點呢?根據自己五年的職場經驗,安心做事的人如果運氣好的話會得人青眼。但更多的卻是不懂經營,最後出力的是自己,功勞卻變成別人的。雖然總說努力就有回報,但現實中,又豈會這麼簡單?自己當初的一腔熱血最後還不是變成了得過且過?
  
  而且,就算自己歷史考試總是低空劃過,也是知道在現在的這個時代想出息的話還是要入仕的,商人雖然有錢但地位卻是低下。自己就算了,一看文言文就頭疼,雖然拜那些從香港來的熱血漫畫書所賜大部分的繁體字都認得,但要是說寫,卻十之八九是寫不出的。這樣,就算自己讀了研究生成了碩士,但在這裏也是個半文盲啊。
  
  不過,以前之所以拼命的賺錢還不是為了買車買房以求一個安身之地嗎?現在房也有地也有,自己就算稱不上地主但也算個富農,這一輩子就這麼過下去也沒什麼不好。可是尚瑾卻不一樣。雖然只相處了幾天,卻也發現那孩子雖然偶爾頑皮,但性子其實還是沉靜乖巧的,看起來也聰明。這樣一個孩子,不應該因為自己而窩在一個小地方。
  
  等尚瑾再大一些,也該送他去私塾了。到時候眼界開闊——眼界開了,心也就大了,瑾兒這麼小就能專心於一件事,性子沉穩,那麼,他專心讀書得個功名豈不輕而易舉?到時候進了官場,除非有人欣賞把他收到羽下,否則少不了吃虧。
  
  尚稀有些煩惱,自己需不需要先TJ下尚瑾呢,讓他不要那麼一根筋,免得以後可能會受欺負?要知道,某些規則可不光光只適用於一個領域。就算以後不入仕,某些經驗也是可以在其他地方通用的。
  
  至於尚瑾目前還是個娃娃這件事,尚希直接忽略掉了,是誰說TJ要從娃娃抓起的?
  
  只是尚希,你怎麼就這麼確定你家尚瑾以後會是個不通人情不解事故只會做事的小呆子呢。
  
  再抓過一個蘿蔔,剛想下刀去切,眼角一瞥卻又發現有些不對勁。這個蘿蔔,居然開花了。這時,尚希才後知後覺的想起,種蘿蔔,是需要蘿蔔籽而不是像種紅薯一樣直接把塊莖埋地裏就行。
  
  看著那個還開著小黃花的蘿蔔,尚希掙扎著是讓它就憑著蘿蔔裏儲存的營養撐到打籽呢還是現在就把它再埋到後院去。蘿蔔還沒想明白又想起了白菜,蘿蔔開花他見過,可是白菜到底是不是開花結籽的啊。尚希只記得每年開春的時候奶奶會去種子店裏買種子,裏面的品種多得很。想著想著,心裏惆悵。留籽還真不是小事,這直接關係到明年春天地裏能不能種莊稼啊。黃豆飯豆還好說,直接把豆扔進地裏就行。可是,那些已經送到加工坊的小麥小米……
  
  尚希想哭了。
  
  “爹爹!爹爹——”這時候,忽然聽見尚瑾叫了起來。
  
  尚稀有些奇怪,尚瑾平時說話輕聲輕氣的,出了什麼事居然都發急了。抬眼看去,卻發現他仍然站在籬笆旁,只是小臉上有些著急無措。
  
  尚希皺了皺眉頭,起身快步走了過去。
  
  “爹爹——”尚瑾的聲音都帶著些哭音了。
  
  尚希把尚瑾抱了起來,親了親他的額頭,“瑾兒怎麼了?”
  
  尚瑾伸出手指著籬笆裏的兔子,“兔兔——”
  
  野兔子的生命力應該旺盛著不會這麼快就掛了吧?尚希朝裏面看著,忽然發現那灰兔子的旁邊赫然多了好幾個粉紅色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不明物在蠕動著。這——不會就生了吧?
  
  尚希看著尚瑾,一時間也有些無措。父子倆就那樣傻傻的站在籬笆旁,盯著裏面那還在繼續多出來的貨真價實的小兔崽子,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
  
  神啊,誰來告訴我那很明顯一捏就死的小東西該怎麼處理?
  
  “呦,尚希,站在那幹嘛呢?”正好,陳大娘從外面推門進來。
  
  “陳大娘——”尚希一下子看到了救星,那一聲叫的可謂是情真意切。
  
  陳大娘身子一抖,瞪了尚希一眼,“都多大的人了還帶著孩子看兔子,這兔子都一個模樣有什麼好看——這兔子下崽了?!”
  
  尚希點了點頭,然後往後退了一步,這種事情,他一直覺得留給有經驗的人比較合適。
  
  不過,陳大娘卻是轉身瞪了他一眼,“還不快把小瑾兒抱走,這種事能給孩子看嗎?也不怕晦氣!”
  
  尚希從善如流,抱著尚瑾走了。至於晦不晦氣的,要知道,現代幹養殖業的可大多都是男人,靠這發家致富的人不在少數,如果真的晦氣,事業哪能蒸蒸日上。封建迷信要不得啊。
  
體力活

  “陳大娘啊,這兔崽子都吃什麼啊?”抱著尚瑾在屋裏呆了一會兒,吃了一碗棗子之後,尚希又晃了出去。
  
  陳大娘瞪了尚希一眼,“這是母兔子的事,你管來幹嗎?”
  
  這時候,陳大娘已經把所有的兔子都轉移到豬圈裏了,還在裏面鋪了厚厚的黃豆枯葉,當然,豆杆也扔在了一邊,就是不知道是打算做飼料還是想給兔子磨牙。“尚希啊,這大兔子得喂好了,還得靠它餵養小的呢。這天兒現在還沒太冷,也不知道這兔崽子能不能在入冬的時候把毛長好。”
  
  尚希在外面咂舌,這時候大兔子已經把小的都護在了身下,倒是看不到了。“這兔崽子都是不長毛的嗎?”記憶裏,似乎耗子就是這樣啊。
  
  “這兔子一般人家還真沒養過,我也沒見過,不過想來應該沒錯吧。”陳大娘轉了話題,“哎呀,差點忘了來幹嘛的了!老頭子說了,你前一陣子不是想買菜嗎,他找了幾家原來把菜拉到鎮裏賣的人家,如果你想買的話,就按鎮裏的價錢再減半成的價。”
  
  也就是九五折了?尚希倒是無所謂,也就是這年的冬天罷了,明年開春的時候,自己把後院拾掇拾掇,以後這類問題也就沒有了。不過,口頭上還是要客氣客氣的,“那怎麼好,鄉親這麼賣豈不是憑空少了許多錢?”
  
  “哎,沒事,他們還省的再把菜拉到鎮裏呢,你不用多想。”陳大娘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她娘家以前就把菜拉到鎮裏去賣,其實,除了有些農戶固定的給一些大戶人家送菜,那些菜攤子的菜都是快到傍晚直接降價賣或者扔了的,哪可能想賣給尚希這樣一次賣完呢。明面上是尚希佔便宜,但實際上卻未可知。不過,這話卻不能告訴尚希。畢竟,他也只是個剛紮根的年輕人。雖然現在也親近,但到底還是比不上那些老人。
  
  “那成,這菜什麼時候能送來啊?”尚希對其中的彎彎繞繞怎麼可能不清楚,有點生活經驗的人都知道菜市場裏的菜都是越快散市的時候越便宜,甚至再差一點的都直接扔了。不過,自己到底是打算長住的。有時候生活真的沒必要那麼精明。
  
  “你這要是方便的話,一會兒就能送來。”
  
  尚希看了看院子,地方還是有些的。“成,那就儘快送吧。我也早些處理了。”
  
  “等下大娘。”尚希喊了一聲,然後進屋裏把已經捂熟的柿子用小籃子裝了些,遞給陳大娘,“這柿子也熟了,你帶回去嘗嘗鮮吧。”X的,雖然不值錢,但總有件東西能送的出去了。
  
  “呀,這柿子這麼快就熟了?”陳大娘下意識的看了看院子裏的柿子樹,上面掛著的柿子有青有黃。或許,是專挑的熟的摘得吧?
  
  尚希只是笑。
  
  不知道為什麼,這裏的鹽管制的並不是很嚴,前幾天尚希還在走村的貨郎那裏買了半袋子的粗鹽,醃一些鹹菜綽綽有餘。把剩下的蘿蔔加快速度處理好,已經開花的一些都埋到了後院。嫩的蘿蔔纓洗了洗,然後找出一個大的子,一層蘿蔔纓撒一點鹽,然後一層一層的鋪起來。
  
  弄好了蘿蔔纓鹹菜,尚希伸了個懶腰,先是抓了把黃豆放到兔子嘴前,然後在院子裏轉了幾圈,又拿了些蘿蔔纓和紅薯,通通都喂給了兔子。這樣的話,應該能保證營養多些奶水吧。要知道,那下出來的小兔子可是有九隻呢,餓死一隻尚希都心疼的很。
  
  院子裏不時的傳出來劈啪的微響,這幾天陽光不錯,鋪在地上的黃豆有的會直接從豆莢裏蹦出來。尚希無聊的時候也會跑到上面沒事的蹦幾下。好吧,這純屬個人的惡趣味。
  
  尚希看了看在放在陽光下的盆子,盆子裏放了一層布,布下面是前幾天生的豆芽,如今已經長的不錯了。尚希決定今晚就做炒豆芽吃。倒是尚瑾的吃食讓尚稀有些發愁。總不能一直用雞蛋糕,稀粥之類的喂他吧,同一樣東西吃多了也會膩的。尚瑾已經這麼瘦了,尚希喜歡的可是胖娃娃。如果是自己親手養胖的成就感會更大。不過,到底該怎麼養卻是個問題。
  
  油膩的東西尚希不敢給尚瑾吃,就怕他一個適應不了只是拉肚子還算好的,萬一脫水了在現在的環境下就是九死一生。乳製品到目前為止還一點頭緒也沒有。雖然家裏現在不缺黃豆,但現在可沒有豆漿機,怎麼把黃豆磨碎還是個問題。
  
  尚希苦惱啊。豆漿是不錯,可是那也得有條件啊。不知道現在村裏的加工坊閑不閑,實在不行自己就來個簡單粗暴,直接把黃豆磨碎,然後拿回家直接用鍋加水煮,大不了濾濾豆渣。就是不知道這樣做會不會讓裏面的營養流失啊,要知道,一般做豆漿可是都要提前泡一晚上的。
  
  不過,雖然想著要改善,但就目前而言,尚小瑾的食譜是不會發生變化的,午餐照例是一碗雞蛋糕,當然,還有尚希的白菜炒油渣。豬油雖然葷了點,但趁熱吃的時候還是感覺很香的。
  
  尚希雖然一直都在期待著這裏的本土青菜,但這也僅僅是個統稱罷了。如果真的要他說出個一二三來,他也就只能泛泛的說出菠菜油菜豆角之類,想的時間長了,也許還會多些菜花茄子來。
  
  不過,當農戶把菜送來的時候,尚希才發現,和自己想起來的相比,現實還算是樂觀的。菠菜油菜一點都沒有,有的是一種尚希不認識的就叫做青菜的菜;嫩黃瓜也有不少,讓尚希一度熄滅的醃黃瓜的心思又起了;豆角已經有些老了,裏面的豆子鼓鼓的;不過,倒是細長的豇豆角鮮嫩的很,一掐就斷;不止這些,還有一些頭腦靈活的拿來了一些自家在山上采的花椒之類的調味品。最讓尚希感動的是,他終於看到了薑和蒜的存在。
  
  付完了銀錢,尚希把那些人送出門外,看著堆在院子裏的菜,覺得自己暫時的圓滿了。不過,這麼多的菜,這裏又沒有冰箱來保鮮,尚希覺得自己接下來的幾天有的忙了。
  
  這話說的是沒錯,尚希趁著這幾天天氣好,除了留下來的一點菜現吃,其餘的煮的煮曬的曬,能用鹽醃的也都處理好了。就那些菜,讓尚希整整忙了兩天半。然後,在一天中午做飯的時候,他發現,那次集市上買的雞蛋已經吃了一大半。
  
  看來,還是得養雞啊,自產自銷總比只出不進來的合算的多。不過,現在去買雞仔似乎也來不及啊。
  
  尚希眯著眼看著被明亮的陽光照射著的院子,那裏,有著自己生活的資本,還有動力——正在興致勃勃的追著兔子跑的尚瑾。
  
  不過,尚希捏了捏額角,尚瑾活潑點是好事,但這傻兔子能不能別這麼活潑啊?好吃好喝的供著,是為了那些小兔子,可不是為了讓那傻兔子沒事精力過剩的挖洞啃牆。不知道自己去鐵鋪定的那個鐵籠子什麼時候能做好,要不然,難保自己會不會某天受不了直接把這傻兔子扒皮吃了一了百了。
  
  黃豆杆已經曬乾了,尚希吃過了飯就直接找了長木棍開始敲打。這天氣已經連著十來天都是晴的了,難保明天會不會忽然下場雨讓自己好不容易曬乾的黃豆變成豆芽。
  
下雨天

  尚希覺得,自己的壞運氣終於要過去了。自從莫名其妙的穿了之後,先是逃荒,然後就進了山。在那裏他撿到一個看起來身世複雜但不知為何叫自己爹的小孩,然後跌落到最低點的運氣開始回升。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尚瑾就是他尚希的福星。
  
  雖然一直腳不沾地的忙了將近十天,但現在尚希可以很有底氣的說,就在這宅子裏,就算宅個十天半月的不是問題。
  
  屋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尚希帶著尚瑾坐在外屋的門檻上,一人一手一個柿子吃的正歡。院子裏的黃豆早就在前一天收好,連黃豆稈都抱進了後院的柴房。豬圈裏被尚希墊了很厚的乾草,再加上上面有一個半開式的遮擋,兔子也免了遭受雨淋的狀況。
  
  這雨從上午開始就一直下,結果現在尚希二人都吃完了午飯,尚瑾都睡了一覺起來以後還沒有停歇。雨算不上大,但一直這麼下著卻也讓人出不了門。尚希就忙裏偷了個閑,打算給自己放一天假。
  
  尚希今天也和尚瑾一樣午睡了,醒來的時候感覺一身輕鬆。推開窗戶就可以感覺到冰涼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人精神一震。左右也是閑著沒事,尚希就抱著尚瑾跑到外面的門檻上看雨了。
  
  尚希不知道被那些文人們推崇的江南煙雨是什麼樣子,但是,他卻知道在這秋雨中看著遠方的風景是如何感覺。手裏拿著的汁多味甜的柿子,不遠處的青山被雨打著,起了朦朧的霧氣。乍一看,像極了西游裏的神仙仙境。
  
  尚希低頭看了看正在專心的吸著柿子裏面汁水的尚瑾,那專注的樣子別提多可愛。
  
  尚瑾很喜歡吃柿子,但尚希卻知道,無論什麼東西都要有個量,不能多吃。所以,也就是每天下午尚瑾睡醒了以後才給他一個吃,再多了就沒有了。不過,讓尚希比較安心的就是,直到現在,他還沒有遇到過尚瑾提出多吃一個的要求,倒是避免了他原來還在糾結著的如果尚瑾要了是給還是不給的問題。
  
  都說一場秋雨一場涼,雖然這雨還沒有停,但涼意已經能夠感受到了。原本天就黑的越來越早,再加上陰雨天,光線更是差。
  
  尚希把尚瑾重新帶進屋裏,又給他加了一層棉布做得單衣。尚希現在對氣溫的變化特別敏感,生怕一個疏忽就感冒發燒,他可還記得以前不知道聽的哪個講座裏的一個專家說過,在古代,感冒都是能讓人沒命的。
  
  只是,尚瑾穿好衣服後,拉了拉尚希的手,“爹爹,我要扒豆豆。”
  
  尚希憂鬱了。他再一次的見識到了尚瑾的性子,只要自己曾經讓他做什麼,如果不做完的話尚瑾會一直記著的,而且不許別人插手。他可還記得昨晚自己睡不著的時候想把飯豆收拾好的時候,尚瑾愣是從被子裏爬了出來,也不哭也不鬧,就那樣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你,然後輕聲輕氣的說,“那是瑾兒的。”
  
  對上這樣的尚瑾,尚希完敗。可是,那是一畝地的飯豆啊,尚希還真擔心有人會告他虐待孩童。
  
  給尚瑾一個小盆子,然後又放了幾捧飯豆莢放在他身邊,尚希就去了廚房,看著還有點火光的爐灶歎氣。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會淪落為煮夫啊。加起來一共一個半人,卻要一天三次的開火,尚希覺得自己的耐性要到頭了。
  
  不過,現在的事實卻是,就算尚希的耐性直接爆了,他還是得繼續當煮夫。他可以一天不吃飯,但是,屋裏的那個小孩他還真不捨得讓他餓著。
  
  這幾天,尚希天天的稀飯麵條,也會給尚瑾蒸雞蛋,但卻是一次的真正的主食都沒做過。一來,是他認為米飯沒有稀粥好消化,二來嘛,蒸饅頭是個技術活,他是只見過沒做過的,所以十分確信如果自己做一次的話,很可能最後蒸出來的是可以直接砸人的死面疙瘩。
  
  為了不浪費糧食,尚希是一次蒸饅頭的念頭都沒起過。不過,反正現在閑著,花點時間烙幾張餅卻是可以的。
  
  尚希先去挑了兩個大的柿子,洗乾淨把蒂都摘了去,然後又盛了碗尚瑾扒的飯豆。把鍋裏添了水,水裏煮著飯豆,上面蒸著柿子。尚希就趁著這功夫把面和了。他一共和了兩份,一份加了個雞蛋,那是給尚瑾準備的;另一份加了些鹽,那是他自己的。
  
  柿子是易熟的,尚希把蒸熟了的柿子拿了出來,鍋裏的飯豆繼續煮。
  
  尚希把自己的那份麵團用麵杖攤成一個大餅,然後舀了一勺的豬油,在上面慢慢的抹著,抹好之後又在上面撒了層鹽和切碎的蔥花。最後從邊上卷起來。用刀切成幾截,最後再把切成截的面卷成薄餅。
  
  把煮熟的飯豆用鏟子碾碎,最後搗成像豆沙一樣就大功告成。柿子已經不像剛出鍋的時候那麼燙了,尚希把柿子同樣搗碎,然後和飯豆沙攪到一起。尚希嘗了一口,味道微甜,還帶著柿子的清香,當作給尚瑾做的餡餅的餡料正好。
  
  把剩下的那份加了雞蛋的麵團揉了揉,然後也像剛剛那麼處理了,只不過這次並沒有加鹽。好的薄餅裹上餡料,蹂圓了再用手壓扁。尚希上下左右仔細的看了,很好,沒露餡。
  
  把鐵鍋刷乾淨,然後放到灶上預熱。舀了一大勺凝固的豬油放進鍋裏,看著微黃色的油脂慢慢的融化。尚希小心地注意著油溫,把一張薄餅放了進去。
  
  一聲輕響,鍋裏頓時熱鬧了起來。尚希拿著小鏟子在裏面小心的撥弄著,偶爾再翻個面。沒一會兒,就出了香味。尚希覺得自己好餓。
  
  當第一個餅子熟了的時候,尚希顧不上熱,直接用手撕下來一小塊放進嘴裏。嘶~真香啊~
  
  手下不停,沒一會兒,就把那七八張餅烙好了。
  
  這時候天已經黑下來了,尚希點了油燈。進了屋,發現尚瑾依然手下不停的扒著飯豆……這孩子就不怕黑嗎?
  
  憑心而論,尚希很不喜歡那種特能鬧的小孩,可是,家裏忽然出了一個特乖的小孩……尚希覺得自己真是沒事找事。
  
  “來,瑾兒休息一會兒,嘗嘗爹爹做的餅子。”尚希把油燈放在了桌子上,另一手把裝著餅的盤子也放好,然後走到尚瑾身邊,“走,咱們先去把手洗乾淨。”
  
  尚希做的餡餅不大,只有成人的巴掌大小,不過,卻是有些厚度的。尚瑾吃餅子的時候很有趣,兩隻手一左一右的抓著餅子,從中間開始吃,然後一直吃到把餅子吃成兩半,再開始一半一半的吃,然後又變成一半一半……尚希在一旁一手拿著餅,一手夾著鹹菜笑的很無良。
  
  雖然光線不夠亮,但是尚瑾那油乎乎帶著反光的小臉蛋還是入了尚希的眼。咳咳,在沒有電視娛樂的地方,自己找點樂子看也是可以的,對吧?只不過,睡覺前給某小孩洗臉要麻煩了點啊。
  
  尚瑾吃完了一個餅子,尚希就把飯收了下去。畢竟天已經黑了,用不了多久就該睡覺,萬一積食就不好了。不過,外面的鍋裏自己剛剛加了些米,熬了些米湯,倒是可以讓瑾兒一會兒喝。
  
  尚瑾一看就是個有始有終的好孩子,剛被尚希擦乾淨了臉,就又跑去繼續扒地上還剩下的那些飯豆。尚希翻了個白眼,出去洗臉去了,反正也沒剩幾個了,也就不去管他了。
  
  躺在炕上,也許是因為中午睡午覺的習慣,尚希此時翻來覆去的總是睡不著。最後索性 ,靠著暖牆聽著外面滴答的雨聲。貌似,雨夜是詭異事件的高發時段啊。尚希回憶著自己以前看過的鬼故事,然後又想起了天下霸唱的雨夜談鬼事,頓時一個哆嗦。
  
  “爹爹,瑾兒睡不著。”忽然,很軟很嫩的童聲響起。
  
  尚希哀怨的看著尚瑾,難道你不知道大晚上的隨便出聲會嚇死人嗎?你爹爹我膽子小啊。
  
  “怎麼了瑾兒?”尚希第一反應就是這小孩晚上還是吃多了,要不然平時早就睡下了。
  
  “外面聲音好大。”尚瑾揉著眼睛,朝尚希爬去。
  
  尚希往外望瞭望,雖然隔著窗戶,但也確實可以聽出外面的雨勢大了起來。這時候,外面忽然閃過一道極快的光亮,然後就是一聲響雷。
  
  “哇,爹爹——”尚瑾一下子帶上了哭音,然後躥進了尚希的懷裏。
  
  “不怕不怕啊,只是打了個雷。”尚希抱著尚瑾,輕輕的拍著他的背。會怕打雷的小孩,他終於見到了。
  
  看著外面時不時的亮了那麼一兩下,尚希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當年自己高三的時候,那時候也是個雨夜,自己下了晚自習回家。雨勢很大,閃電一直不停的打著,就算沒有路燈也可以毫無障礙的走路,雷聲也很大。自己打著傘,身邊不時的走過幾個同學,心裏忽然就升起一個很詭異的想法——如果現在被雷劈了,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考試直接穿越了?
  
  想起這件事,尚希更鬱悶了。該穿的時候不穿,等自己一切都安頓好生活往越來越好的方向發展時卻忽然出了這麼一碼子事……
  
  “爹爹。”尚希感到有人在拉自己的衣襟,回過了神。果然黑暗中一個人容易胡思亂想嗎。
  
  尚希忽然來了精神,“瑾兒啊,爹爹叫你數數好不好?”嗯,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弄弄啟蒙教育什麼的應該也不錯。
  
  黑暗中,尚瑾疑惑的歪了歪頭,“什麼是數數?”
  
  “就是一二三四五六七……”
  
數豆子

  這一夜,尚希掰著手指頭教尚瑾從一數到了十,然後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第二天,外面依然下著小雨。一大早,尚希頂著小雨跑到了後院柴房抱出了一大捧幹豆杆,然後快速的跑進了屋子。一摸身上,已經濕了。打了個寒戰,然後又從廚房裏翻出幾個被砍斷的紅薯,扔給了還在豬圈裏的兔子。
  
  回到屋裏以後,尚希趕緊脫下了濕衣服,換上幹的,又拿了布巾擦著頭和臉上的雨水。他現在可是最是惜命的。
  
  臥房裏,尚瑾還躺在被子裏,只是伸著手一個個的數著,“一二三四五六七……”
  
  尚稀有些高興,尚小瑾果然聰明,睡了一覺之後居然沒忘昨晚自己交給他的東西。
  
  不過,尚希很快就覺得頭疼了。
  
  外面下著雨,尚希也就沒了出去的心思。只是呆在屋子裏打算切些蘿蔔做成蘿蔔幹。尚瑾興許是覺得數手指無聊了些,吃過早飯後又要扒飯豆。
  
  已經淡定了的尚希又拿了盆子和飯豆莢給他,然後就去廚房拿著菜刀開始切蘿蔔。他打算先把蘿蔔切成條,然後撒上鹽自然風乾,等到曬乾水分了以後就可以收起來了。以後如果想吃的話直接用水泡了,配好調料拌成小菜來吃還是別有風味的。
  
  剛切了沒多久,尚瑾從裏屋跑了出來,手裏抓著一把飯豆莢,“爹爹,這是十!”
  
  尚希低頭仔細瞧了,尚瑾兩隻手抓著的,似乎還真是十個飯豆莢。“呵,瑾兒真聰明。”嗯,小孩子要多多鼓勵啊。
  
  尚瑾笑了笑,然後又跑回屋子裏。尚希繼續和蘿蔔奮鬥。
  
  一會兒,尚瑾又跑了出來,“爹爹,這裏面有五個豆豆。”
  
  尚希低頭,一個被剝開豆莢正平躺在尚瑾的手上,裏面正好有五個豆子。扶額,尚希繼續誇獎,“瑾兒真聰明。”
  
  尚瑾又高高興興的跑進裏屋。
  
  結果,沒一會兒尚瑾又跑了出來……
  
  於是,這一上午尚希的工作都沒怎麼做,尚瑾時不時的從屋裏跑出來報告自己的新發現。一會兒“這個豆莢裏有四個豆”啊,一會兒“這個裏面怎麼就有一個”呢……為了不打擊小朋友那稚嫩幼小的心靈,尚希繼續保持好態度。
  
  當尚瑾再一次的跑進屋子裏時,尚希站在菜板前,手裏緊捏著菜刀,暗暗的掙扎著那個數數活動要不要繼續下去。只學會數到十就這個樣子,尚希不確定如果到百到千的時候自己會不會真的忍不住暴走。
  
  尚希默默的回想,難道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時間太過久遠,尚希已經淡忘了,只記得在自己不知道多大的時候曾經對著電視機上的按鍵數著“一二三……”……
  
  外面的雨漸漸的停了,尚希去院裏打水洗了洗自己那被鹽醃了的手。幸虧院子裏的地都是夯實了的,並沒有出現泥濘。看了看在豬圈裏的兔子,正在老老實實的趴著,似乎還有些瑟瑟發抖。小兔子倒是沒有看見,也許是被大的藏在肚子下面了吧。
  
  在院子裏轉了一圈,尚希忽然想起尚瑾居然有一陣子沒來找自己了。拍拍頭,尚希進了屋。
  
  尚瑾蹲在地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擺弄著什麼。尚希湊過去一看,揚了揚眉。
  
  這次尚瑾扒好的飯豆並沒有直接放進盆子裏,而是一小堆一小堆的擺在了地上。據尚希目測,一堆豆子的數量也就是十個。
  
  “瑾兒在幹嘛呢?”尚希蹲在尚瑾身邊,笑呵呵的問。
  
  “十個豆子。”尚瑾指著一小堆說,然後又指著另一堆,“十個豆子。”最後用手比了一個大圈,“十個十個豆子。”
  
  尚希眨了眨眼,這算是乘法了?
  
  鑒於尚瑾的那個擺豆子的方法,尚希也來了興致。吃過午飯,父子倆就一起蹲在地上,開始——數豆子,並定下了偉大的目標,爭取一下午可以讓尚瑾從一數到一百。
  
  至於尚希那個沒接觸過幼教且耐心不足的傢伙會怎麼折騰不得而知,反正尚瑾是真的學會了一百之內的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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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希心裏忽然生出上山的念頭是因為早上去後院拔蔥的時候忽然在牆角那裏看到了一窩蘑菇。把蘑菇采了下來拿在手裏,胖嘟嘟的一窩裏面有大有小,還有剛剛冒頭的小蘑菇頭,看起來可愛極了。
  
  尚希對蘑菇認識的不多,小時候為了去山裏玩也去采過幾次。不過,目前認識的蘑菇也不過寥寥幾種。後來被父母接到城裏之後更是很少見到。雖然老家也給郵過些蘑菇,但那都是曬乾的看不出原樣的幹蘑菇。後來上大學一個人生活,又在超市里見識到了不少的蘑菇。但除了香菇金針菇這些常吃的之外,他還真的不怎麼認識別的,更不用說知道是在哪里長的了。
  
  不過,這倒是提醒了尚希一件事,自己現在是在古代啊,古代的山林可不像現代那樣被人工踐踏過啊,雖然危險係數也增高了,但是,卻是個名副其實寶藏啊。
  
  尚希在心裏糾結了不到一分鐘,然後決定去轉轉。反正,如果真的采蘑菇的話,山腳或者小山坡就足夠了。而且,畢竟是比較接近人家的地方,也不大可能出現什麼猛獸。雖然曾經在山裏呆了將近一日一夜平安無事的尚希對山裏是不是真的有有猛獸很懷疑。
  
  尚瑾依然在屋子裏樂此不疲的數著豆子,尚希怕他一直數豆子會無聊,就拿著木炭在地上花了個九宮格。他記得有個故事是數麥子還是數米粒來著,似乎就是第一個格子放一粒,第二個格子放二,然後第三個格子放的數目是前兩個格子的和,第四個格子是前三個格子的和……尚希覺得這遊戲蠻有趣,但鑒於尚瑾年紀不大並且目前只會數一百以內的數,他很厚道的只畫了個九宮格。
  
  至於數到最後一定會超過一百這件事,尚希無視了,反正,看著尚小瑾皺著眉毛一臉苦惱的樣子,應該會很有趣。
  
去山裏

  尚希背著前陣子陳伯送給自己的背筐出了門。陳家村三面環山,更是坐落在山腳下,可以說想上山方便的緊。尚希剛來的時候爬的那座山位於村子的北面,被叫做蒼山。但尚希卻決定稍稍往東走走。畢竟,才過了不過十幾日,他還記得在山上遇見的那個死去的青年呢。雖然當時大著膽子把那屍首用樹葉掩了,但誰知道會不會路過的時候不小心摔一跤就看見具腐屍呢。
  
  出了村子沒多久,尚希就看見了一片松樹林。他記得有些年月的松樹林裏一般都會長一種分泌這黏液有著松香的松蘑。味道怎麼樣他早就忘記了,關鍵是,他知道這是一種沒毒的可以吃的蘑菇。
  
  不知道蛇是什麼時候冬眠,為了安全尚希從路邊的樹上折了根樹枝用來探路,所謂打草驚蛇也。
  
  在松林裏,一些松樹的根部,果真有不少的松蘑。只不過,看起來長的頗大,應該是已經老了的。用腳撥了撥,那老松蘑就倒了,露出一個個的蟲洞。尚希抖了抖,這種蘑菇,他絕對不采。
  
  采蘑菇是很考驗眼力的,也許是接近人煙,這松林裏倒是沒有多厚的落葉,但卻也長滿了草。尚希一邊用棍子扒著草叢,一邊仔細的尋著紅棕色的松蘑。運氣不錯,尚希還是采到了不少的沒有被蟲子寄生的松蘑。只不過,手上沾滿的黏液讓人感覺頗不舒服。
  
  尚希繼續向前走著,希望可以找出些闊葉來擦手或者找到溪水直接洗。
  
  穿過松林就是山腳了,這座山的山勢很緩,山間更是有一條被人踩出來的小路。尚希沒敢離小路多遠,就在附近的草叢間掃蕩著。
  
  一直在找著蘑菇的尚希忽然被一處草叢裏白花花的東西閃了眼。跑過去仔細一看,尚希情不自禁的揚了揚眉。這裏有好幾窩的白色大蘑菇。蘑菇通體乳白,傘蓋上還長了鱗片狀的東西。如果是別人,也許就把這直接當成毒蘑菇略過了。但尚希卻記得,這種蘑菇叫做雷窩子,小時候在奶奶家時家裏人最喜歡用這個蘑菇炸醬吃。雖然看起來有點毒蘑菇的味道,但是吃起來確實是不錯的。
  
  這雷窩子已經有不少已經長開了,尚希無論大小的通通采了裝進筐裏,反正這蘑菇又不招蟲子,就算老了些,用水焯焯,還是一樣可以吃的。又或者,直接曬乾。雖然沒吃過,但相信也吃不死人。
  
  尚希把這一片所有的雷窩子都采完以後,看了看筐裏面居然也裝滿了小半筐。雖然知道這是因為雷窩子體積大占的地方多,但尚希還是滿足的很。
  
  背著背筐,尚希繼續往山上走。路上也遇到了不少的顏色豔麗長的很漂亮的蘑菇,還有一些傘蓋上長著粉粒之類的蘑菇。尚希本著寧缺毋濫的原則,對這些蘑菇毫不動心,直到看到了一個有著粉紅色傘蓋的蘑菇。這蘑菇怎麼看起來這麼像花臉蘑呢。記憶裏,花臉蘑似乎是還算比較稀少的蘑菇,往往能賣上不錯的價錢。可惜啊,這次采蘑菇是自家吃的,尚希只好對這個疑似花臉蘑的蘑菇說拜拜。
  
  再往上爬雖然也有些草地,但矮灌木也多了起來。尚希感歎著自己的好運氣,這些矮灌木居然都是榛子樹。而且,現在也是榛果收穫的時候。不過,湊近了看,尚希卻也不得不感歎事情的雙面性。因為,這榛子樹居然是毛榛子樹。
  
  他以前沒見過真正的毛榛子樹,但小時候家裏人卻采過毛榛子。剛采下的榛果外面被包著,上面長滿了毛刺。就算采的時候都得用厚厚的膠皮手套,尚希看了看自己的手,雖然這段時間幹了不少活也長了些繭子,但是,如果想徒手摘榛子的話,完全不夠看啊。
  
  采還是不采,這不是個選擇題,因為尚希現在壓根沒采的勇氣。
  
  尚希心裏很不舍,但是還是繼續往前走。可惜,前面的還是毛榛子樹,這讓尚希鬱卒不已。不過,榛樹下長了不少的蘑菇,看起來沒有毒蘑菇的特徵,是榛蘑吧。尚希對榛蘑的印象一直很模糊,家裏人都很喜歡吃,但自己小時候是不吃蘑菇的,就算吃也只挑蘑菇腿來吃。忘了從哪里看過的鑒別蘑菇有沒有毒的方法,尚希把蘑菇撕開,然後試著擠出些汁水來。不過,鑒於手實在是不乾淨,根本看不出來擠出的水到底是渾濁的還是清的。
  
  我今年絕對和榛有關的東西杠上了。尚希扔下手裏的蘑菇,感覺很鬱悶。現在的情況他根本不敢去采這個自己不確定的蘑菇,但是,這麼多在眼前晃卻動不得……
  
  尚希無奈,只好背著筐子繼續前進。除了榛子,山裏其實還有很多別的東西。至少,這一路上,尚稀有找到了長的很像山楂的山裏紅,果粒很小的山葡萄,偶爾還能看到很漂亮的桔梗花。如果不是手頭沒工具,尚希真的很想直接挖桔梗出來,桔梗辣菜以前可是他最喜歡吃的。
  
  還有紅彤彤看起來很可愛的枸杞子,尚希也不嫌麻煩,很有耐心的一個一個的摘著。枸杞子是好物啊,煲湯泡水都不錯。山上還有不少的橡樹,上面結了不少的橡子。如果沒記錯的話,《冰河世紀》裏面的就有兩隻小松鼠一直在爭一粒橡子呢。尚希想著采一些回去,用這個給尚瑾查數玩總比飯豆要好得多。
  
  走著走著,尚希偏離了原來的小路,走到了樹木更密集的地方。不過,卻發現了好幾窩的野雞蛋,收穫頗豐。至少尚小瑾的蒸蛋目前沒有斷掉的可能了。
  
  當尚希覺得自己的背筐越來越重越來越壓肩的時候,回頭時赫然發現原來不知不覺中背筐已經裝滿了。摸了摸被勒的有些發疼的肩,尚希決定打道回府,這才發現早就偏離了原來的路線。不過,在這裏也能看見山下的住戶,找到回去的路應該不難,至少迷不了路。
  
兔易兔

  大致的確認了下方向,尚希拄著樹枝朝山下走去。所謂上山容易下山難,更何況現在尚希身上還背了個裝的正滿的背筐。一路小心翼翼的往下走,對腳下的路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走過榛樹叢時,尚希還是不死心的采了窩那個看起來疑似榛蘑的蘑菇。反正家裏有只傻兔子,不是說野生動物的直覺最可靠嗎?如果那傻兔子吃了,明天自己繼續來,如果沒吃的話,好像也沒什麼損失。這樣想著,就把那蘑菇找葉子包了,免得如果是毒蘑菇流出汁液來污染了其他東西,然後放進了背筐。
  
  至於那個讓尚希想伸手采卻沒勇氣的采的毛榛子,尚希想了想,拿起當作拐杖用的樹枝,抽下了幾個來。手裏放了個寬大的葉子,把掉在地上的毛榛子撿起扔進了筐裏。嗯,這樣也算有所收穫了,尚希心想。要不然一點都沒采到就回去心裏還真憋屈。
  
  雖說可以看見山村,但在沒有路的情況下在山裏走也不是那麼的容易。耳邊傳來“吱吱”的叫聲,尚希耐不住好奇,走過去看了。這種和耗子差不多的聲音,總不會是猛獸吧。
  
  撥開樹叢,又走了幾步,一隻受傷的兔子便出現在尚希的眼前。那兔子的聲音斷斷續續,時而尖銳時而嗚嗚。再仔細看去,這兔子的後腿被一個捕獸夾死死地夾住,已經流了不少的血。尚希聽說有的捕獸夾力量大的都會把人的腿夾骨折了,現在看這只兔子,那後腿的狀況想來好不了多少。
  
  不過尚希也只是看看,解了剛剛心裏的好奇。這兔子一看就是獵戶做的機關抓的,在尚希心裏,這兔子早就歸了那個放夾子的人。搖了搖頭,有些遺憾的看了眼那只兔子,尚希離開了。
  
  唉,又是一隻傻兔子。如果你直接撞樹上我不就可以直接把你提回家了?尚希覺得是這只兔子和自己沒緣。
  
  山裏有長的茂盛的樹自然也有枯死的樹,尚希遇見了一棵,大腿粗細的樹幹上沒有一片葉子,而且看上去枯死的時間還不短,已經有些腐爛上面偶爾還長了幾朵蘑菇。這蘑菇尚希不認識,直接略過。但是,那樹幹上的黑木耳他可是從小吃到大的。
  
  尚希湊近了看,那黑木耳看起來並沒有自己以前吃的那麼大,但它確實是木耳而不是其他的真菌。因為是野生的所以長的小?尚希撓了撓頭,也許吧,山核桃沒有家核桃大,山葡萄更沒有市場上賣的那些葡萄大。
  
  尚希覺得自己的理由能說得通,然後就開始扒著樹幹開始采木耳。有些木耳是新長的,看起來很新鮮,但感覺沒有家裏那種用水泡發之後的那種肉厚的感覺;還有些木耳已經不知道長了多久了,幹幹的直接貼在了樹皮上,尚希用手一摳,薄薄的一層就下來了。
  
  采到了木耳,尚希心情更好。這下回家以後可以做個木耳炒雞蛋,不知道尚小瑾雞蛋吃夠了沒有,但是泡好的木耳的那種滑滑嫩嫩的感覺尚小瑾應該會喜歡。唉,那小傢伙平時吃飯說好聽了是斯文,說的通俗點就是慢性子。雖然知道小孩子吃飯細嚼慢嚥是好的,可是,自從尚稀有些養肥尚小瑾的心思之後,他更希望看到的是狼吞虎嚥的尚瑾啊。尚瑾給什麼吃什麼,根本分不出他的喜好來。
  
  尚希一頓,小傢伙該不是那種天生沒味覺的人吧?不過,轉念一想,卻又覺得不可能,至少他很是很喜歡吃柿子的。雖然自己每天只供應一個。
  
  尚希的步伐加快了,因為他已經看到了來時的那條路。
  
  找到了路,尚希覺得自己的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快走到村頭的時候,尚希放下了背上的背筐,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休息。扭扭脖子抬抬肩,尚希覺得鬆快了不少。一回頭,恰巧看到一個青年興匆匆的從自己剛剛走過的路走來。尚希眯了眯眼,那青年的手上分明的提了只正在流血的兔子。
  
  不會這麼巧吧?尚希摸了摸下巴,心裏生出一個想法來。
  
  “這位大哥請留步。”尚希還沒明白跟人打招呼是應該作揖還是拱手時,那青年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眼看著就要走過,情急之下,也顧不得糾結什麼禮儀了,直接開了口。
  
  那青年停了步,看向尚希,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叫我?”
  
  “在下尚希,剛剛搬來陳家村不久,敢問閣下是——”咳,這就是武俠片看多了的壞處,情急之下直接不過腦子的說出來了。
  
  “呃啊,我叫陳達,是村裏的獵戶。”那青年顯然也不適應這樣的說法,愣了愣神,回答道。
  
  尚希也沒想好下一句應該說什麼,一時間冷了場。
  
  最後,還是尚希開了口,直接說出自己的意圖,“這位大哥是這樣的,我看你提著的這個兔子,不知道是公兔還是母兔啊?”
  
  “啊,是只公的。”陳達一時間也不明白尚希的意思,只是順著他的話說道。
  
  對於這個從外地來的一來就買下了村裏最好的那個宅子的人,陳達還是知道的。而沒過多久,原來屬於陳家的那十畝地易主的消息也傳了來。他們這些人都把土地看的比命還重要,這種事是早就傳開了的。不過,這樣的人家是像陳達家這樣的老實人家不會主動交往的,沒想到,今天居然會在這裏遇見。雖然講話文縐縐的,但看起來卻沒有那些有錢人家的作派。
  
  “啊,大哥,我話直說了吧。你這兔子賣嗎?”
  
  陳達心裏一動,這兔子是給自家嘗鮮的,如果眼前這人想要的話,賣了卻也未嘗不可。不過,家裏的小妹可是想吃兔肉很久了。“這兔子是打了自家吃的。”
  
  “這樣啊。”尚稀有些失望,本來還打算買了這只公兔子和自家的傻兔子配對呢。
  
  “要不,等我把兔子收拾好,勻給你一半?”
  
  尚希笑笑,“我倒不是貪吃這兔肉,而是前一陣在山裏撿了只母兔,打算再弄只公兔配對呢。”
  
  陳達心思倒是活了起來。如果這人家裏有母兔的話,如果運氣好的話,應該沒多久就會有兔崽子。把兔崽子好好養養,到過年的時候那就是道菜啊。陳達當即把心裏的說法說了出來,只說這公兔子能給,但是如果母兔下了崽,可以分一半給他。
  
  尚希聽了陳達的話,也沒反對,這對雙方都有好處的事,沒必要拒絕。“成,就按大哥說的。不過,我這母兔剛下完一窩崽,下一窩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要不,大哥你現在就跟我回家,去挑幾隻?”
  
  這點陳達倒是沒想到,但如果能現在就換,倒是比以後再換來的可靠的多。不是信不過這個年輕人,而是因為心裏的陌生感,這些事,當場交易完最好。
  
  於是,二人結伴而行。期間,陳達還熱心的提出要幫尚希背筐,固然有本身的熱心細胞,更多的就是看著尚希的小身板背個大筐實在是不協調。
  
  自認會察言觀色的尚希自然看出了陳達眼中隱含的意思,這關乎到男人的自尊心,尚希很堅定的拒絕了。
  
  二人邊走邊搭著話,尚希說自己現在很愁地裏收了那麼多的東西沒處安置,只能騰出來屋子放。然後陳達很驚訝的問道,“難道就沒個地窖?”那陳家可一直是村裏的大戶,每年都收了不少的白菜蘿蔔之類,怎麼可能會沒個放東西的地窖呢?
  
  尚希皺了皺眉,“買的時候沒人告訴我,我也不大清楚。”但被這麼一提醒,卻覺得有地窖的可能性很大,就是不知道在哪。也許,一會兒換完兔子以後得再去趟陳伯家,這事他也許知道。
  
  “這事你還是打探清楚吧,那麼多的菜不放好可是會放壞的。”陳達一副過來人的語氣。
  
當利息

  尚希推開了最外面的門,把陳達讓了進去,然後就放下了背上的背筐。
  
  活動活動肩膀,尚希笑著說,“陳大哥先進屋吧,”然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這家裏就我一個男人帶著孩子,有些亂,請不要見笑。”
  
  陳達有些驚訝,原本以為買了這房的會是一大家人,沒想到居然只有眼前這個看起來還沒自己大的人。當然,那個孩子被選擇性的忽略了,可憐的尚小瑾目前存在感實在是不大。
  
  “那十畝地你買了能種的了嗎?”這是陳達說出的第一句話。
  
  尚希愣了一下,然後笑道,“這怎麼可能?”搖了搖頭,“我是打算把地租出去的,然後秋天的時候收租子。我自己來年伺候好後院的菜地就成。”按照尚希的想法,就算自己買的那十畝地荒個兩三年,自己今年收的糧食也足夠了。就自己加個尚小瑾,能吃多少?不過,沒人喜歡吃陳糧就是了。
  
  地裏收的糧食估計再過幾天就能打好送過來,依照律法交足自己和尚瑾兩個人頭的糧食,剩下的,把許給那些短工的部分付清,剩下的,還是絕大部分。也許還要雇幾個人把多餘的糧食拉到縣城的糧行裏賣掉,留下足夠自己和尚瑾吃的再多個兩成就好了。然後等到來年把地租出去,到時候再收新糧吃。
  
  尚希去廚房轉了一圈,有些鬱悶的發現家裏居然連個杯子都沒有,摸了摸水壺的外壁,裏面的水是涼的。翻出個碗,往裏面倒了水,然後走出去遞給陳達,“陳大哥,家裏只有這個白水,請別嫌棄。”太丟人了,哪有用碗招待客人喝水的。不過,聊勝於無吧。
  
  “陳大哥,你先歇口氣,我進屋看看孩子去。”尚希沒有看太陽高度估計時間的本事,只是想著這個時候應該是平時的午飯時間了,不知道尚瑾現在餓不餓。
  
  “成,你去吧。”陳達點了點頭,然後看著手裏的碗。這碗真漂亮,一點裂紋也沒有,顏色瑩白,和家裏的缺了口的粗瓷碗真的一點都不一樣。至於兔子的事,陳達可說不出什麼別管孩子咱們直接看兔子的話。
  
  進了屋,尚希看著蹲在地上的小身影都有直接接受責難的準備了,不過,湊近一看,卻發現尚瑾依然在數著飯豆。只見他在地上分了不少堆數目不一豆子,然後用手把這些豆子堆在一起,放到自己畫的九宮格裏。
  
  尚希眨了眨眼,看來,尚瑾雖然還不會數一百以外的數,但他卻知道把數目分開,最後放在一起。這個九宮格的每格豆子的數目,不過是前面所有格子裏面的數目相加,尚瑾的方法雖然繁瑣,但尚希卻覺得,尚瑾能想出這個方法感覺很不可思議。
  
  嘿嘿,不愧是自家養的孩子啊。尚稀有些得意。
  
  “瑾兒,爹爹回來了。”尚希摸了摸尚瑾的頭。
  
  “爹爹,”尚瑾回頭,然後想往尚希身上撲。只是可能在地上蹲的時間太久,腿一下子使不上力,一個趔趄,差點跌到。
  
  尚希急忙伸手接了,然後捏了捏尚瑾的腿,“瑾兒的腿難受的緊嗎?”尚希知道如果蹲久了腿會變的又麻又木,動了之後會有一種難以忍受的麻刺感。
  
  尚瑾咬著嘴唇,看向尚希的目光中帶著些委屈。
  
  “唔,瑾兒乖啊,爹爹給你揉揉,一會兒就好了。”尚希說著,手下的動作不停。這感覺如果多動動就會很快的過去,反之,如果一動都不敢動那麼難受的時間反而會加長。
  
  “瑾兒現在餓不餓?”尚希看尚瑾的眉頭逐漸舒展開,問道。
  
  尚瑾摸了摸他的小肚子,搖了搖頭,“不是很餓。”然後轉了轉眼睛,“爹爹,瑾兒今天還沒吃柿子,瑾兒現在吃柿子好不好?”
  
  “你這小傢伙。”尚希抱了抱尚瑾,但態度還算堅決,“柿子只能吃完午飯才能吃,爹爹給你留著,不會少的。”如果沒記錯的話,空腹吃柿子似乎會引起腹瀉,自己倒不怕,但是小孩子……
  
  尚瑾鼓了鼓腮,然後把頭埋在尚希的懷裏,“瑾兒聽爹爹的話。”
  
  “嗯,瑾兒乖,爹爹晚上給你做個新菜。”新鮮的木耳吃了似乎也會引發腹瀉,一會兒得把采的那些幹木耳用水泡了,晚上的時候應該就能炒了。
  
  抱著尚瑾出了屋,尚希還記得院子裏還有個人呢,總不能把客人晾在一邊然後給尚瑾弄吃的。
  
  “陳大哥,”尚希招呼著正在給兔子後腿包紮的陳達,“咦,陳大哥你身上還帶著草藥啊。”尚稀有些驚奇的說。
  
  “呵呵,常年在山裏走,哪能不備點。”陳達用木條把兔子的腿固定上,然後看向尚希,“尚兄弟,這受了傷的野兔子還不一定能不能活的下來,我也是第一次撿到……”
  
  “沒事,”尚希手一揮,說的很自信,“我這還有個野兔美女呢。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我這有個母兔子,這公的能安定的下來。”
  
  “……”陳達無語。
  
  尚希抱著尚瑾引著陳達來到豬圈邊,“現在我家這母兔子就放這裏呢。不過,這小兔子剛生下來沒多久,不知道離了母兔能不能活。陳大哥要信得過我,等我把這兔子養大了再給你。”
  
  陳達看了圍在母兔身邊的喝奶小兔子也有些發愁,這兔子一看就是沒多大的,身上才長了薄薄的一層毛,如果帶回了家沒東西餵養,估摸著也活不了多久。只不過,自己的東西不過是一隻看起來半死不活的看起來也不肥的公兔子,哪能要這尚家替自己養兔子呢。
  
  交易雙方的籌碼很不平衡,向來憨厚的陳達有些不安。
  
  尚希看了陳達的眼色,忽然瞭解了他的想法,“陳大哥,要不這樣,這公兔子你留給我,等過年的時候,我送你兩隻肥兔子。”
  
  “這,這怎麼使得……”陳達擺手,這喂兔子還需要成本呢。
  
  “呵呵,陳大哥不必不安,就當我拿一隻兔子換你一隻兔子,另外的那只算是利息。畢竟,如果你應了,現下這公兔子還得放我這一段時間呢。”
  
做豆漿

  陳達還是猶猶豫豫的沒有答應。最後尚稀有些急了,這人怎麼這麼不乾脆,尚小瑾還沒吃飯呢。
  
  “陳大哥,你會弄皮子不?”尚希問道。
  
  陳達很是驕傲的說,“我可是村裏最好的獵手,這硝皮子自然會。”
  
  “那這樣,過年的時候我給你四隻兔子,然後你一併的收拾了,留下兩只當過年的菜,然後剩下的兩隻給我,四張皮子硝好了也歸我。怎麼樣?”這條件說的尚稀有點臉紅,似乎,有點故意占人便宜啊。想了想又道,“要不給你留下三隻?”
  
  想出這個辦法,主要是因為尚希實在是沒把握自己能殺的了一直活蹦亂跳的兔子。小時候見過舅舅家殺兔子,先一棒子把兔子敲暈,然後,然後就不知道了,那時候他不大,大人不讓他看。不過,剝了皮血淋淋的兔子還是在他的腦中留下了印象。前一刻那麼可愛的大白兔忽然變成血淋淋的一團,尚希覺得在心裏上接受不了。從此以後,無論別人告訴他兔肉怎麼好吃,他都從來不動一口。
  
  不過,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在現代的時候可以任著性不吃這個不吃那個,反正總能找出替代品。但是,現在,卻是萬萬不能的了。
  
  “不用不用,兩隻就夠了。”陳達忙擺了擺手,覺得自己沒怎麼佔便宜,答應了尚希的條件。然後抬頭看了看太陽,“成,時辰也不早了,我先回家了。這兔子,”陳達猶豫了一下,“這野兔子不好養,要是死了的話,你就再給我,隨便打聽打聽陳獵戶家村裏人都知道。”
  
  “行。”尚希痛快的點點頭,“你放心,我也不做虧本生意。這兔子活了過年的時候我就給你送兔子去,死了,我也一定送還給你,要不就賠你些別的東西。”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哈哈,陳大哥的意思我明白,咱們先小人後君子,誰也不吃虧。”尚希不以為意,有的事還是說清楚比較好,拖拖拉拉的夾雜不清才惹人厭惡。
  
  陳達想想也是這個理,也就不說話直接告辭走了。
  
  尚希先把尚瑾放到地上,然後把那只受了傷的公兔放進了豬圈裏。看了看自家胸前少了好多毛的傻兔子,尚希心裏祈禱著,希望自己的美兔計有用。
  
  “瑾兒,中午想吃什麼?”尚希問道,心裏想著最方便做的還是雞蛋糕和疙瘩湯。
  
  “爹爹,瑾兒今天不吃雞蛋糕行嗎?”不想,跟在後面的尚瑾卻提了個小小的異議。
  
  別的都很慢啊。尚希想了想,無比懷念以前的生活。不想做飯直接下樓買個饅頭花卷,粥什麼的也是各種各樣,再懶點直接叫人送餐。現在,卻還得為下一頓吃什麼而煩心。不過再想想剛剛穿來時的逃荒生活,算了,有的吃就很不錯了。
  
  “那爹爹給瑾兒烙小餅吃好不好?”尚希問道。
  
  尚瑾高興的點了點頭。
  
  尚希沒有急著進廚房,而是先翻了背筐,把裏面的野雞蛋先拿了出來。然後把裏面剩下的東西都倒了出來。
  
  走了一路,背筐裏的東西有些都串了位,不過,還算幸運的是裏面的東西破損的幾乎沒有。就連尚希一開始最擔心的山葡萄也不過是每串壞那麼幾個。尚希把先把橡子挑了出來,然後把山葡萄和山裏紅拿進了屋裏。其他的就都攤在院子裏了,反正,遲早都是要曬的,先曬著,其他的給尚瑾弄完午飯再收拾。
  
  尚希不知道自己前一陣買的雞蛋和野雞蛋那種比較有營養,但是,雖然不知道這裏的家雞是怎麼飼養的,不過不管怎樣也比現代飼養場裏養的雞下的蛋要強許多,總不會出現飼養場雞蛋和土雞蛋之間那麼大的差距。
  
  尚希決定不去糾結到底哪個有營養,反正只有幾個就算真的有效果也看不出來。把雞蛋都放在一起,可以很明顯的看出兩種雞蛋的不同,一種可以算是紅皮雞蛋,而另一種卻是淺綠色,看起來倒是像鴨蛋。尚稀有些不確定了,難道被自己打秋風的是野鴨子?
  
  無意糾結這類問題,尚希隨手拿出兩個雞蛋,然後打在小盆裏,然後又往裏面倒了些麵粉,加了一些鹽一些水,還有切好的細蔥花開始攪拌,一直攪和的裏面一點面疙瘩也沒有。然後放在一邊醒幾分鐘。
  
  趁著這時間,尚希點了火,然後把鍋放到灶上,加油預熱。
  
  由於鍋不是平底鍋,尚希只能把麵糊倒進去之後不停的搖晃著,儘量讓麵糊攤的均勻。只可惜,新手上路,那第一張面餅還是薄厚不一,還焦了一大塊。尚希把這塊蛋餅從鍋裏盛出來,用鏟子戳了戳,安慰自己道,“不管怎麼樣,還是熟了的。”
  
  一連烙壞了四張,尚希才找到了點感覺,剩下的麵糊成功的烙了兩張薄餅。
  
  “瑾兒,嘗嘗這個餅。”尚希把烙好的那兩張餅用鏟子分成小塊,然後放進碗裏拿了個勺子給尚瑾吃。
  
  至於尚希,則是吃掉了那四張帶著焦苦味的失敗品。
  
  歇了會兒,尚希把剛剛挑好的橡子放進盆子裏。走了一路,原本在背筐上層的橡子都被顛到了下面,被松蘑上的黏液弄得有些髒。尚希把橡子洗乾淨,然後放在太陽下曬乾。
  
  “爹爹,這個是什麼?”尚瑾跟在尚希身邊,好奇的看著尚希洗著橡子。
  
  “這是橡子,給瑾兒玩的。”尚希遞給尚瑾一個橡子,“是不是比飯豆可愛多了,瑾兒喜不喜歡?”
  
  “嗯。”尚瑾抓著橡子,左看右看,臉上露出歡喜來。尚希覺得很滿足。
  
  玩了一會兒,尚瑾揉了揉眼睛,臉上露出些困意。一直注意著尚瑾的尚希立馬停了手中的動作,把尚瑾帶進屋裏睡覺。
  
  尚希把從山裏采來的東西分門別類的整理好,弄乾淨了曬在院子裏。那些幹木耳被尚希拿了一點用溫水泡著,剩下的收了起來。然後就拿著鐵鍬去了後院。如果陳達的話沒錯的話,像原來這戶主人那麼大的一家,不可能連個地窖都沒有。而為了方便,地窖的地點最可能的就是後院。自己先去看看,如果沒有的話,再去拜訪陳伯吧。
  
  後院已經被尚希整理了一部分,但是大部分的地方還是長滿了雜草。尚希拿著鍬,貼著地皮把雜草都鏟了出來扔在一邊。有的地方的雜草都長到了尚希的腰部,如果說地窖口藏在這些草叢裏,尚希還是相信的。
  
  果然,尚希還真在一片雜草下面發現一個木蓋子。尚希把周圍的雜草整了整,然後看出了這是一個用鐵箍的有點像微型門的蓋子。上面沒有鎖,尚希用鐵鍬一撬,蓋子便翻開搭在另一邊。
  
  地窖裏面黑漆漆一片,尚希蹲在上面也看不出什麼名堂。而且,仔細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尚希連下地窖的方法都沒有找到。
  
  把地窖的蓋子一直那麼打開著,尚希想著先放放裏面可能存在的不明氣體,至於下地窖的方法,也不差這一時三刻。
  
  這時候,有人敲響了前院的門,尚希順手摘了個石榴,然後拎著鐵鍬回了前院,把鐵鍬扔在一邊,洗了洗手,去開了門。
  
  “咦,林娃,你來了。“尚希打開門,看見一個小豆丁站在門外。
  
  林娃的娘紡布很厲害,尚希前一陣子用了點糧食請她幫自己織塊布。這孩子來,應該是來送布的。
  
  “娘說讓我把這個給你。“林娃把布往尚希手裏一塞,然後就跑了。
  
  尚希不明所以的看著林娃的背影,莫名其妙的抓了抓頭。到底是鄉下的小孩太認生還是自己長的兇神惡煞啊?尚希疑惑了,他可是對著水照過自己的臉的,明明就是個很有發展前途的未來帥哥嘛。
  
  看著手裏的布,尚希展開來看了看,然後滿意的點了點頭。
  
  尚希前幾天背了一小袋黃豆去了村裏的作坊把豆子磨碎了,打算直接用水煮。至於怎麼過濾殘渣,尚希只記得紗布是個好工具。但現在很顯然弄不到,於是就拜託別人幫忙現紡了一塊。仔細看著,這布弄得還算可以,雖然感覺比紗布的線密集了點,但用起來應該沒什麼問題。
  
  又回了廚房,尚希把鍋重新架上,往裏面放了兩小碗磨碎的黃豆,然後放了小半鍋的水,開始煮。
  
  水煮沸了沒多久,就有豆香傳出來,尚希看著清水慢慢的變成了乳白色,心裏很是雀躍。看來,雖然自己的黃豆不是泡好然後用磨,但效果看起來似乎也不算太差。
  
  把剛剛送來的布折了幾折,用繩子綁在一個盆子的外沿,兩手端起鍋子慢慢的把裏面的液體往布上到。豆漿透過不滲到盆子裏,把豆渣留在紗布上。都弄好了之後,尚希才發覺自己的額頭都出了汗。
  
  迫不及待的那碗盛了點嘗了嘗,可能是沒加糖,但豆味還算濃郁。
  
  尚希滿意了,以後尚瑾喝這個就可以了。自己目前是沒本事弄到奶粉了,不過,豆奶的營養也不錯。
  
無題了

  許久未喝豆漿的尚希一時間不知了節制,儘管沒有糖,但一共半盆的豆漿也被他喝了大半。
  
  之後的杯具不言而喻,尚希一直在跑茅廁。蹲在茅廁裏的尚希一臉的悲憤,自己到底撞了哪路大神,喝點豆漿居然都會被這麼折騰。
  
  從茅廁出來,尚希扶了扶額,這時候不只是渾身無力,還有些頭暈。扶著牆進了裏屋,尚希直接倒在了炕上。
  
  尚瑾已經醒了,正披著被子坐著向門外看。看到尚希直接進來躺在了床上,便扔開被子爬到尚希身邊。“爹爹。”
  
  “瑾兒乖。”尚希伸手摸了摸尚瑾的頭,“爹爹有點累,一會兒和你玩。”
  
  “嗯。”尚瑾點點頭,“瑾兒要柿子。”想了想,又道,“還要橡子。”
  
  尚希打了個哈欠,然後用手臂撐起身子,去院子裏把晾乾的橡子都拿了進屋,然後又從另一個暫時充當儲存室的房間裏拿出已經捂熟的柿子。把柿子洗乾淨,然後用布巾擦幹上面的水分,拿進屋裏給了尚瑾。
  
  尚瑾接過柿子,把上面的蒂揪了下來,然後把柿子拿到尚希面前,“爹爹吃,然後就不累了。”
  
  尚希笑了笑,把柿子推回給尚瑾,“瑾兒吃吧,爹爹歇一會兒就好。”
  
  尚瑾推開尚希的手,依舊把柿子遞給尚希,“爹爹吃。”
  
  尚希沒辦法,就接過柿子然後在上面作勢吸了一口,然後遞回給尚瑾,“嗯,爹爹吃了,瑾兒也吃吧。”
  
  尚瑾這才捧起柿子靠著尚希吃了起來。尚希躺在被子上,眯著眼想自己到底吃了什麼居然把肚子吃壞了。可是,想了半天,卻沒想出個頭緒來。明明都是和平常差不多的吃食,怎麼今天就忽然……
  
  尚希想起了今天剛喝的豆漿。雖然聽說過豆漿沒煮熟喝會對身體不好,但是,當時鍋裏的水明明都是沸騰的啊。尚希百思不得其解,難道是這裏的黃豆基因組與眾不同?還是說,豆漿需要煮沸幾分鐘而不是一煮沸就起鍋?
  
  尚希覺得明天最好再試一遍,煮的時間再久一點。如果因為今天這事就放棄了,尚希無論如何都不會甘心的。
  
  在炕上躺了會兒,覺得身上的力氣恢復了些,尚希去廚房給自己沖了杯溫的淡鹽水,權當補充今天下午腹瀉失去的水分了。
  
  也懶得繼續幹活,尚希把被子疊了疊,然後把被尚瑾吸幹的柿子扔給外面的兔子。
  
  “瑾兒,好玩嗎?”尚希看著尚瑾把一顆顆橡子拿起來不住的打量著,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
  
  “好看。”尚瑾點著頭,也不再提他的飯豆。
  
  “爹爹教瑾兒一種新方法玩好不好?”尚希無聊了,開始鼓動尚瑾。
  
  尚瑾看著尚希,眼中有些好奇,“玩?”
  
  尚希點了點頭,然後用雙手捧著一把橡子,一下子灑在了炕上,然後選出一粒橡子,用手彈著打向最近的一顆。打中了以後就把被打中的橡子挑了出來。“來,瑾兒和爹爹比一比,看誰能打中的橡子多。”
  
  尚瑾也來了興致,半跪在炕上,一手撐著炕面,另一手找著合適的橡子,伺機開動。
  
  尚瑾畢竟年小力弱,雖然也打中了幾顆,但戰績遠沒有有些虛弱的尚希輝煌。尚瑾鼓起了腮幫子,看起來頗不服氣。
  
  尚希一點也沒有欺負小孩子的自覺,看著尚瑾氣鼓鼓的臉蛋還有心情笑。
  
  “爹爹!”尚瑾嚷道,然後把橡子都混作一堆,繼續自己打著玩。
  
  尚希大笑著,然後起了身去了院子。身子已經舒服了許多,也就有心思去處理院子曬得那些蘑菇了。
  
  蘑菇曬了一中午已經有些蔫了,尚希先撿起了地上的松蘑。此時的松蘑沒有了之前的濕潤,尚希捏著傘蓋,輕輕一撕就把最上面的油皮撕了下去,順帶的還有油皮上的枯松葉和一些別的髒東西。用刀刮了刮蘑菇腿上的髒土,削掉蘑菇根,然後放在院子裏繼續曬。
  
  收拾完蘑菇,天色已經不早了。尚希把蘑菇之類需要曬乾的東西用小籮筐裝好,然後放到灶台旁邊,等著明天再拿出去曬。
  
  用手捏了捏中午泡在水裏的木耳,大約已經泡好了。想著尚瑾似乎已經對雞蛋有些膩煩了,尚希打消了原本木耳炒雞蛋的想法。而是從儲存室裏翻出棵白菜來,打算做個黑白菜。
  
  酒糟泡水成醋的辦法已經基本上被尚希證實了可行性,雖然出的醋味道並不是很濃,但作為佐味還是足夠了。而且,醋味中帶著絲不易察覺的酒味,尚希覺得也挺好的。
  
  把鍋燒熱,然後放好油,等油燒開了的時候把片成片的白菜放進鍋裏爆炒,而後放入木耳,翻炒幾下後往鍋裏撒些醋和鹽倒進些水,然後蓋上鍋蓋燜一會兒。給尚小瑾吃的,還是燉的軟點比較好。尚希如是想著,總是怕生著的東西在尚瑾肚子裏鬧起了天宮,就像今天自己這樣。
  
  尚希撇了撇嘴,掀開鍋蓋,又放了一把油渣到鍋裏。再翻炒幾下,菜就出了鍋。早上蒸的米飯還剩一些,尚希索性加了些水煮成了粥。看了看飯似乎有些少,尚希又翻出以前烙的餅,也沒放鍋裏熱熱,而是直接放在爐火上面烤了起來。
  
  餅最後分給了尚小瑾,他對這個外面酥酥脆脆裏面還算軟的東西很是喜歡。尚希只好在一邊捧著粥心裏不斷的告訴自己下午還拉肚子來著所以現在要吃流食。
  
  臨睡前,尚瑾特意把橡子整齊的擺在枕頭邊,然後才乖乖的睡覺。
  
  第二天一早,尚希就又按照昨天的方法流程重新做了份豆漿。這一次不同的是,尚希把濾好的豆漿又重新倒進鍋裏,然後繼續煮沸。出了沫子之後,把沫子撇乾淨又煮了段時間。
  
  這次總該沒問題了吧。尚希心想,然後喝下一碗。尚希堅持認為,自己昨天已經拉過肚子了,所以免疫力下降,如果豆漿還有問題的話,就算只喝一碗也能感覺的出來。嗯,絕對不是自己怕死。
  
  樹上的棗子都紅的差不多了,尚希尋著一個長棍子,開始在棗樹下面打棗。把還帶著青的棗子挑了出來放進儲存室裏留著以後吃,紅棗子就直接曬到了院子裏,打算曬成易保存的幹棗。
  
  倒不是沒想過用剛發現的那個菜窖,實在是尚希根本找不到下去的方法,只能暫時的放棄。
  
  “……好消息啊好消息,朝廷下恩旨了,新皇登基,免稅一年啦……”外面,有人敲著鑼不停的喊著。
  
  尚希不以為意,反正自家就一口半人十畝地,這旨和自己的關係還真不大。只不過,這新皇帝倒是個會抓民心的人,免稅一年並不會動搖國之根本,而且,往年也未必沒有餘糧。但是,對百姓而言,這卻是大的恩惠了。老百姓向來很容易滿足,這一舉措,足以獲得民心。
  
  尚希翻了個白眼,繼續用杆子把紅棗攤平。
  
八卦事

  半夜的時候,尚希躺在炕上,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白天聽到的新皇登基的消息。
  
  在現代的生活實在是平和,領導人的換屆都是通過選舉的方法。大家只要舉舉手就能確定下下一任的領導,當然,這舉手的也不是一般人。普通的平民百姓也只能通過電視新聞來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選還有最終的選擇方法。當然,選舉期間還可以上上網,找個論壇發帖子在上面有理有據的分析著候選人的資格還有被選上的可能性,人人爭當一次預言帝。選舉結束後,也許會有一些新政策的出臺,不過,這些政策大多數都是幾年之後才會產生效果,對大多數普通人的生活影響不大,大家還是該怎麼生活就怎麼生活。
  
  這新皇有點意思啊。尚希迷迷糊糊的想著,一登基就對百姓施恩,雖然自己同樣也不在乎頭頂上的皇帝是誰,但是,攤上個愛民的君主總比遇到個昏君強。而且,據說皇帝都會在民間廣選美女充實後宮,到時候一定很熱鬧,不知道這新皇需要為老皇帝守孝多久,最好往後推個三四年,尚小瑾長大了,自己也該琢磨琢磨老婆的事了。到時候自己也許會碰到個好女子呢,不需要多漂亮,但一定要脾氣好會過日子。嗯,皇帝選的都是美女,自己不過是撿漏,倒也不算和皇帝搶女人。
  
  皇帝啊,尚希心生嚮往,真想知道到底長什麼樣,不知道會有沒有某點小說的裏面男主的王霸之氣,眉毛一挑四方臣服。
  
  不過,尚希心裏的YY之念第二天就被打破了。
  
  對尚希來說,遠在天邊的皇帝就是那浮雲,沒事的時候可以隨便想想打發時間,但如果想要過日子,還是去找陳伯比較實際。至少陳伯能告訴他那個該死的地窖該怎麼下去。
  
  陳伯沒在家,只有陳大娘在。
  
  “誒,大娘,陳伯不在啊?”尚稀有些奇怪,自己可是挑著時間來的,既不會趕上飯點也不會太晚耽誤別人幹活。
  
  “甭提了,好好一個姑娘,作孽啊。”陳大娘搖了搖頭,“你陳伯去調解去了,明天就是中秋了,臨了弄出這麼個事。”
  
  尚希對陳大娘口中的姑娘不感興趣,而是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陳大娘用一種無力的眼神看著尚希,就差紅果果的說出“怎麼會有人連地窖都不會下”。尚希對陳大娘略帶鄙視的目光視而不見,一心求解。
  
  “有梯子的話就把梯子放下去,沒有的話,找根結實的繩子一端綁在樹上,一端綁在腰上,也能慢慢的順下去。”陳大娘道。
  
  尚希看了看自己的小細腰,不敢想像如果再被繩子勒一下以後會是什麼效果。梯子的話,似乎後院的角落裏有一個,自己原本以為用不上也就沒去搭理,也許回家的時候該去看看,如果沒爛的話最好。就算爛了點,應該也能承受的住自己的小身板吧。
  
  尚希不是自暴自棄,而是他身上現在真的沒有多少肉。逃荒後的後遺症沒那麼好消除。
  
  “對了大娘,昨天我聽村子裏有人又敲鑼又幹嘛的喊著今年不用交稅了,這事是真的不?”地窖的問題暫時有了答案,尚希開始八卦昨天聽到的新聞。嗯,熱血男兒嘛,當然要關注國家大事了。
  
  “這事哪有假。”陳大娘來了精神,“新皇剛登基,誰敢拿這事說假?咱們的新皇雖然年紀剛過十一,但一看就是好皇帝啊,知道體恤百姓的。”
  
  “新皇,才十一?”尚希笑的有些變形,昨晚腦補的畫面頓時嘩啦啦的碎了一地,是在無法想想一個小學未畢業的小P孩一瞪眼睛頓時周圍佈滿了王霸之氣,太恐怖了。
  
  “你可別小看現在的皇上,據說他一出世就天生異象,一團紫氣直奔皇宮,都說他是紫微星下凡呢。”很顯然,八卦是人的天性,陳大娘滔滔不絕的說了起來,“那一年大赦天下,也是免了一年的稅。而且,據說皇上一歲能語,三歲就能背下《千字文》,五歲開始習武,天資聰慧是萬民所福呢。”
  
  尚希翻了個白眼,那還是小孩嗎?很明顯的是皇家在炒作好不好,就算自家聰明的尚小瑾也沒這樣啊。什麼異象什麼紫氣,不過是皇家愚弄人的手段罷了。那誰誰不是說過嗎,順治帝出生的時候還帶異象呢,結果呢,為了個女人連江山都不要了。
  
  尚希很心裏陰暗的想著十年後那小皇帝的樣子。這麼小就被賦予了這麼大的使命,心裏正常的了才怪。
  
  “不知先皇是如何仙去的,這新皇,年紀到底還是小了點。”尚希一副憂國憂民的樣子,說出了大逆不道的話。
  
  不過,陳大娘卻沒注意,只當作尚希心裏不安,“哪里會呢,新皇身邊可是有輔助大臣的,而且,還有個兄弟幫襯著,過幾年大婚,也就是個大人了。”
  
  尚希囧,心理成長大於身體生長啊。
  
  和陳大娘告了別,尚希往家裏走去。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只要這皇帝沒有強制徵兵強要人服徭役做苦工,他管新皇是個啥樣人呢。偶爾八卦下滿足一下自己的小市民心態就好了,其實想想,那小皇帝也夠可憐的,還不知道會當多少年的傀儡呢。
  
  尚希撓了撓頭,目前最要緊的事明天,中秋節可是自己來到這裏的第一個節日,雖然現在條件簡陋,但尚希卻想著儘量把這個節過的有點節味。
  
  中秋節吃月餅,不知道明天的集市上有沒有賣的。如果沒有的話,不知道自己把棗子打碎然後做成燒餅充月餅成不成。
  
  尚希笑,在現代那麼多種口味的月餅自己不屑一顧,在這裏居然還要想心思弄,真真的彆扭。
  
驚慌事

  尚希現在的生物鐘極其正常,每天天黑不久就睡覺,天剛擦亮就醒了。
  
  這一天也是一樣,尚希醒了沒多久,還沒從被窩裏爬起來,就聽到外面有路人的說話聲。想了想,尚希錘了下頭,差點忘了今天是中秋八月十五,不僅是個節日,還是每月兩次的集市之一。想來,外面的人都是趕集市的吧。
  
  尚希在被子裏又窩了一會兒,然後就起身了。尚瑾還在睡,兩隻小手攥著被角,小臉蛋睡的紅撲撲的。尚希給尚瑾掖了掖被子,就出了屋。
  
  點了火,尚希開始煮豆漿。豆漿煮沸以後濾去豆渣,然後把濾出來的豆漿放進鍋裏繼續煮,然後把豆渣里加些水,用簾子把鍋隔出上下兩部分,下面煮豆漿,上面蒸豆渣。
  
  尚希出去看了看天色,估摸著今天又是個大晴天。把裝進筐子裏的紅棗搬出屋,攤在院子裏。不知道中午的時候能曬成什麼樣,到時候挑一些煮爛做成棗泥。月餅那麼有技術難度的東西自己是做不了了,大不了包成棗泥餡的餅子然後烙熟。
  
  尚希覺得自己心裏還是很樂觀的,總是能找出替代方法來。
  
  又去後院轉了一圈,把變紅的石榴都摘了下來,先搬進屋,過完今天就該把一些不易保存的東西放地窖。
  
  估摸著豆漿差不多煮好了,尚希回了廚房。掀開鍋蓋,一股子豆香味撲面而來。尚希用布巾先把裝豆渣的盤子拿出來放在一邊,打算一會兒炒著吃。豆漿裏還有一點沫子,尚希決定開著蓋再煮一會兒。
  
  趁著這時候,尚希把鹽罐擺在鍋邊,打算去牆角的瓦罐裏拿出點前一陣醃的蘿蔔纓。結果,正轉身的時候忽然聽見外面忽然傳來放鞭炮的聲音,手一抖,掃到了原本放在鍋邊的鹽罐和醋罐。結果裏面的東西就順著撒了出來,其中有好多都進鍋裏,和豆漿混在了一起。
  
  尚希手忙腳亂把罐子扶了起來,然後看著鍋裏的豆漿呲了呲牙。如果只有鹽的話還能當鹹豆漿喝,這又混了醋的……
  
  尚希無奈,打算先用勺子把豆漿攪一攪,然後再嘗嘗味道。能喝的話就喝了,不能喝的話,也不能委屈自己是不是?
  
  沒想到,攪著攪著,漸漸就有水析了出來。不會這麼快就壞了吧。尚希疑惑,記憶裏只有放了很久的豆漿才會泄啊。
  
  又攪了會兒,尚希忽然覺得這豆漿有變成豆花的趨勢。只聽說鹵水點豆腐石膏點豆腐,難道這醋和鹽混在一起也能點豆腐?
  
  尚希來了興致,攪的更勤了。然後用濾豆渣的紗布把鍋裏的固體濾了出來包成一包。然後呢,尚希回憶,好像是要壓的吧?
  
  把抱著東西的紗布放進個小竹筐裏,然後上面扣了個盤子,又找了塊石頭壓在盤子上。
  
  拍了拍手,現在就等個個把時辰吧,反正也不缺那點時間。抬頭看了看太陽,尚瑾也該醒了。尚希轉身回了臥房。
  
  一進屋,尚希差點被嚇掉了魂。
  
  尚小瑾確實醒了,不僅醒了,還很有興致的坐著正在和一條不知道怎麼溜進屋的蛇玩的開心。
  
  “瑾兒……”尚希的聲音都打著顫,小聲的喚道。
  
  “爹爹!”尚瑾一看到尚希倒是精神很好,脆聲脆氣的答道,然後還揚了揚手,展示著自己手裏的新玩具,“爹爹,看這個繩子,會動的。”
  
  尚希的眼角無意識的抽搐著,看著那條蛇的頭離尚瑾的手越來越近,最終忍不住幾個大步向前扯過蛇的尾巴把蛇甩到一邊。然後驚魂未定的把尚瑾翻來覆去的檢查,生怕在哪個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多了個蛇的牙印。
  
  “爹……爹爹?”尚瑾有些被嚇到,不明白一直笑著的爹爹怎麼會忽然變得這麼凶。
  
  “瑾兒,你有沒有哪個地方疼?”尚希褪下尚瑾的小衣服,忽然想到有的蛇毒是神經毒素,一般中毒是沒有感覺的,額頭上漸漸滲出了汗。
  
  “爹爹抓的瑾兒疼。”尚小瑾的聲音委委屈屈。明明就是爹爹弄疼了自己,居然還問自己哪里疼。
  
  尚希此時已經連尚瑾的小褲子都扒掉了,從頭到腳一絲不差的全部檢查了一邊,終於松了口氣。還好,尚小瑾身上半個洞孔都沒有。
  
  “瑾兒,你嚇死爹爹了。”尚希把尚瑾用棉被包好,然後自己攤在炕上。
  
  尚小瑾是個好孩子,雖然不大明白為什麼自家爹爹一大早就那麼凶還把自己弄疼了,但這並不妨礙他給尚希一個安慰。只見他帶著被子爬到尚希身邊,用自己的小手拉著尚希汗津津的大手,“爹爹不怕。”
  
  “瑾兒,以後不要再抓蛇了,萬一被它咬了你就再也見不到爹爹了。”尚希的聲音還有些有氣無力。
  
  “繩子也會咬人?”尚瑾想了想,拉著尚希的手,在上面輕輕的咬了一下,“像瑾兒這樣嗎?”
  
  “瑾兒,那不是繩子,那是蛇。如果被咬了,”尚希不知道該怎麼和尚瑾解釋死亡,“總之,就是再也見不到爹爹了。”
  
  “瑾兒要爹爹,不要繩子!”尚瑾直接撲進了尚希的懷裏,帶著絲哭腔。
  
  尚希只是把尚瑾連著棉被一起抱在懷裏,輕輕的拍著。一大早就受這樣的驚嚇,恕他的小心肝有些承受不住。
  
  平靜下來以後,尚希把尚瑾從被子裏挖出來,然後重新套好衣服。看到地上那只還在蠕動的蛇,尚希還是忍不住心裏一抖。好好的房子,怎麼會進了蛇?
  
  尚希打量著屋子,朝著後院開的窗戶昨晚因為屋裏有些悶被自己開了個小縫,難道這蛇就是這麼進來的?尚希皺了皺眉,立馬跳到炕上把後窗戶關上了。又看了看自己起床之後打開的前窗戶,也許,可以考慮在上面胡個紗布。
  
  不行!那樣的話就算開窗戶也沒有了通風的效果。不知道有沒有賣雄黃的,那東西連白娘子都搞得定,灑到窗邊應該能驅蛇。
  
  咳咳,尚希啊,都八月十五了,你用不用這麼認真啊。要知道,再過不了多久氣溫降低蛇可是會冬眠的。
  
之前事

  把尚瑾抱出了屋放在院子裏,然後在院子裏找出個棍子,又回了屋。
  
  那條蛇還在地上蠕動著,尚希打眼瞧去,暗灰色的蛇身難怪會被尚瑾誤認為是繩子。據說毒蛇的頭是三角形的,無毒的蛇的頭就比較鈍。但尚希看了好一會兒,還是不確定這蛇到底如何。
  
  都怪教科書說的太籠統了啊。尚希也懶得多想,直接用木棍把蛇挑起來。那蛇不知道是不是被尚希摔傻了,沒有一絲的反抗。
  
  一時間,尚希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以前向來認為自己是個唯物主義者,但是穿了一次之後心裏也對那些鬼神有了一些忌憚。先不說別的,光是過節的時候殺生見血就讓他覺得有些不吉利,殊不知這一天裏殺雞宰鴨的人有多少。
  
  不管怎麼樣,尚希最後還是把蛇扔進了個瓦罐裏,然後合上蓋子放在牆角。
  
  忙活了一早上,尚希也沒心思在做什麼飯,給尚瑾擦擦臉之後直接抱出了門。好歹今天也有集市,難道還會餓肚子不成?
  
  這次的集市比尚希上一次記憶裏的還要熱鬧,人群熙熙攘攘,有高聲吆喝的,有討價還價的,總而言之是熱鬧非凡。尚希很是驚奇的發現了一個耍大旗賣藝的地方,在這之前,他還以為這種戲耍只能在大的城市裏看到呢。例如還珠裏面的北京城。
  
  這地界設置的煞是巧妙,一個比較高的地方搭了個茶棚,賣藝的地方就在茶棚的正前方,還有兩側的地方也擺放了些桌椅。這樣一來,真正給人站著看熱鬧的地方只有一面。如果想在其他地方看,可以啊,掏錢在這吃點東西吧。一邊吃一邊看多愜意。
  
  尚希看到了有幾個人正坐在那裏喝著粥,吃著金黃色的酥餅,心裏一動也找了個位置坐下。
  
  “呦,客官,您來點什麼?”很快,一個夥計模樣的人就走了過來。
  
  “來兩碗粥一個餅子吧。”尚希漫不經心的說道,視線卻早已被那在旗子上飛上飛下的人吸引了。
  
  似乎對這種情況司空見慣,夥計沒在乎尚希的心不在焉,而是直接走到另一邊,用託盤裝了尚希點的早餐。
  
  尚希這時回了回神,對著夥計微笑道,“勞煩小哥兒了。”
  
  “您吃好。”夥計很有職業精神的露出八顆牙齒,看起來格外的精神。
  
  很顯然,這裏的桌子不適合尚小瑾這種高度的小朋友自己吃飯,尚瑾在尚希懷裏掙扎幾下無果後,直接站了起來,踩著板凳用勺子喝著粥。
  
  尚希則是一手拿著餅子一面看著雜耍,雖然論起難度係數來說,這賣藝的遠遠不及在春晚上的某些雜技節目,但是,這可是近距離的觀看,也許並不是那麼的講究力量與美,但反而覺得刺激過癮。尚希就是個俗人,這種程度的表演足夠滿足他了。
  
  這表演的時間很長,直到尚希吃完了早餐尚瑾慢吞吞的喝完粥還沒有結束。
  
  “瑾兒,你看他們動的有意思嗎?”尚希問道,眼角的餘光卻瞥向那些站在週邊的小孩子身上。果然是小孩子,最喜歡熱鬧的事物。
  
  尚瑾看向場地內,這是一個中年漢子正在耍著大刀,刀式一開一闔,虎虎生風。
  
  “沒爹爹厲害。”尚瑾搖著頭,一副很認真的樣子。
  
  尚希呆,難道瑾兒發現了自己身上連自己沒有沒發覺的潛力?自己這身子以前是個獨步武林的高手?
  
  “爹爹拿刀每次都能切到蘿蔔,那個人拿了那麼大的刀還什麼都沒切到。”尚瑾皺了皺鼻子,一板一眼的答道。
  
  尚希條件反射的看了看周圍,結果居然真的很囧的被他找到一筐的黃瓜。某個電影裏的俗爛情節被他想了起來。一大廚在擂臺上把菜刀玩的花樣百出,這時候身邊一個路人猛然向他扔了根黃瓜。只見刀光閃過,然後驟停。某大廚淡定的把刀放下,用手輕輕在已經落到案上的黃瓜上拂過,薄厚一致的黃瓜片立刻在眾人面前展示。哇,果然是大廚!
  
  尚希抬頭望天。天啊,你怎麼就這麼的藍啊,你為什麼不打個雷劈了我啊。小孩子什麼的都是小惡魔,這句至理名言到底是誰說出來的,真真讓吾輩膜拜。
  
  “……聽說了嗎,陽州的安王被封為輔政王了。”這時,坐在尚希左手邊的一個行商模樣的人說道。
  
  尚希眼前一亮,顧不上糾結剛剛尚小瑾的話,立馬豎起耳朵聽著。這可是皇家八卦,可遇不可求啊。
  
  “是嗎?王老,您可是陽州的老人了,這王爺也算是位極人臣了吧?”
  
  “得得得,不知道的瞎嚷嚷什麼啊。”那個被稱作王老的胖老頭擺了擺手,“安王和當今聖上可是親兄弟,那都是被皇后娘娘現在的太后娘娘一手養大的。這感情啊,深著呢,被封個輔政王算什麼。”
  
  “這事也奇怪了,按理說,安王比當今聖上可是大了足足十歲,怎麼會……”
  
  “慎言!”那王老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嚴厲起來,“不想要命了嗎?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也說的出來!”說罷,又歎了口氣,“雖說王爺目前很是風光,但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再回陽州。畢竟,陽州才是他的根啊。”
  
  “說的是,在自己的地盤上怎麼也比在別的地方戰戰兢兢的好。”
  
  ………………
  
  尚希聽著聽著就不再感興趣,皇家兩兄弟一長一幼實在沒什麼新意。想想九龍奪嫡吧,那才是真正的高高手過招啊。這對兄弟,不知道過了幾年之後是大的奪了小的的位,還是小的直接廢了大的呢。尚希承認,自己現在還是閑著了,要不然不會心理陰暗的等著兄弟倆玩廝殺。
  
  ————京城————
  
  剛剛登基的小皇帝坐在龍椅上,一手執筆,認真的看著桌案上的奏摺。沒一會兒,就把毛筆一拋,拍著桌案道,“囉囉嗦嗦的除了歌功頌德每一句實在的!皇兄,我為什麼要看這種東西啊?”
  
  坐在小皇帝下手處的青年放下手中的書,“陛下稍安勿躁,這奏摺,就當是磨練心□。還有,陛下已經登基,還是叫臣安王吧。”
  
  “皇兄——”小皇帝苦下臉,“我昨天也是不小心才把林大人踢下池子裏的,林大人都說無礙了,你就別生氣了。”
  
  “陛下乃九五之尊真命天子哪里會錯,臣不過是尊祖訓而已。”安王在心裏默默地歎氣。皇帝畢竟只有十一歲,不管多麼的聰慧到底還是個孩子。但是,既然已經是皇上了,那還可能當孩子嗎。昨天可以因為一時衝動就把頂撞他的臣子踢下水池,誰知道以後又會怎樣。
  
  “皇兄,父皇不在了,我只有你和母后了。”小皇帝從上面走了下來,拉了拉安王的袖子。
  
  “陛下以後行事,萬不可像昨日那麼衝動了。”安王道。
  
  小皇帝點了點頭,“那,皇兄啊,這奏摺——”
  
  “按父皇的遺旨,只要再過三年陛下滿十四歲,自然可以親政。到時候陛下就可以發明旨讓那些喜歡羅哩囉嗦的傢伙們簡練下自己的奏本。”
  
  “皇兄,這旨意你發也行的。”
  
  安王搖了搖頭,“陛下的性子實在是有些急躁,還是穩一穩的好。”他當然知道那些奏摺有多容易讓人產生瞌睡,誰讓那些都是他特意挑出來的呢。不過,能在那麼多簡練幹要的奏摺裏找出一些空洞乏味言辭冗長的出來,卓安覺得其實他才是最不容易的一個。“或者,陛下還是最喜歡抄佛經?”
  
  過了一會兒,意外的沒有聽見小皇帝的反駁,卓安有些奇怪的扭過頭去。看見的卻是小皇帝微紅的眼眶。
  
  “這又是怎麼了?”卓安的語氣有些嚴厲,“男兒有淚不輕彈,更何況你是一國之君,這像個什麼樣子!”
  
  小皇帝低下頭不說話。他還記三年前父皇的身體開始惡化,然後召回了離宮兩年已封領地的皇兄。皇兄幫著父皇處理政事,而自己也在一邊學習著。父皇的身體每況愈下,挺了兩年之後倒是還是仙去了。母后和皇兄按著父皇的旨意瞞下了消息,接下來的一年越來越多的人因為父皇沒有上朝而懷疑,幾個早已得到封地的叔叔開始蠢蠢欲動,沒得到允許就來了京城,父皇的一個同胞兄弟更是直接在領地內囤起了兵。就在一個月前,父皇殯天的消息洩露了出去。幸好自己已經是太子,皇兄又有父皇之前交給他的兵符,這才免了一番動盪。
  
  不過,表面的平靜只是暫時的,私下裏的動作卻是不斷。不知何方人馬出於什麼目的,向陽州的安王府動了手。安王妃自生產之後就體弱多病,然後就在那場偷襲中香消玉殞。唯一的小王爺剛出生不過三年的卓以琰被侍衛帶走逃命,目前不知所蹤,怕也是凶多吉少。
  
  事後查明,這是一次小皇帝和安王鬧彆扭後嚷嚷的一句“皇兄最喜歡的是他的兒子”被人偷聽後告了密,有人想利用小王爺來拉攏安王,沒想到,最後居然會變成那麼個狀況。
  
  “陛下不比自責,只是那孩子和臣緣淺罷了。”卓安閉上了眼。那個孩子,自出生後自己沒見過一面,只是陽州每年都有人給自己帶來那孩子的畫像,自己也曾把自小帶的玉佩送給他,也親手做了不少的小刀小劍。原以為在陽州可以遠離京城的是非,沒想到……“你已為那孩子頌了佛,日後有緣會再見的。”
  
  “行了,不要垂頭喪氣的沒個精氣神。真要是覺得對不起我就好好的學習處理國家大事,等你親政的時候我也好走的安心點。”
  
  “陽州有什麼好的啊。”小皇帝嘟囔著,但還是老老實實的走上去繼續看能讓人睡著的奏摺。
  
  陽州啊。卓安眯了眯眼,至少陽州山清水秀,自己早已選好一個地方,過著有花有酒鋤作田的日子。這一年多的勾心鬥角已經讓自己感到疲憊了,以後的生活真是想想都覺得累。如果不是還有一點對田居生活的嚮往,怎不知道這日子該怎麼熬。
  
集市裏

  尚希抱著尚瑾在集市裏走著,不時的看一些新鮮玩意兒。
  
  在一個挑著扁擔的貨郎那裏,尚希看見圍了一圈的小孩。有些好奇的走了過去,發現那貨郎買的大多都是一些小零食,那些孩子大多都是手裏捏著一兩塊銅錢,眼巴巴的圍在貨郎身邊,用手裏的銅錢換著貨郎的東西。
  
  尚希湊過去看了看,是一個小鍋裏裝著大半鍋的看起來很粘的液體。只見貨郎拿著一根削了皮的小木棍往裏面輕輕一挑,然後卷個幾圈,弄斷連著的糖絲。拿出來後就有小孩子用銅錢來換。小孩子會喜歡吃這個嗎?尚希看著懷裏的尚小瑾,有些好奇。
  
  “呀,小兄弟,給孩子買點飴糖嘗嘗吧,准保小孩愛吃。”那貨郎卻一眼發現了尚希以及他抱著的尚瑾,遂招呼道。
  
  飴糖?糖的一種嗎?尚希湊近了些,確定不是糖稀。“這怎麼賣?”
  
  “像這樣的,一文錢一個。”貨郎指了指,“還有這種,是可以放的時間長的,十文錢一兩。”說著,移開一個竹蓋,露出裏面淺黃色固體長條狀的東西。
  
  “麥芽糖?”這個尚希可是見過。某年夏天自家老媽逛了趟早市,回來的時候就拎了一小袋回來,美其名曰“好久不見分外想念買來嘗鮮借此懷舊”。尚希也好奇的一起懷了把舊,結果當時是夏天,那麥芽糖都話了,用手抓的時候弄得滿手糖漬,放進嘴裏差點把牙黏住。至於味道,咳,早忘了。
  
  “小兄弟說的沒錯,這糖就是用麥芽熬成的,叫麥芽糖倒也不錯。”
  
  “給我來二兩吧,然後再要一個一文錢的那種。”尚希想了想,現在已經喝了好幾天的無糖豆漿了,自己倒是無所謂,但看尚小瑾的樣子似乎是不喜歡的。不如買點糖回去加在豆漿裏,借些甜味。
  
  貨郎手腳麻利的按著尚希的要求把東西裝好,還特意用木棍多繞了幾圈的飴糖。尚希數了二十一枚銅錢交給小販然後就離開了。
  
  “瑾兒嘗嘗這個。”尚希把帶著飴糖的小棍給尚瑾,一邊繼續的四處張望著。
  
  尚瑾拿著小木棍,學著剛剛看到的小孩的樣子用小舌頭在上面輕輕的添了一下,眼睛一亮,注意力立馬就轉移到手裏的飴糖上了。
  
  還別說,居然真的讓尚希找到了一個賣著類似月餅的攤位。大約巴掌大的餅子上面印著不同的圖案,看起來卻也是不錯的。
  
  “這——怎麼賣的?”尚希拿不准這裏是不是也叫做月餅,就含糊了過去。
  
  “七文錢一個,有果仁的,棗泥的,水果的,豆沙的,好吃的呢。”那攤主見來了生意,忙介紹道。
  
  尚稀有些疑惑,要是真的這麼好,怎麼會生意這麼冷清。七文錢一個,也不算是特別的貴吧。
  
  看出尚希的疑惑,攤主忙道,“小哥兒,我們這團圓餅大多數都是買去串親戚的,買五個以上就送一個咱們福記的小籃子。咱們這福記可是百年老店了,送禮什麼的最有面子了。”
  
  還是個老牌子。尚希笑,“就給我撿四塊吧,反正也就是趁個景。”
  
  “買五塊吧,還送個小籃子呢,就算不是送人留在家裏用也是好的。”那攤主推銷道。
  
  “也成。”尚希想想,也不差那麼一塊,對於贈品,他還是很喜歡的。
  
  果然,小籃子很精緻,放了五塊月餅之後還有餘地讓尚希把買的麥芽糖一起放裏面。尚瑾似乎對這個紅色的小籃子很喜歡,朝尚希要了,然後抱在懷裏。尚希沒反對,反正一手抱著尚小瑾一手提個籃子和抱著懷裏有籃子的尚小瑾對他來說區別不大。
  
  “尚兄弟,你也來趕集啊。”一個聲音從另一側響起。尚希回頭,原來是那個獵戶陳達。
  
  “陳大哥。”尚希走上前去,“今天不是八月十五嘛,也得採辦採辦些東西啊。陳大哥這是——”
  
  “哈哈,從山裏打了些山禽,打算換些銀錢。”陳達指著地下,好幾隻羽毛豔麗的野雞野鴨堆在那裏,看樣子已經死了。
  
  “成,那就不耽誤陳大哥了,我去別的地方轉轉。”
  
  尚希在集市上又轉了會兒,然後買了條魚還有一小子的酒。幸虧這兩樣東西都是用草繩直接綁好的,要不然尚希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拿。
  
  想了想,尚希又來到了肉攤。案板上的肉已經賣出去了很多,尚希看著剩下的肉,雖然依舊覺得很肥,但瘦肉卻還是多的。
  
  “這瘦肉怎麼賣?”尚希指著特意被剔出來的瘦肉問道。
  
  “紅肉啊,二十文一斤,比白肉便宜五文。客官來兩斤?”攤主揮著刀子,剁著另一塊大肉。
  
  尚希覺得有些錯亂,記憶裏,純瘦肉似乎也叫做精肉,通常都是很貴的啊,這裏居然比肥肉還便宜!
  
  “嗯,那就給我來兩斤這個——紅肉吧,然後再來一斤五花的。”尚稀有一種占了便宜的感覺,“嗯,再給我來幾塊脊樑骨。”家裏現在有白菜蘿蔔什麼的,用來燉骨頭或者熬湯都不錯。
  
  “成啊。”只見那攤主當當幾下,肉和骨頭就都切好了。上稱一稱,居然剛剛好。
  
  “夠功夫啊。”尚希驚歎道,“這本事,沒個十幾年功夫下不來吧?”
  
  “那是,這可是我吃飯的本事。”那攤主帶著些得意的說。
  
  尚希痛快的付了錢,然後開始往家走。
  
  剛剛見到家門口,就看見陳大娘站在那裏正在敲門。
  
  “陳大娘!”尚希的手上拎滿了東西,另一隻手抱著尚瑾,只能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陳大娘看著了尚希的形象,噗的笑了出來。“你呦你呦,這麼多的東西,還抱了個孩子趕集,真是——”說完,搖了搖頭。
  
  “哈哈,也帶孩子湊個熱鬧嘛。”尚希笑嘻嘻的直接用腳踹開了門,大大咧咧的把東西往院子裏一放。甩了甩有些酸硬的胳膊,尚希也覺得舒服了些。
  
  “你這孩子,出了門怎麼不把門鎖上啊。”陳大娘這才發現自己剛剛一直在敲的門居然只是掩著的,不由得開口教訓道。
  
  “哈哈,這不是陳伯威信高治理的好,家家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嘛。”尚希打著哈哈,才不會告訴陳大娘自己早上走的時候忘了鎖門。
  
  “你這孩子就貧吧。”陳大娘好笑的說。不管怎麼樣,這尚小子誇得可是自家的當家的啊。“行了,我看今天過節,就想著你們家沒有月團,昨兒我做了不少,給你送了些。”
  
  “月團?”
  
  “咦,尚希啊,你已經在集市上買了啊。”陳大娘眼尖,看見了尚瑾抱著的籃子,“這福記的東西好是好,卻也是貴的。”
  
  “呵呵,就買了那麼幾塊,趁個節味。”尚希忽然想起件事,“對了,買的時候那人告訴我這是團圓餅,怎麼大娘叫這月團啊?”明明看起來都是月餅。
  
  “這個啊,咱們鄉下小地兒都叫月團的,也就是那城裏人,非要弄出個花樣,叫做團圓餅。還不都是一個東西?”
  
  尚希乾笑,忽然想起了現代的那些所謂的“貴族月餅”,似乎,都是非要弄出點東西顯得自己與眾不同才成。
  
  “呀,尚希,你怎麼買了這麼多的紅肉回來?”陳大娘看著那個有些漏的肉包,皺了皺眉毛。
  
  “這紅肉哪有白肉好?不光油水少,吃起來還發柴,你是不是被肉攤的老闆忽悠了?”
  
  “沒事沒事,吃起來都差不多。”尚希繼續打著哈哈,難道要他說自己和本地人的價值觀不同嗎?自己就是偏愛瘦肉啊。
  
  “對了!”尚希拍了拍腦門,想起了件事,“大娘,我今早逮了條蛇,您幫我看看這是不是毒蛇啊?”
  
  陳大娘好歹也活了好幾十年,雖不說什麼都認識,但鑒定一般的東西還是可以的。
  
  “這個是草蛇,沒什麼毒。”陳大娘不以為意,“早年下地的時候,這蛇常見的很呢。不過現在天兒冷了,這蛇怎麼還沒進洞?”
  
  尚希聳肩,這事他怎麼知道。不過,“陳大娘啊,這蛇要是沒毒的話,我養著行不行呢?我記得,這蛇是會抓耗子的吧。”
  
蛇與貓

  陳大娘想了想,“倒是見過草蛇吃田鼠的,不過,哪有人家養蛇就為了抓耗子的。如果真的嫌家裏的耗子多,去抱只貓不就得了?”
  
  尚希摸了摸鼻子,“這不是貓得現抱,蛇是現成的嘛。”
  
  “這事情是能這麼想的嗎?”陳大娘瞪了尚希一眼,“先不說這冬天馬上就要到了,到時候你還打算指望條蛇幫你逮耗子?還是你想把這蛇放到糧食堆裏,等著這蛇自己在裏面挖個洞,然後你冷不丁的取糧食然後從裏面掏出條蛇?”
  
  尚希想了想,然後打了個哆嗦。這可不是什麼有趣的經驗,就算知道蛇沒毒,但蛇那個本身的形象再加上冷血體質讓他不得不考慮一下。
  
  “而且,你家裏還有個小孩子。這麼大的小孩子懂個啥,你要是在他面前放條蛇他都敢直接用手抓著玩。如果以後萬一碰到條有毒的呢,別怪大娘說話難聽,要是被咬了那麼一口——”
  
  “大娘你別說了,我知道了。”尚希的額頭很沒出息的沁出些冷汗,他可還記得今天早上尚小瑾拿著蛇的那一幕。那情景,對心臟絕對是個不小的考驗。被毒蛇咬了,在現代如果處理的及時的話還能保住條命,運氣不好的就得截肢,最倒楣的就是直接丟了條命。在這裏可沒有抗蛇毒血清,雖然有種說法是毒蛇百步之內必有解藥,但是,尚希就不信如果遇到了那種有神經性毒素的蛇這草藥還管用。
  
  寧可錯殺三千也不可放過一個,所以尚希很果斷的決定,這草蛇,留不得了。就算它一天能吞一百隻耗子也不行。
  
  尚希心裏琢磨著,這蛇剁成蛇段爆炒似乎不錯,聽說蛇肉和鼠肉都是很鮮嫩的。不過,也有新聞總是說蛇肉裏的寄生蟲很多啊。尚希惆悵了。
  
  “對了尚希,你那些糧食估摸著這兩天也就弄好了,你想咋辦?要賣的話,再過個半月就有城裏糧行的人專門下來收糧食,到時候你想賣多少說個數告訴你陳伯。咱們村裏的這事都歸他管,糧行管事的都是直接去你陳伯那裏先知道個數,然後第二天才帶來車運糧食的。”
  
  “必須得賣啊!”尚希笑著說,“這些日子一直都是只出不進的,拿那些多餘的糧食換些銀錢才好。”尚希摸著下巴,自己其實,也算是個地主了吧。到明年春天再把地租出去,到豐收的時候可是錢糧兩得啊,自己只需要弄好後院的菜地就行了。
  
  “嗯,你心裏有個計量就行。”陳大娘點點頭,“這蛇還是別養了,要真擔心耗子的話,前一陣子有人家的貓又下了五個崽,現在也兩個月大了,正愁著廢東西喂呢,我去給你要來一隻。”
  
  “那得花多少錢啊?”尚希繼續的俗了一句。
  
  “鄉里鄉親的,哪用得著錢。”
  
  “別,大娘,這樣我心裏不安啊。”尚希扯著笑,人情什麼的,他最討厭了。雖然已經欠了陳伯家不少了,但是……用別人的人情來換人情,還真是麻煩。本來就不認識,還不如明碼標價呢。
  
  “要不,反正這蛇也不打算養了,用蛇換貓成不?”
  
  “尚希啊,這蛇可是補物,那貓可是不值錢的。”
  
  “沒事沒事,沒貓的話這糧食還指不定得被糟蹋多久呢。”尚希大度狀。至於那蛇,短時間內他會有心理障礙,還是別放眼前礙眼了。
  
  “對了大娘,有沒有什麼草藥是驅蛇的啊?”尚希問道。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他真的不想哪天睜開眼睛以後迎來一個蛇吻。
  
  “現在的蛇基本上都不活動了,而且那毒蛇一般也是不下山的。”陳大娘想了想,“如果你實在不放心的話,去藥店買點硫磺撒一圈,要不雄黃和大蒜一起搗爛也能防蛇。至於草藥倒是沒怎麼聽過。”
  
  “我記下了。”
  
  送走了陳大娘,尚希開始忙活起來。古時候怎麼過中秋尚希不清楚,不過,反正家裏一共就一口半人,也不用講究那麼多。也就是到了晚上在院子裏支個桌子,上面擺些月餅和水果。今天買了酒,到時候再附庸一下風雅,來個舉杯邀明月。
  
  尚希想著想著自己就樂了起來。好好的過一個節,居然被自己弄得跟電影場景一樣。
  
  尚希把魚提到井邊,拿著菜刀開始剖膛破肚,然後刮著魚鱗。尚希不認識自己買的到底是什麼魚,當時也是看著那個魚攤的人多才去的。不過,收拾好之後才發現,這魚似乎真不錯,至少魚刺是少的。
  
  尚希把魚的內臟和魚鰭用紙包好然後挖了個坑埋在地下,要不然,這魚的腥味不知道會多招蟲子呢。
  
  翻出了個小砂鍋,尚希把剁下來的魚頭和魚尾放了進去,然後加蔥薑,又放了一點的酒醋,然後開始放在灶臺上加熱煮湯。剩下的魚肉讓尚希把大的魚骨剃了出來切成肉段,想了想發現家裏沒澱粉,只好抓了把麵粉出來先應付一下。麵粉裏混了鹽和花椒面,把魚肉段先用酒搓了搓,然後放進麵粉裏滾幾圈。然後放到一邊等著入味。
  
  這時尚希想起了上午無意中弄出的那個疑似豆腐的東西,便興匆匆的去查看。
  
  被紗布包著的東西此時已經縮水很多,尚希掰了一塊下來放進嘴裏,有些硬有些渣,但基本上還是豆腐味。人品來了擋也擋不住啊。尚希暗贊一下自己的好運氣,也許再試幾次自己就真的能鼓搗出豆腐來呢。
  
  想了會兒,尚希暫時沒想出用豆腐做出什麼菜,最後決定一會兒把這豆腐放進魚湯裏。
  
  晚上的時候,尚希果然在院子裏擺了張桌子,上面放了幾個果盤。有裝月餅的,有裝柿子大棗的,還有尚希從山裏采來的榛子,為了方便吃,尚希提前把外面的硬殼敲碎,只留下裏面的果仁。至於酒水,尚希依舊把酒杯給忘了,直接用平時吃飯的碗裝了大半碗的酒。
  
  “呼,這樣也算是有點古味吧。”尚希把尚瑾放在另一個椅子上,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中午的時候做了不少的菜,而且是好不容易的有魚有肉,尚希很沒出息的吃撐了。尚小瑾對魚燉豆腐湯情有獨鐘,自己就喝了兩碗。於是,下午的時候誰也沒午睡,都互相幫忙揉肚子來著。
  
  “瑾兒啊,爹爹叫你背詩怎麼樣?”尚希忽然想起了某位詩仙的某首詩。“窗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尚瑾看著尚希的目光無辜而單純,“瑾兒聽不懂。”
  
  尚希不以為意,“沒事,跟著爹爹背就行了。等你長大了自然就會懂的。”尚希沒把這事當回事,沒聽過誰家小孩子詩詞啟蒙的時候講意思的,還不都是死記硬背然後慢慢就記在心裏長大後就懂了?
  
中秋月

  尚小瑾雖然沒明白尚希教他背的詩的意思,但還是在跟著尚希讀了兩遍之後記下了。
  
  “瑾兒真聰明。”尚希的心情指數一直在往上飄,取了塊月餅掰成兩半和尚瑾分了吃了。
  
  “這棗泥餡的真不錯。”尚希暗贊。從小到大,他最討厭的月餅餡裏棗泥位居第一。尚希一直很疑惑那種又甜又膩沒一點棗味的東西為什麼還總有人買,每當家裏買了月餅的時候,他都是直接看著上面的印字努力辨認的,就怕一不小心又吃到塊棗泥的。但是這塊棗泥月餅卻不一樣,只是微甜,還帶著濃郁的棗香,讓尚希感覺很喜歡。
  
  喝了點酒,尚希感覺自己要飄起來了。拉著一邊正在吃月餅的尚小瑾的手,尚希吐字還算清楚,“來,瑾兒,爹爹給你講故事,故事的名字叫做嫦娥奔月……”尚希自認為自己的頭腦還算清楚,可惜的是,他的嘴沒有和大腦配合好,把好好的一個神話故事愣是講成了‘一美麗仙子與眾少年青年中年不得不說的故事’。
  
  也幸好尚小瑾年紀尚小,自動遮罩了一些自己聽不明白的話,挑了自己感興趣的問,“爹爹,嫦娥仙子的玉兔是什麼兔啊?”
  
  “是玉兔啊,那可是個美女兔,當年還勾引唐和尚來著。”尚希摸著下巴,那玉兔也算是有後臺的了吧,要不然早被孫悟空一棒子打死了。
  
  “美女兔?”尚小瑾想起了某一次自家爹爹說的美兔計,“爹爹,咱們家傻兔子就是美女兔嗎?是不是啊?”
  
  尚希一個哆嗦,想起了自家那胸前掉了不少毛至今還沒長好的傻兔子,“不是,玉兔是白色的,咱們家傻兔子是灰的。”
  
  “白色?”尚瑾歪歪小腦袋,“和天上的雲彩一個顏色嗎?”
  
  “沒錯。”尚希點頭,看著頭上的一輪明月,此時倒是真心希望裏面住著個神仙,可以把自己重新帶回家,那個可以抱著電腦二十四小時不出門的地方。就算那裏空氣品質差,買房辛苦,噪音嘈雜,晚上的時候外面霓虹閃爍看不到純淨的天空,但好歹也是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爹爹!爹爹!”
  
  尚希回過神來,“怎麼了瑾兒?”
  
  尚瑾指著尚希的臉不說話。
  
  尚希伸手一摸,X的,自己居然哭了?以前因為早戀被自家老爹揍一頓的時候都沒掉一滴眼淚,工作再苦的時候都能苦中作樂,被一干損友戲謔的稱自己的眼淚是鱷魚之淚的自己,居然哭了?!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居然被尚小瑾看見了!相處了這麼久,就連尚小瑾都最多話裏帶些哭音還沒哭過呢,自己居然直接流淚了。真是,太丟臉了。一會兒是該解釋說是迎風流淚還是眼裏進了沙呢?
  
  “爹爹?……”尚小瑾從椅子上跳下來然後走到尚希身邊想順著他的大腿往上爬。
  
  尚希正想著藉口,覺得腿那裏有動靜就順手把尚小瑾抱了起來。
  
  “爹爹怎麼了?”
  
  尚希抬頭,看到那輪明晃晃的月亮,“月亮太亮了,照的爹爹眼睛疼。”
  
  尚瑾看了看月亮,沒覺得有多亮,但還是點了點頭,“嗯,就像瑾兒看太陽一樣,也眼睛疼。”
  
  尚希一個激動咬到了自己的舌頭,面部表情扭曲了一下,“瑾兒,以後不要看太陽。”天知道眼睛直視太陽會有多大的危害。
  
  “瑾兒知道,看太陽眼睛疼,瑾兒就看過一次。”尚瑾說道,“但瑾兒看月亮怎麼不像爹爹那樣眼睛疼啊?”
  
  “因為嫦娥在給爹爹拋媚眼,爹爹激動的淚流滿面。”尚希自暴自棄。
  
  “什麼是媚眼啊?”
  
  “就是她看了我一眼。”
  
  “爹爹真厲害,這麼遠都知道嫦娥看了你一眼。”
  
  “……”小孩子什麼的,果然不討人喜歡!
  
  尚希又看了眼月亮,原本那些悲傷的念頭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難怪總有人說‘都是月亮惹的禍’,在這麼個日子,對著輪明月的確容易傷春感秋。如果不是尚小瑾中途叫了自己,沒准一會兒再喝點酒就直接對月狼嚎了。
  
  “對了爹爹,咱們也養玉兔吧。”
  
  “瑾兒,只有嫦娥養的叫玉兔,別人養的都是叫大白兔的。”尚希很憂鬱,沒事亂講什麼嫦娥啊,講嫦娥就算了講什麼兔子啊。
  
  “那就養大白兔。”
  
  尚希瞪著月亮,不就是一個全是隕石坑連發光都不會的衛星嗎?到底是誰編排說上面有美女的!是誰說那美女養兔子的!
  
  “尚小瑾啊,你要記住,身為一個男人,只能養灰兔,白兔是女兒家養的。”尚希說的很是語重心長。天知道這時候有沒有馴服好的家兔,話說那些大白兔都是家養的應該沒錯吧。尚希摸著下巴,對自己大學的時候沒選修那門《古代農牧業發展史》深感遺憾。
  
  尚瑾沒說話,還是不大明白為什麼想養兔子還要分男女。不過,“爹爹,我們是男人,那女兒家是什麼樣的啊?”
  
  尚希苦惱,貌似來了以後,和女搭邊的只有陳大娘了吧。“嗯,就是你陳奶奶,她年紀小的時候就是女兒家。”尚希忽然覺得自己的牙很酸。“瑾兒,困不困啊,爹爹帶你睡覺去好嗎?”
  
  “瑾兒今天還沒吃柿子。”尚瑾的眼睛亮亮的,沒有一點的睡意。
  
  尚希想起來了,中午的時候吃多了,不僅沒午睡,自己還把尚小瑾的午睡後的水果給取消了。真是,“小東西,這個倒是記得清楚。”
  
  於是一大一小又開始捧著柿子開始吃。
  
  吃完柿子又過了一會兒,尚希開始熬不住了。他已經沒了看月亮的興致,而且,晚上的氣溫連涼爽都算不上,待一會兒還行,時間久了就感覺到了冷意。在沒有一點娛樂節目的條件下,尚希對自己抱著孩子在院子裏吃吃喝喝的行為深感無語。
  
  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啊。尚希扶額,覺得自己東施效顰不倫不類,還是洗洗睡了吧。
  
  晚上的時候,尚希又做了個夢。在一個很平常的日子裏,一個滿身貴氣的人敲響了自家的院門。自己開了門,那人深深一拜,“某日聽到先生高誦‘床前明月光’,深感先生大才。如今民不聊生,吾輩想請先生出山,救黎民百姓於水火之中。”
  
  從小只當過體育委員的尚希激動了,QD文誠不欺我啊,果然穿越了都是要有一番大成就的。正想著要不要矜持一下讓來人來個三顧茅廬,另一個跟在那個滿身貴氣的人後面的大漢說道,“俺不服,有本事再來一首詩!”
  
  尚希怒了,正想張口來一首驚天地泣鬼神的神詩,可卻怎麼也開不了口,頓時急得滿臉通紅。
  
  那大漢一臉的不屑,“又一個沽名釣譽之輩,留你何用。”刀光閃過,尚希看著自己的頭和身子分了家。
  
  然後世界變得空白,一個聲音悠悠的傳來,像穿越了好幾個時空,“後宮種馬什麼的早過時了,現在種田是王道啊。”
  
  尚希吐了一口血,然後頓悟了。原來穿越有風險,種田最安全啊。
  
  再睜開眼時,天亮了。
  
  尚希心有餘悸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回想起夢中的刀光,還是忍不住一抖。咳咳,這夢是在警告自己不要隨便YY嗎?
  
  脖子感覺有些疼,尚希用手捏了捏,沒感覺出夢裏出現的傷口。那麼,也就只能是睡落枕了。尚希一邊揉著脖子一邊歪著頭打算出屋。
  
  昨晚擺到院子裏的桌子沒有收拾,上面還擺著半塊月餅和一些果子,不過,放了一夜之後,早就成了鳥兒的早餐。
  
  尚希扶著脖子靠在門口,看著桌子上落的五六隻小鳥,無語了。
  
  早知道這樣,就在桌子上放一些粘性大的東西然後等著粘鳥了。話說那個烤麻雀的味道可真是不錯。雖然只在小時候吃過一次,但現在卻也依然讓人無法忘懷啊。
  
  不過現在嘛,尚希不過走近幾步,那些小鳥就被驚飛了。只在桌子上留下了被吃的差不多的乾果和啄出了好多洞的柿子皮,還有白白的一小攤鳥屎。
  
  尚希的臉黑了。
  
  正打算收拾桌子,這時候院門被敲響了。尚希一個激靈,想起了那個自己被卡擦的夢。
  
番外一

  卓安出了城門,最後看了一眼京城,然後露出個如釋重負的笑,揚鞭打馬向遠處奔去。一干隨從也急忙跟上。
  
  在皇城裏圈的太久了,卓安都有些忘了肆情縱馬到底是什麼感覺了。不過,這種日子已經結束了,只要回到陽州自己的地盤,還不是怎麼自在怎麼來。
  
  想起臨走前皇帝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卓安心裏暗笑,虧的還是在自己身邊呆了幾年的呢,居然會認為自己看不穿那是裝的。
  
  “皇兄,你用這個藉口回陽州不妥吧。”本來就不想卓安走的皇帝一聽卓安請回的理由居然是‘種田’,立馬反對了起來。
  
  “哪里不妥。”卓安執白子,然後落棋。“陛下,該你了。”
  
  皇帝隨手撈了個黑字放在棋盤上,“你數數,歷朝歷代,哪家好好的王爺不當,總想著下地跟農夫混跡。”
  
  “陛下的棋還是急躁啊。”轉眼間,一片黑子被吃了,“農夫也是你的子民啊,一個君,只有得了民心才是真正為萬民所愛戴的君,以後切不可說這些讓人傷心的話了。沒有了那些農夫,就算是聖人也會餓死的。”
  
  “哼。”皇帝看著局勢明顯不利於自己的棋盤,“那你打算讓我怎麼辦?那些文武百官那裏怎麼說?京城的勝景在安王眼裏還比不得一塊荒地?!在你百年之後怎麼封你,一個‘種田王爺’,荒唐一生?”
  
  卓安心裏苦笑,其實他覺得這稱號沒什麼不好的。不過,現在確實不能說出來再刺激皇帝陛下了。
  
  “陛下,其實你可以說安王憂國憂民,為了讓提高糧食產量事必躬親的。”卓安道,其實,有些時候有些事未必行不通,只要扯一個好聽的名號就行了。
  
  “安王爺還真不愧是一代賢王啊。”皇帝直接把黑子扔在了棋盤上,反正再下下去也是個輸,還不如到此為止呢。
  
  “陛下過獎。”
  
  ——————————
  
  既然扯了一個占理的幌子,那卓安也不好意思光顧著自己後院的那幾畝地。咳咳,沒辦法,當王爺還是有點福利的,至少後院按畝來計量不是什麼大問題。召集了自己領地內所有經驗豐富的老農,直接在領地的最南面劃出一片最肥沃的土地,然後就由著他們折騰了。
  
  卓安沒有找人給自己指導,直接捧著幾本農經便開始了自己的種田生涯。當然,為了表示自己是個好主子,他也號召了從管家到小廝一干人等,一人分了一小塊地,看看到了秋的時候誰的地長的好。
  
  最後,堂堂王爺位列第一——倒數的。卓安很珍稀自己種出來的那些東西,但同時也很納悶,明明自己一直守著地,怎麼會被那些有著活計的下人們比下去呢。殊不知那些下人們也很幽怨,王爺啊,為了讓你贏,我們最後可是連水都不澆了,誰知道地裏的東西太不爭氣,居然沒旱死。下人們也納悶,就王爺那精細的伺候方法,有時候恨不得都把那些飛蟲爬蟲的都趕走,怎麼結的糧食就這麼少呢?
  
  卓安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盡信書不如無書。那些下人們沒幾個念過書的,所以,卓安覺得自己該改變下方法,開始找人指導了。
  
  第二年,卓安看著長勢良好的麥穗,笑的志得意滿,腦子中不斷的想像著自己親手種出來的東西該是多麼的美味。什麼?去年種的東西的味道?開玩笑,那麼點東西,當然是留作今年的種子了。
  
  “王爺,林知府送來的喜帖。”管家從外院走過來,“說是得了件異寶,想請王爺去賞玩賞玩呢。”
  
  “呦,哪門子異寶值得本王出門。”卓安揮了揮手,“老王啊,你直接告訴我他家有幾個女兒吧,而又是哪個女兒才藝雙絕德貌兼備。”
  
  “王爺英明。”管家搭了個笑臉,“聽說林知府的小女兒年方十六,一手錦繡那可是出了名的呢。”
  
  卓安沒興致的擺了擺手,“唉,上上次是金石,上次是字畫,這次是異寶,不知道下次是什麼呢。他家的女兒就嫁不出去了嗎?”
  
  嫁是能嫁出去,但肯定嫁不了一個王爺,還是個被陛下寵信的王爺。管家心裏腹誹。“聽說那女子在家頗受寵愛,眼光甚高。”
  
  “給她找個九尺大漢,看還怎麼高?”卓安有些不滿,不管這事是那女兒家自己想的還是那知府的考量,都讓他有些厭煩了,被人用那種衡量價值的眼光盯著,卓安很不爽。前幾次都很委婉的拒絕了,沒想到還沒完沒了了。
  
  “王爺,您也不小了。如果王妃泉下有知的話,也會不安心的。”
  
  “得得得,王妃已經不在了,你就讓她耳根清淨點吧。”卓安不是沒想過再娶,只是,前幾年正是朝廷不穩的時候,如果自己已漏出娶妻的風聲,到時候不知道有多少覺得位置做的不安穩的老傢伙會給自己送女兒呢。到時候,娶的就不是妻,而是麻煩了。自己以前的王妃是個清流的女兒,端莊賢慧識大體,雖然自己對她並無兒女私情,卻也是帶著尊重的。
  
  非常時期,卓安不得不把每個人的想法都琢磨的十分功利。現在倒是安定了下來,但被當成肥肉盯著的感覺實在說不上好。
  
  有些深邃的五官露出了茫然的神情,卓安想著要給自己找一個本分老實的王妃,不光是為了以後平靜的日子,更是因為自己身上的血統。自己的生母是一個異族部落的公主,在危難時,人們會想著他身上流著的皇家血脈,可是,在安定的時候一旦出了一點子事,那麼被追究的必定是另一半非我族類的血統。
  
  “那王爺,這知府家——”
  
  “老王啊,聽說和陽州隔了一座山的那面有個陳家村,裏面有一戶人家家裏有一顆百果樹,一棵樹可結百種果子。不知是真是假啊。”南面的溫度要比這裏暖和,麥子已經收了。這些天,卓安幾乎每天都能收到來自那邊的信報。後來不知道誰傳出了消息,說安王喜歡收集一些奇聞,這消息便是昨晚傳來的。
  
  “王爺,我看那消息未必是真的。”管家一臉的嚴肅。“一棵樹只能結一種果子,哪是說變就能變的。”
  
  “無妨,反正去陳家村不過三日的路程,如果不屬實,就當是秋遊了吧。”順便順順心,避了遠些,省的被當成肥肉盯著。卓安站起了身,“吩咐下去,我們明天就出發。”
  
  到了陳家村以後,卓安有些失望的發現自己果然得了假消息,不過,那樹倒也算得上神奇,仔細看去,一棵樹上結的三種果子還真有些不同。而且,這樹的主人更是有趣……
  
冬日到 ...

  當然,門外的不是尚希夢中的人,而是提著一隻貓的陳大娘。
  
  “陳大娘?”尚希開了門,揉了揉眼睛。陳大娘平時不會這麼早到訪啊。
  
  “呐,我給你用那草蛇換的貓。”陳大娘揪著貓的後脖子,把貓拎著遞給了尚希。
  
  尚希這才想起來昨天那碼子事,“呦,這麼快啊。”尚希一臉的歉意,“昨兒那事我一時沒考慮周全,讓您過節的還去弄這貓。”
  
  “沒事,他們家有個蛇加菜,都高興著呢。”陳大娘拍了拍手,“行了,我也就趁了個早把貓送過來,今天雇了不少人下地收地,我得去幫著忙活忙活。”
  
  “成,您慢走,我就不耽誤您做事了。”尚希關了院門,把貓放到地上,繼續收拾昨晚的殘局。
  
  一轉眼,三個月過去了。氣溫降的厲害,大雪也下了好幾場了。尚希除了初一十五會出去到集市上買些日用品,偶爾去幾個相熟的人家串串門之外,大多數時間都窩在了家裏。
  
  秋收時的小麥被他留下了幾百斤,剩下的都通過陳伯聯繫了糧行賣了出去,得了好幾兩的銀子。尚希的惡趣味發作,愣是要人把銀錢換成銅錢,然後穿起來幾串沒事的時候就數著玩。
  
  這可是自己的第一桶金啊。尚希眯著眼,把數好的銅錢放進一個小瓦罐裏。蓋上蓋子用手晃著瓦罐,尚希覺得那聲音是他目前聽到的最美妙的聲音。
  
  尚瑾也有一個小瓦罐,但那個瓦罐就是貨真價實的小了。不過巴掌大小,是前一陣子尚希買醃酸菜用的大缸的時候給的附贈。尚希就把它拿來當成尚小瑾的儲錢罐了。每天給尚小瑾一個銅板。如今,尚瑾的小罐子裏也已經有好幾十個銅板了,每天睡覺前都要數一遍。
  
  過冬的日子單調而無聊,這時候沒有農活來忙活,除了一些年輕人或者獵戶有時候會上山以外,大家大多都是窩在家裏取暖或者串串門子。通常這種生活就叫做貓冬。
  
  尚希在下第一場雪的時候也曾經試過在家裏貓幾天,但是,在沒有一點娛樂活動的條件下,尚希只過了三天就悶的很。反而是尚瑾,不厭其煩的數著銅板玩著橡子。尚希對尚瑾的性子深感佩服,同時也感到很慚愧,自己的定性居然還不如一個小孩。
  
  尚希反省了。然後在第四天的時候開始掃院子裏的雪。前幾天的時候,尚希只是在院子裏掃出一條路,並沒怎麼費心除雪。不過,再悶了三天之後,尚稀有一種重生的感覺,拿著大掃帚和鐵鍬開始掃雪。
  
  雪在院子裏堆了幾天已經有些化了,不像剛下的時候那麼蓬鬆容易清掃。不過尚希畢竟還是有些力氣的,花了一上午的時間把院子裏的雪清到後院去。在後院裏,尚希只把菜窖周圍的雪清掉了,方便拿菜。
  
  如今,清雪的工作尚希已經熟得很了。這天,尚希剛把前一晚下的雪清好,把有些濕的棉鞋放到爐子邊烤幹,外面的院門就被敲響了。
  
  尚希縮了縮脖子,然後穿著另一雙備用的棉鞋去開了門。
  
  “陳大娘啊。”尚希打開門,“外面冷,快些進屋。”
  
  陳大娘進了屋,不由得贊了一句,“你這屋子燒的真暖和啊。”
  
  尚希笑而不語,在臨入冬的時候,自己可是跟陳達學習怎麼燒炭來著,早就存了不少的碳。再加上那些豆杆麥稈什麼的,足夠可勁的燒過這個冬天。而且,自己住的是磚房,保暖性本來就比一般的土坯房要好得多。書香門第
  
  “對了尚瑾,你前一陣子拿去我家的那個酸菜還有嗎?”陳大娘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家裏來了客,你陳伯說上次送的酸菜好吃……”
  
  “這事啊,您先坐會兒,我去給您撈酸菜去。”尚希朝廚房走去,那個醃酸菜的大缸被他放在廚房的角落,平時想吃的話拿起來很方便。
  
  尚希做酸菜的時候都是把白菜切成一半一半的,吃的時候用一根長一點的手指粗細的棍子撈上來,洗一洗然後切絲,煲湯燉骨頭包餃子做餡餅什麼的吃起來都很好。白菜剛收的時候,尚希就有了做酸菜的想法。那時候怕做壞,就用了幾顆白菜做試驗。
  
  不過,尚希的運氣很好,第一次就成功了。雖然後來酸菜湯的表面上起了一層白膜,但對酸菜的口感影響並不是很大。
  
  做出了酸菜,尚希心情大好,用酸菜燉了一次豆腐之後,便迫不及待的拿著剩下的開始送給一些相熟的人家。
  
  陳伯家,就是第一家。
  
  “當初我還想著你院子裏有井,怎麼又買了口大瓦缸,原來是專門做這個酸菜的。”陳大娘也走到了廚房。
  
  “哈哈,這酸菜醃一陣就縮水,我就覺得買口大缸實惠些。”尚希心裏有些鬱悶。他記得以前奶奶家的酸菜缸就是這種大的,只是,當時頭腦一發熱的忘記了奶奶家那時候一共有十幾口人,而不是現在,一共一口半人。所以,尚希還是很歡迎陳大娘來要菜的。
  
  沒一會兒功夫,尚希就撈出了七八半的酸菜。
  
  “哎呀,這些太多了,別再撈了。”陳大娘和尚稀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再看自己帶來的那個裝酸菜的盆子,都快被裝滿了。
  
  尚希又撈出兩顆,把盆子裝的冒了尖才停手。“沒事,又不是什麼稀罕玩意兒。您喜歡就多拿點,給客人嘗完鮮自家也留一些吃吧。”,
  
  陳大娘又客氣了幾句,然後端著盆子回家了。
  
  入了冬,尚希不像先前那麼勤於做飯,慢慢的變成了一日兩餐,只是會給尚瑾做一些炒麵或雞蛋糕維持住尚瑾的一日多餐。
  
  進了屋,一身棉服的尚瑾正在擺弄著橡子,看到尚希進了屋有些不解的問著,“爹爹,我剛剛數了,三乘以四和四乘以三都是十二。”
  
  這段時間,尚希在教尚瑾九九乘法表。
  
  尚希摸著下巴,拼命的回憶著自己小學的時候老師是怎麼教乘法的,但是無果。記憶太過於久遠,似乎一切都那麼的理所當然,唯一記起來的就是尚小瑾說的問題似乎算是乘法交換率。當初在課本上似乎是個定理來著。但如果真的要講出個一二三來,尚希還真做不到。
  
  一加一等於二是地球人都知道的,但有幾個能證明出來呢?
  
  最終這個問題還是被尚希給糊弄過去了。方法很簡單,舉幾個例子,然後證明了兩個數無論誰乘以誰都是相同的結果。尚瑾很有實驗精神的拿橡子用最簡單的的方法一個一個的數,最後同意了尚希的說法。
  
  尚希偷偷的擦了一把並不存在的汗水,再一次感歎教書育人不是自己的所長。
  
  “喵嗚……”這時候,趴在地上草墊上抓鼠大臣睡醒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然後伸了個懶腰從墊子上走了下來。
  
  這貓曾經被尚希冠以愛麗絲瑟琳娜等一系列的洋名,但此貓明顯愛國,對尚希的呼喚理都不理。最後,尚希無奈,直接挑了個最普通的名字——花花,從此以後百叫百應。
  
  “花花——”尚小瑾對花花喜愛非常,一有時間就給它捋毛。
  
  “喵嗚。”花花縱身一躍就跳上了炕,然後趴到了尚瑾的身邊。
  
  尚瑾先是把花花倒著毛摸,然後弄出一個怒貓的形象之後開始順毛。尚瑾順毛的時候不是用手掌,而是用手指。一條一條的順著,最後的效果就是好好的一隻貓被弄的很有喜感,從頭到尾一條順毛一條倒毛。這貓倒是個好脾氣的,不僅沒炸毛,反而翻個身露出肚皮。
  
  不過,這花花和尚希倒是不親。高興的時候能摸摸,不高興的時候直接一爪子過去的情況也不是沒有過。對此,尚希一點辦法都沒有。誰讓這貓剛來的時候自己不放心它的衛生問題直接把它放在水裏洗了不少次澡呢,當時那種手忙腳亂水珠亂濺的情況尚希還真不想回憶。
  
  “瑾兒,咱們晚上吃什麼啊?”尚希趴在炕上,透過昏黃的窗紙看著外面,天色亮的早黑的晚是尚希決定一天兩餐的原因之一。
  
  尚瑾用手指輕輕的戳著花花柔軟的肚子,頭也不回的說,“瑾兒想吃面皮湯。”
  
  尚希打了個哈欠,然後下了炕去了廚房。
  
  面皮是尚稀有一陣子無聊時鼓搗出來的,吃起來感覺就像現代的涼皮,是尚希用面攪出來然後蒸熟的東西。本來尚希還想弄一個山寨版本的陝西涼皮出來,但配料不足,家裏沒有辣椒麻油麻醬花生之類的,吃起來味道實在不佳。後來做麵條的時候就把剩下的一些面皮放了進去,沒想到得了尚瑾的喜歡。
  
  往盆裏放些麵粉,放一點鹽,然後倒水和成麵糊。接下來就是用筷子順時針不停的攪,速度越快越好,直到麵糊變得越來越平滑,到最後就算往裏倒水水都不怎麼會融到面裏就算大功告成。然後找出一個乾淨的盤子,把攪好的麵糊倒進去,然後盤子輕輕的轉一下,讓麵糊鋪滿整個盤面。最後放進鍋裏蒸。
  
  直到外面的天色完全的黑了下來,尚希點了油燈以後,才蒸好五張面皮。
  
  為了方便尚瑾,尚希把面皮切成了不大的菱形,可以直接用勺子舀著吃的,去外面盛了些以前熬好的骨頭湯放進鍋裏,然後割了些用水生的蒜苗。湯沸了以後,直接放進面皮,面皮本來就是熟的,過一下水就可以盛出來了。再撒些切成段的蒜苗,面皮湯就做好了。
  
賣酸菜 ...

  又過了一日,陳大娘帶著中年男子來到了尚希家。
  
  “這位是——”在屋裏坐好後,尚希好奇的問,除了想介紹人給自己認識,陳大娘一般不帶人來自己家的。只是不知道眼前這位是做什麼的。
  
  “這是你陳伯好友家的,叫李倉。前天就是他來的我家。”陳大娘介紹道,“這個就是尚希,那酸菜就是他自己鼓搗出來的。”
  
  尚稀有些不明所以,怎麼會忽然來了這麼一出。難道是那酸菜吃出問題了?不大可能吧。
  
  “尚老弟,愚兄大你不少,就這樣叫了。”有些微胖的李倉面帶和善的微笑,“我是開飯莊的,前一日吃到了你做的那個酸菜覺得甚好不知可否從你這裏收購一些。”
  
  尚希暗松一口氣,只要不是找事的就行。“這倒不算什麼大事。不過,我家的酸菜雖然不少,但被飯莊收購卻是萬萬不夠的。”
  
  “不知現下有多少?”李倉卻不怎麼想放棄,那日的酸菜他吃了,酸中帶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鮮香味,如果加到飯莊的新菜中,想必會賣的很好。
  
  尚希也不大確定。那一大缸的酸菜現在還剩大半,具體多少尚希還真說不出來。“這樣吧,你隨我去看看。”尚希也不囉嗦,直接把李倉帶進了廚房。
  
  李倉看了看被掀開木蓋的大缸,有些失望,“這,確實是不多的。”至少,對自家那生意不錯的飯莊來說,是不夠的。
  
  好歹是陳大娘帶來的人,尚希也不好意思讓他太失望。想了想,又道,“這樣吧,如果李大哥不嫌麻煩的話,我把醃酸菜的方法告訴你,然後你回去自己做吧。”
  
  李倉心裏有些驚訝,這酸菜他以前並未吃過,還以為這是尚家的秘方,沒想到居然這麼輕易的告知了自己。不過,看著視線從陳大娘身上一閃而過的尚希,李倉心裏明瞭,原來是沾了陳家的光。
  
  李倉不迂腐,也不想放棄這個讓自家飯莊更進一步的機會。要知道,最近才開的食味居已經搶走了不少原本屬於自己的食客,所憑藉的,也不過是那幾樣新菜罷了。不過,作為一個商人,李倉凡事還是喜歡明碼標價的。
  
  “這樣吧,十兩銀子,我買你那個方子。”
  
  尚希咂舌,自己這房子才不過五十兩,那方子居然能換自己五分之一的房子?轉念一想自己那簡單甚至稱得上簡陋的方法,尚希拒不敢受。“不了不了,這方子簡單的很,值不得那麼多銀錢的。”
  
  “尚兄弟這是不想把方子告訴我。”李倉一副生氣狀,“還是你瞧不起我一個商人?”
  
  瞧不起商人?尚希咧了咧嘴,商人擱到現代有點資本的就叫做資本家哎,自己以前還給他們打工呢。那時候,總是加班到半夜的尚希經常想著,等我有一天有錢了,把你們都雇到我的地盤裏打工,我想你們幾點上班就幾點上班,然後晚上的時候你們在燈火通明的房間裏加班,我在家裏睡的正香,那該是何等的痛快啊。書香門第
  
  只是,現實總是能把激情磨滅,只是在偶爾喝酒的時候,才會想起當初的壯志,然後自嘲自己異想天開。
  
  “商人有何不好,至少能讓一家老小吃飽穿暖。總比一些手無縛雞之力的窮酸書生要強得多。”倒不是尚希對書生有偏見,而是前一陣見了個已經三十多的秀才,除了手捧一卷書以外什麼都不做,見人開頭的四個字必是‘聖人有雲’,讓尚希覺得格外的反感。雖說《武林外傳》裏面的呂秀才也是一口一個‘子曾經曰過’,但那畢竟是個專門逗樂的喜劇。這位秀才,可是個活生生的人,還是一個有著對年老父母的大男人,就是現代的啃老族都沒有他那樣的。
  
  “哈哈,這話我愛聽。既然這樣,那銀子就這麼定了。我過幾天就叫人送過來。”李倉心情不錯,不管尚希的話是不是隨口的恭維話,但那個意思讓他感到痛快。想當年自己也是讀過書的,雖然沒考中功名,但同窗的同學卻有考中的。當年也曾經羡慕過,可是,官場裏面的水深著呢。貪官被李倉鄙夷,清官雖然很敬佩可是那生活卻也清貧,萬沒有自己這樣一個小富的商人過得自在。
  
  “不成不成,那些銀錢太多了。”尚希不同意,趕在李倉說話之前又道,“李大哥,不是我矯情,而是那方子真的值不了那麼多錢。如果你執意給我,讓我心裏不安反而不美。不然這樣,你先試著按方子做一點,如果真的掙到銀錢了,那過年的時候送我幾斤肉就好了。”
  
  “就是。”陳大娘也幫腔了,“李倉啊,這尚希是個實在孩子,你一下子給了這麼多銀錢不是讓他心裏不安嗎?還是先從尚希這裏買些酸菜拿回飯莊先試做著賣一賣,賣的好了你再花大價錢買方子。這樣尚希心裏安定了,你也損失不了什麼。”
  
  尚希連忙贊同道,“沒錯沒錯,是這個理。還是先試賣一些看看食客們的反應,以後該怎麼弄心裏也有個底。”
  
  “哈哈,說的也是,我一時心急居然忘了這件事。”一道招牌菜也許就能頂起一個飯莊,李倉這次是一時高興想的不多。被提醒了以後腦子立馬轉了起來,也許可以先帶些酸菜回去,然後每天限量賣幾盤,先把食客的好奇引出來。憑自己多年的經驗,都可以在第一次嘗到酸菜之後想出幾種辦法,更不用說自家飯莊裏的那個大廚了。
  
  這尚希家的菜明顯不多,不知道這酸菜需要多久能醃好,雖說只是一天限量提供,但也不能忽然之間斷了前後不接。仔細想想,需要考量的問題還真不少,一時間,李倉也坐不住了。
  
  從錢袋裏拿出一小塊碎銀子遞給尚希,“尚老弟,今兒就給我一些酸菜吧。我先拿回飯莊,讓廚子研究下菜式。”
  
  尚稀有些猶豫這銀錢到底收還是不收。他有點明白當年陳達的心情了,並不覺得自己手頭的東西有多好,但是卻被人用高價換去,果然是心裏不安啊。
  
  “行了尚希,李倉給你你就接著。你不收他可不好意思拿你的菜。”
  
  尚希收了碎銀,居然在李倉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的輕鬆。
  
  “成了,那我也就不耽誤時間了。尚老弟快給我撈一些菜,我好帶回去給廚子讓他好好琢磨琢磨。”李倉的語氣鬆快了很多,還是第一次覺得銀子這麼不好往外送呢。
  
  尚希撈好了酸菜,看著李倉就要走,忙道,“李大哥,我還沒告訴你這是怎麼做的呢?”
  
  “這個啊……”
  
  “不是什麼金貴的方子,李大哥不必擔心我會吃虧的。”尚希笑道,“簡單得很,就是把白菜根切掉,扒掉外面的幹黃的葉子,用刀把白菜劈成兩半,實打實的碼在洗乾淨的缸裏,唔,就像這樣的瓦缸就好。缸的大小你隨意,不過,最後碼完一層之後撒些鹽再繼續碼。碼好以後在最上面壓一塊石頭。那個缸最好放在暖和的地方,這樣白菜酸的能快點兒,約莫二十天就成了。”尚希又想了想,決定把以前聽說的也說了,“我還聽人說,如果還嫌慢的話,就往裏面倒一些溫開水和醋,不過我沒試過,不知道做不做的准。”
  
  “就這樣?”李倉一聽這方法,果然算得上簡陋啊。
  
  “是啊,”尚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所以不敢收你那麼多錢嘛,這真的不是什麼金貴的法子。”
  
  “得,不說別的,尚老弟。如果這法子成了生意好了,我過年的時候給你送口肥豬來。”李倉也笑得愉快。他相信自己的眼光,那個什麼食味局,哼,就先讓你先風光一陣吧。
  
去串門 ...

  用著很可能吃不完最後送人的酸菜換來一塊碎銀子,尚希雖然心裏有些不安,但更多的還是興奮。這就是人品啊,人在家中坐,錢從天上來。
  
  那塊碎銀也說不上大,不過一二錢的樣子。尚希放在手裏捏了一會兒以後便覺得無趣了。把碎銀扔到放錢的瓦罐裏,尚希真心的希望那酸菜可以大賣,到時候自己過年就可以不用買肉了。
  
  咳咳,尚希啊,你就這麼點出息了啊?
  
  看外面陽光正好,尚希進屋叫了尚瑾,“瑾兒,爹爹帶你出去轉轉吧。”由於天冷,尚瑾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屋子裏呆著的,雖然尚希考慮過室內空氣問題在屋裏栽了些蒜苗,但具體作用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尚瑾皺了皺小鼻子,最後還是點了頭。雖然他對外面那種白白的被爹爹稱之為雪的東西很感興趣,但是,每一次出門身上都被加了好多的衣服。這讓尚瑾很不習慣,於是久而久之也就不說著要出去玩了。
  
  而尚希的考量就很容易想明白。他不想尚瑾因為一點小疏忽就受了風寒,據他所知,目前村裏只有一個小醫館,裏面如何尚希沒進去過,但也知道那個地方被光顧的不多。一般人家家裏都會備一些山裏采來的草藥,有個頭疼腦熱的自己就解決了。醫館都是有什麼疑難雜症的時候去的。
  
  當然,尚希今天帶尚瑾出門不是因為他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而是他有一日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尚瑾雖然小,但卻也是個獨立的小個體。尚希以前壓根就沒有養孩子的經驗,他可以照顧尚瑾,但是也僅僅是照顧,讓尚瑾衣食不缺。
  
  尚瑾現在的生活裏只有尚希。這是尚希在想了很久以後得出的結論。都說獨生子女孤獨,但獨生子女的爸媽很少有獨生的啊,家裏的親戚有孩子,朋友有孩子,如果家長忙一點,在孩子兩三歲的時候就送進幼稚園,得,那裏孩子更多。那些孤獨,大多是針對是在家的時候沒有玩伴罷了。
  
  但有一點卻是古今相同的。那就是除了極特別的情況,帶著孩子去玩開展兒童攻略的,大多都是孩兒他媽。尚希一想到自己帶著個孩子在一群已婚媽媽,呃,不知道這時候對已婚婦女的男女大防嚴不嚴重,就感覺有些頭皮發麻。
  
  前一陣子的時候聽陳大娘說過,本村木匠家老來得子,那孩子比尚瑾大那麼兩歲,讓尚稀有空的時候多走動走動。
  
  尚希心動了。在這之前他托了陳大娘幫著兩家走動走動,如今和木匠家的關係還不錯,但還沒帶尚瑾過去過。現今兒看外面天氣不錯,尚希覺得可以帶尚瑾出去認識個小朋友了。
  
  把尚小瑾包的像個小包子,尚希抱著他出了門。如果不是尚瑾現在已經不適合被包在被子裏了,尚希還真想直接用被子給尚瑾包一層呢。倒是尚瑾總是忍不住的扯著自己的棉衣,包的太厚實了,感覺不舒服啊。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尚希抱著尚瑾一路到了木匠家裏。
  
  木匠的娘子據說剛三十出頭,但看起來卻像是四十多的。這也是尚希沒後顧的去木匠家串門的原因之一。因為,木匠家的大兒子去年娶得妻,今年就得了個大胖小子。所以,木匠娘子今年都升格做奶奶了。
  
  尚希從來不小看謠言的力量,不過,現在的情況,就算山村的婦人再無聊,也不會把自己和一個奶奶輩的人編出些桃色吧。
  
  “呀,尚兄弟,這就是你家兒子啊,長得真好。”一進木匠家的院門,就看見木匠娘子在2掃著雪,還有一個小人在門口捏著雪球。
  
  “是啊,嫂子,這就是我兒子,叫瑾兒。我看著今天天氣好,抱他出來透透氣。”尚希笑道,“來,瑾兒,叫大娘。”
  
  尚瑾很給面子,不僅叫了聲‘大娘’,還免費的附贈了個笑臉,看的木匠娘子直誇瑾兒‘長得像年畫裏的小仙童’。書香門第
  
  木匠娘子叫來了自己的兒子,“二壯,過來見見小弟弟。”
  
  那孩子早在尚希進來的時候就停止了捏雪球,聽到母親的召喚,直接奔著尚希就去了,“尚叔!你可好幾天沒來了,我老想你了。”
  
  “得了吧,你個貪吃的,是想你尚叔還是想著他的薯乾啊。”木匠剛從另一間屋子裏走出來,聽到兒子的話,笑道。
  
  尚希之前趁著天氣好的時候蒸了一大鍋的紅薯,熟了之後就切成了片晾乾。雖然賣相不大好,但吃起來並沒有什麼大的問題,吃起來有些嚼勁,還帶著一絲的甘甜,尚希經常用這個哄孩子的。這個二壯是尚希打算幫尚瑾交的第一個朋友,尚希對他也用了心。
  
  “都想行不行啊。”二壯沒有一點的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說,“尚叔,我還想吃薯乾。”
  
  這就是尚希喜歡二壯的一個原因,天性豪爽,想什麼就直接說出來,這樣的孩子長大以後的性子應該也不會變太多。
  
  “給你帶著呢,哪次少了你的。”尚希彎腰,輕輕的用手指在二壯的頭上彈了個腦瓜蹦,然後從口袋裏翻出一小包薯乾給了他。
  
  “你這孩子,讓你來認認你尚叔家的小弟弟,你居然討起吃的了。”木匠娘子一臉的嗔怒,但眼中卻帶著笑意。畢竟是么子,只要不是太出格,哪里捨得真的責怪呢。
  
  “尚兄弟,先進屋吧,屋裏暖和。”木匠這時開了口,雖然陽光好,但總呆在外面也不是回事。
  尚希這才注意木匠居然穿的有些單薄。看到了尚稀有些訝異的目光,木匠一邊往屋裏走一邊道,“鄰村有個姑娘定了親了,她家要我打幾個箱子。穿多了幹活不方便。”
  
  兩個孩子被放到了炕上,尚瑾一開始還依在尚希身邊,但很快就被二壯翻出來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
  
  二壯也挺高興,平時出去玩的時候,那些人都嫌他小,玩的時候也總是有意無意的忽視了他。雖然二壯也因為這個鬧過,但是別人一句“不帶小孩玩”就把他堵了回去。誰讓他確實是最小的呢。這下好了,來了一個比他還小的而且還是他挺喜歡的尚叔家的孩子,二壯覺得自己不能像村裏那些不帶自己玩的大孩子一樣,他要和小弟弟一起玩。
  
  “這是我爹爹給我做的大馬,給你玩。”二壯挑出自己最喜歡的一個,跑到尚瑾身邊獻寶。
  
  尚瑾的目光一下子就沾了上去,倒是沒有立刻就拿了,而是看了一眼尚希。
  
  尚希一直盯著他呢,看到尚瑾的目光,立馬點頭以示鼓勵。
  
  尚瑾接過小木馬,小心翼翼的拿著,一會兒看看這一會兒看看那,喜歡的不得了。
  
  “還不謝謝二壯哥哥?”尚希趁機道。
  
  “謝謝二壯哥哥。”尚瑾一笑,軟軟的回道,兩個小酒窩在臉上若隱若現。
  
  二壯看得有些呆,這小弟弟可比那些個髒兮兮的小丫頭好看的多。二壯來了精神,又把幾個木雞木鴨什麼的翻出來送到尚瑾身邊。
  
木匠家 ...

  “呦,這些小東西做的真精緻。”尚希打眼看去,除了沒有塗上顏色以外,這些木雕的東西看起來倒也算得上活靈活現。
  
  “都是孩兒他爹沒事的時候做給孩子們玩的。”木匠娘子隨手拿起了個小木狗來,“這個還是大壯小時候玩過的呢,如今他成了家,這些個東西就都留到這了,正好給二壯玩。”
  
  的確,那小木狗被身上被精心雕刻的紋理已經被摸得沒有一絲的棱角,看起來還有一些油潤感。想來他的前任主人是十分的珍惜喜愛這個小東西的。
  
  “木匠大哥,你真厲害。”尚希佩服的說道。他原以為木匠不過是做一些櫃子箱子之類的傢俱,沒想到刻起這些小東西也這麼拿手。
  
  木匠搖了搖頭,“不過是拿沒用的邊角料弄些東西給孩子玩罷了,上不得臺面的。”
  
  玩具商可是也有賺大錢的。尚希心想,然後隨口說道,“那可不一定,沒准這東西就能買個大價錢呢?”
  
  “噗,尚兄弟,你這話真逗。”木匠娘子忍不住先笑了起來,“這東西也就給自家娃玩玩罷了,你別看二壯今天都把這些東西拿出來了,他平時啊,野著呢,整天的跟外面的泥小子混在一起,不到吃飯的時候是不會著家的,哪里還記得這些東西啊。也就今天看了小瑾兒來才想起來把這些東西拿出來獻寶的。”說罷,搖了搖頭,“這些東西也就是二壯會坐會爬的時候玩的,等到會滿地跑的時候啊,哪還能安安靜靜的呆著。”
  
  “那女娃子呢,總不能也跑出去玩吧?”尚稀有些不確定了。
  
  “哎呀,尚兄弟你啊。”木匠娘子看尚希的眼光如同一個不懂世事的孩童,“村裏的女孩子哪里管的了那麼嚴,也就是要定親的前兩年把女娃子放在屋裏拘拘性子,好好的學些女紅啥的,好贏個賢慧的好名聲。足不出戶的,那可都是城裏有錢人家的小姐。”
  
  村裏的人都聽說尚希是村長媳婦家的遠房親戚,家鄉遭了災才來到的陳家村。結果尚希一來就大手筆的買了村裏最好的房子和十畝地,這一舉動讓村裏人認定了尚希以前是個有錢人家的少爺。作孽啊,好好的一個大少爺背井離鄉的就夠可憐了,還帶了個孩子。看那模樣以前估計也是個弱書生,這一下子撐起一個家多不容易,所以,村民們對尚希的無知都選擇了寬容。
  
  當然,這些事情是尚希所不知道的,他還在為自己出色的環境融入能力竊竊自喜來著。
  
  尚希沮喪,覺得自己真的沒有那種腦子一轉點子就來然後財源滾滾的本事,好不容易冒出了個想法結果還被當成了個玩笑。正巧木匠休息夠了,打算去繼續幹活,尚希便跟了去。
  
  也許是因為尚希算得上是個衣食無憂的小地主,木匠幹活的時候並不忌諱尚希在一旁,在他想來,有地有房的尚希是怎麼都不會和自己搶飯碗的,也就不擔心自己會被偷師。更何況,學什麼東西都是講究天賦的,在觀察了幾次之後,木匠直接判定尚希屬於無天賦的一種。
  
  無天賦但不自知的尚希在一邊打著下手,時不時的遞塊木料給木匠,然後就坐在一邊的小凳子上看木匠用鉋子把表面粗糙的木料一趟一趟的推著,然後木花掉在一邊。
  
  尚希無聊,扯過幾個木花,把卷成一團的木花扯平,然後看它再卷起,再扯平……
  
  “尚老弟,你今兒是怎麼了?”木匠把一塊木料刨好,看著明顯有心事的尚希問道。
  
  尚希的眼神有些散,“木匠大哥,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啊?”
  
  “這話從何說起?”木匠有些詫異,和尚希交往也有一段時間了,在他印象裏,尚希就是個總是樂呵呵心挺寬的一人,怎麼今天忽然這麼低落呢。
  
  “就是今天吧,陳大娘帶了個人去我家買酸菜……”本來得了銀子也挺高興的,但是,就在剛剛,尚希忽然覺得很挫敗,對自己也產生了懷疑。那個李倉,就算去人家拜訪也能發現一個賺錢之法,而自己,卻整天呆在家裏,每天想的也不過是這頓吃什麼下頓吃什麼,其餘的時間就無所事事。本來還可以安慰自己說那個李倉是生意人,手下不知要管多少事,忙一些是正常的。但到了木匠家以後,發現木匠也是沒閑著的。
  
  “你的意思是說,你覺得你閑著了,所以挺窩囊的?”木匠好笑的看著尚希,不大明白他的想法。“這閑著還不好嗎?你當做這些嫁妝傢俱是個輕巧活啊。”看向尚希的目光,充滿了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感歎。
  
  “我也覺得自己有點作。”尚希托著下巴,“可是,整天除了做飯沒別的活計,家裏就我和小瑾兩個人……”尚希歪著頭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如果在以前自己還能打個電話給哥們兒說哥寂寞了,但現在,“我就是覺得自己有點像婆娘了,整天除了帶孩子做飯,有時候串串門子沒別的事了。”
  
  木匠有些無語。本來嘛,村裏人從開春就開始忙活,一直到深秋把地裏的東西都收完了才算是閑了下來。整個冬季,就是人休養的日子。可是,現在卻有一個人說,我太閑了,閑的都不像個男人了。這種人……
  
  “哈哈,木匠大哥你不用管我,我就是太閑了所以總是想七想八的,等過段日子忙起來了就好。”尚希扔掉手裏的木花,“我也就是這麼一說,也許晚上回去睡一覺就忘了這碼子事了呢。哈哈,不用管我,您繼續幹活,可別因為我把這活計耽誤了。”
  
  木匠搖搖頭,結果尚希遞過來的另一塊木料,繼續刨著。只是許久之後說了一句話,“尚兄弟,你以前是念過書的吧?”
  
  尚希點頭,“是啊,念了足足…九…三…四……一共十六年呢。”只可惜,當年學的那些東西,大約都是用不上了吧。書香門第
  
  木匠的目光有些驚奇,“看你的年紀——”
  
  “啊,我也是聽我娘說的,我爹在我兩歲的時候就在我耳邊念書呢。”尚希心裏一驚,忙把話圓了回來。
  
  木匠沒繼續問,只是說道,“都讀了這麼多年的書了,怎麼不繼續讀下去呢?到時候考上功名多風光啊。”
  
  尚希笑,自己當年的古文成績可以讓語文老師頭疼了許久,到後來乾脆放任自流。現在讓自己讀那些書,估計就算再過十年也不會出什麼成績的。當然,這些話是不能對木匠說的,“剛來的時候什麼都沒帶,家裏的那些書都沒帶。”尚希看起來有些惆悵,“現在我也不知道書局在哪里……”
  
  “村裏的陳秀才家裏有不少的……”木匠閉了嘴,那秀才的性子怪異的很,那些書連自己的親娘都不讓動,更不可能外借了。“我家大壯在縣城裏的糧行裏面當了個管事,你要是不急的話,我找人給大壯捎個口信,讓他帶幾本書回來。”
  
  尚希很感動,但是,自己真的看不進去文言文。“木匠大哥,如果真的能捎書的話,還是捎些適合啟蒙的書吧,我現在是沒那個精力去讀書了,但閑的時候教教小瑾還是可以的。”
  
  …………
  
  尚希估摸著時間,在木匠家準備開飯之前抱著尚瑾離開了。臨走前,還摸著二壯的頭,“有空的時候去尚叔家玩兒啊,到時候薯乾管夠。”
  
  二壯很高興,原本還有些捨不得這麼可愛的小弟弟,但一聽尚希的話立馬精神了起來。
  
  “行啊尚叔,我一定去。”說著,把懷裏的小木馬遞給了尚瑾,“瑾弟弟,這個給你回家玩。”
  
  尚希推辭,然後那木馬就直接被木匠娘子塞進了瑾兒的懷裏,“這是我家二壯給瑾兒的,這你可管不著。”
  
  尚稀有些不好意思,然後對尚瑾說,“還不謝謝二壯哥哥?”
  
  尚瑾看著懷裏的木馬,又看了看二壯,眼中有些不舍,“謝謝二壯哥哥。”然後又看了看尚希,“爹爹,瑾兒以後還能找二壯哥哥嗎?”
  
  “行啊。”尚希很高興,自己今天還真沒白來,同齡人之間果然好交流一些。
  
  尚瑾大力的點點頭,臉上的小酒窩若以若現。“二壯哥哥,等瑾兒來找你啊。”
  
  二壯也重重的點了點頭,“瑾弟弟,等你再來的時候,我教你怎麼玩貓狗打仗。”
  
  ————————
  
  當晚,木匠把今天尚希的話說給娘子說,然後又說了一句,“你說,這人和人的想法咋就這麼不一樣呢?要是我能閑著,還不知道怎麼高興呢。”
  
  “話也不能這麼說。”木匠娘子反駁道,“雖說這冬日裏大家都閑著,但誰家不是一大口子人啊,咱家人還算少,但畢竟有你我相互扶持著,沒事的時候說兩句閒話,二壯淘氣了也能訓兩句。所以咱們家啊,雖然有些閑,但也過的熱鬧。可這尚小兄弟家可沒個能說知心話的人啊,那孩子雖然一看就知道是個乖巧的,省心是省心了,可那也就是個小孩子,尚希心裏有事又不能和他說。”
  
  “說到底啊,這家裏少個婆娘還真不行。”木匠嘿嘿笑了兩聲。
  
  “不是我說,要是這尚希真的覺著閑了,前一陣大壯不是還說過糧行裏少個帳房嗎?尚希看起來也是個識文斷字的,不如要大壯薦了他?我看他不像是缺錢的,有個營生也就不會想東想西的了。”
  
  “不行啊,我看他雖然不打算再讀書了,但對尚瑾卻看重的很,還托我買些啟蒙的書想給尚瑾開蒙呢。更何況,讀過書的人都清高的很,哪里會看得上商賈啊。”
  
  “那你見過哪個讀書人進過廚房?還專門在聖賢書上寫什麼君子遠庖廚,哼,沒了庖廚,聖人也餓死了。”木匠娘子不以為意,“我約莫著啊,這尚希是打算好好的經營著日子,把家底攢厚些以後供兒子念書。聽說那些書本和筆墨紙硯,還有考功名的時候得花不少的銀子呢。老子先打好基礎,這考功名打算光宗耀祖的事,是打算讓兒子做了。”
  
  “聽你這麼一說,還真有些道理啊。不過現在就開蒙,是不是早了點啊?”
  
  “你怎麼就不知道好好想想呢,現在開蒙,一點一點慢慢教唄。我聽說啊,有名的夫子都是只收有天分的學生的,早些學了,不就比別人強些,到時候更討夫子喜歡嗎?”木匠娘子捶著木匠的肩膀,“你說啊,如果尚希給尚瑾開蒙的時候讓咱家二壯也去聽聽咋樣?咱也不指望二壯能學出個名堂,只要以後識文斷字吃不了虧就成。”
  
  “能識字自然是好的,就是不知道尚希會不會答應啊。”木匠有些心動,人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將來能好。
  
  “我看八九不離十。尚希挺喜歡咱家二壯的,你沒看出來嗎,他來咱家不就是為了給兒子找個伴兒嗎?我看咱家那二壯也挺喜歡尚瑾的,到時候一起學一起玩,多好啊。”
  
  “讀書那麼大的事,那裏容得玩鬧?”
  
  “我不就這麼一說嘛,過幾天問問尚希,能收了二壯最好,不收咱也不少啥呀?就是動動嘴皮子的功夫。”木匠娘子抹了抹眼角,“咱家二壯都五歲了,總不能還跟個泥猴似的在村裏裏亂跑啊,以後要是能和他大哥一樣,謀個管事的位子進縣城過上好日子我也就知足了。”
  
  “跟著我學木匠不好嗎?”木匠的聲音也有些悶。
  
  “木匠再好能有縣裏的管事好嗎?你要怕你的手藝失了,就收幾個徒弟吧。我可不想咱們二壯一直窩在村裏大字不識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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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的尚希也躺下了,不同於往日的自己說尚瑾聽,今晚說話的一直都是尚瑾。從二壯給他看的那些玩具開始講,一件一件的說的都非常清楚,懷裏還抱著二壯今天給的木馬不肯鬆手。
  
  “瑾兒喜歡二壯哥哥嗎?”尚希雖然達到了最初的目的,卻有了一種自己失寵的感覺。
  
  “喜歡,二壯哥哥好厲害,他會讓兔子騎馬。”雖然在黑暗中尚希看不到尚瑾的眼睛,但他知道尚瑾的眼睛一定是亮亮的。“爹爹,瑾兒什麼時候能去找二壯哥哥玩啊,他今天說要給我看打仗呢。”
  
  “瑾兒想的話,明天爹爹再帶你去。”尚希揉了揉尚瑾的小腦袋,“不過瑾兒啊,今天二壯哥哥送你了個小木馬,你是不是也該想想給二壯哥哥什麼呢?”
  
  尚瑾的頭動了動,“瑾兒把自己最喜歡的橡子給二壯哥哥。”
  
  “好,那瑾兒現在快睡覺吧,明天早點起來,然後挑漂亮的橡子給二壯哥哥。”
  
  “好。瑾兒睡了,爹爹也睡。”
  
  “乖。”
  
小老師 ...

  接下來的日子尚希幾乎是天天往木匠家裏跑,尚瑾和二壯的友誼持續升溫,已經到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的境界。並且在尚希的縱容誘導下,尚瑾直接邀請過二壯到家裏住過幾晚。
  
  尚希對這一進展喜不自禁,不過,有的時候兩個小傢伙湊到一起玩的高興不睡覺時,尚希也會覺得有些苦惱。最後,也不過是想出了一個俗到了家的方法——睡前故事。老實說,就連尚希自己小時候都沒這待遇。
  
  尚希講的是眾所周知、老少皆宜的古代神話小說《西遊記》。不是因為他多偏愛這部名著,實在是他對這個太熟悉了。小時候是在CCTV上看的動畫片,長大以後就是各省衛視不停的播出著電視劇,重複率之高讓閑得發慌的尚希想不看都不行。再後來,一部號稱鉅資打造的製作精美的《新西遊記》又橫空出世,開頭的劇情和那些女妖精讓尚希暈了菜,然後就開電腦從PPS上搜老版的看了一晚上才淡定下來。
  
  尚希的睡前故事融合了小說、動畫、電視劇三個版本,去腐存珍,結合了當今時代的思想,大大的宣揚了唐和尚的愛國情操,孫猴子的嫉惡如仇,豬八戒的世故圓滑,呃,還有沙和尚的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當然,一切不河蟹的女妖精的戲份都被尚希砍了,他可不想教出兩個小色狼。不過,為了未來的生活,尚希還是很著重的講了小白龍的故事,然後總結出一個道理——娶妻當娶賢,要不然甭管你是龍是蟲,照樣得被人騎著走。
  
  至於什麼《大話西遊》、《情癲大聖》的,尚希覺得自己暫時還是不要去污染小孩子純潔的世界觀了。
  
  睡前故事的效果良好,最直接的效果就是二壯晚上的時候總不想回家而是呆在尚希家裏。但尚希是想給尚瑾找個伴,但這不意味著他想拐別人家的孩子。所以,二壯留宿的機會也不是那麼多,但第二天白天他一定會再找尚瑾,因為尚瑾總是能把前一晚尚希講過的故事再講給他聽。
  
  “尚兄弟,你家的小瑾兒真是聰明啊。”木匠娘子坐在一邊,對著尚希說道。她這幾天也聽著尚瑾講故事,一個小人兒慢絲條理的把話一句一句的說出來,內容卻引人入勝。
  
  尚希謙虛,“也就記性好點罷了。”尚瑾似乎覺得給二壯講故事是個很有趣的事,除了開始幾天有些遺忘講的磕磕巴巴需要自己在一邊提醒之外,剩下的日子尚瑾都在出門前給尚希講一遍,講通了才去木匠家。當然,這些就不必說出來了。
  
  “對了尚兄弟,聽說你打算給小瑾兒開蒙?”木匠娘子一邊縫補著衣服,一邊看似無意的說。
  
  “嗯?”尚希想了想,似乎是有這麼回事,“也算不上吧,我就想著讓瑾兒先識些字,教他一些數算之術,免得以後讀書讀的腦子轉不過彎來。”尚希是有些憂鬱的,在以前,那可是公認的男學理女學文啊。現在,卻是男學文,而女子無才便是德,實在是太不符合自然發展觀了。如果科舉考試的內容全是數學自己還有希望拼搏一下,但是現在,這個機會還是留給尚瑾吧。
  
  “數算之術?”木匠娘子一下子來了精神,對她而言,這可比那些個聖人言有用了不知多少。至少家裏大壯的管事的位子就是因為以前跟著掌櫃的跑腿,後來得了眼緣才放到帳房那裏打雜,後來跟著帳房學了不少的東西,然後才一點一點的做到了管事的位。如果二壯從小就學,再過個七八年大了也就能放心的讓他進縣城了,到時候有哥哥的照拂,豈不是比大壯還順?
  
  “是啊。”尚希露出了個苦澀的笑,“不瞞大嫂,我雖讀了那麼多年的書,但最喜歡的還是算術。父親雖是希望我考了功名來,但最終還是隨了我。而如今,我也只能希望瑾兒能光宗耀祖了。”
  
  “尚兄弟你別這樣,現如今小瑾兒這麼聰明,老先生泉下有知也一定會安息的。”木匠娘子笨嘴笨舌的安慰著。書香門第
  
  “是我不孝啊。”尚希低頭,一副傷感狀,心裏很是汗顏。想我尚希一個大好青年,現在居然也會眼也不眨的編瞎話了。
  
  木匠娘子安靜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開了口,“尚兄弟,等你給小瑾兒開蒙的時候,能不能讓二壯也跟著聽聽啊。”說完,生怕尚希不同意似的,又加了一句,“要不,我們出、出錢也行。”
  
  尚希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大嫂你說笑了,我又不是什麼夫子,二壯要想聽的話就去聽吧,我還正愁著瑾兒沒個伴呢。”
  
  “那怎麼好意思?哪有教本事不收錢的。”木匠娘子忙擺手推辭道。
  
  “得,一個是教兩個也是教,嫂子就別和我客套這個了。這事就這麼定了。”尚希站了起來,“我先跟著木匠大哥學手藝去了,大哥可沒說要收我學費。”說完一笑,走出裏屋,向隔壁的屋子走了去。
  
  說是學手藝,不過是尚希拿著刻刀捏著一塊沒巴掌大的木塊在上面刻刻劃劃。雖然尚希心中有溝壑,奈何手上功夫不到家,最後的成品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那到底是個啥。
  
  木匠在一邊搖頭歎息,他倒不是心疼自家的木料,反正給尚希練手的都是沒用的堆在屋角的下腳料,但是,此刻的尚希,卻是打著他學徒的名號啊。
  
  自從娘子說了收徒的事,木匠就上了心。雖然覺得手藝不傳給自家兒子挺可惜的,但他更想兒子到縣城裏出息了。所以,收徒就是一定的了。只是沒想到,消息還沒傳出去,尚希就拿著自己以前閒暇是刻的木頭玩具來說想學。
  
  好吧,木匠真的沒把這當回事,哄孩子的玩意兒想學就學吧。木匠沒說要收徒,但尚希卻自發的叫起了師傅。叫師傅也沒用,因為那技法都是一點一點磨練出來的,木匠也就在最開始的時候教了尚希該怎麼用刀方便不會傷了手。
  
  但現在,木匠後悔啊。當初怎麼就貪圖有個識字的徒弟沒堅持反對到底,就讓尚希把那師傅叫出口了呢?木匠默默的刨這木頭,真希望這尚稀有點讀書人的氣節,別到處說是自己一木匠的徒弟,要不然自己這好木匠的名聲,可都得被這個笨徒弟給毀了。到時候,自己想找一個繼承自己手藝的土地可就難了啊。
  
  如果木匠的心聲被尚希聽到的話,尚希一定會感歎這話怎麼這麼像自己語文老師當年說的話——“你以後可千萬別說我教過你,我都嫌丟人”。
  
  無知者是幸福的,所以尚希拿個小刀在木頭上刻的開心。至於最後到底刻出個什麼東西,尚希表示毫無壓力,他越來越發現自己的作品融合了印象流和抽象派,就差百年之後一個人挖出他的作品驚為天人,然後封他為——XX派雕刻鼻祖。
  
  就這樣慢慢的過了小半個月,那些啟蒙書還沒有捎回來。尚希對繁體字的認知,也只是拜那些香港的動漫書所賜認了個七七八八,但如果要寫的話,卻是萬萬不能的。於是,他就趁著這段空閒的時間教二壯背了九九乘法表。什麼意思倒是不急著講,先背熟了再說。
  
  只是,沒想到的是,尚小瑾居然是樂為人師的主兒,不僅幫二壯流利的背出來,教著二壯從一數到百,又用橡子堆成堆,一句一句的解釋著乘法表。
  
  尚希很汗顏。但木匠娘子卻是欣喜的,尚小瑾的方法麻煩是麻煩,卻也是一目了然很容易理解的,就連她在一旁也聽了個半懂。這兒子都如此厲害,更何況老子了。
  
  二壯沒有瑾兒那麼聰慧,但也許是不服氣比他小的瑾兒知道的比他多,也許只是喜歡和瑾兒親近,雖然學的有些慢,但到底還是用了心學的。有尚小老師在一邊教導,尚希更是專心的投入了雕刻事業中。
  
  只是可憐了木匠,一邊鬱悶著尚希不肯學習別的技藝,一邊慶倖著只教雕刻這等末技應該算不上正經的收徒吧。越想越是這麼回事,木匠暫且的放下了心事,沒錯,自己還沒帶著弟子拜見祖師爺,算不得真正的師徒。木匠覺得心裏壓著的那塊石頭沒了,總算不用擔心砸了自己的招牌了。
  沒過幾日,尚希正在繼續他的木雕工藝進化,陳大娘找上了門。
  
  “尚希啊,李倉來了,現正在你家門口呢。”陳大娘來了木匠家,招呼著尚希。
  
  “啊?”尚稀有一瞬間的怔愣,李倉?不過尚希的記性還是不錯的,馬上想起了那個買了自家酸菜的商人。“知道了,我馬上就回去。”和木匠說了聲,然後又拜託木匠娘子先照料下尚瑾,尚希便跟著陳大娘回了家。
  
  遠遠的,就看見家門口站了兩個人,正在哈著氣暖手。
  
  “呀,李大哥,怎麼不進去等啊,外面這麼冷的天。”尚希急忙走了幾步,忙推開了院門。尚希是充分相信古代的治安和人民的淳樸程度的,所以,家裏的門從來都是虛掩著的,而不是鎖了門。
  
  “不礙事,也沒等多久。”李倉臉帶著笑,緊跟著尚希身後進了門。
  
  想來也知道李倉來是為了什麼,所以尚希直接開門見山,“不知道那酸菜賣的如何?”
  
  “哈哈,我們研究了十二個菜式,每一個裏面都有酸菜做主料或配料,一天推出一道,就一份,現在那些食客們都伸長了脖子等著呢。”李倉笑的很是得意,物以稀為貴,現在整個縣城的人都知道雲來飯莊裏面出了新奇菜。
  
  “尚兄弟啊,我想著,這飯莊的新酸菜做出來還得過些日子,你看,能不能再賣給我點……”上一次帶的酸菜現在已經就剩下一顆了,所以李倉特地起了個早來到陳家村看能不能再帶回些應急。
  
  “這,大約還需要多少?”這一次尚希可不打算直接應了,雖然還剩下不少的酸菜,但離冬天過去還有段日子,自己還想送些人促進些個人情往來……
  
  “再來個七八棵就成。”李倉笑的毫無芥蒂,“飯莊裏的酸菜約莫著再過個五六天就能成了,主要是這幾天的,我怕他斷了對生意影響不好。”
  
  七八棵?尚希放心了,這些還是能勻出來的,點了點頭,“成,我現在就撈去。”
  
  這時候,和李倉一起來的那個人手裏拿著一塊尚希放在外面的凍豆腐,放在鼻尖嗅了嗅,“小兄弟,不知這是何物。”
  
  “呃,這是凍豆腐。”尚希說道,“我喜歡用這個和酸菜一起燉著吃,別有一番風味。”
  
  “凍豆腐?”李倉感興趣道,“此物我以前可從未聽過,是尚兄弟家鄉的吃食嗎?”
  
  “也算不上,是我煮豆漿的時候不小心往裏面撒了醋做成的,以前有沒有我倒是真的不知道。”尚希道。
  
  “不知道小兄弟能不能讓我嘗一下?”那人道。
  
  “這個自然沒問題。”尚希說完,就打算把昨晚剩下的菜熱一下,那裏面好像還剩了幾塊凍豆腐。
  
  沒想到那人卻直接把手裏的凍豆腐放進了嘴裏,還細細的咀嚼了一番。
  
  尚希瞪大了眼睛,“這位——先生,這凍豆腐不是這樣吃的……”可以直接放進嘴裏的是水豆腐啊,這可是凍得硬梆梆的裏面有不少冰碴的凍豆腐啊。
  
  等尚希熱好了菜,才記得擦擦額頭上的汗,自己身邊的這位可真是個強人啊,身為一個廚師還真是敬業,那一塊凍豆腐居然就那麼吃了下去,也不怕消化不良。
  
  “這樣……就好了?”看著尚希只是把菜放進鍋裏熱了一熱便盛了出來,那人驚訝道。
  
  “是啊,先生嘗嘗?”尚希遞了雙筷子過去,暗自翻了個白眼,本來就是剩菜,難道還要再經過十八道工藝再重新加工一次?咳咳,目前家裏狀況緊張,沒那個揮霍的資格。
  
要進城 ...

  有人覺得凍豆腐吃起來很糙,也有人覺得那口感卻是好的。所謂白菜蘿蔔各有所愛,反正尚希自己是挺愛這一口的。
  
  那廚子許是很久沒吃過剩菜了,為難了一下還是接過了筷子,從裏面加出來一塊豆腐放進嘴裏。然後眉頭皺了起來,又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道,“這凍豆腐裏面多孔,菜的湯汁在其中,吃起來果然別有滋味。”
  
  尚希沒做聲,只是勾了勾嘴角,而李倉卻是一臉的喜色。
  
  “尚老弟,咱們也算是一回生兩回熟了。這凍豆腐的方子你也給了我吧。”想起上一次給尚希銀錢時的艱難,李倉乾脆說,“這次我也不給你銀錢了。這樣,我的雲來飯莊每年的紅利分一成給你,如何?”
  
  這又能如何,尚希自然是欣然接受。原來是他是怕李倉付了錢買方子最後賠了錢,但現在,明顯前景良好,這時候的錢再送上門,如果不要的話尚希做夢都會鄙視自己的。
  
  涉及到了銀錢的契書需要找一個保人來做中間人,而尚希和李倉熟悉的人,自然就是陳伯了。
  
  按好了手印,尚希心裏還是雀躍的,自己又多了一份資產,未來的生活光景越來越光明了。
  
  尚希很厚道,不僅向廚子演示了做豆腐的過程,把自己摸索來的經驗都說了,還把自己豆芽的做法也說了。
  
  “這個尚兄弟,不知是否只能用醋和鹽混合才能點出這豆腐嗎?”李倉摸著下巴,“有沒有更方便的辦法?”
  
  當然不止,只可惜,那鹵水和石膏自己壓根不知道該去哪里弄。如果不是那次陰差陽錯,自己現在可是連豆腐都弄不出來。“我以前聽說用鹵水和石膏也能點豆腐,但卻找不到這兩樣東西,所以——”
  
  “這石膏我倒是聽過一些。”李倉沉吟道,“以前家裏的陶器如果破了的話,都是去工匠那裏用那種發白的粉和水補上。聽說那個就是石膏粉。不過,那東西補東西不結實,已經很久沒人用過了。”
  
  “藥店裏不是有一味藥材是石膏粉嗎,想來是一樣的東西。”那廚子也說。
  
  至於尚希,他覺得自己又無知了,原來石膏除了做雕像還有骨折的時候當固定還有別的用處。不過再想想倒也覺得沒什麼,聽說連鍋底灰都是種藥呢。
  
  “這石膏乃藥用,不知加入這豆漿中會不會有什麼作用。”開飯莊的還是以食物安全為主,否則一旦出了什麼岔子,那以前積累的好名聲就全都毀了。
  
  “那倒是無礙的。”尚希對這一點很有把握,他以前可從來沒聽說過誰吃豆腐吃死了。用那可以傳說中可以毒死人的鹵水點的豆腐尚希還不是從小吃到大?
  
  “那你所說的鹵水,可真的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鹵水啊。尚希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說,遙想當年初中的化學課本上似乎講過,說裏面含有鎂離子、氯離子等,但是,當年學的東西早就還給老師了。就算沒忘,難道要他跟一群古人講什麼化學符號置換反應嗎?
  
  “我聽說,只是聽說啊。”尚希謹慎的說,“有時候挖井,挖出來的不是水,而是看起來和水挺像,但如果喝了會讓人沒命。那東西就是鹵水。”
  
  “你說的是鹽水井?”李倉早些年也曾走南闖北,見識了不少的東西。一聽尚希的形容,一下子想起了鹽水井。不過,看到了尚希也很迷惑的眼神之後,便解釋道,“那鹽水井裏面的水是專門用來熬鹽的,聽說把鹽熬出來以後,剩下的水就像你說的那樣,會讓人喝了沒命的。”
  
  尚希沒見過什麼鹽水井,但既然說了能熬鹽,那麼成分應該和海水差不了多少。便點了點頭,“應該就是吧,我也是聽老一輩說的,自己並沒有真的見過。”
  
  “那還是算了吧。”李倉搖著頭,“我幹的是人的吃食的買賣,實在是不能冒險。還是先用醋和鹽兌著來吧,等回城的時候再去藥鋪裏買些石膏粉,飯莊裏還是有幾個廚子的,慢慢琢磨著來吧。”
  
  “沒錯,小心使得萬年船。”尚希痛快的點頭,一點也沒有試圖勸著李倉試驗鹵水的想法。明明是有毒的東西怎麼好攛掇著人拿錢打水漂呢?就算鹵水點豆腐經過了無數人民的檢驗,但這裏卻是以前沒有的。總不能等李倉問尚希為嘛這麼篤定的時候,尚希直接來一句,我以前吃過吧?那時候,不知道又得浪費多少口水。反正尚希相信人的智慧是無窮的,偉大的勞動人民遲早會做出鹵水豆腐的,自己就沒必要去插一腳了。書香門第
  
  李倉心情大好,正打算說些什麼,外面的院門卻被敲響了。
  
  “我出去看看。”尚希開了院門,來人卻是他不認識的。“你找誰?”
  
  “小哥兒,不知道我們家李掌櫃是不是在這裏?我有急事。”那人看起來不過三十,方正的臉上帶著急色。
  
  “李倉大哥嗎?他在,快進來吧。”
  
  “喬二?你怎麼來了?”看來來人,李倉也很驚訝。這喬二也跟了自己很久,怎麼今天這麼沉不住氣。
  
  “掌櫃的……”喬二看了看站在一邊的尚希,神色有些為難。
  
  尚希正打算找個藉口出去,李倉發話了,“說吧,我剛把飯莊的紅利分給尚兄弟一層,他現在也不是外人了。”
  
  “不是飯莊的事,是趙家的人剛剛帶來口信,說趙家的二公子三日後就到,要提前查年關時的帳呢。”
  
  “這又不是什麼大事。”李倉有些疑惑,“雖然時間急了點,但王帳房經驗老到,趕一趕還是能把帳理好的啊。”
  
  這是和趙家合作的第四個年頭了,前幾年大家都合作愉快,所以李倉並不是很擔心。而且,那些往來的賬目都是自己信得過的王帳房記的,王帳房熟悉的很,反正還有三天,把以前記的賬目理合理合,重新抄一份時間也是夠的。
  
  喬二急得不行,“可是,今兒一大早王帳房家裏就來人了,說他的老母得了急症,讓他趕快回家呢。現在記賬的,就是幾個小學徒啊。”
  
  李倉的臉色變得沉重起來。本來一共有兩個帳房的。可前一陣查出一個手腳不乾淨就給辭了。本打算過些日子提個穩重的學徒當帳房,這些日子先靠王帳房應付著,沒想到王帳房家裏也出了事。
  
  那些個帳房,幾乎每人都有自己一套記賬的方法,自己看得明白,但別人看卻是一頭霧水。以前自己也曾經翻過王帳房的帳本,看得一頭霧水。那時王帳房解釋說是為了記數方便,等算清了到月末的時候再往帳本上登然後再呈給主人家看。王帳房是跟著自己父親的老人,李倉自然是信得過的,也不擔心他會在賬上做什麼手腳。
  
  現在已經是月末該報賬的日子了,可王帳房家裏卻出了事。偏偏這個月的賬目往來還特別的多,那賬目自己也是會做的,可是,沒時間啊。
  
  “不能臨時請個帳房嗎?”看著李倉的臉色,尚稀有些不解。
  
  “尚老弟你不明白啊。”李倉歎了口氣,“有經驗的老帳房那都是有自己的東家的,年紀輕輕的我也信不過。就我和趙家合作的這幾年,不知惹紅了多少人的眼,我怕有人趁著這機會給我下絆子啊。萬一那賬目出了一點的岔子……”
  
  “那這些往來賬目李大哥你心裏就沒有一點兒數?”
  
  “只有個大約的數目,但那些零零碎碎的卻不清楚。”李倉搖頭,他現下的產業不少,不可能每一個都面面俱到。
  
  尚希猶豫著,自己好歹大學的時候考過一個會計證,在古代客串個帳房應該可以吧。
  
  “大哥,要說這算賬我倒是也會的……”尚希說的有些猶豫,因為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和帳房先生在一起出現的,好像還有個算盤。而自己,對算盤的運用只停留在小學三年級——只會一百以內的演算法。不過,尚希對自己的指算還是很有信心的。
  
  “此話當真?”
  
  尚希點了頭。
  
  “那太好了,尚老弟,不如你和我一起回去吧,就當幫老哥一把解了這燃眉之急。”李倉直截了當的說,“放心,不會耽誤你許久的,銀錢也少不了。”
  
  此話正中尚希下懷,他想著進城看看已經很長時間了,但一來路途遙遠,二來就是擔心尚瑾。而如今,幫了李倉,雖然可能忙活幾天,但有了個暫時的落腳地,想逛縣城豈不是方便了很多。更何況,是有工錢拿的。
  
  這算是寒假兼職嗎?尚稀有些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
  
  “對了李大哥,瑾兒年紀尚小,我不放心他一人,能不能讓他也跟著我——”
  
  “行啊,你放心,我家還有兩個小子和一個丫頭呢,到時候小孩子都能玩到一起去。”
  
  尚希點了點頭,“成,那我現在就去把瑾兒領回來,然後就走吧。”
  
  到了木匠家,把瑾兒飽了回來。尚希直接告訴木匠娘子,說這幾天有事要到城裏辦,有些不放心瑾兒就把他也一起帶走了。到時候順便看看城裏的書局,買些適合啟蒙的書,等回來的時候就教兩個孩子。
  
  木匠娘子哪里有不願意的,直接告訴尚希要路上小心。倒是二壯有些捨不得瑾兒,哭鬧了兩聲也被鎮壓了。因為瑾兒說,“爹爹說過,只有姑娘家才哭哭啼啼的。”
  
  自認為是個爺們的二壯只看眼睜睜的看著尚瑾被他爹抱出了門。
  
去李家 ...

  尚希收拾了幾件衣服,連著尚瑾最喜歡的那個小木馬一起用塊布包了,又拿出一貫錢便抱著尚瑾準備出發。
  
  李倉來的時候是坐車的,只是那車停在了陳伯家門口。
  
  尚希看了那拉車的牲口,好奇的問,“這是驢?”仔細看來,卻又覺得和以前見過的驢子有些不同。
  
  “這是驢騾,比驢子耐用的多,性情還好。”李倉說道,然後就上了車,“尚兄弟,快上來,外面冷。”
  
  “哎。”尚希先把尚瑾遞進了車裏,然後踩著小凳子也鑽了進去。剛上去,就能感到迎面而來的暖氣,原來,車裏放了個小桌,上面擺著兩個小暖爐。“我以前倒是聽說過騾子,這驢騾是騾子的一種?”
  
  “這話這麼說倒也沒錯。”李倉往裏面讓了讓,讓廚子也坐進來,“騾子分馬騾和驢騾,都是馬和驢子雜家生出來的。只不過馬生的叫做馬騾,長的也和馬挺像。驢子生的自然是驢騾,喏,就是前面拉著車子的畜生,比驢子耐用的多。”
  
  尚希點頭受教。
  
  馬車輕輕的跑起來,也許是因為地面上的雪,車行駛的並不是很顛簸。尚希抱著尚瑾,和李倉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話。只不過,車裏還放了七八棵的酸菜,被熱氣一熏,整個車廂裏都是那股子酸菜味。
  
  大約走了多個多時辰,車子終於停了下來。
  
  “掌櫃的,到家了。”坐在車錢趕車的喬二的聲音傳了進來。
  
  尚希暗暗地籲了一口氣,呼吸之間都是酸菜味真的很考驗人的嗅覺,尚瑾已經不止一次把頭埋到自己的懷裏了。
  
  李倉把尚希安排在自己家裏的客房,那裏雖然不是經常住人,但也被家裏的丫鬟收拾得很乾淨,隨時可以入住。
  
  尚希把包袱放進客房裏,然後便被李倉引著去見他家人了。
  
  李夫人算不上漂亮,但看起來很是端莊大氣。至於李倉說過的那兩個兒子,一個九歲一個八歲,此刻正在夫子家學習,不在府內。另一個女兒看起來倒是真的和尚瑾差不多大,正窩在母親懷裏睜著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看著來客。
  
  這時候,比起尚希,更能吸引人注意的是尚瑾,尤其是吸引一個恰好有個差不多年紀大的孩子的婦人。
  
  “這就是你家的小哥兒?長的真好。”李夫人望著尚希懷裏的尚瑾,眼睛裏充滿了愛憐。上一次夫君就和自己說過,這小孩早早的就沒了母親,此時見了尚瑾長的冰雪可愛,心下大愛。
  
  “瑾兒,來叫大娘。”
  
  尚瑾歪了歪頭,“爹爹,瑾兒已經有大娘了。”
  
  “那個是木匠伯伯家的大娘,這個是李伯伯家的大娘。”尚希也汗,誰讓自己現在看起來年紀小,見誰都得叫大哥呢。他倒是想讓尚瑾叔叔阿姨的叫,但在很看重輩分的古代,尚希很擔心自己被扣一個目無尊長的帽子。
  
  “哦,李娘娘好。”尚瑾一副明白了的樣子。
  
  尚希手一抖,差點把尚瑾扔到地上。這“娘娘”在這時候似乎是個尊稱吧,是特別針對某個人的一干大小老婆的。書香門第
  
  李夫人一下子笑了起來,“這孩子真逗,是個招人疼的。不過小瑾兒啊,不是李娘娘,是李大娘。”
  
  這兩個稱呼對尚瑾而言並沒什麼區別,不過他還是看了看尚希,見他也點了頭,便改了口,“李大娘。”
  
  一番折騰下來,李倉才想起來為了趕路到現在還沒吃什麼東西。對付了一頓飯,把已經睡著了的尚瑾安頓好,尚希就開始了自己的帳房生活。
  
  李倉是個善解人意的人,感覺到尚希不捨得離尚瑾太遠,在飯前就招呼喬二把這個月沒做的那些賬目都拿到家裏來,為了更效率一些,還專門派了個學徒給尚希打下手。
  
  尚稀有點明白為什麼李倉都發愁了。拿來的那些賬目雜亂無章,更讓人抑鬱的是上面寫的字那叫一個龍飛鳳舞。尚希放棄了研究原來帳房留下來的那些草紙,而是直接問那個學徒,“有沒有原始憑證?”
  
  “啊?”學徒愣了一下,“您是說按了手印的那些嗎?”
  
  尚希想了想,覺得應該都差不離,便點了點頭。
  
  “都一起帶過來了,我給您找找去。”小學徒打開一個匣子,從裏面拿出一小摞大小不一的紙來,然後遞給了尚希。“這些上面的東西王先生都登記在冊子上了,但掌櫃的怕您看不明白王先生的冊子,就讓我把這些也拿過來了。”
  
  “真是有勞李大哥想的那麼周到了。”尚希接過那摞紙,只見每張紙上面都記錄著一筆往來,字跡工整,最下面還按著倆紅手印,讓尚希覺得特別喜感。沒辦法,雖然明知道不是,但那紅手印總是讓尚希想起賣身為妾和屈打成招。
  
  尚希看了看手裏的紙,又看了看書桌上擺放的筆墨紙硯,象徵性的拿起毛筆,沾滿了墨,然後凝神提氣,打算在上面寫個“賬”字。但奈何用硬筆寫了二十多年,一遇到軟趴趴的毛筆,尚希蔫了,只在紙上留下了個墨疙瘩。
  
  尚希的眼角抽了抽,然後一臉淡定的對那小學徒說,“時間不多,用毛筆寫字太慢了,你出去問問,有沒有碳條之類的。”
  
  小學徒很盡責的出去了。
  
  尚希把那張有墨疙瘩的紙折了幾折,最後疊成一個紙飛機放到了一邊。X的,太丟人了。等回去的時候就買一打毛筆,先不管別的,至少先把自己那獨具特色的狂草體用毛筆寫出來。至於寫出來的字有沒有人認得,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趁著這時候,尚希把那一摞的票子按照日期都排好,一會兒方便記錄。
  
  小學徒用一個小盤子裝了幾塊木炭走了進來,“尚先生,我只找到了一些炭塊。”
  
  尚希接過木炭,撕了塊紙包住木炭在紙上劃了劃,“也行,就用這個吧。”然後又道,“你把上面記著的一筆筆的往來按照時間念給我聽。”
  
  時間過得很快,等尚希把所有的賬目都記下來以後,屋裏已經掌了燈。尚希甩甩手腕揉揉眼睛,站了起來又伸了伸胳膊,總算覺得舒坦點了。
  
  “尚先生,這些我都讀完了。”小學徒輕聲說。
  
  “成,那你就先回去吧,等明天白天的時候再來。”尚希也沒那個精力客套了,直接送了客。
  
  小學徒剛走,喬二就進來了,“尚先生,剛兒就開飯了,掌櫃的怕打擾到您,就吩咐了等您忙完再把飯端過來,您看現在——”
  
  “端進來吧。”尚希摸了摸肚子,中午吃得不多,現在還真有點餓了。
  
  有丫鬟帶著食盒走了進來,從裏面拿出來兩菜一湯,還有兩個饃饃,一碗稀粥和一碟點心。
  
  等小丫鬟盛好兩碗湯的時候,尚希才記起屋裏還有一個尚瑾。
  
  真是昏了頭了。尚希拍了拍額頭,有些心虛的朝炕上看去,尚小瑾他,應該早就醒了吧。
  
  尚瑾的確早就醒了,一睜眼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本來還是有些害怕的,不過,從被子裏爬出來以後就看見自家爹爹和另外一個不認識的人都坐在屋裏。尚瑾也不急了,便翻開尚希之前打好的包袱,他記得爹爹好像把自己的大馬放進去了。
  
  玩了一會兒尚瑾有些無聊,這裏沒有二壯,爹爹又不理自己,尚瑾覺得寂寞了。
  
  尚瑾是個乖孩子,即使寂寞了也是個乖孩子,所以他沒哭沒鬧,而是開始默默的背著自己的乘法表。乘法表也有背完的時候,尚瑾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小學徒的聲音吸引住了。
  
  尚瑾暫時聽不懂那人話裏的意思,但裏面的那些數目卻是懂得,也許是天生對數字敏感,他把那些數字都記了下來,情不自禁的算著數目的總和。
  
  當然,他不懂那些金子銀子銅錢,只是單純的把數字加起來。只不過,他現在會數的不過是千以內。所以,尚瑾一加到千以後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但他也沒惱,而是重新又開始算。反正,他也只是為了好玩而已,多練習一下等回去的時候又可以教二壯了。
  
  不知道為什麼,尚瑾就是覺得教二壯的時候感覺特別好,只比爹爹誇自己聰明的時候差了那麼一點點。
  
  “瑾兒,什麼時候醒的啊?”尚稀有些心虛的聲音傳來。
  
  “爹爹?”尚瑾正想著往日這個時候自己正在和二壯在一起玩,忽然聽到了尚希的聲音。
  
  “嗯,瑾兒醒了怎麼沒叫爹爹啊?”尚希把尚瑾抱了起來,然後摸了摸他的小肚子,“瑾兒餓不餓?”
  
  “有點餓了。”尚瑾動了動鼻子,然後看向飯菜的方向。
  
  “那咱們就吃飯。”
  
  吃完了飯,尚瑾忽然道,“爹爹,咱們什麼時候回家啊,我想二壯了。”
  
  尚希摸了摸尚瑾的頭,“等爹爹把事情做好,咱們再買些東西就回去。瑾兒先想一想回去的時候給二壯帶些什麼好不好?”
  
  “那我好好想想。”
  
  尚希把尚瑾安頓好,然後把油燈撥的更亮一點。不管怎麼樣,他現在很有感覺,不斷閃動著的火苗讓他想起了以前的日子,那時候家裏經常停電,為了趕作業只好點上一根蠟燭,借著暖暖的燭火一個人提筆奮戰。而現在,這種感覺又回來了。
  
  第二天的時候,李倉看日上三竿了尚希還沒有起,就進了他暫住的客房。一進屋就看見尚希趴在書桌上睡得正香,旁邊放著一堆擺放雜亂的紙。
  
  李倉拿起一張看了,不得不承認做帳房的都有自己的一套,王帳房記得東西雖然自己不能完全看懂,但懂個三四成還是沒問題的。可尚希的,卻讓他連半成都看不懂。
  
  這時候,尚希也感覺到了身邊的動靜,有些迷茫的抬起了頭,看到李倉之後迷迷糊糊的說,“李大哥,我都算完了。等一會兒就往帳本上登吧。”
  
  “尚兄弟,難道你熬了一夜?”
  
  “呵呵,早做完早安心。”尚希嘿嘿一笑,帶動了臉上的紅印,看起來有些可笑,“我昨晚一個人記得,有些亂。等一會兒再找人重新整理謄抄一份就好了。還有,我一個人算的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紕漏,最好再找人核對一遍。”
  
  “行了尚兄弟,你先別管別的了,趕緊睡一會兒,這熬了一夜的……”
  
  尚希搖了搖頭,“不用,我已經眯了一會兒了,現在還有些精神。趁著這功夫趕緊把賬目重新謄一遍,我自己寫的這個,嘿嘿,除了我現在沒人看得懂的。”尚希說的這是大實話,因為上面一連串的都是簡體字和阿拉伯數字。
  
想消遣 ...

  見尚希堅持,李倉也不再推辭,還頗為體貼的親自替尚希抄謄。尚希也不客氣,直接把自己算出來的名目一一的說了出來,沒有一點使喚老闆的壓力。
  
  李倉早年也是幹過帳房的差事的,現在重操舊業也簡單的很,很快就上手了。
  
  “行了,就這些了。”尚希把桌上的紙推到一邊,“不過這些都是我一次算出來的,保險起見,一會兒還是最好找個有經驗的人在重新推算一次。”要不然受了損失就算把我賣了也賠不起,尚希腹誹道。整個帳面上扣去成本等一系列別的支出,淨利潤居然有上千兩銀子之多,這讓尚希紅果果的嫉妒了。難怪不敢輕易找帳房,這要是出了岔子得罪了合夥人,幾千兩銀子可就飛走了。
  
  “成,尚兄弟,你先喝點粥墊墊肚子,然後就休息吧,我就不打擾你了。”李倉笑的眯了眼,然後朝外面喊道。“喬二,還不趕快去廚房把吃食送進來?”本以為是個麻煩事的事情就這麼解決了,李倉心情很好。
  
  尚希則是朝炕上看去,卻發現早沒了尚瑾的蹤跡。
  
  “喔,我來的時候看尚兄弟還睡著,不過瑾兒小侄子已經醒了,就讓你嫂子把他帶下去梳洗了,現在估計正和寶兒在一起玩呢。”李倉順著尚希的視線,自然猜到了他在想什麼,便開口道。
  
  寶兒就是李倉那年紀和尚瑾差不多的小女兒。尚希一聽這話安心了不少,比起大人,尚瑾似乎對年紀差不多的小孩戒心小很多,應該能安心的玩到一起吧。
  
  喬二送來了粥,李倉也就順勢的告辭了。尚希三口兩口的把粥喝了,覺得肚子暖暖的有了底,睡意也上來了。
  
  再醒來的時候,尚稀有一瞬間的懵懂,剛想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手指被人攥著呢。轉了轉頭,發現尚小瑾靠著自己睡的正香。書香門第
  
  尚希動了動手指,然後就能感覺到尚瑾握著自己手指的手加大了力氣,人也往自己這邊靠了靠。
  
  尚希覺得有趣,開始用另一隻手戳著尚瑾睡的紅撲撲的小臉蛋。
  
  終於,尚瑾不堪其擾,醒了過來。“爹爹——”尚瑾的聲音有些含含糊糊,似乎還沒有睡醒的樣子。
  
  “嗯,爹爹在,瑾兒再睡一會兒吧。”尚希輕輕的拍著尚瑾的小肚子,看著他閉了眼又睡了過去。
  
  尚希仰面躺著,心裏打算著這兩天的行程。事情比之前想的提前了一天完成,倒是有更多的空餘時間可以好好的逛一下縣城了。其實,除了一開始就打算買的書筆之外尚希也想不出來家裏還需要添置點什麼,只想著到時候隨處逛逛,也許就可以看到一些合意的東西就買了回去。
  
  沒過一會兒,屋外的們被輕輕的叩響了,一個嬌柔的女聲傳來,“尚先生,瑾兒公子醒了嗎?”
  
  尚希從炕上坐了起來,整了整衣服,捋了捋頭髮,然後去開了門,門外站著一個小丫鬟。“不知姑娘有何事?”
  
  小丫鬟微低著頭,“夫人差我來問一句,不知道瑾兒小公子醒了沒,寶兒小姐想找小公子玩呢。”
  
  尚希的眉毛不明顯的挑了挑,這尚小瑾果然無敵了嗎?二壯也就算了,那個是自己在一邊刻意幫忙親近的,可是,這個寶兒小姐……尚小瑾啊,早戀是不對的!
  
  “爹爹……”屋裏傳來尚瑾的聲音,尚希回頭看了看,然後對小丫鬟說,“瑾兒剛醒,等一會兒我就帶著他去見李夫人。”
  
  “是,那奴婢就先回了夫人。“那小丫鬟道了個萬福,然後離開了。
  
  尚希進了屋,連著被子抱起尚瑾,“瑾兒,你和寶兒小姐玩的好嗎?”要不然人家怎麼表現的這麼念念不忘。
  
  尚瑾皺了皺眉,“我還是喜歡和二壯哥哥一起玩,和寶兒妹妹在一起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李大娘也好奇怪,總是抱著我,還捏我的臉。”
  
  尚希覺得可以理解,其實,在他看來,李夫人沒直接給尚瑾親親那就是很含蓄了,誰讓尚小瑾那麼可愛呢。
  
  另一邊,李倉盤腿坐在炕上,手裏的算盤打的劈啪響。
  
  “相公,那尚希的賬目做得如何?”李夫人抱著寶兒,和她玩著翻花繩。
  
  李倉把算盤放在一邊,然後錘了錘腰,“比我原來預計的好許多。我原以為尚希年輕經驗少,沒想到手段這麼不比王帳房差。”
  
  “那就好。”李夫人道,然後又有些好奇,“夫君一開始怎麼想的,就不怕這尚希會犯了迷糊失了手?”
  
  “怎麼會。”李倉搖了搖頭,有些得意的說,“我問了陳叔,他說這尚希人不錯。我剛剛把雲來飯莊的紅利分給他一成,大家也算得上有些交情了。陳叔說這尚希以前是讀過書的,我料想著他也必然會算賬。咱們現在也就是缺個知根知底的把所有的賬目都攏一遍,反正是只算賬目,銀錢一點也不過手,不必擔心會被貪了去。而且,他一來就到了咱們家,也不用擔心會被別家的收買了。”
  
  “夫君真是好算計。”
  
  “唉,沒辦法啊,咱們現在和趙家的布料生意招了不少人眼紅。害人之心雖然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那趙家也是,每年都是年關前才來,這一下子提前了一個月,打個人措手不及。”
  
  …………
  
  夫妻倆正說著話,外間的小丫鬟挑了門簾進來,“夫人,尚先生帶著小公子來了。”
  
  “呦,小瑾兒睡醒了?”李夫人剛說完,就感覺懷裏的小女兒一動,“瑾兒哥哥來了嗎?娘你放開我,我要和瑾兒哥哥翻繩。”
  
  李夫人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這孩子,年紀小的時候還好,如果這大了以後還這麼淘氣,以後可怎麼嫁人?
  
  李倉看懂了夫人的神色,笑著道,“夫人急什麼,咱們家的女兒必定是最出色的,現在不過是年紀小罷了。”
  
  “但願吧。”李夫人還是有些擔憂,都說三歲看老,也不知道這話到底算不算數。
  
  尚希抱著尚瑾進了屋,那寶兒姑娘看見了尚瑾很是開心,要不是李夫人拖著她,可能直接就下地奔著瑾兒來了。
  
  李夫人有些慚愧的看著尚瑾說,“小女失禮,讓尚先生見笑了。”
  
  “寶兒姑娘天真爛漫,活潑可愛,哪里算得上失禮。”尚希道,“不過,我和瑾兒剛剛從外面進來,身上沾了些寒氣,還是先別讓寶兒姑娘靠近了。”
  
  很快,兩個小孩子就玩到一塊兒去了。翻花繩尚瑾不會,李夫人就在一邊很耐心的教著。一時間一大兩小倒也算得上是其樂融融。
  
  而這邊的尚希這是向李倉打聽著夜市在哪。好歹白天的時候睡了那麼久,尚希覺得晚上的時候需要給自己找些活動。反正這裏可是縣城啊,不是自己住的那個陳家村,晚間可以去的地方應該不少吧。
  
  李倉一聽尚希的話,看著尚希的目光就有些奇怪,“李兄弟,這麼冷的天,哪里還有人在外面擺攤子啊?就算是夏日,你說的這個夜市也是沒有的。先不說別的,就是那晚上那麼黑,怎麼會有人想著買賣東西呢。”
  
  “呃,難道就沒有油燈燈籠什麼的照明?”尚希撓了撓頭,怎麼和自己原來想像的夜間燈火通明的景象不大一樣呢,這縣城難道就不是城嗎?
  
  李倉笑著搖搖頭,“這油燈能照亮多少地方,那燈油就不是要用錢買的了?”
  
  尚希喪氣,“難道這大晚上的,就沒個能消遣的地兒?”
  
  李倉的神色一下子變得古怪,“這消遣的地方自然是有的,難道尚兄弟想去——”
  
  尚希在那一瞬間忽然頓悟了,難道是那個在古代合法的男人的天堂——
  
  兩個男人的目光交匯,彼此心照不宣的點了點頭,然後故作高深的笑著。
  
  尚希的心裏在淚奔,為嘛啊,明明進了城,居然還一點夜間活動都沒有。啥米?青樓?拜託,作為一個負責任有節操的立志成為一個好爹爹的尚希怎麼可能去那種地方?雖然,他以前曾經在心裏YY過無數次。
  
  唉,這單身漢的夜晚,真是寂寞如雪啊。
  
菜籽油 ...

  現實不得不讓尚希放棄了晚上出去逛逛的念頭,不過李倉這個八面玲瓏的人物卻是善解人意的,在尚希臨睡前塞給了他兩本書。
  
  “如果尚老弟晚上睡不著的話,不妨看些書消遣消遣吧。”
  
  尚希道了謝,然後在李倉走之後無所謂的把書扔到一邊。文言文哎,看得進去才怪呢。
  
  晚上滅了油燈以後,尚希果然一點兒睡意都沒有。在被窩裏翻來覆去好幾次,最後還是披了衣服起身,重新點了油燈,拿起那書開始看了起來。
  
  尚希的想法很簡單,依照自己以前的習慣,凡是和古文沾了一點邊的東西,不出一刻鐘就能讓自己犯迷糊想睡覺,簡直是催眠的不二法寶。
  
  不過,這一次尚希倒是失算了。李倉給他帶的書不是聖賢書也不是詩詞集,而是話本小說。裏面的內容更是夜晚的時候極讓人提神的XXOO。
  
  “這就是古代的小黃書嗎?”尚希摸著下巴,有些嫌棄的癟了癟嘴。這種半文言半白話的東西寫的可真是——含蓄啊。再翻幾頁,居然還帶著插圖,尚希瞪大了眼睛,把油燈移的近近的,總算分出了裏面哪個是男哪個是女。
  
  太抽象了。尚希揉了揉眼睛,這時代該不會還是以胖為美吧,怎麼畫裏的人都是肥頭大耳的。
  
  這個晚上,一直以為自己心如止水的尚希終於做了一個久違的春夢。可惜,他不是參與者,而是一個旁觀者。一片寬闊的場地內,兩個相撲身材的人在摔來摔去。尚希一開始還納悶以為自己趕上現場版的相撲比賽了,觀察了許久之後,尚希才不得不抬頭望天,原來不是相撲,而是最原始的運動啊。
  
  尚希在一瞬間無愛了。可惜,當前頻道不可轉,尚希就那麼硬生生的一直看了下去,受了一夜的精神折磨。第二天醒來以後,兩個黑眼圈很是明顯,受到了李倉的無聲調笑。
  
  尚希鬱悶的幾乎內傷,可惜,這種事壓根沒法出口解釋。
  
  吃早飯的時候,尚希見到了李家的那兩個兒子,大的看起來很穩重,小一些的那個倒是眼珠子轉個不停,不知再打什麼主意。
  
  就這樣住了兩天,都是李夫人帶著寶兒和尚瑾一起玩耍,尚希閑極無聊幫李倉整賬,時間過的倒也算是快。
  
  第三天的時候,那個趙家的二公子果然在約定的時間來了。由於和趙家生意的賬目是尚希算的,他也和李倉一起去見了這位二少爺。
  
  那趙二少爺今年不過二十出頭,但在尚希眼中,卻沉穩的像個已過而立的人。一見到這個人,第一印象不是他出色的容貌也不是那講究的衣著,而是一種說不出的氣場,仿佛平易近人,談吐間總是帶著笑,每個人都十分的願意去親近他。
  
  尚希那條粗到不可思議的神經忽然敏感了起來,腦海中閃現出“笑面虎”三個金光閃閃的大字。
  
  從小到大,尚希就認識了兩個這樣的人。一個是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哥們兒,那廝憑著一張笑臉從小混到大,老少通吃不知占了多少便宜。不過他在尚希面前倒是比較真性情,一來,尚希算得上知道他底細的人;二來嘛,尚希已經對他那張無往不利的臉羡慕嫉妒恨了,曾經揮著拳頭威脅他,如果敢在自己面前這麼笑的話,絕對把那張笑臉打的滿面桃花開。
  
  而另一個,卻是讓尚希糾結了不少時間。剛大學畢業的參加工作的小菜鳥,遇見一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但很是親切的上司。小菜鳥一開始啥也不會,上司就很耐心的教。沒幾個月,兩個人就很熟了。之後的情節很狗血,上司帶著菜鳥去酒吧,菜鳥不勝酒力很快就醉了。
  
  後面的事菜鳥沒什麼印象,只記得最後醒來的時候是在哥們兒剛買的那個小公寓裏。
  
  哥們兒恨鐵不成鋼的指著尚希的鼻子罵道,“平時見你也挺機靈啊!啊?怎麼這次就這麼呆了!你和我混了多久,從小到大啊,別告訴我你還分不清什麼是皮笑肉不笑,哪種笑的背後是不懷好意!”
  
  酒醉後醒來的尚希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過,任誰一醒來就被人指著鼻子罵估計心情也好不了。不管別的,先抄枕頭扔過去泄洩憤再說。
  
  出夠了氣,尚希才安靜下來聽哥們兒說昨晚發生的事。然後換來一臉匪夷所思的表情,“不會吧,我又不是女人。”書香門第
  
  “你要是女人就好了,至少還能做做灰姑娘的夢。”哥們兒鄙視道,“小心啊,你這種剛出校園的小白可是最容易被BT大叔盯上的啊。”
  
  反正這事最後就那麼迷迷糊糊的過去了,沒過多久,上司也被調走了。只是臨走之前對尚希說了一句,“可惜了。”尚希身上的汗毛一下子全都立了起來。
  
  “我要不要去追個女朋友?”有些被驚到的尚希詢問著自己的哥們兒。
  
  那哥們兒不屑一顧,“毛主席教導我們,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
  
  尚希黑線,“那你豈不是流氓頭子?”
  
  “感情和感覺不是一碼子事,我現在可是連初戀都沒經歷過。”哥們兒一臉的深沉,就差直接對尚希說,這是成人的世界,你不懂。
  
  這件事就算是告一段落,尚希也沒受到什麼心理身體的陰影,只是總是不自覺的對一些經常面目含笑的人產生一絲本能的戒備感。
  
  例如,眼前的趙二公子。
  
  後來熟了以後,趙二公子曾經很委屈的說,“我一生意人,難道不需要笑臉迎人嗎?兇神惡煞的誰理你啊。”
  
  當然,現在兩個人很不熟,一句話都沒有說過,所以尚希也只是照了個面,然後在本能的驅使下找藉口遁了。
  
  晚飯的時候,李倉特地招了幾個廚子來家裏做飯。尚希原本是打算和尚小瑾在一起湊合湊合的,但李倉卻說家裏來了客,女人家的是不會上飯桌的,也就在另一個屋裏帶著幾個小孩子一起吃。
  
  尚希摸了摸鼻子,覺得自己還是不好意思和女人小孩擠一塊兒,更不好意思說要在屋裏單獨吃。摸了摸肚子,尚希很擔心和笑面虎一起吃飯自己會消化不良。
  
  事實證明,尚希是多慮了。那趙二實在是個妙人,李倉也是個會把握氣氛的,席間幾人觥籌交錯,尚希只需要在恰當的時候舉舉酒杯,趁著景笑幾聲就可以了,餘下的時間都是在專心的吃著菜。
  
  不知道為什麼,尚希總覺得今天的炒素菜的味道和以前吃的不一樣。具體有什麼區別說不出來,但確實是有些差別的。
  
  難道是新品種的菜?這樣想著,尚希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
  
  皺了皺眉頭,尚希這才發覺席間的談話聲已經停止了。
  
  尚稀有些奇怪的看著李倉,“有何不妥嗎?”自己開席以來可沒怎麼說話,應該沒幹什麼得罪貴客的事吧?
  
  “尚老弟,你覺得這菜味道如何?”李倉無聲的笑了笑,卻直接指著尚希剛剛吃的那盤菜。
  
  那一瞬間,無數個念頭在尚希心頭轉過,最後形成了一個最靠譜的理由。自己大概知道了某些秘密,要被滅口了。
  
  原諒這娃吧,他武俠片看多了。
  
  不過這念頭只是在他心裏一轉便被拋棄了,自己不過是算了算賬,哪里能牽扯到什麼秘密。這問題大概就出在這菜上面,那麼,唯一的不同就是——“我也說不大好,但是總覺得這菜雖多了些清爽,但卻是不如以前吃過的。而且,裏面還有一種,呃,說不出來的雜味。”
  
  “呵呵,尚兄弟說的沒錯。”趙二放下筷子,“這個菜用的油並不是豬油,而是我從南面帶來的菜油。”
  
  “菜油?”尚希一愣,植物油?
  
  “沒錯,是菜油。”趙二點頭,“這菜油的原料比豬油要便宜了許多。尚公子覺得此物能不能推廣開來呢?”
  
  尚希看了看李倉,見他沒有開口的打算,便道,“這我倒是說不好,不過,我倒是知道一些窮人家一年難得買兩次肉,如果這菜油的價錢便宜的話,我想還是有人買的。”尚希不敢把話說的太死,就算再便宜,但要人接受另一種東西還是需要一段時間的。
  
  更何況,身為一個從來沒去過南方吃過菜籽油的北方人,尚希更樂意接受的是豆油。那到底是從小就吃慣了的。
  
  接下來的時間又恢復了剛剛的樣子,不再討論菜油。尚希繼續沒心沒肺的大吃大喝,反正那些事,不是自己有能力插手得了的。
  
  只不過,晚上的時候,尚希躺在炕上,不由得想著生產豆油的事,先不說別的,至少用豆油做菜涼了的時候不會像豬油那麼凝起來。看那趙二的樣子,估計菜油也剛研究出來不久。只是不知道做菜油和豆油的區別多大,自己要和趙二提的話不知道能不能被聽進去,畢竟兩個人毫無交情。或許,這事找李倉成功的可能性比較大……
  
  想著想著,尚希就睡著了。
  
小劇場

時間:N年後
地點:浴池內
人物:尚希,卓安
事件:某次XXOO過後,尚希扶著自己酸痛的腰,一臉不爽的呆在浴池裏,享受著卓安的照顧。

“怎麼?累了嗎?”卓安給尚希清理完,幫他穿好衣服,在額頭上吻了吻,然後才發現愛人的心不在焉。

尚希看了眼卓安,“我想著我剛帶著瑾兒那年的冬天,一個人真是無聊透了。後來到了城裏的李大哥家住了幾天,發現城裏也沒什麼消遣的地方,當時還真是著實的感歎了一番呢。”

“有我在,哪里還能要你晚上寂寞了呢。”卓安笑道。

尚希扭頭看了看卓安,一臉的落寞,“其實,我倒是覺得寂寞沒什麼不好,至少我能睡個安穩覺。”

回村了 ...

  趙二公子很英俊,趙二公子很親切,趙二公子很友好,趙二公子很——黏人。
  
  這是尚希和趙二相處了一上午以後得出的結論。此時的二人正在一家書局裏,尚希心不在焉的翻著手裏的書,想著該怎麼甩掉那塊牛皮糖。
  
  都說一日之計在於晨,尚希挺樂意早上起來之後讓尚瑾背些以前教過他的東西來加強記憶。但他沒想到的是,昨日來的貴客趙二公子就住在自己的隔壁,尚瑾背出的小九九被他聽了個全。
  
  對那些商場裏的老油條來說,這小九九還真算不上什麼,唯一的優點大概就是朗朗上口容易記憶了。但趙二一大早上起來無聊啊,平時家裏的那些嬌妻美妾這次出門可是一個也沒帶。沒奈何,只好自己給自己找一些樂子了。
  
  趙二一開始是對尚希沒什麼印象的,感覺就是有些木訥寡言的一個人。昨天和尚希說的話不超過五句,裏面除了給自己回了兩句話以外,另外幾句都是應付的場面話。當時自己似乎只是小小的感歎了一下,有些遺憾這個長的挺不錯的人居然是個呆子。沒想到一早醒了居然就變了想法。
  
  反正和李家的事不急於一時,趙二把自己打理好以後就坐在窗邊,等聽到隔壁的們被推開的時候,湊了過去。
  
  尚希很頭疼。他最不會應付那種自來熟的人,再加上這自來熟的人是讓他心裏不自覺的戒備著的趙二,尚希更是無措了。嚴重點說,這感覺就像一隻老虎沖你喵喵叫,你不會因為老虎貓叫而想去上前摸一摸,而是想抓住時機逃跑。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一張笑臉的迷惑性是挺大的。至少現在,尚希和趙二可以說得上是相談甚歡了。
  
  不到兩刻鐘,他就知道了趙二在家裏排老二,有一個喜歡板著臉的大哥叫趙墨,還有四個姐妹叫琴棋書畫,而趙二本人,大名趙硯。
  
  “既然有琴棋書畫相對比,你家的男丁應該取名為筆墨紙硯啊?”尚希提問。
  
  “我爹原本是這麼打算的,但我娘說了,筆和紙這兩個字和趙連起來不好聽,所以就棄了去。剛好,家裏這一代就我和大哥,剩下兩個字倒也夠用。”趙二拿著把扇子,也不打開,就那麼放在手裏轉著玩。
  
  尚希受電視劇影響頗深,也沒注意到大冬天的手裏拎著把扇子有多不合時宜。
  
  等和趙二約好吃過早飯後一起出去逛逛以後,尚希回了屋,慢慢的回過了味。X的,自己怎麼和那趙二一下子走了那麼近?
  
  可想而知這一路尚希走的有多糾結。一面提醒著自己不要和這個人走得太近,反正過幾天自己就會再回陳家村,也不會有什麼交集了;而另一方面,就是因為以後不會有交集,所以這時候親近一下應該也沒大問題吧?不管怎麼說,除去心理因素,這趙二還真是一個相處起來很舒服的人。
  
  就這樣走了一路,尚希以為趙二認得路,趙二以為尚希是本地人地面熟。結果就是二人都迷了路。
  
  “這是哪里?”尚希站在一條街邊,看著街道兩邊冷冷清清的房子,表情有些凝重。
  
  趙二拿著扇子抵著額頭,一副頭疼的樣子,“上面寫著呢。這家是怡紅院,那家是柳翠樓,還有那家……”
  
  “我認的字。”尚希黑線,總覺得這些名字中有一股熟悉的感覺。
  
  趙二瞥了尚希一眼,似乎在說知道了還問。然後眼睛一轉,“不過啊,這裏現在是不開張的,如果你好奇的話,咱們哥兒倆晚上來逛逛?”
  
  尚希扯了扯嘴角,“早睡早起乃養生之道,夜晚的活動不必過多。”尚希還真怕這個趙二一時興起晚上真的把自己拉了出去,雖然自己也很好奇,但心裏卻還是有些排斥的。矯情也好潔癖也罷,尚希可沒興趣去玩419。那些風塵女子他也許會同情一下,但如果真的遇見了,是一定會避而遠之的。
  
  “哈哈,也不一定一定要幹些什麼啊。”趙二笑的曖昧,“那裏面也有一些藝伶,歌喉身姿也都不錯啊。”
  
  尚希眉角都沒動一下,“靡靡之音,聽著就讓人犯困。”他熱愛的可是重金屬搖滾。
  
  “不解風情啊。”趙二搖了搖扇子,然後招了招手,一個小廝模樣的人就從一家的大門邊跑了過來。
  
  趙二扔了塊碎銀,“爺問你,這城裏最好的……尚希啊,你原本打算去哪來著?”
  
  “書局。”
  
  “嗯,”趙二點了點頭,然後問那小廝,“這城裏最大的書局在哪?”
  
  ————————————————
  
  趙二似乎也是讀過不少的書,每當尚希拿起一本書的時候,他都能在一邊把書裏面的大致內容說上一遍。雖然尚希挺不樂意有人在自己挑書的時候在一邊指指點點,但不得不說,有了趙二的解說,尚希挑書的效率提高了。書香門第
  
  不過,這書的價錢實在是不低,不過是兩本啟蒙書,就花了尚希將近半兩多銀子。
  
  唉,這時候的讀書人,沒點子家底還真讀不起書。尚希付了銀錢,看時間也不早了,就打算回去了。
  
  剛走出門口,就看見一個穿著布衣的人揣著一本書進了書局,然後對那老闆作了個揖,把那書和好幾十枚銅錢給了老闆,然後換了另一本書,又匆匆的走了。
  
  “聽說一些家境貧寒的士子會到書局租書,然後回家自己謄抄一份。”趙二說。
  
  尚希沒說話。他一方面覺得謄抄可以加強記憶,另一方面卻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厚道,於是便保持了沉默。
  
  ————————————————————
  
  又過了兩日,尚希覺得自己已經在李家住的時間夠久的了,便打算和李倉告辭。李倉客氣客氣的挽留了幾句,然後就拿出三兩銀子當作是這一次的酬勞,還順便讓尚希搭著來時的那輛車回去。
  
  尚希欣然接受。
  
  而出乎意料的是,趙二在尚希臨行前送了他一些東西,說是為了紀念二人這幾天的情誼。尚希推辭不過,只好硬著頭皮接了,心裏暗自嘀咕著這禮可千萬不要太貴重,要不然自己可弄不出什麼好東西來回禮。
  
  等坐上了馬車,尚希打開趙二送他的那份禮盒,然後捂著臉呻吟了一聲。裏面整整齊齊的摞了八本書,旁邊還有四隻毛筆。
  
  天,這得花多少錢啊。
  
  而還在李家客房的趙二則得意的對自己的小廝說,“怎麼樣,這次爺沒送錯東西吧?”
  
  說起趙二的送禮史,用慘不忍睹來說也不為過。趙二喜歡結交人,在他那個暴發戶爹的教導下,在九歲之前都是認為送什麼都不如送真金白銀實惠,可憐的小孩就這麼歪了。在整體氛圍清高的書院裏,趙二就被當成是一個滿身銅臭味的商人之子,難登大雅之堂。以至於後來,趙二就算知道了送禮是要針對人的興趣愛好,也總是有那麼一絲的不確定,生怕再鬧笑話。
  
  “那是,爺這麼英明的人怎麼會送錯東西呢。”小廝一臉的討好。
  
  “就你嘴甜。”趙二的扇子打了下小廝的頭,然後正了正臉色,“去告訴孫管事一聲,跟李家的生意催著點,不過也不能軟了,一切都得按爺安排的份子來。唉,眼瞅著就到十二月了,爺還想回家過年呢。”
  
  小廝得了令,跑了出去。
  
  “唉,這個還是不夠機靈啊。”趙二無趣的拖著下巴。原本身邊最得意的那個月初剛剛成了親,自己也就體貼的讓他休婚假了。可惜啊,這個不是一直跟著自己的,怎麼看都有些呆氣啊。
  
  回了陳家村,尚希並沒急著回家,而是抱著尚瑾去了木匠家。
  
  剛走近,就看見二壯穿的跟個小包子似的在門口堆雪人。
  
  “二壯,做什麼呢?”尚希笑著說道。別說,不過幾天沒見,他還挺想這個淘小子的。
  
  “尚叔,你回來啦。”二壯聽到聲音,直接就奔著尚希去了。
  
  “哎,二壯,想沒想尚叔?”尚希一手抱著尚瑾一手提著東西,實在是騰不出手來了,只好用語言來表達一下自己的熱情。
  
  木匠娘子聽到聲音也出來了,“尚兄弟,回來啦。”
  
  “是啊,在人家住了也有一段日子了,再住下去該招人煩了。”尚希笑呵呵的說,然後遞給木匠娘子兩小包東西,“這是我進城買的,給二壯吃吧。”裏面裝的是糖果和蜜餞,這是他唯一能想出來的零食。
  
  木匠娘子剛要推辭,尚希又道,“大嫂,你幫我先看會兒瑾兒唄,我得先回家把屋子燒熱了。這麼多天沒住人,還不知道會涼成什麼樣呢。”
  
  木匠娘子剛接過尚瑾,還沒來得及繼續推辭,尚希就扯扯尚瑾的小鼻子,先回家去了。
  
  尚希回家以後點好爐子,然後就大致的在各個屋裏轉了一圈,很遺憾的發現家裏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東西給趙二回禮。尚稀有些憂鬱,那趙二絕不是個沒見識的主兒,從店裏買些東西湊合怕是不妥的,可是,自己該去哪里找些既符合自己現在狀況又顯得不敷衍的東西啊。
  
小劇場

時間:還是N年後
地點:臥房內
人物:尚希,卓安,尚瑾
事件:“人生啊,真是寂寞如雪。”尚希感歎道。

“爹爹,什麼叫寂寞如雪啊?”尚瑾本來是有些功課不會來請教卓安的,聽到尚希的話後不解的問。

“你爹爹現在好的很,明明是絢爛如春,哪里會寂寞如雪。”卓安道。

“春?”尚瑾不解,“春有什麼好的?一眨眼就過去了,短的讓人幾乎抓不著。以前那些伯伯都說春脖子短的。”

是夜,房內只剩下卓安和尚希

尚希抱著被子在床上笑的直不起腰,“哈哈,短的一眨眼就沒的春,哈哈,真是好春。”

卓安抱著臂膀在一邊挑著眉,“怎麼,如果你不滿意的話,我們就搬到南面去吧,那裏可是四季如春,一定讓你閑不下來。”

“……我戀家。”

有來客 ...

  收到尚希回禮的時候,已經是五天后了。趙二看著尚希帶來的東西,竟感覺有些無從下手。
  
  兩副大小不一樣的——看起來像是拼圖的東西,還有一些看起來有些不知道做什麼用的薄木片,自詡聰明會玩的趙二也搞不清楚尚希給自己這些東西到底是幹嘛的。
  
  研究了一下午,趙二還是沒有個頭緒。然後,趙二笑了,這尚希果然有趣。
  
  “爺,那尚先生還帶了封信來,可能裏面有一些交代吧。”小廝看著趙二似笑非笑的樣子,趕忙道。
  
  “呆子,果然是個呆子。”趙二甩著扇子,在小廝的腦門上連敲好幾下,“如果事先知道了,那還有什麼樂趣?”
  
  小廝委委屈屈的不說話。難怪沒人喜歡和二少爺出門,這也太不容易討好了,在二少身邊想做一個聰明伶俐為主分憂的小廝真難。還是大少好,雖然總是板著臉,但只要本分不出錯就能混得很好。
  
  又摸索了一天,趙二終於發現了一些門道。那些薄木片上有一些凹槽可以相互連接,但目前的進展也僅限於此了。
  
  最後,趙二打開了尚希的信。
  
  說是信,其實裏面一個字也沒有,只是用炭在上面畫了幾張圖,演示了下玩法。一共兩副七巧板,尚希在上面畫了兩種組合;剩下的那些是立體拼圖的組片,尚希原本是打算做個複雜點的,但技術不過關,最後製作出一個有些抽象的小馬。
  
  趙二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本來就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通,趙二很快就玩上了手,那立體拼圖也被他拼出了個形狀,雖然看不出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可畢竟把那些木片都用上了不是?
  
  小廝這時候進了屋,看到趙二似乎已經忙活完手裏的東西,暗暗地松了一口氣,然後笑著向前,“爺,這到了晚飯的時候……”
  
  趙二揉了揉太陽穴,往窗外一看,可不是天已經黑了嘛,而自己太過入神,連屋裏什麼時候點了燈都不知道。
  
  趙二想了一晚上,然後在第二天早上的時候向李倉打聽了尚希的住址,向陳家村趕去。
  
  尚希這幾天也忙得很,既然已經買回了書,那麼他也就把其他的教學用品都趕了出來。刨好一整塊木板,把整面用墨水塗黑充作黑板。再去藥店裏買一些石膏粉,摻水定型弄出個粉筆的樣子。
  
  兩個孩子這兩天也很高興,二壯是因為尚瑾回來了,而尚瑾則是因為他可以教二壯翻花繩,又過了一把老師的癮。再加上尚希新做出來的七巧板,兩個小傢伙也玩的不亦樂乎。
  
  趙二來的時候,尚希正在教兩個小孩讀《三字經》,他背後的黑板上,整整齊齊的抄著《三字經》裏的幾段話。
  
  尚希對趙二的到來也很驚訝,到底是哪陣風把這位吹來了啊?
  
  “趙兄……”
  
  “哈哈,許久未見,尚希你還這麼風姿綽約精神奕奕啊。”趙二見面先笑。
  
  尚希也配合著帶出一抹笑,把趙二和他帶來的小廝讓進了屋裏。
  
  “沒有提前說一聲就貿然前來,尚希你不要介意啊。”趙二進屋坐好,稍稍的打量了下屋裏的擺設,隨即和尚希寒暄道。
  
  尚希不知道趙二的目的,也只得配合他打著哈哈,“怎麼會,趙兄到來可是蓬蓽生輝啊。”
  
  兩個人無意義的繞了會兒圈子,然後趙二把尚希送他的東西拿了出來。尚希眼角一跳,不會是出了什麼問題了吧?
  
  “此物甚是奇妙啊。”趙二一副慚愧的樣子,“愚兄研究了幾天還是不得其法,不如尚希你給我演示一下吧。”
  
  就為了這?尚希愕然。看了一眼趙二,發現他很認真的樣子,尚希只好動手,用七巧板給趙二演示了不少的擺法,至於那個原始的立體拼圖,那就是尚希自己琢磨著做出來的,熟悉的不得了,幾下就拼好了。
  
  “果然奇妙。”趙二拍著手,眼中的光彩更盛,“不知此物是何人所創,如此妙人真讓人想結識一番。”
  
  尚希摸了摸鼻子,“妙人不敢當,只不過是我閒暇時琢磨著玩的。”
  
  趙二看向尚希的目光一下子變得灼熱,“我果然沒看錯,尚希你果然是個妙人。”真不愧是被爺看中要結交的人啊。
  
  尚希則是心裏一寒,這妙人安在自己身上怎麼這麼彆扭,居然讓自己無端的想起了紅樓裏的妙玉+襲人。
  
  趙二心裏是有一番打算的。尚希的東西如果送給別人,那麼也許一開始玩不出名堂以後就扔到一邊,但從小在家裏耳濡目染的趙二卻在裏面發現了商機。想想他聰明絕頂的趙二公子在這上面花了多少時間才搞定,而更難得的時候中間壓根沒有不耐煩過。這代表什麼?稥第論壇這代表那些無聊的只能在家繡花的閨閣女子以後多了個消遣的東西,代表著自己家裏又多了一個進錢的生意。
  
  當然,前提是自己能找到這個匠人並說服他賣給自己所有的花樣。沒想到,這居然是尚希無聊的時候做的。這一消息,讓趙二既喜且憂。
  
  尚希聽趙二說了來意以後,有些發愣,然後想起了木匠當初對自己說的話,“這些東西,可能會有人買嗎?”自己當初可是也打過這個主意的,可是,一腔熱血被木匠一盆涼水潑涼了。
  
  “如果放在這村子裏,當自然是極少有人買。”趙二露出一抹自傲的笑,“不過,如果擱在我們趙家,就會把這賣到各個地方。”
  
  尚稀有些不相信,“這東西做起來簡單的很,有些經驗的木匠看兩眼就能做出來。就算如你所說這七巧板和拼圖真的能賣出去,可過一段日子仿製品就會出來,到時候的行情豈不會變差?”根據尚希的經驗,雖然大家喜歡正品,但盜版的東西市場未必小。這時候可沒有什麼專利產權。
  
  “呵呵,我們趙家的東西,還是有些信譽的。”趙二轉著扇子。如果單純的買木制的產品自然容易被仿製,不過,從另一方面來說,木製品又能帶來多少利潤呢?趙二真正想做的,還是把這玩意兒做成奢侈品專門賣給一些高門大戶的人家。書卷氣重的人家,自己可以給他們看木制的,當然,是用價比黃金的木料做成的。一些富貴權重的人家,真金白銀琥珀玉石,怎麼華麗怎麼來。
  
  而這些東西,可就不是一般人能仿製的了的了。
  
  尚希見趙二一臉的自信,也不再說什麼。反正看起來趙二家大業大,就算是賠了估計也沒什麼大事。而自己,嘿嘿,送上門的錢幹嘛往外推。
  
  不過,尚希也沒立馬答應。這七巧板還好說,就是那個樣子,不過是大小尺寸變一變。而那立體拼圖,做起來可就麻煩了。想當初自己做那個小馬模型的時候,不知道費了多大的勁。最後,還是想出了個笨辦法,找了一些幹樹葉剪了當作試驗品,最後好不容易做成了。而幹樹葉子也用了將近半籃子。
  
  趙二來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尚希便留了他一頓飯。
  
  趙二來得突然,尚希也來不及準備些什麼。幸好昨晚的時候自己想吃木耳,便泡了一些,現在做一道黑白菜倒也方便。屋子裏本來就用水生了一些蒜苗,尚希拿刀割了些,又湊了個蒜苗炒雞蛋。
  
  還有什麼呢?尚希在廚房裏團團轉,萬分遺憾為什麼村裏就沒有個小飯館呢。要是那樣,自己還能叫個外賣啊。尚希都快抓狂了,家裏的米已經沒了,面還剩半袋,可是,這些日子自己和尚瑾一直都是吃的餅和麵條,饅頭那種東西對自己實在是太高難度了。用這些待客合適嗎?
  
  尚希想著自己在李倉家時吃過的東西,發現完全沒有可比性,現在家裏想弄出點魚和肉來根本來不及。
  
  麻煩啊。尚希鬱悶了下,最後決定主食就是炒麵了。那趙二應該不是個喜歡挑理的人吧。尚希在心裏默默的說服自己,忽然想起趙二來的時候也沒事先招呼,所以,尚希越想越覺得自己有理。
  
  最後,尚希弄出了三菜一湯。除了先前想起的那兩道菜,又加了一份酸菜湯和油煎豆腐。做的時候尚希都覺得奢侈了,這得費多少油啊?在沒普及植物油的日子裏,這豬油的價格可是也不低的。
  
  麵條是尚希用鐵片削出的和刀削麵差不多的樣子,煮熟了以後加調料和配菜炒的。尚希事先嘗了嘗,味道還算可以。
  
  不過,再次看了看裝豬油的罐子,尚希覺得真的有必要借機問一問植物油什麼時候能推廣了。豬油雖然也不錯,但是,如果過年的時候想炸個乾果兒丸子什麼的,先不說豬油的效果好不好,有沒有人捨得還是個問題。
  
臘月到 ...

  尚希其實對曆法是農曆還是西曆並不太在意,雖然日子是按西曆過的,但生日還有一些傳統節日不還是按照農曆來?從來沒有聽說過兩種曆法一起來會讓人時間錯亂的。
  
  尚希沒有錯亂,他直接無視了。
  
  所以,初八那天陳大娘端著一小盆臘八粥到他家的時候,尚希還有些莫名其妙。
  
  “來來來,送你一碗臘八粥,添福添壽添德緣。”尚希剛打開門,陳大娘就念念有詞的說道。
  
  尚希瞪著眼睛,不知道這是來的哪一出。
  
  陳大娘也在心裏著急,這送粥送到哪家不是喜笑顏開的接了,這愣在一邊算是什麼事啊。
  
  “呃,陳大娘快進來。”尚希回過神來,想起剛剛陳大娘話裏的那句‘臘八粥’,終於反映了過來。
  
  陳大娘對尚希忘了臘八這天很是不能理解,放下粥,就給他開補臘月常識。
  
  孤陋寡聞的尚希於是知道了臘月是一個不同尋常的月份,瞭解了自己居然遺忘了臘八這麼重要的日子是多麼的不應該。
  
  送走了陳大娘,尚希偷偷的擦了把汗。按照陳大娘的說法,從臘八開始就要準備過年了,臘月二十三就是小年,從那天開始,之後的每一天都會很忙,掃房,祭灶,寫春聯,買年畫,辦年貨,這些事情都是需要一一去打理的。
  
  尚希從來沒想到過年是這麼麻煩的事,小時候只記得大年初一會有新衣服穿,有紅包拿,工作以後能在年三十前趕回家的時候都少。過年前的準備工作尚希只幹過買春聯貼春聯。
  
  “瑾兒啊,你說,咱倆今年怎麼過年啊?”尚希陪尚瑾搭著積木,窮極無聊的問著。還是那句話,家裏就這麼一口半人,他真的沒動力去大幹一場準備過年。
  
  “買鞭炮,趕年獸。”出乎尚希的意料,尚瑾居然說了話。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尚瑾不懂得什麼叫做‘年’的。
  
  “瑾兒知道怎麼過年?”尚希來了興趣,難道尚小瑾記事很早現在還記得以前的事?尚稀有點小糾結,如果小瑾真的記得的話,自己是繼續留他呢,還是把他送回去呢?
  
  這個念頭在尚希心裏只轉了一轉,便立刻被拋開了。他可沒忘記當初遇到瑾兒時的場景,誰知道瑾兒家裏如今是個什麼狀況。根據自己的小說經驗,送瑾兒回家之後可能被滅的可能性可是遠遠高於被感恩圖報。
  
  尚瑾微仰著頭,似乎在回憶。半響,搖了搖頭,“不知道,只記得鞭炮很響。娘遮著耳朵瑾兒也能聽見。”
  
  尚希神色一緊,繼續問道,“那瑾兒想不想娘啊?”說完之後便提著心等著尚瑾的回答,他原本以為尚瑾什麼都不記得所以才不吵著要娘,但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尚瑾奇怪的看了一眼尚希,“娘說了要人帶我來找爹啊,等我長大了就能再見到娘了。”
  
  問了一通,尚希總算明白了點狀況。
  
  跟據尚瑾那零碎的話,尚希推測出尚瑾似乎小時候一直是跟著母親的,他的那個爹似乎一直沒出現,但母親會拿著畫像讓尚瑾認人。尚希覺得他那母親實在是太不靠譜了,畫像多抽象啊,難怪瑾兒一見到自己會蹦出個‘爹爹’,稥論壇估計是當時自己身上的某個特徵和畫像上是一樣的吧。
  
  那個母親似乎很柔弱,尚瑾對她的印象不深,所以,除了離府那幾天和侍衛一起逃命懵懵懂懂的吃了幾天苦,一遇到這個和感覺上很像爹爹的尚希,而且這個爹爹對自己還挺好,尚瑾也就不再去想以前的人了。
  
  大致的推測了一下,尚希只有苦笑了。該說小孩子健忘嗎?不過,也幸虧健忘,否則,自己去哪里給他找個娘啊。
  
  不過,關於尚瑾的身世,尚希已經往另一方面猜測了。簡而言之就是薄幸郎和富家千金的故事,要不然,在爹沒死的情況下,尚瑾怎麼可能一次面都沒見過?想想當年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吧,尚希覺得自己很真相。
  
  尚希再也沒和尚瑾說過這個話題,一來是討論這個問題毫無意義,二來嘛,尚希每天教尚瑾和二壯兩個精力過剩的小傢伙就很累了。真的是沒有想到,原本一直以為乖巧過度的尚瑾居然也有淘氣的一面,和二壯湊在一起簡直就是兩個小搗蛋鬼,經常做一些讓人哭笑不得的事。
  
  尚稀有幾次真的被惹惱了,但是,看著倆小腦袋天真無邪的看著自己,尚希只能把一肚子火再給忍回去。
  
  李倉是個很守信的人,不到臘月十五,就給尚希送來整整一頭宰好的豬。
  
  尚希第一次領略到什麼是真正的肥豬,他試著用刀割下一塊肉,那上面的肥膘實在讓尚希笑不出來。
  
  “這麼多肉,得吃到哪年哪月啊。”尚希讓人把豬放在院子裏,自己拿著刀柄在上面戳來戳去。豬肉還沒被凍上,戳一下整個豬身都顫悠悠的動著。就算自己把這豬分了,然後切成方肉凍著,但三四月似乎就會化凍,到時候,沒有天然冷氣保存的豬肉非臭了不可。
  
  想了想,尚希找來陳伯,商量著能不能買一些肉出去。
  
  雖然肉很貴,但這都臨近過年了,誰家不想買些肉開開葷呢。尚希的肉賣得很快,除了尚希留下的一些給自家吃的肉之外,其餘的都賣了出去。當然,尚希也留了一些特別肥的肉送給陳伯當作勞資。
  
  晚上的時候,尚希看著自己特意留下的肉摩拳擦掌。他還記得以前菜市場裏面有加工香腸的地方,自己家也在那裏做過很多次,大致的方法也都學會了。反正這麼多肉一時也吃不完,不如做成風乾腸,不僅好吃,保存的時間也長。
  
  說做就做,尚希把微凍的豬瘦肉切成小丁,然後又切了些肥肉,加調料和少許的酒醃了起來。
  
  然後尚希才想起來家裏沒有腸衣,李倉送來的豬壓根就沒有內臟,更不用說藏汙納垢的大腸小腸了。
  
  尚希摸摸下巴,反正醃肉也需要一段時間,等過幾天趕集的時候,也許能到集市上買一些。
  
那姑娘 ...

  陳家村裏的年味越來越濃,人人都忙碌著準備著年貨,連路上跑鬧的孩童都一臉的期待雀躍。在整體氛圍的影響下,連尚希都勤快了幾分。
  
  從特意去鐵鋪定做的鐵籠子內挑出兩隻最肥的兔二代,尚希拎著去了陳達家。
  
  和陳達也算是熟的了,尚希直接推開院門進去。院子裏,有好多已經被凍的死死的山禽野物,陳達正拿著刀處理呢。
  
  “陳大哥,還記得我這事不?”尚希舉了舉手裏的兔子,別說,分量挺重。
  
  陳達放下手裏的活計,看了尚希手中的兔子,眼中帶著些恍然。
  
  “哈,前兩天忙昏了頭了,差點把這事忘了。”尚希做了個扭曲的表情,一副不堪回首的樣子。
  
  陳達想起了前一陣子有人給尚希家裏送了口宰好的肥豬,村裏好多人家都去稱了些。陳達家裏不算寬裕,更何況家裏還有不少從山裏打的野貨,也就沒去湊那個熱鬧。不過後來尚希倒是主動的拎著一斤的肉送了來。陳達以為這是抵原本說好的兔子的就收下了,沒想到尚希還是拎著倆兔子來。
  
  尚希沒理那麼多,直接把兔子塞給陳達,“成,這個就先給你了。我家裏還有些事,就先回了。”
  
  還沒回過神來的陳達看著被塞進手裏的兩隻直蹬腿的兔子,又看了看已經掩好的大門,笑著搖了搖頭,繼續手裏的活計。真沒想到,這平日裏看起來斯文的尚希居然也有急性子的時候。
  
  想了想,陳達還是先把兔子收拾了。他記得尚希說是想要兩張硝好的兔皮,趁著現在,應該能在年三十前弄好。
  
  尚希往家裏走,還總是不自覺的聞著自己的手。想起幾天前的事情,那件事就是一場悲劇。
  
  臘月十五,是村民趕集的時候。尚希想著家裏的肉醃的差不多了,也該去賣肉的攤位上買些腸衣。
  
  但是,尚希失算了。這時候的人連豬的大腸小腸都不吃,更何況是更深加工的腸衣了。悲摧的尚希只得特意和屠戶說明,最後拿到一副豬腸。
  
  之後的過程簡直讓尚希想哭,收拾豬腸絕對不是一個讓人愉快的過程。尚希只見過腸衣,知道是豬腸的一部分,但卻不知道是怎麼弄出來的。尚希只得把豬腸先用溫水泡了,然後一層一層的刮。
  
  其間,豬腸子的味道讓尚稀有點難受,尚希又用了蔥薑料酒麵粉鹽揉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後,尚希相信就算弄不出腸衣,稥第論壇那豬腸直接炒著吃也沒什麼大問題了。弄了大半天,尚希總算刮出半透明狀的膜,雖然看起來沒有以前見過的腸衣那麼薄,但尚希已經不打算再弄了。
  
  如果再弄下去的話,尚希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直接用線把那些醃好的肉塊一一串起來,然後掛著風乾。
  
  尚希覺得自己真是自作自受,好好的切大塊做風乾肉不好嗎,居然想起來弄風乾腸,活該弄了一下午的豬腸子。
  
  鑒於那個自製的腸衣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薄,尚希拿著木刺在上面紮了不少了小孔。反正在這個滴水成冰的天氣裏,什麼東西都不用去擔心會腐爛變質。把灌好的風乾腸掛在特意搭的木杆上面,放在陰涼的地方,尚希就等著它自然風乾了。
  
  而就在整個陳家村都積極準備過年的時候,村裏出了件大事。
  
  臘月二十一,李家村的一戶人家帶著一個道士氣勢洶洶的闖進了陳家村的陳大牛家,又是焚香又是做法,最後說陳大牛家的女兒是天煞星轉世,誰沾上誰就會倒楣。然後李家就開始哭訴,說這煞星是如何克死自己家的兒子的。
  
  這李家已經來陳家村鬧了不止一次了,本來已經安靜了幾個月,沒想到,這次居然在臨過年前又鬧了這麼一大出。
  
  “那李家也忒可惡了。”尚希瞪大了眼睛,他可記得似乎自己來陳家村沒幾天的時候就聽過這家人。此時,他正聽著陳大娘講著八卦。
  
  “唉,誰說不是呢。”陳大娘抹了抹眼角,“陳大牛家裏的那個姑娘可是我從小看到大的,那叫一個出挑啊,十裏八村都找不出這麼一好姑娘。想當初不知道有多少人上門提親,這陳大牛是個疼姑娘的,就把他許給了李家村的一戶人家。原以為是個好的,沒想到出了這麼一碼子事。”
  
  尚希也不理解,這人要倒楣到什麼程度才會先死了未婚夫,然後被未來的婆家糟蹋到這個地步。
  
  “村裏人應該不會信吧?”尚希想了想,問道,“畢竟都是一個村的,大家都熟得很。那李家的作派一看就是不正的,沒人會信他們吧?”
  
  “若單單是那那李家人誰會理?說話的可是胡道長,厲害著呢,他說的話就沒有不靈的。”陳大娘喃喃道,看起來對那個道長甚是信服。
  
  尚希覺得那姑娘要倒楣了,若是見識多的村幹部的家人都覺得那話可信的話,別人哪里還能不信?
  
  “那胡道長很厲害?”他記得古代的道士都是會煉丹的,尚希一直都挺好奇到底怎麼做才會使那些材料在那麼大的丹爐裏煉製最後成為圓丸子。
  
  “是啊。”陳大娘兩眼放光,“前幾年的時候,村東頭有戶人家的媳婦被鬼附了身,那胡道長一把桃木劍,一碗聚魂水,就把厲鬼從那媳婦身上收在符紙了,我當時看了心都是一哆嗦啊,那符紙上可是血紅血紅的一個人形啊。”
  
  看著一臉渴望被附議的陳大娘,尚希很識趣的點了點頭,“看來胡道長果然道行不淺。”心裏卻在打算,自己能不能也去混個尚大師當當,那胡道長的伎倆,自己完全也能賣弄個實打實啊。
  
  又和陳大娘閒話了一會兒,尚希就回了家。家裏,尚瑾正抱著花花給它順毛,尚希在一邊看的直抽嘴角。要是自己的話,那賊貓早就一爪子上來了吧。看著本來皮毛光順的貓被尚瑾弄得不成樣子,脊背上的皮毛還會被揪起來轉一下,尚希那個氣啊,這貓對自己和瑾兒,那就是紅果果的差別待遇!
  
  尚希直接進了廚房,然後把爐蓋挪開,裏面有一個小鐵簾子,上面擺著切好的番薯。這是尚希利用僅有的條件弄出來的烤番薯,不同於以往用爐灰煨熟的,這一次尚希把番薯削了皮,這樣做出來的相對乾淨了許多。熟了以後在上面抹些飴糖,這就是給尚小瑾平日裏吃的甜食了。
  
  本來拔絲地瓜的地瓜塊一般都是用油炸的,但是尚希實在是不敢想像如果地瓜用豬油炸了會是什麼味道。還有糖稀,那技術水準對目前的尚希而言實在是不可打到的高峰,為了不浪費,尚希就直接用飴糖湊合了,反正也就是借個甜味吧。
  
  莫名的,尚稀有些惆悵,以前在家過年的時候那一道拔絲地瓜可是除夕夜的壓軸菜,夾一塊就可以扯出長長的絲,只要不掙斷,就可以一直一直的延續下去……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做冰燈 ...

  沒過幾天,村裏又出了件大事。一戶人家的老爺子晚上喝酒的時候忽然不省人事,家人們把老爺子放平躺好然後有急急忙忙的去找大夫,可惜,時間上還是來不及,等大夫來的時候,那老爺子已經一命嗚呼了。
  
  本來要過年的時候發生這種事就足夠沖滅一家人的喜悅,偏偏又有人想起來這家人的閨女年初的時候剛剛和陳大牛家的兒子定親了!
  
  那戶人家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第二天一早就請來了胡道長,沒人知道胡道長到底在他家做了什麼,反正下午的時候那家人就直接找了陳大牛家,說要退親。
  
  一時間,各種說法層出不窮,慢慢的都向一個方向發展——胡道長說的沒錯啊,那陳大牛家的姑娘真真是個煞星。當然,這些閒話都是背地裏說的,明面上沒人擺出來,只不過卻是不自覺的和陳大牛家疏遠了許多。
  
  而此時的尚希正拿著一把斧頭和一根繩子向松林走去。前一天晚上的時候,尚希突發奇想忽然懷念起熏腸來了。於是,一大早的,尚希就帶著傢伙進了山林。燃燒起來有特殊香味的木材尚希只想到了松樹,而他去的,就是松樹林。
  
  距離上一次大雪已經有一段日子了,地面上的積雪表面都化了然後變成一層冰蓋,在太陽的照射下反著亮光。
  
  尚希一邊砍著樹枝,一邊小心地不讓樹枝上的積雪落到臉上。忙活了好久,終於弄好了一大捆的松枝。
  
  “差不多了吧。”尚希看著自己幾乎合抱不住的松枝,覺得大約夠用了。帶來的繩子足夠長,在尚希捆好之後還餘下一大段,尚希就拽著那段繩子拖著一大捆的柴火走。也多虧了地上有些解凍的積雪,尚希拉著柴火走省力多了……
  
  如果在探案懸疑片裏,樹林是萬萬不能忽視的地方,那裏簡直就是殺人越貨、毀屍滅跡、拋屍藏屍,自我了斷或者被自我了斷的一個絕佳的地方。
  
  就像尚希,此時就看見一個衣衫單薄還在掙扎著自我了斷的少女。
  
  尚希也顧不上什麼男女忌諱了,直接跑過去抱著少女的腿把她放了下來。興許是剛把脖子勒住尚希就來了,那少女很快就緩了過來,還沒等尚希說什麼,就自顧自的哭了起來。
  
  “你管我幹什麼?為什麼不讓我死了?我就是個害人精啊……”
  
  尚希呆在一邊不知道該怎麼辦,最後還是看那少女的衣衫實在是單薄而把自己外面的棉衣脫了下來披在她身上。
  
  “你要死了你家裏人該多傷心啊,有什麼坎是過不去的呢。你連死都不怕還怕別的嗎?”尚希訥訥的說著,這種事是他第一次遇到,實在是有些手足無措。
  
  那少女漸漸的不再哭泣,但那個樣子反而讓尚希心裏更沒底。有一句話似乎叫做哀莫過於心死,尚希從這少女身上感覺不出一點的生氣。
  
  “你是哪戶人家的,我先送你回家吧。”一陣寒風吹過,把棉衣給那少女的尚希打了個寒戰。
  
  那少女看了一眼尚希,然後點了點頭,“你是村裏新搬來的吧,我以前都沒見過你呢。”見尚希點頭,繼續道,“我家裏離這不遠,我現在心情不大好,等好了以後就會自己回家。你……還是先走吧。”
  
  尚希很想走,但是,他總覺得一個想尋死的人應該沒那麼容易想開,如果自己走了以後這姑娘再把自己吊起來,那自己剛才豈不是白做功?
  
  沒辦法,尚希只好在寒風中和這少女耗著,幸好尚希一直怕自己著涼穿了兩層棉衣,此時還頂得住。
  
  沒多久,就有好幾個人尋了來,打頭的是一個老婦,一看到那少女就直接撲了過來,滿臉的淚水,“翠娥啊,你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啊,你這樣以後讓娘怎麼辦啊?”
  
  一時間,母女二人抱頭痛哭。
  
  一個看起來有些眼熟的少年一臉的憤憤,“姐,你別想不開,他們退親,我還看不上他家閨女呢!咱們才是一家人,哪里犯得上為外人糟蹋自家人?”
  
  尚希恍然大悟,原來,眼前的這一家子是這一陣子村裏的風雲人物,只可惜,那風是濁風,雲是烏雲。
  
  既然人家已經找到了 ,尚希也就不是很擔心了。而且,這種情況下總是有些尷尬的,尚希也就沒和那家人打招呼,直接拖著自己的柴火走了,倒是引起了一個老伯的注意。
  
  “這位後生,是你救了小女吧。”那老人家攔住了尚希。
  
  尚希點了點頭,想起這戶倒楣的人家,忍不住說了一句,“這日子都是自己過自己的,沒必要為了外人的幾句風言風語……”
  
  那老者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尚希也覺得這事不是自己一個外人能說得上話的,當下也不再多言,告了辭,就自己回家了。
  
  這對尚希來說不過是一個小插曲,回了家以後他就把這事拋在了腦後,一心一意的弄起了自己的熏腸。
  
  陳達很有效率,在臘月二十九那天把硝好的兔皮送了來。尚希也沒去找裁縫,直接用剪子把兔皮剪了剪,然後翻出給尚瑾準備的過年的新衣,把兔皮縫在了新衣的外面。縫好之後給尚瑾穿著試了試,毛茸茸的看起來可愛極了。
  
  “嗯,雖然不是白兔的皮毛,但灰色的看起來也不錯啊。”尚希捏了捏尚瑾的小臉蛋,很是滿意。
  
  尚瑾很新奇的摸著自己衣服外面的皮毛,正巧看見花花從外面走進來,尚瑾立馬跑過去想要抱起花花,“花花,現在我也和你一樣了。”
  
  尚希看了看上身毛茸茸的尚瑾,又看了看全身都毛茸茸的花花,忽然覺得有些無力。
  
  “爹爹,我看見二壯家做的燈籠了,二壯說晚上的時候可漂亮了。”尚瑾忽然想起來二壯曾經和他說的話,“爹爹,咱們家也做嗎?”
  
  燈籠啊?尚希摸著下巴,前一陣子有貨郎來賣東西,自己買了兩個。這幾天有些忙,如果不是瑾兒提醒,自己八成就忘了。
  
  “咱們家的燈籠早就買好了,晚上的時候爹爹點給瑾兒看好不好?”尚希挺喜歡紅燈籠的,而且,為了過這個年,他還奢侈了一把,買了不少的紅蠟燭,就為了取個好兆頭。自己雖然是初來咋到,但是,以後的日子也一定會過的紅紅火火的,對於這個,尚希很有信心。
  
  “爹爹給你做冰燈吧。”尚希忽然想起了以前,他住的地方算是靠北,每年的冬天都有一些照相館在露天雕出不少的冰雕,以方便取外景。稥第論壇那時候的尚希還小,相機不像現在這樣普及,走親戚的時候大家一般都會去照相館照幾張合影來紀念。那是尚希最期待的時候,幾乎每年,他都會坐在冰雕的大馬上面,擺出一副威武的將軍模樣。
  
  “冰燈是什麼樣的?”
  
  “做好你就知道了。”尚希很有把握,那東西不需要什麼技術含量,而且,以自己的水準,雕個大致的模型還是可以的。
  
  翻出了個木桶,尚希在裏面倒滿了水,然後就放在外面等著水結成冰。木桶裏的水是從最外面開始的,等冰結了大約兩指厚的時候,尚希把熱水灑在木桶外面,然後把已經成圓柱形的冰塊從裏面拿出來。這時候圓冰柱並沒有完全結冰,中間的部分還是水。
  
  把水倒出來,剩下的就是一個冰燈的外罩。
  
  如法炮製,尚希又做出了好幾個冰罩,然後每個冰罩裏都擺了盞小油燈。等到晚上的時候,就點燃了燈,然後帶著尚瑾看。
  
  “瑾兒,這個漂亮嗎?”尚希略有些得意的向尚瑾炫耀著,雖然很簡單,但到底是第一次做,尚希對這個效果還算滿意。尤其是那冰罩上還有自己用小鏟子弄出的花紋。
  
  尚瑾瞪大了眼睛,一副很驚奇的樣子,然後把手放在了冰罩上,瞪大了眼睛對尚希說,“好冰啊。”
  
  尚希不氣餒,“然後呢?”
  
  尚瑾咬著下唇,有些為難的樣子,“爹爹,我聽大娘說,只有窮人家過年的時候才用不起燈籠才用冰燈呢。爹爹,家裏……”
  
  這是小孩子該考慮吧的問題嗎?尚希很悲憤,小孩子不是都應該喜歡閃亮亮的東西嗎?家裏的窮富情況是大人操心的事吧。尚希把尚瑾帶到懷裏一頓揉捏,“尚小瑾啊,咱們家裏還沒到那個地步呢。你不覺得這個冰燈很好看嗎?”
  
  “嗯,好看。”尚瑾點了點頭,只可惜,在尚希看來,這話答的那叫一個勉強。
  
  尚希心裏有些不好受,這可是自己童年的美好回憶啊。不過,再看看自己的作品,尚希不得不承認,是有些粗糙。至少以前吸引自己的除了那些冰燈的造型之外,還有冰燈發出的五顏六色的光。可是,這個時候,自己去哪弄彩燈啊。
  
  尚希抱著尚瑾回了屋,然後在心裏琢磨著原本想在院子裏做一個冰滑梯的想法是不是有些不和時機,至少尚小瑾現在可沒顯示出對冰雪的熱愛。
  
  幸而,第二天二壯來家裏玩的時候對尚希做的冰燈給與了高度的讚揚,讓尚希一下子提起了幹勁,打算過了年之後就開工,爭取正月十五的時候可以做好一個大的冰滑梯。尚希還想著,到時候也在搭冰滑梯的冰磚上鑿出些洞來好放蠟燭,一到晚上的時候,蠟燭點燃透出暖暖的光,然後倆小孩在上面爬上滑下的,該有多好啊。
  
  二壯渾然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誇讚居然有這個效果,他只是回家的時候對他爹說,“爹,尚叔的手藝現在好多了。我今兒還看見他在冰罩子上面刻的畫,那大馬總算有些形狀了。”
  
  天知道尚希在上面刻的可是老虎啊老虎!
  
尚秀才 ...

  三十那天下午,尚希炒了幾個菜,相比平常,肉色多了許多。連家裏養的兔子尚希都心情很好的給它們不少的番薯當是也過了節,要知道,那些兔子平日的伙食不過是黃豆稈。
  
  至於花花,那傢伙傲嬌的很,尚瑾就算給它根麵條都能直接吃下去,而尚希給的肉卻會聞來聞去,似乎怕裏面有什麼東西似的。
  
  吃過了下午飯,尚希就開始忙活著和麵做餡。大年三十,哪有不吃餃子的道理。
  
  尚希在快入冬的時候做了一個木槽,然後挖了一部分韭菜根栽在裏面,現在已經長的很好了。尚希曾經在入冬的時候帶著一小捆韭菜送到陳伯家,但卻被委婉的批評了。於是尚希知道了,吃‘不和于時’的菜是會出問題的,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嬌嫩的綠色蔬菜被扔掉。
  
  不過尚希倒是沒把這個當回事,他可從來沒聽說過冬天吃韭菜出事故的。不過,他倒是打消了建一座溫室大棚的念頭,總不能好不容易種出來蔬菜卻沒人敢要吧。
  
  尚希拌了兩種餡——韭菜雞蛋和酸菜肉,葷素都有,也算個齊全。
  
  只不過,餃子皮的時候尚希卻有些犯難。餃子他會包,但餃子皮卻是不會的。拿著麵杖在劑子上面滾來滾去,好不容易成了個圓形。只不過尚希估摸著,自己一張餃子皮的時候都能包倆餃子了。
  
  天很快就黑了下來。尚希先放下手裏的活,出去把燈籠都點了,冰燈也沒有拉下,從屋子的正門一直延伸到院子門口,咋一看去到真有些熱鬧的感覺。
  
  尚希和尚瑾到底也沒有成功的守歲。吃完餃子以後,父子倆閒話一會兒,就都睡過去了。臨閉眼之前,尚希透過窗紙看到外面燈籠發出的紅光,聽著遠處不時傳來的鞭炮聲,心裏莫名的安定。
  
  第二天一早,尚希帶著尚瑾早早的起了,吃了些東西以後就開始去拜年。第一家,去的就是陳伯家。自從在陳家村落腳以後,陳伯對自己的幫助一直讓尚希感激不盡,他也是這個村子裏唯一讓尚希發自心裏尊敬的長輩。
  
  陳伯家自然是熱熱鬧鬧的,院子裏有好幾個小孩子在點著炮竹玩,屋子裏進進出出的都是來拜年的人。尚希也不管那些人自己認識不認識,見到了一律笑臉相對,說聲“過年好,新年吉祥”。
  
  大過年的大家都喜歡聽吉祥話,一時間氣氛那個融洽啊。
  
  一身紅衣頭上還紮了根紅繩的尚小瑾很受那些大媽們的待見,沒一會兒功夫已經收了不少的紅包。
  
  看著來陳伯家的人越來越多,尚希抱著尚瑾告辭了。
  
  一路上遇見的人各個都是喜笑顏開的,所以,忽然看見一戶人家門外掛著白幡不時的傳出哭聲還挺讓人驚訝的。尚希想起來了,這家就是前幾天出了喪事的那戶。
  
  搖了搖頭,尚希雖然覺得人在被悲痛之下會做一些傻事是正常的,但他還是覺得這戶人家並不厚道。在老人還沒出殯的時候居然就急匆匆的退婚,還用了那麼一個名頭……不知道這個年,陳大牛家會怎麼過啊。
  
  剛過了初五,尚希正在院子裏做冰磚打算壘個冰滑梯,就聽見外面有吵吵嚷嚷的喧鬧聲。尚希,咳,很有娛樂精神的去看熱鬧了。
  
  熱鬧的來源,就在陳大牛家。
  
  一身青灰道袍,頭戴浩然巾,手裏拿著一把拂塵,身姿清瘦,一手不時的捋一捋自己的山羊胡,看起來很有仙風道骨的樣子。這就是尚希對那個胡道長的第一印象。客觀地說,很有世外高人的感覺。
  
  不過,想想他做的事,尚希覺得人不可貌相這句話還是很正確的。
  
  此時,這個似乎很有威信的道長一甩拂塵,“無量天尊,此女已煞氣沖天,如果再不壓制的話,會禍害到更多的無辜人家,就連你們家也會被連累到家破人亡。貧道言盡於此,到底該如何,你們家也該有個章程了。”
  
  道士的身後,站著十餘個人,皆對陳大牛家的人怒目相對,似乎下一刻就會大罵出聲。
  
  尚希在人群中張望了幾下,看到了陳大娘,然後就湊了過去。
  
  “大娘啊,這又是咋了?”怎麼感覺矛盾升級了?
  
  陳大娘緊抿著嘴,眉頭皺的死死的,“作孽啊……”搖了搖頭,卻不再說話。
  
  這時候,一個站在道士身後的胖胖的老婦人開始拍著腿嚎了起來,書香門第“你們家閨女還想害死幾個人才甘休啊……我好好的一個兒子就那麼沒了,以後讓我怎麼辦啊……我們家都不嫌棄你家閨女渾身煞氣你們還不知足……到底想把這害人精養多久啊……”
  
  尚稀有些迷惑了,怎麼聽這話的意思,還想領養人家姑娘不成?
  
  “胡道長說了,陳翠娥身上的煞氣太重,就算去那寺廟道觀都壓不住那煞氣,只能找戶人家去給人當牛做馬,慢慢的把煞氣磨沒了才行。”這時,陳大娘在一邊輕聲說。
  
  尚希那叫一個目瞪口呆,這是啥說法啊?!“那找的那戶人家得兇神惡煞到什麼地步啊?連佛祖鎮不住的人都能給鎮下來。”騙傻子玩呢吧。
  
  陳大娘的眼神輕瞥,轉到那位正在鬧的婦人身上,果然夠凶。“也就是說,他家兒子死了,想要別人家的姑娘去給他們當牛做馬?”尚希以為自己說話的聲音夠小的了,但是他沒注意到,剛剛道士倒是甩了甩拂塵,周圍一時間沒了聲音。所以,他的那個小聲量還是被不少人聽到了。
  
  “你個毛頭小子胡說八道!我這是做好事,為你們村的人積德!”那婦人果然夠凶,直接回了過來。
  
  一般情況下,尚希真的是個好脾氣的人。但凡事總有個例外,尤其是不久前他還看到那可憐的姑娘被逼的跑去松林裏上吊。所以他的脾氣也上來了,雖然理智告訴他不要衝動,但奈何嘴還是快了一步。
  
  “這位夫人還真是個大慈大悲的人啊,要不要我們村子每家都給你供個長生排位,日日燒香供奉啊?”一番話夾槍帶棒,讓周圍圍觀的人忍不住笑出了聲,把那婦人氣紅了臉,她又不傻,哪里聽不出來尚希話裏的諷刺。
  
  “你個小奸 夫!莫不是和陳翠娥那個淫娃子早就勾搭上了?!”那婦人也不是省油的燈,直接一盆污水潑了過來。
  
  尚希正暗自懊惱著自己衝動了,哪曾想到不過一句話就被扣了這麼頂大帽子。尚希真的惱了,想他一個大好青年,進城的時候到了青樓邊上都沒進去看一看,憑什麼被這麼污蔑。他可知道,如果一家的大人名聲不好的話,可是會連家裏的孩子都受牽連的。
  
  尚希自詡是個文明人,所以潑婦街那套他是萬萬不會做的。但是,怎麼做的漂亮不留餘地卻又不失風度卻有點難度。怎麼辦呢?
  
  尚希理了理衣擺,幸好現在是新年,衣服什麼的都不會太掉分。然後一臉的倨傲,“無知村婦,滿口污言穢語,如若不是關係到陳姑娘的名節,本秀才才懶得和你一般計較。”
  
  不管怎麼說,這年頭身上有個功名還是很保險的,就算鬧上了縣衙,有個秀才身份都可以免跪。
  
  不過,尚希這秀才名頭到也不是胡謅的。他剛穿來的時候就在逃荒,那時候他身邊還是有一些同村的人。每個穿越的人都有個通病,那就是想要把關於自己的身世弄清楚以免以後露餡,尚希那時候就打聽了不少。
  
  他的原身也是叫尚希的,算是個比較有名的小神童,十四歲那年就中了秀才,本想著三年後繼續考舉人的,沒想到一場天災,家人都沒了,只得跟著村裏人一起逃災。尚希打聽出了這些消息之後就安心了,再後來,身體弱的村民們都死在了路上,尚希又和另一夥人一起逃災,也就沒人知道了他的背景。
  
  到陳家村定居以後,尚希雖然也想過把秀才的名頭拿出來秀一秀,但是,考慮到自己畢竟不是原裝的,肚子裏一點墨水也沒有,萬一村裏還有別的文人時不時的來討教學問或者吟詩作詞什麼的,便也就歇了這個念頭,沒想到,今天居然會在這種情況下說出來了。
  
矛與盾 ...

  大多數的老百姓心裏大約都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民不與官鬥。雖說秀才現在算不上什麼官,但那是未來的官。當然,村子裏不是沒有別的秀才,但是那個秀才都三十多了,家裏還不寬裕,和不過二十而且有一座本村最好房子和十畝地的尚希一比,完全沒有可比性。
  
  尚希那話一出,在別人眼中,他就不是原本自以為的富農了,而是一個鄉紳。而鄉紳,是可以直接和縣老爺對話的。
  
  那婦人也被尚希爆的料震住了,不過還猶自不服氣的頂了一句,“秀才老爺是那麼好做的嗎?就你……”
  
  尚希板起了臉,“鄉村野婦蠻不講理,如果你不服氣的話,大可以和我到衙門裏走一圈。我倒要看看,縣老爺會如何判決。”
  
  那婦人漲紅著臉,還沒出聲就被一個青年拉到一邊去了。這事在村裏造造聲勢還行,可如果走了官方程式,這苦主沒准就掉了個個。
  
  尚希暗自松了一口氣,這秀才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光這咬文嚼字就讓人受不了。如果那婦人再鬧下去,尚希沒准就把那句“子曾經曰過”爆出來了。
  
  “那按你的說法,我家老頭就那麼白死了!”李家人歇了,那戶死了人的陳家又鬧了起來。
  
  “敢問你家老人是如何去的?”
  
  “還不是被那個害人精害死的!”陳家的婦人開口了,讓尚希好不鬱悶,男人呢?怎麼只有女人出面啊,要知道胡攪蠻纏的女人最難對付了。
  
  尚希皺了皺眉,“難道你們家老人是忽然斃命,連個請大夫的時間都沒有?”
  
  “是大夫還沒到家門,我爹就……”一個漢子開了口。
  
  “那大夫還是到了你家?關於老人是如何去的,那大夫就沒有一點說法?”尚希不知道這大夫的水準如何,但病症什麼的怎麼也該知道吧。
  
  “大夫說我爹是中風之證。”
  
  中風?“每年得這個病症的人應該不少吧,好好的怎麼歸結到人家姑娘身上了?別是被什麼人給蒙蔽住了,冤枉了好人,得意了小人。”尚希心裏有了底,慢絲條理的說,眼睛還瞥了一眼李家人和那道士。
  
  “可我爹去的那天正是我家小妹和那家人定親滿了三百日!道長說了,我爹的福壽長著呢,全是被那煞星壞了運道!村裏每年都有中風的人,可又有誰忽然就沒了?”
  
  尚希為了保持形象沒翻白眼,中風這種病,確實兇險,一個不好的確會讓人一命嗚呼。倒是這日子,怎麼就趕的那麼巧呢?還有那道士,到底是收了多少好處啊,才這麼不留餘力的編排人。
  
  雖然很懷疑老人會一命嗚呼是因為家人一時著慌給折騰的,但是,這話卻不好說。尚希皺了皺眉,暗歎自己果然不是當調解人的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本事果然不到家。
  
  沒辦法,這事只好從頭捋。
  
  尚希咳了兩聲,“因為你家的老人病故了,所以,你們家覺得是被克的。”陳家人趕忙點了頭,尚希不等他們回話繼續道,“我雖然不大瞭解,但也是知道,如果一個未出嫁的姑娘,不僅要婦德女紅好,而且,這生辰八字也是要好的。沒有人家喜歡那種八字硬,和未來夫家不和的女子。”
  
  話音未落,就有人點了頭,書香門第“沒錯沒錯,如果想和那家結親的話,都得先拿著兩家孩子的八字找先生好好的合一合的。”
  
  “那不知道,這陳翠娥的八字如何?”尚希自覺沒那個本事和有著深厚根基的封建迷信作鬥爭,只好試著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這時候,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太太開了口,一副回憶狀,“當年大牛家的這個丫頭剛出生的時候,正巧一個瘋瘋癲癲的老和尚來了村裏……”
  
  有人開了頭,圍觀的群眾中有一些上了年紀的就想了起來。當年那老和尚可是說了,這丫頭福氣大著呢,旺父旺夫旺子。雖然沒人相信那瘋癲和尚的話,但還別說,自從那丫頭生了以來,陳大牛家的家境真的好了起來。後來一個見識廣的村民出去走了一遭,回來就說原來那老和尚是個有來歷的,連京城裏面的有錢人家都爭著請他呢。
  
  一時間,村裏想和陳大牛家結娃娃親的人家不知道有多少。後來,陳大牛家做人也挺低調的,這事慢慢的就被人淡忘了,以至於出了李家的事都沒人想的起來。
  
  既然已經想起來了,那麼就忍不住往深裏想。在京城裏都那麼有名的老和尚怎麼也比這個只在附近村裏出名的胡道士強吧,而且,陳家這幾年也挺順的,怎麼一和李家攙和上就開始變煞星了呢。
  
  當然,淳樸的村民們也沒往李家上想,不管怎麼說,他們家沒了唯一的兒子,斷了香火還是值得同情的。他們想的是,到底是李家還是陳大牛家得罪了什麼人呢,所以合八字的時候故意把相克的兩個人合到一起了。
  
  “也就是說,這陳翠娥的八字早就被京裏有名的老和尚看過了,說是一等一的好。”尚希覺得運氣挺好,老百姓們總是迷信權威的,京裏的必然比村裏的好,這個胡道士的權威地位估計就不穩了。“那麼,李家,當年給你們兩家合八字的是誰?你們以前有沒有得罪過他,所以,才把兩個根本不合的人硬湊到一起,所以才遭了天譴。”看著李家人想張口,尚希趕忙道,“別說是陳家得罪的人,如果是他家的話,出事的怎麼會是你家兒子!”
  
  “那八字是貧道合的。”那胡道士有些沉不住氣了,率先開口道,“但是,這八字……”道士噎住了,如果說是天作之合,那麼就不會出人命;如果說不對,那還是自己的錯。大冬天的,道士的額頭冒了細汗。平時他在村裏說一不二慣了,從來沒被人這麼□裸的指著鼻子置疑,一時間腦子還沒轉過來。
  
  “你這道士太不厚道。”尚希可管不了別的,只知道乘勝追擊了,“給人家合八字合錯了,不但不知悔改好好讓讓那枉死的男子轉世投胎,反而想害另一個人來掩蓋自己的失誤。”尚希頗有氣勢的瞪了他一眼,“你是這麼打算的吧,讓李家把喪子的悲憤發到陳家,就信口胡謅誣陷陳家姑娘,讓他們忘了是你把八字合錯所以才出的事吧!”
  
  “原來是你害死了我兒,你償命來!”李家婦人直接撲了上來,對那道士拳打腳踢。沒一會兒,原本還仙風道骨的道士就被李家人打的鼻青臉腫。
  
  尚希心裏很得意,這狗屁不通的話居然被自己說出道理來了。什麼是人才啊?自己這樣的就是人才。
  
  “那我們家老頭呢?如果陳翠娥不是煞星的話,好好的快過年了怎麼會……”另一戶人家開始哭。
  
  尚希很想說這事八成就是因為快過年了,所以老人家一高興酒喝多了才悲劇的。“以後老人家還是不要喝太多酒了,萬一真的中風了,也不要移動病人,更不要搖晃。把病人動的越厲害,去的越快。”
  
  “這是什麼道理?我爹都昏死過去了,不把他搖醒哪里行?”
  
  尚希攏了攏衣襟,剛剛神經有些緊繃,現在才覺得自己在外面站了很久了,手腳都是冰涼的。
  
  “所謂對症下藥,如果你不信的話,可以去問一些有經驗的老大夫看他們怎麼說。”有些事情就是常識,可偏偏就是常識,雖然大家都知道怎麼回事,但要是解釋卻也不是那麼容易。
  
  “尚希,你知道怎麼治中風之證?”不知道什麼時候趕到的陳伯開了口。
  
  “算不上知道,真正治病的到底還是大夫。不過,在大夫趕來以前,該怎麼做我是知道的。”尚希於是把以前看過的中風病人搶救方法說了一遍,不過,到時候如果真的有人家出了這種事,能不能冷靜下來照做還是個問題。
  
  事情解決的還算圓滿,至少沒人再喊煞星害人精了,也不再刻意的避著陳大牛家。李家的人走了,那個胡道士被打破了頭,然後不知道哪里去了。不過,他臨走前那惡毒的一瞥讓尚希看見了,心裏有些嘀咕,擔心一不小心再被暗算了。
  
  雖然陳翠娥的名聲保住了,但影響還在,一時間也沒人再次上門提親。不過,對於她來說,這情況也是極好的了。對於尚希,她們一家人都很感激,兩家人走的越來越近,有時候,尚希換洗下來的衣服都給陳翠娥包了。讓尚希一邊羞愧著一邊坦然的接受,咳,不管怎麼說,洗衣服這種事,尚希早就深惡痛絕了,既然人家那麼熱情,他也不好意思推脫不是。
  
  又過了幾天,村裏的一戶人家也有個人中風了,因為聽了尚希的話,所以倒是沒留下什麼大的後遺症。於是,尚希那日的話越發的可信了,果然還是讀過書的人學問深啊。相比之下,那道士太可惡了。
  
  尚希的小日子過的越發滋潤了,有了陳木匠的幫忙,他的冰磚都割好了,就剩壘冰滑梯了
  
殺豬刀 ...

  尚希對冰滑梯只有個大體的概念,知道是什麼形狀的,但如果具體到細節卻是有些模糊的。幸而,他身邊有個本村最優秀的木匠。雖然不及瓦匠瞭解建築設計,但對付個冰滑梯卻是綽綽有餘的了。
  
  有了木匠的幫忙,尚希家院子裏的冰滑梯終於建好了。木匠是個巧手藝人,看滑梯的樣子有些單調,還在爬上那部分的扶手上雕了不少的小獅子,看起來熱鬧了許多。而尚希,只能眼紅的看著木匠輕輕的揮著鏟子,然後冰屑紛飛,而技術不過關的他,只能拿著鑿子在下麵打洞,以方便在裏面擺蠟燭。
  
  許是那日出了風頭,尚希在村裏的地位無形中提升了不少,至少現在有人主動上門來打招呼了。
  
  都知道尚希家裏有個孩子,所以,借著孩子的名義登門造訪就很正常了。院子裏的冰滑梯剛建好,除了小瑾和二壯,別的孩子也都玩了個痛快。一時間,尚希家的院子熱鬧非凡。
  
  尚希偶爾也會在深夜裏回想著那日的場景,然後不斷的腦補著‘也許這麼說更好’‘那麼說更無懈可擊’。原諒他吧,從小到大連個撿到一毛錢送給員警叔叔的機會都沒有的娃,忽然熱血了那麼一下,有些飄飄然了。
  
  人只有在相處的時候才會相互瞭解。慢慢的,尚希在村民們的眼裏就沒有了往日的那個光環,那些和他年紀相仿的人才發現,雖然尚希說自己是個秀才,但絕對是村裏的陳秀才口中的那種‘有辱斯文’的秀才,只要給他足夠的空間,尚希可是比那些從土裏打滾著長大的村民還能撒歡。
  
  當然,這沒什麼不好,大家都年紀相仿,老學究什麼的不討人喜歡,但如果自己的隊伍裏有一個不討人厭的秀才,那感覺說話都多了幾分的底氣。至少,如果家裏人說誰誰誰不務正業就知道胡鬧,那麼,把尚希拉出來保管有用。和秀才玩在一起,哪里算得上不務正業呢。
  
  尚希的秀才身份還沒有加到個人檔案上,沒辦法,他太能跑了,現在住的地方離老家隔了好幾個省,就算單純的只算路程的時間也不短。加上老家那個地方遭了災,文獻資料能不能保留下來還是個問題。
  
  對此,尚希表示毫無壓力。按他的想法,考中了秀才,那麼就相當於考上了後世的公務員,都摸到了做官的邊,這種事,必須記錄在案,就算不報到國家中央機構,在省裏也都是有記錄的。現在看的,就是這跨省辦公的效率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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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外面有人敲門,尚希放下了手中的毛筆,去開了門。
  
  門外的是一個小廝打扮的人,尚希一見他,就笑了起來,“趙兄又來信了?”
  
  尚希早就和趙二達成了協定,每過兩個月就給他送一張立體拼圖的圖紙,還有一個做好的模型。負責運送的,就是趙家在本地的一家店。趙二這個人很有意思,每次收到家裏人送到的模型以後,還會親筆寫一封信給尚希,仿佛兩人是好友一般,就算開始的半年裏沒收到一封回信也樂此不疲。
  
  尚希是不想回信嗎?答案當然是不。在通訊不便的古代,尚希還是很高興有人能給自己一封信,念叨一些趣事。可惜,回信這種事,對尚希是個不小的挑戰。於是乎,他不得不和尚小瑾一起練字。而趙二每兩個月一封的信也就成了他的動力。
  
  想想趙二吧,每當尚希不耐煩想放棄的時候就這麼想,人家都不計較沒回信而一直堅持著,自己也不好意思一直當個筆盲。
  
  效果還是很顯著的,在收到趙二的又一封來信時,尚希覺得自己的那手字可以出去見人了。半個月後,趙二收到了最讓他振奮的一封信,激動的差點把懷裏的小妾扔出去。皇天不負有心人啊,趙二覺得自己的堅持終於有了回報。
  
  送走了夥計,尚希掩好門進了屋。捏了捏信,這一封信居然比以往厚了不少。拆開看了看,確實是個好消息。一連得了兩個女兒的趙二終於有兒子了。通篇沒有別的話,就是不要其煩的絮叨著自己的兒子眼睛多大鼻樑多高耳垂多厚,看的尚希為他高興之余滿頭的黑線。
  
  有個兒子也好,省的天天眼饞我家瑾兒。尚希放下信,想著自己該給他送些什麼禮。想當初每年年底的時候趙二來和李倉對賬的時候可是沒少往自己家裏跑,每次都拿著不少的好東西引誘尚瑾叫他一聲‘乾爹’。
  
  尚希放下了信,然後走到了後院。那一棵海棠樹此時枝葉茂密,結了不少不同種的果子。尚希繞著這樹走了幾圈,決定摘幾個向陽的早熟的果子送過去。
  
  說起這樹來,倒也有一段說法。想當年尚希剛來的那一年春天百無聊賴,地已經被他租了出去不用操心,就等著秋天的時候收租子就行。所以,能被他折騰的,就只有那後院的一大片地了。
  
  把後院原先長的枯雜草都清乾淨,那時節地剛剛化凍還不能種東西,尚希就把主意打到了後院的樹上。其中長的最好的就是那棵海棠樹,所以尚希就放心大膽的折騰了。反正那樹那麼健壯,被自己砍掉幾枝也不算什麼大問題……
  
  尚希找人和自己上了山,書香門第.弄回了不少的果樹枝,山梨、山蘋果、野山楂什麼的都被他弄回了一些,村裏有人知道他在弄果樹枝,還都挺慷慨的說家裏有什麼樹如果需要就自己拿斧子去砍……弄得尚稀有些感動,也有些好笑。他一一謝絕的鄉親們的好意,雖然以前沒學過什麼植物學,不懂得遺傳基因親和力什麼的,尚希想像不出來一棵海棠樹上如何結著杏子核桃。
  
  尚希小時候見過鄰居弄果樹嫁接,憑著有些模糊的記憶,找了一些碎布條開始了自己的嫁接大業。
  
  等到春天萬物萌發的時候,尚希嫁接的果枝枯了一半,剩下的那些好不容易抽了嫩芽。第一年,很沒面子的連一朵花都沒開;第二年和第三年,開花了,可是果子不知道哪里去了;終於捱到了第四年,開了花結了果,讓尚希恨不得出去炫耀一番。不過想到那冬季的非應時蔬菜,尚希覺得自己還是低調點的好,免得好不容易弄得樹被當成妖樹給砍了。
  
  不過,到他家玩的人不少,這樹到底也沒成為一個秘密。尚希把樹上的果子摘了些送人,出乎意料的是,有一家一位快七十歲的老太太吃了以後,一直食欲不振的老人家一下子開了胃口。
  
  活了那麼大一把年紀的老人家簡直可以當作是整個村子的吉祥物了,所以,她老人家一說這是吉祥果沒人會反對。恰巧,去年那樹上除了海棠之外一共結了一百個果子,於是吉祥百果樹的名號也就傳了出去。
  
  尚希約莫著趙二家最不缺的就是錢,而且那是他的第一個兒子,所以,尚希打算送一些寓意好的東西,然後瑾兒回來的時候再讓他謄抄一份《三字經》,差不多也就齊活了。
  
  看了看半空中的日頭,離尚瑾下學還有一段時間。空氣中帶著一股子悶熱,讓尚希也無端的胸悶。想了想,尚希走到井邊,從裏面撈出早上放在裏面冰鎮的西瓜,一刀切下去,感覺都冒著一股子白氣,清涼冰爽的感覺迎面而來。
  
  尚希也沒把西瓜切成塊,直接抱著半個西瓜在窗前拿著一個鐵勺子舀著吃,夏日的煩悶一掃而空。
  
  人生,你怎麼就這麼美好——尚希沒法不感歎,認真的算一算,他現在也算得上是年少有為了。有房有地,院子裏還栓了一頭驢——勉強算是車了。偶爾畫畫圖做做手工然後從趙二那裏賺些外快,到年底還有飯莊的分紅。尚希覺得自己的人生馬上就要圓滿了。
  
  為什麼說是馬上呢?因為尚希掰著手指頭數了又數,發現家裏什麼都有了,只缺一個女主人。不過,尚希得意的笑,人選已經有了,缺的不就是時間嗎。沒錯,尚希看中的是陳翠娥。
  
  這幾年,也是有人向陳翠娥提親的,但是,對象卻都不是很好。要麼是娶她當填房,要麼要她當小妾,而想要她當正室的人家都窮的響叮噹,陳大牛家的也不捨得。再加上當初鬧得那碼子事,也就沒忍心催促,一拖二拖,轉眼陳翠娥就快二十了。
  
  同時,尚希也越來越覺得她合自己的意了。倒不是說他對陳翠娥有多深情,而是他實在下不去手來摧殘未成年。而現在,陳翠娥明顯就要達到尚希心裏的標準了,男未婚,女未嫁,這是多好的姻緣啊。雖然經過這些年的相處,他覺得陳翠娥像妹妹更多,但誰說過來著,愛情經過時間的催化會轉變成親情。所以,尚希就當自己一步到位了,直接把愛情昇華成親情……
  
  這時候,門又被叩響了,打斷了尚希的遐思。尚希放下手裏的西瓜,攏了攏敞開的衣襟,去開了門。
  
  “誰啊?”
  
  門外,一個讓尚希看起來極為順眼的青年笑著問,“請問,是您家有百果樹嗎?”
  
見了面 ...

  一身青灰色的長袍看起來樸素無華,連個配飾都沒有;頭髮梳理的沒有一絲不順;嘴角輕勾雙目含笑,好一個翩翩美男子——看著此時還明晃晃的大太陽,尚希真的想直接說——閃瞎我的狗眼吧。
  
  尚希不是仇富的人,真的不是,所以,他絕沒有因為來人身穿的衣服是以前趙二說的一兩金子一尺的冰緞裁的而對他有任何的偏見。感謝趙二,因為他尚希終於對古代的奢侈品有了一定的認識。
  
  “請問,是您家有一棵百果樹嗎?”許是看尚希開了門以後就沒了反應,那人很好脾氣的又問了一遍。
  
  尚希回過了神,看著眼前衣著整齊的男子回道,“只是棵果樹罷了,百果樹那是鄉親們看得起叫的。”
  
  ……相視無語,最後還是那男子身後的一人說道,“這位公子,我們家主子是從陽州特意趕來,希望能見識下這棵奇樹。”
  
  尚希摸了摸鼻子,這名聲已經傳的那麼遠了嗎?他還一直以為範圍不過十裏八村呢。“哦,是這樣啊。那就請跟我到後院吧。”然後轉身,率先向後院走去。
  
  一陣微風吹過,原本是讓人覺得很愜意的,但是一想身後的那個男人,尚稀有些彆扭的撇撇嘴。這麼熱的天,把自己包的那麼嚴實幹嘛?
  
  尚希用眼角瞥了瞥自己,上身的穿著類似於短打,不過袖子在尚希的特意要求下特意裁成了斷袖,因為一個人在家,所以平時也是敞著懷的,雖然剛剛攏了攏,不過走了幾步之後又有散開的趨勢。□穿的是一條麻布做的褲子,褲腿挽到了膝蓋,腳下穿著一雙草鞋。癟癟嘴,其實尚希一直覺得和村裏的那些赤膊漢子相比自己已經含蓄多了,但是,忽然出現一個衣著整齊的人……X的,真彆扭。
  
  來到了後院,尚希一指海棠樹,“哪,就是這棵。”
  
  為首的那個男子對尚希拱了拱手,然後臉上帶著些好奇和期待的去看那棵樹了。
  
  尚希靠在另一顆樹上,看著主僕二人圍著樹轉圈,很是無聊。忽然覺得自己的臉上有一小塊地方有繃著的感覺,伸手一摸,一粒西瓜籽出現在手上……
  
  “唔——”尚希忍不住扶額,自己剛才難道就頂著粒西瓜籽和人說話嗎?
  
  “真是神奇,一棵樹上居然結了三種果子。”過了好一會兒,就在尚希考慮著要不要搬個凳子坐下的時候,那對主僕總算看夠了。
  
  尚希咧了咧嘴,做出了個笑的表情,“造物者一直很神奇。”然而心裏卻有些不耐煩,莫名其妙的來了兩個陌生人,看完了想看的東西還不快走?約莫著時間瑾兒也快下學了,再不做飯可就來不及了。
  
  “啊,一時忘形忘了自我介紹,請公子見諒。”為首的那個人像忽然想起了什麼一般,拱了拱手,“在下石安,是陽州人士。不知閣下高姓大名?”
  
  “不敢當,在下尚希。”尚希也回了一個,想著怎麼不留痕跡的把人送走。
  
  “爹爹,你怎麼在後院啊。”這時候,斜挎著個小布包的尚小瑾出現了。
  
  “瑾兒?”尚希抬頭看了看太陽,“今兒怎麼回來的這麼早?先生提前下學了嗎?”
  
  “先生家今天來了客,給我們佈置了些作業就放了學。書香門第”尚瑾一板一眼的答道。他今年也快八歲了,身條拔高了很多。唯一讓尚稀有些遺憾的就是他沒有實現當初的目標,尚小瑾的臉上如今連一點嬰兒肥都沒有。唯一慶倖的是身上的肉不少,但除非用手去摸,否則在外人看來就是個小竹竿。
  
  “嗯。”尚希點了點頭,然後道,“這位是陽州來的石先生,那位是……”尚希望過去,不知道該怎麼介紹。
  
  “啊,他是我家的家僕,叫他衛三就好了。”石安笑著道,“這就是小公子了吧,一看就是個聰明孩子。”
  
  “過獎。”尚希謙虛著,但臉上的神色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尚小瑾當然聰明了,也不看看是誰的孩子。但不得不說,那個石安說了這話以後,尚希原本想儘快趕走石安的想法也淡了一點。當然,只是淡了一點。
  
  “石先生好,衛先生好。”尚瑾板著臉,一絲不苟的行了禮。然後轉身對尚希撒嬌道,“爹爹,先生今天留的作業有些難,我叫二壯來和我一起做。爹爹有空的話也幫我們看看吧。”
  
  自從尚瑾上了私塾以後,尚希就很少管他了。沒辦法,尚希現在的水準也只夠給那些沒標點的文言文斷斷句了,雖然他不想承認,但是,從某種角度來說,尚小瑾真的已經超越他了。
  
  “行,二壯現在來了嗎?”
  
  尚瑾搖了搖頭,“他說要和他娘先說一聲,然後再過來。”
  
  卓安,不,現在應該叫石安,看著眼前的父子倆,不禁想起了自己那個從來沒有見過面的兒子。如果不是當年出了那個意外的話,自己的兒子大概也就是和眼前的這個孩童一般乖巧聰明吧。
  
  唉。石安搖了搖頭,難道自己已經老了嗎?總是想起以前的事。
  
  尚希轉向石安,道了個不是,“家裏一會兒要來人,我先去準備準備。”所以,閣下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吧。
  
  石安點了點頭,心裏忽然升起了個想法“如此就不打擾了。我在村裏租了套房子,以後大家就是鄰居了,可能還會打擾許多。請不要著惱啊。”
  
  “哪里會,大家都是鄉親了嘛。”尚希乾笑,然後送石安二人出了門。
  
  尚希合上了門,不得不懷疑這位一看起來就是個富貴人的石安到底想幹嘛。在現代,有錢人到鄉村那叫度假,遠離城市的喧囂呼吸新鮮空氣。但是,完全沒有壞境污染的古代——絕對是有所圖謀。
  
  想來想去也沒有個頭緒,尚希索性不再想,而是把剩下的一半西瓜切成塊,一會兒小孩子學習的時候可以當零嘴吃。
  
倆竹馬 ...

  等尚希把西瓜切好,二壯就來了。已經十歲的二壯只比尚希矮了一個頭,長的壯壯的,雖然讀了幾年的書,但是,咋一看去,卻一點書卷氣也沒有。到和那些整日在地裏玩鬧的小子們差不多。
  
  “你呀,又不好好穿衣服,小心被你們先生看見了說你有辱斯文。”尚希看著二壯敞著懷,不僅搖了搖頭,“這雖說是盛夏,但晚上畢竟還是有些涼氣的,你呀,小心就著了涼,到時候喝苦藥還要瑾兒看著。”
  
  二壯黝黑的臉有些發燒,那一次絕對是個他想忘掉的大糗,一直在尚瑾面前是個靠得住的大哥形象的他居然因為一碗苦藥毀了個乾淨,二壯每一次想起喝完藥之後尚瑾很認真的給自己嘴裏塞了塊糖的時候就忍不住牙疼。這也就算了,從那以後自己一不小心有了些小病痛,不管多晚,尚瑾一定會在自己家呆到自己喝下藥為止,然後和學堂裏的夫子一個表情——“我爹爹說了,良藥苦口利於病,不能諱疾忌醫。”
  
  每到這個時候,二壯就無比痛恨為什麼尚家離自己家那麼近,近到就算很晚尚瑾不回家也尚叔也不擔心。因為自己的爹會送尚瑾回家,一來一回加上和尚叔嘮幾句嗑的時間還不到一刻鐘。
  
  當然,這種痛恨在他身體健康活蹦亂跳的時候是一點都不存在的。
  
  “呀,尚叔,你家這西瓜真好。”這個時候,二壯才不會直接說那些讓自己掃興的話,他瞄準了一旁石桌上的西瓜,三步兩步的走過去,毫不客氣的拿了一塊放進嘴裏,“不愧是尚叔家的,真甜!”說然,還重重的點了點頭,加深可信度。
  
  “二壯哥,你洗手了嗎?”已經換了一身衣裳的尚瑾從屋裏走出來,倒是沒挑剔二壯的吃相,而是盯著他有些烏黑的手。
  
  二壯揚了揚手,把手上的那塊黑色亮了出來,“這個啊,我回家的時候不小心沾了墨水匣,洗了好多遍也沒洗乾淨,這可怨不得我。”
  
  既然知道不是髒手抓東西吃,尚瑾也懶得管那手到底是怎麼弄髒的。
  
  尚希在一邊看著倆孩子一邊吃著西瓜一邊討論著功課,笑了笑就走進了廚房。
  
  廚房裏,一隻大貓正在吃著尚希昨兒從河裏撈的魚。
  
  “花花!”尚希怒了,原本還打算今晚做個魚湯呢。
  
  大貓抬了抬頭,然後喵了一聲,叼起魚就出了廚房。
  
  “饞貓饞貓,這話果然不錯。書香門第”尚希在裏面氣的碎碎念,卻也沒做什麼過激如揮著棒子打的舉動。花花在三年前不知道錯吃了什麼,只是一個勁的哀叫,到後來都吐了白沫。尚希覺得不好就趕忙熬了綠豆水給它灌了下去,這才算挽回了一條貓命。
  
  事情解決的還算圓滿,唯一的疏漏就是花花當時的那副樣子被尚瑾看到了,連著做了好幾天的噩夢,有時候半夜驚醒第一件事就是找貓。為了這,尚希忍住半夜起來會看見一雙幽幽綠光的貓眼的驚悚感把花花安排進了臥房。
  
  尚希時候估摸著,花花也許是吃了什麼有毒的東西。不過,從那以後,家裏就出現了不少的死老鼠。平時都是花花直接解決,一點殘骸也不留,但現在嘛,那些死老鼠最後都是尚希收拾的。
  
  也許,當初花花吃的是一隻中了砒霜的半死不活的老鼠,所以改變了習慣再也不吃老鼠了?無聊時尚希這麼猜著,然後繼續清理老鼠的死屍。其實花花也挺好的了,至少,它還知道把老鼠給弄死。而不是產生什麼畏懼心理。想著想著,尚希把自己逗樂了。
  
  當然,在尚瑾那裏的說辭就該變一變了,所以——“瑾兒,以後吃東西之前一定要把手洗乾淨,要不然就和花花一樣了。”
  
  尚瑾看著尚希的表情有些糾結,“爹爹,花花沒手……”
  
  好吧,換個說法,“爹爹這是打的比方。你想啊,你吃的東西都是爹爹準備的,那是一定乾淨的了。但是呢,如果你的手不乾淨的話,那手拿的東西也就變的不乾淨了。不乾淨的東西吃盡了肚裏,但就是花花那天的樣子了。”
  
  尚瑾想起那天看到的情景,心裏有一點被揪緊的感覺。“那以後爹爹也給花花東西吃吧。”
  
  “嗯,爹爹不是一直都給花花東西吃嘛。”尚希暗自翻了個白眼,把話題重新引到衛生問題上來,“可是,因為花花沒手,所以它吃的東西就得放在地上。地上髒啊,所以,東西就髒了……”
  
  “然後花花就那樣了。”尚瑾說,看著尚希點了點頭,尚瑾繼續道,“那爹爹你以後幹完活也要先洗手再去喝水,手上有土,不乾淨的。”
  
  尚希一口氣也在嗓子裏,好不容易順過了氣,艱難的點了點頭,“是,以後爹爹一定洗手。瑾兒也洗,誰不洗誰是小狗。”
  
  尚瑾的小固執尚希早就領教了不止一次,但每當他再一次領教的時候還是會覺得很無奈。再有一次被尚瑾發現喝水沒洗手的時候,尚希恨透了以身作則這個詞。
  
  大夏天的,尚希也懶得做什麼複雜的飯。從醬缸裏盛出半碗的醬,然後把早上采的雷窩子和黃花菜洗了。鐵鍋裏放了油,把雷窩子和黃花菜放了進去,然後又往裏面打了一個雞蛋。用鏟子飛快的攪動著,雞蛋熟了的時候把醬到了進去。等鍋裏的東西都攪勻了,這醬也就炒好了。然後活了面,成寬麵條,放進熱水裏煮熟了以後用冰涼的井水過了,盛進碗裏以後再在上面倒上一大勺剛炒好的醬。
  
  想了想,尚希又去院子裏摘了根黃瓜,切成絲然後也加進了碗裏。這樣吃起來不僅有濃郁的醬香,還會有一種清新的黃瓜香。
  
  方便好吃還省事啊。尚希忙活了沒多久,晚飯就做好了,不得不說,這個吃法很適合懶人。
  
  面一共盛了三碗,尚希把碗端到院子裏的石桌上,然後招呼著兩個學習的小孩。“成了,功課一會兒再討論,先把肚子填了。”
  
  “呦,尚叔,那我可就先回家吃飯了。”二壯說,手裏卻接過了尚希手裏的碗。
  
  尚希斜了二壯一眼,“你就裝吧,我還能差你一頓飯?”
  
  “那哪能啊,誰不知道尚叔你對我好。”二壯嘻哈的笑著,鼻子湊到了碗邊,“香,真香,不愧是尚叔家的飯啊。”
  
  尚希懶得理他,而是看著在收拾課本的尚瑾,“行了瑾兒,那個先擱一邊兒吧,趕緊的去洗洗手,別的事吃完飯再說。”
  
  尚瑾點了點頭,“知道了,爹爹。”然後看向二壯,“二壯哥,吃飯前要洗手。”
  
  二壯手一僵,然後就大嗓門的笑著,“哈哈,對,洗手,先洗手。洗手好啊,洗手乾淨。”
  
  “……”尚希覺得一物降一物這話說的簡直太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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