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遊之半個男人 by 飛鳥鯊魚(網遊, 悶騷攻X呆受)

埃辛諾斯戰刃有主手和副手兩把,乃是潛行者最優質的武器。
小石頭拿著主手戰刃,等待副手來合體,一等就是一年半;由此,他榮獲殊名——半個男人。
從半個男人,成長為一個完整的男人,到底要經歷多少呢?
小石頭迷迷糊糊地成長,隨著搞笑糗事不斷,他才終於懵懂地瞭解,成為一個男人,不止是武器上的強大,更在於其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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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夏夜,凌晨兩點,科技大學男生宿舍509室,房門緊閉。窗檯上掛著不知是誰的襪子,似乎連續穿了很多天,硬邦邦地在風中巍然不動,帶起一室臭風。
  
  四台液晶顯示器端坐四方,機器前分別坐了四個青年,由於沒開燈,四張年輕的臉被照出了恐怖靈異的效果。
  
  壓抑的喘息聲此起彼伏,只聽靠門處一國字臉虯髯鬍渣的男生驟然大吼起來:「石頭!用力啊!用力捅!啊——啊——再快一點,快結束了!快啊——啊————」
  
  一陣劇烈的噼裡啪啦,是指頭鑿擊鍵盤的聲音。
  
  四人紛紛長舒一口氣,面色潮紅,眼神迷離。
  
  片刻後,最裡間靠窗處的清秀男生忽然直起了腰,一雙大眼睛睜得圓圓的,盯著屏幕一眨不眨,喃喃道:「要開摸了,我今天,一定能成為一個完整的男人……」
  
  眾人也立即跟著直起身,緊張的盯著屏幕。
  
  又是片刻後,宿舍三人一陣唏噓,紛紛起身疲憊地伸了懶腰,對那僵坐著的清秀男生拍了拍肩,用一副見怪不怪的語氣道:「沒事兒,哥三個疼你!不就是半個男人嘛,一樣牛逼!看你剛剛捅得跟吃了偉哥似的,那輸出估計又創新高了吧?半把蛋刀算什麼!咱們的小石頭沒有蛋刀,依舊雄起!」
  
  蛋刀,是對一把武器的稱呼。黑暗神殿的最終BOSS,名曰伊利丹,出的武器便是蛋刀,全稱埃辛諾斯戰刃,分為主手和副手兩把,在這個時代,蛋刀乃是潛行者最優質的武器。小石頭早在一年之前,便擁有了其中的一把主手,然而副手,卻是望眼欲穿,盼過了朝朝暮暮,依舊不見蹤影。
  
  也正因此,小石頭從此得名:不完整的男人。
  
  三人紛紛出去洗漱,小石頭呆呆坐在電腦前,看著屏幕: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石頭,甭灰心,只要咱公會裡出了副手蛋刀,那一定是你的!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嗯哼,就你那黑B手,開的出來麼?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沒關係,再等下一週也是一樣的。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黑B黑B黑B!!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都TM狗膽包天了?
  【公會】(法師)春哥愛我:下次不要讓告捷開,讓會長開!石頭半個男人,還是不能完整啊,╭(╯^╰)╮
  【公會】(法師)我愛春哥:會長大人威武!會長大人威武!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嗯哼哼,什麼時候天空再來指揮一次嘛,人家好想念天空的聲音喔O(∩_∩)O
  【公會會長】(法師)天空翱翔:出勤分數已在論壇上更新,請自行查詢。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嗯哼哼哼,天空我愛你愛你愛你!!告捷你黑B黑B黑B!!
  提示:風情萬種被首戰告捷降職為葫蘆娃。
  提示:風情萬種被首戰告捷降職為阿童木。
  提示:風情萬種被首戰告捷降職為水冰月。
  提示:風情萬種被首戰告捷移入小黑屋,請一個人安靜地欣賞小黑屋中影片:七個男人與一個女人的高清無碼故事。
  
  石楠失落地看著眾人鬧騰,又見私聊屏裡迅速地彈出對話:
  風情萬種悄悄地對你說:操TM的首戰告捷!
  風情萬種悄悄地對你說:把我提升上去!速度的!
  風情萬種悄悄地對你說:???
  
  石楠哭笑不得地看著屏幕,恰巧這時,羅宋濤端著臉盆回到了宿舍。羅宋濤,石楠舍友,兼愛麗絲夢遊仙境公會戰友之一,擁有非常高的輸出打怪能力,總能在打副本時猛力發揮,但也總愛在打副本時盯著充滿了愛情動作描寫的TXT文檔分神。
  
  石楠覺得滿臉流油,恨不得立即將腦袋伸到水龍頭下衝刷一番,這個迫切的想法讓他暫時忘卻了羅宋濤的本性,於是他轉過頭對著羅宋濤招手:「過來,牧師MM被告捷欺負,降職了,你把她提升上來。我去洗澡,熱死我啦!」
  
  羅宋濤一臉鎮靜,從容點頭:「好的,你去洗吧,放心交給我。」
  
  石楠迷迷糊糊地去浴室洗澡。
  
  水流順著柔順的發絲滑落,石楠酣暢淋漓地在冷水下甩了甩腦袋,想起自己剛墮入魔獸這款風靡全世界的網遊,是在大二那年的春天。那一天,風和日麗,秋高氣爽,菊花作癢,宜嫁娶、求子、伐木、入宅……
  
  這款遊戲讓石楠以及宿舍的另三名同胞們一見鍾情,繼而夜夜傾心,他們齊心協力奮戰了無數個通宵,期間偷過宿管大媽的電,偷過車庫的電,偷過公用廁所的電,只為了圓這四位受友達到70滿級的美夢。
  
  可是到了70之後,他們才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魔獸世界是一個世界,大的很呢!
  
  在滿級之後,石楠給自己這個ID名為小石頭的潛行者,找了一個公會——愛麗絲夢遊仙境。會長是一個名叫翱翔天空的法師,女性角色。
  
  彼時這個公會剛剛建立,翱翔天空夜夜在主城刷廣告招人,石楠等人便是第一批入會人員,元老級別。一個月後,公會人員基本穩定;半年後,公會成了該服務器最大的組織,副本的通關進度一度為服務器所關注;一年後,公會攻克了當時難度第二的大副本——黑暗神殿;兩年後,公會人員裝備趨於服務器一流,開始攻克號稱第一難度的副本——太陽之井高地。
  
  石楠曾經以為翱翔天空是一位美麗睿智的女強人,因為在公會初期,這位法師是很少說話的,即使屏幕上出現此人的發言了,也是偶爾幾句「嗯」,「啊」,「哦」。這一行為充分地增加了會長的神秘感,以及徹底地撓癢了石楠沉寂的心。
  
  於是在一個月明星朗的晚上,石楠在私下裡這樣詢問翱翔天空:會長,你是女人嗎?
  
  翱翔天空的回覆很簡潔明了,只有單單一個符號:?
  
  石楠覺得這話隱隱地對女性有了不尊重的意思,於是立即又換了個說法:會長,你是男人嗎?
  
  這一次翱翔天空沒有回覆。石楠心情忐忑地等待了半晌,依舊無果。
  
  五分鐘後,他切換回了公會頻道,只見——
  
  提示:你被翱翔天空降職為葫蘆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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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示:你被翱翔天空移入小黑屋,請一個人安靜地欣賞小黑屋中影片:七個男人與一個女人的高清無碼故事。
  
  一週後,第一次公會活動,翱翔天空親自上陣指揮。
  
  石楠呆坐在顯示器前,開著YY,聽著耳機裡一陣陣低沉清越的男聲,欲哭無淚……
  
  這件事就此擱置,而石楠從此往後見了天空,氣焰是一截一截地在降低。
  
  好在,現如今,小石頭很少需要直面這位冷豔會長了,自從公會穩定以後,天空便將手中一切大權移交給了首戰告捷,從此,奠定了公會的黑手之路……(黑手:BOSS倒下以後,開屍體的人開出了一堆垃圾裝備,長此以往,我們稱之為黑手。本意是上廁所不洗手,以至於開出來的裝備又黑又臭的意思。)
  
  首戰告捷是翱翔天空現實裡的朋友,據大嘴巴的首戰告捷自我透露,他和翱翔天空在現實中乃是一等一的精英級人才,是好搭檔,好兄弟,好朋友。
  
  石楠在心裡默默地給他們下定義:好搭檔,好兄弟,好基友。
  
  說到好搭檔、好兄弟、好基友,石楠也是有的:
  
  宿舍四人,最顯眼的便是長著虯髯鬍的猛漢——田勇,東北人,白酒喝一斤跟灌白開水似的。人物形象霸氣外露,與其遊戲ID非常的呼應——褲襠有殺氣。會裡人常稱其殺氣哥,或者褲襠哥。田勇所選職業乃是德魯伊,這是一個可以當MT,也可以當奶媽的職業,而田勇在建號初期就十分堅決地選擇了MT。
  
  男人是不可以有奶水的!——田勇如是說,同一時間,石楠打算點牧師的手猛地一抖,選擇了潛行者……這個職業,人們俗稱盜賊。
  
  其次,便是顧強了。這廝爺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皆來自於華夏的不同地域,因此他匯聚了各地男人的唯一共同本性——好色,ID不負眾望:D罩杯,是一名獵人。
  
  最後,便是羅宋濤,他是一位儀表堂堂的悶騷青年,連遊戲ID也騷得格外別緻:我是女孩。
  
  石楠擦著濕淋淋的頭髮走回宿舍時,羅宋濤正坐在他位置上,笑得一臉奸邪;顧強和田勇如守護神一般立在兩邊,顧強是明顯的兩眼放光,田勇則是百無聊賴。
  
  石楠心裡惴惴,開始有了不好的預感。他湊上前,屏幕上,紅色的密語滿滿地佔據了一小塊地方:
  
  你悄悄地對風情萬種說:萬種MM,想要提升?
  風情萬種悄悄地對你說:速度,不要廢話!
  你悄悄地對風情萬種說:拿你的種子照來交換吧o(≧v≦)o
  風情萬種悄悄地對你說:操,你D罩還是女孩?又在冒充我家小石頭!⊙﹏⊙b
  你悄悄地對風情萬種說:美女,不要這麼凶嘛,我拿我的種子照,和你的種子照交換好不好?╭(╯3╰)╮
  風情萬種悄悄地對你說:你敢不敢再說一遍?我帶領全組人下個CD不刷你的狗血。
  
  風情萬種,作為治療組的組長,此刻充分地運用了自己手中的權勢。奈何這一招對公會元老級別的人早已不構成威脅。
  
  羅宋濤淡定從容地回道:這樣吧,我拿石頭的種子照和你的種子照交換。
  風情萬種沉寂了一會,換了一副語氣回道:真的?聽說石頭是帥哥喔!^_^
  
  石楠用毛巾用力搓了一把臉,十分平靜地在眾人身後開口:「不早了,都上床睡覺吧。」
  
  羅宋濤聞言,涎著臉轉過身:「好石頭,我就要成功了,在這種關鍵時刻,你應該具有奉獻精神。你就是那董存瑞啊你就是那劉胡蘭!」
  石楠:「我……」
  顧強轉過身斥責道:「打什麼岔!昨天我新下了部片子,你窩我那兒看去,別在這打攪哥幾個正經事!」
  石楠:「正經事……」
  田勇摸著側臉的胡茬,在接收到石楠求救的神情後,清了清嗓子,氣勢如虹地開吼:「都滾去睡覺了,他媽的偷來的電也是電!牧師妹子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那脾氣,能指望她長啥樣——都滾去睡覺了睡覺了!」
  
  羅宋濤和顧強訕訕地回了自己桌子,關電腦上床。
  石楠眉開眼笑地道謝:「勇哥你最帥了!」
  田勇抬手輕輕地拍了拍石楠的肩膀,石楠齜牙咧嘴地縮了縮身子——他認為是輕輕的,可石楠卻是細小身板子,受不住。
  田勇十分鎮定地開口道:「這有啥子啊,你明早,給哥帶包豆漿回來,還有三食堂的饅頭。順便,那老娘們的課,點名的話你幫我頂下。大家都是兄弟麼,這麼計較做什麼,真是的……」
  石楠:「……」
  
  石楠回頭看屏幕,風情萬種已經被翱翔天空給一步步提升了上來。
  翱翔天空在密語欄給了悄悄話:公會虧欠了你的,下CD一定能給你完整。
  
  石楠沒有回覆,他直接退出遊戲關機了。
  翱翔天空真是個很好的領導,他想。即使他已經不是大權在握,卻依舊是每個人的精神寄託。
  只是他面對天空時,總有一絲的無措,所以乾脆選擇逃避。
  
  公會建立兩年,多少人來了又走,一如既往守著的,卻只有他們宿舍四個,和天空那哥倆。哦對,風情萬種來了以後,也是很忠心的,她能夠獨當一面,對低調的天空、小石頭等十分感興趣,對高調的首戰告捷、D罩杯、我是女孩等嗤之以鼻。
  
  奈何,石楠偏愛女強人,不愛女流氓。



2、第二章

  翌日,石楠早早起了床,從食堂帶回了四袋豆漿,一打的包子。
  自己嘴裡叼了一個,他將熱氣騰騰的塑料袋扔在門口田勇桌上,回自己書桌前開了電腦。
  
  田勇睡眼惺忪地爬起床,看著石楠瘦小的背影,問:「這麼早?」
  石楠盯著顯示器點點頭,背對著田勇答:「每早起來,看一眼我的主手刀。你打算起床了?」
  石楠回頭,身後的田勇正攥著個包子往嘴裡塞:「不,我是打算拉屎的。」
  石楠看著田勇滄桑的胡茬和包子,默默地回過了頭……
  
  一早上,公會在線人員並不是很多,不過奇異的是,翱翔天空的名字亮著。
  石楠猶豫半晌,給天空發去了私信:老大,這麼早啊?
  天空沒有回覆,直接發過來了一個組隊邀請。
  
  【小隊】(潛行者)小石頭:要做什麼啊?
  【小隊】(法師)翱翔天空:陪我刷戰場。
  
  (所謂刷戰場,即遊戲中兩大陣營的玩家——聯盟、部落,在固定的場地,利用地理人員分配等戰術,展開對戰。)
  
  【小隊】(潛行者)小石頭:T.T,我上去就會被人砍死。
  【小隊】(法師)翱翔天空:看到剋星職業,你就潛行。
  【小隊】(潛行者)小石頭:好吧,刷到十點,我十點十分要上課喔。
  
  於是兩人開始刷戰場,首先排到的是阿拉希盆地。
  阿拉希盆地,聯盟與部落對峙於南北兩處據點,中間分別有五處資源點,分別為鐵匠鋪、獸欄、伐木場、礦洞、農場,哪個陣營得到的資源點多了,則哪個陣營可牛逼獲勝,碾壓對方的祖墳。
  
  【小隊】(法師)翱翔天空:去開鐵匠鋪,潛行過去。
  侏儒盜賊小石頭潛行著,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動。
  
  「哎呦,婆娘……」身後床鋪上顧強開始每日必定的呢喃,「臥槽,好爽……」
  「嗯,舒服……」
  
  石楠將耳機拔下,按了人物自動行走功能,回到桌面打開新近下的一部片子,頓時音響裡播出聲音,有女人驚天動地地「嗯嗯啊啊起來」。
  田勇提著褲子回來,登時愣了一把,咕噥著:「臥槽這一大早的……你最近火氣很大啊!」而後自顧自地坐位置上按了開機鍵。
  石楠歪著腦袋回頭,對田勇笑了笑。轉身切換迴游戲界面,他頓時懵了。小石頭慘死在地,屍體倒在鐵匠鋪的旗杆下方,四周廝殺得暢快淋漓,不時有人倒下,又不時有人趕來,紅名綠名佔滿眼界。畫面正中,系統血淋淋地提示:釋放靈魂到最近的墓地。
  
  [戰場]奈法利安—(潛行者)蘑菇頭:臥槽,剛剛那盜賊他媽是誰!
  [戰場]雪落森林—(獵人)金槍不倒:他媽的,潛行就潛行,撞柱子上半天不動是怎麼回事!半天不動被部落發現我們偷襲是怎麼回事!
  翱翔天空悄悄地對你說:怎麼了?
  翱翔天空悄悄地對你說:到伐木場復活,我在這裡等你。
  翱翔天空悄悄地對你說:速度!
  翱翔天空奪取了鐵匠鋪!
  翱翔天空奪取了獸欄!
  [戰場]奈法利安—(潛行者)蘑菇頭:厲害!好樣的!
  ……
  
  石楠看了看點數,自己陣營就要勝了,翱翔天空簡直是力挽狂瀾的一個存在。
  他萬分愧疚地給翱翔天空發了私信:老大……剛剛拉屎去了。
  
  翱翔天空已將你屏蔽。
  
  石楠:「……」
  
  戰爭結束,己方的聯盟陣營獲得勝利,小石頭和翱翔天空紛紛被送出了戰場,站在了主城的軍需官面前。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其實……我身體不大好,所以要拉屎時,不能憋。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大家在一塊兩年了,我一直沒有告訴過你們。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石頭咋了?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T.T老大,你原諒我嘛。
  【公會】(法師)我愛春哥:石頭身體出了啥毛病?
  【公會】(法師)春哥愛我:臥槽,你不會陽痿了吧?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我說真的,老大,別生氣嘛。
  
  翱翔天空站在小石頭身旁,當前對象是沙塔斯城的軍需官,半晌不變化,也不作出反應。
  電腦裡愛情動作片進入到白熱化階段,石楠心裡惴惴地撒著謊。
  
  【公會】(法師)我愛春哥:小石頭常年枯等另一半蛋刀,等出毛病了。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放你媽的屁,上星期畢業體檢身體還好好的呢。
  
  石楠尷尬地回頭,惡狠狠地瞪著滿臉胡茬的田勇,田勇嘴裡叼著個包子,在鍵盤上繼續噼裡啪啦。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打個簡單的十人本,有人一塊去不?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今兒不上課了,石頭頂我。
  【公會】(法師)春哥愛我:石頭又要頂你啦?嘿嘿嘿嘿……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那時我身體是好的,可是後來……%>_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
  【公會會長】(法師)翱翔天空:到底怎麼了?
  
  石楠眼前一亮,在腦中過了一遍所有悽楚的病痛,心中想起不久前回顧完的一部狗血倫理劇,於是他毫不猶豫地敲打著鍵盤: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我患上了先天性心臟病……
  
  公會頻道一片死寂,小石頭身旁的翱翔天空上了坐騎,往天空飛去。
  石楠連忙操縱著小石頭上鳥,跟著飛。
  奈何,會長的坐騎速度是提升310%的鳳凰,而小石頭跨下卻是280%速度的小綠鳥。
  田勇一直堅信一點:跨下有大鳥,生活沒煩惱。
  石楠一直不以為然,此刻他無奈地盯著顯示器,深深地吸取了教訓,幾乎要淚流滿面。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_<)~~~~老大,等等我,我心口好痛……
  提示:你被翱翔天空降職為葫蘆娃。
  提示:你被翱翔天空降職為阿童木。
  提示:你被翱翔天空降職為水冰月。
  提示:你被翱翔天空移入小黑屋,請一個人安靜地欣賞小黑屋中影片:七個男人與一個女人的高清無碼故事。
  
  進入小黑屋,就失去了在公會頻道發言的權利了。
  石楠厚著臉皮企圖私密天空,然而翱翔天空依舊屏蔽著他。
  
  田勇坐在門口位置,翹著二郎腿點了根煙,毫不留情地批判道:「傻逼!還患上特麼的先天性心臟病……我看你是先天的性功能失調!」
  石楠黑著臉,十分不服氣地轉身嚷道:「不幫你頂課了!」
  
  電腦裡依舊在播放著片子,大床吱嘎亂想,女人甩著腦袋嘶吼。
  
  田勇從椅子上跳起來,幾大步走到石楠身邊,將人摟到懷裡一陣揉搓。
  石楠腦袋被擠在田勇剛硬的腹肌上,蹭來蹭去,幾乎要腦震盪。
  「我……我錯了……勇哥,唉,放手,要吐了……真要吐了……」
  
  田勇鬆開人,拍拍石楠的臉頰,萬分憐愛狀:「石頭最乖了,有勇哥罩你,別怕,勇敢地去吧!」
  
  石楠頂著一頭被揉亂的頭髮坐著,表情木然地退出了遊戲,繼而盯著畫面裡的面色潮紅的女人,一眨也不眨。
  片子裡的女人經過一陣狂風暴雨,雙眼失神,躺在床上作半死狀。
  石楠看了看自己□,同時聽見了身後顧強起床的聲音。
  他已經很久沒有對女人勃起過了。
  
  這是怎麼回事?
  石楠抱著課本,慢悠悠地踟躕在去往教室的路上。一同前去上課的,只有早上被春夢滋潤了一番、此刻臉色紅潤的顧強。
  顧強吸著冷掉的豆漿,啃著石楠帶回的包子,穿著鬆鬆垮垮的汗衫,踩著踏板拖鞋。想到待會授課的女教授,他一臉奔喪的表情。
  顧強心情沉重地發表感言:「其實濤B分析的很對,那老娘們,長得太醜,腋下太臭。下次剪刀石頭布,絕對不能再輸給濤B了!臥槽,上這女人的課,老子會折壽的!」
  石楠身板瘦小,一路走得磨磨蹭蹭:「強子,咱打個商量,待會我坐裡頭,你坐外頭唄。今兒我胃不舒服,估計她走我身邊來,我就得吐了。下午還有招聘會,我可得堅持住啊。」
  顧強上下打量了石楠,見石楠眨巴著大眼睛水汪汪地看著自己,立刻就心軟了。顧強典型的吃軟不吃硬,石楠的柔情攻勢當場宣告成功。
  倆人進了熙攘的教室,選了靠窗一處,石楠坐在窗邊,顧強坐到外邊,靠走廊。
  而關於對女人不再感興趣這件事,石楠早就拋到了腦後。
  
  女教授姓沈名翠花,名俗志不俗。大夏天的,她穿著無袖的紅花長裙,觸目驚心地站在講台上侃侃而談。五分鐘後,她開始款款地步入教室走廊,舉著咯吱窩聲情並茂地講述。
  
  「臥槽。」顧強一臉扭曲地說。
  「臥槽。」石楠一臉扭曲地說。
  「臥槽。」倆人背後的班花一臉扭曲地說。
  
  沈教授開始點名回答問題。
  不要喊我不要喊我不要喊我,石楠在心裡面迫切地祈禱。
  「關於這個問題,下面我請一位同學來回答一下,」教授翹著蘭花指審視著點名冊,「田勇。」
  
  石楠:……我了個草我了個草我了個草。
  石楠緩緩站起身,一張臉皺成油條。
  
  沈翠花:「田勇同學,請你回答一下,這條電路的接通方法。」
  石楠很誠懇地回望女教授。
  沈翠花:「田勇同學,這條電路最有效的接通方法是什麼?看這道題目,下面有四個選項,哪個是最有效的?」
  石楠認真地看著黑板。
  沈翠花臉色不大好,開始有狂暴的趨勢。
  石楠認真地看著黑板,不時誠懇地回望一眼老師。
  
  顧強低著頭,在課桌下翹著長腿,忽然之間道:「選B。」
  石楠誠懇地看著沈翠花道:「選B。」
  
  沈翠花擺擺手,示意石楠坐下。石楠心驚膽顫地落座,臉上由於緊張泛起了紅暈。
  「強子!謝了啊!」石楠擦著額頭的冷汗道。
  顧強十分淡定道:「不謝,我亂說的。」
  石楠:「……」
  
  班花在後面戳著石楠背脊,壓低聲音道:「石頭,晚上打桌球去麼?」
  石楠還未回答,顧強一臉喜色地轉過腦袋:「妹子,在哪家?」
  班花撅起嘴,翻著白眼:「我喊你了麼?人家要石頭去,你滾遠一點。」
  顧強十分蔑視地看著石楠的肩膀:「就他這小胳膊小腿了,不夠霸氣,哥去給你撐場面!」
  班花指著自己的俏臉道:「場面?要用這個撐。」
  顧強十分嫉妒地對著石楠泛紅的側臉評價道:「女氣!」
  石楠尷尬地側過腦袋:「下課再說,老巫婆在看這邊。」
  
  眾人立即正襟危坐,顧強憤懣不屑地又瞟了石楠一眼。
  
  「下面這道題……請石楠同學來回答。」
  石楠懵在當場,欲哭無淚。
  「石楠同學沒有到嗎?班長有沒有收到石楠同學的請假條?」
  班長轉頭四處巡視一番,目光逗留在石楠身上一瞬,早已是見怪不怪:「沒有。」
  眼看沈翠花要發飆,顧強「騰」一下站了起來,嚇了附近人一跳。
  「老師,我、我在。」顧強瞪著眼睛,義正言辭地撒謊。
  
  石楠鬆了口氣。
  
  沈翠花的一字眉「蹙」了起來,嚴厲斥責:「同學,你剛剛做什麼了?」
  顧強站直身子,眼珠子咕嚕嚕轉了一圈:「剛剛……在思考這道題,忘了站起來。」
  「那這道題的答案,請石楠同學解說一下。」
  「選……選B。」
  沈翠花走到顧強身旁,失望地看著他,痛心疾首道:「答案是錯誤的。你們都是祖國未來的棟樑!我就是你們的園丁!上課一定要認真,不要想亂七八糟的事情!」她轉過身往講台走,窗口吹來一陣風,撩起沈教授堅硬的發絲……
  
  顧強臉色發白地坐了下來。
  石楠語重心長地拍了拍顧強肩膀,臉色也不好過:「哥們,好兄弟!不多說!」
  顧強堅忍地嚥了口口水,屏息道:「好兄弟,不客氣,晚上我去打桌球,你在宿舍,給我要到萬種妹妹的玉照。」
  石楠:「……」
  
  課後,石楠捧著書本站在宿舍樓下大口大口呼吸新鮮空氣,正巧碰見迎面而來的羅宋濤。
  羅宋濤拎著倆水瓶,一是自己的,一是石楠的,見到人,他舉起空水瓶搖了搖,幾大步奔過去,羅宋濤將水瓶塞到一臉喜色的石楠懷裡:「兄弟,回來的正好!去打水吧,我在和天空他們刷戰場,正走不開呢!」
  石楠飛揚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為……為啥不是我上去和天空他們刷戰場,你去打水呢?」
  羅宋濤親暱地摟了摟石楠的肩膀:「你那技術……天空不待見你,你懂的,去吧,勇士,我在這裡等你歸來!」
  石楠:「……」
  
  將水瓶對準了擠開的龍頭,熱水嘩啦啦的源源而下。
  石楠十分失落地回想起羅宋濤那句話。
  的確,天空是不待見自己的。
  小石頭,是一個遲鈍的潛行者,一點沒有職業性的敏銳。在一起合作攻克副本的初期,小石頭是最經常犯錯誤的。那時候還是翱翔天空在指揮整個副本的活動,期間最常聽見的話,便是:「小石頭,跑火太慢,扣DKP。」
  「小石頭,跑影魔太慢,造成滅團,扣DKP。」
  (DKP:公會按照出勤率、以及對公會的貢獻所記錄的分數,每當出裝備時,會員需要以DKP分數來消費裝備。相當於現實社會中的鈔票。同樣裝備,出分高的得裝備。)
  「小石頭,輸出太少,和身上的裝備不符,扣DKP。」石楠還記得天空說這句話時,是第一次接觸黑暗神殿的最終BOSS,他身上的主手蛋刀,便是這個BOSS所出的,當時石楠默然無語地回頭看著身後興致勃勃下著片子的羅宋濤和顧強,心想天空一定要被自己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
  
  總之,小石頭,是一個笨蛋。他之所以能在愛麗絲夢遊仙境公會成為潛行者隊長,是因為資歷足夠的老,與技術沒有半分錢的關係。
  然而,在滅團數月,經歷了種種艱辛,終於將這個BOSS攻克後,天空摸出了主手蛋刀——潛行者最極品的裝備。
  團隊裡當然是不只有小石頭一名盜賊的,雖然他出勤率最高,雖然他資歷最老,但他是個笨蛋。
  當時公會的語音頻道里安靜了一會後,會裡的一名操作十分厲害的盜賊開口了:「剛剛我輸出那麼高,這武器,當然是我的。」
  風情萬種當場反駁:「要的出分數啊,會裡小石頭的分數最高,那應該是小石頭的。」
  那名盜賊十分不服氣、並且諷刺地開口:「給了他也是浪費,拿著好東西,打不出應該有的本事。我出全分,這玩意兒我要定了!」
  石楠坐在電腦前,手指頭從鍵盤上移開,又放上去,如此反覆好幾次,卻終究無言。
  語音頻道里爭執了起來,畢竟,好東西,人人都是想要的。
  在利益面前,人總是自私殘忍的——不管是在現實,還是在遊戲。
  半晌,在眾人還在爭執時,屏幕上出現了結果:
  
  【公會】(法師)翱翔天空:潛行者小石頭DKP扣除全分。
  小石頭獲得了埃辛諾斯戰刃。
  
  短短兩行字,既定了結果。
  
  那一刻石楠幾乎要流眼淚。宿舍裡參戰的眾人也是一齊沉默。
  那名同職業的潛行者當場便憤慨地退了會。
  石楠覺得自己獲得武器的原因很簡單——分數最高,資歷最老。天空一直是一個英明公平的領導者。
  從那以後,小石頭便珍藏著一把主手蛋刀,等待副手蛋刀合體。
  奈何,一等就是一年多,他成了服務器有名的,只有一把主手蛋刀的,半個男人。
  


3、第三章

  打水回宿舍,一人一碗泡麵,在熏天的襪臭裡,石楠吸溜著面條打開電腦。
  
  小石頭站在沙塔斯城中央,面前是一道潔白的聖光柱。翻開公會成員,大家一起組了隊在打戰場。
  
  【公會】(法師)我愛春哥:看見沒?看見沒?雙蛋刀的盜賊喔!小石頭在線不?我們在戰場上看見雙蛋刀的盜賊了喔!
  【公會】(戰士)我愛女孩:好大一隻叼啊……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你滴也不小哇……
  
  身後的田勇和羅宋濤,打出這兩行字的同時,紛紛用京腔念了出來。
  石楠一口面被嗆進氣管裡,辣得淚流滿面。
  田勇對著身後招手:「石頭,快來瞧瞧,雙刀,雙刀,快滾過來!愣啥呢!丫馬上要死了,屍體一釋放就瞧不見了!」
  羅宋濤拿起話筒吼道:「天空——天空你慢點殺,我們喊石頭來瞧瞧!」
  石楠端著泡麵碗跑去羅宋濤身邊,就見畫面上,亡靈潛行者拿著兩把螢光璀璨的大刀,追著一身藍衣翩然的法師疾跑。
  石楠隱隱地聽見羅宋濤的耳機裡,傳來翱翔天空清越的聲音:「沒什麼好看的,告訴他,會裡總有一天也給他整出這身裝備來。」
  話音剛落,翱翔天空射出一道冰箭,將潛行者冰凍在原地。
  潛行者一個暗影斗篷解了,開著疾跑便向天空殺去。
  天空的身影幻化成了無數個,四面八方地閃現,冰箭像是密集的雨點,噼裡啪啦地從四處鑿到潛行者身上。
  一身極品裝備的部落潛行者,就這樣被天空秒殺。
  
  【公會】(戰士)我是女孩:大叼被滅了啊……
  【公會】(法師)我愛春哥:可惜石頭沒看到╮(╯▽╰)╭天空帥呆了。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石頭在女孩那站著呢,一直在看。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人家也好想和石頭在一塊T.T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花痴!
  【公會會長】(法師)翱翔天空:喊石頭上來,一塊兒刷幾場。
  【公會】(戰士)我愛春哥:石頭看到人雙刀,會嫉妒的。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石頭真是……風吹蛋飛,人憔悴啊……
  
  石楠訕訕地回了自己位置,擤了擤咳出的鼻涕,在私密欄裡回覆天空:戰場我不去啦,我找人打個小副本。
  天空並沒有回覆,於是小石頭自己在沙塔斯組起了人。
  
  沙塔斯城,是這個時代的主城之一,人們騎著各種各樣的坐騎在天空飛舞,地面上,人頭攢動,繁華熱鬧。
  
  【綜合】小石頭:刷白雞,來的密我打一。
  很快便有人回應,並且加入了隊伍。
  隊伍人員齊備,但是缺少一名T。
  【綜合】小石頭:刷白雞來MT,4=1。
  隊伍裡有人提議:隊長,你這麼喊不夠霸氣,我來。
  石楠立即將隊長轉移到了隊伍裡的獵人身上。
  半分鐘後,只見——
  【綜合】隨風飛舞:刷白雞,來防騎,防騎是什麼?就是FQ!FQ是什麼?就是父親!快來吧!我們在這裡等著你啊!!爸爸!!!
  
  這位名叫隨風飛舞的獵人,將這條廣告刷了無數遍,沒等來防騎,卻忽然之間下線了。
  小石頭莫名地站在沙塔斯中央,又是半分鐘後,一位名叫隨風飄舞的一級牧師給他發送了密語:幹!我是剛剛的隨風飛舞,那號被GM凍結了!
  (GM,遊戲公司負責維護遊戲秩序的公司職員。)
  小石頭悄悄地對隨風飄舞說:凍結?為什麼?
  隨風飄舞悄悄地對小石頭說:GM說我有礙遊戲風化!
  小石頭悄悄地對隨風飄舞說:……
  
  白雞隊就這麼解散了,小石頭看著人來人往的沙塔斯城,很是鬱悶,覺得自己一事無成。
  百無聊賴地在沙塔斯城轉了幾圈,石楠掃興地下了遊戲,打開WORD製作簡歷。
  
  身後的羅宋濤和田勇,不時地發出噪音:「臥槽,天空這操作,太TM牛逼了!」
  「啊喂,要不要這麼厲害!我還沒砍上一刀呢!」
  「勇哥速度過來,天空被圍殲了!」
  「臥槽又是剛剛那大叼!看老子弄死他!」
  「嗷,天空冰住那B了,你速度!速度!咱一塊弄死他!」
  石楠豎著耳朵聽了半晌,簡歷上的專長一塊,他始終找不出合適的言語來。他不會吹牛,更不是專業方面的天才,面對人才濟濟的社會,他真是一點優勢都沒有。
  心煩意亂地搗鼓了一會,石楠收拾了資料,帶著U盤去打印論文了——畢業論文,導師可是要求在月底前交的。
  
  畢業論文一百多頁,需要全部打印,一頁一毛,一百頁十元。
  石楠攥著零錢,在打印店遇見了顧強。這廝正陪伴著班花在打印論文,跑前跑後地幫人姑娘拾掇資料,累出了一身大汗。
  班花名許榕,時尚美麗,落落大方。見了石楠,許榕本就明亮的大眼睛頓時成了高壓電燈泡:「嘿,石頭!來來,坐這坐這!」
  許榕坐在玻璃茶几旁,十分愜意地吸著冰凍的鮮橙汁。
  石楠剛打算走過去坐下,顧強便半路殺了過來:「石頭你來了?來給我瞧瞧你的論文,我好幾處寫不出來!」
  顧強將石楠劫持到了電腦旁。許榕吹噓瞪眼地坐著,恨不得當頭一刀把顧強劈了。
  
  石楠和顧強忙活了大半小時,將論文初稿折騰了出來。顧強抱著厚厚一沓稿紙,轉頭對許榕招呼:「妹子,走,哥幾個打檯球去。」
  許榕氣呼呼地起身,大踏步地走出去。
  石楠追上去,和許榕並肩走著:「榕榕,你生氣了?」
  許榕驕傲地仰著頭,矢口否決:「沒有!」
  石楠諾諾地低下頭:「榕榕,都要畢業了,你還怪我嗎?」
  許榕轉頭瞥了石楠一眼,停下腳步:「怪你幹嘛,你真當自己那麼大魅力,讓我念念不忘啊?」
  石楠:「哦,哦,那會兒,是我不好。」
  顧強追趕上來,搭著石楠的肩膀:「唉——」
  
  石楠所說的那會兒,指的是大一,大家剛入學的年光。
  大一,班級三十來人,各自都不熟悉,懵懵懂懂地互相來往,一對對地,生出好些曖昧的情愫。
  石楠與許榕便是那時候湊到的一塊。許榕是公認的班花,石楠是公認的小白臉,班花偏好小白臉這口,對班裡的一眾高頭大馬的漢子不感興趣。倆人來往了半年,關係一直不咸不淡,感情一向不增不減,卻在大一那年暑假,驟然被一晴空霹靂夭折了這段稚嫩的感情——石楠的母親訪校,正巧碰著在林蔭大道上手拉手的男女,當即大發雷霆,在操場上不分青紅皂白地將許榕罵了一頓。
  而石楠,稍稍地向母親解釋了一句,於是這麼一樁小小的意外,登時成了操場上的哭天喊地。
  石楠的母親,單身多年,含辛茹苦地將兒子拉扯大,所以心裡對這個兒子,是有著很深的偏執的。畢竟一個單親家庭的女人,要忙活這一家子很不容易。悲憤地指責了這對狗男女,石媽媽憤憤然地拉起石楠的手,鏗鏘有力地帶著兒子出校,吃大餐去了。留下許榕一人怔怔站在操場上,淚珠兒掛在睫毛,要滴不滴。最後許榕一抹眼睛,莫名其妙地想,這算怎麼回事兒?
  
  兩個青澀的大學生,便這麼被拆散了。
  這一件事,再無後話,石楠與許榕見面尷尬,從不言語,關係僵硬了半年,許榕在大二那年忽然又對石楠熱情了起來。
  
  三人在檯球室開了一小桌,石楠去存放包裹資料,許榕正打磨著檯球棒的棒尖,忽見顧強湊到了身邊。
  顧強壓低聲音問道:「妹子,都過去這麼久了,你咋對石頭還不死心吶?」
  許榕莫名其妙反問:「不死心?」
  「嗯哈,你看,石頭當時也不是故意的,他家裡特殊麼不是!」
  「哈哈,啊呸!」許榕做出粗魯的表情:「我對他不死心?鬼才對他不死心呢!」
  顧強嘿嘿詭笑著:「瞧你那惱羞成怒的樣子。」
  許榕白了顧強一眼,將目光轉向正在存放包裹的石楠,鬼鬼祟祟地湊過腦袋問顧強:「唉,我問你,你覺得,石頭像一隻小受不?」
  「小獸?!」顧強很不解,並且很震驚:「就他那細胳膊細腿兒的,還獸?我小獸還差不多!不對,老子是猛獸!」
  許榕用一種看白痴的目光鄙視了顧強半晌,決定放棄解釋其中緣由。
  三人在詭異的氛圍中,打了一場檯球,石楠由於技術不到位,慘敗,被罰請客吃肯德基。
  烈日驕陽下,三人擠公車去了市中心的肯德基。
  
  許榕報了套餐名,便坐到了陰涼位置,樂呵呵地摁著手機。
  顧強站在石楠身旁,一塊排隊,不時上下打量對方。
  石楠毛骨悚然:「你老盯著我看幹啥?」
  顧強萬分糾結地問道:「石頭,你覺著自己像只小獸麼?」
  「小獸?!」石楠也震驚了,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其實也是很有男子氣概的,你終於發現啦?慧眼,真是慧眼。」
  顧強:「……」
  
  

4、第四章

  下午回了宿舍,石楠本想上床呼個悶熱的午覺,卻被田勇扯著上線,一塊去刷老虎坐騎。
  「霸氣!老虎就是霸氣!」田勇豪情萬丈道。
  潛行者小石頭騎著蝦米兒大的機器雞,立在跨騎霜刃豹的德魯伊、褲襠有殺氣面前,簡直小的可以忽略不計。
  
  兩人向祖爾格拉布副本進發——老虎便是由這個60級時的副本BOSS所出。
  穿過一片翠綠的森林,便是莊嚴的祖爾格拉布,進副本前的道路,是一條宏偉的階梯。
  兩人組著隊,剛打算上樓,石楠驟然發現,田勇把天空組了進來。
  
  【隊伍】(法師)翱翔天空:來幫你們刷一場,待會得去開會。
  【隊伍】(德魯伊)褲襠有殺氣:哥們!我感動啊!
  【隊伍】(法師)翱翔天空:出了老虎,我們ROLL點,高的人拿。
  【隊伍】(德魯伊)褲襠有殺氣:……
  
  (ROLL點,相當於擲骰子,玩家打出/ROLL,系統會自動給出點數。)
  
  田勇用特有的粗獷嗓音嚎了一嗓子,「出發了!」
  石楠沉默地點點頭,豪情壯志地向前進發,驟然眼前白光一閃,接著又是一道聖光審判鑿在自己身上。
  
  小石頭的屍體慘死在地。
  
  【隊伍】(法師)翱翔天空:??
  【隊伍】(潛行者)小石頭:有部落……
  田勇怒氣蓬勃地跟剛剛暗殺石頭的血精靈騎士廝殺起來,石楠耳邊想起一陣陣咆哮:「幹!干你!干死你!」
  石楠嘴角抽搐,釋放靈魂,跑屍體。
  【隊伍】(法師)翱翔天空:你這身裝備,打不過?
  【隊伍】(潛行者)小石頭:╭(╯^╰)╮
  天空一定是十分的失望了,所以半晌也不答話。
  小石頭跑到屍體旁,非常愧疚地復活了,瞬間眼前又是一道白光,小石頭再次慘死在地。
  【隊伍】(德魯伊)褲襠有殺氣:哥們,不好意思,忘了告訴你,我剛剛被他殺了。
  【隊伍】(潛行者)小石頭:……
  【隊伍】(法師)翱翔天空:都別復活,等我過去。
  
  三分鐘後,天空騎著白馬從天而降。
  石楠歪著腦袋看畫面,不知怎麼的,忽然想用白馬王子形容天空。他撫了撫跳動加快的心臟,定睛看著屏幕。
  
  屏幕上,藍衣的侏儒法師靈巧地到處竄動,剛剛氣焰十分囂張的騎士被冰在原地,即使獲得行動權了,也是動作遲滯,腦袋頂上的血條刷刷刷地往下掉。
  耀白的冰箭帶著破空之勢射出,穩穩地正中血精靈胸口,騎士站在原地晃了晃,砰然倒地。
  
  【隊伍】(德魯伊)褲襠有殺氣:真TM帥啊兄弟!
  【隊伍】(潛行者)小石頭:可以復活了?
  【隊伍】(法師)翱翔天空:再等等,他殺了你們一人一次,我就殺他兩次。
  
  天空說完,隱蔽到了一棵參天大樹後面。
  不過一會兒,騎士屍體慢慢消失,血精靈跑完了屍體,復活,只有半截血條。
  天空站在樹後,十分銷魂地開始讀條。
  騎士坐在原地,喝著水吃著食物在恢復體能。
  寒冰箭倏然射出,正中騎士菊花!
  
  石楠只看騎士冒了兩句髒話,由於陣營不同,所以看不懂對方的語言,但他可以肯定,對方這是彪髒話了。
  彪髒話的騎士,再次慘然倒地。
  
  石頭和褲襠有殺氣紛紛復活,坐在騎士屍體的臉上喝水吃麵包恢復體力。
  騎士的屍體冒出一連串的亂碼,估計是長長的髒話。
  
  天空站在一邊,忽然對騎士的屍體拋出一個飛吻。
  褲襠有殺氣坐在騎士的屍體上,忽然放了一個屁。
  【隊伍】(潛行者)小石頭:……
  【隊伍】(法師)翱翔天空:不打了,我去開會。
  【隊伍】(德魯伊)褲襠有殺氣:兄弟慢走!兄弟不送!
  【隊伍】(潛行者)小石頭:勇子,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翱翔天空已經下線。
  【隊伍】(德魯伊)褲襠有殺氣:啥事兒?
  石楠盯著遊戲界面,嘴角抽搐:「好像,十分鐘後……有招聘會……」
  「啊——」田勇嚎了一嗓子,當場蹦起來脫下身上唯一的一條破了洞的、泛黃的褲衩。
  宿舍四人手忙腳亂地換起了衣服。
  
  四人將兩條腿跑成了馬達,才終於在大會堂門口,趕上了招聘會開始的最後一分鐘。
  會場人潮洶湧,一眼望去,是無盡的人頭,黑黑的腦袋裡不時穿插著一兩隻黃毛、紅毛、甚至綠毛。
  石楠轉身問三位戰友:「分開行動還是?」
  田勇摸著胡茬,高深莫測道:「當然一起行動,咱從最簡單的副本開始攻克!」
  顧強面對人山人海,也被激發出了一點的待業危機感,於是他表情十分嚴肅道:「勇哥當T,我負責誤導,石頭輸出,濤B加血,開始!」
  羅宋濤當即反抗:「為什麼我加血?我可是戰士!」
  顧強嘲諷地看著他:「你是女孩,你不加血誰加血?這兒就你奶水最多。走——!」
  四人浩浩蕩蕩地向難度最簡單的副本進發!
  
  石楠坐在一家馬桶蓋公司的面試攤位前,表情凝重,身後是三位並肩作戰的舍友。
  這位BOSS儘管不難攻克,但三人已經瞭解到,他是掉不出什麼好裝備的了,於是都迫切地想要離開。奈何BOSS粘人的功力卻是一流。
  馬桶蓋公司的面試官抖動著滿臉的肥肉,抹了一把油,循循善誘:「同學們,我們公司,真的是十分具有前景的!你們看,現在房地產行業這麼的發達,那說明什麼?說明房子賣的好啊!房子賣的好說明什麼?說明住的人多啊!住的人多說明什麼?說明大家都要用馬桶啊!用馬桶說明什麼?說明馬桶蓋的市場前景一望無際啊!!」
  石楠驚恐地看著BOSS的肥唇,感覺那口裡噴出的口水就要將自己的臉給腐蝕了。
  顧強抱著自己的簡歷,在石楠身後表情抽搐地說:「謝謝啊,哥們,我們再去其他攤位看看,真得走了,時間緊急。」
  BOSS表情堅決地甩腦袋,肥肉跟著在臉上晃了三晃:「不行!你們還沒有瞭解到馬桶市場的文化精髓,先聽我說!年輕人啊,不要這麼心浮氣躁!」
  石楠賠著笑臉:「這位先生啊,我們專業不對口,真的不行……」
  「怎麼會呢?」BOSS十分驚異地瞪起眯眯眼,「這個電路和馬桶,也是可以結合的,當然,你們要堅信,在不久的將來,我們是可以將這兩部分很好地糅合在一起的。同學,你聽我說,這個市場,是很具有前景的,那是十分的光明啊!」
  石楠:「……」
  田勇壓低聲音,在石楠背後小聲道:「石頭,快用消失,咱潛行遁走吧。」
  石楠眼淚在心裡流,默默地點了頭。
  顧強挺胸收腹,深呼吸:「我吸引仇恨,你們遁走!」
  石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站起身,一眨眼縮到了田勇身後,田勇拎起人就往人群裡鑽。羅宋濤轉身邊打著招呼邊跟著一塊撤離,顧強擋住那肥肥面試官的視線,臉上帶著生不如死的微笑:「大叔,我們看那頭招聘攤位還很多,先去瞧瞧,啊,待會再來跟您詳談,您說的很有道理。真的啊,我們待會還來,再會,再會啊!」
  BOSS:「唉——唉——別走啊!你們這幫小孩……!!」
  
  四人站在會場的岔道前,顧強驚魂未定地撫了撫胸口:「這廝,比之沈翠花如何?」
  羅宋濤:「絕配!」
  田勇:「金童玉女!」
  石楠:「狗男女!」
  其餘三人聞言看向石楠,然後,四人齊喝:「BINGO!」
  
  石楠捧著自己的簡歷,在擁擠人潮中繼續穿梭,瞬時,又定住了腳步。
  許榕站在一家電子公司的面試攤前,夠著腦袋張望。
  石楠吧,其實對許榕這位姑娘,已經沒什麼愛意了,更多的,是一種朋友以上,戀人卻未滿的感覺。四年的時光,煉化了他們這段曾經青澀懵懂的感情。
  顧強看看站住的石楠,又看看不遠處的許榕,中間隔著人來人往,他慨嘆著對身旁的羅宋濤道:「這真是……世界上最遙遠的、他媽的距離啊!」
  石楠回頭糾正:「得了,你們知道的,我對榕榕,現在沒那意思,她對我鐵定也是。」
  顧強搭著羅宋濤的肩膀,十分贊同地點頭道:「所以,我才說是,世界上最遙遠的、他媽的距離,而不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羅宋濤:「加了個『他媽的』,質感就是不一樣啊……」
  石楠:「……」
  
  石楠在對著許榕的方向駐足了半晌,微微歪著腦袋,似乎是在想心事,但是面上卻是一副無辜漠然的表情。
  幾分鐘後,許榕似乎是想轉身了,石楠這才恍然驚醒般,率先調轉了方向,背對著許榕快步離開。
  宿舍三人面面相覷,快步跟上。
  田勇是宿舍裡的老大哥,這時幾大步趕上,搭著石楠肩膀用力一攬:「哥們,別難受,這都要畢業了,緣分到頭,沒法的事兒。」
  石楠莫名其妙地抬頭:「我沒難受啊。」
  顧強在背後用拳頭捅了石楠一把:「別跟哥幾個裝,咱們同居這麼多年,你那些心思,我還不知道麼。」
  石楠:「我……我……」
  羅宋濤「嘿嘿」賊笑著:「今晚,給你看新番,那裡面的姑娘們啊,一個個都比許大美女給力啊……」
  石楠停住腳步,轉過身一臉正色地對宿舍眾人解釋:「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你們在回去瞧瞧,剛剛榕榕面前站著的,是誰?」
  眾人默契地回頭,越過攢動的眾腦袋,他們依稀看到了肥油BOSS……
  
  於是四個人一起勾肩搭背,火燒屁股一般快步離開。
  
  轉過身的許榕在石楠背後瞪大眼睛看著,對身邊的女生喃喃道:「那個……石頭到底是跟誰一對啊我去,他這個花心賤受!」
  身邊的女生符合道:「你看田勇攬著他肩膀呢,可是顧強又摟著他腰,還有啊,羅宋濤看他那眼神,我怎麼瞧怎麼不對啊!他們宿舍……啊呀,我不敢想!石頭簡直要被他們弄死了啊!」
  
  對身後猥瑣對話一無所知的石楠,在眾舍友的掩護下,殺向了招聘會場的另一個方向。
  四人站在這片區域裡,三人的眼睛明顯放出了興奮的光芒,只有石楠,一臉平靜。
  石楠:「為什麼這裡有這麼多的女生?」
  田勇一拍石楠腦袋:「傻B,」他指著岔口處的一面等身高的大招牌:「這兒是招娘們的地兒!」
  石楠一臉的不可置信:「招小姐?!現在招聘方已經這麼的猖狂了?」
  「傻逼!」顧強再次重複,並且很蔑視地瞥了石楠:「這裡專招文秘助理!」
  
  四人走過十來個招聘攤位,只見一路走來,各攤位都明碼標價地說明了一點:本崗位只限女性。
  偶爾有委婉一點的,也是:建議本崗位最好為女性。
  顧強和羅宋濤已經開始拽起了自己的泡妞經歷。這兩人,一位曾經於煙花三月下揚州;一位,曾經於寒冬臘月光顧了江西。
  顧強作著十分誇張的表情,舉著手比劃道:「那地兒,才叫真正的猖狂,你們知道不,我在那兒見過最牛逼的招聘廣告!」
  石楠順尷尬地避過招聘攤位上眾面試官匪夷所思的目光,順口問道:「什麼廣告?」
  「一張A4紙!就寫了四字,帶倆符號!」顧強抬手畫了個形狀,聲如洪鐘地吼著:「招聘,冒號,小姐,感嘆號!」
  石楠被那句感嘆號的氣勢所震,半晌回不過神來。
  
  接下來,是羅宋濤發表自己輝煌過往的時段。
  羅宋濤昂首挺胸地走著,踢踢踏踏頗有踩正步的趨勢:「咱們就業的第一標準是什麼,你們知道麼?」羅宋濤一本正經地問。
  石楠不想再答話,田勇攬著石楠,不耐煩地接道:「有屁快放。」
  羅宋濤清了清嗓子,道:「敬業!這就是第一標準,你們懂麼?」
  一邊招聘攤位上面試官們的目光一瞬間肅然起敬。
  顧強莫名其妙反問:「怎麼說到這茬?」
  「我那地兒的小姐,講究的就是敬業。」
  「哦?」顧強一臉猥瑣:「這麼說來,你已經試過了?」
  羅宋濤擺出遺憾的神情:「還沒有。不過,她們那兒,連著好幾條街,都是號稱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這還不敬業麼?」
  石楠:「……」
  
  身旁的一家公司面試官,臉色發青,他看著自家公司代理服務說明欄裡,二十四小時營業那一項,默默地攥緊了拳頭。
  
  四人在無數道灼熱視線中走到了頭,驟然瞧見一家公司,舖位前的簡章寫著:
  招聘職位:營銷企劃助理,1名(性別不限);營銷企劃,1名;人事行政助理,三名(性別不限);成本預算,1名;
  石楠停住了腳步,徵詢眾人的意見:「試試?」
  田勇看著自己渾身的肌肉,抱住簡歷否決:「助理不成,人要是招保鏢,我可以去試試。」
  顧強:「上司如果是個美女,我就去。」
  羅宋濤:「上司是個好對付的,我就去。」
  石楠站在原地想了想,毅然地拎著簡歷坐到了面試官對面。
  
  面試官是劍眉挺鼻的面目,英氣十足,這跟之前的肥油BOSS一對比,簡直就是凱爾薩斯和狗頭人的落差,於是石楠心情緩和了不少,對這云生代理有限公司,便有了良好的第一印象。
  將自己的簡歷遞了過去,石楠有些忐忑地小心觀察面試官。
  面試官皺眉看完簡歷,清了清嗓子,但聲音依舊沙啞道:「電子專業?想應聘什麼職位?」
  石楠想了想:「可以從助理做起,隨便什麼。」
  「專業不要了?」
  「專業練了,還是可以洗掉的。」石楠條件反射地答道。(遊戲中的生活技能,我們稱之為專業,可以洗掉重練。)
  面試官:「……」
  石楠猛然驚醒,「不……不好意思,專業……專業其實,也不是要放下的,總之,別的,也可以做,慢慢……慢慢來麼。」
  面試官雙眼閃爍著莫名的光芒:「哥們,你也玩魔獸世界?」
  石楠訕訕地紅了臉:「是……是啊。」
  面試官點點頭:「簡歷我看過了,成績都不錯,說明學習態度認真,工作時肯定也不差。這樣吧,回去我瞧瞧,助理類的位置,如果有合適的,就安排人事那邊給你電話,還得再到公司面試一回。」
  石楠見面試官如此好說話,簡直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是這面試官一看就是個實誠人,年紀似乎也不是很大,於是那好一番的客套話,石楠便默默地嚥了下肚。
  面試官似乎看頭石楠的心思,沙啞著嗓音道:「別介,哥們我直爽,看你順眼,知道你是個好貨!偷偷告訴你啊,咱公司老總也是個倒騰魔獸的,比誰都起勁!嘿嘿!」
  石楠滿心感激地笑笑,禮貌地起身,問身後的人:「你們要試試麼?」
  面試官這時又開口了,眼中多多少少閃爍著一些睿智的光芒:「我說個意見啊,各位彆氣。我們這公司,不大,但體系是跟國外製度相仿的,所以我覺得身後這幾位啊,不大適合做助理職業。助理,要吃的苦頭,不會少。」
  石楠怔了怔,隨即點了點頭,真誠地笑著對人道:「謝謝你。」
  
  又在幾家公司的攤位前隨意逛了逛,四人無趣地離開。
  
  在這個紙醉金迷的混亂時代,找一份好工作並不容易。所以關於就業,每個即將畢業的大學生,都是很有危機感的。石楠宿舍亦不例外,只是男人,沒這麼多好唧唧歪歪的地方,於是這些對未來的恐慌,他們從未曾表現出來過。如果有時實在是窒悶的緊,便會上線,蹲在遊戲裡一處名叫荊棘谷的地方,守著過往小號翻來覆去地虐殺。
  這個行為有打壓弱小的嫌疑,但是,這些大學生本身,卻也是弱小。
  遊戲就是這麼一個釋放壓力的存在,他們沉迷於其中,卻並不是無法自拔。
  所有人都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只有半兩重,清醒地知道,社會黑暗,一個不慎便會泥淖深陷;但同時,他們也清醒地知道,要在畢業前,給小石頭搞到一把副手的蛋刀,以圓這個小盜賊,頂級裝備的夢想。不為別的,只有兩字:兄弟。
  雙蛋刀,是這個年代,每一個盜賊的巔峰之夢。
  
  時間的巨輪碾壓而過,一眨眼就到了月底。
  畢業論文的初稿都已基本完成,石楠抱著一宿舍人或抄襲或胡謅出來的成果,站在門口問:「確定都打印的對嗎?我現在去交給教授了喔。」
  田勇不耐煩地揮揮右手,左手仍然在鍵盤上飛速地敲打著,畫面上廝殺正酣:「快滾快滾!待會早點回來,陪哥打兩把競技場。」
  顧強吃著手抓餅,看著播放器中的「嗯嗯啊啊」,根本不搭理石楠。
  羅宋濤在睡覺,他由於昨晚通宵遊戲了,所以此刻呼聲震天。
  石楠抹了把額前熱汗,輕手輕腳帶上了宿舍門。
  
  幾乎所有的教授都十分完美主義,石楠由於一宿舍人的標點符號和文檔排版不到位,被老教授以渾濁的口水洗禮了半小時,灰頭耷耳地回了宿舍。
  剛進門,就見羅宋濤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十分不滿地俯視他:「你手機響了三次了,求求你下次換掉那首自由飛翔,再這麼下去,我遲早有一天猝死。」
  石楠:「……」
  其實他想說,不會有那一天了,再有不到一個月,咱們就要各奔東西了。
  
  石楠邊開機邊回去電話,陌生的號碼,響了十來秒,接通了:「喂,您好,這裡是云生代理有限公司人事客服部。」
  石楠怔楞了一瞬,立即反應過來,禮貌道:「你好,我是石楠,請問剛剛,是貴公司的來電嗎?」
  「石楠?」那頭柔軟的聲線問了一聲,接著安靜了半秒,換成另一位同樣溫和的女聲:「您好,石先生,是這樣的,您在一個月前給我們交流過您的簡歷,如果還有意願合作,請於後天上午八點來人民中路七百二十七號面試。」
  石楠握著電話,面露喜色:「好的,我一定去。」
  「請記得攜帶身份證複印件和學生證的複印件喔。」客服友好地提醒。
  石楠這回徹底地眉開眼笑,一副朝氣蓬勃的樣子:「好的!一定準時到!」
  田勇斜了石楠一眼,繼續目不轉睛地對著顯示器:「你丫的,打了偉哥,一臉蕩漾啊!」
  石楠笑彎一雙眼睛,上下抖著眉毛:「嘿嘿嘿嘿嘿。」
  


5、第五章

  愛麗絲夢遊仙境,作為服務器第一大公會,進度一直是不落後的,每一個BOSS的屍體上,都染滿了團隊二十五人的鮮血。
  太陽之井高地是個風光秀麗的地兒,也是公會目前正在攻克的一個副本,小石頭站在副本門口,和一個部落潛行者廝殺上了。
  對方裝備沒有小石頭好,但是操作卻極其風騷。
  當然了,小石頭,作為一名資歷極深的潛行者隊長,那操作也是不賴的。
  
  公會的YY頻道里傳來首戰告捷中氣十足的聲音:「各位同胞們,準備集合開打了。各位要尿尿的尿尿,要親老婆的迅速親兩口,速度速度了啊,就二十五個位置,來晚了就沒了啊。」
  風情萬種當即用那一口溫婉的江南調,犀利地回道:「你他媽賣菜呢,組我,給我小隊隊長,治療隊已經就位了。」
  首戰告捷像是瞬間打了雞血,鬥志昂揚:「你看看你,罵髒話跟吸毒似的,上癮了不是?」
  風情萬種冷笑:「哼哼,老娘喜歡,總比某人那一陣子,聲音啞的跟太監差不多來的順耳。」
  
  首戰告捷不僅是魔獸狂,更是一位工作狂,聽說前陣子,由於工作繁忙,夜生活又不收斂,造成了嚴重感冒,嗓音沙啞。當然了,風情萬種給大家的說法是,首戰告捷因為夜生活過度混亂,染上梅毒了。
  那一陣子顧強一直在宿舍裡發問:染上梅毒,嗓子也會變嗎?
  羅宋濤當時很不屑地回他:你懂毛,染上那玩意兒,就得閹割!閹割那叫啥?叫變身!萬種妹子這是委婉的說法,告訴我們告捷嗓子啞了,變聲音了!!
  羅宋濤這番話說的氣勢如虹,不過,忘了關掉公會語音,更忘了將唇邊的話筒拿離遠處。石楠看著公會YY上[我是女孩]名字前昭示著喇叭開著的閃亮綠燈,十分扼腕地嘆氣。
  為此,羅宋濤的[我是女孩]被關在小黑屋整整一個星期。
  
  首戰告捷被勾起尷尬往事,氣得呼哧呼哧直喘,他的YY是自由發音,所以這呼吸聲化作電流頻率傳播出去,又在眾人的音響或耳機中轉化為了一段喘息,眾人聽著,感到別有一番風味。
  
  【公會】(戰士)我是女孩:我硬了。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我硬了。
  【公會】(獵人)D罩杯:我硬了。
  【公會】(法師)我愛春哥:我硬了。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我硬了,一柱擎天。
  【公會】(法師)春哥愛我:我硬了。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我也硬了。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
  【公會】(獵人)D罩杯:石頭你甭裝,你肯定也硬了!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都在說什麼?
  
  天空忍無可忍地在YY開了口:「都閉嘴。」
  
  萬年沉默的天空既然出了聲,YY裡便立即安靜了,連首戰告捷都不敢再喘。
  小石頭此刻終於把對手潛行者給虐到死,當然自己血條也泛紅,生命岌岌可危。石楠興奮地一拍桌子,指著顯示器問身後的舍友們:「哈哈哈哈,你們看到沒有?我就說我也是很有男兒氣概的吧!看見沒?看見沒?都說天空操作牛逼,你們看,我也差不離吧!嘿嘿嘿,都看見沒啊!下回別在我面前誇天空,我就不待見他那悶騷樣兒!」
  最近會友們,都十分不巧地喜愛在YY裡面開著自由發音,石楠亦不例外。
  
  提示:你被翱翔天空降職為葫蘆娃。
  提示:你被翱翔天空降職為阿童木。
  提示:你被翱翔天空降職為水冰月。
  提示:你被翱翔天空移入小黑屋,請一個人安靜地欣賞小黑屋中影片:七個男人與一個女人的高清無`碼故事。
  你悄悄地對翱翔天空說:T.T,我錯了。
  翱翔天空已將你屏蔽。
  
  副本的進度並不是很順利,YY裡首戰告捷吼成了聲嘶力竭:「臥槽!MT倒了!小德呢?小德戰復!他媽的戰復!戰鬥中復活!速度!速度!活了?活了好!好,進門,進一號門!他媽的進門!一號門!囊姆波旺號門!!」
  二十五位團員在一號BOSS的胯`下被蹂躪了很久,最後,首戰告捷嗓子都啞了,他扯著破鑼聲:「馬上就十一點了,今晚,我們是立志要爭取過掉老二的,可是現在呢?你們自己看看,已經被老一捅了幾次了?都自個轉過去看看,菊花爛了沒有!」
  
  眾人被罵的一片寂靜,沒有回音。
  過了好半晌,石楠才在小隊成員的鼓動下,作為學生代表發言:「告捷,咱們這邊,到十一點都要斷電了。近戰隊有起碼三個人要下線。最近學校看的緊,沒法兒偷電。」
  首戰告捷一陣嘆息,懊惱道:「算了算了,都散了吧,明兒下午六點集合,繼續。」
  
  眾人作鳥獸散,石楠在熄燈前幾分鐘和顧強等擠到浴室中,一陣混亂的洗漱,收拾了自己一身的汗味。
  
  顧強湊在石楠肩上吸著鼻子聞:「唉,明兒要面試,你洗香一點啊!」
  石楠正拿著幹毛巾擦身子,聞言轉身用毛巾抽了顧強一條子,「香個屁!我是很有男子氣概的!」
  顧強撫著胸前浮起的紅痕,瞥了眼石楠腰部以下,十分誠懇道:「是的,男子氣概,小獸!」他轉頭徵詢另外兩位舍友:「是吧?」
  羅宋濤和田勇一臉隱忍地點頭:「是啊,男子氣概!半個男人什麼的……哦,我們是說遊戲,真的,遊戲。」
  
  穿著褲衩的四人一路笑罵地回了宿舍,在走廊上留下一串串鬼哭狼嚎。
  進了房門,電源正好切斷,眾人在悶熱的黑暗中上床,除了石楠。
  石楠舉著手機照明,翻箱倒櫃。
  顧強在對面床鋪上掖蚊帳,剛洗乾淨的身子短短幾分鐘已是大汗淋漓:「唉,別找了,面試又不是相親!」
  石楠嗤道:「你懂什麼,說不定我感情事業雙豐收呢!我可是很有男子氣概的!」
  石楠最近愛上了這句話,百聽不膩地,每隔幾分鐘便要重複一遍。
  羅宋濤在石楠隔壁,抱著毯子不停翻身:「你明兒盯著點啊,要是有合適的位置,記得給兄弟留著,要是有合適的妹子,記得也給兄弟留著啊!」
  石楠懶得再搭理,他從衣櫃裡找出唯一一件不皺巴的T恤,白色,又搜出一條洗白的牛仔褲,自覺這搭配足夠清爽大方了,他把衣服疊好,放在椅子上,也爬上了自己的舖位,在窒息的燥熱和蚊子的嗡嗡聲中艱難入睡。
  
  翌日,石楠換上自認為瀟灑得體的打扮,收拾著資料,打算出門。
  田勇起床了,盯著石楠上下打量一瞬:「呦,這是打算去地鐵口賣唱?」
  顧強起床了,盯著石楠上下打量一瞬:「呦,這是打算上演純情風勾搭女上司?」
  羅宋濤起床了,盯著石楠上下打量了一瞬,又低下頭繼續尋找自己的另一半拖鞋。
  石楠心存僥倖地問:「怎麼樣怎麼樣?是不是很順眼?看起來勤勞又幹練?」
  羅宋濤不耐煩地揮揮手:「小白臉,死開死開。」
  石楠:「……」
  
  萬般沮喪地出了門,石楠踩著自己雪白的球鞋登上了公車。在公車玻璃不甚清晰的倒影裡,他看見自己偏小的身架子。石楠長相隨母,偏於可愛清秀,一雙眼睛是碩大的杏仁形,睜大了,便會顯得楚楚可憐。小時候,石楠曾在親生父親面前,無數次地睜大過這雙眼睛,奈何,該來的還是要來。那時候,父親還在世,他一個不小心,用玻璃彈珠把隔壁家養小狗的眼珠子打瞎了,被父親罰跪在樓梯口,偷偷地對著客廳裡不停道歉著的父母做鬼臉;又或者是,他一個不小心,把隔壁女孩兒梳理整齊的麻花辮打亂了,父親就拎著檯球棍,舉著沉重的那頭,雷霆萬鈞地追著他教訓……
  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石楠關於那時候的回憶,印象已經十分模糊。他更多能記起的,是父親家裡那幫親戚讓他們搬出那棟老房子時的嘴臉;他記得冬天,和老媽在租住的屋子裡燒煤球爐子取暖,兩人被嗆得不停咳嗽;他記得脾氣暴躁的老媽,在一個人的深夜裡低聲地哭;他記得來上大學前的最後一天,老媽做的那碗麵上,蓋了一隻黃橙橙的荷包蛋,噴香誘人。
  
  石楠感到懊惱,成績好又怎麼樣?他總是不太自信,比如此刻,他緊張得手腳冰涼,座位上的健壯青年見他一臉蒼白,甚至立即站起身給他讓座。
  石楠訕訕地擺手,表示自己沒事。
  看吧,傻逼,連送上門的便宜都不會佔!
  
  人民中路七百二十七號,云生代理有限公司,這是租的一處大型公館,一樓是接待處,二樓三樓為辦公處。
  石楠看著門口的樓層分佈,十分不明白這張簡單的解說圖為何會這麼眼熟。看了半晌,他恍然大悟——這上面的總經理辦公室,不驟然就是魔獸世界地圖中的主城符號麼!這上面的人事接待處,不赫然就是魔獸世界地圖中的旅店符號麼!!這上面的營銷企劃處,不赫然就是魔獸世界中精英級BOSS的表示符號麼!!!
  石楠看了看面前的白色洋樓,頓時有一種深切的歸屬感。
  
  這是一家小型的、新生的、卻制度健全、而且頗具特色的代理公司。
  
  石楠在一樓面試室門口聽完介紹,看了看周圍等著面試的各色精英,心中忐忑地計算著自己被錄用的幾率。
  一位在大夏天依然西裝革履的大叔坐在石楠旁邊,胸有成竹地對周圍人道:「我在成本這一行做了五六年,這公司不錯,瞧著就很有自己的特色,從成本的角度出發,是可以低成本高利率的!」
  立即有人猥瑣地應和道:「大叔眼力真是不錯,呵呵,這裡的確是不錯啊,不錯。」
  大叔豪邁地翹起二郎腿,週遭眾人不約而同地瞪起了眼睛。
  大叔享受地沐浴在眾人視線中,繼續發表豪言壯語:「老總據說是個年輕人是吧?呵呵,現在的年輕人啊,都好,有志氣,呵呵,呵呵。」
  「那個……」終於有人開口了:「大叔,褲子拉鏈開了。」
  大叔觸電一般正襟危坐,摀住了襠部,邊拉起褲鏈邊朝四周翻了個白眼。
  
  石楠隱隱地發現了一個事實,叫人不可貌相。
  因為西裝革履的大叔精神抖擻地進了門,很快又蔫頭耷腦地出來了。
  自有好事者上前問怎麼樣怎麼樣,大叔十分滄桑地感慨道:「現在的年輕人啊,思維真是越來越新穎了。」
  「怎麼說?」
  「問我對暴雪公司的成本系統有沒有瞭解,他們的年度預算步驟是否可以參考……對了,暴雪是什麼公司?」大叔十分期待地問。
  石楠嘴角抽搐地坐在一旁,他總不能告訴大叔,暴雪是魔獸世界團隊的開發公司吧……
  
  輪到石楠進門前,他深吸一口氣,在身邊那些具有多年工作經驗者的不以為然的目光下,低頭進了面試室。
  面試室內燈光明亮,三位面試官依次坐在紅木長桌旁的沙發裡,三人對面,是一張簡易沙發。
  石楠併攏雙腿,端端正正地坐好,看著地面,等待問題。
  
  問題沒來,卻迎來一聲沙啞的:「抬起頭來。」
  石楠隱隱地覺得聲音有些熟悉,抬起頭,看到了那天在招聘現場的面試官。他的面前放著三角卡片,上面明明白白寫著:行政總監,秦捷。
  秦捷咧開嘴笑了:「石楠是吧,上回你簡歷我們看過了,現在你說說,對營銷助理這位置,有什麼看法?」
  石楠挺直腰背,想了半分鐘後,表情嚴肅地答:「要照顧好營銷總監。」
  秦捷本來轉著筆的手忽然停住了,充滿笑意地看了石楠一眼,他將目光瞥向了身旁那人。
  那人面前,又是一張明明白白的三角卡片:總經理兼營銷企劃總監,謝云生。
  石楠順著目光看過去,頓時僵住了。
  
  我是傻逼我是傻逼我是傻逼。石楠在心裡這麼罵自己。
  
  謝云生懶洋洋地抬起眼睫,正巧跟石楠的目光碰了正著。
  謝云生,屬於第一眼便讓人移不開目光的存在。他是混血兒,因此五官輪廓立體而精緻,下巴卻是繼承了東方人的特色,有了個尖尖的下頷,立即中和了那份西方的味道,倒是個真真正正的帥哥。秦捷的帥,在於英氣;謝云生的好看,在於冷厲。
  石楠睜大眼睛,傻愣愣地和謝云生對視半晌,直到謝云生眯起眼,他依舊是看著。
  那目光怎麼說呢……
  帶點真誠帶點害羞帶點愧疚還帶點期待……
  糅雜了各種情緒在裡面的真誠目光,反倒讓謝云生率先收回了目光。低眉看向桌上的鋼筆,謝云生懊惱地發現,他跟人對視率先敗下陣來,這幾乎是踏入社會後的第一次,對方還是個毛頭小子……
  
  秦捷清了清嗓子,不過聲音依舊沙啞:「這麼說也成,總之,是要輔助好上級的,你能明白就好。我們看過你的簡歷,你的各科成績都很優秀,為什麼不從事本專業的工作?」
  石楠誠懇地回答:「因為其他單位都沒有打電話要我面試啊。」
  秦捷:「……」
  
  秦捷的另一邊,坐著個中年女人,保養得體,看不出具體年齡,卡片上寫著,人事經理,趙琳。
  見秦捷搔了搔頭,趙琳接過話頭道:「石先生,請問,如果以後有更好待遇的公司邀請你加盟,你會怎麼選擇呢?」
  石楠繼續誠懇地回答:「我在這裡工作的話,不是要簽合同嗎?既然簽了合同,在合同有效期內,我肯定不會跳槽的,我這個人,不喜歡犯法。」
  「……」
  趙琳面試過無數人,不是沒見過初生牛犢不怕虎的,但是石楠吧,很難說,他並不是不怕老虎的牛犢,從他那規矩的坐姿來看,他是很緊張的。不過,這也緊張得太誠懇了吧!
  秦捷忍著笑,將石楠交上的資料又翻過一頁,隨口道:「營銷系統,現在有十多個人,如果石先生你也加盟的話,那麼助理將會有四個,人際關係方面,你有什麼看法?」
  石楠思索了一會,將目光射向秦捷:「我會跟他們學習的,一起輸出,哦不,一起為公司好好努力,作出貢獻。」
  秦捷終於忍不住,揉著眉頭笑出聲,夾雜著輕微的咳嗽。
  謝云生這回又抬眉看向了石楠,而石楠此刻正睜大眼睛,無害地看向秦捷,因此沒有瞧見謝云生探究的目光。
  
  出了面試間,石楠抹了把額頭冷汗,同時耳邊響起一聲尖叫:「啊!石頭?!」
  石楠聞聲抬頭,迎面見到了白底碎花長裙的許榕,他也驚訝地答:「啊?榕榕?」
  許榕是光彩照人的大美女,因此她的一聲驚叫引起了眾人對石楠的關注。
  倆人在無數觀眾的注目下,面對面地發問:「你也來應聘?」石楠問。
  許榕興沖沖:「嘿嘿,要是咱們都通過了的話,那咱們……」
  石楠感到一陣惡寒,覺得自己要被周圍的男同胞用毒辣的視線萬箭穿心了。
  
  

6、第六章

  隨著畢業論文的不斷完善,各種標點的精雕細琢,畢業也跟著迫在眉睫。
  在臨近畢業的前一週,班長帶著團支書,開始意興拳拳地組織起畢業聚會。
  最終,定下的酒店是頂好的,酒店裡的菜是頂好的,酒店裡的小姐也是頂好的;唯一不好的是,需要一人出一百塊錢,以作班費補貼。
  
  羅宋濤盤腿坐在床上唏噓:「聽說那地兒,過個夜都是要上萬的!咱班長給定了包廂,待會吃完了,分倆總統包唱歌是吧?」
  顧強雙眼放光地套上一件領口拉的老長的破T恤:「聽說那地兒,小姐出場的小費都是三位數!不知道今兒會不會在畢業前圓老子一個小姐夢!嘿嘿嘿嘿。」
  田勇:「聽說那地兒,上的酒都是百年老店的存貨,不知道今兒,有沒有給咱定一壇啊!」
  石楠:「聽說今晚,得吃到很晚,那咱們公會的活動……」
  
  另三人不約而同:「請假!」
  
  顧強:「活動哪有小姐重要!」
  羅宋濤:「活動哪有享受重要!」
  田勇:「活動哪有兄弟重要!」
  
  石楠鬱悶地拿出手機,給首戰告捷打電話。
  這猶是他第一次與首戰告捷通話,曾經的兩年,由於他們一個宿舍都出勤穩定,上線時間穩定,所以從不需電話這玩意兒來溝通感情。
  直到此刻電話撥出去了,石楠對著話機屏幕上的號碼歸屬地,才赫然發現,告捷竟然是跟自己一座城市的。
  「喂,哪位?」電話被接起,通過聽筒,石楠聽見首戰告捷熟悉的、又似乎和電腦語音中有些不一樣的、沙啞聲音。
  「我……是我。」石楠遲鈍地答。
  「你他媽誰啊?」首戰告捷一如既往地暴躁。
  「我是石楠,哦不,石頭。」
  「啊?」那人很震驚地靜默了,半晌又問:「你說你是誰?」
  「呃,告捷,是我,小石頭。咳,今晚我們要畢業聚餐,不是要活動麼,所以我代表我們宿舍跟你請假。」
  「畢業聚餐?你要畢業了?對了,你剛說你是誰來著!」
  石楠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我小石頭啊,呃,就是,遊戲裡的那個,那個盜賊,很厲害的那個。」
  
  其餘正在換裝的三人不約而同地對石楠比了個大大的中指,氣勢如虹道:「呸!!」
  
  石楠紅著臉問:「你明白了沒?明白我就掛啦,待會就得去吃晚飯了!」
  「啊?哦……你、你們去吧,你這是本市號碼?在哪頭吃晚飯啊?」
  「皇冠酒店。」
  「呦呵!有錢地兒啊!我他媽還沒去過呢!」
  石楠諾諾地解釋道:「是班裡湊的錢。你……你要吃那裡頭東西麼?我給你帶點,你住市裡嗎?」
  首戰告捷扯著破嗓子輕笑,聲音和著電流聲吱嘎刺耳:「呵,算了,你去唄,我窮人,不指望吃那玩意兒!好好玩啊兄弟!」
  石楠掛了電話,搖著手機通知:「成了!」
  顧強鬼鬼祟祟地捧著懷裡一件藍色的襯衫,站到石楠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石頭,乖,穿這件去,啊。」
  石楠歪著腦袋,用手指捻起衣服一角,觸感溫軟,是質地很好的棉料。他狐疑地抬頭:「這衣服哪來的?」
  顧強將衣服往前一遞:「有好衣服還他媽嘰歪!快穿上,不然趕不上班車了!」
  石楠越發地懷疑了,於是倔強著不肯穿,一味地追問,顧強支支吾吾地始終不肯回答。田勇不耐煩地一把推開顧強,把石楠摁在桌上開始扒衣服。
  
  昨晚,許榕穿著同樣款式的衣服,站在男生宿舍樓下,大喊了一個多小時:「石頭你個蠢貨!石頭你是只小受!」
  昨晚,石楠去市區給母親買回家時候要帶的紀念品,所以那時候他不在。
  昨晚,許榕紅著眼睛,把這件同樣款式的衣服,塞給了石楠宿舍裡由於實在太受噪音干擾,而忍不住下樓來的三人。
  許榕說:這都要畢業了,他好些年前答應我的情侶裝合照,還沒拍過呢。
  
  石楠上身被剝了個精光,田勇拎住石楠脖子,鬍渣子掩映下,一臉凶相:「你他媽答應人家小姑娘的事,說到就得做到!快給老子穿上,快穿!」
  石楠莫名其妙地接過襯衫,邊往身上套邊問:「小姑娘?」
  顧強看著地面:「哎,還能有誰啊,還不是那個,我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念念不忘,情深似海……」
  石楠插嘴:「蒼井空?武藤蘭?小泉梨也?還是……」
  顧強:「放屁!許榕!這他媽是許榕給你買的,她自己穿了件一模一樣的,說是今兒吃飯要跟你拍照!你好些年前答應過她來著,要一起拍情侶照!」
  石楠動作一頓,又繼續穿起來。
  扣好襯衫的最後一顆鈕子,石楠輕輕嘆了口氣。
  顧強:「石頭,別難受,出了這校門,就誰都不認識誰了。就當最後一回。」
  石楠整了整衣領:「我不難受。」
  顧強:「別嘴硬了。」
  田勇拍著石楠背脊:「哥們,走,出發吧。」
  石楠被田勇勾著肩膀,四人穩穩地離開宿舍,夕陽下的409,凌亂而充滿生機。
  
  四人走上班級包下的大巴時,才發現一班子的人都在等他們。
  石楠甫一出現,所有人目光便直了。大家又瞭然地回頭看了看坐在後座的許榕,心照不宣地坐好,不再多言。
  畢竟四年同學,有感情也有默契。
  
  石楠四處看了看,率先邁步,坐到了許榕身旁。
  許榕有些驚訝,抿著嘴唇,瞄了眼倆人身上的衣服。
  石楠轉頭,藉著暮色向許榕輕笑:「以前答應過你的事很多,都已經來不及做啦。」
  許榕呆愣一瞬,然後反應過來,笑著捏住石楠的臉頰:「石頭,你咋恁可愛呢!!!」
  班車飛馳,很快到達皇冠大酒店。
  一群學生站在樓下,抬頭仰望高聳入云的飯店。面前的玻璃大門,高雅氣魄。地下車庫口,一輛紅色的寶馬X6敞篷跑車拉出一道血紅尾線,瞬間消失在入口。
  
  羅宋濤讚道:「這坐騎牛啊!」
  顧強:「就是!這怎麼著也能跟鳳凰比了吧!」
  班裡的某小女生作天真狀:「鳳凰牌不是自行車麼?」
  田勇語重心長:「妹子,鳳凰,才是真正的霸氣。胯下有大鳥,生活,」田勇搖著食指,高深莫測:「沒煩惱!」
  小女生:「……」
  
  服務小姐禮貌地為這幫嘻嘻哈哈的青年們開了門,三十餘人,足足分了三波,才終於全部進了電梯。
  二十個男生,十個女生,坐滿了一個大包廂,足足三桌盛宴。
  這個時候,吃菜是絕對多餘的了,啤酒一箱一箱地往裡面扛,白酒一瓶一瓶地往裡頭送。
  每個男生手裡都握著一瓶啤酒,就像男兒的武器一般,輪流跑去女生那桌敬酒,見個女生就摟著合照,說些語無倫次的葷話。
  石楠兩手抓著兩瓶碧綠的青島,透過酒瓶看向包廂頂端奪目的燈光,瓶身被折射成斑斕的顏色,就跟記憶裡的埃辛諾斯戰刃一般。兩手高舉,石楠一腳踩到了椅子上,紅著臉,打著酒嗝:「看見沒!老子,嗝——老子合體了!老子有、有兩把刀了!完整了!!」
  一桌子人被他嚇了一跳,隨即也紛紛反應過來,趁著酒興,往凳子上踩,嘴裡哼哼哈哈地不知吼些什麼。
  另兩桌對他們歡呼鼓掌,也紛紛效仿。
  
  石楠蹦跶累了,拿著顧強的高像素手機,舉著滿滿一瓶啤酒,站到女生桌。
  立在許榕身旁,他紅著臉,滿身酒氣:「我來敬大家!」
  倆人一站一坐,皆是一身海藍,十分醒目。
  有女生調侃:「急什麼呀,先敬咱們許榕一杯啊,至於為什麼要敬,大家都明白不?」
  眾女生齊心協力地吼:「明白!」
  「敬酒!」「敬酒!」「敬酒!」
  呼和聲交疊著響起。
  石楠垂下頭,低眉看向許榕,舉著的瓶子往前湊了湊。
  許榕耳中聽著四周喧嘩,十分大方地站起身,給自己杯中注入了三兩白酒。
  早已有另外兩桌的男生過來湊熱鬧,見許榕如此豪放,當即吹口哨的吹口哨,鼓掌的鼓掌。
  許榕舉起三兩白酒,正視了石楠。
  驟然又有人起鬨:「交杯酒!交杯酒!」
  石楠茫然地看向四方,卻見四面八方,都已經呼喝了起來:「交杯酒!交杯酒!」
  許榕微微彎曲了臂彎,爽朗地看著石楠,目光裡,沒有羞愧,沒有愛戀。
  石楠瞬間就釋然了,湊過手肘,他跟許榕交了杯。
  兩人仰頭,在轟轟烈烈的掌聲中喝下代表告別的,交杯酒。
  
  許榕挽著石楠的手,站在窗邊,擺著V字造型拍照。
  有女生將焦距調好,倒數著「3,2,1.」
  石楠微微側過頭,是跟高挑的許榕差不多的身長,倆人不像情侶,倒像姐弟。
  
  一個個被酒精灌飽了肚子,熏紅著臉,出了包廂,跌跌撞撞往娛樂包廂進發。
  石楠正想著,待會指不定又要被灌多少酒了,卻砰然一頭撞在了田勇背上。
  他還沒搞清怎麼回事,前排幾個高頭大馬的男生,就和另一幫男生廝打了起來。
  
  每個學校,總有這麼一個現象存在。某個專業,和某個專業,彷彿是命定的宿敵,天生就是勢不兩立。
  很不巧的,電子專業2班的學生們,在這金碧輝煌的皇冠大酒店走廊裡,狹路相逢了宿敵專業,計算機。
  於是一言不合,拔刀相向。
  他們手裡沒有刀,但是刀光劍影,存在於空氣中,石楠的幻想裡……
  石楠跟在勇猛無匹的田勇身後,迷迷糊糊地打了人生裡的第一場,規模宏大的群架。
  這場鬥毆在進行到高潮時分被十來個保安拿著電擊棍等等的器具打斷,於是各種喘息聲咒罵聲戛然而止,眾人十分猥瑣地抱頭蹲在地上,等待輔導員前來認領。
  
  石楠很鬱悶,嘴角掛了彩,卻是被同班級一位猛男的拳頭揍出來的。
  他曾經看到過一篇文章,作者在文裡語重心長地告訴他:打群架,宅男是很容易被誤傷的。
  當時他十分的不以為然,此刻,他深得教誨,可是從此以後,他即將走入社會,再也沒有做宅男的時間了。
  
  這位男生蹲在他的左手邊,抱著頭充滿悔意:「哥們,真對不起,真不是故意!剛來勁了,一時之間還真認不出來你!嘿!」
  石楠:「……」
  保安揮舞著電擊棍,像是勞改教頭:「那邊喊什麼喊什麼?還好你們沒造成損失!要造成損失,看你們怎麼畢業!都安分點!蹲好!蹲好!」
  石楠抱住腦袋,欲哭無淚。
  女生們無措地站在一邊,安靜地成群結隊。
  石楠蹲得腳酸,眼角餘光瞥見走廊拐彎處慢慢踱來兩人,邊走邊說笑。
  
  他醉眼朦朧地抬頭,正巧對上了走來的其中一人,一雙深邃的眼睛。
  「藍的!」石楠囁嚅道,隨即頗為不屑地一聲冷哼:「天空那個悶騷的,也總穿一聲藍,哼!」
  另一邊的田勇用手肘拱了拱石楠:「喂,你看他旁邊那個,是不是那天招聘會上給你面試的?」
  石楠歪著腦袋斜過目光,對上了秦捷玩味十足的臉。
  
  「啊!」石楠忽然跳了起來。
  
  那邊的保安立即舉起武器,越過十來個蹲著抱頭的學生,指著石楠:「那邊那個!你幹啥呢!蹲下!立即蹲下!不然跟你們輔導員匯報!還不蹲下?你學號多少?多少?!」
  石楠訕訕地蹲下,看著地面,無顏抬頭。
  保安見石楠安分了,這才迎上去微微躬著腰打招呼:「謝總,秦經理。」
  秦捷雙手抱在胸口,忍著笑問:「這是干嘛呢?」
  保安十分頭痛道:「您別介意哈,學生麼,怕他們鬧事。也就輔導員制得住他們,讓他們在這裡等呢。」
  
  田勇抱著腦袋,對著石楠咬耳朵:「放他娘的屁!要不是他手裡裝備比老子好,老子一個衝鋒秒殺了他!石頭,你作為潛行者,潛行去他後面,桶死他!」
  石楠:「……」
  保安登時轉過身,氣憤地對著石楠和田勇揮舞電擊棒:「都說什麼呢?說什麼呢?我們人傷著你們碰著你們了?我手裡這就是個擺設!不要亂說,我們很有職業素質,不隨便傷人的!更何況你們還是學生!」
  田勇酒氣上腦,語無倫次地繼續咬石楠耳朵:「不得了,他要狂暴了!傷害增加兩倍啊!!」
  石楠被他吼得耳鳴,兩眼冒圈。
  
  秦捷終於止不住,轉身背過一眾學生,歡樂地大笑起來。
  他最近由於保養不當,精力消耗過度,所以笑聲很是嘶啞可怖。眾人一個激靈,以為見到了黑山老妖。
  顧強咬田勇的耳朵:「我想起了黑暗神殿裡頭那個主母的笑聲。」
  田勇:「哦!就那個女怪!妓女頭子啊!」
  顧強:「是啊,就像那個妓女頭子怪!每回開打前她都要念叨句口頭禪來著,叫——」
  田勇和顧強一同道:「是來辦正事兒呢,還是來找樂子?」
  
  周邊幾個男生止不住笑起來,保安氣得七竅生煙。
  秦捷又生氣,又搞笑,表情十分地奇妙。末了他一拍謝云生的肩膀,十分乾脆道:「走了,談完生意,咱去玩倆把。」
  
  石楠看著有可能成為未來老總和未來高管的兩人側影,幾乎淚流滿面。
  原來酒後會亂的,不僅僅是性啊!
  
  謝云生眨了眨深藍色的眼睛,最後看了石楠一眼,跟在秦捷身後離開。
  石楠這才反應過來,剛剛那個,老總的眼珠子,藍色的!他剛剛說什麼來著?說藍色悶騷?似乎是這麼說的。
  上回離得遠,加之背光,石楠對謝云生的眼珠沒有印象,此刻……
  石楠的內心在咆哮!
  
  輔導員從教師聚會的宴席上被迫離開,此刻終於趕來,見到蹲著滿地的學生,登時血壓蹭蹭蹭地往上竄。
  上娛樂城唱歌是肯定不可能了,輔導員經過好一番交涉,又當眾將學生們一頓臭罵,才帶著一幫半大的小子出了皇冠酒店。
  輔導員威脅:「我看你們是想在畢業前夕弄個處分啊?」
  眾人抽風似的搖頭:「沒有沒有沒有沒有。」
  輔導員很生氣:「都要步入社會的人了,怎麼還這麼沒大數?從現在,到拿到畢業證書的那天為止,你們跟我說,還會不會發生諸如此類的事情了?」
  眾人抽風似的繼續搖頭:「不會不會不會不會。」
  
  輔導員親自監督所有學生上了班車,及至到了校門口,他威嚴十足地在夜色中教導:「各位,不是我不讓你們玩,而是你們實在是沒譜啊!今天這事,要是再捅到校領導那兒去,那處分是肯定了的!我都保不住你們!現在,你們要做什麼,都清楚嗎?」
  眾口一致地答:「回宿舍睡覺!」
  輔導員滿意又懷疑地點了點頭:「那就好。」
  
  又有幾名女生扯著輔導員,在學校門口,在清朗的夜風裡,留了好些影。繼而才紛紛相攜著,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兩個宿敵專業,貌似和平地走著。
  忽然不知誰在夜色中壓低了嗓子提議:「去包夜吧?」
  如入了沸油的水滴,頓時氣氛噼裡啪啦了。
  
  最後,要回宿舍的回宿舍,要包夜的,成群結隊地往學校的陰暗圍牆處走去——那裡有各種板磚,堆積起了石階梯,即使是女生,要翻越圍牆,也變得十分容易。
  再也沒有誰拳腳相向,兩個專業很默契地合併到了一起,大包大攬地坐滿了一家原本冷清的網吧,
  
  石楠宿舍坐在同一排,剛上線,就發現首戰告捷和翱翔天空都在線。
  首戰告捷很快發來了密語:石頭,你跟我說說,女孩,D罩杯,還有褲襠他們,都長啥樣唄?
  小石頭很奇怪他為什麼會對這個感興趣,不過由於酒精還未退卻,所以小石頭很乾脆地將舍友出賣了:女孩啊,戴眼鏡的,長的很斯文的,D罩,一看就知道很猥瑣的,□狂,褲襠喔,褲襠是東北漢子,還是個大鬍子!渾身都是肌肉啦!
  首戰告捷很開心地回覆:^_^,謝謝石頭。
  
  提示:D罩杯被首戰告捷降職為葫蘆娃。
  提示:D罩杯被首戰告捷降職為阿童木。
  提示:D罩杯被首戰告捷降職為水冰月。
  提示:D罩杯被首戰告捷移入小黑屋,請一個人安靜地欣賞小黑屋中影片:七個男人與一個女人的高清無`碼故事。
  提示:褲襠有殺氣被首戰告捷降職為葫蘆娃。
  提示:褲襠有殺氣被首戰告捷降職為阿童木。
  提示:褲襠有殺氣被首戰告捷降職為水冰月。
  提示:褲襠有殺氣被首戰告捷移入小黑屋,請一個人安靜地欣賞小黑屋中影片:七個男人與一個女人的高清無`碼故事。
  
  田勇非常莫名:「臥槽!怎麼回事?」
  顧強也十分冤枉:「這搞毛!」
  石楠也很懵懂,他看了看倆人,同時酒意上腦,腦袋開始不由自主地下沉。
  在網吧睡著前的最後一秒,他瞥了一眼屏幕:
  
  提示:你被翱翔天空降職為葫蘆娃。
  提示:你被翱翔天空降職為阿童木。
  提示:你被翱翔天空降職為水冰月。
  提示:你被翱翔天空移入小黑屋,請一個人安靜地欣賞小黑屋中影片:七個男人與一個女人的高清無碼故事。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有些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公會會長】(法師)翱翔天空:有些事,即使意會也是不允許的。
  


7、第七章

  石楠是趴在網吧的桌上,在一片滔天的呼嚕聲中醒來的。手機在褲袋裡瘋狂地震動,他揉了揉眼睛,接起電話:「喂你好。」
  云生公司人事部的妹子聲音十分溫柔可人:「石先生,您好,您的面試已經通過,本公司希望能夠與您建立合作關係,請問您什麼時間有空?我們人事經理會和您商談合同事宜。」
  石楠愣了愣氳氳蘊氣地回答:「我……隨時,隨時都成。」
  人事妹子答應一聲,然後道:「那麻煩石先生今天下午五點之前來公司一趟。」
  「啊,」石楠呆呆應道:「好……好的。」
  
  掛了電話,他看向顯示器,遊戲早已自動斷線。四周全是趴伏著,抑或是癱在椅子裡睡大覺的人。
  要工作了。有個聲音在心底裡說。
  
  石楠推了推田勇和顧強,以及隔著顧強的羅宋濤,沒人理他。
  他只得自己起身,腰酸背痛地往宿舍走。一夜沒有洗漱,汗液混合著酒味,現在的石楠張嘴,能熏死一頭牛。
  石楠獨自一人,在路上遇到好些個收拾了行裝,拖著行李箱即將離開的別系學生,頓時,淒涼的感覺油然而生。他皺著眉頭,在安靜的公用浴室裡洗冷水澡,然後走進杳無聲息的宿舍,爬到床鋪上定了鬧鐘,昏天黑地地睡覺。
  
  一覺睡到下午一點,石楠在愛情買賣的呼喊下,滿頭大汗地醒來。
  再次去浴室洗了個澡,石楠清清爽爽地出了門。
  外頭烈日當空,宿舍三人還沒回來,可能又在網吧玩上了。石楠沒心思去顧及他們,只覺得,就這麼被錄用了?太神奇。
  
  石楠坐上公車,驟然手機又震動了。掏出一看,竟然是首戰告捷的短信:石頭,咱同城,見個面吧!
  石楠苦惱了,他挺想見見對方的,更想見見對方身後的翱翔天空。但是,顯然工作比較重要。
  
  我在去面試的路上。——石楠
  面試?給你通過了?——首戰告捷
  是啊,今早剛過的。下次見面吧,今天下午不知道要談到幾點。——石楠
  談什麼?已經直接讓你去簽合同了?——首戰告捷
  呃,是的,你好像很熟悉公司流程?你是干嘛的?——石楠
  
  首戰告捷沒有再回覆,石楠等了半晌,只得暫時收起了手機。
  
  云生代理有限公司,會客室,老女人趙琳接待了石楠。
  趙琳舉著手中一張薄薄的A4紙,面容肅穆地為石楠宣讀合同內容。
  石楠故作恭敬地聽著——心內卻很是汗顏,合同而已,給我看不就成了麼,何必搞得像讀黨章一樣……
  
  照本宣科完畢,趙琳放下合同,透過金絲眼鏡看向石楠:「你自己再看看,待遇我剛剛已經說過,合同上也有寫,你確認一下,如果沒有問題了,就簽字吧。」
  
  作為營銷助理,石楠認為,這份待遇是挺好的。
  公司常年包下了郊區別墅中的兩棟,供非本地的員工住宿,公司自帶食堂,包伙食。薪水待遇,不算高,但對於應屆畢業生來說,也算不錯。
  石楠略一考慮,簽下了合同。
  趙琳站起身,伸出保養良好的纖手:「歡迎石楠同志的加入!」
  石楠站起身回握,這一刻,心裡緊張又澎湃。
  趙琳繼續道:「兩個月試用期,明天就開始過來上班,我先帶你去認識一下公司同事。」
  石楠笑臉相迎,跟在趙琳身後亦步亦趨。
  
  將公司人員一輪參觀完畢,石楠心裡五味雜陳。
  怎麼說呢,並不是以後的同僚們不友好,而是,太友好了,所以每個人臉上的笑容,都公式化得有些虛假和僵硬。
  公司一號BOSS和二號BOSS——謝云生和秦捷,他們都是大忙人,所以趙琳只對他們作了口頭上的介紹,說是不在公司,出門去談生意去了。
  石楠在人民總路二百七十七號門口,和趙琳禮貌地握手告別。踩著白球鞋走向公車站,他頓時覺得自己在剛剛這麼一刻鐘的時間里長大了。
  
  翻出手機,他給首戰告捷發去信息:兄弟,合同碾壓完畢,一切順利。還見面嗎?
  首戰告捷:不了,這會兒忽然有事了,晚上活動,記得準時上線。
  石楠掃興地回:好的。
  
  秦捷收起手機,在會議桌上抬起頭,正巧接到謝云生警告的目光。
  他做了個鬼臉,繼續認真投入地開會。
  
  回到宿舍,恰巧夕陽西下,買了一份涼皮,加了許多辣,石楠精神抖擻地拎著晚飯回宿舍。
  宿舍裡一幫人已經回來,全部癱在床上睡的醉生夢死,石楠自己開了電腦,就著涼皮玩遊戲。
  
  石楠預算打個十人的簡單副本,於是在公會裡搖旗號召。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ZAM有人去嗎?(ZAM,祖阿曼簡稱,一個中難度的副本名稱)
  提示:你處於小黑屋中,暫時無權發言。
  
  石楠百思不得其解,他是什麼時候得罪了翱翔天空……
  在主城看風景看了一個多小時,好友列表裡忽然提示,翱翔天空上線了。
  石楠立即向翱翔天空獻媚。
  
  小石頭悄悄地對翱翔天空說:T.T,老大,你來啦!
  小石頭悄悄地對翱翔天空說:老大,我錯了。
  翱翔天空悄悄地對小石頭說:哪裡錯了?
  小石頭悄悄地對翱翔天空說:我就是錯在我不知道我哪裡錯了……
  小石頭悄悄地對翱翔天空說:T.T老大,放過我吧。
  小石頭悄悄地對翱翔天空說:T.T老大,我找著工作了。
  【公會】(法師)我愛春哥:各位,我和我弟,就要AFK了,來告別一下。
  (AFK,暫時離開遊戲的意思。)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今天是愚人節?!發什麼瘋?!
  【公會】(法師)春哥愛我:我跟我哥都今年畢業,打算以後好好工作,不上遊戲了,╭(╯^╰)╮
  【公會】(法師)我愛春哥:是的,所以今天再打最後一次活動。希望能幫小石頭打出另外把蛋刀!!
  【公會】(法師)春哥愛我:必須眼睜睜看著小石頭合體,成為完整的男人,我們才能放心啊!!╭(╯^╰)╮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小石頭不用合體,半個男人,也挺好的麼!別走,不就畢業麼,你們看小石頭都沒想過要離開!
  小石頭悄悄地對翱翔天空說:老大!!我要說話!!給我權限權限權限!!
  
  翱翔天空一直沒發言,不過倒是立即將小石頭的權限再次提升了上來。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春哥春弟,說真的假的?
  【公會】(法師)春哥愛我:是真的啦,╭(╯^╰)╮,石頭,加油,今晚出副手刀,讓你完整!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我也剛畢業,不用這樣,晚上下班還還是能玩的。
  【公會】(法師)我愛春哥:唉,別說啦,我們都決定了。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算了,各人有各人的決定,T…T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唉
  
  石楠沒再說什麼,風情萬種說的很對,每個人,在人生的岔道口,都要面臨許多選擇。而旁觀者,只能表示祝福和遺憾,並沒有什麼資格,去干涉別人的人生。
  
  晚間六點,宿舍眾人起床,上遊戲,集合。
  石楠口述了春哥兄弟即將離開的消息,田勇怔楞了好一瞬,才忽然罵了句髒話,其餘二人不言不語,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沉重。
  顧強忽然信誓旦旦:「哥幾個,沒人打算AFK吧?我肯定是不會的。」
  羅宋濤:「還沒要到萬種妹子的玉照呢!」
  田勇:「當然不走!這麼多兄弟在,公會還沒打通最終副本呢!」
  石楠:「我……我還是半個……」
  顧強點點頭:「石頭任務最艱難,要是拿不到那半把刀,估計他得縮著卵蛋過一輩子。」
  石楠暴怒:「去你媽的!」
  
  晚上活動,氣氛異常凝重,滯澀裡帶了別離的傷感。天空親自上陣指揮,一路打得順暢無比。
  石楠忽然想起早上回宿舍時,遇到的那幾個學生,他們拉著行李箱,邊走,邊回頭望,邊望,邊滿臉不捨地說:「這叼地方!終於他媽的畢業了!」
  很快碾壓到了最後一個BOSS,也是唯一能出副手蛋刀,讓石頭完整的BOSS。
  天空在語音頻道,很鎮靜地指揮:「告捷拉BOSS和一火,褲襠拉二火,春哥春弟負責消滅影魔……」天空的指揮,條理清晰,聲音悅耳,石楠聽著,聽著,就發起了楞,連BOSS已經開了都不知道。
  等他反應過來,耳邊已經想起了田勇的怒吼:「臥槽!石頭,閃一邊兒去!閃一邊兒去!」
  然而,晚了,BOSS伊利丹,一個大耳刮子,小石頭的屍體,扭曲地倒在地上。然後便是接二連三的戰友倒下,很快便滅團。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對不起。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石頭,獻出你的菊花以謝罪吧。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我不會種花,真的,我要是有,肯定給你。剛剛我開小差啦,真的對不起。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石頭,咱見面吧,定個時間,定個暗號。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我明天開始上班啦!可能沒什麼時間喔!而且明天要把行李搬去公司宿舍。
  
  「什麼?」田勇對著屏幕驚呼:「你明天就搬?」
  石楠點點頭,轉念想到他們不會看到,又口頭解釋道:「不是跟你們說簽合同了麼,明天就開始上班,下班後搬東西過去。這週末,咱就都得搬出宿舍啦,後天畢業證書和學位證書就到手了。」
  「哦。」顧強悶悶地答。
  「哦。」羅宋濤悶悶地答。
  「哦。」田勇悶悶地答。
  
  石楠笑笑,沒敢告訴他們,他要第一個走,因為他不願意看到別人先一步告別。這樣對石楠來說,太痛苦了。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知道了,搬宿舍,要哥去幫忙不?
  石楠還沒來得及回答,天空在公會的YY頻道里冷冰冰道:「都閉嘴,整合一下狀態,準備開打了。」
  於是繼續開打,這件事就此擱置。
  這次團隊二十五人配合得十分默契,在天空不時的命令提醒下,BOSS不甘地倒在了眾人的面前。
  【公會】(法師)我愛春哥:信春哥!出副手刀!
  【公會】(法師)春哥愛我:信春弟!出副手刀!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石頭自己去摸,出副手刀!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去摸,一定出!
  
  石楠一顆心提到嗓子口,在屍體旁蹦了兩下,他對伊利丹的屍體拋出一個飛吻,十分誠懇地打字:伊利丹,我愛你,出副手刀,出啊出啊一定要出啊!出了我以後就再也不來打你了!
  
  石楠閉著眼睛點擊鼠標,摸了屍體。
  他豎著耳朵,不敢睜開眼,最終聽到宿舍三人齊齊的嘆息聲。沮喪地睜開眼,石楠看著自己摸出來的一堆法系裝備。
  天空開始用語音分配裝備:「法系法杖,要的出分。」
  【公會】(法師)我愛春哥:我和我弟都不要啦,要了也用不到,給新人吧。
  【公會】(法師)小甜甜:真的嗎?!!^_^
  【公會】(法師)春哥愛我:╭(╯^╰)╮,這玩意兒我以前一直想要,他不出,現在我要走了,他就出了。
  天空在YY說道:「春弟,給你,新人,我會培養,不差這一次。」
  說完,他不容春弟拒絕,直接將法杖X給了他。
  
  小石頭悄悄地對翱翔天空說:老大,你真是好人╭(╯3╰)╮
  翱翔天空沒有回覆。
  
  活動結束後,春哥兄弟倆人決定回出生地下線,但是在離開之前,想去看最後一眼菲拉斯的月亮。
  菲拉斯是個寂靜的地方,杳無人煙,暗夜精靈所守護的地盤,似乎總帶著那麼一絲翠綠的聖潔寧靜。菲拉斯靠海,到達需要坐船,此時的遊戲中,也已經是黑夜,一輪皓月當空,公會前來送行的,足足有十來個人。
  
  一艘船上,擠滿了同一個公會的人,嚇到了船上的其他遊客。
  
  [一號人物]說:這是啥情況?NP?
  [布拉德皮特]說:重口味啊!第一公會現在這麼重口味啊!這是打算去哪兒?
  [一柱擎天]說:菲拉斯。
  [一號人物]說:這算是打野戰也要找個好地方?
  [D罩杯]說:用我們的精華滋潤大地!
  [首戰告捷]說:我們來給哥們送行,去菲拉斯看月亮。
  [一號人物]說:切,裝,這年頭還有人跑去看月亮?
  [一號人物]說:月亮有啥好看的?
  [首戰告捷]說:月亮很圓,像個蛋!
  [春哥愛我]說:╭(╯^╰)╮ 討厭,人家都要AFK了,還講黃色笑話。
  [我愛春哥]說:我弟還是處男,但是他的思想上已經被你們同化了千萬遍。
  [風情萬種]說:春弟,╭(╯3╰)╮,姐姐親一個。
  [布拉德皮特]說:啊!你們會長也來了?天空!我看到天空了!要求合影!強烈要求合影!
  
  一番閒侃中,到達了菲拉斯。
  穿過鬱鬱蔥蔥的樹林,有一處敵對陣營的基地。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難得一次,屠村?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年輕人,不要動不動就屠啊屠的,心放靜點才好!
  田勇打完這行字,操縱著褲襠有殺氣,一個衝鋒就到了敵人的面前,一爪子一個地開始屠戮。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
  
  越過陣營,還要再在碼頭等一次船。
  時間將近十一點,宿舍即將熄燈,船隻卻遲遲不到來。
  小石頭等人看著對面的碼頭,隱約可見菲拉斯的守衛,筆直挺立地站著。
  他們是NPC,目睹所有人的歡笑離別,無悲無喜。
  
  田勇一捶桌子:「罷了!我去廁所拉電!」
  顧強猶豫著提醒:「別吧?這都要畢業了,可別再整出啥事兒啊!」
  石楠忽然蹭地站起身:「勇哥,走,我去拉接線板!」
  夏夜的廁所,味道並不好聞。石楠和田勇滿頭大汗,不一會,羅宋濤和顧強也趕來了。
  技巧十分嫻熟地接通了電,四人將接線板拉到了宿舍,恰巧碼頭的船隻到了。
  
  於是一行十幾人跳上船,直奔菲拉斯而去。
  在菲拉斯長長的木質碼頭上,愛麗絲夢遊仙境的精英們下了船,人擠人地站在木板上,有高有矮,有人類有精靈,有矮人有侏儒。
  【公會】(法師)春哥愛我:哥,我捨不得啦!好難過!T..T!!
  【公會】(法師)我愛春哥:我也難過╭(╯^╰)╮ 你們要不要搞得這麼煽情啊!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討厭,我要哭了!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收起你的馬尿!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死太監!!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純爺們!
  【公會】(法師)春哥愛我:哥,我已經覺得不難過了,來,我們安靜地觀看最後一次傻逼吵架。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
  
  十來人,並肩坐在長長的碼頭上,無盡的海面上,一輪圓月貼著海平面,幽幽地散發出光芒。
  海面在夜色下,是一種波光粼粼的深沉。
  首戰告捷和風情萬種吵得不可開交。小石頭沉默地坐在褲襠和D罩杯中間,忽然聽語音頻道里天空說道:「我給大家唱首歌吧。」
  
  YY裡,想起了淡淡的舒緩音樂,帶著一絲輕微的哀傷,帶著淡淡的坦然,帶著舒心的豁達。天空的聲音,唱歌清越不俗,感情總是會隨著音調起伏。
  這是一首英文歌,在很久以後,石楠的生命裡,這首歌都佔有很重的份量。在石楠看來,這首歌,有著階段性的紀念意義,它並不代表離別,而是代表成長。
  


8、第八章

  翌日,石楠精神抖擻地整裝待發,斜挎著黑色皮包,上班去了。
  他像個愣頭青,在水洩不通的公車裡意氣風發地憧憬了一下實習生涯,又恍然覺醒一般,給老媽打去了一個電話。
  「媽,我找著工作了,今天是試用期第一天,我正在過去的路上。」
  「啊?這麼快?什麼時候的事?什麼樣的公司?你已經去看過了?怎麼現在才跟我說?」
  「看過了,放心,一切都好。」
  「哦,是麼?好吧,你也大了,媽管不得你,走入社會了,一切都要不一樣,在公司裡,跟同事相處比不得同學,都要注意。這待遇怎麼樣?公司給交社保麼?……」
  石楠耐心地舉著電話傾聽,另一手扯著公車拉環,隨著擁擠的人群搖晃身軀。
  等掛斷電話時,手機聽筒都已被耳邊的薄汗黏濕。
  公車喇叭裡格式化的女聲溫柔地提醒:到站了。
  
  石楠一臉懵懂地站在公司大門口,踩著清晨的陽光深吸一口氣。驟然身邊一陣風飄過,留下一道璀璨紅線。
  英雄愛名車,石楠對著寶馬X6一閃而逝的臀部星星眼了好幾分鐘。站在車庫入口伸著腦袋,他就見謝云生瀟灑地甩上車門,低頭踩著模特步走來。
  石楠連忙恭敬地站到一旁,在心底裡醞釀好了「謝總」這聲招呼,要用什麼語調。
  謝云生走的很慢,長腿像是灌了鉛,一步三頓,但姿態頗為愜意,低著頭,看不清面部表情。石楠心跳加速地等著,也瞪著。
  謝云生走出車庫,沿著路邊的白楊往前踱步。
  石楠嚥了下口水。
  眼看老總越走越近,石楠堆出滿臉笑意,張開了嘴巴。
  「砰——」的一聲,謝云生猛地撞在了樹幹上!然後整個人晃了晃,又「砰」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謝云生整個人如夢初醒般地坐著,表情是齜牙咧嘴裡帶了些許的茫然。
  
  「啊呀!謝總!」石楠十分關心地上前,在謝云生身旁蹲下,作勢要扶。
  謝云生順著力道站起來了,一轉過臉,額頭正中有一片圓圓的傷痕,靛藍的眼瞳裡充滿了迷茫:「你?」
  石楠眨巴一下眼睛,立即十分誠懇道:「我什麼都沒有看到,真的!謝總,我是今天剛來上班的營銷助理,石楠!」
  謝云生退開一步,一臉剛睡醒的憔悴樣:「哦,你就是石楠。」
  石楠連連點頭:「是的是的,我會好好工作,以後需要您提點的地方還有很多很多。」
  「提點……那麼……」謝云生靠上樹幹,也不走路了,皺著眉頭喃喃。
  石楠星星眼地看著謝云生,再次十分誠懇地上下襬動腦袋。
  謝云生抬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下傷處:「你先去對面,給我買只茶葉蛋,再來瓶冰凍水,哦,還要一條毛巾,我得揉揉這,疼。」
  石楠:「……」
  
  石楠屁顛屁顛地跑去買了雞蛋毛巾等,跑回來卻發現謝云生已經不在了。
  他捧著一堆莫名其妙的物件組合,愣站在原地半分鐘,驟然回神——要遲到了!!!
  
  狂奔至人事處的辦公室,迎接石楠的是趙琳一張凶相縱橫的老臉。
  趙琳蹙著眉,抬指扶了扶鏡框,冷聲道:「到了?跟我來。」
  趙琳將石楠帶到了位於二層的助理辦公室。
  
  部門助理共有四人,四張辦公桌兩兩相望地放著,其中一張空置著的,便是石楠日後的工作地了。
  
  石楠對三位老助理咧嘴笑道:「大家早上好啊。」
  三人紛紛不冷不熱地打招呼:「哦,來了啊。」
  石楠尷尬地點點頭,在辦公桌前忐忑地坐下,看著其餘三人忙碌。
  趙琳以一個國際化的標準姿勢站在門口:「待會如果有什麼事,助理組長會安排你做,或者謝總會直接來安排。今天你來晚了,打卡我幫你打,晚上下班,記得準時打卡。有不懂的,來問我。」
  
  助理組長坐在石楠的對面,是二十八九歲的樣子,形銷骨立,一身紫色的襯衫,透著一股子陰沉氣息,十分有亡靈術士的味道。
  石楠生平最懼怕亡靈術士,所以此刻對上組長的眼神,不禁一個哆嗦。
  
  事實證明,公司由於處於起步後的穩定階段,手頭代理的案子不是很多,因此一整個上午,石楠都寥寥無事地坐著,一開始還是手足無措的,慢慢地便也適應了。他拘謹地吃了午飯,回到辦公室,終於迎來了工作生涯裡的第一樁事。
  謝云生靠在門框處,敲了敲門,對著石楠面無表情地問:「早上讓你買的東西呢?我等了一上午。」
  石楠啞然地回望了謝云生,然後將目光移向桌上被拿來擦汗的毛巾,還剩小半瓶的礦泉水,以及,垃圾桶裡的雞蛋殼……
  謝云生頂著額前的大紅包,淡淡地收回視線,轉身便走。
  「謝總,麻煩您等等,」組長十分慇勤地拿著一疊資料追上了前:「這裡有批數據,我覺得有些問題,我們去您那裡說……」
  
  石楠眼看著兩人消失在辦公室門口,懊惱地撇了撇嘴角,恨不得將雞蛋和水全部吐出來。
  
  組長從謝云生處回來後,便忙碌了起來。
  石楠開始處於無休止的複印、排版、打印的工作中。
  疲憊地將一大摞的稿紙放下,石楠在公用打印機旁專心致志地打印資料。
  公用打印機、複印機與茶水間皆是在同一間闊大的房間,光線明媚,設計得簡潔大方。
  
  謝云生和秦捷在走廊上站著,透過簾子看到了石楠,於是十分默契地止住了腳步。
  秦捷:「嘿,你看他呆頭呆腦的樣兒!」
  謝云生點頭:「是呆!」
  秦捷樂呵呵:「你說這世上的事兒,怎麼就這麼巧了?」
  謝云生點頭:「巧!」
  秦捷忽然轉頭,盯著謝云生的臉:「謝總,怎麼著?喜歡?」
  謝云生微微思索了一番,末了搖搖頭,指著石楠的背影,簡潔利落地給予回答:「不好,太笨!」
  秦捷摸著下巴,眯起眼睛:「瞧著,是怪可愛的,可惜啊可惜……我對『硬邦邦』沒興趣,不然,我早收了他!」
  兩人評頭論足地討論半晌,像在議論一塊案板上的豬肉,最終連咖啡都忘了進屋去泡,直接就互相調侃著轉身離開了。
  而豬肉焦頭爛額地進行著窒悶的工作,一絲不苟,對外面情形絲毫不知。
  
  下班時分,石楠頭昏腦脹地打了考勤卡,站在公司大門前回頭看了看,與一早上的意氣風發截然不同。
  登了下班高峰期的公車,石楠在憋悶的空間裡,長長吐出一口氣——啊!原來這就是工作,真他媽比開荒副本還要艱難!
  他是最不愛裝腔作勢的人,呆也好,笨也好,他一直活得坦然,而這一下午,他忙來跑去地做些雜事,各個部門的都有,他儼然已經成了萬人欺。一個人面臨無數BOSS的感覺,著實不爽呢。
  
  回了宿舍,石楠面對的是被收拾得滿目狼藉的包裹和行李。
  顧強坐在他的布制拖箱上,整個人以一種生孩子的姿態,用屁股擠壓著那包滿滿的衣物,很快,衣服在顧強的大力和臭氣熏天的菊花下,萎縮了。
  石楠痛心疾首地站在門口道:「這……咱甭這樣成不……這些衣服我還想再穿倆年來著!」
  顧強拍拍屁股起身,見石楠回來了,反腳踢了狠狠地踢箱子:「你他媽還說!一大男人!要這麼多衣服做什麼!跟個娘們似的。」
  石楠當即不服氣地回嘴:「我媽給我買的,你他媽閉嘴,我抽你了啊!」
  顧強哼哼兩聲,不以為然地坐到自己位置上摳腳趾。
  羅宋濤挖了塊肥大的鼻屎,在指尖甩了甩,繼續收拾打包石楠的笨重電腦。
  石楠:「……濤B,你……那啥……毒液粘到我機箱上了。」
  羅宋濤淡淡看了一眼,義正言辭道:「這有啥關係!天熱,一會兒就干了!別他媽嘰歪,我給你整的熱死了,你速度地閉嘴啊!」
  石楠:「……」
  
  石楠只得閒閒地站在宿舍門口乘涼,聽著校園裡充滿離別味道的廣播歌曲,和背後不時傳來的熟悉髒話,他只覺心中充滿了離愁別緒。
  顧強和羅宋濤整理完得當口,田勇滿頭大汗地回來了。先是進宿舍灌了一大口礦泉水,田勇對三人道:「卡車包到了,二十塊,給送到你那頭郊區!」
  石楠感激地閃亮了眼睛:「這麼便宜?不是都要四十的麼?」
  田勇揚起下巴,將一大片英勇威武的虯髯鬍須展露給石楠:「他敢不答應麼?」
  石楠:「……」
  
  如此,宿舍四人,分攤著扛了箱子,紛紛下樓。
  在三卡面前駐足,石楠回頭看了看宿舍,暮色裡,這棟居住了四年的樓房被染上了暗紅的色彩,看得他頓時心裡有如千斤墜。廣播裡,徐徐地放起一首二十年前的粵語老歌,經典而哀傷。
  將行李安放好,眾人蹲上了卡車。田勇抽著一根煙,在歌聲和暮色裡吞云吐霧道:「搬出去了,晚上要記著上線活動,甭遲到啊,天空本來就不待見你,你再老遲到,該被他打進冷宮了!」
  石楠憤憤:「什麼冷宮!為什麼不是我把他打進冷宮!」
  羅宋濤看了看身後漸行漸遠的宿舍樓,和學校林蔭大道上來來往往的莘莘學子,接過話頭道:「公司裡,有合適的妹子,記著給哥說說姻緣啊。咱學校……不成,難得有個看得上眼的許榕,還他媽被你給迷住了!」
  顧強:「就是!妖精!你就是個妖精!你說說你是什麼?還真當你小獸呢?妖精!呸!」
  石楠:「……」
  
  

9、第九章

  公司提供的住宿地在郊區,環境不錯,是高層中的單身公寓。
  趙琳從樓下自己的宿舍趕來,為石楠開門。她對四個滿身汗味的男生皺緊了眉頭,站在門口道:「平時注意安靜和衛生,石楠同志,你樓上就是謝總的房間,所以還請你更加注意日常行為起居。」
  公司包下了三層的單身公寓,多到的房間肯定還有好些,卻惟獨留了這間給他住,石楠敢怒不敢言地站著,眼睛瞪老大。
  趙琳好歹是五十出頭的人精,立即將石楠心思猜透,冷冰冰解釋道:「這都是抽籤隨意安排的,你這也是緣分,公司給你們提供的這個條件,是頂好的了。」
  說罷,她將房卡和鑰匙丟給石楠,轉身便走。
  石楠對著趙老妖精的背影用十分熱情的聲音道謝:「趙經理,麻煩您啦!」
  顧強對著趙老妖精的背影齜牙咧嘴地喊道:「美屢,慢走的啦~」
  羅宋濤對著趙老妖精的背影掐著嗓子喊道:「美屢,不送的啦!」
  田勇聲如洪鐘:「這位大姐,再會啊!」
  趙琳早已看不見背影,料想也都聽不見。
  石楠無語地看著一眾活寶,提議道:「收拾收拾,咱去吃夜排檔?」
  羅宋濤:「順道找家網吧,我小號採礦還沒滿級呢。」
  田勇:「成,這就走!」
  顧強笑的很猥瑣:「那我去下種子……」
  
  燈火通明的一條街,喧囂嘈雜的叫賣聲不絕於耳,小吃的攤子從街頭延伸到街尾,是一副熱氣騰騰的歡鬧景象。
  石楠滿頭大汗地回身招呼:「要吃什麼?我請客!」
  田勇瀏覽著一望無際的攤鋪,果斷回答:「燒烤!再來點燒刀子!」
  羅宋濤和顧強盯著燒烤攤主的女兒,果斷回答:「吃燒烤!必須的!」
  燒烤攤主光著油光閃亮的膀子,瞪著顧強和羅宋濤:「吃嘛?!你們到底想吃嘛?!敢不敢跟老子說,你們要吃嘛!!」
  猥瑣二人黨訕訕地收回視線,跟在石楠背後坐到了棚子裡。蚊子繞著四周打轉,空氣裡混合著汗液和孜然粉的香味,夏風輕輕一吹,石楠迎風深吸一口氣,豪情萬丈道:「開始了!哥們!都加油啊!」
  顧強善意地提醒:「好兄弟,你剛剛……好像吸了只蚊子進去?」
  石楠頓時愣住,然後打了個驚天動地的打噴嚏。
  
  飽餐之後,眾人終究沒去網吧。原因是石楠第二天要上班,三人決定去網吧逍遙,卻是把石楠給塞上了出租車。
  石楠心不甘情不願地回了宿舍,在裝潢精緻的房間裡,鋪上了素色的碎花床單,然後,猛地一個倒仰,就著渾身的黏膩,睡著了。
  
  夜半,石楠被一連串的砸門聲和不間斷的「滴滴滴——」給鬧醒。
  頂著一頭亂發,和染著灰漬的臉,石楠赤腳跌跌撞撞地去開門。
  門一開,謝云生拿著房卡砸門鎖的手,猛地一落空。他抬起頭,看到了石楠震驚的小臉。
  「哼,」謝云生冷冷地瞥著石楠:「你在我房間做什麼?」
  石楠莫名其妙地撓了撓腦袋,又看了看自己胡亂堆放在玄關處的行李:「謝總,這是我房間啊!」
  謝云生眯著眼睛,湊近石楠。
  石楠聞到了滿腔的酒氣,斟酌著要不要請謝總進門喝杯茶。
  謝云生忽然站直身子,一把推開石楠,大踏步地進了房間:「我睡覺,你別吵。」
  「啊?」石楠傻站著。
  謝云生反腳,踹上了房門。
  
  石楠愣愣地跟在謝云生後面,滿目的不知所措,眼看著謝云生跟自己剛剛一樣的姿勢,倒仰著倒在了床上,石楠站在床邊,逐漸石化……
  半分鐘後,石楠豁出去了。
  他一屁股坐上床,將睡得醉生夢死的謝云生往一邊攆了攆,自己扒著毯子的一角躺了上去。
  石楠側頭,正好可以看見謝云生寬闊的肩膀,背上,隱隱的有肌肉的輪廓。
  兩個人的體溫使室內的溫度升高了些許,謝云生似乎是應酬時被灌了許多酒,渾身熱氣跟火焰似的蒸騰,直搞得石楠心煩意亂。
  石楠越過謝云生,探手打算摸索空調遙控器,將溫度打低一些。他半側著身子,胸口壓在了謝云生的肩膀上,謝云生發出一聲模糊的哼哼,石楠並沒有聽清。
  他的手腕擦著謝云生的臉頰,手指頭在枕邊點了半天,才終於落實了位置。抓著遙控器,石楠打算收回手來,驟然之間一股大力攥住了自己手腕,接著便是天翻地覆,他半側的身子一瞬間被謝云生壓著,仰躺在了床上。
  
  石楠心臟受了驚嚇,撲通撲通跳得幾乎要爆炸,而謝云生壓著他,眼睛微微地睜開了,靛藍裡糅合了野獸一樣的光芒。
  「幹……幹嘛……」石楠好不容易平復了呼吸,莫名其妙地反問。
  謝云生磨蹭了兩把□,舒服得直哼哼。石楠立即僵硬著,一動不動了,對目前的情況,也是一知半解,有點緊張,卻似乎……似乎也有點期待。
  窗外,月光透過床旁的飄窗照射進來,打在謝云生淡青色的襯衫上,打在石楠驚慌失措的臉上。
  謝云生輕輕笑了笑,然後低頭嗪住了對方的嘴唇。
  石楠的一顆心,瞬間停止跳動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我遇上變態了……
  他的第二反應是,我應該推開變態……
  他的第三反應是,變態還他媽挺香的……
  他的第四反應是,這他媽不是謝云生,謝總嗎?!!!!
  
  謝云生離開石楠的嘴唇,撕咬著往下繼續。
  石楠呼吸停滯了半晌,猛地吸一口氣,開始推搡。
  謝云生正在吮石楠的脖子,石楠正奮力掙扎。
  驟然間,謝云生停止了動作,懊惱地撐起上身,他皺著眉往一邊吐了口吐沫:「好鹹啊!」
  謝云生苦著臉,一個翻身倒在了石楠身側,又嫌惡地「呸呸」兩口,一抹嘴,睡著了。
  石楠保持原樣躺著,脖子上帶著淡淡的吻痕,胸口劇烈起伏。
  這是做夢吧?石楠心想。
  這一定是做夢。石楠定論。
  好了,睡覺吧。石楠閉上了眼睛。
    
  第二日,陽光普照,謝云生是被石楠睡夢時一記兇猛的側踢給踹醒的。
  他坐在地上,胡亂地抽了抽鼻子,然後扶著被踢得要斷的腰,顫巍巍站起來,怒火中燒地看著呈章魚狀的某人。
  「起來!」謝云生冷冷地命令。
  石楠在床上蠕動了一把身子,然後放了個屁。
  謝云生:「……」
  看了看四周,謝云生滿腹怨氣地在床邊的地板上,找到了被自己砸得幾乎變形的房卡和車鑰匙。宿醉的味道殘留在身上,他口中泛著濃濃的苦味。而石楠由於睡前的一頓燒烤,一個響屁放得跟毒氣一般,謝云生捂著鼻子落荒而逃。
  石楠醒來時,正是早晨七點,這是上班第二天,於是他打算洗個澡,然後精神振奮地去面對即將起飛的事業。
  刷牙的時候,石楠抬頭隨意地瞄了一眼鏡子。
  然後他看見了脖子上的那點紅痕。
  如遭雷亟地愣在原地,他定住了刷牙的手,然後嚥了一口滿嘴的泡沫。
  
  工作,就這麼定了下來,不咸不淡地繼續,領畢業證書的日子也一天天臨近。在這週五的時候,田勇給石楠電話,通知他已經發到了學士服,週末回校拍畢業照,以及去導師那邊將論文最後定稿的消息。
  
  週六一早,石楠以乖寶寶的姿態,趕到了導師辦公室,心不在焉地坐了半晌,終於艱難地跟導師溝通完畢,從此以後這論文,他是不用再操心了。
  然後他回了宿舍。509的同胞們還處於呼聲震天的狀態,其中以田勇聲音為最。
  石楠開了田勇的電腦,用自己的賬號登陸了遊戲。
  
  大清早的,翱翔天空竟然又在線,整個人顯示在納格蘭地區,一動不動。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老大早啊,^_^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哇,石頭來啦!正想問你件事兒,前晚睡得好麼?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睡得很好啊,O(∩_∩)O,怎麼想到問這個?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嘿嘿嘿嘿。
  提示:首戰告捷被翱翔天空降職為奧特曼。
  提示:首戰告捷被翱翔天空降職為葫蘆娃。
  提示:首戰告捷被翱翔天空降職為阿童木。
  提示:首戰告捷被翱翔天空降職為水冰月。
  提示:首戰告捷被翱翔天空移入小黑屋,請一個人安靜地欣賞小黑屋中影片:七個男人與一個女人的高清無碼故事。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O.O,發生什麼事了?
  
  天空一貫的不理人,發了組隊邀請來,石頭立馬接受了與天空的組隊。
  【隊伍】翱翔天空:來納格蘭。
  【隊伍】小石頭:去那裡做什麼?
  【隊伍】翱翔天空:PK。
  【隊伍】小石頭:……
  【隊伍】小石頭:T.T,告訴我你是開玩笑的……
  【隊伍】小石頭:T.T,我打不過你啊必死無疑啊……
  【隊伍】翱翔天空:給你兩分鐘時間。
  【隊伍】小石頭:老大我又做錯什麼了嗎?
  【隊伍】小石頭:老大…………
  
  翱翔天空惜字如金,小石頭只得騎著自己龜速一般的坐騎小鳥,撲扇撲扇地朝納格蘭飛去。
  納格蘭風景極好,山明水秀,空中懸著幾座島嶼,潺潺的溪流便從島嶼四周淅淅瀝瀝地懸空流下,鑄就過目難忘的風景線。
  奈何風景再好,石楠對這地方有陰影。
  在他還在拚命升級的年代裡,曾在納格蘭接到過這樣一個任務:殺30只塔布羊,殺30只裂蹄牛,殺30只風雷象。
  石楠勤勤懇懇地做完了這個任務,老實巴交地去交了任務,獲得了經驗,然後任務NPC,十分裝逼地回覆:你願意再……<咳嗽聲>……替我跑一趟嗎?
  石楠:……
  可以想像,一個老實人連續兩次狂殺90只巨型動物的痛苦枯燥嗎……
  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石楠看見牛羊肉都會有一種隱隱的嘔吐感。
  
  翱翔天空站在半空處的一座小型孤島上,涓涓的流水從他腳下逝去,而他翩翩然地站在泉水中央,金色的長發在藍天下飛舞,身材窈窕而凹凸有致。
  
  【隊伍】小石頭:(¯﹃¯)口水,老大,你為什麼玩女人啊?
  石楠渾然不知這句話有歧義,一臉好奇地等待天空回答。
  【隊伍】翱翔天空:女人好看,男人都是肌肉。
  【隊伍】小石頭:(⊙o⊙)哦,老大不喜歡肌肉男。
  【隊伍】翱翔天空:是的,我喜歡纖細一點的男人,肌肉,我有就夠了。
  【隊伍】小石頭:……
  【隊伍】小石頭:老大,你說真的假的?
  【隊伍】翱翔天空:我還喜歡溫柔的,愛清潔的。
  【隊伍】小石頭:^_^,我很溫柔,很愛清潔的。不過老大,我喜歡女人,真的。
  【隊伍】翱翔天空:溫柔?愛清潔?
  【隊伍】小石頭:是啊是啊。
  
  翱翔天空忽然退了組隊,然後對著面前的石楠,發出了PK邀請。
  石楠忐忑地接了,天空驟然就是一陣冰環,將他凍在了原地。
  小石頭剛解開冰環,天空驟然就是一道冰箭,打掉了他一小半的血,並且降低了人物的行走速度。
  小石頭剛想開個疾跑,追上天空廝殺,天空又驟然一陣冰錐術,一道道冰冷的寒風打在石頭身上,這時候石頭血條只剩下了一小半。
  天空並不想趕盡殺絕,於是這個時候,他住了手,決定讓石頭恢復一點點生命,再好生虐待他。
  石頭效果剛解,立即潛行,企圖偷襲天空。
  天空悠悠然地坐在孤島上喝水,對石頭即將發動的暗害渾不在意。
  石頭潛行到天空身後,慢慢舉起了臥刀的手……
  忽然之間,畫面急速地轉變起來,原來是石頭害怕天空發現,不停地往後退,於是就這麼從孤島邊緣掉下去了……
  
  石楠看著摔死在地的小石頭,一陣無語心酸。
  
  翱翔天空悄悄地對你說:怎麼死了?
  小石頭悄悄地對翱翔天空說:T.T,摔死了。
  翱翔天空悄悄地對你說:……
  翱翔天空悄悄地對你說:你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蠢最沒品最臭的人。
  小石頭悄悄地對翱翔天空說:老大,我錯了!
  翱翔天空已將你屏蔽。
  石楠:「……」
  田勇正巧從床上下來,目睹了這悲慘的時刻。
  石楠將水靈可憐的目光投向田勇,企圖得到安慰。
  田勇抓著下巴上的胡茬子,一臉鄙視:「你敢不敢不這麼傻逼!」
  石楠:「……」
  


10、第十章

  晚上,宿舍四人齊聚常年盤為據點的網吧,只為了能四個人同時坐在一起上網。
  七點整,首戰告捷開始組織公會的開荒活動。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今天不高興,( ˇ?ˇ)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萬種姐姐怎麼了?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不想說,╭(╯^╰)╮,黑B組我,速度的。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你妹!死女人!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風情怎麼了?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妹子,咋了?誰欺負你了,跟哥說!
  【公會】(戰士)我是女孩:萬種妹子!(¯﹃¯)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女人每個月都有那麼幾天會很暴躁,別問了。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那麼……萬種姐姐一個月兩次,每次十五天麼!要不然為什麼每天都那麼暴躁!
  【公會】(獵人)D罩杯:夜夜笙血啊!
  【公會會長】(法師)翱翔天空:都閉嘴,準備開組。
  
  於是,公會頻道,十分默契地肅靜了下來。
  首戰告捷的嗓子,在這兩天終於恢復了正常,只聽他清朗宏亮地在YY裡面吼道:「開組了開組了啊,密我打1進組了,速度啊!」
  小石頭帶著宿舍三人,一馬當先進了組,站在副本門口等待著。
  太陽之井高地門口,陽光明媚,是個常年沒有黑夜的地方,俗稱日不落。
  D罩杯站在斜陽下,看著德萊尼高大的身形被拉出了長長的側影,他萬分感慨地打出一行字:果然日不落啊……
  話音剛落,D罩杯偉岸的身形倏然一抖,身後慢慢顯現出部落潛行者的身影來。
  D罩杯在一分鐘之內被潛行者秒殺了。
  
  【團隊】小石頭:……
  【團隊】我是女孩:強子,你被日死了……
  【團隊】翱翔天空:怎麼回事?
  【團隊】我是女孩:D罩被人幹死了……
  【團隊】D罩杯:!!
  【團隊】翱翔天空:記得名字麼?
  【團隊】D罩杯:一串英文名來著。
  【團隊】小石頭:老大要親自出馬來給弟兄報仇啦!支持天空日回來!
  【團隊】翱翔天空:告捷,你去。
  【團隊】D罩杯:……
  【團隊】首戰告捷:怎麼著?老子來拯救你於被日之中,你還不歡迎麼?
  【團隊】D罩杯:好吧,╭(╯^╰)╮,歡迎。
  【團隊】首戰告捷:你那張苦B臉是什麼意思!
  【團隊】D罩杯:╭(╯^╰)╮
  
  首戰告捷騎著騾子駕到了。
  所謂騾子,是人類的戰馬,不過田勇覺得,由於外國人設計不到位,所以這戰馬,就是一隻騾子。
  騾子仰天長鳴一聲,將首戰告捷放下了馬。
  首戰告捷在原地一聲咆哮,開始四面八方地尋找敵人。
  小石頭站在首戰告捷背面,樂呵呵地看著,同時轉頭對正在啃冰棍的田勇道:「給我也來一口麼,我渴!」
  石楠舔了下嘴唇,湊過去咬田勇的雪糕。
  牙齒剛陷進去一半,田勇就開始狂吼著「我操」,然後猛地收回手。
  石楠咬著一大塊冰糕在嘴裡,被冰鎮得要落淚,好不容易嚥下去之後,他瞪著田勇:「不就一口麼!你個缺心眼的!」
  田勇瞪著屏幕,噼裡啪啦一陣狂按後,猛地一拍鍵盤:「我操給他跑掉了!石頭,你……哎,算了,反正你已經習慣了。」
  石楠回過視線,看著屏幕,發現小石頭在自己吃冰棍的時間裡,雙腿大開地慘死在地。首戰告捷還在不遠處尋找著敵人,而敵人已經深入後方,花了不到十秒的時間,解決掉了只擁有一把主手蛋刀的小石頭。
  【團隊】褲襠有殺氣:半個男人的悲哀!
  【團隊】我是女孩:半個男人的悲哀!
  【團隊】D罩杯:T.T,我還在地上躺著,那偷襲的廝走了沒,我不敢起來!
  【團隊】小石頭:好兄弟,我們一起躺著……
  【團隊】翱翔天空:石頭?
  【團隊】褲襠有殺氣:石頭被殺了,老大你懂的。
  【團隊】翱翔天空:哦。
  【團隊】翱翔天空:等我,我馬上到。
  翱翔天空騎著真正的白馬降臨了,小小的身軀凹凸有致,金色的頭髮束在腦後,像一個英姿颯爽的女英雄。
  在小石頭的屍體上踩了兩腳後,天空開始了地毯式的搜行。
  天空出動,馬到成功。
  敵方潛行者不出五分鐘,就被天空給揪了出來,一道道冰箭,千刀萬剮般的往人身上砸。
  潛行者倒下了,天空仍舊意猶未盡地對著屍體處下了好一陣暴風雪。
  
  【團隊】我是女孩:好殘忍……
  【團隊】風情萬種:一趕來就看到天空虐屍!O(∩_∩)O,天空帥呆了!
  【團隊】首戰告捷:死娘們,變態!
  【團隊】風情萬種:李蓮英!
  【團隊】首戰告捷:死娘們!!
  風情萬種想要復活您,您是選擇拒絕還是接受。
  小石頭復活了,站在風情萬種身邊,吸收了一大泡的奶水,瞬間滿血。
  而風情萬種和首戰告捷的日常式爭吵,持續到了當天的活動結束。
  期間,便經常聽到首戰告捷在YY裡發出這樣的怒吼:「臥槽!我要倒了!娘們快來奶我奶我!奶一口啊我真要死了!」
  風情萬種一個強效治療丟他身上,首戰告捷立刻又活蹦亂跳地拉穩了BOSS,同時口中酣暢萬分地感慨:「哎呦這一口奶的老子真爽……」

  石楠將耳機放在桌上,音量開到最大,於是首戰告捷的聲音,便被小型的喇叭一陣陣地擴散了開來。
  起先,坐在石楠手側的一個女生懷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立即換走了位置。
  然後,坐在石楠對面的一個男人湊過腦袋,通過顯示器之間的縫隙打量石楠,而石楠一臉陶醉地看著屏幕,渾然不知。
  最後,網管發現了這邊的異動,他站在不遠處吧檯,態度十分惡劣地喊道:「27號機,那個男生!哎,對,就你!小個子的那個!不要在我這裡上□網站!中毒了可是很麻煩的!」
  石楠瞥了網管一眼,手上動作不停,然後目不轉睛地回答:「沒有啊,這位兄弟,我從來不看□網站的。」
  首戰告捷在YY裡狂吼:「啊啊,娘們再使勁兒點!多奶點啊!多奶奶奶奶奶!」
  年輕網管怒髮衝冠地站著,將兩隻手的骨骼捏的噼裡啪啦響。
  正當這時,田勇忽然用力捶了一把桌子:「幹!又萎了!誰他媽再來煩我跟誰急!」
  網管看著田勇那粗獷的造型,只好默默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這一晚上,在眾人千辛萬苦地碾壓下,老四終於被開墾而過。
  首戰告捷萬年難得的摸出了好裝備,是近戰潛行者等等能使用的,由此引起了公會裡好一番爭執。
  
  【公會】(潛行者)阿蛋:這個能給我麼,上次主手刀給石頭了,這個就應該給我。
  【公會】(聖騎士)淫雨霏霏:我的分數是多少?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都他媽閉嘴,石頭是隊長,他來安排,懂?
  【公會】(潛行者)阿蛋:這個還是看分數吧?分高的得啊,天空,我的分數是多少?
  【公會會長】(法師)翱翔天空:石頭分數最高。
  【公會】(潛行者)阿蛋:怎麼可能?他拿主手刀出了不少分。
  【公會】(法師)翱翔天空:他的出勤率最高,刀是一年前拿的,一年夠他攢回來了。
  【公會】(潛行者)阿蛋:這樣也行?還有沒有規章制度了?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剛剛誰說要按制度來,分高者得來著?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出爾反爾的今晚被狗操。
  【公會】(潛行者)阿蛋:……
  
  首戰告捷在YY裡面,語調低沉:「都他媽別在我面前說應該倆字!現在,出分!」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沒關係,我不要了,下回再拿也一樣。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阿蛋拿嘛,^_^
  翱翔天空悄悄地對你說:出分,拿裝備。
  你悄悄地對翱翔天空說:不拿了,留給他們吧。
  翱翔天空悄悄地對你說:出分,立即。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我棄權,好啦,天晚了,我還有些公事,先下線啦,大家88。
  
  石楠立即下了線。
  湊過去看著田勇的屏幕,確認那樣裝備沒強行X給自己後,才稍稍安下了心。
  有的時候,遊戲裡的真實與自私,往往更傷人。
  所以小石頭寧願選擇原地下線,也不要去面對那些醜陋。
  
  首戰告捷難得地發來了手機信息:公事?誰給你的公事?
  石楠摁著手機,靠在網吧的大椅裡,邊斗地主邊回答:我老總嘛,還能有誰,T.T
  首戰告捷:臥槽,真的假的?
  石楠:真的啦。
  首戰告捷:我去砍了你老闆。
  石楠腦中某跟神經驟然一緊,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那一晚上,謝云生將他摁在床上時的力大無窮。
  石楠迅速地回覆首戰告捷:真有事要忙,不說了,早睡,晚安。
  
  田勇待裝備分完,也下了線,側頭看著正在斗地主的石楠,當真是氣得吹鬍子瞪眼:「我說,你傻啊?!」
  石楠轉頭:「啊?我不傻啊。」
  田勇:「那你讓讓讓,讓個屁!」
  石楠抹了把臉上被噴到的口水,低頭笑了笑:「遊戲嘛,別那麼當真。」
  顧強憤憤地下了線,同樣斥責著:「那幫細B,欺負你老實呢!你也就真蠢,還真讓人欺負上了啊!」
  石楠歪著腦袋,忙著給斗地主的遊戲出了張牌,而後對著顧強答道:「那麼計較做什麼,人活一輩子,太計較的話,多不開心。再說了,我裝備也不差,讓他們拿拿,也沒關係麼。」
  顧強最是畏懼石楠水汪汪的大眼睛,訕訕地轉過頭,他盯著屏幕上的愛情動作網站,諾諾道:「傻逼!」
  
  傻逼石楠,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繼續對著屏幕,眉飛色舞地斗地主。
  
  週日的時候,石楠從自己簡易的宿舍床鋪上爬起,頂著渾身的蚊子包,和同宿舍的人去拍畢業照。
  陽光慘烈的夏日,學士服穿身上立即就將人悶出一身臭汗。
  石楠站在花壇前,揪著領子大力地透風,見到不遠處的一堆女生嘻嘻哈哈地走了過來。
  待走到近前,他愣了一把。
  許榕把頭髮給剪了,清爽利落的男生頭,配上一張可愛誘人的臉,真挺像個假小子。
  
  許榕大大方方地和石楠打招呼,然後熟稔地拍著石楠的肩膀,平視著對方:「你說你,這麼多年了,怎的就一點沒長高呢?」
  石楠一把打開許榕的手,翻了個白眼跑掉了。
  許榕跟上前,搭著石楠的肩膀:「嘿,好哥們,告訴你個好消息。」
  石楠將目光斜過去,洗耳恭聽。
  許榕樂呵呵地將手在石楠肩頭一拍:「我面試通過了,從今往後,咱可就是同僚了啊!」
  石楠:「……」
  許榕一把搡開石楠:「你那一臉吃了大便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石楠將一邊的顧強扯到自己身邊,而顧強心碎地抱住石楠,痛聲嗚咽:「這對哥來說,可真是個噩耗啊!!」
  
  畢業照,是站在學校的四座金人像面前拍攝的,金人像塑的全是抗日時期的民族英雄。
  一班子三十來個人,熱熱鬧鬧地聚在一起了,勉勉強強才跟四個金人像差不多大。
  隨著輔導員喊下「一二三」,眾人默契地將學士帽扔上天空,然後留下一張張青澀而猥瑣的笑臉。
  


11、第十一章

  第二日上班,石楠果真看到了一身清爽的許榕。
  許榕的打扮,並不刻板,卻也不妖豔。
  她穿著格子的短袖襯衫,下配牛仔短褲,踩著一雙淡黃色的板鞋,一頭短髮梳得工整有致。
  許榕抱著一疊文件站在石楠辦公室門口,落落大方地和眾人打招呼:「大家好,我是新來的行政助理,許榕。」說到這裡,她粲然一笑:「和石楠是校友喔!以後還請大家多多指點。」
  辦公室另三位助理將豔羨的目光射到石楠身上,紛紛應和著:「一定一定,公司來了個大美女,有事兒一定幫。」
  
  謝云生今天上午並沒來上班,許是出去談生意。於是一辦公室的老人將上週積壓著的雜碎工作,一股腦全推給了石楠,然後各自怡怡然地掏出手提電腦,或是雜誌,心滿意足地消遣著週一的時光。
  石楠發現,這才上班一週,他已經有了週一綜合症了。
  所謂週一綜合症,是指在雙休假期過後的第一天裡,犯懶,通俗的說法,就是陽痿了。
  石楠萎著身子,抱著一堆文件去茶水間打印,正巧碰上了在泡咖啡的秦捷。
  
  秦捷端著咖啡杯,很詫異地「呦」了一聲,「你這是……打算廢紙回收利用?」
  石楠不好意思地笑笑,並不答話,只道:「秦總好。」而後逕自走到打印機邊,開始複印起來。
  秦捷托著自己手肘,在椅子上坐下,翹起了二郎腿:「唉,石頭。」
  「嗯?」石楠習慣性地答應,答應了之後,覺得有些奇怪,卻又想不起來,到底是哪裡奇怪。
  秦捷樂呵呵地在心裡想:多麼的好玩啊……
  秦捷在石楠背後道:「我那來了個新助理,說是你校友啊。」
  石楠點點頭,十分誠懇地介紹許榕:「嗯,許榕她,很認真的,成績好,人也好,長得也很好。」
  秦捷略一思索,打著趣道:「石頭你很瞭解啊。」
  石楠背影稍微頓了頓,立即訕訕答道:「沒有,沒有啦,你不要亂說,榕榕是好姑娘。」
  秦捷:「嘿嘿,榕榕喔……」
  石楠:「……」
  秦捷:「嘿嘿嘿……」
  石楠轉過身,帶些畏懼,又帶些焦急道:「秦總,別逗我了,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說我不要緊,不能壞了榕榕,哦不,許榕的名聲的!」
  秦捷收了笑臉,繼續在心裡想:多麼的好玩啊……
  石楠繼續複印資料,臉色泛紅,沒話找話道:「對了,謝總好像很忙啊……」
  秦捷撇嘴,聳了聳肩:「他最近脾氣暴躁,你小心點。」
  石楠小心翼翼地問:「謝總他……他怎麼了?」
  秦捷故作玄虛:「每個月,總要有那麼幾天的!」
  石楠條件反射道:「大姨媽?」
  
  謝云生站在門口,沉著臉,抱著胸:「秦捷,跟我來辦公室一次。」
  石楠驟然抬頭,正巧看見了謝云生那副山雨欲來的表情。
  秦捷做了個鬼臉,起身跟謝云生離開。
  石楠順從地複印完所有文件,已經是半個小時後。他捧著一堆的資料回到辦公室,逐漸發現辦公室氣壓低得可怕。他察言觀色了半晌,壓低聲音問道:「這是怎麼了?」
  眾人不冷不熱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卻沒人答話。
  石楠繼續猶豫著道:「那什麼……笑一笑麼,笑著過日子也是過,苦著臉也是過,大家笑一個唄。」
  助理組長這時十分不屑地嗤笑一聲,而後毫不避諱地罵了一句:「傻子。」
  石楠當即愣住了。
  組長身邊的另一人,拉了拉組長的袖子,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然而組長並不搭理,只是從眾多文件中抬起頭,直視著石楠道:「你——找關係進來的麼?」
  石楠愣了半分鐘,立即將頭搖成了撥浪鼓。
  組長冷笑:「沒有?沒有的話,秦總監親自跑來幫你說話?哪個新人進公司,不要多做點事?就你覺得委屈了,特地跑秦總那去打小報告?我王成城生平,最看不上眼的就是你這種人!沒點本事,關係戶,吃不了苦頭!」
  辦公室裡所有人都安靜了,鴉雀無聲。
  
  秦捷和謝云生站在辦公室外的走廊裡,面面相覷。秦捷拉了拉袖口,眼看著就要衝進辦公室裡面去,卻被謝云生一把勾住了脖子,卡回原位。
  謝云生頗含警告意味地朝秦捷搖了搖頭,將人帶去了自己辦公室。
  帶上房門,秦捷義憤填膺地吼起來:「這還有沒有王法了?背著老子敢做這種事?這他媽要是在會裡,老子找他PK!殺他個百八十次才消氣!你剛剛攔我做什麼?啊?你這人還是這麼冷血?那是石頭,咱的兄弟!」
  謝云生靜靜地坐在旋轉椅上,翻出今天的報紙安詳地看著。
  秦捷在原地跺著腳轉圈圈,氣哼哼道:「真他嗎的是沒法沒天!你看看你部門都出些什麼酒囊飯袋!」
  謝云生「刷」一下抖了把報紙,抬起頭將視線直射向秦捷:「剛剛,王組長說錯了麼?我和你,有什麼義務要去幫他?你沒頭沒腦地去我部門說這麼一番話,別人才把呆子當成關係戶的,不是麼?」
  秦捷頓在原地,翹起一邊濃眉:「你不是吧?還怪到我頭上來了?那好吧,是我錯,你說說看,剛剛為什麼不去幫他?」
  謝云生冷冷道:「我們不進去,就是對他最好的幫忙。」
  
  辦公室裡,石楠被說得面色緋紅,肩膀幾乎都有些顫抖。
  過了好半晌,他才平復了呼吸,靜靜地對組長道:「對不起啊,王組長,是我冒失了。我是新人,不會說話做事,往後,還請你多提點。」
  王成城,十分不屑地掃了石楠一眼,然後將手冊的一疊廢舊文件,丟給石楠道:「再去複印一份。」
  石楠順從地取過文件,一聲不吭地再次走去茶水間。
  
  在茶水間,他遇到了同在打印的許榕。
  許榕轉頭一看,揚著聲調「唉」了一聲,「誰欺負你啦?小媳婦樣兒的。」
  石楠將資料中第一頁抽出,壓平,放到另一台打印機的面板上:「人麼,做什麼事,都是開頭難。」
  許榕:「哎呦,幾小時不見,人生感悟都出來了啊。」
  石楠對許榕笑笑:「我哲學吧,你老說我沒男人味,其實這就是我最爺們兒的地方!」
  許榕:「嘔……」
  石楠一巴掌抽在許榕腦袋上,瞪著眼睛:「我這是作為前輩,在教你工作態度。」
  許榕一把捏住石楠臉頰上的肉,眯起眼睛:「老娘還用你教?恩?」
  石楠驟然覺得,這話其實挺耳熟。他撇開許榕的手,站的離她遠了些:「你最沒女人味了,野人!」
  許榕「哼哼」冷笑,「女人味……這是靠男人的傾慕數量來證明的,你覺得,我需要搬出數字,來跟你說明 ?」
  石楠:「……」
  
  晚上下班後,石楠直接去了網吧。
  宿舍眾人,已經紛紛開始收拾行李,電腦都拆了,於是不出一刻鐘,他們也都趕來了石楠身側。
  不為別的,只因今天,又是攻打黑暗神殿的日子,他們總覺得,在大學畢業前,必須要將小石頭的另一半蛋刀打出來,雖然這週末,大家就要去領取畢業證書,然後從此天各一方,若干年才得相聚了。
  
  就石楠目前的瞭解,田勇是打算留在本市的,而顧強和羅宋濤,紛紛決定回自己的老家。
  顧強是多地的混血兒,但是父母定居在了廣東,跨越了大半個中國,因此往後只能在網絡上偶爾相見了。
  羅宋濤是江南人,也是距離了這地方十萬八千里。
  但是此刻,能在遊戲上相聚一會,那也是頂好的。
  這款遊戲,見證了這幫漢子,四年的情誼。
  
  石楠對工作上的窒悶隻字不提,專心致志地清點著包裹中的毒藥,配備上輸出能夠達到最好的裝備。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
  【公會】(戰士)我是女孩:萬種妹子,你還在那幾天中沒走出來呢?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放屁!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活動推遲五分鐘,我要離開一下下!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告捷去哪?趕快回來啊,我宿舍11點要斷網的!
  【公會】(潛行者)阿蛋:告捷要去哪?
  【公會會長】(法師)翱翔天空:如廁。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天空,石頭,╭(╯3╰)╮
  【公會會長】(法師)翱翔天空:我來組人,他再過會才能好。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臥槽,告捷他便秘?
  【公會】(獵人)D罩杯:告捷在廁所裡生孩子啊……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
  【公會】(獵人)D罩杯:點你妹!
  
  天空剛把人組完,首戰告捷在YY說話了:「回來了,哎,拉的好爽。」
  
  【公會】(獵人)D罩杯:告捷好爽,生了好幾個……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o⊙)哦,告捷太可怕,霸氣外露!
  
  首戰告捷莫名其妙地在YY裡面問:「你們在說什麼?」
  小石頭十分誠實地在公會頻道里面說:我們在討論你去生孩的問題。
  然後石楠發現,一柱擎天將他屏蔽了,D罩杯將他屏蔽了,我是女孩將他屏蔽了,首戰告捷將他屏蔽了。
  
  風情萬種悄悄地對你說:石頭,來,親一個,姐姐愛你,╭(╯3╰)╮
  你悄悄地對風情萬種說:T.T
  
  正式開打,所有人嚴陣以待,應付每個BOSS都已經熟能生巧。
  待最後的伊利丹倒下後,石楠坐在網吧位置上,一眨不眨地看著顯示器,恨不得能望出個洞來。
  首戰告捷對著自己手心吐了兩口口水,然後屏息凝神地上前摸開了屍體。
  半分鐘後——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切——黑B!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切——黑B!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切——黑B!
  【公會】(戰士)我是女孩:切——黑B!(樓下請保持隊形!)
  ……
  首戰告捷訕訕地在YY裡面喊:「下次啊,下CD鐵定給你摸出個來!」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摸不出來,你一輩子不打飛機,成麼?
  【公會】(獵人)D罩杯:一輩子對著愛情動作片,並且不准打飛機!支持的打1!
  【公會】(戰士)我是女孩:1!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1!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
  【公會會長】(法師)翱翔天空:1。
  秦捷,在電腦顯示器前,一個俯衝,將腦袋砸在了手腕上,再也沒臉抬起頭了。
  謝云生冷冷地瞟著他:「黑B。」
  秦捷:「……」
  


12、第十二章

  大學四年,曾經千盼萬盼,望眼欲穿,希望能早早地離開學校,離開這個眾人所謂的「鬼地方」。
  然而,及至真的到了這一日,不捨的,卻又都是這些昔日的莘莘學子。
  一旦出了這個門,那麼,意味著原本很簡單的來往或許不再單純,他們不再有資格天真,不能夠再無限任性,只因為走入社會,他們的一言一行,都必須承擔起各種責任,都將會對他們本身,打上標籤。
  四個字,謹言慎行。
  石楠站在一片狼藉的宿舍門前,悶悶地看著羅宋濤和顧強收拾行李。
  田勇已在決定本市找工作,待送過了羅宋濤和顧強,他便會回來,聯繫一輛三輪的摩托車,拖上自己所有的行李,和前三名學生一樣,永遠地離開這個朝夕相處的地方。
  石楠有些傷感,但並不說出來,只是拎起顧強和羅宋濤的幾樣雜物袋,回頭道:「你們快些啊,我先把這幾樣送下頭去。」
  顧強收拾得滿頭大汗,脖子上凝起了細細的鹽晶。他小心翼翼地將移動硬盤從抽屜裡捧出,送到唇邊輕輕一吻,然後柔情無限地放進包裡:「小澤瑪利亞,北條香裡,武藤蘭,各位愛妃們,等我一程,十二小時後見啊!」
  羅宋濤驟然怒吼,從埋首的行李箱中抬頭怒罵顧強:「強B!不要放屁!北條香裡明明是我的!」
  顧強:「我的!」
  羅宋濤:「我!」
  顧強:「你媽的——濤B,你還欠我五十塊來著!話費那次!」
  羅宋濤:「臥槽!有完沒完了?五十塊錢你逮著我要四年?!」
  顧強:「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羅宋濤:「我還就不還了!怎麼著?上回打水還是我幫你投的錢!你怎麼不還給我?」
  顧強:「放你媽的屁!兩毛錢也他媽的好意思要我還?」
  石楠:「我先把這兩袋東西送下去。」
  羅宋濤:「親兄弟明算賬!你是不是我兄弟?」
  顧強:「放你媽的屁!兩毛錢!兩毛錢!你個被狗日的!」
  羅宋濤:「怎麼著?怎麼著?都要走了還打算來一場?」
  顧強:「來就來!怕你怎麼著?」
  石楠:「我把這兩袋東西先送下去!」
  羅宋濤挽著兩邊衣袖,嘴裡罵罵咧咧。
  顧強鼻子裡吭哧吭哧喘氣,將行李袋甩到一邊:「娘的,細皮嫩肉的,不信搞不定你!」
  石楠:「……」
  田勇從顯示器前扭過腦袋,習以為常地對石楠道:「走吧走吧,待會再上來拿,這倆傻逼!」
  
  石楠站在烈日下,將最後一包行李往面包車的後廂重重一扔,撣著身上的灰,對身後的羅宋濤和顧強道:「都拿下來了?還有漏上面的沒?」
  顧強搖搖頭,順道給了羅宋濤一肘子。
  羅宋濤由於剛剛慘敗,所以此刻灰頭土臉的,並沒有還手。
  石楠和田勇汗流浹背地站在舍友面前,深深嘆一口氣,他舉起手給了各人一拳:「下午我還得上班,逃班可不能連著逃一天,我就不送你們,得趕回公司了。」
  羅宋濤拿下眼鏡,用佈滿灰塵的手背使力揉著眼鏡。
  顧強轉過腦袋不看朋友,聲音似乎有些變腔:「濤B又他媽在裝了,又他媽用眼睛撒尿!」
  羅宋濤十分無辜地帶上眼鏡,無奈道:「我眼睛癢而已,真的。」
  田勇咳一聲,依舊是中氣十足:「好了,都上車!我送你們。石頭回去公司吧,晚上我找你,就咱倆了,聚聚!」
  石楠諾諾地答應,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回到公司,剛好是吃完午飯的休息時光。
  石楠在茶水間找到了被熱咖啡燙的齜牙咧嘴的秦捷:「秦總監,那個,我回來了,上午打卡,謝謝你幫我啊。」
  石楠昨晚下班時,遞了請假條給秦捷,然而秦捷當場便丟了,轉而問石楠拿了上班卡,說是就半天班,他自作主張,批了,至於考勤記錄,秦捷拍著胸脯說他去幫他打卡,保證只早不晚。
  石楠對秦捷有莫名的熟悉信任感,因此二話不說,當即將工資卡丟出。秦捷當仁不讓地,濫用了私權。他將工資卡丟到石楠懷裡,舉著杯子又啜了口,燙的一咧嘴:「送完了?」
  石楠點點頭,無精打采地去飲水機旁,等了一杯溫水,背對秦捷道:「心裡頭,不痛快。」
  秦捷一挑眉,饒有興致地翹著嘴角,濃眉大眼在白光燈掩映下,睿利英俊:「怎麼啦?不就畢業?瞧你那慾求不滿的小媳婦樣。」
  石楠苦著臉轉過身:「你這個比喻……」
  秦捷當即瞪眼:「怎麼著?你自己照鏡子瞧瞧去?幾百年沒射過樣兒的!」
  石楠:「……」
  謝云生站在門口,聽了半晌,敲了敲門,對著裡見顯然是嚇一跳的人道:「秦捷,過來,下午的招標會,我們談談。」
  秦捷朝石楠吐了吐舌頭,放下杯子走了。
  石楠在原地站了片刻,喝完杯裡的水,沒滋沒味地回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三個男生圍著一個身段利落的短髮美女互相調侃,俱是一臉和順的笑。
  石楠也堆出滿臉的笑,抬步走進辦公室:「哇,好熱鬧。」
  石楠身側的助理周超,穿著一身跳脫的格子襯衫,飛揚著神色道:「你可回來了啊!許大美女來找你都敢玩消失,小心哪天被雷劈了你!」
  石楠抽出自己的抽屜,從裡面扯出助理組長王成城塞給他的,一系列需要整理歸納的數。他笑著看了許榕一眼,不在意地對眾人道:「榕榕啊,是我妹子。你們誰詛咒我,小心我在妹子面前說你們壞話。」
  「呸!」許榕當先眾人一步,道:「你的話,我從來都當反話!石頭最討厭了!」
  石楠朝眾人一攤手:「你們看,我最冤枉。」
  辦公室裡幾人先後笑起來,惟獨王成城,瞥了石楠一眼,冷言道:「那個數據,今天下午三點之前要的。」
  石楠看看自己手中,是厚厚一疊文件,每個文件中,都包含了上千數據。需要他全部記住了,歸類到表格里,然後做出一個總結性的陳述,交到王成城手中。待王成城過目通過了,這份最終簡化版文件,才會送到謝云生手中。
  嘆一口氣,石楠任命地翻開第一打文件,細緻地看起來。
  許榕眯了眯眼,而後忽然道:「謝總下午不是要開招標會?這麼急做什麼?晚上之前謝總都不會問你要的啦。」許榕對王成城眨了眨眼睛。
  王成城尷尬地一咳,卻依舊是公事公辦:「不行,他做完了,我這邊還得覆核。」
  許榕似乎還想發言,石楠忽然抬頭,喝止住了她:「榕榕,待會該上班了,剛剛秦總監找你呢!」
  許榕瞪了石楠一眼,氣哼哼地離開了,而石楠毫無怨言地,仔細審核著報表上每一個數據。
  其他人,皆是見怪不怪,新人麼,都要過這麼一關的,他們也都是這樣一路走來。低下頭,所有人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情,氣氛一下子回歸辦公室該有的氛圍。
  石楠忙到下午三點,突然恍然大悟地從文件堆裡面抬起頭,掏出手機,噼裡啪啦地撥打了顧強和羅宋濤的電話。
  顧強顯示在車上打盹,接電話的聲音帶著沙啞粗糙:「幹嘛呢?才幾個小時就捨不得哥?」
  石楠:「就是跟你提個醒,晚上記著上線,今天打老四雙子,你可別忙活忘了。」
  顧強不耐煩地嗤了一聲,而後萬分不屑地對著手機道:「忘了啥也不能忘了這事兒呀!」
  原話照搬地跟羅宋濤也囑咐了一遍,羅宋濤在車上似乎認識了新朋友,在周圍嘰裡哇啦的嘈雜聲裡,信誓旦旦:「你這不廢話麼?我可能不上?怎麼可能啊?雙子可是會出金弓的,你知道,我對那玩意兒的執著,一向只次於橙弓,你這不跟我廢話麼!傻逼!」
  石楠訕訕地掛了電話,但心裡面有些歡喜,最起碼,在逐漸面對現實的殘忍時,他們心中還都有默契地保留著這一方天地。
  
  晚上,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了宿舍,石楠迎來了田勇的電話。
  田勇拖著個路由器,帶著兩包康師傅大袋裝,以及一大堆的行李,投宿到了石楠的住處——過了這一晚,他就要開始四處奔波找工作,而石楠公司的這住處,他也只能暫時寄宿,否則讓趙琳那老妖精給逮到的話,非得扣了石楠個把月的工資才能安生。
  倆人接好線,在床上盤腿坐了,紛紛登陸了遊戲和YY。
  


13、第十三章

  恰好首戰告捷在YY中,沉穩著嗓子開始組人。最近,由於告捷的麥克風使用過度,終於跟主人提起了抗議,所以告捷的聲音,總是在淡淡的沙啞裡夾雜了滋拉滋拉的電流聲,這效果,不亞於當年石楠第一次看午夜凶鈴。
  
  「咳,石頭(刺啦——)上來了?」告捷在YY裡問。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_^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_^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石頭宿舍內倆呢?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他們回家了,估計女孩待會就能上,D罩還在車上。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_^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褲襠哥,敢不敢不裝可愛!
  告捷在YY裡面道:「褲襠(滋啦——)今晚鼓(滋拉——)起來了啊。我們先開組了,天空待會(滋拉——)才到。」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這B在打飛機麼?
  我是女孩上線了。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
  【公會】(戰士)我是女孩:終於到家了!哦哦哦哦哦爽,石頭勇B我想你們!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到家了?
  【公會】(戰士)我是女孩:嘿嘿嘿嘿,春夢一場,到站,回家,各找各媽!石頭和勇B吃了沒?
  YY裡面,告捷繼續不自知地用受損話筒發言:「呦——(滋拉滋拉滋拉——),女孩回家了?恭喜你順(滋拉——)利畢業(滋拉——)啊!」
  【公會】(戰士)我是女孩:這B在自宮?好像聽到割肉的聲音。
  首戰告捷:「……」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在和勇哥吃泡麵。呃,勇哥拉屎去了。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帶著泡麵碗。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
  【公會】(法師)小青天:……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
  這晚的活動,最終缺了倆人,天空和顧強,都因各自的原因沒有上線。
  石楠歪著腦袋,在副本門口和另外的二十四名戰友集合了,習慣性的尋找一抹藍色的矮小身影,但是他很快又反應過來,天空不在。
  顧強臨走前,賭咒發誓了一定不會因為距離而疏遠兄弟,活動一定準時上,片子必須定時看,可是這才不超過六小時,他卻不得不言而無信——人還在火車上呢,活動個毛!
  二十五名高低不均的公會精英在太陽之井高地的老四面前集合,小石頭對著成片的人頭和身後的斜陽,忽然覺得,原來人生,是真的沒有不散的宴席,人與人之間講究的緣分,到頭了,那麼無論如何,也得分別。
  
  公會對太陽之井高地副本,已經進行到了老四。老四俗名雙子,顧名思義,是雙生子精英怪,姐姐屬於暗影法術系,妹妹屬於火系。開怪後,所有隊員集體攻打擅長暗影法術的BOSS,如果有隊員打出的傷害高到了一個程度,那麼便會被火系的BOSS點名,身上燃燒起烈烈火焰,從而將致命的魔法火焰感染到所有隊友身上。這時需要隊員十分具有犧牲精神,要麼向前縱躍,遠離人群,自己也博得個一線生機,要麼一起滅亡,最後集體跑屍。這項BOSS的技能設置,唯一能從容躲過的,只有潛行者。如果BOSS點名的對象,是一名潛行者,那麼只需要直接用潛行者特有的「消失」技能,便可以將這種感染式的火焰消滅,因此石楠聳了聳肩膀手臂,感到十分緊張——他必須在BOSS第一次點名時,打出一定的高傷害,才能獲得火系BOSS的青睞,從而被點名,並且從容化解。
  
  首戰告捷:「待會,我去(滋拉——)扛暗女,褲襠扛(滋拉——)火女,石頭你們幾個近戰跟我一起跳(滋拉——)台階,暗女我會拉到樓梯邊,石頭你們注(滋拉——)意她的技能,尤其是你(滋拉——)啊石頭,你千萬不能躺!」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我怎麼越聽越煩躁?
  田勇在石楠身側撓了撓腦袋,指著石楠的音響道:「這聲音,他媽的跟貓叫春似的!」
  首戰告捷:「BUFF上全,(滋拉——)準備開打!(滋拉——)」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銷魂,絕對的銷魂。
  首戰告捷:「現在(滋拉——)開始倒數,3,(滋拉——)2,1(滋拉——)!」
  所有近戰,聽從夾雜著電流的指揮聲,從高台上跳了下去。兩名MT分別接住了自己的BOSS,一時之間,繽紛魔法漫天飛舞,小石頭站在暗女身後,一刀刀地砍下去,血花和著魔法的瑰麗色彩四濺。
  首戰告捷:「準備(滋拉——)!第一次(滋拉——)點名要(滋拉——)開始了!」
  石楠一手在鍵盤上飛速地按鍵,一時只聽耳邊充滿了噼裡啪啦的鑿擊聲,間或地夾雜了告捷那邊滋拉滋拉的電流聲。
  暗女揚起腦袋,咆哮一聲,巨大的身形綻發出紫黑的暗影光環,造成一波波連續的傷害。
  首戰告捷張開雙臂挺胸一振,開了破斧硬頂著,薩滿打開了全團英勇,頓時二十五人的傷害值和治療值都在成倍成倍的增加。
  首戰告捷:「點名!(滋拉——)3,(滋拉——),2,1!(滋拉——)」
  小石頭瞬間被火系BOSS點名,首戰告捷在YY中吼了一嗓子:「好!(滋拉——)待會天空準備(滋拉——)偷火女BUFF!呃,(滋拉——),天空不在。(滋拉——)」
  
  與此同時,石楠房門的電子鎖不停地發出警報和敲擊聲。
  
  石楠神思一頓,瞬間,火焰點燃了小石頭的身體,身周的近戰立即被感染,接二連三地燃燒著倒下。酣暢激烈的畫面在一秒鐘之內消失,化作了滿地屍體。雙子一黑一紅的身影逐漸消失,繼而慢慢在原位上浮顯出來,又是滿血的狀態。
  
  【公會】(法師)小甜甜:搞什麼嘛,真討厭!╭(╯^╰)╮
  【公會】(潛行者)阿蛋:石頭你剛剛怎麼不消失?
  【公會】(聖騎士)淫雨霏霏:別浪費時間啊,真是。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納尼?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首戰告捷在YY裡面沉默半晌,發號施令:「行了,(滋拉——)都跑屍體。(滋拉——)」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敢再廢話的,下回自己血條見底的時候,甭怪我奶盡情絕。
  
  石楠頂著眾人的埋怨聲前去開門,見到謝云生臉色慘白地用房卡砸門,滿身酒氣。
  石楠撫著額頭:「雅蠛蝶啊!!」
  謝云生自顧自進門,在玄關處看到了盤腿坐於石楠床上的田勇,登時臉色陰沉得可怕:「這人,怎麼,坐在我的床上?」
  石楠苦惱地回答:「謝總,這,這是我的床。」
  謝云生臉色愈加陰沉,頓時房間裡充滿了山雨欲來的壓抑感:「這人,怎麼,坐在,你的床上?」
  石楠莫名其妙,但礙於謝云生的老總身份,依舊是好著語氣哄勸著,將人引到沙發上,並且給他倒了杯涼開水:「謝總,這我好哥們,畢業了還沒地兒去,就來我這兒住一晚!」
  謝云生接過水杯,卻並不喝,重重地將水杯放在茶几上。
  首戰告捷的聲音從音響中被擴大著播放了出來:「石頭(滋拉——)呢?(滋拉——)怎麼還不起來?開打(滋拉——)了啊!」
  田勇回頭看兩人一眼,換了個自認為較舒適的姿勢,在公會裡為石楠解釋——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他老總來了,似乎要談話,咱們先打,不管他,少一個輸出也沒啥。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o⊙),石頭的老總男人女人?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臥槽,男人,你想什麼呢!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你們這些稚嫩的男兒們,有時候,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才更加可怕啊……
  伴隨著風情的字幕出現,首戰告捷的YY中傳來一連串叮鈴咣啷的碰撞聲,和著電流,十分刺耳。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丫打飛機把桌子射翻了?
  【公會】(潛行者)阿蛋:你以為發射火箭呢?
  【公會】(潛行者)阿蛋:妹子,別亂說,一般男人沒這本事。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開玩笑看不懂麼?傻逼。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是男人就要像金剛,站在世界最高的地方抱著心愛的女人打飛機!!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射飛機,謝謝。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妹子果然霸氣……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_^,過獎。話說,黑B人呢?
  屏幕上首戰告捷的人物一動不動,YY中也是半天沒有聲音。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丫的精盡人亡了吧。
  
  秦捷一把推開沒帶上的門,吭哧吭哧地站在門口喘氣。
  石楠嚇一跳,站在原地回首,瞪大了眼睛和秦捷對望。田勇也聞聲瞧了過來,惟獨謝云生,癱在沙發上,是要發呆卻似乎還有些清醒的魔怔樣。
  秦捷長舒一口氣,朝石楠和田勇打了招呼,幾步上前扶起謝云生:「謝總喝多了,剛剛我在樓下停車,轉頭他就不見了,咳,原來又跑你這來了。」
  田勇:「又?」
  石楠瞬間臉色泛紅,擺擺手尷尬道:「沒,沒什麼,回去好好睡一覺,要我幫忙不?」
  秦捷將呆滯著的謝云生扶到門口,轉頭道:「不用,他就住我隔壁,鑰匙我有。」
  石楠點點頭,紅著臉道一聲「慢走」,這時謝云生忽然轉過頭來,陰測測地盯著石楠:「晚上,不准留宿別的,男人。」
  石楠:「?」
  秦捷忍著笑,石楠好奇問:「為什麼?謝總,這兒真的是我的房間。」
  謝云生抿著唇思考了半分鐘,果斷答道:「因為,我不喜歡。」
  他在秦捷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往外走,嘴裡頭無意識的又補充了一句:「就算這兒是你房間,我也,也不喜歡。」
  


14、第十四章

  石楠最終還是留宿了田勇,畢竟一個酒醉之人的發言,能正兒八經的起到什麼作用?況且就算是謝云生清醒時下達的命令,石楠也沒有將上門的兄弟趕走的道理。所以他在活動後,扯著田勇,大無畏地一起沖了澡,在空調的涼風吹拂下一塊兒入睡。
  翌日,石楠在宿舍樓下意外地碰到了謝云生。
  
  謝云生倚著那輛拉風的騷包跑車,吸著一杯豆漿,臉色臭得像糞坑。
  石楠立即擺出滿臉恭敬微笑:「哎呦,早啊,糞——謝總!」
  謝云生聞聲抬頭,不咸不淡地瞥了石楠一眼。
  石楠站到謝云生一邊,偷瞥了那輛騷包車一眼,心想,都遇到這份上了,他總該順帶著載我一程吧?嘿嘿,寶馬X6啊,坐上去屁股都要捨不得洗一回了。
  謝云生將和光的杯子高高舉起,擺了個投籃的動作,輕輕的碰撞聲下,杯子穩穩地落盡了不遠處的垃圾回收桶。
  打開車門,謝云生英姿煞雙地坐上了駕駛,一氣呵成地發動了汽車。在發動機嗡嗡的轟鳴下,謝云生微微抬頭看向依舊站在車旁的石楠:「不要遲到。」
  然後油門猛踩,發動機兇猛的嚎啕了一嗓子,車子如獵豹一樣敏捷平穩地飛了出去。
  石楠對著寶馬紅色的尾線,滿臉的肌肉迅速地萎頓了下來。
  
  有些人之間的距離,就像是網通和電信——永遠不可踰越。
  這個時候,就需要一樣至寶來減少兩人之間的差距了——迅游加速器。
  石楠看著加速器騎著一輛拉風的摩托車蹭一下閃現到自己面前,半晌回不過神來。
  秦捷笑的十分有客服小姐的風範:「石頭,上車不?我帶你,保管比謝總快!」
  石楠本還在猶豫,秦捷指著天空裡那輪即使在清晨卻已經炙熱的烈陽:「想去趕公車?真想去?」
  石楠咬咬牙,撫著秦捷的肩膀,抬腿一胯,便騎上了車後座。
  秦捷嘿嘿壞笑:「沒帽子,待會從小路走,免得被逮,你抱緊我,彎道多。」
  石楠一開始不以為然,摩托飛奔上公路,不一會便拐入第一個小巷,石楠身體猛地因慣性向一側歪去,秦捷眼疾手快地,一手穩住龍頭,一手從身後接住了石楠策歪的身子。他的聲音從頭盔裡面悶悶傳來,霸道卻又英氣:「抱緊老子!」
  石楠嚇得手腳幾乎有些發軟,忙不迭地將腦袋靠上秦捷背脊,雙手緊緊地從他腹前環過,交叉握緊。
  
  秦捷駕駛摩托車,以一種騎士的姿態,載著身後的笨蛋,穿街過巷,最後,幾乎是在寶馬停在公司門口的同一時間,摩托車從公司側旁的一條小巷,打著漂移飛馳了出來。
  謝云生忘了踩油門,就這麼愣愣地看著秦捷載著石楠,從自己身旁一閃而過,留下一片依稀的汽油味道。
  
  謝云生晚間應酬至深夜,加之宿醉,因此這時的臉色很不好,待得把車開進車庫,一轉頭就瞥見了石楠扶著秦捷的肩膀,微微地弓著背脊喘氣,而秦捷一臉笑意地看著石楠,竟然還抬手幫忙順了他的背脊!
  石楠從飛車驚魂中恰恰回神,就對上了一張黑到泛墨的臉,嚇得往後退了好大一步。
  謝云生靛藍的眼珠子似乎在散發著邪光,下一秒就能化身暗女BOSS把石楠秒殺了:「待會,來我辦公室。」
  石楠傻愣愣點頭:「哦,哦。」
  謝云生轉身便走,腳步有些飄忽。
  秦捷抱胸在一邊旁觀著,忽然嘆一口氣,勾著石楠的肩膀往前走:「他啊,做什麼都是拚命,神經病。人生得意須盡歡啊。」
  石楠繼續愣愣地點頭:「哦,哦。」
  秦捷眼角抽搐,一把推開石楠,自己邁步向前:「你離我遠點,老子現在懷疑你的呆氣也會傳染。」
  石楠:「……」
  石楠趕上秦捷,鄭重其事地澄清:「我不呆,真的。」
  秦捷邊打卡,邊轉頭打量他,然後,看到了一張真誠的呆臉。
  
  石楠帶著紙筆趕到謝云生辦公室,謝云生正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腦,左手按著鍵盤,敲擊出一陣連貫的噼裡啪啦。石楠盯著他這姿勢,怎麼看怎麼眼熟,驀然想起第一次面試那回秦捷透露過,咱公司的老總,可也是魔獸同僚,於是他十分想上前一探究竟,但出於禮貌,以及下級對上級隱隱的畏懼,他安安分分地在辦公桌前止步。
  謝云生看著屏幕,頭都不抬:「那兒有堆資料,是一家電腦公司代理的系統需求,我已經寫好了,你給對方人員聯繫一下,聯繫方式問王成城要。」
  石楠左右瞧瞧,放輕腳步走上前去,捧起一堆厚厚的資料,轉身要走,卻被謝云生冷冷的聲音喝止住了:「你等等,我話還沒說完。」
  謝云生見石楠轉過身,微微歪著腦袋,忽然覺得心頭一癢,需要百般抓撓的焦躁感。他皺著眉,停下手頭動作,十分不耐地抬起頭鬆了鬆領帶:「做下屬,尤其是我的下屬,要知道聽話,懂麼?」
  石楠心頭惴惴,懷疑謝云生是記著了昨晚那個霸道卻又莫名其妙的說法。果不其然,謝云生又開口了:「你的房間,不要隨便讓外人住。」
  石楠:「勇哥不是外人,他……」
  謝云生倏然將目光射向了石楠,石楠訕訕住嘴了。
  但是過了半晌,石楠仍舊站在原地,似乎是經歷了一番思想掙扎,他又清了清嗓子開口:「謝總,勇哥是我大學同學,很照顧我,人特好,他對我來說,不是外人啊。您放心,他就住昨天一晚,而且保證沒有製造出什麼噪音!更沒有損壞公共設施!」
  見謝云生面無表情地看向自己了,石楠仿佛為了確認般,睜大眼睛強調:「我說的都是真的!」
  謝云生一陣無語,擺擺手,將石楠趕出門去,輕輕揉了揉眉心。他也覺得自己這回有些太過於講究了,那畢竟是石楠自己的宿舍,儘管是他提供的,可是他有什麼資格干涉到這些事上面來呢?
  莫名其妙!謝云生這樣評價昨晚的自己。
  
  石楠捧著堆資料,站在王成城身旁,和聲悅色道:「組長,謝總讓我來問你取一下心意科技人員的聯繫方式。」
  王成城意外地看了石楠一眼,又瞧見了人手中厚厚的一疊系統資料,登時沉了臉色:「這案子,謝總讓你做?」
  石楠有些害羞了,但依舊誠實地點點頭:「是的,我第一次接手這麼大的活計,還得請組長你多多教我。」
  王成城冷笑一聲,酸溜溜道:「你現在架子大了,直接去請教謝總吧,我教不得你。」
  石楠繼續誠實:「謝總啊,他好像很忙,又不大說話,所以不方便吧。你就坐我對面麼,雖然可能沒有謝總厲害,但總比我強多啦!」
  王成城被他一番真誠的,似褒非貶的回話堵得啞口無言,只得沉著臉色,給他翻找對方合作公司的聯繫名片。
  
  這一日,許榕請了病假,說是晚上睡太晚,腦子裡總夢見金剛站在國貿大廈頂樓打飛機的壯觀慘烈景象,因此第二天莫名地發起了燒,喉嚨腫痛,形容憔悴不堪。
  秦捷是個好說話的,並且壓得住趙琳那嚴肅可怕的老妖精,因此一個口頭的電話假條通過信號線接通了,秦捷坐在老闆椅上,十分瀟灑地一揮手,就這麼批了小姑娘的假期,心中還想,我這樣豁達,小姑娘必定十分欣賞我這樣的大男子。
  許榕掛了電話,頂著兩泡黑眼圈站著吃藥,嚥下兩粒藥片後,她忽然對著一邊的手機啐了一口:「去你媽的!死裝逼!」
  
  晚間,石楠稍作加班,待神色疲憊的走出公司時,天色卻已經徹底漆黑了。
  他站在大門口處,分別接到了顧強和田勇的的兩通電話。
  顧強長途勞頓,回家後先是到頭大睡一覺,昏天黑地,人醒了後,又感到肚子在鬧起義,嘰裡咕嚕不停作怪,於是又在父母的一番精心照顧下吃了個大飽,待得一切搞定時,已經過了將近四十八小時了。
  顧強賭咒發誓,今晚一定上線活動,否則懲罰他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蒼井空。
  石楠在電話這頭無語,顧強在電話那頭訕訕地想,看不到蒼井空,我還有小澤瑪利亞,小泉梨也……
  田勇則是直截了當地告訴石楠,他已經找好住處,有網有床有馬桶,這麼熱的天卻沒有空調,不過對於這北方漢子來說,無所謂了,年輕麼,正是吃苦的好年紀,他只需要網絡和睡覺的地方也就足夠了。
  
  今晚的活動,又是黑暗神殿。
  石楠對於此地,實在是又愛又恨。
  這個副本對於公會眾成員來說,已經是無難度了,所以每次打起來都跟壓路機似的一路碾過。
  在伊利丹面前的一波小怪裡,翱翔天空由於打得太猛,登時引起了小怪的注意,只見兩個精英怪,手持泛著聖光的武器,一步步朝翱翔天空走去。
  翱翔天空一個閃現避開,小怪不依不饒地也換個方向,立即跟上。
  在所有人都打鬥正酣時,沒有人注意到這麼一個小插曲,天空也樂得跟這兩隻小怪玩放風箏,於是一路閃現得不亦樂乎。
  驟然,半路殺出一名潛行者,對著兩隻怪就是一通猛砍,頓時將小怪的仇恨吸引過來。
  潛行者是需要近身肉搏的職業,所以小石頭在將仇恨吸引過來不久後,由於面對面地和精英怪硬拚,瞬間血條見底。
  那邊風情萬種來不及給他刷一口,就見小石頭已經躺倒在地了。
  
  【公會】(戰士)我是女孩:石頭你敢不敢猥瑣一點,一個盜賊還被怪打死,太特麼水了!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
  翱翔天空半晌沒說話,人物也定在原地不動。
  風情萬種對小石頭施放了復活術,石楠剛打算點復活,門鈴響了。
  石楠透過貓眼看見了謝云生,依舊是一如既往的面癱,卻似乎有些不一樣了。他想,這就是清醒時刻和酒醉時刻的差別?按門鈴和砸門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方式啊,這人果然表裡不一,喝醉了就暴露本性,悶騷!
  石楠打開門,臉上是慣有的笑:「謝總,這麼晚了,您還——」
  石楠的聲音被埋進了謝云生的胸膛裡,頓時所有的語言都銷聲匿跡,他嚇懵了,壓根不知道要說什麼,應該說什麼。而謝云生將石楠摟在胸口,緊著雙手使力地將人擁抱住。
  
  半分鐘後,石楠拚命掙扎,空閒著的手瘋狂地拍打門板和門框,謝云生依舊是緊緊地抱住,像一個固執的大孩子抱玩具一般的執拗。
  石楠好不容易掙脫出來,臉色是缺氧的青白,他大口大口呼吸,鼻端還殘留著謝云生襯衫上淡淡的香味。
  他想說些什麼,然而一抬頭,就見謝云生忽然轉身,就這麼——走了!
  石楠莫名其妙,心想難不成這廝工作壓力太大,瘋了?
  他順了順胸口,心有餘悸,卻也意猶未盡。
  關上房門迴游戲一看,眾人已經在遠處BOSS面前就位,只有他的屍體,和翱翔天空窈窕的身段,在原地寂寞地站著。
  他看著畫面,按下了復活。心臟依舊在怦怦狂跳,對著只有兩人的場景,石楠忽然生出了一股子的傾訴慾望。
  你悄悄地對翱翔天空說:╭(╯^╰)╮,老大,我好心慌。
  翱翔天空悄悄地對你說:?
  你悄悄地對翱翔天空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慌,總之就是慌。
  首戰告捷在YY裡面催:「喂,你們又在搞什麼?過來啊,準備開打呢!別浪費大家時間。」
  翱翔天空悄悄地對你說:發生什麼事了?
  你悄悄地對翱翔天空說:也沒什麼,哎,老總的事。
  翱翔天空悄悄地對你說:老總怎麼了?
  你悄悄地對翱翔天空說:我總覺得,他怪怪的……
  你悄悄地對翱翔天空說:你說他該不是有神經病吧?表面看上去挺斯文的,其實是潛伏在暗夜裡的殺人狂?
  你悄悄地對翱翔天空說:我看挺像啊,真挺像。
  
  翱翔天空已將你屏蔽。
  石楠:「……」
  


15、第 15 章

  石楠對目前的生活狀況很滿意——吃得飽,住的涼快,有網絡,有大床,有廁所,有工資。
  儘管,在秦捷等人看來,他目前的工作狀態,未免苦逼了一點——
  
  「小石,過來,這份文件,你去複印一下,要雙面的,就等倍,這張圖紙,要用A3的,麻煩你了啊,我忙,真是忙。」那天的花格子襯衫助理,將一大疊資料,交到恰恰趕到的石楠手中。
  石楠掂了掂文件厚度,「成,我先把王組長的那份單子打印出來,就幫你弄。」
  「那你快點兒啊,我這頭急用,真急用。」
  石楠捧著文件,一溜煙跑回自己位置,飛速地忙碌起來。這兩天,他總處於一種時間不夠用的狀態。
  謝云生從辦公室門口路過,目不斜視,秦捷跟在他身後,關了總經理辦公室的大門:「哎,這孩子,真挺笨的,大家都平級,他連推拒一下都不會啊!」
  謝云生對手底下那四人之間的風起云湧,向來是不聞不問,因此這時也不多言,只是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翻看一份報紙。
  秦捷點了根煙,將窗戶開了一絲小縫,看著裊裊煙氣從窗戶中發散出去,繼續道:「你這人,真他媽冷血。」
  謝云生目光盯著報紙,埋著腦袋,冷冷道:「大智若愚,那呆子,懂的比你多。」
  「哎呦!」秦捷怪叫:「還他媽跟我彪成語!還他媽大智若愚……臥槽,哎呦……」
  謝云生無奈地撇撇嘴角,刷一下將報紙砸在秦捷臉上,懶得再與他多言。
  
  中午時間,全公司人員去餐廳吃飯,石楠啃著一塊面包,坐在顯示器前目不轉睛。
  謝云生在外頭按動門把,一把推開門,發出「哐當」的碰撞聲。
  石楠嚇得直接把面包吐在了顯示器上。
  謝云生一手托盤一手湯碗,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菜香味迅速瀰漫了整間辦公室。
  他托著盤走到石楠辦公桌前,單手一擼,掃開了大堆的文件,命令道:「吃飯。」說畢,放下飯菜,走到門口帶上門,並且上了鎖。
  石楠收拾了面包,看看套餐裡的兩葷一素,又抬頭打量站著的謝云生:「在這兒吃?」
  謝云生像尊冷面羅漢,點頭道:「嗯。」
  石楠:「那鎖門幹什麼?」
  謝云生:「鎖門吃飯。」
  石楠:「……」
  他拿起筷子,小小地扒了一口素菜,又抬頭瞧著謝云生。
  謝云生拉了張凳子,坐到石楠身旁,隨手撈了份文件翻看。
  石楠:「你……在這裡?」
  謝云生抬頭,微微一挑眉,靛藍的眼珠子似乎又在發光:「我不能在這裡?」
  石楠吃力地嚥了口水:「十分感謝您的關照,這個,鎖門吃飯,您還陪著,我真是……榮幸之至。」
  謝云生埋下頭,又不發言了。
  
  石楠吃了平生最為奇妙的一頓飯,並且吃的很不是滋味。
  食不知味地吞完最後一口飯菜,謝云生掐準時間似的抬起了頭。他一言不發地將托盤舉起,帶著部分的殘羹,離開了辦公室。
  石楠鼓著滿嘴的食物呆愣半晌,才終於記得將飯菜嚥下。
  王成城回了辦公室,疑惑地看看門口,轉頭又瞧見了石楠嘴角的油漬,登時恍然大悟般,驚悚地瞪大眼睛。
  「謝總來……來給你送飯?」
  石楠抽了張紙巾,擦著嘴巴:「是啊,而且還坐著陪我吃,真是太奇怪了。」
  王成城表情登時拉黑,語氣依舊是波瀾不驚:「看來,謝總很關照你麼。」
  石楠手裡攥著一張報表,思忖了半秒,果斷的點頭:「謝總對我,勉勉強強還可以。不過今天他給我送飯喔,我也給他加分。」石楠笑的可愛真誠,充滿感激。
  王成城:「……」
  
  石楠幹了一天的繁瑣差事,回到家時,已經到了看見電腦就想吐的程度,然而躺在床上,呆滯地看了天花板半天,他依舊是起床泡了碗康師傅,開了筆記本坐在床上,眼睛發直地盯著屏幕。
  上了遊戲,恰巧又是首戰告捷開組的時間。
  由於首戰告捷話筒徹底損壞,指揮活動的重任再次落在了翱翔天空身上,但是翱翔天空並不在,於是首戰告捷只得先開始組人。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開組了開組了,都M我打1進組!天空一來就開打!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1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1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1
  你悄悄地對首戰告捷說:1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勇哥,O(∩_∩)O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石頭,O(∩_∩)O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一日不見!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菊花通電!
  【公會】(聖騎士)淫雨霏霏:??
  【公會】(聖騎士)淫雨霏霏:石頭來鐵,給我切一個寶石。
  
  風情萬種當即私密石楠:別去,丫的那幫裝逼黨,看他們不爽很久了。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出個5G,找不到人切麼?
  【公會】(聖騎士)淫雨霏霏:5G不是錢啊,老子窮,跟你褲襠哥沒法比。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媽的。石頭沒他媽的義務來給你切。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都別他媽的吵!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那我過去一次吧,也沒什麼的 ^_^,勇哥去幫我買兩組毒藥,在副本門口等我。
  小石頭低頭搓手,搓出一團白煙,上鳥,往傳送點飛去,飛到一半,驟然的,房門鎖響起了報警聲。
  石楠:「……」
  
  打開門,謝云生神色平靜地站在門前,止住了握著房卡,準備繼續砸門的手,臉色卻一點沒有喝醉酒時的迷亂模樣。
  清醒著?清醒著砸個雞巴!
  石楠勉強扯出個笑臉:「謝總,晚上好啊,今晚,又喝多啦?」
  謝云生十分鎮定從容地搖搖頭:「沒有。」
  石楠:「那你……」
  謝云生:「習慣這樣了。」
  石楠:「……」
  謝云生:「來跟你說聲,明天有個會議,要飛北京,你跟我一塊去。」
  石楠震驚住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回答:「啊?我?!啊!」
  謝云生拍拍石楠肩膀,轉身便走。
  石楠又是呆愣片時,才猛然驚覺剛剛的事情。謝云生!這人,總是這樣,晴天霹靂一樣的存在!
  
  回到電腦面前,翱翔天空已經上線了,正在YY中用低沉的嗓音組織活動。
  石楠聽著這聲音,腦子裡瞬間閃過了一些什麼,卻又沒能抓得住。
  翱翔天空:「石頭來了?過來副本門口,刷BUFF。」
  【公會】(聖騎士)淫雨霏霏:不想誠心幫忙,就直說啊!裝好人!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你他媽夠了啊,敢不敢報個地址出來?哥保管三天之內找著你要你命!
  【公會】(聖騎士)淫雨霏霏:傻X!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怎麼啦?剛剛變態老總找過來,沒辦法,他好變態,我得聽他的,╭(╯^╰)╮
  【公會】(聖騎士)淫雨霏霏:裝!
  提示:淫雨霏霏被翱翔天空降職為葫蘆娃。
  提示:淫雨霏霏被翱翔天空降職為阿童木。
  提示:淫雨霏霏被翱翔天空降職為水冰月。
  提示:淫雨霏霏被翱翔天空移入小黑屋,請一個人安靜地欣賞小黑屋中影片:七個男人與一個女人的高清無碼故事。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o⊙),怎麼了?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石頭,你那老總又來找你?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是啊,╭(╯^╰)╮,他悶騷死了。
  
  提示:小石頭被翱翔天空降職為葫蘆娃。
  提示:小石頭被翱翔天空降職為阿童木。
  提示:小石頭被翱翔天空降職為水冰月。
  提示:小石頭被翱翔天空移入小黑屋,請一個人安靜地欣賞小黑屋中影片:七個男人與一個女人的高清無碼故事。
  
  翱翔天空:「都到太陽之井高地門口來集合。」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石頭又做什麼傻逼事情了?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天空壓石頭,不需要理由!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
  【公會】(戰士)我是女孩:石頭一直大姨媽失調,欠管教。
  你悄悄地對翱翔天空說:T.T
  你悄悄地對翱翔天空說:T.T
  你悄悄地對翱翔天空說:T.T
  翱翔天空已將你屏蔽。
  
  石楠失去了在公會的發言權,失去了騷擾天空的發言權,坐在電腦前,幾乎無語凝噎。
  天空在YY中沉著語調指揮:「都進副本,雙子面前集合,待會遠程和我一起走台階BUG位置,近戰聽我倒數跳台,告捷扛暗女,褲襠扛火女,點名時石頭和阿蛋搶傷害被點名。出發!」
  
  眾人或騎白馬,或是機器雞,或是其他拉風的坐騎,一路沿著太陽之井的白色大道蜿蜒而上,抵達了雙子大廳的面前。
  雙子站在底層挑高的大廳中,穹頂上是繁複的暗紅色的花紋,映襯著兩人一紅一黑的身影。
  翱翔天空站在二十五人的最前列,衣襟無風自動。
  石楠在心中評價:悶騷!
  翱翔天空:「遠程跟我一起,調成慢走模式,沿台階走。近戰站在後面,別亂動。」
  遠程紛紛小心翼翼地,沿台階走到了BUG點,十來人擠在同一處,名字重疊著名字,讓石楠找不到翱翔天空的身影。
  可是他看見了另一景象——一名獵人,逐漸抬起了弓箭,擺出了攻擊姿態。
  他大致可以猜想到原因,遊戲中,右鍵點擊怪物名,那麼角色便會進行自動攻擊,而獵人是遠程,右鍵點擊後,將會站在原地自動射箭。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那個獵人!武松打虎!別射啊!MT還沒就位!
  您無權發言。
  石楠急了,打開YY,直接對著筆記本吼:「那獵人,對,武松打虎!你別射啊!褲襠他們還沒下去!別射啊!會害死我們的!」
  獵人武松打虎對他的話置若罔聞,站在原地一箭射出去,頓時雙生子咆哮怒吼,法術傷害鋪天蓋地襲來,暗女壯碩的身軀沿著彎道跑上來,一掌拍下,隊伍死了大片。
  集合在同一處的遠程瞬間死了個精光,小石頭在他們身後不遠處,被暗女那麼一下子,血也掉了大片。不出兩分鐘,二十五人全部躺下,滿地屍體。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你別射啊……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你射了會害死我們的!
  【公會】(潛行者)阿蛋:武松你傻逼?你射個毛!
  【公會】(獵人)武松打虎:……
  【公會】(獵人)武松打虎:我去上了個廁所,我妹剛剛在……
  【公會】(聖騎士)淫雨霏霏:拿你妹妹的果照來贖罪吧。
  【公會】(潛行者)阿蛋:頂樓上!
  【公會】(獵人)武松打虎:滾你媽的,我妹今年七歲!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武松打虎,一個不小心,就射了。
  【公會】(獵人)武松打虎:……
  
  這一次滅團,著實冤枉,翱翔天空在YY中冷冷叮囑:「都閉嘴,別有下次,這次扣分,下次直接出隊。」
  瞬間公會頻道一片寂靜。
  眾人跑了屍體復活,在雙子面前整合了狀態,遠程走好位,所有人蓄勢待發。
  天空倒數:「3,2,1,跳!」
  褲襠和首戰告捷紛紛從高台上躍下,身後跟隨著滿面紅光的近戰輸出隊伍。
  阿蛋拼了命似的,跟小石頭較勁,輸出排行榜上,一會小石頭竄上第一,一會阿蛋竄上第一,名字交替變換著。輪到將要點名的前十秒鐘,石楠長長的中指在鍵盤上一陣敲擊,頓時小石頭使出盜賊的所有大技能,傷害值開了雲霄飛車一般地往上竄,將阿蛋甩出去老遠。而阿蛋由於心急,一開始便將大技能用光,此時是無論如何也再跟不上的了。
  火女點名後,小石頭立即消失,第一次危機化解。
  火女放出高熱BUFF,翱翔天空站在身後高台,幾乎是同時地就將此法術偷取,暗女恰巧在這時倒下,所有人跳下高台,一片火光瀰漫中,首戰告捷站在火女身前拉住了仇恨,褲襠變作獵豹形態,站到火女身後和眾人一起輸出。
  冰箭火雨漫天紛飛,火女的菊花在一片爆烈的法術傷害和尖銳劍矛下,終於被爆了!
  火女倒下,激起一大片塵埃。
  眾人一片歡呼,這攔住他們去路將近半個月,迫使他們陽痿的兩個BOSS,終於倒下了!首戰告捷興高采烈地上前摸屍體。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黑B!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黑B!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黑B!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
  
  謝云生神色輕快地下樓,打算在睡前將明天的一打備用文件丟給石楠。
  石楠打開門,也是喜笑顏開的樣子:「唉,謝總,您……」
  謝云生將文件拍在石楠胸口,難得的語氣溫和,眼珠子都化作了海藍的溫柔:「收著,明早我接你,直接去機場。」
  石楠慌忙捧住文件:「啊?啊……這麼急?」
  謝云生挑挑眉,「你不請我進去坐坐?」
  「哦哦,請,你快進來,我去給你拿喝的。」石楠急忙側過身。
  謝云生飛揚著眉目,從玄關處閃身而進,手臂擦到了石楠的胸膛,似乎就這樣沾染了異樣的溫暖。
  謝云生坐在沙發上,石楠從冰箱裡取了兩瓶冰凍礦泉水:「不好意思啊,謝總,我這就這喝的。您要喝什麼?我可以去幫你買的?」
  謝云生交錯著手掌墊住腦袋,翹著二郎腿向後靠:「石頭。」
  石楠忙不迭點頭:「嗯,恩。」
  謝云生百年難得一見的,笑了一笑,「其實,我啊……對了,你還在遊戲?」
  「啊?下了,剛下的,謝總也玩魔獸?」
  謝云生點點頭,又眨了眨眼睛,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石楠卻積極地陳述起來,打斷了他:「其實吧,咱們玩這個也挺不容易的。上班就累麼,回來上遊戲,還得面對個喜怒不定的會長。唉,你在哪個服?我們那會長悶騷死了,謝總,你厲害,自己建個公會唄,我去你那玩小號!」石楠眉飛色舞,幾乎手舞足蹈,而謝云生飛揚的神色逐漸收回,面無表情地正襟危坐。
  謝云生冷冷道:「明早,不要遲到。」說罷站起身離開,一張臉沉得能壓死人。
  石楠依舊捧著礦泉水,莫名其妙站著:「這又……又怎麼了啊?」
  謝云生「砰」地一聲關上門。
  


16、第 16 章

  石楠自認為起得很早,可當他捧著大堆的資料下樓時,才發現謝云生的騷車已經穩穩當當地停在樓下,秦捷正坐在車後座,對他擠眉弄眼地打招呼:「嘿,石頭,你可算醒啦?臉色這麼好,昨晚夢到美女了?」
  石楠低頭笑笑,抱著資料紅臉,並不回答。
  秦捷吹了聲口哨,替他打開後車座:「呦呵,默認?老子說准了!」
  謝云生一張俏臉醞釀起狂風驟雨,倏地熄了火,他出了駕駛座,在其餘兩人莫名其妙的眼神裡,站到副駕駛旁猛力拉開車門,瞪著石楠:「坐這邊!」
  石楠剛挪到後座的半個屁股頓時僵硬了。
  秦捷一把勾住石楠的肩膀:「別怕他,這人失心瘋,你就坐我這,待會飛機晚點,大不了老總出錢再補幾張機票麼。」
  謝云生站在副駕駛旁,車門大開,眼神冰冷。
  石楠:「算了,我坐前面去好了。」
  秦捷怒:「你怕他?」
  石楠拍拍秦捷肩膀,皺巴起臉蛋:「我這是……尊重他。」
  秦捷眉毛挑起老高:「那你就是不尊重我了。」
  石楠:「……」
  有些人,屬於典型的唯恐天下不亂,很顯然秦捷屬於這種。他平時無聊到幾乎發霉,此時被這麼一刺激,登時來了興致,臉板得像小區門口物業處常年拿著蒲扇吆喝人的老太太,看得石楠兩面為難。
  石楠將資料往靠座上一甩,大義凜然地起身,看了看身邊面色肅殺的兩位上司,正了正衣襟,然後,坐到了駕駛座上。
  
  秦捷愣了好半晌,爆發出一陣驚天的笑聲,然後前俯後仰,樂不可支。
  謝云生則是定在原地,臉上一向看不出喜怒,只是干巴巴地眨眼睛。
  石楠轉頭,臉上是客氣的微笑:「謝總?上車吧,我來開車,您愛做哪坐哪,儘管挑。」
  謝云生深吸一口氣,直挺挺地坐到了副駕駛。
  石楠忐忑地摸了摸方向盤,點火,掛檔,踩油門,車子瞬時「烏拉」一聲,衝了出去。
  秦捷和謝云生紛紛應慣性而撞在靠背上,謝云生瞪大眼睛,看了石楠一眼,而石楠全神貫注地開車,眼中透著興奮。
  車子駛上平坦高架時,秦捷攀著前座的靠背爬起來,顫聲道:「失策~失策啊!」
  謝云生臉色也不大好,但總比秦捷穩重許多,石楠歪頭,對著謝云生一笑:「老總,我技術好吧?自動擋的車,我第一次開喔,就是爽,好穩!」
  謝云生原本肅穆的臉,忽然就緩和了一些,他抬眉看向前方,日光下的眼珠子是一種深邃的藍,海洋一樣的寬廣:「慢點開,你要喜歡,以後出門,都讓你開。」
  石楠興奮地點頭,油門又踩下去一米兒,結果車子以騰飛的速度往前迅猛地奔騰。
  秦捷坐在後座,臉色青白,幾乎口吐白沫。
  謝云生輕輕笑了下,幾不可聞,然後將手放到了石楠右腿,不輕不重地按住。
  石楠明顯無法控制地一抖,腳下油門鬆開了,汽車幾乎是打著滑在減速。
  石楠勉強穩住方向盤,謝云生單手湊過去嗎,用另一首替他扶穩了方向,待車速減下來,才又端端正正地坐了回去,石楠臉紅得好比螃蟹,眼睛睜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著路面。
  秦捷在後頭忍無可忍地怒吼:「我操,夠了啊!拍電視劇呢你們?摸啊摸的,當老子瞎的?」
  謝云生毫不在意地將手肘擱在窗邊,側過頭吹風。
  石楠漲紅了臉辯解:「你……你說什麼呢!都,都是男人麼,怕什麼!」
  秦捷嘿嘿一笑,將腦袋湊到石楠身後,扒著駕駛座的椅子:「要是我摸你,保管沒半點事,就是他摸你,他摸了才有問題啊!」
  石楠瞟了路面,確認前方無車後,微微側過頭:「為什麼?」
  秦捷笑得很猥瑣:「你謝總他……他……嘿嘿嘿嘿。」
  謝云生回過頭,石楠看不見他表情,但聽聲音,帶著絲絲冰寒的殺氣,充滿警告意味:「秦捷。」
  秦捷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倒在座椅裡:「得——得——我閉嘴,閉嘴還不成?你就是個祖宗,從小就得讓著你。」
  
  車子一路疾馳到機場,在停車場停穩了,秦捷率先下車,往候機廳幾大步跑過去,謝云生和石楠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
  石楠好奇問:「謝總,你跟秦總監,一塊長大啊?」
  謝云生十分冷淡地點頭:「嗯。」
  石楠低頭笑了笑,緊了緊挎包帶子:「挺好的,我從小就一直沒什麼朋友,好像一直就在讀書做事。哦,不過,我大學那會兒,宿舍的哥們都是很好的!秦總監,人很好。」
  謝云生冷笑一聲,用下巴點了點前方:「是麼?你再看看?」
  石楠應言抬頭,結果看到了迎面走來的秦捷和許榕。
  
  許榕見到石楠,登時眼睛一亮,幾大步跑來,先是跟謝云生打招呼:「謝總好。」待謝云生點過了頭,才一躍蹦到石楠身側:「唉?石頭?這趟你也跟著去?」
  石楠也很驚訝,迅速地回神後,對許榕笑著點頭,眼神裡有顯而易見的興奮。
  秦捷抓抓腦袋,依舊笑得猥瑣:「這個,老謝能帶人,我當然也能了……」
  許榕聞言,一臉飛揚的神情立即收斂了,捧著手裡的資料,轉身對著秦捷,用很公式化的語氣道:「秦總監,今早我特地去公司又點了一遍,這是這次會議洽談可能要用到的所有制度文件,請您再次過目確定。」
  秦捷接過資料,十分不正經地朝許榕拋了個媚眼:「哎,我招了個女霸王回來。」
  許榕一本正經:「秦總監過獎,這些都是我分內的事。」
  謝云生拍拍石楠的肩膀:「多學學小許,工作態度很認真。」
  石楠朝許榕翻白眼,許榕朝石楠做鬼臉。
  於是一行人上了飛機,許榕是拿著一張面膜蓋在臉上,坐在石楠身旁很快呼嚕嚕起來。
  
  石楠舉著手機,給首戰告捷發短信:告捷哥,忙麼?
  首戰告捷半晌才回:還成,怎麼回事?
  石楠:我在飛機上,要去北京,陪老總,^_^
  首戰告捷半晌沒回,石楠又主動發送過去:我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次回覆的很快,兩條信息一塊到:一路順風。哪裡不對勁?
  石楠:我看到我老總,心裡跳的很快。今早上他碰到我的腿,我覺得當時心裡漲的難受,都要發抖了。
  首戰告捷:你老總……是男人吧?
  石楠想了很久,決定不嚇人,遂回答:不是哦,是女人,很漂亮的,混血兒,^_^
  首戰告捷又銷聲匿跡了,廣播裡開始播放著飛機即將起飛的消息:請乘客為了保障飛機導航及通訊系統的正常工作,在飛機起飛和下降過程中請不要使用手提式電腦……
  石楠最後發送信息給首戰告捷:好了,飛機要開了,我關機,不然待會飛機爆炸,^_^
  關了手機,石楠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而身後,秦捷舉著手機,鬼鬼祟祟地遞到謝云生面前,飛速地將短信翻了個大概,也跟著關機了。
  飛機起飛,秦捷、石楠、許榕紛紛補覺,謝云生坐在座位上沉著臉,滿身殺氣,空姐簡直要懷疑此人是恐怖分子。
  
  石楠一路睡的並不好,大概是第一次坐飛機,總是控制不住地耳鳴,因此半途醒來多次。
  等到飛機抵達首都機場時,他反而是一臉憔悴模樣。
  時值中午一點,許榕興高采烈地頂著那頭利落短髮,一馬當先衝出了安全通道,站在首都的天空下,接受陽光的沐浴。
  對方公司派了輛別克商務車來接,謝云生和秦捷紛紛上了車,秦捷轉頭道:「你們跟我們一塊去和對方公司吃飯,還是自己逛逛?」
  石楠想說先去賓館睡一覺,奈何許榕拽著他先一步回答:「我們先自己到處看看,你們走吧,我們地鐵,沒事兒的。」
  秦捷:「自己逛的話,三點開會,別跑太遠,地點你們也都知道,確定沒問題麼?」
  許榕原地立正,行了個軍禮:「YES SIR!」
  秦捷:「……」
  車門刷的帶上,許榕轉頭對石楠笑的燦爛:「坐公車去?先去附近找家飯館吃東西,不想跟他們一塊吃,有領導,太壓抑。」
  


17、第 17 章 ...

  許榕拉著石楠,自來熟地左蹦右竄,這個時間段,機場卻仍舊是摩肩接踵,公車站那處更是人山人海,周圍摻雜著許多拉私客的小型車。
  許榕從背包裡抽出事先寫著路線的便利貼,皺著眉頭研究一番後,抬頭對石楠道:「時間緊,咱們先隨便看看?」
  石楠順從地點點頭,頭暈腦脹地將許榕手上挎包接了過來,倆人一起等公車。
  公車到來時,石楠才算真正領悟了祖國嚴峻的人口問題,最後他使了吃奶的勁,才給許榕和自己在公車過道里爭取到了一席之地。兩手撐在身前的座位旁,石楠以一種保護的姿態把許榕護在懷裡,背上是許榕的皮包。
  許榕偶一回頭,就看見石楠滿頭大汗,為了不讓自己的呼吸噴吐到她臉上,石楠高高地昂起腦袋,對著公車頂沉重地吸氣著。
  許榕驟然就想要紅眼眶,這個人,明明是個呆子,明明不解風情,明明對自己為他的付出木訥到一無所知,可是,這個呆子,他誠懇呀!
  為什麼當初,就是沒有能夠抓緊他呢?
  石楠對許榕的心情波動毫無察覺,對背後的扒手也絲毫沒有反應,許榕的餘光已經瞥見,奈何隔著石楠薄薄的胸膛,許榕來不及第一時間阻止。
  許榕推推石楠胸膛:「嘿,後頭有人在摸我包!」
  石楠登時一驚,「啊」了一聲後,頓覺身後果然也有異動,於是立即想要轉身,但是公車裡身體緊貼身體,根本沒有縫隙,石楠壓根轉不過來。
  許榕的包很重,裡面或許放了什麼重要物品,石楠急了,額頭很快被一層層的汗珠覆蓋。
  小偷耐著性子摸了半天,摸到了一捲紙巾,一大包衛生巾,一堆融化了的巧克力,一個……避孕套?小偷快要沉不住氣了,在包裡一陣亂陶,終於,他摸到了一個皮質的夾子!
  小偷興高采烈地將手抽出,恰好石楠好不容易掙紮著轉過了身來,對小偷怒目而視,眼看著就要上去拚命,許榕一把拉住人:「沒事兒沒事兒,這位大哥,您摸到了,就是您的了,儘管帶走,帶走吧,唉,命裡無時莫強求啊!別傷人,傷到人就不好了。」
  周圍有人轉頭過來,立即對此事瞭然,紛紛鄙夷地看著小偷,卻沒人肯出頭。
  小偷十分好奇地將皮夾子打開,伸進去一摸,卻摸到一灘濡濕粘膩,頓時心下一陣噁心。
  許榕十分開心地挽住石楠的手臂,以穩住自己在公車中搖晃的身體:「石頭,這面膜,效果挺不錯的啊,剛剛下飛機的時候,我還捨不得扔來著,我就知道有用。」許榕轉而盯著小偷,面目誠懇:「大哥,麻煩你了啊,幫忙扔了,也算是給您積點陰德,以後少出來摸人家東西,這女孩子的包,你也能摸?萬一人家來例假,衛生經也給你摸走了,你可就作孽了啊!」許榕說的語重心長,周圍擁擠公車上的乘客,則是一陣哄笑。
  石楠一手將包攬在懷裡護住,另一手抓著公車頂的吊環,戒備地看著小偷,而小偷面紅耳赤,不顧人群的擁擠,往後方擠去,但是他擠到哪,哪裡的乘客便十分戒備,還要承受嘰嘰喳喳的閒言碎語,小偷氣悶至極,卻又無處發洩。
  許榕朝周圍人做了個鬼臉,繼續安然地享受石楠周到的保護服務。
  
  下車後,兩人沿著一條梧桐大道漫步,許榕啃著一根冰棍,一大口咬下去,冰棍便這麼去了一小半:「唉,石頭,你老實跟我說,咱分了後,你還跟誰在一塊了?」
  石楠將皮包捧在胸前,依著許榕步伐走:「沒跟誰在一塊啊。每天就跟勇哥他們接觸最多。」
  許榕住了腳,神秘兮兮地轉向石楠:「說真的,你老實跟我說,他們四個啊,你最喜歡……哪個?」
  石楠也跟著停步,站在原地認真思考後答:「說真的,勇哥最好。」
  許榕狡黠地眨眨眼睛,「那謝總好不好?秦總監呢?」
  石楠瞪大自己的眼睛看著熱氣蒸騰的路面,半晌後回答:「我不知道。」
  兩人草草地吃了一頓囫圇午飯,在京城古色古香的胡同裡穿梭,這地方,倒不同於鬧市的喧鬧,幽靜得別有一番風味,彷彿百年的時光都靜止在了這片空間,沉澱了一個民族從恥辱到崛起的風霜。
  段祺瑞故居,在這烈日午後,顯得門庭冷落,調高的尖刺鐵質大門,由於保養的不是那麼到位,因此有些微的生鏽,但是氣勢仍在,依稀可見當年,這裡沸沸揚揚,門庭若市的景象。
  宅內,有清代時遺留的古典迴廊門檻,卻也有西方典雅的民國風走廊。
  許榕舔著甜筒,在長長的空曠走廊上回頭對石楠笑:「唉,這兒挺有味道的,沒想成大將軍的府邸是這樣的啊,還挺古典的麼。」
  石楠捧著背包,四周看了看,十分麻木:「好看麼?」
  許榕四周看看:「不好看?我覺得挺有味道的。」
  石楠:「我見過的地兒,比這有味道很多啊。」
  許榕一口吞下小半口的甜筒,嘴角遺留著奶漬:「哪兒啊?」
  石楠神色有些許驕傲:「達納蘇斯啊,精靈的主城,你見過嗎?可漂亮了,還有月光林地,很幽靜的,那才叫一個意境,唉,榕榕,你肯定沒見過,你們女生都嫌魔獸太醜的!我回去給你搜圖片,真的很漂亮!」
  許榕抽搐著面部神經,轉身就走,決定不再與這個傻子多言一句。
  
  草草地逛了段祺瑞故居,許榕與石楠在大門口接到了秦捷的電話。
  秦捷:「在哪兒呢?吃了沒?美人,快回來,哥哥想你了。」
  許榕面無表情:「在胡同裡,吃過了,哥哥現在離會議還有一個半小時,我們申請派車來接。」
  秦捷:「美人兒,木有問題!」
  謝云生:「小許,石楠人呢?」
  許榕:「我身邊呢,謝總有什麼話要我轉達嗎?」
  秦捷在一邊厚著臉皮不要命地插嘴:「他也想喊一聲美人兒——啊!痛!謝云生你真的假的?你他媽真以為我好欺負呢吧!」聲音越來越小。
  環境安靜了,反倒顯得謝云生的音調突兀而低沉,許榕心念微轉,似乎明白了什麼。
  謝云生在那頭說:「小許,石楠人呢?」
  許榕立即將手機遞給石楠,自己背對過他,看著胡同不知名的盡頭,心裡有莫名的興奮和失落。
  興奮什麼,失落什麼,也只有姑娘自己才知道。
  
  石楠接過電話,緊了緊五指,清了清嗓子:「謝總啊,您好。」
  許榕背對著石楠,一陣無語。
  謝云生在那頭,聲音在空曠環境裡,似乎能傳出回音:「吃飯了嗎?」
  石楠:「吃了,您呢?」
  謝云生輕嘆一聲,無奈道:「我也吃了,派車去接你們?」
  石楠:「好的,謝謝您!」
  謝云生:「石頭?」
  石楠:「嗯?」
  謝云生這回笑了,「沒什麼,我叫叫你。」
  石楠一陣毛骨悚然,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石楠依舊是捧著許榕的包,替許榕打開了副駕駛車門,繼而自己很紳士地坐到後座去,在寬敞的椅子上靠著車窗打盹。
  不一會便到了謝云生與秦捷下榻的賓館,許榕將石楠推醒,去前台處領了房卡,徑直上樓,此時離會議還有一個多小時,因此石楠打算回房沖個澡,精神煥發地參加會議。
  石楠先是站到謝云生房間門口,用袖子胡亂地擼了把額頭的黏膩,然後才按響門鈴。謝云生很快開了房門,動作是一貫的乾脆利落,房門刮過面頰,帶起的風便吹拂了他面前的碎髮,露出一雙常年冰寒的眼。
  石楠諾諾地說:「謝總,我回來了,待會,我洗個澡,你有什麼會議要吩咐的,跟我說,我提前幫你準備著。」
  謝云生兩手抱胸,退後一步道:「你回去拿衣服,帶我這來洗,洗完了我直接跟你講講對方公司的大致情況,待會開會的時候你也找機會說兩句。」
  石楠愣住了:「啊?我,我也要發言麼?那,那我現在就來聽,咱現在就講。」
  謝云生當即固執道:「先洗澡,」他上下打量石楠,頓時表情變得十分微妙:「很臭,很鹹的。」
  石楠訕訕地紅了臉,回房取了開會用的西裝西褲,進了謝云生房間。
  謝云生坐在沙發上,翹著腿喝茶,見石楠進門了,斜睨著道:「不換睡衣麼?」
  石楠手足無措地站著:「沒,沒帶啊,我就帶了,開會要穿的這一身。」
  謝云生皺眉:「那你晚上都怎麼睡?」
  石楠十分驚訝地瞪大眼睛:「謝總,咱們男人,大夏天的晚上睡覺,不都是光膀子的麼?」
  謝云生眯了眯眼:「我習慣,穿衣服睡覺。」
  石楠退後一步,騰出一隻手搖擺辯解道:「我沒有,沒有那個說您不是男人的意思!一點都沒有,真的!」
  謝云生蹭一下站起身,嚇了石楠一跳,於是又退了一大步。
  謝云生從床上隨意抽了件浴袍,幾大步上前塞給石楠,又將他手中西服方方正正地接了過來放好,冷漠道:「去洗澡,我給你十分鐘。」
  石楠捧著浴袍連連點頭後退,「砰」地一聲,後腦勺撞在了浴室玻璃牆上。他顧不上疼,齜牙咧嘴地蹦進浴室,猴子一樣地扒衣服開洗。
  謝云生凝視了一會浴簾後的忙碌身影,忽然不可抑制地,再次輕輕地笑了。
  


18、第 18 章

  石楠沖完澡,神清氣爽地拉了簾子,打開玻璃門,帶出一室水汽。
  謝云生依舊是那個姿勢靠坐在沙發上,整個身子慵懶地傾斜著,勾出一個令人臉紅心跳的弧度。
  臉紅心跳的石楠認為,自己之所以臉紅心跳,絕對是由於熱水沖澡的原因,跟面前這個玉面羅剎沒有半毛錢的關係!浴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石楠攏了攏衣襟。
  謝云生抬頭,朝他招了招手,讓出沙發一側的位置來,拍了拍,道:「過來。」
  石楠依言坐了過去,依舊是攏著衣襟。
  謝云生攤開面前一份文件,是一份對方公司的系統說明書,這份文件,上次也是經石楠過目的,只是即將展開與對方的洽談會議,所以謝云生打算再次跟他詳細說明一番:「這東西,你都仔細看過了?」
  石楠攏著衣襟點點頭:「看過了。」
  謝云生將手肘撐在大腿上,伸出食指點著說明書的目錄,目錄上有好幾處紅筆標記的地方:「這幾處,都是在合同上需要具體說明的,你之前看的時候,有沒有在意過?」
  石楠攏著衣襟湊上前看了看,點頭。
  謝云生翻開目錄上紅筆標記的具體頁數,講解道:「第一條,數據庫的安全結構,他們說的不是很明了,我不是內行人,但是起碼能感覺到,需要他們改,具體怎麼改,待會會議上再看,明白?」
  石楠攏著衣襟繼續點頭:「明白,我,我儘量。」
  謝云生嚴肅道:「不是儘量,要確定,懂麼?」
  石楠攏著衣襟……
  謝云生怒吼:「給我鬆開!」
  石楠攏著衣襟天真無知地問道:「鬆,鬆開什麼?」
  謝云生黑線上腦,怒髮衝冠。他一把將石楠推在沙發上,合同索性也不講了,按著扒衣服。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總之,感謝石楠,成功激起了謝云生整整十年以來一直波瀾不驚的心。
  石楠驚慌失措地任他摁著,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腰帶被抽走,露出貼身穿著的灰色大褲衩。
  謝云生對著他袒露出來的上半身,呼吸有些失控,眼珠顏色漸深,他的視線隨著那白皙清瘦的曲線下移,然後,看到了那條慘不忍睹的內褲。
  謝云生撇過側臉,忍無可忍地閉上眼,然後坐正身子,懶得再看石楠一眼。
  內褲不止是灰色肥大的慘不忍睹模樣,褲襠處甚至破了個洞,一絲絲毛從裡面露了出來。
  謝云生崩潰了,他的人生征途裡面就沒有遇見過這樣猥瑣難堪卻又臉紅心跳的事情。
  石楠訕訕地摀住襠部,坐直身子,繼續攏起衣襟,紅著臉道:「謝總,您,您怎麼了?沒喝酒呀?」
  謝云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將合同摔在石楠大腿上,謝云生逕自起身,去一旁的旅行袋裡抽出兩件貼身衣物:「我沖個澡,熱,你慢慢看,我洗好之前,你務必看完,然後,睡一會午覺,準備下午打仗。」
  石楠愣愣地坐著,攏著衣襟:「哦,哦……」
  
  謝云生很快衝了澡出來,髮梢滴著水,配著那樣一張臉,倒真的是秀色可餐。
  石楠從合同裡抬頭,表情是吃了大便的艱澀痛苦:「謝總,我,看不懂啊……」
  謝云生冷哼一聲,坐到床上用毛巾裹住頭髮,一頓猛擦。
  石楠鼓起勇氣湊上前,在謝云生面前彎腰,指著合同上一處:「謝總,那個,知識產權,什麼開發者甲方乙方確認付款後產權轉移不得再開發或者轉賣,這邊,我看不懂。」
  謝云生斜睨了那一條款,懶洋洋地問:「就這一條?」
  石楠誠懇地搖搖頭:「不止,往後幾乎都看不懂。」
  謝云生幾乎想要翻白眼,但終究忍住了,一把將石楠手中合同抽走,他仰面栽倒在床:「我困,昨晚睡的晚,你繼續看,能看懂多少是多少,到時間了喊我,我睡了。」
  石楠抱著合同在他身旁直起身子,恰好看見謝云生隨意躺倒的姿態,一陣熱流迅猛地往腦袋上湧:「我,我知道,您放心,放心睡!」
  謝云生用腿蹭了蹭,將整個人在床上蹭到一個舒適位置後,抱著被子,很快便睡著了。
  石楠坐到沙發上,不時偷瞥謝云生一眼,雖然謝云生已經入夢,但他就是不敢正視此刻的謝云生,彷彿心裡有個秘密,被蓋了一層面紗,一旦被揭開,那麼就大事不妙了!
  合同改得很精細,有好幾處的墨水甚至帶著新鮮摩擦帶出來的墨跡,謝云生習慣在修改時加上時間,於是石楠發現,這處合同大多數的修改時間,都是昨晚零點過後。
  他想起昨晚零點時,活動剛好結束,然後自己便怡怡然地洗澡大睡,而那個時候,謝云生卻是一個人,在與他一個牆板之隔的樓上,熬夜修改合作合同。
  這個發現讓他感到很奇妙,似乎是拉近了一點和謝云生的距離,讓他感到忐忑而興奮。雖然謝總對自己很奇怪,但石楠不能否認,他真的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好上司。
  
  謝云生這一個小時,睡得安穩踏實,連夢也沒做一個,期間甚至發出了小小的輕鼾。以至於到點時,石楠在一旁輕輕推搡他的身體,他卻是怎麼也不願醒來。
  這樣的睡夢太容易讓人沉溺,就像是在母胎羊水裡的溫暖安逸感。
  石楠是個死心眼,一次不醒,那麼喊兩次,兩次無效,那麼推一推人,再喊第三次,第三次依舊無果,那麼爬上床,企圖將人拉起來。
  謝云生幾乎是在石楠接觸他手背的同一時間睜開眼,一個翻身將石楠壓在身下。
  這個姿勢勾起了石楠關於某天晚上「很鹹」的記憶,於是他立即掙紮起來。謝云生很清醒,也很憤怒,憤怒在於,石楠喊人的動作語氣一點都不溫柔,那句乾巴巴的「謝總,起床!」將謝云生本就壓抑著得郁氣催化到爆發。
  他壓住像個螃蟹一樣揮舞爪子的石楠:「問你個問題,石頭。」
  石楠咬牙,自己將自己折騰得氣喘吁吁:「你說!」
  謝云生將他兩手不動聲色地制住,身體緊貼著身體:「你懂,什麼叫潛規則麼?」
  「潛規則?」石楠動了動,這才猛然發現自己的手腕被謝云生一隻手鉗住,身體被他穩穩地壓著,密不透風地緊貼著。於是謝云生的身體反應石楠自然是感覺到了,他終於難得一次地反應迅速過來:「謝總你不會是……是……」
  謝云生在上方,居高臨下地笑問:「是什麼啊?呆石頭?」
  石楠結巴了,語無倫次:「你是、是同性戀?別啊,謝總,我、我不會那個的,真的,真的不會的!」
  謝云生好笑地問:「哪個啊?」
  石楠正氣凜然:「我不會和你發生男女關係的!這種事要是做了,讓我怎麼負責!」
  謝云生驚訝了,驚訝地低頭親了親石楠的側臉,感到身下人不由自主的一陣顫慄後,他鬆開了石楠,起身盤腿坐著,無奈地看著自己昂挺的好兄弟,「你要對我負責?他媽的,滾起來!」謝云生用腳踹了石楠屁股:「換好衣服,去開會了!」
  石楠一個得瑟,利索地爬起來,蜥蜴一樣攀到床頭奪起自己的西裝西褲:「您,您不要潛我了?」
  謝云生頭大地敲敲額頭,轉頭對著石楠懊惱地吼:「滾進去!穿衣服!開會!」
  石楠觸電一樣,一股腦地奔浴室裡頭去,三下五除二換好了衣服。
  
  會議洽談的還算順利,謝云生平時沉默,到了關鍵的緊急時刻,倒真的是巧舌如簧,專逮住對方做系統的缺陷使勁地狂轟濫炸,最後再打出一張溫情牌:雖然你們的服務如此的不到位,但我們依舊決定使用你們的系統,只是有很多細節地方,合同上還需要修改。
  對方老總感激涕零自慚形穢,十分友好地接受了謝云生關於合同的修改方案,然後咬牙切齒地派人驅車,將這合作公司的四大金剛送去機場,機票也早已定好,他巴不得謝云生一行立即消失。
  和謝云生開一場拉鋸戰一樣的會議,簡直是要被磨到減壽。
  
  飛機上,這回連石楠也真切地感到疲憊了,遊玩不累,奔波不累,聚精會神地進行一場會議,那卻是最累的。這回連耳鳴也沒有了,他上機後就倒頭大睡。飛機上的座位,他和謝云生倆人坐在前排,秦捷和許榕坐在後排。
  謝云生並不是很困,因此側過身子,將手臂穿過半睡半醒的石楠頸下,讓他舒適地靠到了自己懷裡。
  石楠咂摸了一下嘴,調整了個舒適的姿勢,憨憨睡去。
  許榕在後排神色複雜地看著前面縫隙中的身影,卻聽秦捷在耳邊聲調邪魅地問:「妹子,來,哥也給你肩膀!」
  許榕轉頭看了秦捷一眼,十分和藹地微笑:「謝謝親總監的好意,我不困,您自個休息會吧,我來整理會議紀要。」
  
  下機時已經是午夜兩點,謝云生揉著肩膀,帶著三人出了機場,寶馬依舊停在原處,謝云生揉揉眼睛,打開車鎖對身後人道:「石頭來開車,我手麻了。」
  秦捷幾大步上前哀怨道:「別呀云生,我的手不麻,我來!我來開!」
  石楠飽睡一覺,兩眼發光地看看車,又看看秦捷。
  秦捷被他一雙大眼睛晃悠得要瞎,只得擺手道:「得,得,你開,你來開。哎呦,現在你們才是祖宗,來來,小榕,咱們坐後面。」
  將許榕迎上車,石楠穩穩地點了火,油門輕踩,儘量平穩地將車駛上了高架。
  謝云生將手放在石楠大腿上拍了拍:「慢點開,不急。」
  石楠當場僵硬了,速度也立即放慢:「哦,哦。」
  秦捷在後頭跟許榕咬耳朵:「我怎麼覺得他們怪怪的?」
  許榕看著漫天的星空,不搭理秦捷。
  
  將許榕送回了家,石楠才將寶馬開回了公司公寓的地下車庫。三人像幽魂一樣從車庫裡進電梯,臨到石楠樓層時,秦捷拍了拍石楠肩膀:「回去早點睡覺,明天不用上班,我給你們辦了調休,回頭過來後直接簽字就成。」
  石楠看看謝云生,條件反射地用手攏了攏衣襟。
  謝云生眉頭一挑,看似要發難,電梯忽然「叮」的一聲,到達石楠的樓層,門開。
  石楠迫不及待地跳出去,站在外面紅著臉跟兩人告別:「秦總監,謝總,晚安,好夢。」
  電梯門合上,謝云生斜睨著秦捷,眯著眼問:「為什麼他先跟你打招呼,不是跟我?」
  秦捷轉頭愕然地看著謝云生,一手握拳搗了把謝云生的肩膀:「你不是吧?搞這麼嚴肅?我他媽一直男的醋你都吃?謝云生你老實說,你寂寞瘋了是不是?是不是?」
  謝云生冷哼一聲,逕自回了自己房門前,取房卡砸門鎖。
  秦捷無語,心想暴力男,一年比一年變態!
  
  石楠回了宿舍,卻也沒有睡意,因此習慣性地打開電腦,上了遊戲。
  剛在沙塔斯城逛了不到五分鐘,翱翔天空竟然也上線了。
  石楠有一種午夜遇故知的感動,於是一個私信立即甩過去:老大?這麼晚了還上?
  
  翱翔天空很快便回了:剛下班。
  石楠嘿嘿呆笑起來,他在早年愛慕翱翔天空的時候,養成了習慣,那便是見著人在線便習慣性地開心,每次活動都習慣第一時間尋找對方的身影,此刻,在這午夜,石楠忽然覺得有很多話堵在胸口,想要傾訴。
  於是他在私信窗口問翱翔天空:有空嗎?咱們聊會?
  翱翔天空:有空。
  他將開會之前的事情一一跟翱翔天空傾訴了起來,包括自己的忐忑,心動和不安,以及對未來的迷茫。
  翱翔天空很快回覆了一條:你老總,他喜歡你。
  石楠又是驚訝,又似乎是有些感應般,將信將疑地問:真的嗎?
  翱翔天空:^_^,是真的,他很喜歡你,非常的喜歡。
  


19、第 19 章
  
  石楠覺得心情很複雜,惶恐裡帶著興奮,興奮裡帶著訝異,訝異裡帶著茫然。這一連串的心理作用,導致他對謝云生處於一種避之唯恐不及的狀態。
  王成城對石楠最近的表現感到很滿意,認為這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終於不再那麼趨炎附勢,每天攀在謝總身邊跟著拍馬屁了,但轉念一想,這關係戶,本質上來說還是讓自己很不屑。他將最新整理出來的市場調查情況甩到站在一旁的石楠懷裡,冷漠道:「這個送謝總那裡去。」
  石楠接過,低著頭略一清點,確認需要調查的要素齊全後,有些忐忑地問王成城:「謝總他……在辦公室嗎?」
  王成城不耐煩地答:「不在,快去,待會回來還要事情要你做!」
  「哦哦。」石楠忙不迭應了,捧著文件快步離開。
  
  總經理辦公室門口,石楠果斷地拉下門把,然後做賊似的進門,放下文件,打算離開,一系列動作快得像閃電!
  謝云生從辦公室自帶的休息室裡走出來,正巧看見石楠猴子一樣跳躥著離開的身影。
  「石頭!」謝云生喊。
  石楠條件反射地定住,留給謝云生一個滑稽的背影。
  謝云生幾步上前,將開了一絲絲縫隙的門往前一按,「喀噠」一聲,門又鎖了回去。
  石楠保持著僵硬笑容轉身:「謝總,好啊……」
  謝云生挑挑眉,拉住石楠的手腕,走到牆邊的沙發上坐下。
  石楠渾身僵硬,緊張而又呆滯。
  謝云生坐在他身旁交疊著長腿,將手肘撐在沙發上,側過頭一眨不眨地盯著石楠:「說吧,躲我做什麼?」
  石楠當即否認,誠懇地搖頭:「沒有,我絕對沒有躲您的意思!」
  謝云生輕輕一笑,抬手攥住石楠細細的手臂,輕輕揉捏。
  石楠當場如遭雷亟,瞪大眼睛半晌不動,等反應過來時,謝云生已經收回手,而他自己全身雞皮疙瘩如雨後春筍般直冒。
  謝云生表情和藹,靛藍的眼瞳裡沉澱著淡淡的喜悅:「你太瘦了,晚上跟我出去吃飯,怎麼樣?」
  石楠抖著下巴:「啊?啊?吃……吃飯?和,和誰?」
  謝云生摸著下巴:「和地稅局的幾個人,每回都是我一個去應付,太累了。」他轉頭,亮晶晶的藍眼睛就這麼盯著石楠,帶著渴望:「你陪我麼?」
  石楠繼續抖下巴,心軟道:「陪……我陪你。」
  謝云生不懷好意地笑笑:「要喝酒的喔。」
  石楠忽然想到謝云生總是喝到臉色慘白,走錯樓層,然後站在自己的房門口用房卡很大力的砸門,心下倏然一軟,他愣頭青一樣地答應:「沒有問題,晚上下班,我陪您過去。您……您別喝那麼多酒,身體,身體吃不消的。」
  謝云生忍不住抬手,摸了摸石楠白嫩的臉頰:「好,真乖。」
  石楠觸電一樣蹦起來,渾身汗毛直豎:「我我我我先回去弄,收拾,總結一下稅務方面,那個材料。」
  謝云生悠閒地往後一靠,朝石楠風情萬種地擺擺手,石楠仰頭,捂著鼻子,頂著一身的雞皮落荒而去。
  
  謝云生看著關上的門,眼珠的顏色幾乎都要轉為最溫柔的海藍。他拿出手機長按住3,撥通秦捷的號碼:「跟你說聲,今晚你不用去,我喊了石頭。」
  秦捷在那頭一聲怪叫,聲音響亮得從他的辦公室傳出,幾乎在走廊這邊的謝云生辦公室也能聽見:「哎呦!你還他媽上癮了!」
  謝云生笑得瀟灑又認真:「我這回,可是很認真的。」
  秦捷嘆出漫長的一口氣,老神在在地靠在自己的老闆椅裡旋轉:「你啊,好自為之。」
  謝云生掛掉電話,只是歪著腦袋眯起眼,看見窗外燦爛的夏日陽光透過百葉窗簾的縫隙灑進來,一道道金色,璀璨又絢麗,就像他一直以來憧憬的感情。
  
  石楠回了辦公室,正巧遇見得空串門的許榕,許榕大咧咧地坐在石楠辦公桌上,和其餘三人談笑風生,言語豪放卻不顯粗魯。
  許榕瞧見石楠,就像貓兒瞧見老鼠,一個前撲,勾住了石楠肩膀:「石頭!你肥來啦!」
  辦公室另外三人投來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石楠剛剛有些消下去的雞皮又興致勃勃地冒起來。
  許榕不依不饒地繼續發嗲:「石頭,乃看,我今天竄的乃最愛的阿迪T恤喔。」
  石楠冷汗涔涔,推了許榕一把:「你別鬧!這都還有正事忙呢!」
  王成城身邊的劉歡,是一位將近四十的企劃人員,他略帶調侃地看了石楠兩人一眼,邊做著手頭事,邊笑道:「你們小兩個,倒是挺般配,是同學,又都沒有對象,兩人怎麼不就試試?」
  另外幾人立即跟著起鬨,就連王成城也點頭附和:「年紀輕麼,要好好抓住緣分。」
  石楠低頭,訕訕一笑。而許榕慢慢地縮回手,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
  恰巧這時,秦捷在盡頭的辦公室一聲大喊:「小許!過來!」
  許榕機靈地轉身,朝眾人擺擺手:「老虎喊我了,我走啦!石頭,晚上一塊吃飯?」
  石楠搖搖頭:「不了,晚上,得陪謝總。」
  許榕表情一頓,頭也不回地離開,辦公室眾人也神色各異地繼續做自己手頭的事。
  石楠過了半晌才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這陪老總吃飯這事兒,是不適合拿來在公眾場合說的。
  這是辦公室,而不是在學校的宿舍。
  
  下班後,石楠打了卡,為了不讓同事有多餘的想法,他特地在車庫裡找了處隱蔽地方等謝云生。
  五分鐘後,謝云生和車庫裡幾個拿車的員工打過招呼,去最裡間的汽車位取車。
  石楠站在大水泥石柱後,露著小腦袋:「噓——噓——」
  謝云生左右張望,看見畏畏縮縮的石楠,登時黑線滿腦,幾步上前去,揪住石楠手臂就往車旁走。
  石楠拍著謝云生的手:「唉你慢點,等同事都走了,等等啊你急成這樣幹啥!讓他們瞧見了不好!」
  謝云生鬆開石楠,轉身無奈地盯著他,半晌,才終於深吸一口氣:「我說你——」
  身後傳來高跟鞋踩在空曠車庫水泥地的迴響,打斷謝云生的話。石楠抬頭,正好看見拿著車鑰匙,一身典雅走來的趙琳,於是連忙打招呼:「趙經理,你好。」
  謝云生微微側過頭,連招呼都不打,只是哼了一聲,算是招呼過了。
  趙琳稍一頷首,這才對著謝云生的背影道:「總經理晚上又要出門喝酒?」
  謝云生冷冷地「嗯」了一聲,面對石楠的臉上,滿是不耐。
  趙琳繼續問道:「今天石先生陪總經理去?秦總監人呢?」
  謝云生冷冷道:「嫖娼去了。」
  石楠:「……」
  趙琳一愣,隨即沉下臉色,毫不留情地訓斥:「云生,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你現在說話,是越來越沒譜了!」
  謝云生終於轉過身,直視趙琳:「阿姨,我小時候,您和爸媽也都教我一件事,那就是,做人,對任何人,都是要以誠相待的。我說嫖娼,那麼就是去嫖娼,阿姨要是不愛聽,我也沒辦法。」
  石楠弱弱地插嘴:「其實,可以換個委婉點的說法……比如,尋找人類繁衍的真諦什麼的……」
  謝云生:「……」
  趙琳憤憤地打開車門,發動汽車,油門的轟隆聲表示了這位更年期女士澎湃的怒氣。
  石楠對著漸行漸遠的白色豐田尾影,小心翼翼地問謝云生:「我……我又說錯話了?」
  謝云生回手摸了把石楠臉頰:「沒有,你說的很好。」
  
  謝云生帶石楠去的,是常需要的應付的酒席之一,這既含有了栽培的意思,也帶有著淡淡的依戀。
  他有些捨不得石楠離開自己的視線了。
  金碧輝煌的包廂裡,石楠被餐桌頂上的水晶燈晃得頭暈,席間觥籌交錯,耳邊全是絡繹不絕的馬屁聲,這熱菜還沒上,謝云生就被灌了足足三杯酒。地稅局的一幫領導幹部可著勁恭維,也不管對象是誰,就連石楠,都被扣上了一系列冠冕堂皇的說法,比如「一表人才」、「鵬程萬里」、「前程似錦」、「 日出東方」等等……石楠僵硬著表情,嘴上說著「過獎過獎」,「多謝多謝」,杯盞相碰,喝下幾口高度數白酒,然後在心裡憤然大罵:「我去你媽啊!!」
  熱菜終於開始上桌,石楠相中了那盤水晶蝦,舉著筷子伸著舌頭,像是嗷嗷待哺的幼崽,就等著那盤子菜轉到自己門前。
  好不容易如願以償,石楠伸著筷子,笑容滿面地往盤子裡伸去——
  「來來,石先生少年英才,我敬你一杯,跟著謝總,一定前途無量啊,哈哈哈哈!」
  石楠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戀戀不捨地放下筷子,舉起酒杯,保持著凝固的笑容,他站起身壓低杯沿和這位不知名的、肥頭大耳的領導碰杯:「謝謝,過獎過獎,我還需努力,需要跟在座各位多多學習。」
  如此,便有人插話:「既然要多多學習,那就干了吧!」
  石楠的笑容繼續凝固:「那……應該,應該的,我先干,您隨意。」石楠看著小半杯的洋河藍色經典,用一種慷慨赴死的心情一口而就,然後皺巴著臉將被子倒扣,迎來一桌的讚歎和掌聲。
  他坐□,臉蛋有些微紅,打了個熱血沸騰的酒嗝,差點把酸水也跟著吐出來。
  謝云生在桌下按住石楠大腿,側過頭凝視他的臉:「還好吧?你別喝了,待會有人,我給你擋著。」
  石楠拍著胸口點點頭,舒出一口濁氣,然後低頭一看,卻見自己面前的餐盤裡躺著幾隻晶瑩剔透的水晶蝦,都沾過了配料,色澤鮮潤,一看便讓他溢滿口水。
  石楠立即忘了一口白酒灌下時燒心灼肺的痛感,滿心歡喜地夾著蝦往嘴裡一塞,回頭對謝云生感激地笑笑。
  謝云生挑著眉,別有用意地捏了把石楠大腿。
  石楠嘴裡含著蝦,笑容再次凝固……
  
  謝云生果真說到做到,替他擋酒,就真的沒讓他再挨到酒杯。石楠心中感激,散席後,扶著謝云生高大的身軀,跟著一群腦滿腸肥的所謂領導往外走,關切問道:「謝總,你還好吧?」
  謝云生擺擺手,吐著酒氣答:「喊秦捷,來,接我們。」
  石楠忙一手掏手機,一手扶著謝云生往外走。
  謝絕了胖子領導們送他們的好意,謝云生依偎著石楠站在飯店門口等秦捷。
  秦捷也不負所望,十分鐘後就開著趙琳那輛白色豐田趕到。
  他下了車窗,探出腦袋問:「今兒可都是悍將,你不讓我來,自己一個人扛著喝了多少?」
  謝云生臉色都有些慘白,指了指石楠:「沒事,石頭替我擋了不少。」
  石楠愣愣地,這才想起,飯間,自己也只喝了三四小杯的酒而已,其餘時間他一直任由謝云生保護,自己大吃特吃,飽得幾乎想吐;而謝云生,似乎一直舉著酒杯,與這人寒暄,與那人應酬,不時灌入食道里的,全是五十八度的深度白酒。
  石楠心底裡悶悶的,十分泛堵,架著謝云生上了車,自己也自覺地坐到後座,讓謝云生靠著自己,以求舒服一些。
  秦捷從後視鏡裡瞭然地對石楠笑笑,發動了汽車:「嘿,這才一晚上,都你儂我儂了啊!」
  
  謝云生並未爛醉,冷漠地罵道:「少他媽放屁!」
  
  進了公司租住的高層公寓,石楠按下電梯,秦捷也按下電梯。
  到達石楠的樓層時,石楠正打算將謝云生推到秦捷懷裡,卻被謝云生緊緊纏住了臂彎,謝云生噴著酒氣道:「去,去你那。」
  石楠登時苦著臉:「謝,謝總啊,您喝醉了,我送您上去吧……」
  謝云生冷冷地朝石楠一瞥,石楠立即自動改口:「謝總,我那裡近,來,我帶您回去,慢點,慢點走,啊。」
  秦捷忍笑,對著石楠揮揮手:「晚安,祝你有個美好的夜晚。」
  石楠皺巴著臉:「晚安。」
  
  千辛萬苦地打開公寓門,石楠支著謝云生,氣喘吁吁地往床邊挪。
  謝云生在床邊一個踉蹌,成功地將石楠壓在了身下,順理成章地開始上下其手。
  石楠驚恐地左右閃避,奈何壓根比不過謝云生的力氣,更何況這人還壓在自己身上,石楠根本是動彈不得的。
  石楠一把攥住謝云生探進衣服的手腕,悚然道:「謝,謝總,您,您喝醉了啊,別這樣,我……我……不要被潛!」
  謝云生微微撐起身子,笑了笑:「明天週六啊,咱們可以睡個很好的懶覺,放心,會讓你很舒服。」
  石楠瞪大眼睛,無言以對。
  謝云生酒氣上腦,下面已經硬的堪比烙鐵,湊在石楠脖子上又啃又咬。
  忽然,一陣怪響傳來,石楠登時漲紅了臉。謝云生疑惑地撐起身子,肚子裡的酒液隨著他的動作有些翻滾。
  然後,謝云生鼻端聞到一股可疑氣味,他眯起眼看向石楠,而石楠紅著臉歪過腦袋,不敢與謝云生正視。
  謝云生一個激靈跳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廁所衝去。
  石楠捂著鼻子坐起,隨後便聽見廁所裡傳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嘔吐聲……
  


20、第 20 章
  
  石楠等謝云生吐夠了,才顫顫巍巍地端了杯清水過去,湊到謝云生唇邊:「謝總,您,還好吧?」
  謝云生趴在馬桶上轉頭,恰巧看見石楠逆著光的臉,關切不摻雜一點假意。
  謝云生扶著牆站起來,解開襯衫紐扣,疲憊道:「不喝了,去幫我找身能穿的衣服,我洗洗,睡吧。」
  石楠捧著自己皺巴巴的大汗衫站在浴室外面,透過門簾能看見謝云生高挑挺拔的身影。謝云生在洗頭,淡黃色的燈光盈滿了浴室,氛圍看著就很溫暖,石楠撫了撫心口,忽然覺得有點心動。
  石楠抽了張木凳放在浴室門口,將大汗衫和整潔的大短褲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凳子上,自己坐到床上發呆。
  他需要把目前的情況和思緒理一理。
  
  謝云生是個同性戀,這已經是顯而易見的事情了。
  謝云生對自己有意思,這多多少少能看出來。
  謝云生是自己的老總,這一點,毋庸置疑!
  石楠苦惱地搓了把臉,怎麼辦啊!拒絕他吧,總覺得自己心裡也怪怪的,一想到謝云生可能會有的表情,他心裡就痠疼的冒泡;那答應他吧?石楠一個激靈,回想起謝云生修長手指在自己身上云游而過時的感受,頓時精神抖擻。
  
  謝云生洗得清清爽爽,開門探手,將衣服抽了進去。過了好半晌,卻拿著衣服,光著身子走了出來。
  石楠抬頭:「……」
  謝云生抱著衣服,晃蕩著下面那坨巨大物體,滿臉嫌棄的表情:「我不要穿這個!」
  石楠臉漲紅得要沸騰,慚愧道:「那……那我……我只有這個……」
  謝云生將衣服甩到沙發上,光溜溜地爬上石楠的床,將被子一卷,蓋在腹部,斜睨著石楠道:「去洗澡!」
  石楠如木偶般站起,呆呆地應了一聲:「哦」,然後同手同腳地走進浴室。
  
  謝云生仰面朝天的躺在石楠床上,感受身下棉質的床單,溫暖而柔軟。這並不是什麼上好的料子,但是乾淨整潔,洗的有些發白,和著洗衣液和石楠淡淡的味道,謝云生忽然閉眼微笑,同時下面那坨巨物慢慢豎立起來。
  石楠擦著頭髮,穿著大褲衩出門,就見到謝云生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同時被子下面那一處被頂起老高。他尷尬上前,本想縮在床邊一角將就一晚上,卻見謝云生驟然轉身,單手一撈便勾著他的脖子,把他摟到了懷裡。
  下面那處緊緊頂著石楠後腰,石楠毛骨悚然地尖叫。
  謝云生沒想到自己無意識的一個動作竟然造成這種堪比恐怖現場的效果,當即一個爆栗敲在石楠腦門:「別叫!再叫更硬了!」
  石楠立馬閉嘴,大眼睛裡盈著不知是激動還是恐懼的淚光,撲扇撲扇不停地眨。
  謝云生將石楠抱在懷中,低下頭親了親他的側臉,滿意地睡去。
  石楠僵硬了半晌,慢慢地,適應了謝云生環繞身周的氣息,出乎意料地不反感,他又確定性地嗅著鼻子聞了聞,頓時心下一片安然和煦。
  床頭的檯燈淡淡地灑下來,在兩人的臉龐上映出一片溫暖的光華。
  
  清晨,淡金色的陽光透過窗簾射進飄窗旁的大床,石楠懶洋洋翻了個身,腳部接觸到一片熱熱的、柔軟的觸感,這讓他感覺十分良好。他頗不滿足地蹭了蹭,滿意地咂了咂嘴巴。
  謝云生坐在床邊,用小桌子架起那台秦捷一早送來的筆記本上網,回頭看了看石楠抵著自己臀部的腳底,輕輕一笑。
  石楠眼睛猛地睜開,觸電一般坐起身。
  謝云生已經穿戴整齊,儼然是平時的那副英俊瀟灑的模樣。
  
  「早……早啊……衣服?」石楠坐起身,抓著滿頭亂草。
  謝云生整了整衣襟,一手點開桌面上的遊戲圖標,答道:「秦捷早上送來的,醒了就起來,桌上有早飯,吃好一起刷幾把戰場。」
  早上醒來,發現陽光燦爛,而身邊坐著一個這麼養眼的人,用一種十分熟稔的語氣讓你去吃早飯,這種心情是很難以言喻的。
  石楠愣愣地喝著一碗粥,舉著油條湊到謝云生旁邊坐下,湊著腦袋看了一眼,同時咕噥著問:「打什麼戰場啊?」
  謝云生將電腦換了個角度,方便石楠看清楚一點。
  畫面上,翱翔天空騎著一隻明黃色的鳳凰,飛速掠過低空,下方是虛空要塞中瀰漫的一道道紫色迷霧,鳳凰飛翔而過,留下一道道璀璨的尾光,照亮晦暗的征途。
  
  石楠滿嘴的粥一口不剩地全噴在了顯示器屏幕上。
  
  謝云生皺起眉,回頭斜視了石楠一眼:「有紙巾麼?」
  石楠舉著粥碗發呆。謝云生自力更生,一個倒仰躺在床上,伸手夠著了床頭的紙巾盒。
  擦乾淨屏幕,謝云生又順手替石楠擦了擦嘴角,「再吃點?我等你上線,一塊刷戰場,或者你想打競技場?」
  石楠一手按著心臟,將粥碗放在床前的凳子上:「我我我覺得……你你,這這這……」
  謝云生一手摟過石楠,單手操作著鳳凰衝破雲霄,飛上高空,然後轉頭,在石楠臉頰上輕輕一啄。
  石楠一口氣梗在喉嚨口,幾乎要把自己憋死,滿臉通紅,眼中充滿無措和茫然。
  謝云生閉了閉眼睛,強忍住驟然沖升的慾望。
  石楠支著手腕撐住謝云生胸膛,眨巴著眼睛,皺巴著臉:「謝總,別耍我了。」
  謝云生以一種舞台劇謝幕的姿勢拖住石楠的腰,將人半壓在床上,一臉歡欣:「沒耍你啊,石頭,我跟你表白了,你沒拒絕我,我就認為你答應了。」
  石楠驚悚地在謝云生懷中顫抖:「什麼……什麼時候?我怎麼不記得你表白!」
  謝云生甜甜地笑了:「就前幾天晚上,我跟你說,我喜歡你,忘了?」
  一道天雷劈下,石楠焦黑當場,在謝云生懷中石化,然後撲簌簌地化作滿床粉屑。
  謝云生將人一點點地拼湊回來,炙熱手掌在石楠腰間重重揉捏一把,嘆息一般道:「石頭啊,我……」
  「別說!」石楠驚天一聲喝,嚇了謝云生好大一跳:「千萬別說!」
  石楠趁著謝云生怔愣,從他懷裡爬出來,坐到床頭髮愣了好半晌,忽然又「蹭」地起身,趿著拖鞋就往門外跑。
  謝云生疑惑地看著石楠消失,心想莫不是自己太過直接,嚇到他了?
  可是我明明很真誠啊!謝云生認為,真誠的人就應該不怕任何打擊!更何況,他一向是鐵血手腕,說一不二,如今既然認可了,是絕對不會放任對方跑開的!
  
  十五分鐘後,石楠舉著一朵玫瑰花,汗流浹背地開門進房。空調的冷氣讓他渾身不自禁地一哆嗦,他舉著嬌豔欲滴的花枝,走到謝云生身側的軟床上坐下。
  謝云生的目光隨著玫瑰花的湊近,越來越明亮,臉上帶有著明顯的笑意。
  
  石楠喘著氣,將玫瑰花朝謝云生舉了舉:「跑,跑很遠才買到的。」
  謝云生喜笑顏開地打算接過花枝,手伸到一半,石楠卻將玫瑰花收了回去。
  謝云生莫名地望著石楠。石楠舉著玫瑰花,開始在謝云生面前一片片地撕花瓣:「答應,不答應,答應,不答應,答應,不答應,答應……」
  謝云生靛藍眼珠裡充滿著不可置信,最後,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搭理石楠的愚蠢行為,繼續遊戲。畢竟,以後如果要朝夕相處的話,這種類似的事情,他必定會遇到很多,所以要給自己做好心理準備,他一點都不指望這呆子的情商能突破正常位數。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天空,昨晚進了沒?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進哪裡?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進什麼啊?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嘿嘿~~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你有沒有哪一天敢不這麼YD!
  (YD:淫蕩的註解,我相信大家都懂的,咳——)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告捷打飛機從不洗手,哎。
  【公會會長】(法師)翱翔天空:沒進,慢慢來。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嘿嘿嘿嘿~
  【公會會長】(法師)翱翔天空:來幾個人,打戰場,或者JJC。
  (JJC:競技場的簡稱。)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石頭呢?我去,組我!
  
  翱翔天空一個邀請,將首戰告捷,風情萬種和一柱擎天都組進了隊伍裡。
  石楠在身側撕下最後一片花瓣:「不答應……」
  謝云生眯眼側過頭,冷冷地瞥著石楠:「上線,打五五競技場。」
  石楠十分遺憾地聳肩,看著謝云生,無辜道:「謝總,這一切都是天意,我們注定……」
  「上線!」謝云生冷厲地命令。
  「哦。」石楠立即耷拉了腦袋,扔了玫瑰花莖,坐到另一頭去打開自己的電腦。
  
  屏幕上,小石頭站在沙塔斯城的寶石商人面前,身邊人來人往,而他帶著一隻寵物小雞,怎麼看怎麼蔫頭耷腦。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呦,石頭來了!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恩,謝謝你的早飯。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嘿嘿,知道了?粥好喝不?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臥槽,打什麼啞謎!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吐掉了。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
  謝云生隨手點開YY,登陸上去,YY的公會頻道中立時傳來秦捷的聲音:「擎天你不知道天空和石頭的關係?我跟你說啊,天空心水石頭很久啦,昨晚他們的感情終於突破了抗戰八年,有了實質性的進展……但是關鍵時刻,天空他沒有能進入……」
  謝云生隨手一點,將首戰告捷禁音。
  
  翱翔天空帶著其餘四人,恰好組成了一個五人團隊,決定先去刷個英雄平台的副本,再帶領隊伍去打一場競技。
  【隊伍】首戰告捷:天空的脾氣太壞了!
  【隊伍】一柱擎天:是嗎?我覺得還好啊?
  【隊伍】風情萬種:自己脾氣不好,所以看誰脾氣都壞,黑B!
  【隊伍】首戰告捷……
  【隊伍】小石頭:T.T
  【隊伍】風情萬種:石頭不哭,跟姐姐說,你腫麼了?
  【隊伍】首戰告捷:他腫了吧!哈哈!
  【隊伍】小石頭:T.T
  【隊伍】小石頭:我被部落殺了,在副本門口守屍,你們怎麼都視而不見啊!
  謝云生忽然在身旁道:「我站這兒在幫你報仇呢,你怎麼也視而不見?」
  石楠賭氣中,不想答話。
  
  畫面中,翱翔天空一個利落的冰環加閃現,將敵人冰凍在原地而自己瞬間轉移到了半尺之外,然後冰箭便勢如破竹,一道道打在敵人身上,那部落血條大片大片地往下掉。
  等隊伍成員趕到時,那位可憐的亡靈潛行者已經被天空殺了一遍又一遍,躺在地上不停地罵髒話,由於陣營不同,畫面上彪出來的髒話,全被轉換成了一片片的亂碼。
  
  敵方潛行者:%¥#@&*%¥#
  首戰告捷:湯個錄佈個湯姆布薄姆!
  首戰告捷給了對方一個飛吻。
  首戰告捷給了風情萬種一個飛吻。
  首戰告捷給了翱翔天空一個飛吻。
  首戰告捷給了一柱擎天一個飛吻。
  首戰告捷給了小石頭一個飛吻。
  翱翔天空想首戰告捷發出挑戰邀請。
  【隊伍】首戰告捷:……
  【隊伍】首戰告捷:不是吧,這麼小心眼?
  【隊伍】首戰告捷:神交也不讓?
  【隊伍】首戰告捷:我是直男你比誰都清楚,吶,你真的假的……
  戰鬥開始!
  
  翱翔天空一個後躍,一道冰霜法術打在首戰告捷身上。
  首戰告捷迅速解了,一個衝鋒鑿暈了天空。
  石楠坐在原地,手不知不覺便握緊了鼠標。謝云生彷彿有感應般,頭也不回道:「別擔心,他跟我PK100次差不多只能贏三四次。」
  石楠:「……」
  果不其然,首戰告捷沒來得及得瑟滿一分鐘,翱翔天空卻出手如電地解了禁制,彷彿預料到對方會出什麼招一樣,天空每一次都是先走一著,招招打得他不得翻身。
  
  畫面上殘忍地提示著:翱翔天空在戰鬥中戰勝了首戰告捷。
  同陣營的人PK不會被打死,血量被打到最低為1點,風情萬種當即兩個大癒合術丟在首戰告捷身上,瞬間血滿。讓原本躲藏在一旁想要趁機下手的部落,猶豫了半天終究沒敢出來。
  在英雄平台裡,首戰告捷一馬當先,一通廝殺。眾人都是頂級裝備,輸出治療全是可觀數字,因此不到十五分鐘,便碾壓過了這個副本。期間一切順利,除了好幾次,石楠神經兮兮地在眾人開怪之前,筆直地走到BOSS面前被一巴掌拍死外。
  
  謝云生轉身摸索著,摸到石楠屁股,輕巧地捏了一把,笑道:「你不用太緊張,今天我心情好,做錯事也不罵你。」
  石楠目瞪口呆,再次操縱著小石頭,懵懂地走到BOSS面前,被一巴掌拍死,同時感覺到屁股上那一塊皮膚在劇烈燃燒。
  
  待到戰場打完,石楠依舊還處於迷糊狀態中。下了遊戲,他對著屏幕上綠油油的埃辛諾斯戰刃發呆。這是他的壁紙圖案,同時也是他夢寐以求等著合體的另外半把武器。
  謝云生移到石楠身旁,摟住他的肩膀,將下巴擱上去,柔聲道:「沒事,我總有一天給你打到。」
  石楠大腦便秘,只條件反射地轉頭,嘴巴蹭著謝云生的鼻尖道:「啊,那真是,謝謝你啊。」
  謝云生抬頭,湊上去吻住石楠柔軟溫暖的嘴唇。
  石楠的大腦繼續便秘,呆滯地任他索取,竟然也不自覺地有一些回應。
  窗外已是正午,日頭燦爛,照在飄窗前的一盆弔蘭上,生機盎然,謝云生叼住對方嘴唇,連原本有些飢餓的胃部,也慢慢的幾不可覺。
  


21、第 21 章
  
  吃午飯的時候,謝云生喊上了秦捷。秦捷搓著手,在小區門口的飯館前,等到了姍姍而至的兩人。
  夏日的陽光穿透梧桐樹的枝梢,斑駁地印在兩人身上,石楠麻木地被謝云生牽著手腕,帶到了秦捷跟前。
  秦捷跟老嬤子一般地夭起手:「這光天化日的幹什麼幹什麼幹什麼!給老子分開分開分開!!」
  石楠猛地縮回手,訕訕地看了謝云生一眼,紅著臉先一步走進飯館。
  
  秦捷在身後看著石楠彆扭的走姿,用手肘拱了拱謝云生:「咳,你該不會,昨晚沒碰他,剛剛卻……」
  謝云生冷漠地斜視了秦捷一眼,不回頭地往前走去:「你果然是個思想猥瑣的黑B!」
  秦捷:「……」
  石楠舉著菜單,對著秦捷擠眉弄眼——不知道謝云生的口味愛好,他不敢貿然點菜!
  這已經養成了一種習慣,無論是對翱翔天空還是對謝云生,石楠就是會條件反射地想要對他好,讓他舒心。
  秦捷意態悠閒地點了根煙,敲著桌子,不搭理石楠。
  謝云生在桌下蓋住了石楠的大腿,石楠僵住了,立即動作遲滯地將菜單拋給了秦捷:「秦總監你,你先。」
  秦捷豪爽地笑:「別客氣嘛!既然攤開來講了,那以後都是好兄弟!」
  石楠一條腿跟斷了神經似的,一動不動,臉上是扭曲的笑容:「是的,好兄弟,兄弟。」
  謝云生忽然鬆了手,石楠立即跟著鬆了口氣,卻見謝云生將手抬起,往他肩上一勾,便摟住了石楠,語態儼然道:「我不是兄弟,我是你男朋友。」
  石楠剛松出去的那口氣又立即繃了回來。
  
  秦捷點的菜,面面俱到,的確不辜負他管理公司行政後勤和人事的本領。
  石楠咬著筷子,眼巴巴地等著謝云生先動筷,然後自己將大快朵頤——保持極度緊張困惑的心情一晚上加一上午,他餓得想咬人!
  謝云生給石楠舀了一勺子的蝦仁,動作柔和地放在石楠碗中。
  石楠很餓,顧不上客套,狼吞虎嚥起來。
  謝云生盛了一碗銀魚羹湯,放在大快朵頤的石楠面前,溫柔道:「慢點吃,小心嗆著,來,喝點湯。」
  「咳咳咳!」石楠嗆到了!
  「噗……」秦捷噴了小半口的湯在自己碗裡,一臉忍笑。
  謝云生遲疑地收回手,皺起眉,脾氣開始上來了。
  石楠咳完,一見謝云生臉色,立即正襟危坐,抽了張紙巾邊擤鼻涕邊解釋:「謝總,我真的是不小心嗆到的!跟你忽然之間改變態度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謝云生:「……」
  「噗——」秦捷一個不慎,終於把嘴裡的湯全部噴了出來。
  謝云生嘆一口氣,壓住自己焦躁的脾性,耐著性子對石楠道:「自己吃吧,我不煩你。」
  說罷,自己也動起筷子,不急不緩地進餐。
  石楠咬著自己的筷子,偷偷地打量謝云生,繼而一口一口地將碗中蝦仁吃光。
  
  一頓飯吃的氣氛凝重,三人都是悶頭不語,似乎是哀悼大會。
  秦捷放下筷子,沉痛道:「我表示,吃得很蛋疼。」
  石楠悶頭,扒著飯粒。
  謝云生依舊是那不急不緩的沉穩姿態。
  秦捷站起身,拉正衣角:「得,我回去,吃泡麵。您二位慢用,草,跟你們一塊遲早得吃出胃病來!」
  石楠立即抬頭,「別呀你,別走,你走了,就更沒人說話了……」
  
  「出賣我滴愛——」歌聲響起,石楠掏出手機,是石媽媽打來的電話。
  
  他無奈地朝秦捷做了個手勢,小心翼翼地看了謝云生一眼,跑外面去接通了電話。
  
  飯館外依舊是樹蔭斑駁,陽光在地上射下一個個圓形剪影。
  石母很彪悍地在那頭,用一種質問的語氣表達對兒子的思念:「楠楠,工作環境怎麼樣?你怎麼都不給我打電話說說?都得等我主動找你?」
  石楠抓抓額頭,無奈答:「媽,我忙,白天很累。」
  「那晚上呢?晚上媽都睡不著,你也知道,打個電話陪我聊聊還不會麼?最近感情怎麼樣?有沒有遇到喜歡的姑娘?」
  石楠長嘆一口氣,語態堅決:「沒有。」
  自從許榕和母親鬧得轟轟烈烈的那次事件後,石楠似乎是潛意識地迴避再和女生交往。他不想傷害任何人,更不想傷害自己的母親,於是就這麼一路過來,呆呆傻傻,磕磕碰碰,卻也沒遇上什麼大委屈和挫折。
  好吧,如果非說有大的變故,那麼謝云生的告白絕對算是一個晴天霹靂了。
  石母嘮嘮叨叨,跟他訴說自己也存了些錢,給他娶老婆還是夠的,只是對方一定要條件過得去,自己好歹曾經也算是中上層社會,要門當戶對云云。
  石楠聽得頭疼,不時應一聲「是」。
  等到掛了電話後,石楠的心情一片沮喪,彷彿前途充滿不可預知的艱澀,而他一點也不想面對。
  
  面無表情地坐回原位,石楠機械地舉起筷子,繼續吃飯。
  秦捷和謝云生默契地一對視,皆是嗅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秦捷收斂起嗓子,沙啞問道:「怎麼了?石頭?」
  石楠抬眼看了秦捷一瞬,又低下頭繼續木訥地塞食物:「沒事。」
  謝云生將手放在了石楠大腿上,石楠整個人僵了片刻,卻又慢慢放鬆了,任謝云生帶著安撫意味,輕輕摩挲自己。
  飯後,謝云生對秦捷道:「你先回去吧,組點人,開個G團打打,我跟石頭走一會。」
  秦捷十分有眼色地不多問,立即轉身回去。
  
  倆人沿著林蔭道漫步,路中間不時有電瓶車輕忽忽地騎過,偶也有富人出行,私家車一閃而逝。不知何處的知了鳴叫,聲音蓋過了馬路上的噪音。地面似乎在蒸發熱氣,石楠走得滿頭大汗,反觀謝云生,卻依舊是冷冷清清的樣子。
  謝云生抬頭朝前面望瞭望,忽然伸手,拉住了石楠的,十指相扣。
  石楠嚇一跳,條件反射地要掙扎,可是謝云生大力地攥住了自己,無論他怎麼用力也甩不開。
  謝云生轉頭笑笑,竟然帶有些靦腆:「石頭,我是真心的。我不大會表達自己,希望你能明白?」
  石楠十分真誠地搖搖頭:「說真的,我不明白。」
  謝云生繼續牽著石楠往前走,不在意地一笑:「沒關係,總有一天你能懂。」
  石楠沉默地跟著,半晌,他盯著前方斑駁的光影開了口,語氣是帶著滄桑的釋然:「其實我知道,我不聰明。不聰明,所以才一直努力。我媽把我帶這麼大不容易,我應該都聽她的。」
  謝云生緊了緊交握的手指,哂道:「也不盡然。」
  石楠抬頭看向謝云生的側臉,看他掀著薄唇緩緩道:「聽從自己的心。我一向這樣。」
  謝云生頓了頓,又補充道:「只有這樣,活著的每一天才不後悔。」
  石楠不由自主地收緊五指,扣著謝云生的手前後搖晃:「那謝總,你沒有過……後悔的事?」
  謝云生沉凝了半晌,低沉地答:「傷心過,但是從不後悔。」
  
  石楠不是很明白這句話的含義,他的人生沒有過太固執的時候,除了父親剛離世的那段時光,他的一切都可謂一帆風順,溫室裡的花朵,不會明白風霜的真正模樣。
  謝云生卻不同,他少年的時候獨身回國,遠離家庭,用自己的能力向那個家族裡的所有人證明,他的性向,他的學識,他的手腕,他的一切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存在於他身上的,沒有人能夠改變,也沒有人有這個資格改變。
  
  林蔭道的盡頭,一位修鞋的老大伯坐在樹蔭下,邋遢而淳樸,正在納鞋底。
  石楠鬆開謝云生的手,蹦蹦跳跳走過去,問道:「大爺,會做純手工的布鞋嗎?」
  大爺蠟黃的臉上佈滿褶皺,慈祥地微笑:「能成啊,小夥子,你是不知道咯,好多年以前,這一條街上的鞋都得拜託我咯!那個時候,說到我老曹,人人都認得的咯!」
  石楠掏出一張五十的票子,指著攤鋪上一雙鞋樣:「大爺,我要這個樣底兒的,要三十六碼,成嗎?我明天來拿!」
  修鞋老漢將手往前一推,擼了把滿臉的汗珠:「不用不用恁多!十幾塊就夠咯!」
  石楠將錢對折,塞進老漢手裡,指著那鞋道:「我明天來看鞋,成不?」
  老漢眯著眼看錢,猶豫了一瞬,將錢收進了胸口的衣袋,樂呵呵地點頭:「成咯成咯,小夥子明天來,我給你趕個最好的花樣兒!這是要買給媳婦穿咯?嘿嘿,伯肯定給你個絕無僅有的樣色咯!不是我吹,伯這手藝……」
  石楠看著老漢誇張吹噓的表情,笑笑站起身,對身後的謝云生道:「走,回去吧?」
  謝云生面無表情地將石楠和老漢掃視一番,轉身便走。
  石楠忙快步跟上,在自己都無意識的時候,手伸到了謝云生的手旁,然後猛然驚醒般地要縮回。
  謝云生反應極快,閃電般地握住了石楠細細的手腕,繼而再次與他十指相扣。
  知了依舊不知聒噪地鳴叫,太陽依舊毒辣。
  「你是呆子麼?還是聖父?」謝云生冷冷地問。
  石楠搔搔頭,這一次他聽懂了,謝云生在膈應他呢,顯而易見的。他諾諾地答:「謝總,我,我這人就是這個樣子的,從小到大都這樣,你……生氣啦?」
  謝云生冷哼一聲,悶悶地牽著石楠往前走,走了一小段路,又道:「世界上怎麼還有你這種怪胎?做人善良到一定程度,就是傻子了,懂麼?」
  石楠不自在地紅了臉,搖晃著兩人相握的手掌,認真道:「其實,用善良的眼光看世界,世界也就是善良的,如果用算計的眼光看世界,那麼世界也充滿算計。」
  謝云生側頭,將眉毛挑起老高:「你現在是在跟我講道理?」
  石楠連連搖頭:「不敢不敢不敢!」
  
  回了石楠的小公寓,謝云生便收拾電腦。
  石楠坐在床上,規規矩矩地將雙手放在大腿,腰桿挺得筆直,忍了半晌才終於忍不住問:「你生氣啦?這就要……走了?」
  謝云生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石楠低下頭看著地板上的花紋發呆,謝云生又道:「我那兒兩台電腦,你到我上面去,一塊玩一會。」
  石楠張著嘴巴愣愣地抬頭,謝云生恰巧回頭,於是幾大步走到石楠面前,彎腰親嘴。
  謝云生蜻蜓點水一小下,然後咂巴著嘴巴,繼續若無其事地收拾東西,徒留石楠坐在床上,手足無措,滿臉通紅,十足的傻子樣。
  謝云生收拾了自己的髒衣服和電腦包,領著石楠走樓梯。
  
  熾熱的夏天,哪怕是一層樓梯,都讓人十分痛苦。石楠吐著舌頭喘氣,這一小會兒又是滿頭大汗,看著身邊拿房卡砸門的謝云生問道:「為……為啥不坐電梯啊?」
  謝云生終於開了門,邁步進去,又回身一把將石楠扯進門:「坐電梯,遇到死老太的幾率比較高。」
  石楠:「死老太?」
  謝云生頷首,冷冷道:「趙琳。」
  石楠:「……」
  謝云生繼續牽著石楠往裡走,石楠眼前大亮。
  眼前是一棟半空中的複式公寓,裝修風格是低沉的灰色調,後現代主義的華麗。客廳挑高了,一盞大大的水晶燈吊了下來,下方是柔軟寬敞的聯排大沙發,沙發麵前有巨大無比的電視機,黑色華貴的立體音響……好吧,現在俗稱家庭影院。
  木質的狹窄樓梯以一種雄傲的姿態蜿蜒上二樓,二樓一張日式的巨型榻榻米床,緊靠樓梯側,榻榻米旁的木地板上,放著矮桌和電腦,以及一台簡約風格的檯燈,周圍整齊地碼放著一些書籍。
  「我草……」石楠頭一次見如此風格別緻的豪宅,情不自禁,於是罵了一句髒話。
  謝云生居高臨下瞥了石楠一眼,猛地摟住石楠的腰,湊近石楠驚慌的臉,頂著鼻尖道:「要操了?現在?」
  石楠眼睛發直地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沒有,謝總您,您誤會……哦不對,我是說,現在操太快了,還不應該走到這一步……哦不不,謝總,不要操,這樣不好,真的……」
  謝云生鬆開手,賞了石楠一個爆栗,然後嘆息道:「果然不能操之過急。」
  石楠滿面糾結,尷尬到語無倫次:「謝總,不是這麼用的,這個成語不是這個意思,其實也就是這個意思。」
  謝云生轉身拍拍石楠頭頂:「走了,到床上去。」
  「做……做什麼?」石楠戒備地看著謝云生。
  謝云生恨恨地在石楠腰上捏了一把:「去床上玩遊戲!大白天的我能幹什麼!」
  「玩……玩遊戲?」石楠瞪大眼,瞬間眨了眨,見謝云生臉色發黑,才幡然醒悟:「哦,你說的那個遊戲,走……走吧。」
  謝云生:「……」
  


22、第 22 章

  街頭老伯做的繡花鞋,是精緻裡帶了俗氣的樣式。石楠下班後,歡天喜地地取了鞋,用大紅的塑料袋包著,蹦蹦跳跳地往宿舍走。暑氣蒸騰,知了在這美好的黃昏依舊不眠不休。謝云生幾大步跟上前來,搭著石楠的肩膀——他剛剛停好車,出來就見石楠彎腰,對著那老伯會心微笑的樣子,頓時心內無比柔軟。
  石楠用手指摩挲著布鞋上攀爬著的金色絲線,愛不釋手。
  謝云生摟著石楠往樓裡走,同時嗤笑道:「醜死了。」
  石楠用手肘杵謝云生的肋骨,翻了個白眼道:「你不要這樣說,那老伯花了很多心思幫我做的。」
  謝云生繼續嗤笑:「從他的日均收入來看,你那天給他的票子是巨款,他敢不認真做?」
  石楠捧著鞋不說話了。
  倆人進入電梯,謝云生捏了捏石楠瘦弱肩膀:「生氣了?」
  石楠捧著鞋,不答話,對謝云生的碰觸感到習以為常。
  謝云生軟下語氣,將下巴擱到石楠肩膀上:「我的意思是,你很有人格魅力,但是人格魅力在現在這個社會,只是錦上添花的事情而已,人們最主要的價值取向,還是物質財富。」
  石楠看著地面,忽然掙脫開謝云生,站到電梯另一側,諾諾道:「我也知道,我很傻。」
  謝云生怔愣了一秒,立即湊過去,不由分說地將石楠箝制到懷裡:「這不是遇到我了麼,我很聰明,那你傻點也沒事。」
  石楠:「……」
  電梯「叮」的一聲,打開,秦捷衣冠楚楚地站在門前,頭髮被啫喱水塑造得好比喜馬拉雅峰。
  「呦!」秦捷看著兩人驚呼:「回來了?」
  謝云生淡淡點頭,攜著石楠往外走,秦捷也不管電梯門已經關上,轉身跟上了兩人的腳步,喋喋不休:「昨兒你們在屋裡待了一天都沒出來啊?那今天午飯吃了麼?嗨,不,這個點,晚飯吃了麼?我操,明天得上班了!你們別在屋裡整得太過啊,石頭給我瞧瞧,腿抖麼?」
  謝云生一把格開秦捷伸向石楠的鹹豬手,石楠在謝云生懷裡回頭:「秦總監,吃飯了麼?我們喊了外賣,你來一起玩遊戲嗎?」
  秦捷打了個響指:「我回去拿電腦,外賣再幫我也喊一份,你男人他包的網絡流量夠大,三人一塊玩熱鬧!嘿嘿!」
  謝云生冷冷地回頭:「我還沒同意,你自說自話的很興奮?」
  秦捷看向石楠,一雙眼中充滿猥瑣。
  石楠看向謝云生,一雙眼中充滿可憐。
  謝云生長嘆一口氣,望著走廊天頂,恨恨地無奈道:「今晚你洗碗,還有我昨天的襯衫。」
  秦捷愛理不理地輕哼一聲,捏著房卡回去拿電腦。
  石楠很有眼色地打了外賣電話,進屋後,立即將謝云生的襯衫泡到衛生間的水池裡。
  謝云生給兩人登了遊戲,下樓尋到石楠:「有洗衣機,你幹嘛?」
  石楠用手壓著襯衫在池子裡揉:「要用手洗,洗衣機脫水後會皺巴。」說完,他轉過頭,將臉皺成一朵菊花:「喏,就是這樣的。」
  謝云生捧住石楠的臉,低下頭狠狠地吻住。
  
  石楠雙手泡在洗衣水裡,緊緊攥住襯衫。
  
  謝云生咬著石楠下唇,重重的喘息與石楠的交錯,互相之間的鼻端全部盈滿對方的味道。
  一吻結束,謝云生將下巴擱在石楠肩頭,看著浴室裡正對自己的鏡子道:「不行了,忍不住了。」
  石楠面頰一片潮紅,半晌才回過神來,愣愣道:「謝總,您一定要把持住啊!」
  謝云生:「……」
  
  秦捷和謝云生十幾年交情,因此兩人一直有對方的備用房卡,於是秦捷進門,對這香豔一幕當即不知迴避地大吼起來:「喔呦!生活充滿激情,人生充滿血性啊!祝你們白頭偕老,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呵呵,喔呵呵!」
  石楠一張臉憋紅,謝云生站直,轉身冷冷地睨著秦捷:「早生貴子?」
  秦捷將濃眉大眼擠出一個十分真誠的表情:「領養!我是說領養!當然,現在科技發達,去國外找個美人配種也是可以的……」聲音愈發變小,最後乾脆在謝云生的視奸裡面消了聲。
  謝云生扯著石楠往二樓去,秦捷跟在身後,謝云生忽然十分感嘆:「石頭,我跟你躺在一塊整整兩夜,什麼事都沒做,你覺得是我不行,還是你的問題?」
  石楠繼續漲紅臉,不答話。
  秦捷插嘴道:「明明是你倆都不行。」
  謝云生和石楠異口同聲:「你胡說!」
  吼完,謝云生十分滿意石楠的默契,遂摟著人,深情款款地坐到床邊,各自登陸遊戲。
  秦捷吃力不討好,苦著一張臉,縮在角落的榻榻米前,連接網絡。
  
  小石頭上線,站在沙塔斯的軍官訓練處身旁,面前是一排排的新兵蛋子NPC,一舉一動被程序語言規劃的整齊帥氣,天空是外域特有的青灰,霧氣繚繞,遊戲中的時間段與現實一樣,因此這時也是黃昏落日的情景。
  翱翔天空在小石頭身旁慢慢浮現出身影,「秦捷,你組個團,隨便打打。石頭,我們去島上看日落?」謝云生轉頭問石楠,順便在他耳朵邊上咬一口。
  石楠渾身猛地一得瑟,秦捷虎軀一震,忙問道:「不打了吧,我不打擾你們了,你們這是要……洋蔥炒大腸了?」
  謝云生怒吼:「誰是洋蔥誰是大腸?!」
  石楠天真地仰起臉:「什麼是洋蔥炒大腸啊?好吃嗎?」
  秦捷訕訕地低下頭:「組人……組人,這周黑暗神殿沒打,我們組點野人,去打掉?」
  石楠當即收起笑容,肅穆地看著遊戲中飛翔的小石頭。
  謝云生嘆一口氣,拍拍石楠肩膀:「哎,打吧,給你把那半把刀打出來,你給我洋蔥炒大腸好嗎?」
  石楠懵懂反問:「洋蔥和大腸?」
  謝云生捏了捏石楠臉頰,惡作劇道:「我們先去島上看日落,秦捷你組人,速度快一點,不准趁機泡妞!」
  
  翱翔天空先一步,去了傳送門前,身形一晃便消失。
  石楠跟在他身後,轉頭看了看謝云生在身旁的側臉,忽然覺得心中安寧,即使等會副本打完,依舊沒能拿到那半把刀,他的心中也依舊安寧而喜悅。
  
  奎爾丹納斯島,海天一線,日漸西沉,建築風格糅合了羅馬和北歐的情調,來往的NPC穿著長袍穿梭,正是一片聖光籠罩的氣氛。島嶼正中間,由於戰爭而遺留下來的大片焦黑,稱之為死亡之痕,瘟疫蔓延在這個地方,與島嶼其他地方的光明和諧形成鮮明對比。
  翱翔天空騎馬站在島嶼最高處,魔導師平台的入口,從集合石上眺望出去,夕陽染紅了半邊天空。
  
  小石頭站在翱翔天空的身旁,精靈的身形比侏儒高壯許多,隱隱地成了保護傘的趨勢。
  身後部落潛行者的身形若隱若現——對方很顯然是新手菜鳥,沒有把握好距離,以至於不停地出現在天空和小石頭的視線範圍內。
  翱翔天空一個利落的轉身,將潛行者爆出身形,而後冰凍在原地。
  敵人在身後苦苦掙扎,翱翔天空則是面朝夕陽,白色的字體從他頭頂上冒出來:喜歡你。
  部落潛行者由於陣營不同,於是看到翱翔天空說:@#¥%&*#。
  石楠會意,用力眨了眨眼睛,然後下決心般地也在鍵盤上手指翻飛。
  小石頭說:我或許也是。
  部落潛行者看見小石頭說:@#¥%&*#。
  翱翔天空說:是什麼?
  小石頭說:是那個吧。
  翱翔天空說:哪個?
  部落潛行者:@#¥%&*!!
  小石頭說:是……喜歡你?或許是這樣的,我現在並不是很確定。
  翱翔天空說:你喜歡我,我知道,一眼就看出來了。
  小石頭說:這麼明顯?
  翱翔天空說:這麼明顯。
  部落潛行者:@#¥%&*!!!!
  翱翔天空隨手一個冰箭,打掉潛行者半截血條,又補充了一陣冰環,將人穩穩地冰在原地。
  部落潛行者開始脫衣服,血條隨著衣服的減少一點點下降,最後只剩了一毫釐的血條頂在頭上。
  小石頭說:殺了他吧,別折磨他了,太殘忍。
  翱翔天空說:^_^,遵命,老婆大人。然後轉身一個暴擊冰箭,將那可憐的傻逼解決掉。
  小石頭:如果……我是說如果,其實,大概我才是老公吧?
  謝云生從電腦前抬頭,冰藍的眼睛冷冷地斜睨著石楠:「嗯?」音調帶著驕傲的弧度拽的二五八萬似的。
  石楠也從電腦前抬頭,面部表情很明顯地告訴謝云生他在做思想鬥爭。
  石楠承受不住謝云生冰火兩重天的目光折磨,決定暫時低頭道:「其實,兩個人,都可以做老公的,是不是?」
  
  秦捷從角落抬頭,很奇怪地看了石楠一眼。
  石楠繼續對謝云生循循善誘:「你看,我是男人,你不能隨便叫我老婆,我只被人叫過老公,從沒有人叫過我老婆,這從性別上來說,是不合理的。」
  謝云生眯起眼睛,藍光湛湛,像一隻陰森的外星生物:「老公?」
  石楠興奮地應了:「唉,不錯,好聽麼,挺好聽,真的。」
  謝云生鬆了遊戲,抬手摟住石楠的脖子:「誰叫你老公過?」
  石楠的笑容僵硬在臉上,然後慢慢風化:「也……沒有誰,我以前的……呃,女朋友。」
  謝云生表情徹底冰冷,連遊戲中兩人已被不知名的部落殺掉都不去管:「誰?」
  石楠扁了扁唇,一手推拒著謝云生胸膛:「別這樣,謝總,我不是很想說。」
  謝云生頓覺心中冒起一陣無名怒火,狠狠地瞪著石楠。
  秦捷在角落裡出聲:「臥槽,你們注意點好不好!當老子是瞎子啊?大庭廣眾之下上演潘金蓮和西門慶的故事?!」
  
  謝云生和石楠不約而同地轉頭,謝云生表情陰沉:「你說誰西門慶?」
  石楠表情委屈:「你說誰潘金蓮?」
  秦捷:「……」
  秦捷用手搓了把臉,挫敗道:「我是瞎子,你們繼續,真的,我神馬都看不見!」
  謝云生卻失去盤問的興致,石楠是個人,而不是所屬於自己的玩具,他應該要有自己的隱私和過去。
  石楠見謝云生不再追問,鬆了一口氣,任命地回了遊戲跑屍體。
  
  秦捷終於組滿了人,去攻打萬惡的黑暗神殿,石楠對那半把能讓自己完整的武器已經不抱希望,只是麻木地跟著。翱翔天空一貫地沉默,只是這次不同,即使他不說話,可是石楠知道,這人就在自己旁邊,在自己OT了怪物的仇恨時,會第一時間趕到,用盡一切辦法保護小石頭,哪怕是讓他自己倒下跑屍。
  
  一輪副本碾壓完的時候,又到了秦捷上前開屍體的時光。
  秦捷坐在角落搓了搓手,弱弱地看著謝云生問:「要不……你們來開?」
  【團隊】(法師)翱翔天空:你開。
  秦捷:「我……沒自信啊!」
  【團隊】(法師)翱翔天空:我也沒自信。
  秦捷:「……」
  【團隊】(聖騎士)一位焦恩俊:精神分裂?
  【團隊】(潛行者)小石頭:他在和團長對話。
  【團隊】(聖騎士)一位焦恩俊:你們三現實裡認識?
  【團隊】(潛行者)小石頭:算剛認識吧。
  【團隊】(聖騎士)一位焦恩俊:網戀?見面了?
  【團隊】(法師)聖潔無比:我草,愛麗絲的會長是美女?半男你搞上她了?
  【團隊】(潛行者)小石頭:其實我現在……可以算是他的老公……
  【團隊】(聖騎士)一位焦恩俊:還真是女人啊?求玉照!
  謝云生將電腦推到一邊,盤腿坐在床上,好整以暇地盯著石楠:「女人?嗯哼?」
  石楠收回在鍵盤上打字如飛的手指,訕訕地看著謝云生:「是他說的,不是我說的。」
  謝云生一口氣被堵著,發覺遇上了石楠,自己引以為傲的口才全部成了狗屁,只得悶悶地不停喘氣。
  石楠放軟姿態,主動握住謝云生的手:「你……你別生氣,你是男人,我知道的,還很大很強的樣子,不要生氣了,吶,我這麼承認你的男性身體魅力,我很難得這麼誇人的啊!真的!」
  秦捷在角落裡弱弱地舉手:「我有罪,沒開到……」
  謝云生一個欺身上前,咬住石楠的嘴唇,石楠「嗚嗚嗯嗯」地說了什麼,秦捷並沒聽清。
  低下頭看著屏幕,秦捷一邊分裝備一邊昭告全團:他倆滾床單去了!我們分裝備,蛋盾,誰要的!
  石楠喘著氣推開謝云生,秦捷在角落裡嚷嚷:「你倆夠了啊!YY開著呢,喘得跟兩隻公狗似的,有完沒完啊!」
  【團隊】(聖騎士)一位焦恩俊:我出5000!公狗?兩隻?團長你這個比喻不對啊,你怎麼能說人美女喘得像公狗!
  【團隊】(法師)聖潔無比:你麥再開開大麼,我還沒聽夠,美女喘得不錯,我硬了。嘿嘿!
  【團隊】(聖騎士)一位焦恩俊:那小石頭還是半個男人啊?我記得當年他是咱們服務器第一個拿主手刀得吧?
  【團隊】(法師)聖潔無比:麼關係,牡丹花下屎,半個男人也滿足了,求天空玉照!
  謝云生纏著石楠又親又咬,石楠忙裡偷閒在團隊中回覆。
  【團隊】(潛行者)小石頭:玉照你妹啊!那是我的人!
  


23、第 23 章
  
  公司月度例會結束,眾人紛紛散去。石楠越過人群,趕上謝云生的腳步:「謝總,晚上公司聚餐,酒店你定了嗎?」
  謝云生斜斜地瞥他一眼:「你做助理的,來問我這個?」
  石楠最近跟謝云生非常親近,肢體接觸已經成了一種習慣,所以便想都不想,直接挽上了謝云生的手腕:「我就拿不定主意呢,這回要請的人不是局裡那塊兒的麼?我摸不大清那幫人喜好。」
  謝云生滿臉的詫異地看向石楠挽著自己的手,話都忘了答,石楠立即回神,這他媽是在公司呢,他這是干嘛?
  身邊人來人往,有幾個女同事眼睛瞪得大大的走過去,她們在儘量的做到目不斜視。
  
  石楠有些尷尬地想要收回手,誰知謝云生忽然將手臂夾緊,臉上帶著得意洋洋的笑,以一種新婚老公的姿態,破天荒地和迎面遇到的所有同事打招呼。
  同事們受寵若驚,要知道,謝總平時是出了名的面癱,別說打招呼,笑容都是很少出現的。
  謝云生滿臉欣喜,眼神都化作了碧海一樣的純藍,他微微側過頭跟石楠道:「定在天悅,老規矩。噯,我說,我們真挺般配的,恩?」
  石楠一顆心小鹿亂撞,眼神到處飄,楸見來往同事各色的表情。
  走廊盡頭遇到了趙琳,這位年近六十的老阿姨扶了扶金絲邊的鏡框,面色不善地盯著迎面走來的二人:「謝總,這是在公司,還請您注意影響。」
  謝云生眉頭一挑,桀驁道:「這是我的公司,我領導我的團隊一起前進,」說著他緊了緊石楠扣著他的手腕:「影響麼?我開心,就是最好的影響。」
  趙琳氣得打跌,鼻孔吭哧吭哧出氣半天,礙於公共場合的關係,終究是壓住了怒火。
  
  回了謝云生辦公室,石楠剛扣上門,就被謝云生狠狠壓在門板上啃咬。
  石楠抽空叫嚷道:「謝總,別,忍著點兒,影響……會議紀要……馬上……還有……」
  謝云生抬頭,凝視著石楠狠狠道:「閉嘴,老實點兒!」
  石楠不說話了,心滿意足地被啃,啃到一半,忽然喘著氣又問:「謝總,你說,今晚能出蛋刀不?」
  謝云生滿臉黑線地抬頭,盯得石楠直發毛。
  石楠抱住謝云生腦袋,作投降狀:「得得,我不說了,您繼續,別客氣,繼續繼續……」
  謝云生當真沒客氣,一個打橫就把石楠抱起,扔在了沙發上,化作餓狼撲了過去。
  石楠被他這麼一壓,當即一口氣被壓在氣管喘不上來:「哎呦,謝總,疼……你重死了……」
  謝云生壓在他身上,鼻對鼻地摩挲:「你換個稱呼,老謝總謝總的,聽起來生疏。」
  「那……老大?」石楠試探地問。
  謝云生用額頭狠狠地撞石楠的額頭。
  「哎呦……那……老婆?」石楠繼續試探地問。
  謝云生眼睛瞪大,藍光湛湛地盯住石楠,表情十分怪異:「我……老婆?」謝云生邊問邊解石楠的西褲,下手很重,「再說一遍,老婆?」
  石楠扯著自己的皮帶,驚慌失措:「別呀,這在辦公室呢!今晚,就今晚好不好?我肯定不跟你躲了,今晚你想怎麼著都成。」
  謝云生撐起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石楠,面上帶著微笑:「真的?」
  石楠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敲門聲傳來,秦捷意思了那麼兩聲後,在外頭直接推了門進來。謝云生和石楠措手不及,忙蹦起來,石楠忙著撈褲子,謝云生幫他系褲腰帶。
  許榕在秦捷身後瞪大了眼睛,十分震驚地跟秦捷面面相覷。
  秦捷怔愣了好一會,才唏噓道:「你他媽真是,要不然沒動靜,要不然就是玩重口味的啊……那什麼,你們完事了不?小許,咱去給他們買點『愛得放心』?」
  許榕白眼一瞟,毫不畏懼地對秦捷諷刺:「放你妹的心,半小時後工商局的人過來開會,東西都在我手裡,你看還沒看一遍呢!」
  石楠總算扣好了褲腰帶,面紅耳赤地站在謝云生身後,半天不吭聲。
  
  謝云生拍拍石楠的腦袋,笑道:「來,一塊把資料摸清,早點開完會,今天我批准你早下班。」
  一群人整理資料,氣氛詭異。
  許榕將筆在重點上塗塗畫畫,壓抑著嗓子講自己的見解。石楠過了這半晌,依舊是滿面緋紅,不時偷瞥許榕一眼,心中有些惶然。畢竟換成誰發現自己的前男友成了同性戀,那反應都不會平靜。
  可許榕跟眾人簡要介紹了一番會議內容後,就沉著臉站一旁,也不吭聲。謝云生和秦捷討論起會議方案來,都十分投入。石楠站到會議桌一旁,偷偷拉了許榕的袖子,用眼神示意許榕出門說。
  許榕依舊是沉著臉,倆人一前一後,放輕腳步出了門。
  
  石楠看看走廊左右,這邊是總經理辦公室門前,通常都無人經過。他低著頭,輕咳一聲,鼓足勇氣道:「榕榕,你是不是覺得噁心?對不起,我對你一直沒有惡意,謝總他也是好人,我們……就這樣了。你很介意的話,我以後會儘量少的出現在你面前的。」
  許榕定定地看著石楠,語氣尖銳地回問:「害怕?我為什麼要害怕?換成誰是同性戀我都不害怕,唯獨是你!你知不知道我……」許榕一句話戛然而止,卡在喉嚨裡,眼眶漸漸泛紅。
  石楠沮喪地嘆一口氣,靠到身後的牆壁上,呢喃道:「對不起嘛,你對我來說很重要,你懂的。」
  許榕嘟著嘴巴,扭過頭不看他。
  倆人就這麼僵持著,直到秦捷在裡頭扯著大嗓門叫喚,許榕才負氣地推門進去,不一會跟在謝云生和秦捷身後出來。
  
  會議上,許榕握著指揮棒侃侃而談地介紹公司近況。石楠坐在謝云生身旁,謝云生在桌下將手放在石楠大腿上。
  這會議由助理將企劃案照本宣科就好,企劃案是謝云生趕了好幾個晚上創作出來的,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一直沒時間對石楠下手,此刻謝云生正美滋滋地坐在轉椅裡憧憬,今晚將會是一個十分美好的夜晚!
  由於石楠語言表達水準加之外形氣質都賽不過許榕,因此這介紹企劃的差事就落在了許榕手上。
  許榕面帶微笑,一臉爽利,口齒清晰。
  石楠注意到他側對面的某局長一直盯著許榕在笑,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那笑容裡似乎總帶著猥褻。
  許榕全然不知,石楠也不能在會議桌上跳起來揪著人領子質問,因此在會議結束後,這事兒很快被他忘到了腦後。
  晚上下班時,謝云生早早地將車開在樓下,眾目睽睽之下將石楠擄上車,油門一踩車子就沒影兒了。
  從此,全公司都確定了謝總與其「小蜜」的戀情一說。
  
  回了宿舍,謝云生攥住石楠手腕就往二樓奔。
  石楠剛回手關上門,就被謝云生扯得踉踉蹌蹌,一臉迷糊地就被拽上樓,推在了床上。
  謝云生揉著他全身各處,低頭狠狠吻住他的唇,一雙修長十指跟彈鋼琴似的,點燃石楠渾身的血液。
  石楠逮著空隙,才終於斷斷續續地喊道:「不對……今晚……活動……」
  謝云生一口咬住石楠的癢癢肉,換來身下人的一陣顫慄和尖叫。「不打了,咱們有正事兒要辦!」
  
  石楠壓根不知道這正事兒到底要怎麼辦,鬧了不少尷尬的大紅臉。
  相比之下,謝云生倒是動作純熟得多,石楠看他手法嫻熟地將兩人的寶貝抵在一處摩擦,面紅耳赤地喘氣問:「你……你怎麼……這麼……嗯——」
  謝云生抬頭,媚眼如絲地看他:「老公厲害不?」
  石楠委屈又動情地斥責:「你肯定不是第一次,嗯——第一次了!」
  謝云生湊過嘴唇,吸啜著石楠道:「是第一次,老公不騙你。」
  石楠抓狂地大吼一聲,釋放了出來。
  謝云生被眼中景象刺激得眼珠子泛紅,三下五除二就將兩人徹底扒了個精光。
  
  石楠在恍恍惚惚中想起,以前不知聽誰說過,如果真愛一個人,那麼首先適應的,就是他的味道。
  簡而言之,你聞到他的味道,都能讓你發情。
  他聞著鼻端洋溢的謝云生特有的味道,那是一種所有男人都有,偏偏又不同於所有男人的味道,石楠剛耷拉下去的寶貝,顫巍巍地在這嗅覺刺激下又立了起來。
  謝云生分開石楠雙腿,寶貝地親了親石楠的側臉,抵住石楠道:「寶貝兒,這是第一次,我為了你帶這個。」
  石楠後端感到一陣滑膩,是謝云生套在自己寶貝上的套子。
  他微微吸了一口氣,哪只謝云生忽然地就全部衝了進來,換來石楠失神的一聲大叫。
  剛剛戰立起來的寶貝又萎靡了下去,石楠趴在床上痛得滿臉慘白,只覺那處在止不住地痙攣。他背上伏著體溫熾熱的謝云生,兩人緊密地貼在一起,溫度和氣味互相感染。
  
  石楠在疼痛裡,恍然想起了,哦,原來那句話是許榕曾經跟他講的。
  
  後面的時間,石楠只覺得自己成了驚濤駭浪裡的一葉扁舟,一波波的浪潮兇猛地砸在他身上,剛開始他還克制著,不過片刻,他的神智就模糊了,全憑本能,跟隨著謝云生的大肆撻伐嗷嗚亂叫。
  
  事後,謝云生倚在床頭喘氣,石楠趴在他的胸口,腰間還環著謝云生寬大溫熱的手掌。
  謝云生眼珠泛出深藍,嗓子軟軟道:「石頭,你至於麼?人要是不知道的聽見了,以為我在殺你呢。」
  石楠抬起秀氣泛紅的臉:「我叫得……是不是有點……」
  謝云生篤定點頭,道:「非常響亮。」
  石楠:「……」
  謝云生拍了拍石楠光潔的背脊,提議道:「咱上線?看看會裡有幾個人,今天不請假就失蹤,得去跟他們解釋下。」
  「唔,」石楠含糊地應了一聲,只覺腰酸背痛地厲害。他支撐著自己起身,動到腿的時候,疼得齜牙咧嘴。
  待謝云生在榻榻米的小幾上盤腿坐了,打開電腦後,石楠將床單被套拆下,抱成團團一瘸一拐地下樓,做善後工作去了。
  
  石楠將床單被套一籠統地塞進全自動的洗衣機,調好了程序後,看著滾筒裡水流汩汩而出,忽然背過手去摸了摸自己屁股。
  很奇怪的感覺,他想,然後抬起手放在鼻端聞了聞,隱約又聞見了謝云生那物的味道,下面的二石頭「蹭」一下就硬了。
  石楠一頭衝到水池邊,用冷水猛地潑了幾把臉,才拍了拍自己面頰,抬頭看著鏡子裡水淋淋的臉。驟然發覺,謝云生住的屋子,謝云生的味道,謝云生的體溫,謝云生的觸碰,一切都讓他如此的心動和依戀。
  「呸!」石楠對著鏡子裡的干吐口水:「花痴!」
  
  

24、第 24 章

  石楠再開始上班的時候,已經成了准謝夫人的標準了。謝云生一輛拉風跑車載著倆人風馳電掣,一眨眼到了公司,然後眾目睽睽之下,他們成雙入對地開始上班。
  要說沒有流言那是不可能的,可當流言的主人公是這樣的倆人時,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比如——
  
  石楠在茶水間邊複印資料,邊給自己泡了杯立頓綠茶。
  財務經理羅薔甩著一頭的大波卷,進門泡咖啡。見著了石楠,她萬分不屑地哼了一聲,表情嫌棄地站在離石楠最遠的地方。
  石楠笑著打招呼:「羅經理好啊,來喝茶?」
  羅薔從鼻子裡哼哼出聲,就算應了,背對著石楠在杯子裡放熱水。
  石楠熱情道:「羅經理,我這邊的水是剛燒的,那邊的有些涼了,你來這邊倒嘛。」
  羅薔冷淡道:「不用。」心中想著,你這樣噁心的人,或許要有什麼不乾不淨的病,我得離你遠點。
  石楠嘟嘟嘴,看羅薔就著溫水喝了口,咕噥道:「這個水好像是隔夜的,秦經理今早來不知道,就著水壺又燒了遍,不過他沒喝……」
  羅薔:「……」
  羅薔怒氣洶洶地找到垃圾桶,吐掉了嘴裡怪滋怪味的茶水。
  石楠繼續咕噥:「我就說來我這邊倒嘛,羅經理我那邊有止瀉藥,你要不要吃一點預防?」
  羅薔端著杯子,憤懣地瞪著眼睛,怒道:「不用!」繼而昂首挺胸地離開了。
  石楠聳聳肩,繼續複印。
  
  王成城翻閱著手裡石楠寫出來的企劃案,餘光一瞥,發現石楠站在離自己很近的地方。
  王成城立即一把將石楠推離一步之遙,捂著鼻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石楠,道:「你離我遠點!站這麼近,也不知道同性戀會不會傳染……」
  石楠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解釋道:「王組長您放心,就算我是同性戀我也不會看上您這樣的……」
  王成城一瞬間鐵青了臉色。
  石楠繼續無辜道:「更何況我有謝總了啊,只要他不變心,我是不會變心的。」
  王成城鄙夷道:「你這馬屁拍的,自己都不覺得噁心麼?同性戀就算了,自己往謝總床上爬,這才是最讓人看不起的!你一男人,能力也不差,至於要靠賣屁股來過日子麼?」
  石楠愣在原地,同辦公室的人也變了臉色,這話說得太重了。
  王成城訕了表情,偷偷打量石楠,一瞬間也有些後悔自己的言行。這都什麼時代了,石楠是什麼樣的人,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討厭他而已,沒必要說出這麼傷人自尊的話吧?可是人啊,有的時候總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石楠抿了抿嘴唇,看著腳尖道:「你看完了嗎?看完了我就去寫下一份。」
  王成城撐著臉皮,強硬著口氣,道:「你去寫吧,我再看看,有問題我找你。」
  謝云生在門外,背靠牆壁,低頭凝視著某一點,自始至終地聽著。
  
  吃完午飯後,謝云生把石楠拎到了自己辦公室,狠狠地啃咬一番,才氣喘吁吁地放了人。
  石楠表情懵懂地坐在謝云生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看著擠在自己腿間的謝云生,將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笑呵呵道:「謝總,我跟你說,那家網絡公司的代理案我寫好了,我寫得可認真了!系統的需求說明全是我自己一個人分析出來的喔!」
  謝云生摸摸石楠的腦袋,寵溺道:「好,給你加工資。最近工作還順利麼?」
  石楠彎著一雙眼睛,滿臉陽光,道:「順利啊,跟你屁股後面,能出什麼岔子?天塌下來也是先砸死你,輪不到我啦。」
  謝云生抱住石楠,將下巴擱在石楠肩頭,湛藍眼睛裡是滿滿的溫柔,「有時候,受點委屈也好,沒有人有義務對你好,除了真愛你的人。吃點苦頭,就當是成長,懂麼?」
  石楠回抱住謝云生,一本正經道:「我懂的,謝阿姨。」
  謝云生直起腰板,眼神帶笑地凝視石楠,「阿姨?」
  石楠道:「幼兒園的阿姨,嘮嘮叨叨,就怕小孩兒被壞叔叔牽走了欺負。你不像嗎?」
  謝云生雙臂橫過石楠身後,稍一使力將人打橫抱起,往沙發走去:「我讓你仔細感受感受,到底像不像!」
  石楠皺巴起小臉:「謝總,你誤會我的意思了,真的……啊——」
  謝云生壓在石楠的小身板上,雄糾糾氣昂昂。
  
  一點鐘,石楠準時被放開,扶著腰靠牆,氣喘吁吁。
  謝云生心滿意足地仰躺在沙發上,皮帶扣仍舊松著,姿態慵懶:「寶貝兒,跟我說說,有什麼願望?老公給你弄。」
  「願望?」石楠趴在辦公桌,將散亂的資料重新拾掇整齊:「我想我媽過的好,給她……找個好媳婦。」
  謝云生暗沉下臉色。
  石楠翹著小屁股,背對謝云生:「不過……你也挺好的,就是不能……不能生孩子……」
  謝云生怪異地問:「還要我生孩子?石頭,別那姿勢。看著我又想來一炮。你說誰給誰生孩子?」
  石楠迅速轉身,擺著手道:「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我們都是男人,謝總,哦不對,云生,我們已經在一起了,我不會再讓我們感情有什麼變故,我媽也不行。我已經錯過一次了,這一次我會保護好你。」
  謝云生挎著褲子,跳前去摟住石楠,狠狠道:「我還要你保護的了?!」
  石楠一本正經地面對謝云生:「戀人之間,保護是互相的。」
  謝云生一瞬間,忽然覺得石楠的肩膀很寬闊,真要靠上去了,肯定是很踏實的感覺。
  他不禁好奇,以前是什麼樣的女生,才有這樣的福氣能挽著他的手,打算要共度一生。
  
  石楠拍拍謝云生的臉頰,戀戀不捨道:「到點了,我回去上班。」
  謝云生退後一步,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你要是腿酸,我准你放假半天。」
  石楠紅了紅臉,雙手撐著桌子跳下地,一瘸一拐地往門口走去:「我沒事,你才酸,你腰酸!」
  謝云生對著他的後背豪邁地拋了個飛吻:「晚上見,寶貝兒!」
  
  石楠回到辦公室,恰巧碰上串門嘮嗑還未回去的許榕。許榕見了石楠,頭低了一瞬,揚起臉時便又佈滿了爽朗的笑容。
  辦公室一位同事忽問道:「小許,我今天瞧見行政那邊新來了個人,誰啊?」
  許榕眼珠子轉了轉,從容答道:「是趙經理身邊的助手,今天剛入職,估計待會趙經理會帶過來介紹的。」
  同事點點頭,「哦,我聽說……這是謝總的親戚?」
  石楠本坐到自己位置上,聞言便又立即豎起了雙耳。
  許榕意味深長地看了眼石楠故作無所謂的樣子,轉頭對其餘人道:「帥哥們別這樣唄,老總的親戚也是人,難不成你們還歧視人家?」
  之前的同事忙甩著腦袋否認道:「哪有!就怕他要嫌棄我們!」
  石楠作為老總夫人,親戚中的大親戚,十分尷尬地插嘴道:「放心,不會的。謝總一定不允許公司裡有這樣的風氣。」
  同事贊同地點頭:「就是,看我們小石就知道……」隨即他猛地住了嘴,訕訕地對石楠道:「不好意思,小石,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懂的……我……」
  石楠微笑著擺手,臉色卻是灼紅:「沒事沒事,上班了,做事吧。」
  王成城坐石楠對面,面色鐵青地看了眾人一眼,板著臉開始分配任務。他在不知不覺的時候,竟然已經被一幫同胞們孤立了。
  
  許榕兩手絞著,半晌,才踱到石楠身側,歪著頭道:「石頭,今晚一塊,吃頓飯吧?」
  辦公室裡眾人紛紛投來各色目光,或羨慕或嫉妒或疑惑。
  石楠抬頭看了看許榕,為難道:「可是我得和云……謝總一塊走,要不然,我們三個一塊吃吧?」石楠期待地看著許榕。
  許榕爽朗一笑,「成,三就三!晚上下班我來找你!」
  石楠伸手,似乎想握住許榕手腕,卻半途又縮了回去。許榕看了看四周,抬手揉亂石楠頭頂柔軟的發絲,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之前的同事看著許榕離開,語重心長地警告道:「一腳踏兩船不好。讓謝總知道了不得了!」
  石楠怔了怔,隨即紅著臉辯解:「你……你誤會了,我只有……只有一條船,是謝總,真的。」
  同事:「……」
  


25、第 25 章

  
  因為那句「一腳踏兩船」,石楠有些許的心不在焉,但轉而又覺得自己無愧於心,所以一下午的工作便也磕磕絆絆地進行了下去。
  臨近下班的時候,趙琳帶著一位妝容精緻的典雅女生,在門口介紹道:「這裡是策劃助理部門,謝總的參謀室。各位,這是小鐘,鐘婷,現在是我的助手。」
  鐘婷忙彬彬有禮道:「以後還請大家多多照顧。」
  鐘婷細聲細語地和四人打了招呼便離開,一言一行,客套有禮。
  
  鐘婷走後,策劃助理部的幾人立即就這位優雅美女展開了話題。
  一同事道:「這樣兒的,又聽說是謝總家裡人安排進來的,別是想要給謝總……」
  另一同事連忙用手肘拱對方,罵道:「少放屁!做你的事兒!」隨即兩人略帶歉意地看向石楠。
  王成城冷笑一聲,道:「都做自己分內的事,謝總將來會娶什麼樣的女人,是不是這一個,都不是我們該管的,別在這裡廢話!」
  這句話,直接便將石楠的存在否定了。石楠可以不在乎他的任何冷嘲熱諷,卻惟獨這句話,讓石楠心頭微微刺痛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眼眶有些泛紅,但終究深吸一口氣,繼續神情專注地寫面前的企劃案。
  
  石楠很快將這一插曲忘在了腦後,臨近下班時,石楠忐忑不安地敲響謝云生的辦公室門,隨即自顧自地推門進去。
  進去後石楠就愣了。
  鐘婷正絮絮叨叨講著什麼,笑聲如銀鈴般動聽,她窈窕筆直地站在謝云生辦公桌前,恰巧擋住了謝云生的身影。
  石楠怔了一瞬,立即退後將門帶上,心慌意亂地轉頭就走。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跑,總之潛意識就是這麼告訴自己的,他是個極度懂得自我保護的人。
  回辦公室拿了員工卡,石楠在大堂處刷過後,飛一般地往外走。剛走到大門口,就瞧見許榕倚著大樹等他,一條腿打著晃,混混兒樣十足。
  許榕朝石楠招招手:「過來,你喪著一張臉幹嘛?跟我吃頓飯而已,又沒讓你跟我去搶銀行!」
  石楠額頭上冒了些許冷汗,直至現在才發現,他用手一抹,舒了口氣,走到許榕面前道:「走吧,想去哪兒吃飯?」
  許榕狐疑地盯了石楠半晌,隨即招手攔了輛出租車,將石楠塞了進去,回頭恰巧見到謝云生奔跑出來的身影。她微微猶豫一瞬,便上車關門,絕塵而去。
  
  石楠坐在車後座,一手攥著自己的衣角,定定道:「榕榕,我真是個膽小鬼。」
  許榕十分贊同地點頭道:「是啊是啊!你才發現?」
  石楠低著頭不回答。
  許榕執起石楠的手,若有所思道:「其實,有的時候,你應該選擇信任對方。」
  石楠囁嚅道:「我沒有不信任他。」

  許榕嘆氣,卻聽石楠又繼續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怕他忽然就說我們完了,所以我情願跑。儘管我知道他不會這麼說,但是只要一想到這種可能性,我就很害怕,我爸爸當年也是忽然就沒有的。如果讓我選,我情願我自己先消失,也不要他先一步走。」
  許榕掰著石楠的手指頭,只覺面前這雙手嫩白修長,中指上有寫字堆起來的薄繭,是天生的書生命。
  
  及至下了車,石楠驟然發現這是大學時他們常到的小飯館。
  許榕挑挑眉,道:「這兒的砂鍋粥我一直想喝來著,工作後朋友都散了,所以總找不到人陪我喝。難得你今天有空,對了,你沒喊謝總一塊來嗎?」
  石楠恍然驚醒:「啊……我忘了!」隨即他又沮喪地低下頭:「我是不是應該現在找他?」
  許榕擺擺手,「算了算了,我和你說說話,他不在場也好,有些話說出來才自在。」
  
  兩人進了包廂,許榕拿著菜單,抬眉問對面的石楠:「老規矩?」
  石楠:「嗯。」
  許榕隨手勾畫,將菜單遞給侍應生,眼看著包廂門被帶上,她回頭直截了當道:「這條路不好走,你當真決定了?」
  石楠愣了一下,才慢慢反應過來,慢吞吞,但是無比堅定道:「我知道,會有很多人看不起我,不過沒關係,我皮厚,只要他能堅持,我肯定不會放棄。」
  許榕手指敲著桌面,另一手撐著下巴:「你這個態度……」
  石楠抬頭,亮晶晶的眼神直射許榕。
  許榕笑道:「這個態度,和當初跟我在一塊時一樣。」
  石楠有些無措,不知該怎麼應答。
  許榕繼續道:「可是我們後來分手了。」
  石楠諾諾道:「我會保護好他的。」
  許榕停止了手指的敲擊,眼神無焦距地看著某一點道:「這不是保護得好不好的問題,你想要跟他過日子,最起碼要有能堅持的決心。」
  石楠悵然地看著她,道:「可是,如果哪一天,他不要我了……」
  許榕無奈地吼道:「你為什麼一定要往這個極端的方面想?」
  石楠訕訕地抓頭:「這只是假設。」
  服務生端著大鍋進門,將泛著濃香的海鮮粥放在桌子中央。
  石楠習慣性地抬手,先為許榕盛了滿滿一碗。許榕吹著粥道:「你不夠勇敢,懂麼?不夠勇敢,就會隨時放棄,任何一點小因素,都可能造成這段感情的分崩離析。」
  石楠給自己盛粥的手停滯在半空,怔怔地聽著。
  許榕嘆氣道:「吃飯吧,我剛剛看見謝總追出來了,你待會給他一個電話?」
  石楠呆呆地答了一聲「哦」,瞬間清醒般地放下粥碗,掏出電話撥給了謝云生。
  
  十分鐘後,謝云生面色清冷地推開包廂門,狠狠瞪了石楠一眼。
  石楠一個哆嗦,往裡面讓了讓身子,謝云生坐到他的身側。
  「你剛剛跑什麼?」謝云生側頭問道。
  石楠窘迫地紅了臉:「我沒跑啊。」
  謝云生固執道:「你明明跑了,火燒屁股一樣!」
  許榕將海鮮粥盛了滿滿一碗,遞給謝云生道:「謝總,先喝粥,找了這半天人,估計你餓了。」
  謝云生接過粥碗,咬牙切齒地喝粥,喝了兩口,卻又抬頭道:「今天來的鐘婷,覺著怎麼樣?」
  許榕接話道:「很客氣的一個人。」
  謝云生挑挑眉,道:「客氣的另外一個解釋,是虛偽。」
  石楠比較客觀:「這才見第一次,我不好多做評價。」
  謝云生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溫柔道:「石頭寶貝,我發現你真是一個非常客氣的人。」
  石楠:「……」
  
  飯後,謝云生與石楠將許榕送回了家,這才驅車往自己的愛巢裡趕。
  謝云生把著方向盤,面色不見喜怒,整個車廂裡一片尷尬的寧靜。
  
  石楠清了清嗓子,道:「今天對不起。」
  謝云生悠閒道:「對不起什麼?我腰不酸,晚上還可以再來幾場。」
  石楠語塞,支支吾吾道:「我不是……不是故意要跑的。」
  謝云生斜睨了他一眼:「所以你是有意的?」
  石楠老老實實地點頭:「是的。」
  謝云生:「……」
  石楠立即又搖頭:「我也不是有意的!總之我不是……」
  謝云生探手,在石楠腿間狠狠捏了一把,石楠辯解的聲音立即轉化為一聲慘叫。
  
  回到家,石楠悶悶地上樓,將電腦搬到角落裡,自己聯網上了遊戲。
  謝云生搓著自己的手,悠閒地坐到了床上,也是打開電腦上遊戲。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今晚會裡人不全,組點野人,把黑暗神殿打了吧?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石頭來了!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隨便你們吧。
  【公會會長】(法師)謝云生:告捷開組。
  【公會】(戰士)首戰告捷:你們倆今晚的氣氛好像不大對?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哼哼,天空,^_^!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石頭怎麼了?心情不好?哥去找你!
  石楠心裡有點期待,抬頭,卻發現謝云生湛藍的眼珠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眼中是毫不掩飾的佔有慾,石楠慌忙在鍵盤上噼裡啪啦地打字。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不用不用,我週末再約你。現在外面熱,不出去了。
  另一頭的田勇好奇地看看窗外,奇怪地想:同樣是夏天,難道週末就不熱了?
  
  首戰告捷在主城喊了半個小時,終於將二十五人組全,一行人浩浩蕩蕩向副本進發。
  大概是由於野隊配合不默契,因此隊伍一進門就被卡在了老一。
  首戰告捷扯著破鑼嗓子在語音頻道怒吼:「我操——石頭呢?你老婆中刺了,拔刺——拔刺啊——」
  小石頭手忙腳亂跑到翱翔天空身邊,拔他身上所中的穿脊之刺,然而晚了,法師本來血就少,如此一耽擱,饒是翱翔天空再怎麼厲害,也支撐不住。小石頭只見眼前翱翔天空血條虛空,一下子栽倒在自己面前。
  翱翔天空倒下,人心似乎也立即散了一半。在BOSS放出第二輪猛烈攻擊的時候,全團二十五人幾乎全部躺下。
  首戰告捷在語音中沮喪道:「放棄放棄,干涉治療,準備滅團!」
  全團死光光,除了風情萬種被干涉在角落,待脫離了戰鬥,她點掉干涉,開始一個一個復活。
  
  石楠愧疚地抬頭,看了謝云生半晌,小心問道:「疼嗎?」
  謝云生看著屏幕,不抬頭也不答話。
  風情萬種首先復活了石楠,石楠點了復活後,從榻榻米上起身,幾步跑到了謝云生面前。
  他小心翼翼地撅起嘴,湊過去親了親謝云生的面頰。
  謝云生抬手,將石楠攬進自己的懷裡。半晌,他才低沉道:「還好你現在遇見了我。」
  石楠抬頭,額頭恰好抵著他的下巴:「怎麼這麼說?」
  謝云生將嘴唇印在石楠額頭,道:「社會很複雜,你一直這樣就很好,遇到了我,就不用去面對,不用為了社會改變。」
  石楠的音響裡安靜了半晌,驟然傳出秦捷抓狂的怒吼:「操!有完沒完!開打了!還有啊,倆人親熱要記得把麥克風關掉懂不懂?懂不懂?!」
  石楠一驚,連滾帶爬跑回去,就見著頻道里的言論炸開了鍋。
  【團隊】(潛行者)水煮活魚:有親嘴聲!
  【團隊】(德魯伊)睾大威猛:我看見天空的麥亮了?呃,有男人的聲音?
  【團隊】(聖騎士)腎騎士:可能是石頭?老早就聽說過,愛麗絲的會長和潛行隊長在遊戲中相戀,楷模啊!
  【團隊】(潛行者)水煮活魚:又是男人的聲音?天空的麥還亮著?兩個男人?
  【團隊】(德魯伊)睾大威猛:兩個男人?!
  【團隊】(牧師)風情萬種:……
  【團隊】(法師)處女一抬腿:……
  石楠羞得滿臉通紅,秦捷在語音中道:「都安靜安靜,人家男女管你們叼事!打過了才是正經!法師,那個叫處女的,來,給每個人做點水!」
  
  處女一抬腿製造了魔法蘇打水。
  
  【團隊】(牧師)風情萬種:太猥瑣了……
  【團隊】(德魯伊)睾大威猛:太猥瑣了……
  【團隊】(聖騎士)腎騎士:太猥瑣了……
  【團隊】(戰士)首戰告捷:太猥瑣了……
  【團隊】(法師)處女一抬腿:……
  
  這次開打,就順利許多,經過磨合,又經過了石楠和謝云生的如斯震撼,眾人跟打了雞血般,格外興奮,傷害值飆車一般地往上竄。
  老一過了,往後幾個也如此稍有坎坷了一番,終於又打到了伊利丹面前。
  石楠深呼吸,看了看謝云生。
  謝云生正瞧著屏幕,手指點了什麼。屏幕上:
  婀娜娉婷加入了公會。
  
  風情萬種悄悄地對你說:這是誰?
  小石頭悄悄低對風情萬種說:不知道。
  小石頭悄悄低對翱翔天空說:這是誰?
  謝云生抬頭,面無表情地看著石楠:「我人坐在這。」
  「啊,」石楠也抬頭,驚呼道:「我忘了。那這是誰?」
  謝云生道:「今天公司新來的那娘們,我老媽的表姐的外甥女的同學的姐姐的好朋友。」
  石楠失落道:「你記得真清楚……」
  謝云生表情扭曲:「不是我想記得清楚。」他迎著石楠失落的目光,道:「這娘們今天在我辦公室纏了我兩小時,從我媽表姐的外甥女講到我老媽表姐的外甥女的同學以及她的姐姐以及她自己。我想不記得都難。」
  石楠低下頭:「哦。」
  謝云生道:「我很煩她。」
  石楠嘴角微微有些勾起,在私聊頻道里對風情萬種道:這個是今天剛來的我們公司的同事。
  風情萬種隔了半晌,才在私聊頻道對石楠回道:婀他嗎的娜,娉他嗎的婷!
  
  伊利丹開打,秦捷私聊謝云生,讓他指揮。畢竟野團配合能力不好,還是更需要有魄力的人來統領。
  謝云生對著身側的話筒,清了清嗓子道:「我來分配位置和任務。褲襠待會拉一火,告捷拉二火,風情注意全團治療……」
  
  屏幕裡炸開了鍋。
  【團隊】(聖騎士)腎騎士:天空的聲音,^_^!
  【團隊】(法師)處女一抬腿:好冷峻!剛剛多溫柔!
  【團隊】(德魯伊)睾大威猛:嘿!讓小石頭再出一聲唄!
  【團隊】(潛行者)小石頭:……
  【團隊】(德魯伊)睾大威猛:來一聲唄!
  【團隊】(戰士)猛牛:我剛來這服務器,這就是傳說中的半個男人?
  【團隊】(戰士)猛牛:哈哈,跟男人搞,果然是半個男人啊!
  猛牛被翱翔天空移除出隊伍。
  
  團隊裡一下子安靜下來。石楠慌忙抬頭道:「云生別這樣,這樣影響不好。」
  謝云生並不回答。
  猛牛在公共頻道里一通大罵,時間到,他不在團隊中,被傳送了出去。
  眾人唏噓不敢出聲。過了一會,團隊裡忽然有人開口:
  【團隊】(德魯伊)睾大威猛:我草,剛剛那人,跑主城去刷頻去了!
  石楠忙切換頻道,就見之前的猛牛在主城刷頻,罵得極其難堪刺目。

  謝云生冷哼了一聲,雙手在鍵盤上飛舞起來。
  
  【綜合】猛牛:愛麗絲夢遊仙境會長翱翔天空,人渣一個,喜歡太監!有艾滋病!是TM一畜生!這種大變態人見人避!
  【綜合】刺骨利刃:艾滋病?
  【綜合】哈維斯:????翱翔天空???我認識他!
  【綜合】猛牛:愛麗絲夢遊仙境會長翱翔天空,人渣一個,喜歡太監!有艾滋病!是TM一畜生!這種大變態人見人避!
  【綜合】刺骨利刃:好了吧,別罵這麼難聽。
  【綜合】哈維斯:天空喜歡太監?聽說是個女人,她喜歡太監?!
  【綜合】翱翔天空:誰有部落大號,殺猛牛一次,截圖給我,一次100G。
  【綜合】翱翔天空:以後所有寶石切割附魔等等往來,愛麗絲免費外包,凡是與猛牛有來往的,結果同上。
  綜合裡安靜了一瞬,最後爆發大熱潮。
  什麼翱翔天空終於在頻道里吭聲了,什麼翱翔天空第一次怒火,什麼翱翔天空不像個女人等等,頻幕刷得絡繹不絕。
  
  【團隊】(德魯伊)睾大威猛:不愧是愛麗絲的會長啊。
  【團隊】(法師)處女一抬腿:別理那叼人,有爹生沒娘教的東西,同性戀怎麼了?同性戀也是人。大家說呢?
  【團隊】(聖騎士)腎騎士:就是!甭叼他!咱們開打。
  【團隊】(獵人)冥府一隻鳥:嘿!小石頭,久仰大名,天空也是,我祝福你們!
  【團隊】(法師)處女一抬腿:祝福你們!
  【團隊】(聖騎士)腎騎士:祝福你們!
  【團隊】(牧師)風情萬種:祝福你們!
  ……
  
  石楠深呼吸一口氣,忽然覺得,今天晚上這副本沒白打,至於拿不拿得到那半把蛋刀,似乎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26、第 26 章

  週六一大早,謝云生和秦捷出門談生意,石楠一人縮在床上,不洗臉不刷牙,打開電腦進入遊戲。
  
  【公會】(聖騎士)婀娜娉婷:有人嗎?請問十八級在哪裡做任務?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公會裡就我們兩個,我去帶你吧?
  婀娜娉婷悄悄地對你說:你是石楠?
  你悄悄地對婀娜娉婷說:是啊,我組你,你在原地等我。
  石楠邀請鐘婷入隊,鐘婷爽快地進隊,不一會兒,卻看風情萬種上線了。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_^石頭!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親!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幹嘛呢?過來,我們PK。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我帶婀娜做任務。不跟你PK,我打不過你^_^。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還不是你每次都站著讓我打!我去陪你做任務,婀娜多少級了?
  【公會】(聖騎士)婀娜娉婷:18。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好數字。想當年,我18級時還是處女。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所以你現在……
  【公會】(牧師)風情萬種:現在依然是。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
  風情萬種進了隊伍,於是三人在暴風城集合。
  暴風城作為人類主城,到處是純白的歐式建築,尖頂城堡氣勢恢宏地圍成了一座涵括了所有職業的繁華城市。
  【隊伍】小石頭:婀娜,我帶你去赤脊山,待會你接了任務去打怪,我和風情退組在旁邊幫你殺,在一個隊裡的話會分掉你很多經驗。
  【隊伍】婀娜娉婷:哦。
  風情萬種一路沉默地跟著,三人步行從暴風城到了赤脊山。
  小石頭帶婀娜四處接了任務,又把爐石綁定在新的旅店處,這才拉著風情萬種退組,跟在婀娜多姿身後打怪去。
  一片火紅的土地上,盤踞著獸人兵種,這裡跟燃燒平原接壤,滿目皆是紅色,紅色的土地,紅色的夕陽,紅色的城堡和瓦房。
  小石頭站在止水湖邊,回顧往昔一人在這邊升級的慘痛經歷,他記得不遠處的大石頭後面有兩隻卑鄙的怪物,高等級的走過去從來都無視,低等級的一出現丫就從石頭後面蹦出來秒殺。小石頭為此在這地方慘死好幾次。
  小石頭悄悄地對風情萬種說:這邊你以前是自己練級的嗎?
  風情萬種悄悄地對小石頭說:是啊,我男人那會兒就是一禽獸,從來不帶我,我練了個號他都不知道。
  小石頭悄悄地對風情萬種說:……
  小石頭悄悄地對風情萬種說:的確不地道。
  風情萬種悄悄地對小石頭說:嗯哼,待會讓婀娜自己走,那石頭後面有倆怪,我以前被坑了好幾回,必須要讓她也被砍一次。
  小石頭悄悄地對風情萬種說:不太好吧,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美女之間應該互相關照。
  風情萬種悄悄地對小石頭說:晚了。
  石楠回神一看,發現婀娜娉婷已經被那倆怪砍死在地。
  
  【附近】小石頭:……對不起,妹子。
  【附近】小石頭:妹子?起來,風情救你了。
  婀娜娉婷過了好一會才站起,風情萬種隨便一個小恢復丟過去,婀娜娉婷瞬間滿血。
  【附近】風情萬種:不好意思,妹子你繼續,這回一定保護好你。
  【附近】婀娜娉婷:不客氣。
  倆大號跟班一樣地跟在穿著簡陋的婀娜娉婷身後走,小石頭潛行著,婀娜去攻擊怪一下子,小石頭立即就上去一刀把怪給解決了,這樣等於是婀娜自己瞬間秒殺了這怪。風情則是百無聊賴地跟著,順道兒跟婀娜聊著天,圍觀石頭做苦力。
  【附近】風情萬種:婀娜,你身上有包不?姐給你去做點。
  【附近】婀娜娉婷:不用,我剛進會的時候會長和副會長就給我做了很多個。
  【附近】風情萬種:……
  小石頭還在兢兢業業地替婀娜砍怪,風情萬種就私密了他:為什麼我覺得這娘們很欠扁?
  小石頭四周看看,無辜地回道:有麼?為什麼這麼說?
  風情萬種悄悄地對小石頭說:算了,你就是個白痴。
  小石頭悄悄地對風情萬種說:……其實我IQ挺高的。
  風情萬種悄悄地對小石頭說:一般IQ高的人EQ都很低。
  小石頭悄悄地對風情萬種說:……
  一眨眼,聊天的功夫,婀娜娉婷被兩隻怪追著,在背後砍了兩刀,小石頭搶救不及,婀娜又極其悲慘地趴到了地上。
  【附近】婀娜娉婷:認真點好嗎?
  小石頭一直都很認真,只是剛剛跟風情聊天時分了會兒神,這會兒內疚得不得了,可是等了半天,風情卻還不救人起來。
  【附近】小石頭:風情,救人呀。
  【附近】小石頭:?風情??
  【附近】小石頭:不在?
  兩分鐘後,風情萬種說:不好意思,排毒去了。然後一個復活術把婀娜多姿拉了起來。
  【附近】婀娜多姿:算了,我自己做任務吧,你們去玩,不用管我。
  【附近】小石頭:對不起妹子,是我剛剛疏忽,你繼續任務,我保證不跟她再說一句話。
  【附近】風情萬種:……
  【附近】風情萬種:尼瑪!
  風情萬種自己爐石走了,婀娜多姿繼續做任務,不搭理小石頭一句,小石頭兩邊不是人,繼續當婀娜多姿的苦逼奴隸。
  
  前面幾個清小怪的任務很簡單,即使婀娜自己也能磕磕絆絆地做好,到後面就剩精英級別的任務了。
  黑石堡壘是盤踞在赤脊山頭的一個獸人據點,怪物的級別相對於婀娜來說較高,一個個咧著猩紅的大嘴手舉斧頭,四處巡視著。
  【附近】小石頭:你站在門口等我,我去把小怪清了,大BOSS留著你去打,打一下我再幫你殺。
  【附近】婀娜娉婷:哦。
  一分鐘後,小石頭頂著只掉了一點點的血條出來,打字道:走吧,進去,跟著我走,城堡大,容易迷路。
  婀娜娉婷沒有答話,倆人沉默地往裡走。
  石楠只覺得這孤男寡女即使是在網絡上,也尷尬非常,但奇怪的是他跟風情萬種在一起時卻沒有這種彆扭的感覺。
  堡壘主人明顯比小嘍囉高樂不止一個等級,頭像上一個精英級別的標誌盤踞著,昭示著這怪不好對付。婀娜剛進屋子,BOSS就第一時間發現了她,衝上來便砍。
  小石頭跟道鬼影似的,瞬間一閃,用一個終結技能在眨眼間秒了這廝。
  【附近】婀娜娉婷:……
  【附近】小石頭:怎麼了?撿東西,這個怪身上有任務。
  【附近】婀娜娉婷:沒什麼,忽然覺得你其實挺帥的。
  【附近】小石頭:{害羞}
  【附近】婀娜娉婷:後天上班,中午我請你吃飯。
  【附近】小石頭:不用,那怎麼好意思。
  其實是因為每天中午他都要跟謝云生一起吃,謝云生脾氣好歸好,但是這約會,還是能避則避,對於石楠來說,他並不太擅長和陌生人打交道。
  沒錯,這鐘婷只是個陌生人。
  
  婀娜娉婷彎腰撿了任務物品,赤脊山的任務算是清空了,她等級也上到了二十。
  【附近】小石頭:我帶你去暴風城的監獄副本吧,出錢找人帶,這邊沒什麼任務可以做了,一般這裡都是找人帶刷副本升級。
  小石頭交易婀娜娉婷,金額數目上填了1000金。
  婀娜娉婷取消了交易。
  【附近】婀娜娉婷:不用,我身上有錢,會長給過我一萬金。
  【附近】小石頭:一萬……
  【附近】婀娜娉婷:你不用帶我了,我剛剛開了飛行點,直接飛過去就行,今天謝謝你。
  【附近】小石頭:^_^不謝,應該的。
  
  婀娜娉婷走去飛行點坐鳥,一瞬間騰空而起,回了暴風城。
  小石頭站在層疊的山巒間,身邊都是些二十幾級的小怪,埃辛諾斯戰刃藍光一閃,小石頭半分鐘內來了遍大屠殺。
  覺得心裡暢快了不少,石楠下了遊戲,隨便開了部片子看。
  很快地,他就把那一點小小的鬱悶給忘了,坐在客廳裡對著電視笑得前仰 後合。
  以至於晚上謝云生到家時,石楠都還沒吃飯——看的太入神,光記得磕巴嘴裡的零食了。
  謝云生扛著石楠往樓上走,石楠甩著小腿,心情還沉浸在喜劇片中,直到被扒了衣服捅進去,才猛然發覺自己餓了。
  謝云生在上面吭哧吭哧辛勤勞作,石楠皺著臉,哼哼唧唧道:「我好餓啊!」
  謝云生咬牙切齒:「彼此彼此,我也很餓,先喂飽我,再喂你。」
  石楠很委屈的樣子:「可是真的好餓啊。」
  謝云生停下動作,摸了摸石楠的額頭,抽身而出,擦拭一番後起床穿褲子。
  石楠莫名其妙躺在床上,腿還張著望了合攏:「你幹嘛?」
  謝云生無奈道:「出去給你買吃的,蛋撻怎麼樣?我也有點想吃了,再買兩份披薩?還是牛排?還是……算了,出去看了再說。」
  石楠一個翻身,趴在床上用被子裹起自己,「那我等你回來,多買點啊我好餓好餓好餓好餓……」
  謝云生踹了石楠一腳,出門買飯。
  
  鐘婷似乎並不如想像中的那麼難以相處,石楠想,首先,這是個還算和藹的女生,畢竟主動請自己吃飯的美女除了許榕外,這還是第一個。
  其次,這美女並不像她的頂頭上司兼長輩趙琳來的孤傲,相反的,鐘婷很活潑好動,說起話來的時候眉飛色舞,像一個躁動的小孩子。
  最後,鐘婷對謝云生的好意似乎正在一點點的消退,相反的,她對石楠,倒是一天比一天的熱情了起來。
  
  謝云生對此很不滿,在一個陽光晴朗的秋日早晨,謝云生拉開房間的窗簾,看著縮在床上沙啞著嗓子接電話的石楠無奈地搖了搖頭。
  石楠:「豆漿油條不是到處都有嗎?為什麼一定要我帶啊?」
  鐘婷嗔道:「你到底帶不帶?」
  石楠委屈道:「可是每天給你帶早飯,一天要五塊錢,一個月就是一百五十多塊錢……」
  鐘婷:「……」
  石楠:「我工資又低,這樣很浪費耶,你來我這裡吃好了,我每早煮的粥都喝不掉。」
  謝云生單手握拳咳嗽一聲。
  鐘婷還沒回答,石楠立即道:「哦哦,我還是給你帶早飯吧,就這樣,公司見,拜拜。」
  石楠扔了電話,苦惱地把腦袋埋在枕頭裡:「好煩吶吶吶吶吶吶!」
  謝云生淺淺笑了笑,並不說什麼,拎著石楠起床,兩人穿衣洗漱去公司,石楠順路買了豆漿油條。
  
  於是公司裡的八卦又多了一條,並且勁爆更上一層,內容不言而喻。
  


27、第 27 章

  石楠拎著早飯送到鐘婷辦公室,秦捷坐在最裡間,外面鐘婷和許榕面對面坐著。
  許榕眉毛幾乎倒豎,瞪著石楠,一直到他把早飯送到鐘婷桌上放好。
  鐘婷得意一笑:「謝謝,石頭,你真是好。」
  許榕冷冷道:「好什麼好,笨蛋一個。」
  石楠訕訕地抓了抓腦袋,「榕榕,早上好。」
  許榕冷哼一聲,繼續整理手頭文件。
  鐘婷笑得柔媚,「石頭是個很溫柔的男人呢,一點也不笨,太聰明的男人都虛偽。」
  石楠紅了臉,「沒有,你別這麼說,大家都同事。」
  許榕肅殺著一張臉,心裡苦的要嘔血。
  石楠繼續道:「那個……真的,每早五塊錢很浪費,小鐘,你要不考慮下自己做早飯?」
  鐘婷:「……」
  許榕轉頭看了看倆人,一瞬間狂笑起來。
  鐘婷臉色發白,氣哼哼地咬了一口油條,再也吃不下去了。
  
  石楠告辭,一天的工作開始。
  
  午飯後,石楠捧著一打有關後勤的合同來找秦捷簽字,秦捷需要一份份過目,於是把座位讓給石楠,自己捧著一份份文件繞著辦公室邊轉邊看。
  石楠開著電腦,鼠標噼裡啪啦。
  秦捷頭也不抬道:「聽你這聲音就知道你在掃雷,敢不敢高端一點?」
  石楠丟了鼠標,認真地糾正道:「你錯了,我在收菜。」
  秦捷:「……」
  時針漸漸滑向十二點,謝云生一腳踹開門,「我男人呢,你逮著他在這邊幹嘛?老子還在等他吃飯。」
  秦捷「啪」一下扔了合同:「老子拚死拚活地幫你打工你他媽吼個XX!走,一塊去,就衝你這吼人的態度,你今天中午必須請客!」
  石楠:「不要吵不要吵。」
  謝云生湛藍的眼睛看向秦捷,冷颼颼地放光。
  石楠:「謝總不要生氣不要生氣,你這樣最可怕了,像希特勒一樣。」
  謝云生:「……」
  秦捷咧嘴,樂不可支地嘲笑謝云生。
  石楠:「秦總監你不要這樣笑,像秦檜一樣。」
  秦捷:「……」
  
  三人出了辦公室,秦捷順口招呼道:「榕榕,走啦,吃飯。」
  許榕抬頭瞄了勾肩搭背的三人一眼,丟了手中的筆跟上,只留鐘婷一人在辦公室。
  其實石楠打心底裡覺得鐘婷這人不錯,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似乎其餘三人都對鐘婷沒什麼好感,連吃飯也懶得喊上她。
  
  天氣不再像三伏天那麼炎熱時,石楠又接到了老媽電話。
  這一次老媽態度很強硬:回來!相親!找工作!安家!
  石楠欲哭無淚地搪塞著,最後只好兩人各退一步,石楠答應老媽暫時回家一趟。
  彼時謝云生正坐在地毯上玩淘寶,為了一個靠墊跟人討價還價。
  謝云生:再便宜十塊錢啊。
  賣家:親,真的已經是最便宜了喔親!
  石楠湊過去,腦袋頂著謝云生的腦袋,難得地覺得這個脾性古怪的男人很可愛:「你這麼大一個公司,上億的身家,還跟人計較十塊錢啊?」
  謝云生轉頭,含著石楠耳垂含糊道:「親,就是因為全部是我的血汗錢,我才特別在乎喔親!」
  石楠被他這麼一挑逗,渾身都軟了,倒在地毯上,謝云生一個翻身壓了上去。
  「親!來一炮怎麼樣啊親!」
  石楠紅著臉哼哼:「可以啊,快一點啊親,我待會有要事跟你商量啊親!」
  混血兒這方面的能力最接近於歐美人,所以石楠自己也知道,謝云生就算自己想快,也快不到哪兒去。這就好比一輛坦克和一把機關槍的攻擊力對比,每次等到謝云生投槍繳械的時候,石楠往往已經一絲兩氣了。
  
  這次石楠堅持清醒到了最後。事後,謝云生把人扛著扔到床上,倆人臉貼臉地靠著,石楠開口道:「我媽剛剛給我電話呢。我說,咱們抽一段時間,你跟我回一次家吧?」
  謝云生怔了半晌,猛然轉頭看向許帆:「什麼意思?」
  石楠漲紅了臉,又是忐忑又是激動,「就……跟我媽坦白一下,不然老讓她惦念,也不好。」
  謝云生張了張嘴,「你要跟家裡……出櫃?」
  石楠點了點頭,「家裡就我媽一個,跟她說聲就好。」
  石楠這麼輕描淡寫,但是謝云生可不認為這件事情簡單。事實上,石楠也是自己在哄自己,畢竟老媽那種脾氣,要接受這件事的可能性其實微乎其微。
  但石楠很肯定一件事,那就是,老媽愛自己,正如他愛老媽一樣。
  謝云生摟著石楠肩膀,似乎是想給他力量:「在想什麼?」
  石楠靠著謝云生胸膛,呼吸著他的氣味道:「我在想,我媽肯定會同意的。」
  謝云生:「為什麼這麼篤定?」
  石楠認真道:「因為我做了一個假設,我愛我媽,跟我媽愛我是一樣的,假如我媽忽然跑來跟我說,她要跟一個老阿姨在一起共度餘生了,我想我驚訝之餘還是能夠接受這件事的。所以我認為我媽應該會接受我們。」
  謝云生:「……」
  尼瑪這假設能成立麼?
  石楠你腦子根本就是一塊石頭構成的啊有木有!
  謝云生無聲地凝望天花板,在腦海中咆哮。
  
  謝云生手機鈴響,謝云生拖著疲憊的身子,爬到床頭,趴著接電話。
  那頭嚷嚷聲很大,謝云生眉頭越皺越緊。
  石楠等他掛了電話,小狗一樣地爬過去,夠著腦袋問:「怎麼了?」
  謝云生舒了一口氣,拍拍石楠腦袋道:「我去公司一次,你在家乖乖的。」
  石楠看著謝云生,「週六加班算工資麼?算的話我陪你去。」
  謝云生:「……」
  
  打發了石楠一人在家,謝云生驅車到了公司。
  這棟幽靜的樓裡,秦捷面色鐵青地在辦公室等到了他。
  謝云生嚴峻道:「到底怎麼回事?這案子不是我們拿下來了嗎?怎麼又會被對手公司搶走?」
  秦捷握著一支筆,面前堆著一疊文件,他皺緊眉頭,道,「不清楚,我分析,是對方知道了我們的合作金額,然後以低於我們的價格,把客戶公司搶走。靠!這種不正當競爭!」
  謝云生眯眼,冷冷問道:「我們的價格,為什麼會被對方公司知道?而且還是在簽合同的前一天?」
  秦捷冷笑一聲,「你覺得是誰?」
  謝云生:「不好說,暫時還真沒刻意懷疑的目標,能接觸到這些資料的都是自己人,王成城跟我許多年了,我絕對放心,你這邊呢?」
  秦捷:「許榕和鐘婷都不可能,她們還沒看到過這批合同。」
  謝云生陷入沉思,秦捷猛地一拍腿道:「在這裡紙上談兵沒用,去那公司看看就知道。他們沒幾個人見過我們,去瞧瞧?」
  謝云生當機立斷站起身:「走。」
  
  強普科技有限公司五十米外,秦捷找了家酒店把謝云生那輛惹眼的名車停好,兩人一同往大廈裡走去。
  他們直奔強普的業務接待處,剛進門,秦捷猛地止住腳步,繼而扯著謝云生一起退出了門。
  謝云生皺眉道:「怎麼了?」
  秦捷指了指裡面,拉著謝云生到拐角處,攢緊了眉頭,「不用看了,我看到一個人。」
  秦捷深吸一口氣,「石頭的大學同學,面試那會兒我見過他們,叫田勇來著。」
  謝云生怔住:「田勇?我聽……石頭說過,是他上鋪,大學四年的哥們。」
  一時兩人都沉默下來。
  
  回到車上,秦捷轉頭問道:「你怎麼看?」
  謝云生忽然想起,他曾經有一次去樓下石楠的房間時,田勇是在石楠那過夜的。
  普通男生之間過夜當然沒什麼,可是他們是大學四年的哥們,哥們?這個詞,其實可以有很多種解釋。
  謝云生是個成功的男人,白手起家,但凡這樣的人,在運籌帷幄之外,還有個致命的要點,就是多疑。
  但是此刻謝云生不願意理睬自己的多疑,他選擇相信直覺,他愛那塊石頭,那塊石頭……應該也是愛他的吧?雖然他們從來沒有明說過。
  
  謝云生慢慢理清思緒,湛藍的眼珠仔細地看著前方,「這事先放著,應該不是石頭,最近手頭的事都收緊點,只要是內賊,總會露出苗頭的。」
  秦捷點點頭,一致地不相信內賊會是石楠。
  
  謝云生到家後,若無其事和石楠吃了飯,晚上兩人登遊戲。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石頭,來,PK兩把。
  【公會】(薩滿)一柱擎天:我要去圍觀!
  【公會】(戰士)奈落:我也去,石頭也跟我P一把唄。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不去。
  【公會】(潛行者)小石頭:你們又打不過我。
  【公會】(德魯伊)褲襠有殺氣:來嘛來嘛,哥就稀罕被你虐。
  【公會】(法師)翱翔天空:我去。
  
  公會頻道里一片肅靜,這尚且是天空第一次主動提出要跟誰PK。平時,天空總是給人一種可望不可即的存在,跟他PK?就像你在奢望NPC為你脫衣服一樣。
  肅靜了幾秒後,頻道里跟爆炸了似的不斷刷頻,所有人都震驚並且驚喜地表示要去圍觀。
  石楠莫名其妙抬頭看了眼謝云生,什麼也沒說,只是跟著大部隊去了鐵爐堡外。
  
  鐵爐堡外白茫茫的一片雪地,此刻已經被人頭佔滿,人人口徑相傳,說是翱翔天空要跟會裡的一名會員PK了。
  許多人就是衝著翱翔天空來的。
  一瞬間這場PK倒有了點華山論劍決出天下第一的味道。
  
  小石頭站在茫茫人群中,看著中間空出來的一塊雪地上,翱翔天空冰箭風雨輪流召喚,打得褲襠毫無還手之力。
  褲襠變形從豹子成了熊,解了冰凍在原地的效果,一個衝鋒鑿暈了翱翔天空,繼而變成豹子猛抓,德魯伊的攻擊相對於布甲的法師來說,造成的傷害非常高,轉眼間天空的血就剩了一半。田勇畢竟是好幾年的老玩家,又是東北漢子,烈性被激發出來,下手又快又狠。
  奈何再厲害,對上的人是翱翔天空。天空一個徽章解掉所有的暈眩,繼而冰凍了褲襠在原地,啟動了所有的飾品,一個暴擊的冰箭打在豹子形態的褲襠身上,勝負立分!
  周圍一群人鼓掌喝彩,好不熱鬧,卻看天空上前幾步,交易了褲襠一組面包,待他恢復好後,又是一個挑戰發過去。
  褲襠也被挑釁的起了勁,當即接了,結果又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完敗。
  【附近】翱翔天空:恢復好,繼續。
  人群一陣唏噓,都是在讓褲襠加把勁。
  石楠皺了皺眉,抬頭道:「跟勇哥PK很有意思嗎?」
  謝云生不回答,靠在牆邊動也不動。
  石楠斟酌道:「其實……我技術……比勇哥好那麼一點點,每次他都打不過我。要不你看,我們打一場?勇哥再打下去,裝備修起來也很貴啊。」
  謝云生解決了褲襠,抬起頭看著石楠。
  石楠笑道:「試試唄?你還沒跟我打過呢,其實我技術也是很好的!」
  謝云生點點頭,面無表情道:「好,那就來一把。」
  石楠邊換上PK裝邊嘟嚷,「我怎麼覺著你今天怪怪的?」
  謝云生湛藍眼睛凝視石楠,石楠正看著屏幕,所以並沒有看到,只是專心致志地配備著自己的裝束。
  謝云生看他瞪大眼睛,專注無害的摸樣,一瞬間就心軟了。
  這個心軟直接導致他被石楠虐的很慘。
  潛行者幾乎就是為克製法師而生的,謝云生這法師天賦是冰凍,主要就是靠把人凍著,然後閃現到遠處進行強烈的冰箭攻擊。
  說到底,就是降低對手的敏捷力量,從而用自己的超高傷害在短時間內消滅對方。法師是經不起耗時間的,一旦法力值用完,那也就跟等死差不多了。
  石楠也打得夠嗆,換別人他三下五除二就能砍了對方,奈何謝云生是當真有本事,直到法力值耗完,還能殘喘著逃上好一會兒,最後小石頭把天空打敗時,自己也只剩了一點點的血量。
  
  石楠丟了鼠標跳起來:「我贏了耶!」
  表情就跟贏了夥伴的小孩兒一樣,天真的快樂。
  謝云生丟了電腦,摟著石楠倒床上,惡狠狠地扒了對方衣服。石楠還在莫名其妙中,謝云生這邊已經一切就緒,也不潤滑,一個挺身就頂了進去。
  石楠毫無預兆地慘叫一聲,整個臉剎那間白了。
  但他也就叫了這一聲,接下來儘管疼,但石楠只是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無言地凝視謝云生。
  謝云生停了動作,似乎被自己剛剛的行為震住了,下面黏黏的,緊緊地箍著他,謝云生探手蹭了蹭,摸了一手鮮血。
  石楠委屈地抽了抽鼻子,繼續一眨不眨地看著謝云生。
  謝云生抽出身,石楠整張臉都皺得不成人形。
  謝云生動了動手,想做點什麼,可是石楠已經自己咬牙坐了起來,一顛一顛地扶著牆,進了衛生間。
  謝云生對著床上那一抹新鮮刺眼的血漬發呆。
  浴室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一邊的電腦屏幕上,小石頭和翱翔天空都是暫離狀態,面對面坐在冰天雪地裡,周圍人都散盡了,就他們倆,這麼安安靜靜地坐著。
  謝云生慢吞吞地起身,拉好褲子,走到浴室門口。
  他敲了敲門,聲音很輕,也不知在成片的水聲中石楠能不能聽見他的聲音:「石頭,餓嗎?」
  謝云生像個笨拙的,想要討好同伴的小孩,無措地問。
  水聲依舊,可是石楠不回答。
  謝云生心疼了,百年難得的,心疼的要死。
  
  石楠在裡面衝了多久,謝云生就站了多久,他有一種小時候弄壞了家裡古董,等著被他那嚴肅的老子揪著打屁股的恐慌感。
  石楠拉開門,頭髮滴滴答答地流著水,慢吞吞挪了出來。後面血已經止了,但看他表情,絕對還是很疼,石楠皺著眉,一臉委屈加莫名。
  謝云生抱住石楠,拍著後背:「對不起。」
  石楠一聽這話,原本的莫名瞬間消散,滿滿的委屈漫了上來,忍不住流了兩滴男兒淚,「疼死我了。」

  謝云生咬牙切齒地摟住石楠,狠狠在他額頭印下一吻,「我的寶貝,寶貝啊!」他慨嘆道。
  石楠推開謝云生,找了碘酒,遞到謝云生手裡:「幫我涂。」
  謝云生:「……」
  菊花上碘酒?好吧,這小子果然是頭腦簡單四肢也簡單,他這樣的,也能算是哺乳動物?
  謝云生最後自己出門,買了云南白藥,小心翼翼地給石楠上好。
  在滿屋子的藥味裡,石楠睡著了。
  
  

28、第 28 章

  第二天一早,謝云生醒來,石楠正在廚房煮粥。
  謝云生訕訕地走到他身後,小心翼翼地喚了聲:「早。」
  石楠轉過身,眼睛無比清澈,臉上是仍舊帶著稚嫩的嬰兒肥,一張娃娃臉在清晨顯得異常動人,「想吃荷包蛋嗎?」
  謝云生:「呃,吃。」
  石楠攤開手,無奈道:「沒有蛋了,你去買吧。」
  「哦。」謝云生立即飛奔到玄關處換鞋,風一樣刮了出去。
  吃完早飯,謝云生發現石楠是非常正常,彷彿昨天的事只是一個噴嚏,打了就忘了,儘管當時措手不及,震撼無比。
  石楠邊收拾碗筷邊道:「昨天本來想問你的,去我媽那兒得帶點東西回去,你安排出時間了嗎?」
  謝云生正在拿杯子的手一頓,面帶愧疚道:「最近可能不行。」
  「哦。」石楠沮喪地轉身,洗碗,「那就等你有空吧。」
  謝云生想了想道:「今天放你假,不用上班,老闆給你特批假期,好不好?」
  石楠轉身,莫名其妙地問:「為什麼給我放假?」
  謝云生臉紅了紅,藍眼睛不敢看向石楠,「你不是……屁股疼麼……」
  石楠恍然大悟地一點頭,「啊!好像是!請假扣錢麼?」
  謝云生抓狂道:「就算扣錢我也養得起你!別糾結這個了好麼寶貝!」
  石楠繼續洗碗,半晌才道:「好吧,我去超市買東西,家裡衛生紙洗潔精洗衣液都快要沒有了。」
  謝云生一瞬間很感動,生活裡,這些家長裡短最是磨人感情,有多少戀人是在這樣的柴米油鹽中被拆散的,如今他跟石楠能夠這樣默契的相處,他真的是應該好好珍惜才對,怎麼可以……
  謝云生嘆氣,回房換了身衣服。石楠正在窗前,小小的身子環過那一束厚厚的大落地窗簾,企圖圍起他們,謝云生從後面環住石楠,在他臉龐輕輕一吻,「等我回來。」
  石楠轉頭,看向邵寧的眼中有清澈的愛意,「好,我等你回來,晚上我們再一塊去買東西。」
  
  謝云生剛到公司,秦捷就神秘兮兮地拉住人。
  謝云生跟著人進了辦公室,秦捷把門鎖上,百葉窗簾拉上,這才壓低聲音道:「給你瞧樣東西。」
  秦捷拿過桌子上的一疊文件,正是不久前石楠丟在他桌上,後來秦捷沒看完的那一疊,秦捷遞給謝云生,「仔細觀察。」
  謝云生看了一遍又一遍,莫名其妙,「怎麼了?」
  秦捷上前一步,揪著文件中的一根髮絲緩緩拉了出來,「這個。」
  謝云生:「……」
  謝云生無奈道:「時間緊急,你有病麼?泡妞也不是你這樣的,拿根頭髮讓我鑑定什麼?」
  秦捷道:「你再聞聞。」
  謝云生直接把文件拍在秦捷胸口,嗤道:「神經病!」
  秦捷狗鼻子一樣地嗅著鼻子,慨嘆道:「香水啊!」
  謝云生猛地定住腳步,一瞬間明白了。
  謝云生:「是誰?」
  秦捷神秘兮兮地豎起一根手指頭,「年終獎提成抬高……」
  謝云生嫌惡地看著他:「想都不用想。」
  秦捷攤攤手,「好吧,你狗脾氣,昨晚回去,朝石頭發火了?」
  謝云生僵硬道:「沒有。」
  秦捷鄙視地看著他:「你從小到大每次說謊話時眼睛的顏色都會變深。」
  謝云生惱羞成怒道:「不要廢話!講正題!」
  秦捷坐到自己位置上,這才嚴肅了臉色,「鐘婷。」
  謝云生挑了挑眉,果然。
  秦捷頓了一會兒,訕訕道:「也是我不好,你知道兄弟我的,對女孩子戒心不大。」
  謝云生冷冷開口:「年終獎……」
  秦捷:「……」
  謝云生吐了口氣,「你看怎麼辦吧?這是我媽介紹來的人,掃地出門?她想嫁禍給石頭,但是錯在不該用這種手段,這姑娘也算是個角色,不過對上秦總監,那可就是小兒科了,你看你那樣兒,私家偵探也不比你精。」謝云生一頂高帽子往秦捷頭上砸。
  秦捷防備地看著謝云生:「老子警告你,這種唱黑臉的事兒你別想往我腦袋上推!」
  謝云生繼續閒閒道:「年終獎……」
  秦捷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苦著臉擺擺手,示意他同意了,謝云生可以滾蛋。
  
  謝云生出門,斜眼一瞥,發現許榕不在,鐘婷坐在自己座位上,正襟危坐的樣子,對著電腦兢兢業業地工作。
  謝云生和氣地招呼道:「小鐘,別太辛苦,對著電腦久了眼睛會累。」
  鐘婷抬頭,甜甜笑道:「嗯,謝謝。」
  謝云生嘴角噙著笑離開,一副好好老闆的樣子。
  
  下午時分,秦捷無聊地對著電腦,思索著對付那鐘婷的方式。首要解決的BOSS就是趙琳,鐘婷很顯然是經過謝云生家那幾個長輩的授意,才狗膽包天做這種事。趙琳簡直就是那老倆口在公司的代言人,是必定要保護好鐘婷的。
  這老娘們跟黑暗神殿裡的沙赫拉絲主母有的一拼,直有三頭六臂之能,攻擊力高,血又厚,彷彿一天到晚嘴裡噙著那句讓人毛骨悚然的口頭禪:是辦正事兒呢,還是找樂子?
  想了半天,沒出個主意來,手邊的報紙上大篇幅地報導著維基解密的新聞,秦捷手指一動,心念電轉。
  
  謝云生進門時,秦捷正對著電腦兩眼冒光,手指在鍵盤上翩躚不停。
  謝云生看他那樣就知道沒好事:「幹嘛呢?」
  秦捷嘿嘿一笑,猥瑣地看著謝云生:「人肉呢。」
  謝云生動作一頓,「人肉?你手又癢了?好吧,就知道當初你學計算機的動機不正當。」
  秦捷:「你猜我人肉的誰?」
  謝云生:「鐘婷?兄弟,你該不會指望她電腦裡有什麼豔照然後曝光了讓她待不下去,嗯主意不錯……」
  秦捷豎起手指朝謝云生一指:「低俗!」
  謝云生自顧自地坐到沙發上看報,秦捷那邊猛地敲下最後一個鍵,「成了!」
  謝云生這會兒也忍不住抬頭,秦捷面色興奮地盯著屏幕一會兒,倏地變了臉色。
  謝云生:「怎麼了?真有豔照?」
  秦捷嘴巴抖了抖,「不……不是吧……」
  謝云生起身走了過去,探身一看,秦捷屏幕上是一張藍天背景的照片,畫中人朗朗地笑著,一手比了個時下很傻逼「V」字,再看那臉,不是許榕是誰?
  謝云生拱了拱秦捷:「什麼情況?內賊是她?不可能吧?」
  秦捷眨了眨眼睛,顫抖道:「這個……這個是許榕。」
  謝云生給了他一巴掌:「廢話,瞎子也看出來了。」
  秦捷:「這是……這是風情萬種上次留給咱的那帶密碼博客……」
  這回謝云生也不說話了,嘴巴還保持著半張的姿勢,顯然也是愣在當場。
  半晌,秦捷慨嘆道:「你說這娘們會不會是為了……」
  謝云生看向秦捷。
  秦捷繼續道:「好吧,你一定也知道她是為了誰。」
  謝云生忽然怒道:「你不好好想辦法!在這裡搞什麼個人隱私大揭秘!年終獎不要了麼秦捷!」
  
  與此同時,許榕站在建設局下面,捧著材料袋,萬般不情願地進了電梯。
  上次那長得像豬一樣的局長色迷迷的表情還在腦海裡回放,許榕巴不得丟了文件在他腦袋上轉身就跑,但是不行——她還沒這麼矯情。
  
  半小時後,石楠在迷迷糊糊的睡夢中被鍥而不捨的手機鈴聲吵醒,伸出手握起電話,石楠迷迷糊糊地接通:「喂。」
  那頭傳來的聲音小而顫抖,伴隨著「砰砰」的撞擊聲:「石頭,石頭——」
  石楠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榕榕?幹嘛呢?我困死了,別開玩笑行不。」
  許榕捂著嘴巴蹲在衛生間的角落,身後的門上傳來陣陣的抨擊聲,那人的嗓子帶著一種腐朽的油膩味,正惡狠狠地罵道:「開門!媽的,老子還就不信了,開門!躲廁所裡就跑的掉了?老子在這等著!」
  許榕眼淚成串地掉,卻還是穩住了聲音,略帶顫抖道:「石頭,你到建設局來,七樓,局長辦公室。可能你一個人進不來,喊上謝總,要快!快一點!」
  許榕一個手機被砸爛了在局長辦公室,但那腦滿腸肥的貪官沒想著,這姑娘一直有倆手機備著呢,一個是工作後新買的,一個是很久以前,還在大學時,石楠送她的生日禮物。
  那款老舊的手機早就被時代的潮流淘汰了,但許榕總是不離身地帶著。
  電話斷了,是沒電了,許榕看著黝黑的屏幕,眼淚滴在屏幕上,打碎了自己的倒影。
  
  石楠怔了幾秒鐘,觸電一樣地彈起身,手忙腳亂地套上衣褲。
  他邊狂奔著下樓邊給謝云生撥電話,電梯裡信號不好,石楠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到謝云生耳裡:「快,走,到建設局,到局長辦公室,榕榕有麻煩……快點!快點!」
  謝云生莫名其妙,看了看聽筒,又放回耳邊,「石頭?怎麼了?有事慢慢說。」
  石楠幾乎帶著哭腔:「到建設局啊!快點!求你了!去局長辦公室,你那兒近,去把蓉蓉帶出來!她怎麼會在那種地方啊!謝云生!她要是出了什麼事,我要你——要你——」石楠咬牙切齒地,急得滿臉通紅。
  謝云生一瞬間什麼都明白了,石楠喊得太大聲,秦捷也跟著聽了個大概,兩人都變了臉色,默契地往外衝。
  秦捷出門後,不忘把辦公室門給上了鎖,同時警告地瞥了鐘婷一眼。
  今早鐘婷臉色蒼白,說是身體不舒服,所以讓許榕往建設局送材料,他當時就應該注意著的!他那會兒正想著法子整鐘婷呢,哪兒注意到這麼多!
  現在秦捷悔青了腸子也沒用。
  


29、第 29 章

  石楠奔到馬路上,也基本上冷靜下來了,他估摸著這會兒建設局那地在堵車,於是招了輛摩托三輪車,竄上去就吼道:「到建設局,五分鐘!從小巷走,師傅麻煩您了!」
  那師傅見他說得懇切,本來要談價錢,也不再說,油門一扭就發動車子,石楠被突然的衝力帶的向後一仰。
  石楠滿心焦慮,謝云生也好不到哪兒去,他那地方找不到別的交通方式,只好驅車,如他所料被堵在了路上。
  秦捷額頭上滿是汗珠子,焦躁不安地在車裡動來動去。
  謝云生深吸一口氣,冷冷道:「放心,我剛給副局打過電話,副局正找人過去幫忙。」
  秦捷:「他能起什麼用?他要能有用,就不會到今天還只是個副的了!」
  謝云生握緊方向盤,眉頭緊皺。
  秦捷往窗外看了看,是個秋日的豔陽天,車流蝸牛樣的蠕動,人們的神情冷漠而習以為常。
  秦捷忽然覺得疲憊,這個城市,誰跟誰都沒有瓜葛,這個商業化的社會,冷卻人們原本的心,人類本該是一個團體,現在卻是各行其是,對身邊的一切感動或者傷痛都漠然。
  秦捷猛地推開車門,很果斷地反手帶上,幾大步越過護欄,跳到行走道。
  謝云生甚至沒來得及喊上一聲,秦捷就邁開大步子奔跑了起來。
  那迎風奔跑的姿態,像一隻展翅翱翔的老鷹。
  
  石楠果真在五分鐘內趕到建設局,抽出褲兜裡的所有零錢塞到三輪車師傅手裡,石楠感激地看對方一眼,用眼睛表達感謝,然後轉身拔足狂奔。
  這時間段建設局已經沒什麼人,這邊上午十點就下班,整個大廳空曠冷清,連門衛都不在了。也就方便許帆肆無忌憚地往電梯衝,直奔七樓。
  
  胖子局長正翻箱倒櫃找那間辦公室自帶的廁所的鑰匙,那廁所就在他辦公室,誰能想到有一天會用到這鑰匙?早不知被丟哪兒去了!
  石楠大力地扭轉著門把,是鎖著的,與此同時,局長猛地站起身,手心出了一層冷汗——有人來了!
  這事一旦曝光,那他這輩子也差不多就算完了!
  石楠站在門外,門裡是渾身冷汗的胖子局長,在往裡的衛生間裡,是鎮定地坐在馬桶上等著王子來救的許榕。
  許榕豎著耳朵,心驚膽顫地等人來救。她不敢報警,這外面的人是建設局長,或許報警只會造成更糟糕更不可預計的結果。她深吸一口氣,對自己說,沒關係,石頭馬上就到了。
  石楠同時的,也在門外吸了口氣,腦中想起兩年前,分手那天許榕站在宿舍樓下對著自己的窗戶破口大罵的樣子。
  他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連早飯都沒吃,卻跟火山爆發一樣,沉默地撞門。
  建設局是老房子,一直沒翻新,這門鎖還是旋轉扭式的。石楠肩膀劇痛,卻又好像沒有什麼感覺,一下下的,撞擊聲在耳邊執著地響著,終於,這一次他撞空了門。
  那局長失魂落魄地站了會兒,等回過神,面前已經是破門而入的石楠,他驟然回了神,大吼道:「幹什麼!你私闖局長辦公室,哪個部門的?」
  石楠劇烈地喘氣,肩膀疼到沒了知覺,眼神發紅,像一隻蓄勢待發的鬥牛。
  局長有點害怕,掏出手機想給自己那個不盡責任不知跑哪兒去的助手打電話,石楠沖上前一拳頭鋤在局長鼻子上。
  四十多歲的胖子,常年的糜爛生活,早已讓他的身體不堪重負,被年輕氣盛的石楠一拳頭打過來,當即眼冒金星,翻著白眼踉蹌倒地。
  石楠撲上去,使了吃奶的勁猛打。
  其實以前在學校,他是最柔弱那個,在東北,男生之間最容易起衝突然後幹架,石楠總是被眾人保護在身後的那個。
  這會兒石楠才無比慶幸地意識到,好在自己力氣不小!
  
  許榕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她大睜著眼睛,定定地看了會兒門,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小心又緩慢地拉開了門。
  然後她緊繃了十幾分鐘的神經驟然放鬆了,這十幾分鐘而已,她彷彿煎熬了一生一世。
  許榕揉揉眼睛,乾乾的,已經沒有眼淚了。
  她無比疲憊地走出去,站在石楠身邊,沉默地看著石楠把那胖子局長揍成了一個看不出本來面目的大豬頭。
  局長被扁的連哼哼的力氣都不再有,鼻樑或許被打斷了,鼻血橫流,眼眶紅腫,嘴角裂開。
  石楠無措地在他身上蹭了蹭手,站起身怔忪著,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剛剛一連串的緊張。
  許榕嘆氣,拉住了石楠的手,扣著他的手指。
  石楠看向許榕,神情卻是無比的委屈,許榕一陣無語。
  「你沒事吧?你嚇死我了榕榕。」
  許榕看了看地上的豬頭,再抬頭又對上石楠擔憂無辜的神情,所有憋屈瞬間消散。這就是她喜歡石楠的原因,這個男生明明純潔無暇,卻又能在你最需要的時候給你最真摯可靠的幫助,卻比任何人,把這個世界都看的更清楚。有一種出淤泥而不染的真誠。
  
  秦捷氣喘吁吁地趕到樓下時,謝云生的跑車一閃而過,停在了他身邊。
  秦捷:「……」
  謝云生無辜道:「你剛走那路就通了,我看你走小路又沒帶手機,只好自己先開過來。」
  秦捷扶著膝蓋猛喘,用力提了一口氣,往樓裡奔去。
  謝云生忙跟上。
  許榕跟石楠並肩站在辦公室,局長豬頭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來,好不容坐起個上半身了,許榕長腿一踩,踏著人胸口又把人狠狠踩回去:「人渣!垃圾!收著我們的稅還做這種事情!老娘今天真想在這裡弄死你!」
  許榕沒說誇張話,如果殺人不犯法,她要把這腦滿腸肥的貪官千刀萬剮都做得出來。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說的就是這種人!
  這個社會,人人平等,你一個局長,並不比一個民工高貴多少。
  我們應該只是奉獻和良善,而不是同槽相欺,人不如狗。
  許榕越想越憤怒,又一腳踩在局長鼻子上,局長儘管力竭,但是這回疼到心坎坎裡去了,一聲慘叫當即吼了出來,剛出電梯門的秦捷和謝云生腳步一頓,互望了一眼,忙快步走去。
  石楠和許榕不是不怕的,這人畢竟是局級幹部一枚,被打成了這個鳥樣,這會兒估計鼻樑都要給踩進那張肥臉裡去了。但是他們心中默契地還有另一個想法,打都打了,反正也沒造成什麼致命的傷害,那就當替人民洩憤也好,可這勁兒再糟蹋一把吧……
  謝云生扶住門框穩住了身體的去勢,瞪大眼睛和秦捷一起看著裡面慘不忍睹的一幕。
  
  石楠看到謝云生,終於算是放下了心。
  他就是相信,謝云生能給予最好的保護,這爛攤子,可以放心的丟給謝云生。這毋庸置疑,這無比篤定,這是心有靈犀。
  石楠拉著許榕出了門,擦肩而過的時候,他低聲的對謝云生說:「我送榕榕回家,然後在家等你。」
  在家等你。
  秦捷嘆氣,插口道:「我跟你一起送她回,你們等等我。」
  秦捷說著,轉身走到局長身旁,抬起一腳狠狠地踩在對方鼻子上!
  這下鼻樑骨斷徹底了。
  秦捷走回兩人身邊,許榕臉上還帶著淚痕,看著汗流浹背,氣依舊因為剛剛的奔跑沒喘順的秦捷。
  秦捷:「怎麼了?走吧。」
  許榕率先走了出去,秦捷看到兩人牽在一起的手,低下眉眼快步跟上。
  
  三人打車到了許榕住的那小區,許榕一直牽著石楠的手,下車也不松開。
  秦捷很不是滋味道:「那小許你好好休息,假條回來再補,休息個……呃,一星期好了,夠麼?」
  許榕白了他一眼,「我這不好好的沒傷麼,明天就能去上班。」
  秦捷:「可是你……」
  許榕:「放心,我心靈也沒受到什麼大的傷害。」
  石楠掙了掙,許榕依舊執著地握著他的手,以至於肌膚相觸的地方已經濕出了黏膩的汗。
  「榕榕,到了,你上去吧,我這就回去了。」
  許榕沉默地看向石楠,眼睛裡含著千言萬語,卻不知如何表達。
  石楠避開她的目光,看向秦捷。
  秦捷立即會意,「石頭,待會跟我回公司,強普科技搶了我們公司一案子,跟你估計有關。」
  石楠歉意地看向許榕:「榕榕,回去好好睡一覺……」
  許榕眼淚忽然就噼裡啪啦地掉下來了。奇怪,剛剛在廁所裡等人來救時,那種委屈的感覺也沒有這一刻這麼洶湧,她想給石楠狠狠一拳頭,但是手攥得緊了又緊,就是抬步動。她沒有力氣了,她多麼想靠到對面胸膛上,就軟弱那麼一會兒。
  石楠低著頭,不敢看許榕的表情,但是卻動作堅決的,推開了許榕一直緊攥著的手,終於得到解放的手腕上一圈紅紅的印子。
  秦捷嘆氣,「小許,我送你上去吧,石頭你在下面等我。」
  石楠勉強笑了笑,「我去門口打車等你。」
  
  秦捷帶著許榕上樓去,石楠怔怔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在這一刻忽然無比清晰地感覺到,許榕對自己的絕望和死心。
  他的確是缺心眼,但並不是沒有心的。
  他還記得大學那會兒,許榕會說話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讓他臉紅了又白,呼吸急促。
  石楠眨眨眼睛,覺得乾澀和心酸。
  
  謝云生把事情處理的乾淨利落。局長因為走消防梯時不慎滾下,摔斷鼻樑,成了豬頭。謝云生丟了張上萬的金卡給那老頭,拋下一句「好自為之」,便優哉游哉地走了。
  局長也自知這事捅出來自己沒好處,只能憤憤地吃了這個啞巴虧。
  而謝云生不這麼想,這會兒他的實力不夠,扳不動這大貪官,但是他扳不動,不代表他老子,他娘也扳不動啊。看就看有沒有這個必要了,為了一個許榕,要他去求自己的二老,他還真有點不情願……
  但是石頭……好吧,他知道石楠在乎這姑娘,那麼不情願也得情願。
  對鐘婷,謝云生相信秦捷那老怪物有一百種方法能兵不血刃地解決了這妖婦,所以最喜愛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以後,當他看到鐘婷遞上來的辭呈時,他真的是毫不猶豫地大筆一揮,與這姑娘從此就是路人了。
  
  晚上回到家時,石楠正齜牙咧嘴地在給自己上藥。
  後面本來長得差不多了,奈何今天過度運動,加上晚飯前上了個大號,石楠很驚恐地發現自己血流成河,馬桶裡紅燦燦一片,觸目驚心的。
  
  石楠看不見,只能自己摸索著來。謝云生進門時,就看見石楠撅著屁股跪在沙發上,一手在那裡進進出出,險些把謝云生震得厥過去。
  但是嚇過之後,謝云生就開始心疼。
  他換鞋進屋,沉默地去洗了手,接過石楠手上的藥膏道:「我幫你。」
  石楠不說謝謝,單單是「哦」了一聲,趴在沙發上感受著謝云生輕柔的動作,漫不經心問道:「那個局長以後還會找榕榕麻煩麼?」
  謝云生笑了笑:「他不敢。你和許榕一樣,在家休息幾天吧。玩玩遊戲?打個蛋刀出來,老公給你慶祝完整。」
  石楠眨眨眼,「為什麼要我休息?扣錢麼?」
  謝云生上完藥,一個俯身壓在石楠身上,「不扣,我的錢都是你的,所有都是你的,寶貝。」
  石楠做了個嘔吐的動作,一腳踹開謝云生,爬起來姿態扭曲地去做晚飯了。
  
  許榕和石楠一道休息了五天,反正是免費的假期,不要白不要,於是就每天溺在遊戲上。
  石楠還不知道風情萬種的事,只是明顯感覺到最近風情萬種對自己冷淡許多,這倒不是下副本是可以忽略小石頭不給他加血,相反的,兩人如果下副本,風情萬種刷血刷的很認真,認真的一視同仁。
  以往每回上線,風情萬種第一件事就是密語小石頭,以至於石楠都養成習慣了,屏幕上一旦提示:風情萬種上線了。他就眼巴巴地揪著那一塊,就等著看風情萬種來打招呼。
  然而一次都沒有,石楠對著屏幕裡的青山綠水和碧天白雲,心裡感到悵然若失。
  
  晚上兩人相擁入眠,石楠迷迷糊糊地跟謝云生說起這件事,謝云生但笑不語,摟著石楠輕聲道:「大概她失戀了,心情不好,給她一段時間,她會遇到屬於自己的那個人。」
  石楠奇道:「你怎麼說的這麼肉麻這麼篤定?」
  謝云生大笑,「你老公我厲害嘛!」
  石楠想了想,在他懷裡點了點頭,「嗯,是挺厲害。還好遇見了你,秦捷說我在你身邊,這輩子都不會長大了。」
  謝云生擁緊對方,在黑暗裡鄭重其事道:「你不用長大,就這樣,挺好。」
  
  石楠笑呵呵地踹了謝云生一腳,心裡念叨著,其實我早就長大了,只是你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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