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微笑 by enpicc (網遊+現實, 受從小暗戀攻)

現實或是網遊。
這段感情無論放在哪裡,我都是一個失敗者。
逃避,逃離。
卻在你的微笑面前,潰敗無力。
儘管這笑,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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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重出江湖

我叫夏侯延。每當我報出我的名字時對方總是一臉羨慕的眼神說:是複姓阿,好少見喔。

此時我只能乾笑兩聲回答一句:鄙姓夏。

給我取了這名的人也就是我老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於是我從小是被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拉扯著長大的。老娘和我一樣,不愛說話。雖然我這麼跟她說的時候她會拿起拖鞋揍我。好吧,應該是我遺傳了她的基因,不愛說話。

因此,我立志做一個宅男。我的夢想是一整天不用開口,除了吃飯刷牙吐口水的時候。

然而不幸的是,我這才剛立志沒多久,就在早上9點不到被1XX86的「餘額不足」業務喚醒。習慣了晚睡晚起甚至不起的我,此時還真是有點砸手機的衝動。

閉上眼睛把手機丟到一邊,在床上又滾了兩圈,被子被拉扯到地上,響亮地打了個噴嚏之後,我還是決定起床了。雖然昨夜通宵動畫到天明,雖然此時距離我躺下才不過兩個小時。

上了扣扣,幾個常去群裡的友人還驚訝於我居然這麼早。

其實按平時來說,我至少要在三個小時後才會在群裡發單鼻孔冒泡的表情,像這樣:=。=

睡眠不足,有些頭疼,去泡了杯咖啡回到電腦前,大概是最近看電視看動畫看得有些噁心,鼠標在播放軟件邊上打了個圈,滑到了旁邊另一個圖標上。

劍俠世界。貌似,已經大半年沒有玩過了。點擊打開,更新了老半天內容,總算進了登陸頁,想了半天總算找回賬號密碼,登陸。

剛一上去,看到郵箱在閃個不停。查看了一下信箱裡的郵件,多是系統消息。而系統會自動刪除三十天前的郵件,於是我走了整整半年,真有誰給留個口信如今也找不到影了。

再瀏覽了下好友列表,不少好友和我一樣已經很久沒玩,列表上顯示0級,另外一些顯示白色的,大多都是好友列表滿了就刪了我這個長久不玩的。

端著咖啡回憶了一下,當年玩這個遊戲時選了個女號玩,雖然後來被某人和某人鄙視了一通,但這就是網遊界的現狀啊,一般來說,女號的裝備比男號的便宜,而且還能傍個大款老公幫自己搞裝備。不過我當初是沒考慮這麼多,只是因為在別的遊戲習慣了玩牧師,突然被朋友叫來玩新遊戲卻沒想到是個古裝武俠類,沒有牧師也就算了,輔助職業就只有一個峨嵋派。

而關鍵是,這是一個純正的奶媽職業。

最後猶豫再三,還是選了女號玩峨眉。當時遊戲裡還是有蠻多關係好的朋友,但是因為學業繁忙再加上盜號,準備休息一段時間,遊戲裡的人只當我要不玩,紛紛挽留,卻只有一個號例外,那個號是個天王男號,我經常跟他一起組隊下副本,還被人起鬨叫老公老婆的,我倒是也沒介意那麼多,對方叫我親親老婆,我也就一起噁心大家回覆了個親親老公。然而讓人囧的是,看到大家在跟我告別,那號還私M了我。

【密】爺是純爺們:親親老婆,你準備不玩了?

【密】恩劈西:額……怎麼了。

【密】爺是純爺們:其實我也打算不玩了,準備告訴你個秘密。

【密】恩劈西:XD什麼秘密。

【密】爺是純爺們:其實我是個女的。

……………………………………………………

頓時,我風中凌亂了。我承認自己被雷到了。自打網遊以來遇到的人妖是不少,這個遊戲裡我也客串了把,但是沒想到啊沒想到,居然能讓我碰上個妖人,於是,我也坦白了。

【密】恩劈西:其實……我是男的。

【密】爺是純爺們:XD我們真是絕配。

歪著頭看著屏幕半天,猶豫了好久最終還是把「其實我是個gay」嚥了回去。兩人道別之後就再沒有登陸過那個遊戲。

我,還是蠻受刺激的……

登陸遊戲過了一會兒,往左下看了看聊天框內,好友頻道先熱鬧了。

【友】長夜未央:[驚]DD,你三開不卡啊。

【友】恩劈帝:[驚]我雙開都卡,三開還不得死,我怎麼覺得我沒懂你說啥。

【友】長夜未央:[驚]咦?咦咦?不是你開的?那CC的號誰上了。

【友】恩劈帝:[驚][驚]

【友】長夜未央:莫非……

【友】恩劈帝:盜號的?!!!!!!!!哇靠,被我撞了個正著。[怒]哪個不要臉的盜我兄弟的號,找死吶,菊花癢了還是咋的啦。

【友】恩劈西:默……DD,蛋定。

【友】長夜未央:……本人?

【友】恩劈西:本人。

【友】恩劈帝:真身?

【友】恩劈西:需要驗身麼。

【友】長夜未央:必須的。我們老地方見。

【友】恩劈帝:走。

被這倆人囧了下,順手按下快捷鍵0想傳送一下,無反應,打開背包,默,無限傳送符有效期只有一個月,如今過期都半年了。爬去奇珍閣一看,幸好綁金還有不少,買了一張無限傳送符,馬上跑去鼓浪嶼地圖的最左邊。那邊早有倆人打坐等著,一看腦袋上,一個雛鳳,一個混天,再看看自己,哇靠,驚世。雛鳳混天驚世都是遊戲裡的財富等級,從超凡開始後面依次是出塵凌絕驚世御空混天雛鳳潛龍至尊無雙,是衡量裝備的標準,一般玩家也都是憑這個等級來決定要不要和對方PK。當初剛開這系統時我和面前這兩人都還是無財富玩家,到自己走的時候除了長夜未央是御空,自己和DD都是驚世來的。然而此刻我徹底鬱悶了,明明當年最早是我先開始玩,後來才找了一起混論壇的長夜未央加入,DD來的更晚,他的遊戲名還是我的系列名呢。沒想到現在等級最低的是我。看了看屏幕,一個125,一個123,再看自己,118。

一聲嘆息。

【近】長夜未央:天王蓋寶塔。

【近】恩劈西:不知道你說啥。

【近】恩劈帝:假貨。

【近】恩劈西:假貨你個腦。

【近】長夜未央:好,真貨。

【近】恩劈西:[鄙視]

【近】長夜未央:CC啊,你怎麼用的11路啊,我們等你半天了。

【近】恩劈帝:是啊,你的馬呢。

【近】恩劈西:……你們不說我還沒發現。

打開裝備欄一看,馬牌那塊沒了。現在才想起來90級的馬韁繩只有一年使用期限,哇靠,浪費了半年的使用期,於是只得又去奇珍閣花綁金買了個韁繩。

【近】恩劈西:過期了。

【近】長夜未央:可憐的。

三個人就這麼原地打坐聊了一會兒,那兩人紛紛被召喚去家族幫會活動,看了下自己的號上還頂著個[盛夏光年]的家族名。貌似當年還是和恩劈帝以及另外一個朋友一起建立的三人小家族。那個時候財富等級驚世也還是不錯的,外頭遇到人還可以跟人家吹噓我們全家都是驚世,打開家族面板,現在裡面果然只剩自己一個人了。

這時候恩劈帝在好友頻道發話了。

【友】恩劈帝:CC啊,你這回算是回來玩了?

思考了一下,想想反正沒事情,玩玩也不錯。

【友】恩劈西:算是吧。

【友】恩劈帝:那不如來我們家族吧。

【友】長夜未央:靠,DD你不厚道,跟我搶人。

【友】恩劈西:……你們哪個家族輕鬆點。

【友】恩劈帝:XD完勝!

【友】長夜未央:TOT不要嘛,CC親愛的,來我們家我罩你丫的。

打了個冷顫,決定無視她。看了下遊戲提供的排行榜,上面排入前十的玩家好多都不認識,DD後來告訴我在我不玩之後合過一次服,而原本他們熟知的一些牛人都已經賣號,排行榜上認得出名來的,現在很多也都換過幾把手了。

【友】恩劈西:問個問題。

【友】長夜未央:說。

【友】恩劈帝:問吧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靠央央你一定要這麼簡潔地和我搶話嗎。

【友】恩劈西:飛花還在玩嗎?

【友】長夜未央:在

【友】恩劈帝:在的……靠,又輸了

【友】恩劈西:那他現在在哪個家族?

【友】長夜未央:XD這回輪到我完勝了,小CC嫁到我們家來吧小飛花在我們家裡等著你呢。

【友】恩劈西:恩。

【友】恩劈西:DD,改天拉我進你們家族吧。

【友】長夜未央:……CC你不厚道,欺負我在打包子……你不來我們家你恩什麼恩……

【友】恩劈西:XD吊吊你胃口而已。

話說完,點了家族裡頭的叛離,只是離開家族還需要三天時間。轉去廚房煮了碗拉麵,回來的時候遊戲掉線了。想想也沒什麼事幹,就點了叉叉沒有再上,扣扣裡跟DD和央央道了個別。

吃麵的時候,手機來了條短信,打開之後顯示發信人是飛花豬。看了會兒,還是合上了手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突然不想見他。可沒等拿起筷子,手機直接響了起來,這回來的是電話。看著手機在桌子上震動了一會兒,暗了。過一會兒,又震了。沒辦法,只得接起來。

卻是劈天一句「你丫終於接電話了!」

我把手機挪遠了些,等到那邊沒聲了才把手機拿回來:「嗯。」

「嗯什麼恩,回國這麼久都找不到你人,要不是周雲告訴我你上遊戲了我還以為你跟誰都沒聯繫,為什麼周雲有你號碼我沒有。你還打算偷偷摸摸再偷渡到哪兒去是不?」

吸了口面:「我是留學,不是偷渡。」

「那你留學怎麼都沒跟我說一聲!」

「你不是忙著談戀愛呢嘛。」

電話那頭沒聲了,隔了好久才說:「晚上遊戲裡再跟你說。」

掛掉了電話,我繼續吃麵,心裡想著周雲得死。

打電話來的是飛花,也就是我過去的鄰居許因,那個該死的周雲就是恩劈帝。當初飛花迷上網遊拉了我一起,不久之後發現自己被孤立的周雲也索性跟我們一起墮落,後來隨著我出國在外頭網絡實在太RP,也就離開了遊戲。只是沒想到許因和周雲還在繼續他們的武俠夢。



二、歡迎歸來

晚上7點左右,我盯著筆記本看了半天,終於還是打開了遊戲,在鼓浪嶼下的線,上線還是在原地,只是旁邊的人好像有點多,密密麻麻佔據了屏幕好大半,這些角色人物頭頂上的近聊消息也在刷個不停。

【近】摘葉飛花:配合我配合我,待會給他個驚喜。

【近】恩劈帝:飛花你說好幾次了,你不會是用插件在自動喊話吧。

【近】摘葉飛花:配合我配合我,待會給他個驚喜。

【近】摘葉飛花:靠,我是那麼沒品的人嗎!

【近】恩劈西:什麼驚喜?

【近】摘葉飛花:DD你腦子上哪去了……

【近】恩劈帝:我的腦子告訴我他還在。

【近】摘葉飛花:……

…………………………

現場沉默了。

由於恩劈西和恩劈帝這一字之差,飛花君不幸把近聊頻道里的CC誤認成DD,他有砍死自己的衝動。

【近】摘葉飛花:算了,大家直接上吧。

這一聲話後,我發現自己的郵箱開始閃個不停,系統頻道不停提示「你有新信件」。

【近】恩劈帝:XD,CC郵箱閃了嗎。

【近】恩劈西:閃了。

【近】恩劈帝:CC感動嗎!~

【近】恩劈西:系統說我郵箱滿了,你們等一下,我刪郵件。

現場的同學全體迎風落淚了。

等到把郵箱裡的垃圾郵件一封一封刪除,剩下的都是剛剛才發送過來的玩家郵件。標題一律都是《恭賀NPC重出江湖》。

這麼沒品的標題一定是周雲起的,我確定一定以及肯定。等到一封封打開,才看到裡面都是好友們歡迎我回來的一些話,有些裡面還塞上了銀兩和裝備,還有零七八碎的領土成品逍遙成品聯賽牌子之類的。

【近】恩劈西:幹嘛塞這麼多東西啊。

【近】恩劈帝:^_^都是珍藏在小號倉庫裡的好東東啊。

看了一遍,那些裝備的屬性裡面都有各自製作者的名字,而且大多都是飛花和DD做的。

【近】恩劈西:不行,寄還給你們。

【近】摘葉飛花:CC,你還記得你當年被盜號的時候嗎。

我愣了,回想了一下。當年也是飛花和DD,兩人給我弄了好些裝備銀兩U過來,我不要,兩人又不接交易,只能寄還給他們,可那兩人不嫌錢多,每次U費500兩又U還回來,三人就這麼拉鋸戰地進行著,直到有一天,我被盜號了……號上未綁定的要還給他們的裝備也被盜走,我懊惱了老半天,結果周雲對我說:你早裝備上不就好了,綁定的又盜不走。

好吧,我敗了。這些東西對好久沒玩有些落伍的我來說,算是甘露逢雨,來得及時。走了大半年裝備基本上是差人一截,真要我這個懶人去搞,還不如直接沖錢來得比較快。然這些東西對面前的人來說都是小CASE,身為一個窮人我也就默默接受了。

收完東西,該吃的吃,該換的換,等整好東西,再看看面前的人,除了一些原先的好友,還有沒見過的生面孔,不過一看頭頂上的家族幫會,發現全是央央飛花他們家的。

【近】恩劈西:你們在這是干嘛啊。

【近】給女乃就是女馬:TAT飛花叫我們來當光環。

【近】恩劈西:????

【近】不要得罪峨眉:TAT我們問飛花晚上什麼活動,飛花說全體來歡迎他朋友。我們問飛花我們可以幹什麼,飛花說我們的光環蠻好看,可以過來充當背景。

【近】恩劈帝:你們本來就是光環。

【近】給女乃就是女馬:果斷開紅!

【近】不要得罪峨眉:DD,你不是我們家族的,小心我們屠你一百遍啊一百遍。

【近】恩劈帝:CC救命!

【近】恩劈西:放心,我會給你補血的,不過復活技能CD有5分鐘。

這天晚上鼓浪嶼的海灘從7點熱鬧到了9點多,之後大家各自散去家族幫會活動,我沒地方去,就留在原地看風景。意外的是飛花也還在。恩,想起來了,早上電話裡說晚上有話要說的。

可結果兩個人原地打坐了半天誰都沒動,旁邊路過好多找地方掛機打怪的玩家都在我們面前停留了一下,感受了一下一觸即發的空氣之後飛速離開。

好久之後,飛花才開口。

【近】摘葉飛花:小延,最近還好嗎。

【近】恩劈西:(*^__^*)挺好的呀,吃了睡睡了吃。

【近】摘葉飛花:你別笑,你一笑就想揍你……

【近】恩劈西:T0T那我哭?

【近】摘葉飛花:……算了,你就是欠。還沒找好實習單位?要不要上我那去。

【近】恩劈西:[笑]專業不對口。而且剛回來,還是先休息休息,準備下論文,實習單位不著急。

【近】摘葉飛花:那行。我白天上班,我的號賬號密碼沒變,有需要就開我的號上來。要是有人屠你也開我的號屠回來。

【近】恩劈西:大哥……我有你們那麼暴力嗎

【近】摘葉飛花:遊戲嘛,就這樣

【近】摘葉飛花:要是打算繼續玩的話我給你充點錢,月底好領充值優惠。

【近】恩劈西:(⊙o⊙)RMB玩家!款爺!老闆球包養!

【近】摘葉飛花:當你面說話怎麼沒見過你這麼大反應。

【近】恩劈西:(*^__^*)我雙重人格~對了,充值我還是自己來吧,剛好月初,兼職的工資發了。

查了下網銀,有那麼幾百塊小錢,都是在外頭上學無聊的時候給朋友的網站做兼職,翻譯翻譯外文資訊賺的。老娘給的生活費也還剩下一大半,玩遊戲還玩得起。這遊戲達到48元充值額度可以在月底領優惠獎勵,就上TB買了50元的點卡沖上,只是看了看自己的威望,嘆息了。充值的金幣一般都是拿來買每天的4折精活用來加工裝備或其他聲望成品,當然也不是有錢就能買,威望還得達到所在服前5000名,也就是差不多300點左右。

【近】恩劈西:款爺,我沒威望買精活。

【近】摘葉飛花:你現在威望多少。

【近】恩劈西:蛋……

【近】摘葉飛花:[汗]那我帶你做任務去,白天你可以找周雲帶你。

接了飛花的組隊要求,看到隊伍裡還有其他四個人,顯示都在白虎堂。白虎堂算是個副本,每小時開一次,進去以後無非就是廝殺一陣搶三層的BB。89級以前我是很愛去初級白虎的,當時跟DD飛花還有另外三個遊戲裡的朋友組了支固定隊伍每天下了課就趕時間上白虎。只是在升了90級之後身為輔助峨眉的我就完全沒有殺傷力,並且拼不過那些整個幫進來包場的玩家,被殺次數多了外加討不到好處,我這般的懶人也就漸漸不再去了。

【隊】摘葉飛花:我朋友,待會不要誤殺。CC你待會找角落躲好,給自己加血。

【隊】天亮去洗碗:飛花!你馬子!

【隊】恩劈西:-0-

【隊】摘葉飛花:我記得白虎裡面是可以開仇殺的,死了直接掛到大堂去。

【隊】天亮去洗碗:嚶嚶嚶嚶,我錯了。

接著隊伍裡一陣沉寂,估計他們都在YY聽指揮。我直接躲到下二層的門口,想等他們打完BB再換個地方待。估計飛花也跟他們幫會的知會過了,那些黃點在經過的時候還都停下來調侃幾句才繼續跑圈子。

你們也太飢不擇食了吧……是女號都得調戲一番。

在門口待著沒事幹,我最小化了遊戲,爬去看了下動畫,等看完一集等到想起來遊戲時,還原遊戲框,自己已經在大堂裡站著了,頻道里一陣吼。

【隊】摘葉飛花:CC,不要站門口,待會下二層會殺到你。

【隊】摘葉飛花:CC,人吶。

【隊】摘葉飛花:CC……你死了。

【隊】天亮去洗碗:你馬子不會掉線了吧……

【隊】摘葉飛花:天亮,過來。

【隊】天亮去洗碗:TAT老大。

【友】摘葉飛花:CC,我去打皇帝了,你自己先玩會兒吧。

【友】恩劈帝:CC人呢。

【友】摘葉飛花:別問我,帶他去白虎,死了半天沒反應。

【友】恩劈西:=0=看動畫去了。

【友】摘葉飛花……

【友】恩劈帝:……

愣著又看他們倆說了一會兒話,不知道該不該插嘴。離開了太久,覺得三個人之間都產生了距離感。無論是現實,還是遊戲。早上不知是哪根筋不對會決定重新來玩遊戲。心裡總是覺得,勢必,又會像以前一樣,成為他們身後的拖油瓶。本來嘛,對網遊就不是很沉迷,若不是因為許因,我大概也會像以前一樣,玩一個月就轉戰至別處。

之前玩這遊戲,斷斷續續加起來有一年多,其實挺丟臉的,從來都是在他們背後跑著,裝備什麼的也都是他們幫著搞起來的。以前對許因說過,不想這麼窩囊,可是他也只是笑笑,屏幕裡只打了幾個字:這樣挺好。

而這次回來,又重新變得像個新手,大概,又要在很多地方麻煩到他們。

【友】恩劈西:提問。

【友】恩劈帝:說。

【友】恩劈西:什麼活動來威望最快。

【友】摘葉飛花:商會。做一輪80點威望。

【友】恩劈帝:我靠,你們家的都是從小練習搶答的嗎

【友】摘葉飛花:DD,是你手短。

【友】恩劈帝:絕交!飛花我要跟你絕交!

【友】摘葉飛花: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友】恩劈帝:T0T遇人不淑。

【友】恩劈西:=0=那我明天做商會去吧。

【友】摘葉飛花:行,開我的號當打手去吧。

【友】恩劈帝:TTTT你們無視我。

【友】摘葉飛花:CC啊,DD好像好幾天沒上遊戲了,你有沒有看到他。

【友】恩劈西:好像沒有……

【友】恩劈帝:……絕交!



三、新入家族

晚上十一點的時候許因早早下了線,身為上班族每天生活都規律得不得了。家裡蹲的周雲居然也在十二點的時候下了線。見沒熟人在線,我也就爬下去看動畫了。

依然是熬到凌晨三四點才去睡覺,第二天自然又是睡到大中午才爬起來。捏了捏肚子,好像長了點肉,宅家太久果然還是不好的。

一聲嘆息。

之後幾天過得也還蠻順利,白天起的早就跑去做做商會,遇上採集任務就騷擾DD讓給當打手,遇到要牌子就騷擾DD送點牌子,遇到送信就騷擾DD給當下保鏢,簡言之就是騷擾DD。飛花同學是徹底被排除在外。只是飛花同學本人沒什麼反應,他白天要上班,有時候晚上還有應酬,上遊戲時間也就那麼會兒。而且大概幫會家族那邊活動太多忙不過來,也沒什麼時間搭理自己吧。我是這麼認為的。

之後第三天晚上六點,退出家族成功,第四天晚上DD組了我給邀請入了家族。系統提示了一聲您已經加入倚劍仙莊家族。家族頻道立刻熱鬧了起來。

【家】恩劈帝:小延,出來冒頭。

【家】恩劈西:=0=

【家】仙莊果兒飛起一腳,正好踢中恩劈帝的屁股。

【家】道宣再現飛起一腳,正好踢中恩劈帝的屁股。

【家】雲中啊呀飛起一腳,正好踢中恩劈帝的屁股。

【家】春曉如煙飛起一腳,正好踢中恩劈帝的屁股。

【家】御無沙汰飛起一腳,正好踢中恩劈帝的屁股。

【家】繡兒兒飛起一腳,正好踢中恩劈帝的屁股。

【家】花街【狂少】飛起一腳,正好踢中恩劈帝的屁股。

【家】恩劈帝:好了,歡迎儀式結束。

【家】恩劈西:(⊙o⊙)?

【家】仙莊果兒:我們家的歡迎儀式,新加入的都要全家踢上一腳。

【家】恩劈西:但是你們踢的好像都是DD的PG。

【家】恩劈帝:……………………………………我靠我自己都沒發現!

【家】恩劈帝:其實你們是在打擊報復對吧,其實你們就是想踢我對吧!

【家】仙莊果兒:大家重新來一次!注意排隊!

【家】仙莊果兒飛起一腳,正好踢中恩劈西的屁股。

【家】道宣再現飛起一腳,正好踢中恩劈西的屁股。

【家】雲中啊呀飛起一腳,正好踢中恩劈西的屁股。

【家】春曉如煙飛起一腳,正好踢中恩劈西的屁股。

【家】御無沙汰飛起一腳,正好踢中恩劈西的屁股。

【家】繡兒兒飛起一腳,正好踢中恩劈西的屁股。

【家】花街【狂少】飛起一腳,正好踢中恩劈西的屁股。

【家】御無沙汰:踢完了,姑娘快投入我的懷抱。

【家】雲中啊呀:阿泰你好流氓。

【家】道宣再現:[鄙視]流氓你拿7玄了。

【家】仙莊果兒:不許拿7玄!沙太交出來!

【家】御無沙汰:[害羞]哎呀你們討厭,系統愛我我也沒辦法呀╮(╯_╰)╭

【家】恩劈西:=0=你們在幹嘛。

【家】春曉如煙:在刷皇陵,新人你是什麼職業,要不要來。

【家】恩劈西:輔峨……

【家】道宣再現:奶媽,救命!

【家】道宣再現:NPC同學,退組。

原本只是好奇他們在幹啥,聽到道宣叫我退組,我也就依言退了組,馬上就收到了道宣的組隊要求,進了隊之後可以看到隊裡正好是道宣再現、仙莊果兒、御無沙汰、春曉如煙四個人,在我加入之後,DD也進了組,正好六個人一支隊。

【家】恩劈西:=0=你們在哪裡。

【家】春曉如煙:皇陵三層,速度來。

【家】恩劈西:=0=皇陵在哪裡。

【家】道宣再現:……

【家】仙莊果兒:……

【家】御無沙汰:……

【家】春曉如煙:……

【家】恩劈帝:……

【家】恩劈西:DD,為什麼連你也要省略號。

【家】恩劈帝:哦,排隊習慣了……那啥,CC,跟我走,哥哥帶你過去。

【家】御無沙汰:為什麼我覺得CC好萌。

【家】春曉如煙:如果是個正太就更萌了。

選擇性無視了她們聊天的內容,我跟著DD奔跑了一會兒,終於到了傳說中的秦皇陵。按了F12看幫助,無奈太長找不著重點,於是就直接點了門口的NPC進去。剛進去就發現旁邊站了個紅衣少女,正是隊伍裡的御無沙汰。

【家】御無沙汰:咦,CC和DD來了=W=姐姐來接你們咯。

【家】道宣再現:明明是死回去的。

【家】御無沙汰:T0T夜明珠效果沒了嘛,死回一層了。

【家】恩劈西:夜明珠是什麼。

【家】春曉如煙:……下皇陵要吃的,財富等級不同吃的個數也不一樣。你看看你要吃幾個。

【家】御無沙汰:報告,我看到了,CC是驚世,不用吃。

【家】春曉如煙:T0T紅果果的嫉妒。

雖然不知道皇陵是干嘛的,我想反正自己是輔助峨眉,上哪裡都是干補血這一行的,於是跟在幾人後頭下了三層。點開小地圖看了下,隊伍其他幾人在三層靠下的位置不動,應該是在那裡打怪。直接在地圖裡點了一下,等著自動跑過去,爬去給手機充了一下電,回來就發現自己站在一層進來的地方。

這是個什麼情況……

【家】恩劈帝:……CC,你死回一層了。

【家】恩劈西:……啊,好像是哦。

【家】仙莊果兒:被誰殺了?

拉系統消息看了一下,只顯示了一條「你已深受重傷」,再看仇人欄裡還是跟原來一樣空蕩蕩一片。

【家】恩劈西:額,可能是被怪打死的吧。

【家】道宣再現:……

【家】仙莊果兒:……

【家】御無沙汰:……

【家】春曉如煙:……

【家】恩劈帝:……

【家】御無沙汰:嚶嚶嚶嚶,怎麼辦好有保護她的慾望,嚶嚶我不是蕾絲我不是百合。

【家】恩劈帝:好吧,皇陵裡的怪還是挺生猛的。CC你待會過來小心點,靠邊上走。到了之後就在邊上給我們加血,水怪和土怪的時候小心點。

【家】恩劈西:=0=哦。

【系統】你獲得一個有裂痕的玄晶(6級玄晶)。

【家】道宣再現:……

【家】仙莊果兒:……

【家】御無沙汰:……

【家】春曉如煙:……

【家】恩劈帝:……CC你在哪。

【家】恩劈西:剛進第三層。

【家】御無沙汰:我擦,太無恥了,在門口都能拿玄,系統偏心。

【家】春曉如煙:長相決定命運,人品決定人生。

【家】恩劈西:咦?

【家】恩劈帝:TTTT沒事,CC你快來吧,我的藥快沒了。

看了看隊伍裡頭DD頭像旁邊的血條不停掉了又回,看來吃藥吃得生猛。努力奔跑了一會兒,到了剛才那個點,卻發現原地只剩怪不剩人,頻道里頭是罵聲一片。

【家】春曉如煙:我擦,團滅。

【家】御無沙汰:皇朝太噁心了,包皇帝也就算了,現在才9點!距離打皇帝還有1個半小時!

【家】雲中啊呀:整點有刷單層BB的。

【家】御無沙汰:反正就是無恥!

【家】道宣再現:誰說不是呢。

只顧著看他們聊天,我覺得屏幕黑了一下,自己也回到了一層。只是屏幕上的字讓我愣了一下。

你被摘葉飛花擊為重傷。

這些天刻意沒有關注過的名字,卻沒想到是在這種情況下再次看到。而他們口中說的皇朝幫會,好像就是飛花他們家族所在的那個幫會「皇朝天下」。

【友】摘葉飛花:……不好意思小延,剛才開了屠殺模式,不小心把你殺了。

【友】恩劈西:剛才那裡的人也都是你殺的?

【友】摘葉飛花:怎麼,有你朋友?

【友】恩劈帝:……大哥,你沒看到我在裡面嗎。

【友】摘葉飛花:額,幫會在清人,估計是幫裡兄弟一看是殘楓的就順手給滅了。

【友】摘葉飛花:早讓你過來我們家族了你不來,殺死活該。

【友】恩劈帝:飛花你個豬

【友】恩劈西:……現在我也在DD他們家族

頻道里飛花沉默了很久都沒有再說話。其實頭天來玩遊戲的時候飛花也問過我要不要去他們家族,只是我拒絕了。一是不習慣大幫會裡的條條框框,而自己這種等級比人家小號還糟糕的大號去了也只能做榮譽成員。而更重要的一點就是,我不想再跟在飛花背後。過去兩年,不,過去二十多年我一直都跟在他背後看著他的背影。他對我,固然很好,可,並非我希望的那種好。飛花似乎看不出來,我是在刻意跟他保持距離。

從一年前開始,我就已經厭倦了總是跟在他身後。

那天皇陵出來後道宣和果子又叫叫嚷嚷著帶我去了趟逍遙和軍營,我在家族頻道里跟他們說了聲對不起,還搞得大家都一頭霧水。倒是DD又過來安慰了我幾句。

【密】恩劈帝:小延,玩遊戲就是殺來殺去,你別想那麼多。

【密】恩劈西:我知道

【密】恩劈西:可有時候就是在想,遊戲到底是為了什麼。只是殺人?

【密】恩劈帝:這麼高深?==我有點暈

【密】恩劈西:中風?腦溢血?死沒?

【密】恩劈帝:TAT絕交!

【密】恩劈西:好啊=V=



四、久別重逢

第二天是星期六。

但本宅神是百年如一日的睡到了中午,還是被快遞的電話給催醒的。網上找的代購,花了兩個月的時間總算把我的外文書給寄來了,於是這也意味著我要開始編論文了。

泡了碗泡麵放到電腦前,上了遊戲,好友裡居然好多人都在線。

額,因為是週末嘛……

上線沒幾秒就被央央逮了個正著。這孩子自從我回來的第一天見了一次,此後好幾天都處於消失狀態。

【友】長夜未央:小CC,你終於上來了,我終於再一次看到你了。

【友】恩劈西:^—^?

【友】長夜未央:前幾天準備考試沒上來,沒趕上你的歡迎會。

【友】摘葉飛花:賜你死罪,白綾毒酒任君選擇

【友】長夜未央:飛花,沒你什麼事。

【友】摘葉飛花:大膽,還敢頂嘴

【友】長夜未央:TAT小CC你男人好凶

【友】恩劈西:……我覺得你還是去死吧。

跟央央調侃了幾句,看到幾個頻道又開始到處叫活動叫組隊的。飛花發了個組隊邀請過來,我點了拒絕。過了會兒央央又丟了個組隊邀請給我,沒多想就點了接受,點完就後悔了,飛花果然在隊伍裡頭。只是他在頻道里說了一聲「逍遙2」之後,就再沒聲響。氣氛那叫一個冷,本想來暖暖場的央央開口說了幾句話,飛花不應,我不應,剩下一個路過的天亮去洗碗,打怪的時候一直跟在我旁邊不停叫著奶媽給奶,結果沒幾句話後就被反彈怪給彈死了。

【隊】長夜未央:被彈死的是笨蛋。

【隊】天亮去洗碗:我熱,網絡延遲,沒看到反彈光環。

【隊】天亮去洗碗:皮礙事這個時候飛花同學不是應該已經把反彈怪解決掉了嗎

【隊】長夜未央:我覺得……他就是想看你死

【隊】天亮去洗碗:為嘛為嘛

【隊】長夜未央:初步判定起因是因為你調戲小CC

【隊】天亮去洗碗:嫂子果然是不可以調戲的嗎……

我想說些什麼,聊天框裡卻不知道該輸些什麼,按了個表情進去,手機響了。

看了下屏幕,顯示的是飛花豬。傻了一會兒,看了看遊戲,私聊框裡來了三個字:接電話。沒轍,不能假裝沒看到,只得接起來。

「喂。」

「小延。」

「嗯。」

「你是不是在躲我。」

「嗯?」

「沒有,吃過飯了嗎。」

低頭看了看已經糊掉的泡麵,遲疑了一下:「呃……吃……了。」

電話那頭許因好像笑了一聲,說道:「換衣服出來吧,逍遙完了我去接你」

「哦。」

掛了電話,看了一下遊戲,逍遙還在第二關,距離結束還有好久。跟央央和天亮提前道了一聲別,中間的間隔時間裡換了衣服,完了之後下遊戲,到樓下等許因。

許因來的時候,我蹲在地上手裡握著手機看小說,直到他的陰影遮擋了陽光才抬起頭。

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面,距離上一次,大概已經過去整整一年。

我有些記不起來一年前的他是什麼樣子。真奇怪,見不到的時候他的樣子總是在腦子裡反覆出現,見到了,卻反而覺得記不起腦子裡的那張臉了。

而面前的人,一副黑框眼鏡,一身灰色大衣,兩手插在口袋裡,從上往下俯視著我。我看著他,覺得腳有一些麻,站不起來。

這天有點冷,許因的大衣有些厚,看上去很暖和。他看了看我身上隨意套上的襯衫加外套,伸手拉我起來,又把我推回樓上換了件衣服才帶去吃飯。

下了樓,我把手機塞進口袋,蹦了一下,許因問:「想吃什麼。」

「只要不是泡菜就行。」一邊說著,我又回想了一下那些紅彤彤的東西,皺了下眉頭。

「你以前不是還蠻喜歡吃泡菜的嘛。」

「……你試試一年裡一日三餐全是泡菜?」鄙視地看了許因一眼,許因笑而不語,卻滿臉都寫著「誰讓你出國誰讓你出國」的表情。走了幾步,最終還是進了一家川菜館。看著那些火辣辣的辣椒油,許因後退了幾步,可我卻是異常興奮。

「水煮黑魚辣子雞丁手撕包菜再再再再來個什麼。」

「再來個小雞燉蘑菇……」

「要不要再來杯白開水。」

「嗯?」

「給你洗辣油。」

「嗯,可以。」許因點了點頭,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他側向一邊接了起來,「喂,周雲,啊,我跟小延在吃飯,對,他家附近,你要來?呃。」許因拿著手機看了眼我又繼續朝著手機說,「你是沒錢吃飯嗎。」

手機裡響起很大一聲「你真是我親哥啊!!!!!!!」許因反應慢了點,被周雲那一聲震得半天聽聲音都有回聲,我拿了他電話放到耳邊給他報了地址,幾分鐘後周雲頂著雞窩頭速度趕到,這時候服務員都沒開始上菜……

見菜還沒上,周雲就先點了幾瓶啤酒,許因看了看我問:「你要可樂還是橙汁。」被我狠狠瞪回:「滾你妹的。」桌子那頭許因就笑了,一邊的周雲還嘆息了一聲:「你妹真可憐。」他那張怎麼看怎麼嚴肅的臉真不適合講笑話。

上了啤酒之後我就先給一人一杯滿上自己灌了一大口。以前就不怎麼喝酒,吃個酒心巧克力都會面頰發燙好久。而且,這啤酒味道還真不怎麼樣。放下杯子的時候,看到許因伸出來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似乎是想阻止我,誰料到我會把啤酒當果汁喝這麼猛烈。我朝他咧了咧嘴,嘿嘿笑了兩聲,順便還打了個嗝,被周雲一陣嘲笑。

空著肚子喝了酒,胃裡有點點不舒服。不過上了菜之後,我就被勾得只剩下埋頭苦吃,完全沒理會那倆。許因還是老樣子,跟周雲表達了一下宅家是不好滴,工作是要找滴,遊戲是要適度滴,周雲把這些話全數丟給了我,我無辜地看他:「我還沒畢業呢。」

「那實習單位呢,總該找吧。回頭還要交實習報告的。」說話的還是許因。從小時候起他就一直比我媽還我媽。老爹走了之後,老娘一心撲在工作上,總想多賺點錢供著我。我出外讀書這幾年,她也被外派到外省去工作,說是母子,見面的時間還真的不多。於是我也就找著藉口整天跟在許因後頭。好在許爸許媽還蠻喜歡我,天天叮囑許因不准欺負我。

有時候,特羨慕他們這樣的一家三口。每次從他們家出來,回到自己家的時候就會覺得,家裡真的冷清得可怕。

見我傻愣愣地咬著酒杯,許因伸手又拍了一下我的額頭。我撇了撇嘴:「過完年再說好伐。反正實習沒要求多長時間,實在不行到時你幫我拿去蓋個章寫點評語表揚一下我。」

許因倒是沒再說話,料想他也早就做好準備這麼幫我。跳過了工作的話題,我跟周雲又有的沒的聊了幾句,許因突然問我:「小延,這一年……你過得還好吧。」

我點了點頭:「挺好的。」想了一想,的確沒什麼不好的。就算是在異國他鄉,在那個連話都聽不懂的國度,卻可以逃避很多東西。我也努力開始適應,從今往後一個人的日子。

是許因說的,我們都是要長大的,要結婚,要生子,要開始承擔很多責任。他說,他不會一輩子都在我身邊。

三個人很久沒有這樣聚在一起,一頓飯,居然吃了一個多小時,到許因被一個電話叫走之後,我放下了筷子。

「周雲,我好像有點累了。」周雲沒理我,繼續扒飯,直到我搶走了他的飯碗。

必須知道,跟乞丐搶飯碗是很嚴重的事情。周雲瞪了我一眼:「累了就放手啊,你放啊。」

「放屁。」

「親愛的,吃飯的時候不要說這麼噁心的話。」

吃完飯,回去上了下遊戲,家族裡正討論著想換個幫派。現在所在的這個殘楓碎雪,貌似有點名副其實了,最近在皇陵被皇朝虐得大家都想屎了。在我加入之前,這個幫會其實算大不大,算小不小。而我所在的這個服,排行第一的自然是皇朝天下,裡面的家族大多在合服之前就已經牛B叉叉的,排行第二的幫會叫十八摸,幫主再摸一下的理想就是干掉第一,自己頂上。合服之前服裡排第一的幫會是風行閣,再摸一下那時候就已經跟這個幫會對抗上了,合服之後風行閣重組,成了現在的皇朝,而十八摸,還是當年那個十八摸。這兩個幫會之後,就是一些實力稍差的小幫會,有至尊潛龍,也有驚世御空,偶爾包一下白虎,領土每週守那麼一兩塊,皇陵卻是從來沒自信去打的。殘楓碎雪就是這樣。

只是前不久皇朝盯上了幫會裡的樓外樓家族,特地踢了小號讓他們家裡的大號加入。當時樓外樓的組長也找過道宣,想帶仙莊的牛人一起去。但是道宣拒絕了,這是家族會議裡一致同意的。

走了樓外樓,殘楓碎雪就徹底殘了,除了仙莊之外就全是小號家族,基本上是沒什麼發展前途了。我是剛加入的家族,組長道宣也例行地問了一下我的意見,表示如果想去皇朝可以跟樓外樓的那些人聯繫一下。我立馬就給拒絕了,表示跟要跟仙莊在一起,結果沙太和如煙那倆娃在頻道里刷了好幾頁的哭泣表情以表感動,嚇得我不敢切換到家族頻道。



五、結識新友

看了看好友列表,飛花在線。盯著他的名字發了一會兒呆,心裡想著,如果他再找我說話,該不該假裝不在,誰曉得他的名字很快就暗了下去,系統顯示摘葉飛花下線了。

恩,這樣正好。

上遊戲的時候,差不多快到3點,公聊上都是在喊逍遙組隊軍營組隊的,我也就順口喊了聲,EM,隨便什麼組個隊,立刻就來了一個組隊要求。

提示:

坑爹呢感嘆號邀請您加入隊伍。

是個沒見過的名字。

以前很少和陌生人一起做活動,一開始是只和飛花DD還有央央他們一起,後來,認識了一些他們的朋友,但我的活動範圍依然是圍繞著他們的。幾乎沒有在公聊上叫過組。今天的我,還真是奇怪呢。

接了組隊,發現隊伍裡加上我總共就四個號,剛好達到逍遙報名的人數要求。

【隊】坑爹呢感嘆號:來逍遙222222222222222

【隊】恩劈西:=0=就來。

點了下傳送,進了逍遙2,然後屏幕一閃進了逍遙谷的準備地圖。

【隊】坑爹呢感嘆號:好險,差點報不上名。

【隊】恩劈西:咦,離開始還有兩分鐘呢。

【隊】坑爹呢感嘆號:呵呵。

坑爹貌似不是個多話的人,沒怎麼說話,我也就專心地奶媽滴乾活。偶爾看一看家族頻道里聊天,正看到沙太在那裡叫得歡樂。

【家】御無沙汰:要開結婚系統啦啦啦啦啦啦!

【家】春曉如煙:傻太,你思春了。

【家】御無沙汰:=。=你妹,我又沒有要結婚。

【家】春曉如煙:那你叫個妹。

【家】御無沙汰:那啥那啥,要是有人想嫁我我也不介意結婚去的。

【家】雲中啊呀:阿泰,你是女號。

【家】御無沙汰:女女結婚多美好。

【家】道宣再現:流氓。

【家】御無沙汰:=3=全家的姑娘都是我的

【家】恩劈西:額,路過……

【家】御無沙汰:CC你要嫁我嗎。

【家】恩劈西:咦,不好吧。

【家】御無沙汰:TAT告白慘遭拒絕。

【家】花街【狂少】:撒花。

【家】道宣再現:撒花+1

【家】春曉如煙:撒花+N

再切到隊聊頻道,坑爹正哭得歡樂。逍遙已經打到第五關,這關是第一次來,看不出來打什麼。

【隊】坑爹呢感嘆號:葉靜姐姐TAT

【隊】恩劈西:???

【隊】坑爹呢感嘆號:死定了……

【隊】恩劈西:這什麼關……

【隊】坑爹呢感嘆號:葉靜姐姐摸骨關,沒潛龍至尊那輸出基本都得給摸死。

【隊】恩劈西:=0=這樣啊。

【隊】坑爹呢感嘆號:這簡直就是坑爹呢嘛。

基本不指望能打過這關,兩人就跑回門口原地打坐開始聊天了。

【隊】恩劈西:其他人怎麼不說話。

【隊】坑爹呢感嘆號:……都是我小號。

【隊】恩劈西:三開啊,膜拜你的電腦。

【隊】坑爹呢感嘆號:其實是四開的,不過報名的時候掉線了一個,所以臨時組了你。

【隊】恩劈西:=0=這樣哦。

【隊】坑爹呢感嘆號:你也是小號吧。

【隊】恩劈西:不是,大號,只是半年多沒玩了。

【隊】坑爹呢感嘆號:以後我帶你呀?不過我白天上班,只有中午午休和晚上的時候才有時間。

【近】恩劈西:好。

我汗了一下,這一聲好怎麼就出現在自己頭頂了,看了下系統消息,原來是逍遙谷關卡時間結束,被傳送出地圖之後隊伍自動解散了。在原地楞了一會兒,就接到個好友請求,正是剛才那個坑爹,就順手通過了,接著又是個組隊請求。

【密】坑爹呢感嘆號:XD走,帶你副本去。

【隊】恩劈西:=0=?

【隊】坑爹呢感嘆號:買了個副本,缺個奶媽。

依然是剛才那四個號,外加一個一看名字就很工作室的小號。來到祁連山門口坑爹已經在那裡等著,看到號到齊了就開了千瓊宮的副本。

千瓊宮和白虎逍遙不同,不是定點開放的副本而是玩家在做了義軍任務之後拿到藏寶圖挖寶之後隨機給的副本令牌,除了千瓊還有萬花谷。

想起剛玩這遊戲的時候,第一次挖到副本,在門口看了半天沒懂這是什麼,叫了飛花過來研究,他一看就鄙視我:「FB啊大哥!」當時兩個人等級都還低,進去殺了好久,死得翻來覆去,最後居然超過了副本的時限被送了出來。而那個80J以前才挖得到的副本任務至今都留在我的任務列表中。

嘆息。

不過話說回來,以前還有專門的副本隊專門收錢幫人過千瓊萬花,後來大家等級上去了裝備上去了,千瓊萬花不在話下,就開始有人花錢收副本打,畢竟一個禮拜能挖到兩三張就算運氣不錯了。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進了千瓊,坑爹雖然是叫我來當奶媽,但是相比隊伍裡的他那些御空混天的小號,我這個奶媽還真是不堪一擊。好幾次都被怪給打得差點死掉。坑爹看我這副悲慘的樣子,也就讓我小心點,過去開箱子去。

【隊】恩劈西:開箱子幹嘛。

【隊】坑爹呢感嘆號:拿玄啊。

【隊】恩劈西:你的副本,我拿什麼玄啊。

【隊】坑爹呢感嘆號:我三開分不開身

【隊】恩劈西:哦。

於是我又騎著馬嘎登嘎登跑回起點開始一路開箱子。等一路開完箱子跑回去,坑爹那邊的怪也打得差不多了。

悲催的,我還能算是奶媽嗎。

副本完了之後,坑爹問我接著要做什麼活動區,我偷偷看了看他的裝備,是個雛鳳號,裝備比我好很多,但是卻沒有進家族。又去了一場逍遙之後,親密刷到了2J。

【隊】恩劈西:你沒進家族嗎?

【隊】坑爹呢感嘆號:恩,之前有,後來有些矛盾,退了。

【隊】恩劈西:那要不要進我們家

【隊】坑爹呢感嘆號:咦,可以嗎。

【隊】恩劈西:應該可以,親密度也夠了。我問下。

【家】恩劈西:^^家族有空位嗎,想拉個朋友進來。

【家】御無沙汰:CC的朋友也是美女嗎?

【家】恩劈帝:也,為什麼也……

【家】御無沙汰:難道CC不是美女?難道是熟女?

【家】恩劈帝:………………………………CC啊……我好像有點暈。

【家】恩劈西:那你從此暈倒不要起來了。[笑]

家族裡大部分的人都誤會了以為我是個女的,倒不是我刻意隱瞞,DD澄清過幾次,除了沙太和如煙起鬨過幾次大喊著終於來了個絕世小受外,其餘好像沒有人相信。而我披著一層峨眉女號的外衣,也讓眾人太過於習慣地把我當成了純血統的奶媽。

而得到了族長道宣的同意之後,我邀請了坑爹入家族,於是,又出現了如下一幕:

【家】恩劈西:坑爹,出來冒頭。

【家】坑爹呢感嘆號:大家好。

【家】道宣再現飛起一腳,正好踢中坑爹呢感嘆號的屁股。

【家】雲中啊呀飛起一腳,正好踢中坑爹呢感嘆號的屁股。

【家】春曉如煙飛起一腳,正好踢中坑爹呢感嘆號的屁股。

【家】御無沙汰飛起一腳,正好踢中坑爹呢感嘆號的屁股。

【家】繡兒兒飛起一腳,正好踢中坑爹呢感嘆號的屁股。

【家】花街【狂少】飛起一腳,正好踢中坑爹呢感嘆號的屁股。

【家】恩劈西:好了,歡迎儀式結束。

【家】坑爹呢感嘆號:啊?

【家】仙莊果兒:我們家的歡迎儀式,新加入的都要全家踢上一腳。

【家】御無沙汰:踢完了,姑娘快投入我的懷抱。

【家】雲中啊呀:阿泰你好流氓。

【家】恩劈西:皮礙事,他是個男號。

【家】御無沙汰:呸呸呸,男人走開,還是CC來抱抱。

【家】坑爹呢感嘆號:CC不也是男的嗎?

【家】御無沙汰:咦?好像有個誰誰誰也這麼說過。

【家】恩劈帝:我連名字都沒有了,我是那個誰誰誰。TAT

【家】恩劈帝:我覺得我最近備受摧殘,我的心靈備受桑害。

【家】恩劈西:(*^__^*)笑而不語。

對於坑爹居然能認出我是個男的,我表示很訝異。畢竟才認識沒多久。

【密】恩劈西:你怎麼知道我是男的。

【密】坑爹呢感嘆號:咦,難道不是嗎。

【密】恩劈西:是

【密】坑爹呢感嘆號:呵呵,運氣好猜對了。

坑爹,其實你是個神算吧……



六、領土慘敗

到了晚飯時間,坑爹下線了,而飛花始終沒有上來,周雲也沒上線,據說昨天通宵,不過我懷疑他是吃飽了回去睡著忘了起來。而我中午忘了吃的泡麵此刻還放在電腦旁,看了一眼,一層凝結的紅油,慘不忍睹。匆匆跑去洗了個碗,電話叫了碗河粉來。這家店的河粉味道是很不錯,唯一的缺點就是速度太慢,每次都要在我餓死邊緣的時候才恰到好處地按響門鈴。送河粉的小傢伙比上次見到時又長大了一些,見到我時會笑一笑。他也還記得小時候,我和許因去他們家吃麵的時候會給他帶棒棒糖。那個時候我愛好離家出走,三天兩頭就計劃著出去浪跡江湖,卻從來沒有哪一次真的離開家滾得遠遠的。我坐在小區的鞦韆上,晃得渾身不舒服的時候許因就會找著我,然後用一根棒棒糖忽悠我回家。我嫌誠意不夠,這招太猥瑣了,放到現在,小蘿莉都不會跟著有棒棒糖的怪叔叔走了,何況不愛吃甜食的我。後來就改成去小區外面的麵館吃麵了。一碗兩塊錢的河粉,再加五毛錢的煎蛋,從來也吃不厭。

那是我爸最後一次帶我去吃過的東西。

吃河粉的時候下了遊戲,一邊吃著一邊看電視,偶爾還會把湯汁噴到屏幕上,要是讓周雲知道我這麼對待我的筆記本,肯定得扼腕嘆息。等到吃完看完的時候臨近八點,一上線就看到家族頻道里的叫組信息。

【家】雲中啊呀:領土,打領土啦!~

【家】御無沙汰:我可以假裝我不在嗎

【家】春曉如煙:傻太你咋了。

【家】御無沙汰:我有預感今天我們會屎得很慘。

【家】道宣再現:你才屎呢,你全家都屎

【家】御無沙汰:╮(╯_╰)╭,鳥王你傲嬌了

鳥王就是道宣,據說是沙太給他取的綽號,在他混天時期,他叫混蛋老王,升了雛鳳之後,就改叫鳥王了。

對此,我表示:囧!

【家】恩劈西:領土我可以打咩。

【家】花街【狂少】:恩劈西同學你昨天剛進的家族,還在考驗期,恐怕打不了領土。

【家】御無沙汰:=3=CC醬你不是峨眉嘛,來給我們加血試試看呀。

【家】春曉如煙:這樣都可以=。=!

【家】御無沙汰:=3=我不知道呀,我只是想試試看。

【家】雲中啊呀:額,好吧,恩劈西同學你待會兒可以來加血試試看。

【家】恩劈西:那……領土怎麼打。

【家】御無沙汰:……CC醬的萌點又開始了

【家】春曉如煙:傻太,蛋定!

【家】雲中啊呀:恩劈西同學上YY~

【家】恩劈西:可是我的麥……

看了一眼新買還不到半個月的耳麥,我捶胸了。我承認我素來都是一個破壞王,耳麥壞掉的原因僅僅是因為我帶著耳麥的時候想去倒杯水,然後一個衝刺把線給拉斷了,沒把電腦給砸到地上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且,這絕不是第一隻死於此悲劇的耳麥,也不會是最後一隻,除此之外還有跑步途中掉出口袋而被我踢了一腳陣亡的手機,以及想丟上上鋪而用力過猛扔到地上遭遇不幸的MP4。

周雲時常一臉嚴肅地對我說:「求你,饒了他們吧。」

跟家族裡的人說明了原因,他們也就沒有強求我上YY,YY號碼就寫在家族公告裡,並批准我願意上的時候再上。

本著能不開口就不開口的懶人精神,我選擇了繼續打字。只是打字好像比說話要更累人?而啊呀同學也因為我沒上YY而不得不打字給我敘述了一遍領土的主要內容。據稱,上週日的領土時樓外樓家族還在,當時兩個家族合力佔領了鼓浪嶼這一塊,只是這個禮拜樓外樓的大號都已經走去皇朝,而鼓浪嶼旁邊的鎖雲淵和武夷山地圖都是皇朝的領土,這意味著皇朝可能會打我們,而我們,無論攻守,都只能打皇朝。

這是我第一次打領土,到了8點半的時候進了領土地圖一看,地圖中央出現了六根寫著幫會殘楓碎雪名字的柱子。整個幫會在線的人滿打滿算也就三十多個,其中二十多個都是仙莊家的,剛開場的時候大家守著柱子拿分,還蠻有氣勢的樣子。中間來過幾個號想偷刷柱子,隊伍一壓過去紅點就死沒了。我試著給他們加了一下血,好像沒什麼效果。看來非正式成員是沒辦法參加領土的。我本想退組回新手村發呆,但沙太說新手村發呆和領土裡發呆沒什麼差,別退了。於是我也就跟著他們跑來跑去。

前半個小時,大家集體掛機刷分,皇朝那邊基本沒有動靜。時間一長,大家原地打坐聊天都聊累了,有人提議去鎖雲淵和武夷山轉轉。族長鳥王看了看形勢,似乎再掛機下去也沒什麼差,就帶了幾隊大號去鎖雲淵打著。我沒過去,不過去了的人在幫會頻道里實況轉播著那邊皇朝和十八摸的激戰。

【幫】御無沙汰:至尊啊哇塞。

【幫】雲中啊呀:至尊算什麼……我被無雙弄死了。

【幫】御無沙汰:哈哈哈哈,至尊沒弄死我。

【幫】春曉如煙:你跑那麼快,我都懷疑人家至尊看到你了沒有。

【幫】雲中啊呀:再摸一下!

【幫】御無沙汰:啊呀,你YD了。

【幫】雲中啊呀:……我看到再摸一下了,哈哈哈,被一群人毆沒了。

【幫】御無沙汰:哪呢哪呢。

【幫】雲中啊呀:1號柱子旁邊。

【幫】雲中啊呀:阿泰,人都已經死了,你還過來圍觀,不是送死麼。

【幫】御無沙汰:我擦,原來你一直死在地上沒復活。

【幫】恩劈西:今天道宣真安靜。

【幫】雲中啊呀:我也覺得。

【幫】春曉如煙:同感。

【幫】道宣再現:我靠,被人追了兩個地圖,沒空打字。這會兒總算得空說話了。

【幫】御無沙汰:真不想告訴你們我在新手村裡發現了鳥王的身影。

【幫】春曉如煙:老王,老實說吧,你是死回去的還是跑回去的。

【幫】道宣再現:……[被打]

說話期間,幫會頻道里出現幾行消息,顯示鼓浪嶼的柱子被皇朝攻佔。我是非正式成員,參加領土的人打不到我,於是我也就大著膽子去看了一下情況,卻發現柱子那邊密密麻麻一堆的藍點。裡面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認識的跟我打了聲招呼,不認識的從身邊跑過。然後,我身後的小號就全部躺地上了。

原來這才是傳說中的推土機……

【幫】恩劈西:鼓浪嶼告急……

【幫】道宣再現:收到。全體回鼓浪嶼。

【幫】御無沙汰:鳥王你確定?你確定?

【幫】春曉如煙:傻太,你不是怕死吧。

【幫】御無沙汰:額……我只是覺得,鼓浪嶼這邊好可怕

【幫】雲中啊呀:恩劈西同學那邊什麼情況

【幫】恩劈西:死了。

【幫】雲中啊呀:你不是非正式成員嗎,怎麼也能死。

【幫】御無沙汰:(⊙o⊙)!野外地圖的怪都能打死CC?!!

【幫】恩劈西:不是,有人開屠

【幫】春曉如煙:無恥……

躺在地上看了一下情況,周圍全是皇朝的人。我點了回城復活,當即又點了乾坤符傳送到同隊的沙太身邊,飛到的時候正看到沙太被人一刀砍死。身邊也有好多人死在原地,有些屍體迅速消失,是回城復活去了。

此時距離領土結束只剩十五分鐘,前半個多小時裡我們雖然在鼓浪嶼掛了1萬左右的積分,但此時皇朝只派了一個家族過來就迅速把積分差拉到只剩幾千,在老王的指揮下,大家開始停止送死,打圈刷柱子,但是我們什麼號,皇朝什麼號,往往我們還沒刷好一根,皇朝已經刷完一圈從屁股後面推過來了。

領土只剩下5分鐘的時候,我又一次死回新手村,身邊站著沙太,如煙。原本翻來覆去著死回來死回去的沙太此時卻是站在原地沒動彈了。

【家】御無沙汰:還真是應了領土開始前那一句,今天真的屎得很慘。

【家】春曉如煙:習慣了就好。

【家】道宣再現:[歡呼]明天新手村刷玄

【家】御無沙汰:好吧,雖然新手村刷玄讓我很興奮,但是今天的慘敗還是讓我有點點失落

【家】雲中啊呀:阿泰,你是本人嗎

【家】御無沙汰:是啊

【家】雲中啊呀:突然感性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家】御無沙汰:你去屎

五分鐘後,領土結束,系統顯示鼓浪嶼地圖被攻陷。幫會裡的氣氛陰沉了一會兒,有不少人因為晚上這一小時白打了而感到鬱悶。

而我,什麼忙都沒能幫上。



七、遊戲婚姻

打完領土,就是開家族關卡了。我不是正式成員,於是進不去關卡,只能呆呆地看著頻道里他們聊天。這時扣扣上論文群閃了。裡頭論文指導老師在催進度了。我低頭一看。今天中午寄到的參考書還完整地放在地上,包裝都沒拆。再一看群裡的同學不少表示已經把任務書什麼上交,而我甚至連老師的面都沒見上一次。看了看日曆,問了出國前寢室裡的哥們,貌似他們也已經放寒假了。我慌了,除了大綱其他進度都還是蛋呢,按老師的要求,3月份之前是要交初稿的。於是趕緊下了遊戲,私扣了下老師約了見面時間。老師還算通情達理,讓我先搞定任務書等三份基本材料,等3月份開學的時候直接來學校交初稿。我看著日曆盤算了一下時間,一週內要搞定三份基本材料,看來最近得克制一下遊戲時間了。

而這幾天我也只上了幾次遊戲,上去的時候大概時間不太對,沒遇上多少好友,於是每次都只是發了發呆就下線。好幾次在龍泉的倉庫發現飛花一個人站在那,動也不動。我在他旁邊轉了幾圈,他也沒有反應,應該是在掛機。趁著他不在,我偷偷地在近聊頻道里打字:飛花是豬,飛花是豬頭。他也始終沒有反應。

一個人的惡作劇。我覺得我在變幼稚。

轉眼到了19號,系統維護過後,開放了結婚系統。這玩意大家已經盼了好久好久了。想當初剛玩這遊戲時就有好多朋友想在遊戲裡結婚的。可誰知等到這些人走了散了不玩了都沒盼出個結果來。如今還在玩的遊戲情侶終於到了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時候。其實很多人都在好奇遊戲裡峨眉派和少林派可不可以結婚,論壇裡也有不少帖子在談這個問題,於是峨嵋派不少人搬出了周芷若的先例,少林派則更乾脆說你看我們頭上是留髮的,我們是俗家弟子。

這天晚上整個世界都熱鬧了。頻道里不停閃現好友中的誰誰誰要和誰誰誰結婚的消息,其中好幾對都讓我很意外。

好比,飛花。

女方的名字我很陌生,輕塵蝶舞。問了DD,好像以前是飛花家族的,後來去了一個小幫會。關於他們之間的事我什麼都不知道,也因此幾個好友問我這件事的時候我只能呆呆地看著屏幕,打不出一個字來。

他們都覺得我是飛花的好朋友,一定知道這件事,甚至還問我那姑娘長得怎麼樣。可誰知道,我只是個局外人。

公聊上很熱鬧,一些認識的不認識的人都在發言。

【公】天亮去洗碗:飛花,你終於決定進棺材了。

【公】拍死仙人掌:恭喜飛花~

【公】長夜未央:成雙成對!成雙成對!DD,我們也去結婚。

【公】恩劈帝:富婆,你出情花?

【公】我不想死:算了,DD,當我啥都沒說過。PS我是未央。

【公】蘇氏大俠:恭喜恭喜,要好好對我們家蝴蝶哦。

【公】春曉如煙飛起一腳,正好踢中恩劈帝的屁股。

【公】天亮去洗碗輕輕地捧起恩劈帝的臉,給了恩劈帝一個無限溫柔的吻。

【公】不要惹峨眉:咦我記得天亮和DD都是男的還都是男號啊。

【公】天生路人臉:基情!

【公】討厭取名字難:天亮讓我幫他說一聲……手滑點錯了。

公聊人多口雜,很快就歪了話題。我把頻道切到了幫會,沒有再管那些人說什麼,一個人站在鼓浪嶼發呆。私聊頻道一直很安靜,沒有飛花的一句話。揉了揉眼睛,覺得自己有些犯困,一個呵欠下來就濕了眼眶。我想起也是有那麼一天,燈光很耀眼。

那天那一對璧人一桌一桌地敬酒,在場的除了我之外似乎都在笑著,開心著。而我,一杯接著一杯。不喜歡啤酒的味道,卻喝得停不下來,彷彿這樣就可以不需要去管很多事。

是誰跟我說過的,酒精是最好的麻醉劑。可我卻覺得越來越清醒。我感到有視線注視著我,卻找不到源頭,不會是許因,我想,他大概已經忘記了我的存在。

他常常都是這樣。人人都說他疼愛我,可是什麼時候開始我總是碰不上他的目光。他習慣注視著別人的眼睛說話,卻在看著我時默默地別開頭。我有些想念小的時候他蹲下身子摸著我的頭說話,這樣我就可以看到他閃閃發光的眼睛裡有一個頭大身體小的男孩傻傻地笑著。他說哥哥你的眼睛真好看,面前的人就靦腆地笑了起來。

他們走到我身邊的時候,我也沒有抬頭看他。他端著酒杯的手就在眼前。袖子被挽起,手腕處骨節分明。我很喜歡他的手。那個時候他牽我的手走在前面的時候我就常常這樣看著他的手腕,小的時候他的皮膚很白,現在依然。

那天晚上我以為我會很難過,可其實並沒有。我唯一的感覺就是我累了,好像有很多東西壓下來,沉重得喘不過氣來。早早地就離開了酒店。這個燈紅酒綠的地方不適合我,我告訴周雲我累了。周雲說,你醉了。

周雲整晚都坐在我身邊,勸我少喝一點,但是沒用。最後,還是他送我回媽的家。他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洗過澡。喝了太多酒,吐得衛生間滿地都是,吐到最後全身虛脫,沒有一點力氣,可還是要站起來。我並不想讓我媽知道。那晚她很開心,她從小看著許因長大,也因此許因訂婚了她像是自己兒子娶了媳婦那麼高興。這麼多年來我真的很少看到她這麼開心。也許,這些年來我真的讓她操了太多心。

所以,只要你們開心,只要你們高興就好。

周雲離開的時候,我送他下樓。十點,不太晚,我們站在附近的橋上。江中的孤島,燈火通明。

周雲的的聲音有一些飄渺,我想我是真的醉了,甚至,開始出現幻覺。

周雲和許因一點都不像,可我卻從周雲的身上看到了許因的影子,我看到他閃閃發光的眼睛裡自己的影子。

我是哭了,還是笑了,兩個自己重疊了,又分散了。

我看不清自己了。我找不到自己了。

許因,都是你的錯。

那天遊戲裡,我一個人坐在鼓浪嶼很久很久,就只是看著屏幕,忘記了時間。

其實,我知道我應該躲他躲得遠遠地。

像那年,在沒有告知他的情況下,突然跑到國外。凌晨的時候站在浦東機場裡,身邊一些女同學和親友告別,拍著肩膀故作堅強。我幫她們提包,孤零零站在一旁。

不是不會難過,而是覺得,那種感情,一輩子都不要見光,我可以把它淹死在心裡,然後,帶進棺材。

可一年過去了,我回來了。我曾反覆告訴自己,我應該放棄的,我應該忘懷的,很多事情憑我的力量是不足以改變的,螳臂當車,螞蟻撼大樹,這麼簡單的道理。可,其實我知道,我還是帶有一點點小企盼地,回到了他身邊。和他面對面的時候,常常會沉默得說不話來,卻還要假裝開心,假裝微笑,假裝沒事,這樣很累,卻沒辦法停止。只有在遊戲裡,才會變得有些不一樣,似乎,只要不看著他的臉,就能輕鬆說話,聊天。

這種日子,還是會有到頭的一天。

周雲給我來了電話,問我怎麼回事。我無言,舉著手機很久,反問他:「這事難道你不知道?」

他沒有否認,他理應知道。我不在的這一年裡,可以發生很多事。這些他們的故事,我沒有參與。

周雲問我:「小延,你沒事吧。」

然後,我就爆炸了,對著手機大聲吼著:「我沒事,我能有什麼事。他愛結婚就結婚,我管得著嗎。那個時候我問他可不可以不結婚,他還笑我說我們遲早都是要成家都是要有老婆孩子的,我攔了他管我了嗎,我在他眼裡算個屁,我有沒有事他也從不會在意!」

這也許是我這輩子第一次一口氣說這麼一長串話,說完之後突然就洩了一口氣。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流失。周雲都被我嚇了一跳。他嘆了一口氣:「小延,你不要哭。」

「哭屁,老子不是坐在家裡等他娶的黃花大閨女,哭毛線。」說完掛了電話,伸手抹了兩下臉倒下睡覺。



八、老媽歸來

半夜也不知道幾點的時候,收到了老媽的短信,上面說:「兒啊,起來尿尿。」

知子莫若母,正好一股尿意。爬起床來上廁所,路過客廳,讓門口的人影嚇了一跳,我擦,是老媽。

窗外天微亮,老媽就那麼披頭散髮地站在門口,廚房忘了關的窗戶透進一陣風,只覺背後一陣涼颼颼,恐怖片也不過如此了。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我拐彎進了廁所。解決完之後才覺得哪裡不對勁,趕忙出來,老媽哀怨地看著我,身邊一地行李。我問她:「怎麼這麼早。」

老媽的回答也簡單,就倆字:「春運。」我想了一想,眯著眼睛看了看日曆,再過不到一個月就該過年了,最近又是學生回家高峰期,再不回來就得在外地過年了。看來最近票源也的確緊張,要不老媽也不會挑半夜到家的票,還是火車票。

伸手揉了揉鼻子:「那你回來怎麼不跟我說,接你去啊。」老媽沒回答,推給我一個箱子,依然只給了兩個字:「特產。」我朝她房間指了指,她也就不管我,顧自回了房間。我在客廳都能聽到她撕扯包裝袋的聲音。有時候覺得我媽比我還像個小孩,我已經可以預感到她明天要帶著我她買的那幾盒化妝品出去炫耀的樣子了。

看了看手錶,凌晨四點。打了個呵欠,不管那一地行李了,抱著剛才收到的特產箱子回了房間繼續睡覺。

可這天天亮之後我被老娘徹底雷死了,那箱子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XX牌衛生巾」。

我……我擦!他丫的哪個城市的特產是衛生巾啊!趕忙拆開箱子一看,好在裡面的東西還算正常,各種肉類,全部是肉類。

老媽從小就嫌我瘦,而在她眼裡,絕對地信奉「吃啥長啥」這一信條,也因此她對我好的行動就是死命地喂我吃東西,雖然我也時常懷疑吃啥長啥那麼吃豬肉是應該長豬肉的,但是老媽那殷切的眼神啊……

記得央央給我發過一段星座的東西,裡面說白羊座對人好的行為就是把他認為好的東西全給你。我媽就是白羊座,而且是很標準的那個。

只是,她真沒必要這樣。

這時老媽一腳把門踹開,說道:「早飯。」

乖乖,這絕對不是叫我出去吃早飯,而是指使我做早飯去。上儲物間翻了一翻,只有泡麵,於是問她:「海鮮?牛肉?」手裡兩袋泡麵。

被老媽賞賜了一個白眼:「你在家就吃這些?」

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老媽服輸了。

後來我們娘兒倆換了衣服出了門,坐在小區的早點店裡吃糯米飯喝熱豆漿,年邁的老闆早兩年就已經不在了,如今是他兒子和兒媳在經營小店。他們會親切地和我媽攀談:「這是你兒子啊,哎呀,都長這麼大了。」

這樣的場景讓我想起十幾年前,那時候,我爸還在。其實我記不太清小時候的很多事,那些時候,我都還太小了。只是,這裡的東西,有很熟悉的感覺。老媽說過的,我小時候最愛湊在我爸身邊,喝他的豆漿。

那時候,卻也只能是那時候。

我對我爸的記憶,很模糊。我能想起來的時候,都是我站在門外,看著他靜靜坐在房間裡。他有時候會朝我笑,然後問我:「你是哪家的孩子。」那個時候他已經開始神志不清,認不出我是誰。我難過,就跑去找許因,我問他為什麼我爸認不出我,他也回答不出來,他只對我說:「你爸爸生病了。」

他偶爾也會清醒,清醒的時候,會抱我,舉在肩頭,只是走不了幾步路就要放下來。他拉著我的手,帶我在小區裡逛,帶我去麵店吃河粉,點兩碗,然後,把他自己的煎蛋也放到我碗裡。

最後一次,也是這樣。

那後來他開始臥病不起,我開始被送到親戚家,很久很久都沒有見過他,甚至,連我媽都很少有機會見到。再後來,滿臉憔悴的老媽接我回家。她抱著我,很平靜。我趴在她胸口,聽她的心跳。她說:「孩子啊,我們回家。」

我們回家,回到了那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家。

老爸走了以後,老媽開始玩命工作。她覺得虧欠我,她覺得她沒能給我一個完整的家,就想在別的地方彌補我,好比,金錢上。可其實我並不在乎這些。更多的時候我還是希望她能多陪陪我,哪怕什麼都不說,哪怕什麼都沒有。

老媽回來這幾天,我拋棄了論文和遊戲。沒轍,快過年了,就算我們兩個再懶,也得把家裡整整乾淨。拖地,擦窗,曬被子,甚至,還在陽台曬起了醬油雞。除此之外,就是去商場給血拼的老媽打下手提袋子。我覺得她在外面賺了一年的錢就是為了等這一天全部花光,刷卡刷得一點都不帶心疼的。她自個兒買了N多的衣服鞋子,我也連帶沾光。

逛到化妝品那櫃檯的時候她都沒正眼看一下。必須知道以前她最喜歡流連在這地方被導購小姐哄得買了大堆的化妝品。我真是不懂女人化妝需要那麼多東西嗎。

今天導購小姐跟她推薦東西的時候,她搭上我的肩:「我兒子給我在國外帶了好多呢。」

得,開始炫耀了。

忙活幾天總算可以休息休息,趕在論文指導老師給的deadline之前把任務書文獻綜述那幾個玩意兒給交了,再不交我都沒臉活著去見老師了。

該忙活的都忙活完了。靜下心來的時候,就又看到了電腦桌面上的遊戲圖標,混雜在各種文檔中間。

再次登上遊戲,還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上線的同時,家族頻道里的不停刷新著新消息,大多都是沙太的哭泣,默默地圍觀了一會兒,總算找出了他們話裡頭的重點:結婚系統被緊急叫停,原因不明。好多訂了結婚禮包的玩家真是淚奔了。這可是花了大把RMB買的呢。公聊上叫罵的人不在少數,但其實大多數人都只是湊個熱鬧。結婚系統才開沒幾天,好多人都還處在觀望狀態,還有些人想挑個良辰吉日再來求婚,系統是關閉還是修改,遊戲商還沒有給出答覆,但至少近期內將不會有結婚系統了。

突然,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看了一眼好友列表,坑爹在線。正準備M他,他先丟了個組隊邀請給我。進組之後,隊伍裡依然是四個號。他和他的兩個小號,以及我。

【隊】恩劈西:=V=好久不見。

【隊】坑爹呢感嘆號:你小子你小子,叫我進了家族結果自己不見了。

【隊】恩劈西:額,最近有點事。

【隊】恩劈西:怎麼了,在家族裡待得不好?

【隊】坑爹呢感嘆號:沒有,就是……

【隊】恩劈西:^_^?

【隊】坑爹呢感嘆號:被調戲得挺慘……

【隊】恩劈西:噗

【隊】坑爹呢感嘆號:你這是在笑還是在放屁。

【隊】恩劈西:喂喂喂!

【隊】坑爹呢感嘆號:呵呵,真的是很久沒見,上線來你老沒在線。

【隊】恩劈西:恩,過年,有點忙。

【隊】恩劈西:大概還有一段時間會忙吧。

【隊】坑爹呢感嘆號:忙也要注意休息。

【隊】恩劈西:^_^恩,謝謝。



九、愛火鍋,愛生活1

剛跟坑爹講完話,老媽又一腳踹進門來,說:「走。」

又跟我玩心電感應……遊戲裡給坑爹打了一句「我媽叫我,晚點回來」,回頭看著盛裝打扮的老媽……昨天商場裡買的那一套全換上了,手裡還提個毛絨絨的小包包。頭髮也已經整過,剛回來那會兒女鬼一般的長發如今乖巧地盤在頭上。下午沒搭理沒指使我,原來是做頭髮去了。我黑線:「去找第二春?」老媽手裡的包立刻朝我腦袋砸來:「上你許爸許媽家去。」

我抱著頭站起身來,關了電腦,伸了個懶腰,準備跟老媽出門,誰料她一回頭,指了指那衛生巾的箱子:「特產帶上。」

……敢情這特產還不是買給我的,敢情許因才是您抱錯的親生兒子?!我撇了撇嘴,帶上東西跟在老佛爺後頭伺候著,並小心翼翼地把寫了字的那一面朝底下放。其實我應該換個袋子裝一下的,但是我想讓許因也囧一下。

許因家跟我家原先是鄰居,兩年前舊房拆遷,我們各自搬家,分散在兩個小區裡,不過好在沒有離很遠。我爸跟許爸是那青梅竹馬的哥倆好,小時候一起放過牛逃過學偷過菜耍過賴,據許爸說,他們還曾經從掃帚上拔下幾根須兒偽裝香火結拜過兄弟,至於歃血為盟什麼的太血腥了他們是不干的。我媽跟許媽是那千杯不嫌少的酒桌知己,老爸走了之後老媽經常去跟許媽喝酒,但我絕不相信她是在借酒消愁。算起來,兩家人已經有了幾十年的感情基礎,還沒我跟許因的時候他們就恨不得結親家,許媽肚子裡懷著的時候他們就想指腹為婚。可誰想兩家生的都是帶把的小子,最後沒轍,許爸許媽認了我當乾兒子。我上他們家去的時候,許媽常拉著我的手,從頭髮絲兒開始看我,一臉慈祥,可滿臉都是「小延咋就不是個姑娘」的表情。

小時候我跟許因開玩笑,我說我是跟你訂過娃娃親的。那時還挺得意的,等到長大了一些,開始知道男的和男的不可以結婚之後,就再也不提這回事了。

到許因家樓下的時候,正看到他出門來,說是奉許媽的命令出去買菜,我隨口問了句:「怎麼不是你老婆買去啊。」立刻被我媽瞪了一眼。許因的表情有些難看,他接過我手裡的東西,也沒說什麼。招呼我媽進屋去,放下東西又準備上菜場去,我媽朝我努了努嘴:「一起。」

我脫了一半的鞋,站在門口看著正熱情歡迎我的許爸許媽,被我媽一聲令下,又把腳塞回鞋子裡去。真懷疑哪個才是我親媽。

跟著許因下了樓,他上車棚取了車,是許媽的淑女車。許因坐上去的時候我覺得特滑稽,抱著肚子站在一邊笑得直不起腰,許因朝後座點了點頭,示意我上去,我看了半天,還是岔開兩腳坐了上去,後輪的氣頓時癟了大半。

許因說:「豬小延,你該減減了。」我在後座搖晃了兩下,許因連連討饒。

他高中的時候也載過我,用他的山地車。那時候我才初中,學校離家其實很近,想買自行車被我媽連連否決,後來就讓許因載我去上學,他那輛拿來裝13用的黑色山地車因此被迫安上了個後座,後來他拿這輛車來泡妞,我也再沒有搭過他的順風車。

1月的天很冷,寒風吹在臉上微微發疼,我把頭埋在許因背後,他厚實的羽絨服很暖和。偶爾自行車壓過地上的小石子,會小小顛簸一下。身前的許因伸出一隻手來摸索了半天,拉住了我撐在後座上的手,圍在他腰間。他說:「拉好了,別摔著。」聲音很輕,很快被吹散在風中。

我趴在他背上喊他:「哥。」他回答:「嗯。」有很多問題想問,最後還是悶了下去。我又喊一聲,他便又回答一聲。一聲,接著一聲。

不斷地確認這個人就是許因,其實沒有什麼意義,可就是覺得,安心了一些。

「張素呢?剛才好像沒看到她。」在心裡憋了很久,終於還是開了口。

「她?回家去了。」

張素就是許因的未婚妻,是他大學裡的同學。沒畢業的時候我常在學校裡見到她,但最後一次是在他們的訂婚宴上。按照我們這邊的習俗,訂婚之後女方是要住到男方家裡的,但是張素不是本地人。我本以為她是會在這裡過年的,或者說,我本以為他們應該已經完婚,但看起來好像並沒有。

「那,哥,你什麼時候結婚。」

「吱呀——」一聲,許因按下剎車,前方迎面而來的三輪車車頭一轉,從我身邊擦身而過。他好像說了些什麼,可我聽不清,周圍有很多人,很吵,掩蓋了太多聲音。

好比他的回答,好比我的心跳。

他深吸了一口氣,說:「到了。」下了車,他推著車子走在前面,我默默地跟在他後面。

這是我第一次進菜市場,因為我不會做菜,因此也省去了買菜這一步。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從來都是吃泡麵,或者速凍的,或者上許因家蹭飯,或者叫外賣。反正怎麼方便怎麼來,餓不死我。我媽讓我學做菜好討老婆,我也只是懶洋洋地在沙發上打滾:「要學也是我老婆學。」嘴上這麼說,但心裡一直想著什麼時候才能跟我媽坦白。

許因跟我不一樣,他從小就乖。雖然只大我兩歲,卻比我會很多東西,做菜就是一樣。同樣的材料,我下鍋上來就是烏黑抹漆一團,他下鍋上來就是色香味俱全一盤。我也常常在想,憑什麼呀。但天分這東西啊,強求不來。有許因做菜給我吃,我還學什麼呀。

進了菜市場,一股腥味撲鼻而來。我轉身就要走,被許因給拽了回來,他的手涼涼的,握著很舒服。我可憐兮兮地看他:「好臭。」他也不管,拉著我往裡面走。賣菜的大叔大嬸大爺大媽看到他可像見了親人一樣,一路打著招呼過去,有點領導慰問群眾的意思。我看他:「擦玻璃的手勢挺有領導范兒啊。」他那手就順勢過來拍我的頭,眼淚都給拍出來了。

在裡頭逛了兩圈,買了不少火鍋的料,說是今晚吃火鍋。車籃子裡裝得滿滿的,什麼生菜亨菜羊肉牛肉蝦軲大閘蟹貢丸餃子,凡是能往鍋裡丟的都買了。那些被慰問的群眾貌似可喜歡許因,連買蔥都多給他幾棵。難怪許媽每次都讓許因出來買菜。

買完東西,也不過過去半個來小時。回去的時候,我們倆換了個位置,我騎車載他。許因帶著明顯不信任的表情看我,我惡狠狠地瞪他:「不會車毀人亡的你放心!」

「我也不想這麼早就跟你殉情了呢。」

他說完我們兩個人都尷尬了。他不自然地別開了頭,我騎上車,他也只是坐在後座,沒有碰我。

今年冬天,真的有點冷。



十、愛火鍋,愛生活2

回到許家的時候,我媽已經跟許媽喝上了,一張飯桌上別的沒有,空啤酒瓶已經排上幾個。許爸無奈地坐在客廳裡看電視,看到我和許因回來了,趕緊地迎上來,接過我們手上的一些東西,然後又被許因按回去看電視。

許因脫了外套轉身進了廚房。灰色毛衣的袖子被高高挽起,水龍頭裡的水流得嘩啦啦的,他就那樣一絲不苟地……洗菜。我想過去幫幫忙,隨便從那一大堆袋子裡面提了一個,結果那袋子裡的動靜嚇了我一跳,一鬆手,裡面的傢伙就爬了出來。一隻疊著一隻,爭先恐後。我伸手去抓那隻已經跑到地上的傢伙,它死命掙扎,我死命地抓他,結果就是我被它那大鉗子給鉗了一下,血光之災。

你妹的,還真疼。我看著食指上的血,楞了一會兒。許因也看到了,放下手裡的東西,把那袋子不安分的傢伙全丟到裝了水的水桶裡,蓋上蓋子。我就聽著那邊不停傳來它們敲蓋子的聲音。

恩,很有上進心的大閘蟹。

這麼想著的時候,手就被許因拉了過去,伸到眼前仔細看了看傷口。通常電視劇裡男主拉著女主的手指都會伸到嘴裡吸上一下然後說:「消毒。」這樣的場景我光是用想的都渾身顫抖,雞皮疙瘩亂起。所幸許因看了一會兒之後,只是把我的手伸到水龍頭下衝洗了一下,然後在抽屜裡找了創可貼給我貼上。然後我被按到許爸身邊一起看電視。

我看著廚房裡他忙碌的樣子,覺著他特賢妻良母。

過了不一會兒,那邊火鍋的水燒開了,加了料,香味撲面而來,許因招呼我們過去吃。我惡狠狠地盯著鍋裡那幾隻大閘蟹,不過已經找不出剛才的那隻凶蟹了。

我坐在許因邊上,吃得歡快。特別喜歡吃火鍋這種熱騰騰的感覺。大學那會兒常和宿舍裡的兄弟一起吃大鍋去,自助的,死命地拿東西,什麼都往裡丟,也不管是誰的東西,撈上來就吃,經常出現「誰吃了我的牛肉!」「啊!我的雞腿呢!」「誰的餃子,沒人要我吃了啊!」這樣的對話。喊話的人不惱不怒,偷吃了的人低頭笑得花枝亂顫,被發現之後免不了用飲料瓶子錘頭的結果。

我向來討厭人多的地方,但火鍋店除外。

許因有輕微的潔癖,所以他一般是不和我一起吃別人口水的。他吃火鍋,但在外面只吃那種一人一小鍋的。而通常在這種店裡,甚少見到十數個人圍成一圈的盛況。

今晚算是意外,我們五個人圍在一起吃火鍋。許媽不停越過火鍋給我夾東西,碗裡很快被堆起各種東西,我看著她被熱氣熏紅的手,有點過意不去,連連說著「我自己來。」許因夾走了我碗裡的蝦軲,我惡狠狠地瞪他,他一邊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邊說:「媽,小延海鮮過敏。」

呃,這茬我自己都忘了。

許媽沒再給我夾東西,不過這回換成許因了。他就坐在我旁邊,也沒問我想吃什麼,筷子嗖嗖嗖夾起東西丟進鍋裡過了一會兒又嗖地一下撈出來丟進我碗裡。

我扭頭跟他說:「我自己來。」

他歪頭看我:「不喜歡吃?」

「沒有。」我低頭,全是我愛吃的。他這算是犯規不,一邊無視了我對他說的喜歡,一邊又照顧得我無微不至。他可以眼睛一睜一閉告訴我他把我當弟弟,照顧弟弟是應該的。他能把什麼都分得清清楚楚,可我偏就不能。

眼睛一睜一閉一睜一閉,我還是喜歡他。我這人其實很簡單,誰對我好我便喜歡誰。從小到大除了我媽對我最好的就是許因,可他不要我喜歡他。

對面的許媽放下筷子,問我:「小延啊,在那邊有中意的姑娘沒有。」

我搖了搖頭:「我不喜歡她們。」

許爸點了點頭:「聽說那邊都是人造的,整容跟吃飯一樣,我也不喜歡。」許媽又接著問:「那大學裡呢,班上有沒有?什麼時候帶個回來看看。」

我還是搖頭,許爸接著說:「畢業了,都是要回家去的。還是在本地找個穩妥。再說了,他還沒畢業,你真著什麼急呢。」

許爸真是,字字珠璣,句句得我心,連連應和著:「不著急不著急,畢業了再說。」

許媽嘆了一口氣:「怎麼不著急,得趕緊找一個呀,許媽等著抱孫子呢。」我媽那邊倒是冷靜得很,啤酒一喝,白了我一眼:「他能把自己養活就不錯了,還討老婆養孩子呢。」

我看了看我媽,面上泛紅,似醉非醉。我覺得其實她什麼都知道,但她什麼都沒說。

後來我也跟我媽說起過結婚這回事。我跟我媽都是能不張嘴就不張嘴的人,所以很少有機會能坐在一起說說話,當時她靠在沙發上看電視,桌子上是冒著熱氣的水果羹,嫌燙,放著涼涼。我坐在地上玩遊戲,鼠標移過來移過去。她鄙視我:「多大了還玩遊戲,拿根棒子戳來戳去有什麼意思。」我不搭理她,她又問我:「你什麼時候才能定下心來找個姑娘成個家。」

我不停按藥的手停了下來,屏幕裡的小人就著騎馬的姿勢倒在了地上。

我向後倒在沙發上,仰頭,就正好看到她盯著我,我跟她說:「媽,我不想結婚。」

我媽說過,我突然喊她「媽」一般有兩種情況,一是要錢,二是有事相求,其實歸結起來還是一樣的。所以她該知道我是很認真的跟她說這個事。她繼續盯我:「你還想賴你老媽一輩子啊?」

「我說真的,真不想結婚,反正,也沒人喜歡我。」這話是真的。聽我媽說,我出生的時候我奶奶都哭了。她一直想要個孫女,結果沒如願,跟我媽好多年沒來往。我媽跟許媽有一樣的怨念:「你小子咋就不是個姑娘呢。」可這事不賴我啊,先不說生男生女那是老爹的XY決定,一般人家裡生了男孩都是高興得要祭祖去吧,怎麼輪到我身上就是把奶奶給氣哭了呢。於是我打小就沒怎麼見過我爺爺奶奶,後來我爸病了,我被送去親戚家,叔叔阿姨面上不說什麼,但我知道他們心裡還是覺得我麻煩。屁點大一個孩子,沒事還跟他們家孩子吵吵鬧鬧,哭哭啼啼,煩都給煩死了。

這麼一回顧,我的童年其實還是蠻淒涼的嘛。我媽也沒管我正悲春傷秋,伸手就拍我的腦門:「你媽我不是人啊!」

「親娘誒,疼死我了。」我大喊,最近好像人老喜歡拍我頭,許因是這樣,老娘也是這樣,每回都讓他們給拍得眼淚嘩嘩的。

老娘沒管我,端起水果羹吃上了,吃得差不多的時候,把碗推給我:「吃。」

我……我擦。

臨12點的時候,電視裡開始倒數計時迎新年了,我看著遊戲裡,公聊家族頻道好友頻道不停閃現新年快樂的消息。手機也在不停響著,一條條按開短消息,也全是恭賀新年的,論文指導老師也來了一條,後面還特地註上「別忘了論文進度。」她不說我真給忘了。再往後翻,有一條寫著「新年快樂,情人節快樂。」上面顯示發信人是飛花豬。

你看,他又玩我了。

身邊的老媽打了個呵欠,丟給我一個紅包,裡頭一疊的毛爺爺。我差點就撲上去喊她親娘了。可她接下來的話又讓我哀嘆了,她說:「不結婚就不結婚吧,就你這德性,是姑娘都不要你。」

哪有親娘這麼說自己兒子的。我朝她撇嘴:「要不回頭我給你找個女婿回來?」

她看我,好久才說了一句話:「就你,男人也不要你。」

我捶胸。

老媽關了電視,我還在電腦面前奮戰。她回房之前又拍了拍我的頭:「早點睡去。不想結婚就不結唄,一個人也不是不能過日子。」

一個人過日子,她比我懂。這麼十幾年她都過來了。

而我,是始終沒有做好心理準備要跟另一個人過完下半輩子。從我知道男人和男人是不可以結婚而我依然選擇了喜歡許因的那天起,就已經預感到了我的將來。

許因和我不一樣,他是個正常人。高中時會泡妞,大學時會正正經經地談戀愛,畢業了會按部就班地準備結婚。

可我偏偏喜歡上了他。直到現在我能夠回憶起來的那些美好的傷感的事情,總是發生在他的身旁。彷彿這不是我的生活,我只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觀望著這個我喜歡的人。

所有所有的關於他的生活。

他笑的時候我會高興,他皺眉的時候我會傷心。

雖然他說過我該有自己的生活,可是我早已習慣以他為我的圓心而過我的日子。

你知道習慣是可怕的。

曾經許因就是我的世界,而他離開了。

失去了圓心我該怎麼構成我的世界。

他有他的生活,他愛的寄託,他身邊停留過的各式各樣的女人,然後,他將有他的家庭,他的妻子,他的孩子。我們是兩條平行線,所以我要永遠這樣看著他從我身邊經過,走開,而不交錯。

儘管我喜歡他,就算我喜歡他。

什麼也改變不了。

在他身上寄託了太多東西,好像已經傾盡所有,我再也給不起別人任何東西。一絲一毫,都給不起了。



十一、不要打臉

年後不久,老媽又要走人了。這回是我送她出去,回來的時候帶了多少行李,出去就帶了更多的行李。上出租車的時候司機都被嚇壞了。整東西的時候我就讓她少帶點,很多東西根本就沒拿出來過,但她就是願意折騰自己,看著哪個都覺得是有用的,但其實一年也未必用得上一次,好比一本練瑜伽的書。她買了兩年了我都沒見她看過,至少我在最近一次看到它的時候它還是光滑如新。但她就是要隨身帶著,說哪天有空可以練練,可結果呢,你懂的……

轉眼,二月見底,三月將至。

學校也終於按捺不住開始短信轟炸,催我們趕緊搞定三方協議。上網看了好多招聘,也拖著無業的周雲去了幾次招聘會,可惜沒有對口的工作。本著將就將就混畢業的心態,去面試了幾家單位,可惜不是我不滿意他們,就是他們不滿意我。

唉,大學生找工作難啊。

於是我還是該吃就吃,該睡就睡,該玩就玩,照樣過我的日子。

最近的遊戲時間也已經趨於正常,午後12點才是我一天生活的開始。可這天打上線開始就覺得家族裡不太對勁,一個個都沒精神的樣子。

【家】恩劈西:=0=你們怎麼了。

【家】御無沙汰:唉~~~~~~~~~

【家】恩劈西:什麼情況

【家】御無沙汰:鳥王說他不玩了。

【家】恩劈西:怎麼回事。

【家】春曉如煙:說來話長啊。

【家】雲中啊呀:鳥王和果子不是回家過年麼,最近都沒怎麼上來,我今天給他打電話,他說大概不玩了。

【家】恩劈西:他不是族長麼,難道要丟下我們。

【家】春曉如煙:啊呀今天上線的時候就發現族長已經變成他了,所以才給鳥王打了電話。

【家】雲中啊呀:他們廠裡那個網絡也實在有點RP,經常掉線,外加他的電腦實在糟糕……

【家】御無沙汰:=。=應該讓鳥王速度買電腦

【家】雲中啊呀:另外更悲劇的是,過個年,好多人都不玩了。

聽啊呀報了幾個名字,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打開家族面板一看,原先三十多個家族成員現在也已經銳減至24個,其中包括好多小號。像啊呀一人就是玩兩個號,我也是在進入家族很久之後才知道花街【狂少】就是啊呀。說話期間,又有人叫啊呀踢他出家族,問及原因,給的理由都是去朋友的家族混混,其實,還不是因為在這裡混不下去了。最後算了算,家族裡的活人竟然十個都不到了。

沙太抱怨了幾句,啊呀也只是發了個無奈的表情。遊戲,不就這樣,哪裡有發展就上哪裡去。當初樓外樓要走的時候,大家選擇留下就已經是仁至義盡,如今連族長都撒手了,那他們,也沒什麼必要再去堅持下去了。都是花了錢來搞裝備的,沒必要和錢過不去。

家族頻道里聊了沒幾句,沙太就喊著桑心啊桑心下線了,啊呀四開逍遙去了。我站在龍泉倉庫,周圍安靜得很。身邊突然閃現一個人來。我一看名字,竟然還是我認識的。

【近】恩劈西:打臉!~

【近】不要打臉:汗,叫全行不。

【近】不要打臉:CC本人?

【近】恩劈西:正解。

【近】不要打臉:你這孩子,得有好幾個月沒玩了吧

【近】恩劈西:其實回來已經有兩個多月了,倒是你,好久沒上了吧。

【近】不要打臉:工作忙啊。前面是有見你上線,我以為不是本人,就也沒喊你。

和打臉認識其實是一個意外,那時候剛開放100級上限,趁著上了100級的大號打不了門派競技,我也跑去湊了下熱鬧。當時進去參加的人也不多,全場加起來也不超過16個,因此隨你怎麼打都能在16強。以前去打門派,基本進不去淘汰賽,混戰的時候就只有死的份,好不容易輪到我發威,滿場跑著去殺人。當時剛升99,站在場裡真是無比優越感。身邊一個被我殺了好幾回的小峨眉不爽了,在我身邊打圈兒罵我:垃圾,卡99,有本事升100去啊。

我沒搭理她,她倒是不停跟著我,還不停刷近聊,旁邊的人都跟著她往我身邊湊。最後實在沒轍,只能回她:姐姐,我今天剛升的99,謝謝。

說完這話,混戰結束了,場裡的人被傳送至場外。那個峨眉號又在門派頻道里喊了我半天,加了我好友,給了我一句:不好意思。

後來加上了好友,才知道這峨眉號不過是個小號,他還有一個大號叫不要打臉。

打臉算是我認識的為數不多的不是飛花和DD朋友的朋友。也是為數不多的知道我是男的並且見過面的朋友。

見到打臉是在我出國前一個禮拜。按照學校安排,我們這些要交換留學的學生都先在學校集合再一起出發去機場。又恰好那時打臉出差,來了我大學所在的這個城市。他說想跟我見個面,我也沒推辭。那時正是三月初,還下起了濛濛的細雨。打臉就站在學校後門,一手撐傘一手抱胸兩腳還不停踩。我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四周,好久才反應過來:「CC?!」

打臉對於我是個男的很意外,而我在辨認了打臉的臉之後更加意外:「何唯……師兄?」

原本玩遊戲,大家選服務器選的都是本地的,遇上同鄉這樣的事絕不在少數,隨便在公聊喊一聲都能一呼百應,但遇上認識的人就有點少見了。

說是認識,其實也就是我單方面這麼認為的。我記得第一次見到他是在新生報到的時候,當時我們一堆大學新鮮人擠在體育館裡等開始報到,何唯一人一張小桌子坐在一邊給新生辦理手機卡,我也過去瞭解了一下業務什麼的,後來開始報到,分配宿舍的時候,我一看,怎麼又是他。再後來開學不久,準備國慶節回家,看到學校的公告欄裡有人貼了團購汽車票的消息,我過去打聽,一看,怎麼還是他。這回他給我留了張名片,上面寫著名字,何唯,我就給記下了。

何唯高我三級,我大一的時候,他已經大四了。大學裡和他的接觸不多,很快也就淡忘了這個人。

跟何唯碰上面之後,我們去了學校食堂,他說怪懷念這裡的味道的,無論是一食堂大份量的蔬菜,二食堂硬得嚥不下的米飯,還是三食堂撈不到料的免費湯。離開大學兩年,他倒是感慨,真是找不到什麼地方吃飯比學校食堂便宜的了。吃飯的時候我給他講起前面那些事兒,他還一臉茫然:「哥一直很低調啊,居然還被師弟你惦記著,不容易啊不容易。」

我記著他,可並不代表他記得我。他盯了我半天還是記不得是不是見過我,後來他看到我一卡通上的名字,激動地拍著桌子大叫:「你你你你你……就那個姓夏侯的!」

這時,我只能乾笑一聲:「鄙姓夏。」

那天吃完飯之後,我帶著何唯在學校裡逛了逛,他笑:「這裡我比你熟悉。」我撓了撓頭,尷尬了。他倒是自在,還帶我去他住過的宿舍門口晃了晃。門沒關,他在門外探了探頭,裡面是不認識的學弟。他指了指門上的海報跟我說:「這還是當年我貼上的呢。」

波霸。「原來你喜歡這種。」

「呃……是大家喜歡,其他兄弟鼓勵我貼上的。」

那天和何唯在晚飯前就分手了,他說晚上有飯局,還跟我嘆了口氣:「又得喝酒。」再後來我出國,漸漸淡出遊戲,很少和他聯繫,他在扣扣上逮住過我幾次。那時候我覺著自己真的崩潰得不行,何唯只給了我一句話:「少裝B,都是無病呻吟。」

說得真對。

回憶完畢,回到遊戲裡來。

面前的何唯已經是一身15套的潛龍號,看來也是花了不少錢搞裝備的。看他在我身邊下了馬原地打坐,我也就挑了個位置一起坐下聊天。

【近】不要打臉:回國了?最近還好吧。

【近】恩劈西:還行吧,說不上好不好,師兄你呢。

【近】不要打臉:準備賣號,沒什麼時間玩了。

【近】恩劈西:捨得?

【近】不要打臉:師弟,不要太懂我……

【近】恩劈西:別說你了,就我這破號,我都舍不得,何況你這號呢。

【近】恩劈西:要是不缺錢就別賣了唄,玩了這麼久總歸有感情。

【近】不要打臉:唉,再看看吧,最近都是家族裡的人幫我玩的,不過有好些人也準備賣號了。

【近】不要打臉:再聯繫吧,明天還要出差,師兄賺錢養家不容易啊。

話說完不久,打臉號站了起來,然後,消失在我面前。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有點失落,在好多朋友告訴我要離開的時候。雖然我沒有權利去說什麼,當初我離開的時候也是走得義無反顧。

但,遊戲,已經並不僅僅只是遊戲了,遊戲裡,包含了太多感情。



十二、你打我呀

下午,好久不見的周雲也上了遊戲。聽說了老王和果子不玩的消息,他也不過只是在頻道里打了一個「嗯」。真夠蛋定的。

他M我的時候,我正和坑爹在過副本,千瓊宮裡頭打最後一個BOSS小憐。DD還跟我感慨了一下:最近居然跟坑爹這麼親密,哥哥好寂寞。

當時我就有踹死他的衝動。

然後系統大神爆給我一個8級玄晶,坑爹淚奔了,發給DD一看,DD淚奔了。跟我刷了半天屏,叫囂著系統偏心為毛給小號,為毛他從來沒有過這待遇。

我告訴他,這就是小號待遇。雖然我是長得比人家小號還小號的大號。

跟DD扯了兩句,他很快切進了正題。

【密】恩劈帝:小延啊,工作有著落沒。

【密】恩劈西:木有呢。

【密】恩劈帝:我一個親戚的網站招編輯,你去不。

【密】恩劈西:恩?你咋不去呢。

【密】恩劈帝:=。=搞動漫的,你不是特愛的,順帶還能兼翻譯,正好對你專業。

【密】恩劈西:咦?!這麼贊?!

【密】恩劈帝:怎麼樣啊,有興趣沒,有的話我給你號碼,你聯繫聯繫去。

【密】恩劈西:來吧,你讓你親戚罩我呀。

【密】恩劈帝:遠親……二十多年來都沒見過一次的遠親……

【密】恩劈西:好吧……那我只能自食其力,以色事人了。

【密】恩劈帝:[斜視]你有那個色嗎,哥瞧瞧

【密】恩劈西:直男不懂我的美。

【密】恩劈帝:我覺得我好想掐死你。

【密】恩劈西:>。<

【密】恩劈帝:屎!

【密】恩劈西:對了,剛才打臉上來了。

【密】恩劈帝:那傢伙還沒死吶?

【密】恩劈西:不確定是迴光返照還是死而復生。

【密】恩劈帝:下次再見到他幫我問聲好吧。

讓我幫忙問聲好,而不是自己去問聲好。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DD和師兄的關係開始僵化。那個時候我從風行閣出來的時候,他們兩個自告奮勇跟我組了個家族。名字是師兄取的,盛夏光年,被DD鄙視說非主牛。那個時候,我剛出國,我們三人關係尚好。師兄跟我同樣是外語學院出來的,相認之後簡直就是相見恨晚,有很多共同語言,周雲是學經濟的,對於何唯的唯一認知就只是「校友」。那個時候家族裡只有我們三個,甚至連家族關卡都沒法開。師兄是族長,周雲是副族長。我說要退出許因那個家族的時候,沒有人挽留,包括許因。我沒有問他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因為我知道他舍不下他風行閣裡的弟兄。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一天他發現時常跟在他身後轉悠的破孩子突然有了自己的世界,他問我,要不要退了家族跟我一起。

他自己分明知道,他捨不得。

在他心裡,有各種東西比我重要,好比兄弟。他有時候會給我講起他們幫會裡的事,一些笑話,一些有意思的事,然後開始笑。屏幕這邊,我會給他一個大笑的表情。他看不到我的面無表情,也不知道其實我並不想知道很多東西。

我已經開始勸慰自己該死心。我對他說:沒必要,我只是不適應待在大幫會裡。你捨不得你的家族,就留在那裡吧,我們還是可以一起玩的。

他不知道,我已經沒有勇氣再留在他身邊。

我要逃,現實,和遊戲。

盛夏光年。這個家族只存在了很短的時間。有一天我上線發現自己號上光溜溜什麼都不剩的時候,我突然問自己,是不是還有必要繼續下去。這是第二次被盜號,上一次,許因會勸慰我,他說別擔心,我們幫你。

這一次,他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不需要知道。我跟師兄和周雲說,要準備考試,大概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上來。周雲說沒事,他幫我玩,師兄說,他想退出,換小號進家族。

那天,我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也許吵過,也許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那天起他們開始不怎麼交談,雖然他們本身就不太熟悉,只是因為我這個中間人而湊到一起。

三天後打臉號叛離家族,那個被我在門派裡殺過好幾回的小峨眉進了家族。再後來我看到打臉回到了風行閣。再後來,就是現在了。

遊戲裡,跟坑爹說了聲有事,要離開一下,他也便下了號。打了個電話跟周雲確認了一下,周雲把他那親戚的網站發給我,我上去看了一遍,知己知彼,這是必要的。網站首頁有發佈一些外國的動漫資訊,發現其中有一些還是我給朋友做兼職時發佈的東西,這裡有轉載的。頓時底氣十足。

按照周雲給的號碼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是個中年男人,估計是周雲那個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二十多年沒見過一次的遠親,跟對方表示了一下是在網站上看到招聘詢問了一下是不是還缺人,對方就約了我隔天下午去面試。

於是,雖然生死未卜,但基本上工作的事暫時搞定了。心情大好。

再上了下遊戲,就看到秀秀在家族裡喊救命,可惜了這個點好多人沒在,沒人應她。

【家】恩劈西:秀,怎麼了

【家】繡兒兒:大盜被人屠了。

【家】恩劈西:誰?

【家】繡兒兒:不認識的,你打我呀

【家】恩劈西:(⊙o⊙)?

【家】繡兒兒:遊戲名叫你打我呀

【家】恩劈帝:靠,名字這麼賤。

【家】恩劈西:在哪,組。

話說完,接到秀秀的組隊消息,顯示在武夷山,飛過去之後看到是95級的大盜余正海的坐標附近,旁邊躺了一地的小號,秀秀也躺在地上。

開始抱有一些期待的秀秀,在看到我之後貌似有點失落,隊聊裡問了我一句:你才驚世啊。

被殺的秀秀已經是混天,而我,低了她兩個等級,還是個沒有什麼攻擊力的輔助峨眉。

秀秀躺在地上,我給她點了復活,她就原地復活站了起來。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小地圖,有一個紅點靠近,然後我和秀秀兩個人又躺到了地上。屏幕上顯示:你被你打我呀擊為重傷。

靠,這麼自覺。

我連回城復活都懶得,直接上商城買了幾個九轉續命丸原地復活,一邊給自己加血一邊攻擊他。對方似乎對我這麼一個奶媽還不依不撓的對付他表示很有興趣,站在那裡任我撓癢癢。

這是個雛鳳的魔忍號,雖然我是水系職業,正好克他的火系職業,但這個五行相剋僅限於同等水平的兩個號,我這麼一個小號在他面前就是那麼不堪一擊。

那號原地坐下,連藥都不吃一個,等我打他打得差不多快沒血的時候,就站起來給我一麻一吸兩個技能,我就動彈不得,只能任人宰割,他再放個火,我就掛了。這麼來回幾下,剛才買的九轉續命丸一下就吃完了。

當下叫了DD進組,啊呀剛從逍遙裡出來,也帶著他的三個小號跑到案發現場。他們幾個號到達的時候那傻叉還繞著我們的屍體打轉,近聊裡還不停刷著。

【近】你打我呀:起來呀,再打呀。

【近】你打我呀:美女,繼續啊,怎麼不起來了。

【近】你打我呀:跟我鬥,老子陪你玩。

然後,他就倒下了,我們以人數取勝,有奶媽,有輸出,有遠攻,有近攻,想死,還不容易?

【近】你打我呀:有本事別找幫手。

【近】你打我呀:以多欺少,勝之不武

【近】恩劈西:看不出來,這孩子還會拽成語。

【近】恩劈帝:這麼多廢話,又沒不讓你找。

【近】你打我呀:靠,雲中95,有膽就去!

【近】你打我呀:爺等你們。

那人說完這話就消失了,也沒有再飛回來。

【家】恩劈西:雲中95,要去嗎?

【家】恩劈帝:去啊,幹嘛不去,跟他練練。

【家】繡兒兒:算了吧,別去了。

【家】恩劈帝:別啊,秀秀,讓人以為我們家沒人才呢。

秀秀主張息事寧人,這是是因她而起,她不想連累我們,但這時剛才那孩子已經在公聊上叫囂了。

【公】你打我呀:剛才那幾個SB呢,雲中95等著你們呢,怎麼還不來。

【公】蘇家公子:要打架的速度了,爺忙著呢。

【公】荒漠中的雜草:不是怕了吧,怕了就跟爺爺說聲對不起,爺爺就大人不計小人過。

【公】殺人是一種慣性:[笑]要打就快點,時間寶貴,沒工夫跟你們耗。

對方都已經囂張到這種程度,我們還好意思不去赴戰麼。當下重組了下隊伍,跑到雲中95。雲中95是從新手村雲中鎮出發的95級地圖敕勒川。遊戲裡死亡之後點了回城復活是會回到上一次做過記錄的倉庫處,也不知是不是經過前人驗證,從雲中鎮靠近敕勒川的倉庫到達敕勒川地圖的距離為最短,因此要PK的人多數會選擇在雲中95,省時,省力,省藥,省九轉,省飛符,死了就回城再跑過來。這裡也是最佳的洗惡名值的地方,平時隨便在門口探個腦袋都可以看到那裡紅星點點。

而我們到達雲中95的時候,被眼前一片紅點閃了一下腰。

【近】恩劈帝:哎呦喂,找幫手來了。

【近】雲中啊呀:我被紅點迷茫了雙眼

【近】繡兒兒:要不還是回去吧

【近】恩劈西:……

那些紅點全是剛才那個你打我呀所在幫會的號,塵起雲囂。這個名字很眼熟。

我覺得我是在哪裡看到過的,卻想不起來確切。直到在人群裡看到一個名字,才恍然大悟。

輕塵蝶舞。



十三、我秒你呀

輕塵蝶舞。

這個粉衣女子就站在人群中央,衣裙隨風而擺,手上閃著藍色的光芒。雖然知道這是遊戲的畫面效果而已,但在這群人裡,她絕對是耀眼的,誰讓旁邊全是男號……萬綠叢中一點紅,絕對好認。

她是一個混天的掌峨眉,從腳下的光環就可以判斷。輔助峨眉是馬上職業,但掌峨眉不是。可她一直騎在馬上,沒有要下來的意思,即使後面開打的時候也一樣。

看到我們進了地圖,那個你打我呀往前走了幾步站在我面前。

【近】你打我呀:就是他們。

【近】你打我呀:還有沒來的沒有,到齊了就開打。

我看了一眼他們那邊的人,數量不少於20個,看到我們只有五個號出來,也便有一些人關掉了屠殺模式,剩下來的是雛鳳魔天忍的你打我呀,雛鳳氣段式的蘇家公子,混天槍天王的不爽你戳我以及混天掌五毒的愛碎了,其他人退到一邊,而輕塵蝶舞沒有過去,她站在這四個人後面,卻也沒有開模式。掌峨眉有補血技能,但效果明顯是不如輔助峨眉的,很顯然,她覺得這四個人已經足以對付我們。而她也只需在後面偶爾給大家回一下紅。

至於我們這邊,一共就5個號,分別是混天刀翠的DD,混天氣段的秀秀,混天棍少林的啊呀,雛鳳刀五毒的花街【狂少】也就是啊呀的另一個號,以及,驚世輔助峨眉的我。無論從財富等級、裝備、等級或是職業上來看,我們都弱了人家一大截。他們好歹火水金木五行佔了四個,我們這邊竟然有三個水系職業,秀秀原本其實是玩的輔助峨眉,為了單刷大盜才切換了雙修的氣段,切換回峨眉需要半個小時,而且她一看有我這個輔助峨眉在,就也就不忙著切換,用氣段好歹增加一點輸出。

我們這一組人深知在他們身上討不到便宜,但我們也絕不是輕易服輸的。大家目標很一致,就是盯死那個你打我呀。

這可是宮城良田教我們的。

隊聊裡,啊呀給我們佈置了作戰計劃。

【隊】雲中阿呀:DD隱身去偷那個你打我呀,秒不死秀秀補上,CC就跑,自保,他們肯定會先殺你,其他幾個交給我,我主控花街號,啊呀號吸人。我們主要對付那個你打我呀。

【隊】恩劈帝:收到。

【隊】繡兒兒:哦。

【隊】恩劈西:恩

【隊】花街【狂少】:開模式。

點下幫會模式,地圖裡那四人的紅點就變成了黃點,輕塵蝶舞和旁邊其他人一樣還是藍色。而我們的模式更改,也正式宣告這場爭鬥的開始。

剛一開打,他們果然就直接衝著我過來了,你打我呀還是老招式,一吸一麻,那邊槍天又給我一個定身,我第一個陣亡,躺在地上的時候,正好看到DD隱身潛到你打我呀身邊,一刀斃命。我點了回城復活,立刻復活在雲中鎮,與此同時也看到你打我呀站在我身邊。這破孩子在我身邊刷了個近聊留給我一句:你媽B的,又往門口衝去。

不留口德,唉。

我跑去藥鋪買了點藥塞上,也立刻往門口跑去。門外,DD正放風箏四處亂竄,一等隱身技能間隔時間到就隱身在那破孩子身邊轉悠,基本上都是一刀一個准,水克火,外加刀翠隱身後變態的會心傷害,小魔忍不死也殘廢。他們那邊弄死我之後,愛碎了和不爽你戳我啊就圍在啊呀和花街號身邊扛著,都是一木一金兩個職業,也無所謂相剋不相剋了,只是啊呀這邊一個人控制兩個號,而且裝備比對方弱上一些,打起來還是有些吃力。蘇家公子和秀秀都是氣段,同門相殘就是比輸出了,基本上還是秀秀在弱勢。輕塵蝶舞沒有對手,看到我再度跑出來也沒有開模式,顯然是對我不屑一顧。雖然我們在兩個戰場處於弱勢,但是最關鍵的DD那邊一直捷報不斷,隊伍裡的我們都表示很欣慰。而那孩子死了幾次之後,就開始往隊友身邊站,DD一不小心一刀秒死兩個,又在隊聊裡大肆炫耀,甚是得意。

對方大概也看出我們的意圖,原本分散的隊伍開始抱團把那破孩子包圍在中間然後空放技能,這麼一來對DD是很不利的,刀翠不是血牛,皮不夠厚,DD想衝進人群秒那死孩子,可惜了隱身並不是、免傷害,在衝進人群之前就被那夥人的技能給放死了。我們這邊棍少刀毒還有刀翠都是近攻職業,他們那邊的魔忍氣段掌毒都是遠攻職業,這也就造成了他們抱團之後我們無法攻入的情況。另一方面,他們身後的輕塵蝶舞一直在給他們補充回覆,而她沒有開模式,也就意味著我們的攻擊是傷害不到她的,這時候我們才頓悟到為什麼她不開模式,而我們竟然還厚道地開了幫會模式以免誤傷。

【隊】花街【狂少】:雖然我輕易不打女人……

【隊】恩劈帝:乖,去打吧,我也想打了。

【隊】花街【狂少】:好吧,我們先殺他們奶媽,然後弄死那個你打我呀,其他人不管。

啊呀一聲令下,我們全部將模式改為屠殺。輕塵蝶舞站在他們隊伍的後面,DD隱身從後面靠近一邊不停吃藥,好在他還在我的技能範圍內,我也不停朝他那個方向加血。輕塵蝶舞很快倒下。她顯然沒有料到我們會突然把幫會模式改為屠殺模式,連加血都突然停止,大概是想反擊但是忘了自己還在練功模式,無法進行PK。輕塵蝶舞掛了之後,他們隊伍後面就多出一個缺口,DD第二刀直接放在你打我呀身上,並且運氣很好爆了會心。那破孩子就又悲劇了。

這邊你打我呀死回去了,那邊輕塵蝶舞回來了,這回她開了幫會模式,我們看到她在地圖上又變成了黃點。不管那三人的攻擊,我們又圍攻輕塵而去。

這麼來了幾個回合,雖然我們也是不停死回來死回去,但對方也不會輕鬆到哪裡去,我死回雲中鎮的時候,切換了一下公聊頻道,看到上面已經叫翻了。

【公】寶寶不哭:殘楓碎雪,垃圾,敢動我們家蝴蝶,蝴蝶是你們可以動的嗎!找死!

【公】蘇家公子:寶寶淡定,我們正在殺他們呢

【公】天冷冬眠切:殘楓碎雪是什麼幫會?沒聽說過。

【公】菲非菲:殘楓碎雪啊,小號幫會吧。蘇蘇你們搞不搞的定,要不要我們幫你?

【公】不爽你戳我:菲菲,你是小看我們嗎

【公】寶寶不哭二:蘇蘇弄死他們,輪上一百遍!

【公】寶寶不哭:以後見一次屠一次。

就這麼一看,我就囧了,什麼時候我們變成罪大惡極的兇徒了。還不止如此,我們所在的幫會殘楓碎雪除了我們家族之外都是小號家族,裡面一些號大概都是別的幫會的那些人的小號,這時都開始在幫會頻道里叫囂著要我們家族停手。

這算是個什麼情況,不幫忙也就算了,還不許我們打。

在雲中整理了一下包,我又往門口跑去,那邊還在打,不過比剛才混亂多了。公聊上叫喊著的寶寶不哭也來了,在一群人的護送下到處亂放技能,當然,大目標是朝著我們的。於是我又被一片的黃點閃了一下腰。DD他們也很快被那一堆黃點給搞定,隊聊裡啊呀讓我回去,我躺在地上沒有動彈。那個寶寶不哭得意了,在我的屍體旁邊打圈兒跑。

【近】寶寶不哭:賤人,再來啊。敢欺負我們家蝴蝶,不讓你死上一百次你以為姑奶奶好欺負。

我無言。這孩子……

這時人群裡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天亮去洗碗。

【近】天亮去洗碗:CC,你怎麼在這。

【近】輕塵蝶舞:天亮,你認識她?

【近】天亮去洗碗:是啊,CC是飛花的朋友。

【公】輕塵蝶舞:既然是飛花的朋友,那就算了吧,我們也不跟你們計較了,不要讓飛花難做。

我是不知道這個輕塵蝶舞抱著什麼心態在公聊打上這麼一句話,首先鬧事的不是我們,其次提出要打的是他們而不是我們,再次她憑什麼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樣子赦免我們的罪?打不過,我們服氣,這遊戲,拼裝備,裝備不如人,怨不得別人。但在天亮出現的時候我才剛看到飛花上線。我向來不願以最壞的惡意來推測別人,但對她,我無法大度接受。

這個人,我不熟悉,我不認識,但是,我不喜歡她。

那個寶寶不哭在我旁邊罵累了,就帶人走了。鬧劇結束,我看著那群人消失在我的視線中,當DD再度出現的時候,雲中95門口已經空無一人,只有我一人躺在地上。而這場鬧劇的結果就是我們家族莫名其妙成了眾矢之的,殘楓碎雪這個幫會也已經待不下去了。

私聊閃起,是飛花。

他沒有問事情的起因經過結果,他也沒有安慰一星半句。

他只是對我說:小延,下次別這樣了。



十四、大內總管和女流氓

我不知道許因還記不記得。

一年前的某一天,幫會裡有人舉報我在幫會組織打95BB的時候偷打55BB,說是要整頓幫會踢我出去,那時的許因二話不說甚至沒有問我是不是去打了就跟幫會裡的人澄清。直到現在我都記得他對幫主說,他走我走,他留我留。

事後我問他,要是我真去打了呢?要是我真違反紀律了呢?他也只是回答我:你連55BB在哪都不知道,怎麼打。

其實我知道,他太瞭解我。那時是他帶我進的遊戲,在他瘋狂搞裝備的時候我只會站在他背後隔三岔五地揮舞一下劍給他補一下血,他跟人PK的時候我只會M他問贏了沒有,我一個人晃悠的時候他介紹他的朋友給我認識,帶我進他的家族。他知道我對遊戲並沒有很上心,這些虛擬的東西對我來說無所謂有無所謂無,也因此當進入遊戲兩年之後當年一起玩的朋友此時都已經赫然登上遊戲排行榜時,我還是一個脆弱得打不過人家小號的弱氣峨眉,也因此我在想要離開的時候毫無留戀地離開。

我一直認為,遊戲對我不重要,重要的是遊戲裡的朋友,這些陪我談笑風生的人才是我留在遊戲裡的唯一理由。可一年後,風水輪流轉,我以為重要的人,他已經不再重視我。

許因開始維護別人。

他就是這樣,總是輕易讓我感動。可,也能輕易地讓我失望。

患得患失,就是這種感覺了吧。

我不知道他們那邊是怎麼跟他說的,至少公聊上所有能看到的都是我們幫會或者說只是我們家族在欺負他們的蝴蝶姑娘。所謂的輿論導向。

飛花M過我之後,DD也M了我,問要不要把事情告訴他。我讓他什麼都不要說。

許因什麼都沒必要知道。我不想讓他覺得我在辯解些什麼。這本來就是我們家族和塵起雲囂幫會之間的事,與許因與飛花無關。而且我們的慘敗,也不是什麼光榮的事。下午人數上的弱勢讓我們最後的結局有些不好看,灰溜溜地撤退彷彿更加印證了被他們扭曲的事實。最後誰也沒有在公聊說一句話。

沙太上線的時候跟我們說:你們就不該去打。狗咬你,你還要去咬狗嗎,太掉價了。這話後來被DD奉為經典,也讓沙太得瑟了好一段時間。

事情本該就這麼過去,直到啊呀談起換幫會的事情時我們才想起,這裡已經待不下去了。

輕塵蝶舞離開的時候說不跟我們計較,但那個寶寶不哭沒有放手。大家都撤回去之後她還在公聊發了一句:蝴蝶饒了你們,姑奶奶還沒有,你們幫會的下次掛機不要讓我看到,見一次屠一次,說到做到。

對我們幾個人來說其實無所謂掛不掛機,每天遊戲在線時間就很長。但幫會裡小號還要過日子,每天都得在野外掛機打怪得點黃金福袋或者掛點綁定銀子強裝備。總不能因為我們而連累他們。啊呀M了現任的幫主也就是原先樓外樓族長的小號,跟他說了要退幫會的事,對方也沒有挽留。於是過了沒幾分鐘,我們家族就被踢出了殘風碎雪。看了看頭頂,原先的殘風碎雪、倚劍仙莊已經變成了倚劍仙莊、女流氓,對此,家族裡的全體女號成員憤怒了。

【家】御無沙汰:女流氓,誰取的,給我改!改掉!

【家】春曉如煙:我日……

【家】雲中啊呀:(⊙o⊙)如煙,淑女,要淑女!

【家】繡兒兒:不要女流氓,太難聽了

【家】恩劈帝:你們女的算好的了,也不看看我們的

【家】恩劈西:男的是什麼

【家】花街【狂少】:……大內總管

【家】恩劈西:噗

所謂的大內總管和女流氓是在家族面板裡對家族成員設置的稱號,女號全是女流氓,男號全是大內總管,族長和副族長除外。由於加入幫會之後頭頂上只會顯示幫會名稱和家族名稱以便區分,退了幫會之後頭頂上少了幫會名稱,後面的稱號就頂了上來,大家當了一年多的女流氓和大內總管居然沒有人知道……

這麼猥瑣的事絕對是鳥王干的……

晚上,家族成員都到齊了。打開家族面板看一下在線成員,其實也不過就是我,啊呀,花街,如煙,沙太,秀秀,坑爹,DD,剩下的基本都是偶爾上線或是基本不上線的號。秀秀笑稱我們是八仙過海,沙太說啊呀一人兩號不能算兩個人,我們應該是一根藤上七個瓜、金剛山上一朵花,我們全體都囧了。

【家】坑爹呢感嘆號:咦,幫會哪去了

【家】春曉如煙:坑爹+1

【家】恩劈帝:╮(╯_╰)╭跟塵起雲囂槓上了,威脅我們屠全幫掛機

【家】雲中啊呀:我們輕輕地走了,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個小號

【家】春曉如煙:啊?

【家】恩劈西:反正,就是這麼回事了

【家】花街【狂少】:同志們,現在開始時刻做好犧牲的準備。

【家】御無沙汰:啊呀,有小號幫會收人,去不去。

【家】雲中啊呀:哪個幫會,這麼有膽識,這關頭居然敢收我們。

【家】御無沙汰:歃血為盟。

【家】春曉如煙:沒聽說誒。

【家】御無沙汰:=。-我也沒聽說過。

【家】恩劈帝:總見過吧。

【家】御無沙汰:……也沒有

【家】恩劈帝:那誰找的你。

【家】御無沙汰:公聊上認識的一個人。

【家】雲中啊呀:誰啊,帶出來溜溜。

【家】御無沙汰:你以為遛狗啊。

【公】御無沙汰:花少……

【公】花火火飛起一腳,正好踢中御無沙汰的屁股

【公】花謝花不開飛起一腳,正好踢中御無沙汰的屁股

【公】花少好風流飛起一腳,正好踢中御無沙汰的屁股

【公】花前月下飛起一腳,正好踢中御無沙汰的屁股。

沙太成功地讓我們再度囧了,大家一致的感想都是:滿屏幕都是沙太的屁股……據沙太介紹,踢她的四個號都是那個花少好風流簡稱花少的小號,日前也是因為沙太在公聊上和人踢屁股踢得太起勁結果錯踢了花少,睚眥必報的花少立刻四號連踢,然後……倆人就這麼認識了。

下午沙太沒在線,等她上線之後,花少也找她慰問了一下,而得知仙莊暫時沒有幫會也就順便提了一下邀請。不過這個邀請在我們看來更像是花少拐賣活動的開始。

歃血為盟這個幫會實在低調,雖然據說已經建幫很久,但是可能在合服前和我們不是同一個服的,因此沒打過照面,至少我們這幾個人裡是沒一個見過。沙太再去和花少打聽了一下,知道他們幫會以前算是風光過,但是後來幫會主力家族被皇朝籠絡而去,幫會也就沒落了,如今幫會的狀況和之前的殘楓碎雪差不多,幫會裡有潛龍有雛鳳也有驚世超凡,花少所在的那個家族陌上花開是幫會裡唯一的大號家族,另外還有一些小號家族。

【家】雲中啊呀:跟他們說過我們的情況了?

【家】御無沙汰:說了,他們說不怕屠掛機,就怕人家不來屠。=。=!

【家】恩劈西:好霸氣!

【家】雲中啊呀:霸氣+1!

【家】恩劈帝:霸氣+2012!

【家】春曉如煙:霸氣+10086!

【家】御無沙汰:據說他們幫主跟塵起雲囂有過節。

【家】雲中啊呀:那麼即是說我們是站在一條戰線上的。大家沒意見的話就去唄。

【家】恩劈帝:沒意見

【家】繡兒兒:沒意見

【家】御無沙汰:╮(╯3╰)╭姑娘們去哪我去哪

【家】春曉如煙:我隨意

【家】恩劈西:你們去哪我去哪

【家】御無沙汰:T0TCC跟我走,別讓壞人拐跑了。

家族裡一致通過之後,由沙太再去聯繫了花少,可惜他們幫主暫時沒在線,因此約了第二天晚上再進幫會。

想起第二天要面試,便早早地下了線。習慣了晚睡晚起,突然在12點之前就躺在床上,有點不習慣。閉上眼睛的時候,就開始想很多東西。

原本,下午是想給許因打個電話的,自從年前去過一趟許家之後,很久沒有聯繫過,遊戲裡也沒怎麼碰上,即使兩個人都在線,也並不是次次都有話可以說。剛回來的時候,他就一直催我找工作,如今終於找了一份專業對口並且比較有信心拿到手的工作,想告訴他,一起開心一下的。

可是他對我說,小延,下次別這樣了。

他說,人家畢竟是個女孩子,你們這樣有點過了。

也許他是三思之後才挑了這樣儘量溫和的語氣來跟我說這個事,可是,無關語氣,無關措辭,當他因為別人而對我有所不滿時,我不得不承認,我難過了。我在很多事情上都是可以妥協的,可是,偏偏對他,有很多小心眼的地方。

翻開手機的通訊錄,看著他的名字,卻按不下手。

夜深人靜。

許因的臉,在腦海裡,漸漸模糊。



十五、歃血為盟

面試約在下午,早上週雲特地來了一趟我家,門鈴響起來的時候,我還死在床上,詛咒了那誰誰誰一百遍之後手機響了起來,一看,是周雲,接起來之後他丫的就給了我一句:「親愛的,開門兒。」

你去死……抱著被子以蝸牛狀挪去給他開了門,我又速度挪回床上。真的是困極了,昨天晚上雖說爬床早,可是真的睡著大概是幾小時以後的事了。失眠,多夢,要不是身份證證明我還年輕,我都覺得我是不是更年期到了。睡眠質量很差,很多年來一直如此。

夢境裡有人走在我前頭,白襯衣下手腕骨節分明,我伸手去牽,他就停下來,回頭看我。

這個夢不是第一次做,天知道我有多想念小的時候,在我們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

我可以對他說:哥,我們是訂過娃娃親的,你不可以丟下我。而他也會任我去牽他的手,然後微微笑著,摸我的頭。

我躺在被窩裡看周雲在我面前站起坐下站起坐下,即使蛋定如我都受不了了:「周雲啊,來一起睡嗎。」

「睡你妹。」

「我要是有妹妹就給你睡。」

「滾。下午要面試,你還不起來。」

「你都說下午了,我這麼早起幹啥呀。」

「……」周雲無言,丟了幾件衣服給我,壓在被子上,暖和,於是又在枕頭上蹭了蹭臉,閉上眼睛繼續睡,被周雲一個熊撲給壓得差點透不過氣來。受不了他,我掙紮著,抱著被子爬起來,看到床上的衣服,黑西裝,白襯衫,還帶點輕微的褶皺。

打個呵欠,揉了揉眼睛問他:「需要這麼正式嗎。」他嚴肅點頭表示肯定。我嘆氣,在衣櫃裡翻了幾件看起來比較新的衣服穿起來。維持我一貫的風格,休閒,運動,在鏡子前一照,今天的我也帥呆了。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看到周雲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他怕我又突然消失不見,像一年前一樣。這不是我第一次面試,他特地跑來拿衣服給我,也不過就是想看看我是不是還好。

我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我的性子周雲比我都懂,他說我別的不會,就只會逃。誰欺負我,我就躲他遠遠的,大不了不給你機會欺負我,遇上什麼傷心事,我還是躲,誰也不知道我正難過。從小捉迷藏我就在行,常常躲得許因都找哭了,可我還在草堆裡睡得口水都出來了。周雲知道,只要我想躲,我能躲到誰都找不著我。小時候離家出走我就常讓他們幹著急,可突然有一天我怕了,我怕許因找不著我會哭。他小時候愛哭鼻子,比我還能哭。所以後來我離家出走就會躲在小區的角落,那裡有一個鞦韆。我暈車,連鞦韆也暈,坐在上面晃蕩晃蕩的時候會渾身不舒服,然後,就會忘了想哭,然後,許因就找著我了。

可是有沒有那麼一天,許因發現他再也找不著我了。我再也不會躲在他能找著的地方等著他來到我面前,他再也不會因為找不著我而哭鼻子了。

什麼都變了。我們都長大了。

面前的周雲眉頭皺成了蚊香,我擠了點笑給他:「周雲啊,你想說啥就說唄。」他摸了摸我的頭,力道很輕,像在哄小孩一樣。

他說,小延啊,你還看不清嗎。

我以為我會哭出來,可是我沒有。我歪了頭看著周雲,不是看不清,我只是還抱有僥倖。我是真的花了很多心力去喜歡他。如果可以那麼輕易放棄,那是不是表示我的喜歡還不夠深。如果可以那麼輕易忘記,那是不是表示我那麼多年的執著不過就是一場笑話。

下午的面試很順利。公司不大,在本市的一個創意園區裡,公司下屬好幾個網站,我應聘的不過是其中之一。我見到了周雲的那個遠親,他和老闆一起給我面試。看過我的簡歷,他們都面上帶笑,該是很滿意,然後跟我介紹了一下公司的情況再問了些問題,沒什麼大的問題。雖說待遇不高,不過工作內容我得心應手,最後便是準備下週一來上班。

面試歸來之後上了遊戲,看到家族已經入了幫會,昨天說的歃血為盟,我上線的時候正看到花少在調戲沙太,真的是很少見到有人能把流氓沙太都調戲得又氣又急,真是一物降一物。

【幫】花少好風流:太太=3=

【幫】御無沙汰:你給我閉嘴。

【幫】花少好風流:你害什麼羞

【幫】御無沙汰:信不信我仇殺你!

【幫】花少好風流:來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幫】御無沙汰:坐標!立刻馬上把你的坐標報過來!

【幫】花少好風流:逍遙谷第二關╮(╯_╰)╭來吧,用你的愛證明你可以為了我進入逍遙谷

【幫】御無沙汰:你給我去屎!!!!!!給你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後雲中95!

【幫】花少好風流:好呀好呀,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我們的第一次約會我一定不會遲到~

【幫】御無沙汰:我日……

【幫】花少好風流:[害羞]

【幫】御無沙汰:我要退幫!!!!!!!!!!

【幫】恩劈西:=0=花少好厲害

【幫】雲中啊呀:CC,縮回來。

【幫】恩劈帝:不要打斷他們二人世界

【幫】春曉如煙:堅決不做電燈泡。

【幫】花街【狂少】:我突然很期待結婚系統再開。

【幫】御無沙汰:瑪麗隔壁的,我說今天怎麼沒人說話難道都掛機去了,原來你們都在一邊看戲!

【幫】御無沙汰:全部拖出去凌辱一百遍啊一百遍!

【幫】花少好風流:遵旨……

【幫】御無沙汰:你滾。

在電腦面前傻笑了半天,我覺得我自從回來遊戲就經常被家族幫會裡的這群活寶給弄得肚子疼。原來遊戲並非只能圍繞許因,原來沒有飛花我也可以有自己的圈子。

發了半天呆,終於想起來該去做任務。看了下任務列表,有一段時間沒做商會任務了,雖然現在威望已經達到購買精活的條件,不過商會任務的獎勵豐厚,只要有時間我還是會一週做上那麼一次。上一次正做到第34步,採集3棵牡丹荷。輔峨打怪是會讓人哭的,所以我也沒自己逞強,直接召喚了DD來給我打怪。密聊他時他正在皇陵裡刷玄晶,系統爆給他一個7玄正讓他高興得合不攏嘴。皇陵一天只能待兩小時,他看看自己剩餘時間不多,也該出來了,便讓我等兩分鐘。我站在任務地點慢慢悠悠地打怪,三個怪圍攻我,倒也不至於會把我弄死,關鍵時刻我自己用一下補血技能就回血了。只是屏幕突然一頓我就躺地上了,身邊出現一個戴著二丫面具的姑娘。這人我見過,昨天混戰時她就在,而屏幕上也顯示:你被寶寶不哭擊為重傷。

翻了個白眼,我想罵爹了。得饒人處且饒人,這麼淺顯的道理這孩子怎麼就不懂呢。DD看到隊伍信息裡我的血條突然空了,趕緊問我發生什麼事。

【隊】恩劈西:寶寶不哭。

【隊】恩劈帝:寶你妹。

【隊】恩劈西:我被寶寶不哭屠了。

【隊】恩劈帝:日,你等著,我馬上就出來了。

【隊】恩劈西:算了,別來了。

我看著還在我屍體旁邊打圈兒的寶寶不哭,其實沒有太大的脾氣。只是那丫的話讓我有一些不舒服。

她說:賤人,想跟蝴蝶搶男人,你還嫩得很。你以為飛花會喜歡你嗎,飛花早就跟蝴蝶求過婚了,要不是結婚系統關閉,他們早就結婚了。

我說過,我在很多事情上是可以妥協的。被屠,被盜,我都可以不在意。但是,偏就是對飛花的事不行。

我點了回城復活,然後上遊戲官網看了一下里面的門派介紹以及論壇裡其他玩家寫的心得體會。再回到遊戲的時候DD站在我旁邊,隊聊裡已經被他刷頻了,都是在問我怎麼回事。

【隊】恩劈西:DD,轉職要怎麼搞。

【隊】恩劈帝:去門派找掌門然後傳送到洗髓島,怎麼了。

【隊】恩劈西:恩,想玩掌峨眉了。還能雙修和三修對吧。

【隊】恩劈帝:對,你的號好像還沒用過系統送的洗點機會和輔修機會,應該不用買洗髓令就可以進去。

【隊】恩劈西:那武器該怎麼搞。掌峨眉用的是纏手吧。

【隊】恩劈帝:對。照理掌峨眉應該用手工纏手,但是現在沒什麼人賣,如果你想換武器可以去買水分。

水分是聲望令牌中的一種,按照五行分別有對應的牌子。一般是通過擊敗相應的武林高手才能獲得,也就是傳說中的BB。我是水系職業,所以要吃300分水分才能達到購買100級BB武器的條件。但一般這些BB都是被大幫會壟斷,我上世界頻道喊了一會兒也沒有人賣,問了DD有沒有門路,他給了我幾十分,讓我等到晚上再看看有沒有朋友賣。

然而晚上的時候,來找我的卻是許因。



十六、你的施捨我不要

也許是DD說的,也許是看到我在公聊上喊,許因晚上上線的時候直接密聊我,問還差多少分。我沒有回覆他,還是在公聊上繼續叫喊。每隔一分鐘喊一次,回覆我的大多開價很高,買不起。沙太也找花少他們幫我湊了點,加上白天DD給我的,還沒滿100分。

對於我的不理不睬,許因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打電話。看著手機一邊震動著一邊往旁邊移,快要掉地的時候我一把扯回來,接起。

許因的聲音隔著電話,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背景裡還能聽到許媽在喊,叫小延來咱家吃飯啊,然後許爸就說,別吵別吵,你這麼大嗓門,還怕小延聽不到啊。然後就聽到許因推開門,周圍突然沒有了聲音。他又重複了一下剛才的話。

他說:「小延,你在鬧什麼彆扭。」

我在鬧什麼彆扭。這話問出來好像我跟他多曖昧似的。伸手摸了摸鼻子,一片冰涼。

「怎麼了。」

「叫你都不回我。」

「呵,沒注意。」

「問你啊,水分差多少,我這裡有……」

我打斷他的話,回答:「我不要。」

許因顯然沒有料到我會這麼快拒絕,他頓在電話的那一頭。電話裡是長長長長的安靜,我可以聽到他呼吸的聲音。他好像嘆了一口氣,然後對我說:「小延,不要跟我客氣。」

我搖了搖頭,反應過來他看不到時,給他補了一句:「沒有。」

「那你是在拒絕什麼。」

「哥,不要讓我覺得你在施捨,我不需要,真的。」

說完掐了電話,第一次發現,跟他說話很累,我總要把一句話在腦子裡修修改改儘量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什麼都不在意,然後,再因為他的一句話而心力俱疲。

遊戲裡很久不見的央央密我,說有水分給我,我也一併拒絕了。不難猜,是許因讓她轉交給的。

【密】長夜未央:CC,為什麼不要。

【密】恩劈西:為什麼要。

【密】長夜未央:他想給你,你就收了唄。

【密】恩劈西:不要說得那麼理所當然……

【密】長夜未央:真是,鬧什麼彆扭嘛,小兩口吵架?

【密】恩劈西:你也跟他說一樣的話。

【密】長夜未央:沒見飛花對誰的事這麼上心過,可你偏偏還不在乎,別人求都求不來呢。

【密】恩劈西:那,輕塵蝶舞呢?

【密】長夜未央:她?她怎麼了?

【密】恩劈西:沒事。央央,把分還他吧,我自己能搞定。

【密】長夜未央:CC,水分你可以自己搞,那煉化武器的玉呢,你要上哪裡搞?

所謂的玉,是皇陵裡擊敗秦始皇后隨機掉落的戰利品,五個和氏玉通過精活加工後成為和氏璧,然後在皇陵三層的一個NPC那裡可以換得一張青銅武器的煉化圖,用來把100級的普通武器煉化為110級的青銅武器。我知道現在的皇陵BB和皇帝也就是秦始皇基本上都是被皇朝壟斷,如果在以前還有會一些玉流通到市場上,但是現在他們那邊要供大號搞白銀武器和黃金武器,需要大量的玉,基本上很難在市場上收到。要收玉,最後還是得找皇朝的人。我嘆氣。最後也只回了央央一句:「到時再說吧。」畢竟身上的裝備有些還需要更換和煉化。

需要解釋一下的是,這個遊戲裡的裝備可以是手工的,也可以是聲望裝,遊戲之中的幾個固定活動如門派競技、義軍任務、家族關卡、宋金戰場、白虎堂,都能通過參加活動得到聲望及聲望牌子,當聲望到達需要的分數之後就能購買相應的裝備。遊戲後期又推出了其他活動,如逍遙谷、領土爭奪戰、武林聯賽、秦始皇陵,相應的聲望到達需要的分數之後,就可以在相關的NPC處購買裝備煉化圖。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裝備,倒是沒有換的必要,基本上都是聲望裝。左邊的防具,頭是跟坑爹下副本的時候撿的一個,屬性不錯,就換掉了以前的那個,衣服、腰帶、手是不玩以前就弄好了的,基本上都是飛花和DD他們在搞完自己的裝備以後,把參加活動拿到的聲望牌子全給了我,我也就莫名奇妙地被他們喂到了最高級。鞋子是自己手工做的,而且第一雙就是極品,當時在飛花和DD面前炫耀了好久,可惜是女鞋,他們穿不了。右邊的首飾裡,符也是自己手工做的,不算極品,湊合用。項鏈是以前低等級的時候極愛去參加白虎堂,自己把聲望吃滿的,香囊則是義軍任務做滿的,而戒指……

似乎還能想起有那麼一天,遊戲上線的時候飛花密我說,CC,送你個東西。他組了我之後直接飛到我身邊,接了交易,我就看到交易欄中那枚戒指。沒有多好看,綠油油的,還是個怪物頭。他怕我不要,騙我說是挖寶的箱子裡開的,可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其實是跟別人買的。

其實就算他不騙我,我也會收的。

我總是在很奇怪的地方有莫名其妙的執著,呵,連我自己都搞不懂自己。

過了晚飯時間之後,坑爹上線了。上線之後依然是組了我去逍遙,不過這回是我一見他上線就激動地大喊。

【家】恩劈西:坑啊,逍遙啦。

【家】坑爹呢感嘆號:咦,這麼主動?

【家】恩劈西:XD,還差幾百分就夠逍遙聲望換裝備了。

【家】坑爹呢感嘆號:你居然會想搞裝備?!

【家】恩劈西:=。=不可以嗎,我還想換掌峨眉呢。

【家】恩劈西:有門道搞搞水分沒有,今天喊了一天了,收不到多少分。

【家】坑爹呢感嘆號:找我你算是找對人了。

【家】恩劈西:有戲!

【家】坑爹呢感嘆號:你還差多少?我這裡有300分,以前準備起來給小號的,後來換了職業就沒用上。

【家】恩劈西:坑啊,賣我吧XD還差210分。

【家】坑爹呢感嘆號:送你啊,反正我用不上。

【家】恩劈西:那不行,錢還是要給的。

【家】坑爹呢感嘆號:談錢傷感情。

【家】恩劈西:那我以身相許?

【家】坑爹呢感嘆號:……

【幫】御無沙汰:CC你怎麼能嫁給除我以外的人!

【幫】花少好風流:誰?!情敵?!

【幫】御無沙汰:沒你什麼事,滾。

【幫】花少好風流:人家不嘛。

【幫】御無沙汰:要不要這麼賤……

【幫】花少好風流:[害羞]

【家】恩劈西:呃,我開玩笑的。

【家】恩劈西:坑啊,錢寄給你了,按市場價,6000一分,126W

【家】坑爹呢感嘆號:……收到了,待會給你牌子。

進了逍遙谷之後,坑爹就點了我交易把牌子交給我,吃完300分,身上一道藍光閃過,武林高手(水)這聲望算是吃滿了。半個小時之後從逍遙谷出來,我把身上多餘的金幣換成了銀子,跑去販賣武器的NPC那兒買了幾把,運氣不好,刷了五把屬性都不是太好,第六把也算不上好,但屬性還算平均,相較前面的算是不錯了。鑑於身上的銀子已經所剩無幾,我讓DD再鑑定了一下之後就第六把湊合著用了。

拿到武器之後,坑爹又組了我下副本,藉口還是缺峨眉,但其實這個謊言我早已看穿。他有一個峨眉號,裝備比我好多了,自從跟我一起活動之後就很少開那個號。我沒有拆穿,有些事,他其實也知道我知道,但是誰都不說透。沒必要把什麼都說得太清楚。

這遊戲裡強化裝備需要玄晶,一級一級強化上去,最高能強化到16。我現在正缺玄強武器,也就很爽快地進了組,三個萬花三個千瓊,BOSS還很給力地爆給我一個7級玄晶,可把我樂壞了。

強武器之前上網遊交易網站上看了一下,正好發現有人掛了個單子賣和氏璧,價格在我能接受的範圍之內,便很爽快地點了購買。在坑爹的護送下屁顛屁顛地跑去皇陵換到了武器煉化圖,樂得我口水都出來了。

算上自己原先攢下來的玄晶以及把原來用的那把強了12的劍拆掉之後收回的玄晶,纏手很快就強化到了12。

【幫】恩劈西:凝玉纏手•寒冰[口水]

【幫】恩劈帝:=口=!你這麼快就搞好了!

【幫】恩劈西:嘿嘿嘿嘿,我去門派換職業。

【幫】恩劈帝:我靠,這麼速度。

一邊對自己裝備欄裡的纏手流口水,一邊用傳送符飛到了峨嵋派,點了地圖跑到掌門面前進入洗髓島。

那穿著紅色袈裟的大師就立在眼前。

「我可幫你洗去已分配的潛能點和技能點,供你重新分配。在後方有一個山洞,可以在其中進行戰鬥體驗測試重新分配後的效果。如果不滿意,可以再來找我。當你滿意後,可從門派傳送人處回到門派。」

點下「洗潛能點和技能點」,原先分配好的點數被重置,技能欄中分配好技能點數之後,我就從輔助峨眉轉為掌峨眉。

底下的光環變了樣,我站在原地,紅衣女子手上的劍被換成了纏手。

前塵往事,過眼雲煙。

好像有很多東西從身上流失,一點一點離開我的身體。

只是,內心某個柔軟的地方始終還是有放不下的東西。那把陪了我許久的龍淵劍。

劍上寫著:摘葉飛花製作。



十七、你背上的世界

晚上10點,是家族集體烤火的時間,只是現在沒什麼人會在意那點經驗,10點,多數人都去參加活動,或逍遙或白虎或軍營。10點整,我剛交完一個商會任務,寫著倚劍仙莊名字的紅色旗子就突然出現在臨安商會老頭的旁邊,嚇了我一跳。

【家】恩劈西:旗子出現了!

【家】恩劈帝:不要搞得好像沒見過旗子一樣。

【家】恩劈西:站在旁邊還有經驗!

【家】恩劈帝:CC啊,我都不想說你了,你玩這個遊戲多久了啊。

【家】恩劈西:可是我從來沒有烤過旗子!

【家】恩劈帝:囧。

【家】恩劈帝:你現在在那兒?等下,我過去。

DD過來之後在我身邊站住停了一會兒,大概是看了看我身上的裝備。然後問我想幹嘛。我想了想,答他不想幹嘛。

原來不是他跟飛花一直想著給我搞裝備呢麼,我啥事不用干,等他們活動一結束,就會叫我過去撿東西,他們一邊丟我一邊不停按空格鍵撿,有時候按得手都抽筋。他們給我弄領土成品帶我打逍遙組我打聯賽,到我不玩的時候一身裝備看起來還不錯。好些人都說了,這裝備放我身上真是浪費啊。可那時候我不愛玩遊戲,上了遊戲光顧著在頻道聊天。

遊戲,網絡,這地方真TM的神奇。

擱現實生活裡我活生生一個自閉,一整天能不開口就不開口。以前的同學基本不怎麼來往,隱約記得高中時候還有個關係不錯的姑娘,可後來因為點矛盾徹底沒了來往,挺遺憾的。而現實生活裡算得上朋友的好像只有許因和周雲,最多再加一個何唯師兄。可到了遊戲裡我就突然變得很愛說話,有事沒事發個表情,不會主動去認識別人,卻會對已經認識的朋友特別熱情。周雲也一樣,現實生活裡怪沉默的一個人,而且一直表情嚴肅,基本沒人跟他吵架,見了他那臭臉別人就先沒了幾分氣勢,可到了遊戲裡頭他就變得特猥瑣,還經常被幾個姑娘欺負著。

是不是在網絡這個隱匿了真實身份的地方,人們才會特別放得開,展現自己真實的一面。或者,展現出與現實生活中截然不同的一面。

至於許因,有點說不明白。我記得小時候他乖巧,也愛哭。大人們常常表揚他,也常常對我說應該像許因哥哥一樣,對此我表示嗤之以鼻。但他對我特別好,經常帶著我出去玩,捉蜻蜓,捉蝌蚪,采野果,他什麼都會,可以把風箏放得很高,可以撅撅嘴就吹出口哨,可以做到各種我不會的事情。那時候我們住在一個大院子裡,我沒上過幼兒園,沒有其他朋友,但只要跟著許因就不覺得寂寞。許因大我兩歲,我到上幼兒園的年齡時他上小學了。那時候老媽要照顧老爸,還要工作,沒空管我,就把我送去幼兒園,第一天我就把自己跑回了家,因為我在幼兒園裡找不著許因。這事把我媽嚇了個半死,好在她夠淡定,沒有去幼兒園大鬧一場告他們失職,但她從此就把我關在家裡,直到我上了小學,每天跟著許因一起上學放學。初中是按地域分配,我跟許因沒出意外是在一個學校,高中我特地發揮失常了一下也上了他們學校。高考的時候我媽一心想我留在家這邊,我瞞著她填了許因他們學校然後偷偷交了志願表。拿到通知書的時候,她嘆了口氣,然後讓許因好好照顧我。

後來想想,我也後悔了。老爸走得早,老媽身邊就我一個獨苗,我還把自己跑到外頭去留她一個人在家裡。如果時光再來一遍也許我會選擇留在她身邊。

第二天是星期六,特地起了個大早,推開陽台門的時候被那迎面而來凜冽的寒風給狠狠地吹了一下,一個響亮的噴嚏就出來了。趕緊關上門窩在房間裡遊戲著。時下還是3月,天氣還沒轉暖,時不時趕上個冷空氣,日子真是沒法過了。中午的時候照舊在家裡泡了碗麵吃,鼻子覺著怪不舒服的。披了外衣坐電腦面前打遊戲,又打了好幾個噴嚏。許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腦子挺迷糊的,順手就給接了,他倒是樂,我今天能這麼爽快就接了電話。他問我,又在打遊戲呢,我也照實回答,說了幾句話之後,大概是聽出我的聲音有點不對勁,他問我,沒事吧。我摸了摸額頭,沒摸出熱度,拿紙巾擤了鼻子,回答他沒事。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對我說,十分鐘後給我開門。

十分鐘之後我在門上的貓眼裡往外頭看了半天,許因還沒到,又跑到廚房往樓下看了看,就看到許因剛走到我家樓下。他抬頭的時候,剛好看到我在看著他。他揮了揮手,指了指門,我就跑去給他開了。

上了樓,他進門,看到我還穿著T披著襯衫,臉就冷了下來:「少爺,冷空氣你不冷嗎。」他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有點不太一樣。

他問我的時候我光著腳踩在地上,也感覺不到涼。看到他手上提著兩袋子東西,可以聞到咖喱的味道。

他說:「心想你在家肯定不按時吃飯,本來是想叫你出去吃的,聽你聲音有點不對,就買了東西上來一起吃。喏,咖喱雞肉飯。」

原本想著剛剛才吃過一碗麵,這會兒沒什麼胃口吃東西向,可一看手錶,已經五點多了。我咧嘴笑了笑,去廚房拿了碗筷,兩個人面對面坐著。

吃飯的時候誰都沒說話。我抬頭看他的時候,他低著頭顧自己吃飯,我低下頭去的時候,覺得腦袋有點重,閉了閉眼睛,然後對面伸過來一隻手在我嘴邊擦了擦。

他說:「下巴又漏了。」

下巴漏了,這是小時候大人常跟我說的,因為我吃飯的時候總是吃得滿桌子都是飯粒,嘴角也粘著好多,每次許媽給我擦嘴的時候,都要點點我的額頭說:「小祖宗誒你的下巴漏了,改天給你縫幾針好不好。」

我愣愣地看著許因,他也沒有把手收回去,反而在我臉上又摩挲了幾下。

我真的不懂他心裡在想什麼。

我有點不自在地放下筷子要收拾東西,許因卻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嚇了我一跳。他皺緊了眉頭,又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

「我靠,發燒了你也不說。」

我往後躲了躲,避開了他的手,然後自己也伸手探了探額頭,還是沒覺出有什麼溫度。他翻了個白眼:「你的手跟你腦袋一樣高溫。」在我家廚房的櫃子裡翻了半天,總算翻出一隻體溫計來。記得這還是當年SARS的時候學校讓買來每天在家量體溫用的。沒有酒精消毒,他也就把體溫計放水裡沖了沖,再甩了幾下,二話不說塞進我嘴裡。幾分鐘後再扯出來一看,三十九度,許因看到的時候真是一臉震驚,原本就挺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我笑了一聲,他就伸手過來拍我的頭:「你還笑得出來,三十九度,不把你燒成個傻子。」被他這麼一拍,我的頭更暈了,覺得自己有點神志不清,卻還是一臉傻笑。

許因拉著我要去醫院,我打死不去。從小就怕那地方,一股消毒水的味兒。但是我打死也不承認是因為護士阿姨在往我屁股上扎針時我大哭出聲被旁邊的漂亮的小女孩嘲笑而讓我留下了童年陰影。最後他妥協了,帶我去小區外面的診所看了看。大夫讓我掛點滴,我不肯,最後就只給我開了點退燒和治感冒的藥。

回去的時候,許因拉著我的手帶我過馬路。我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手,突然就想到了我們小時候。

那時候的他,也是這樣拉著我的手走在前面。我在後面跌跌撞撞地跟著,他停下來的時候我就會一頭撞上他的後背。他的背很厚實,所以每次疼的都是我的鼻子。

大人們常說我的鼻子不好看,再高些就好了。我想許因的背有很大一部分責任,我的鼻子是被他的背給磨平的。

這麼想著時候,我又撞了上去。因為發燒,腦袋混混沌沌的,我好像聽到許因在跟我說話,卻什麼也聽不清,腳步都越來越慢。偶爾被身邊咆哮而過的車子驚嚇而清醒一下,但很快又陷入混沌。我也不知道撞了許因幾次,後來,他好像實在受不了,放開我的手。我有些驚恐地想要抓回來。他卻伸手拍了拍我的腦門,蹲下來身來讓我上去。

他背著我回家,雖然已經只剩幾步路了。

我對許因說:「走慢一點。」他歪過頭來問我:「很暈?」

我沒有回答,只是在心裡默念,慢一點,再慢一點。

他從來沒有背過我,就算小時候也是。那時候在大學的校園裡,我看到他背著他女朋友就嫉妒得要死。所以今天他蹲下身來要背我的時候,我有點不敢相信。

這本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我好像有點,喜極而泣。

我彷彿聽到自己有些斷斷續續的哭聲,我好像聽到自己問他:哥,你能不能不要結婚。

一年前我問過他,他說我傻。一年後我再問他,他沒有回答。

我不知道他後來有沒有說什麼,只知道自己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全暗了。背後有平緩的呼吸傳來。



十八、有限的溫柔

許因睡覺時很安靜,躺下去是什麼樣,早上起來還是什麼樣,不像我,總是滿床亂打滾,可能睡著時頭朝床頭,醒來時就頭朝床尾了。最驚悚的一次是有一天早上我媽過來叫我起床尿尿,結果發現床上的兒子怎麼不見了。那個時候我還沒上學,經常睡到太陽曬屁股才肯起來,所以凌晨6點的時候我不在床上躺著難道是夢遊去了?她立刻樓上樓下到處找我,最後我醒過來時一頭撞上床板哇的一聲哭出來,我媽才發現我原來是滾到床底下去了。這導致以後我每次不見了人她都先要往床底下看看。

小時候喜還歡跑到許家過夜,雖然他家就在我家隔壁。我每次過去許因都一臉驚恐,而且通常第二天兩個人都會感冒。據說我睡著之後前半夜會搶許因的被子裹到自己身上,後半夜又會使出各種腿法把被子踢到地上去。後來許因就跟我說了,這輩子最怕跟我同床共枕,簡直是噩夢,搶被子也就算了,還會時不時被踹上一腳砸上一拳,可是我本人又什麼都不知道,他就連生氣都沒法朝我發火。

今天發著高燒,我算是安生了一回,連動的力氣都沒有,就一直老老實實躺著。

而許因就在我身後酣睡著。

他總是睡得很深,而且很少做夢。這是他自己說的,他甚至能清清楚楚地給我數出這輩子做過的所有的夢。我不信,因為我每天都要做夢,雖然有時候記不得做了什麼夢,但就是知道。

我翻過身去的時候,他也沒有反應。可能是近視的關係,我晚上經常看不清東西。這時候還是深夜,我看不清他的臉。但能夠想像得出來他閉著眼睛安靜的樣子。

伸出手來,卻又不敢碰他,按照記憶中的印象,沿著臉頰的輪廓移動著,在腦子裡描摹過太多次,放在心裡念想著,就漸漸成了形。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手機也不知道放在哪裡。前面從診所回來時趴在許因的背上就睡了過去。明明默唸著讓時間過慢一點,自己卻不爭氣地睡著了。開了床頭的檯燈,看到旁邊放著藥還沒吃,邊上還有一杯水,涼了。我坐起來拿藥,身邊的許因也醒了。他拉住我的手,另一隻手伸到我的額頭探了探溫度,嘴裡喃喃著:「還燙著,藥還沒吃呢。」然後他也坐起來,越過我摸了摸杯子,覺得水太涼,又要站起來給我倒水。

我靠在他的胸口,緊緊抓著他的手不放。他還微眯著眼睛,一臉的沒睡醒,看了看我,笑了一下,又伸手拍了拍我的頭。他說:「乖啊,我去給你倒水吃藥,吃完了再睡。」

我點了點頭,卻沒有鬆手。手很燙,手心有汗,但我捨不得放開。我們就維持這樣的姿勢很久,許因該是清醒了,但是他沒有推開我。

我是該感恩戴德對不對,他沒有覺得我噁心,他沒有因為我喜歡他而疏遠我,但我看不透他的心,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心裡想過千遍萬遍怎樣才能讓我死心。他說過,他不會對我產生兄弟以外的感情,他讓我必須死心。

必須。這樣堅決的命令。

我終於還是鬆開手,就著那杯已經冷去的水吃了藥。再躺下去的時候,頭還是暈暈的,許因好像起來下了床。我問他:「你要走了嗎。」他又探過身子來,給我緊了緊被子,說道:「你睡吧。」

答非所問,像活在兩個世界的人。

我喊他,哥,他回答我,恩。一問,一答。像那天一樣。

我不想睡著,我只想確認他還在我身邊。

這樣便好。這樣,便好。

後來不知什麼時候,我又睡過去了。發燒燒得腦子糊糊的,強睜著的眼睛也抵不過睡意。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正是早上九點。昨天睡得多了果然也起得早,當然,是和我往常的起床時間相比。伸手摸了摸額頭,熱度還有一些,不過沒昨天那麼燙了。

朝四周看了看,沒有許因。

不得不說我還是有一些失落的。我也想藉著生病跟他撒撒嬌扯扯他的袖子說哥你別丟下我。但有些話從我嘴裡說出來就覺得彆扭了。到底還是沒辦法像他喜歡的女孩子,沒辦法像張素那樣。

起了床,沒了被窩裡的熱度,哆嗦了一下就打了個噴嚏,怪響亮的,連鼻涕都出來了,垂了一條下來。心裡想著幸好沒人看到,一邊往客廳去找紙巾擦擦,然後就看到正推門進來的許因。

他換了一身衣服,不是昨天看到的那身黑色羽絨服,手裡還提著個飯盒。而我就這樣光著腳丫穿著昨天的T恤再加上一條黃黃綠綠的鼻涕。我臉還沒紅,他的臉就先黑了下來。把飯盒放到飯桌上,從鞋櫃裡找到我的拖鞋給我丟了過來。

乖乖,比我還熟悉我家的構造,我老光著腳丫子跑還不就是因為找不著拖鞋擱哪兒了,沒想到他一掏就是。

他關了門之後,把我叫了過去。我踩著拖鞋屁顛兒屁顛兒過去了,他卻給了我腦門一個爆栗:「你不知道冷啊?發燒感冒還只穿這麼一點衣服。」我捂著腦門可憐兮兮地看他,他就脫了外套給我披上。

許因的衣服給我顯大,而且我裡頭只有一件T,低頭看了看自己,總覺得像偷穿老爸衣服的小孩。

但是許因的衣服很溫暖,帶有他的體溫。

我站著發呆的時候,許因把飯盒裡的東西倒進碗裡,然後拖著我坐到了飯桌邊上。一碗白粥,幾碟小菜。我上下左右看了他一遍,問:「你做的?」他笑了笑:「你許媽做的。」

他這麼一說我就知道糟糕了,他肯定告訴許媽我病了,許媽從小疼我,對我比對許因還好,她知道我病了還不得把房子都給掀了。

我嘆了口氣:「唉,哥,你就不能那麼多嘴麼。」腦門又是一個爆栗,嘖嘖,這是對待病人的態度麼。

對面的許因看著我喝粥,我有點不自在,沒敢看他,只是覺得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我跟他說:「哥,下回你可別告訴許媽了,不然她每次都要大張旗鼓來看我。」

他笑了一聲:「沒事,她樂意。」

我心說她樂意我不樂意啊。每回我生病我媽都淡定得很,她一直認為小孩子嘛生個病正常的很,那家娃娃不發燒不感冒,小朋友,需要有和病魔做鬥爭的精神。但許媽不一樣,每回她都要帶上雞啊呀啊魚啊肉啊上我家來給我做早午晚飯外加下午茶和宵夜,大學三年半我一直堅持著生病也在學校生愣是沒讓她再操心一回,沒想到這最後半年我還是栽了。

許因看我一臉愁容,笑著說:「別愁了,我打電話跟她說讓她別忙了,飯還是我給你做吧。」

我一臉懷疑的表情看他,在第三個爆栗下來之前喝光了粥,高高舉起了碗。他伸出來的手就順勢接過碗拿去廚房洗,完了之後又端了杯泡好的沖劑和藥給我。

賢妻良母啊……

但是我知道這個夢是有限度的。

中午許因做了幾個小菜,樣子不好看,味道還過得去。我的飯量不大,而且生病沒什麼胃口,午飯兩個人也就這麼對付過去了。

吃完之後許因死活拖我回房間讓我睡覺去,我捶胸:「哥哥我昨天睡了得有十幾個小時吧,還讓我睡,你當我是考拉嗎!!!!」

「考拉比你可愛。」

瞪!

「你沒考拉可愛。」

再瞪!

「你不如考拉可愛。」

我……我擦!

爭吵無果,最後兩個人妥協了,都跑去玩遊戲了。我把本子丟到床上玩,許因則是去了書房玩台式機。我上線之後不久他也上來了,還一直密我,困了就睡,要休息,要多喝水,水涼了叫我。

許因真是許媽的好兒子……

選擇性忽略了許因那邊,我又看了看家族幫會頻道,沙太真是時刻都在線,堪稱發言頻率最高家族成員。

【幫】御無沙汰:翠花,晚上搞哪裡?

【幫】花少好風流:不是叫我不是叫我不是叫我……

【幫】御無沙汰:愛撫,翠花,不要害羞

【幫】花少好風流:太太,我沒有害羞,你要是把那個翠花改改,我會更熱情。

【幫】御無沙汰:改就改嘛,翠花兒。

【幫】花少好風流:你這有差嗎!!!!

【幫】御無沙汰:╮(╯_╰)╭

【幫】恩劈西:呃,我該不該插話……

【幫】恩劈帝:噗,CC你來了,昨天怎麼沒上。

【幫】御無沙汰:=3=CC親愛的,你昨天沒上太可惜了,我們幫會領土刷新手村,好多玄呢。

【幫】恩劈西:額,昨天睡早了。

【幫】恩劈西:今天晚上好像也有領土?

【幫】春曉如煙:有的,還在討論打哪裡。

【幫】恩劈西:我們可以打哪裡。

【幫】花街【狂少】:哪裡都可以打。

【幫】恩劈西:那打塵起雲囂?

【幫】花少好風流:+1

【幫】御無沙汰:=口=!CC,你確定?

【幫】恩劈西:有問題嗎,不然打皇朝?

【幫】御無沙汰:……

【幫】雲中啊呀:其實CC說得沒錯,周圍全是皇朝的圖,只有塵起雲囂那塊是最好打的。

【幫】恩劈帝:我還當CC記仇記了這麼久……原來,是出於戰略考慮啊。

【幫】恩劈西:沒有啊,我只是想去殺那個你打我呀……他不是魔忍麼,正好水系克他。

【幫】御無沙汰:囧

【幫】花少好風流:囧

【幫】雲中啊呀:囧

【幫】恩劈帝:囧

難道我沒有告訴他們麼,其實我也是個睚眥必報的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百倍討之。



十九、什麼才是真實

這才剛下午,上線的人不多,雖然我們家族的人本來就不多。週六和週日晚上都有領土爭奪戰,而歃血幫會一般都是星期六打新手村刷玄,星期天要麼到處搗亂要麼就各幹各的去,這樣到了次周的星期六就又能打新手村了。這回,他們在我的建議下,也暫定了晚上去打塵起雲囂,到時由幫主顏沐楓指揮,能上YY的都上去聽指揮,不能上的比如我,就勞駕其他人轉述了。反正我們幫會的要求不高,實在打不下就下周繼續刷新手村。得了這個結果大家也都各自玩各自的去了。

看了看好友列表,坑爹沒上線。照理週日該是他活動最歡樂的時候,平時他就中午和晚上能上,一週才休息那麼一天,今天也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居然不在。既然坑爹不在,我這周的商會任務又已經做完了,沒事幹,我也就就跑到龍泉老家發呆去,順便摸出論文參考書琢磨琢磨這玩意兒該咋辦好。可惜發燒燒得頭暈目眩,一句挺簡單的話這時候愣是看不懂意思。再抬頭的時候看到身邊站了個人。我樂了,這不是師兄嘛。

【近】恩劈西:打臉!

【近】不要打臉:師弟,求你叫我全名!

【近】恩劈西:=W=師兄,你都是在龍泉下線的?

【近】不要打臉:怎麼?

【近】恩劈西:我記得上次見你也是在這裡下線的。

【近】不要打臉:……其實吧,上次在這裡下線之後,我就一直沒上過。

【近】恩劈西:=口=!!不是有人幫你玩的嗎?

【近】不要打臉:原來是有,那人後來換別的遊戲玩去了。

【近】不要打臉:唉,挺感慨的。

【近】恩劈西:怎麼了。

【近】不要打臉,玩了得有一年多兩年了,還是最想念剛開始那會兒。

打臉號又在我身邊坐下了,還朝我發了個臉紅的表情叫我一起坐下聊天。說是聊天,其實大多都是他在講,回憶很多過去玩遊戲的事。講他第一個家族,第一個幫會,第一次門派競技得第一,第一次被票選為門派大師兄……有點羨慕他。讓我去回憶過去這兩年的遊戲生涯,我還真說不出什麼值得誇耀的事來,除了跟在飛花身後,還是跟在飛花身後。唯一一個沒有飛花的家族,盛夏光年,也在我退出之後就不復存在了。

【近】不要打臉:那會兒多單純啊,什麼都不會,大家裝備都差不多。活動沒現在多,可是身邊朋友多。

【近】不要打臉:也不是說現在朋友不多,只是那會兒一起玩的朋友都走了,剩下的,好像只有我了。

【近】恩劈西:那師兄你呢。

【近】不要打臉:想放下,又捨不得。

【近】恩劈西:捨不得,就不要舍啊。

【近】不要打臉:我是形式所迫啊,最近工作實在是忙,沒工夫管遊戲。

【近】不要打臉:而且,你嫂子逼婚了……

【近】恩劈西:(⊙o⊙)啥?!我沒看錯吧!

【近】不要打臉:拍頭,具體的以後再跟你說吧,真是說來話長。你5月份要回學校的是吧?

【近】恩劈西:大概是吧,論文群裡老師發的時間安排表上好像是這麼寫的。

【近】不要打臉:恩,到時候我大概得空能去找你。

【近】恩劈西:請我吃喜糖?

【近】不要打臉:……額,這個問題,我還沒考慮好,回頭再說吧。

【近】不要打臉:對了,CC啊,你就一直玩你這個號?

【近】恩劈西:=0=是啊,怎麼了。

【近】不要打臉:要不我把號送你玩?

【近】恩劈西:別啊,平白無故送我幹嘛。

【近】不要打臉:你看你這個峨眉號玩起來也挺沒勁的,現在小鳥潛龍滿大街跑,我這個潛龍氣段多牛B多威風。

【近】恩劈西:日,看不起我,我剛轉了掌峨眉,準備搞裝備呢!

【近】不要打臉:沒有沒有,哈哈,你就當幫我玩吧。

【近】恩劈西:不然你賣我?多少錢我打給你。

【近】不要打臉:你這死孩子,就是喜歡跟別人分得清清楚楚。

【近】不要打臉:我不就是捨不得遊戲,又沒法常上來才想找個人幫我看著號嘛。

【近】不要打臉:好多朋友都不玩了,也找不到個信得過的人幫我玩,這不看到你才想讓你幫幫忙啊。

【近】不要打臉:你要是想分清楚點,行,你幫我玩,我付你工資啊?

師兄啪啪啪四句話刷了頻道滿屏,我被囧到了。等他那邊沒動靜了才敢回覆他。

【近】恩劈西:哎我說你至於嘛,我一句話你能嗆我四句。

【近】恩劈西:師兄啊我真是服了你了。

【近】不要打臉:那行,就這麼說定了,賬號密碼我待會發你扣扣裡去。

【近】不要打臉:以後我這號就是你小號了,你拿去,愛幹嘛就干嘛吧。

哎哎哎,我還沒答應呢……

看了看打臉的號,人物頭頂上顯示現在是在皇朝幫會裡,不過不是和飛花一個家族。

【近】恩劈西:那可以退家族嗎。

【近】不要打臉:隨你。

【近】恩劈西:家族裡的人不會有意見吧?

【近】不要打臉:應該不至於吧。現在這些人其實我都不是很熟。

【近】不要打臉:其實你可以讓我入贅啊。

【近】恩劈西:滾蛋吧你。

【近】恩劈西:以後你就是我的小號了,我自己和自己結婚,你不彆扭我還彆扭呢。

【近】不要打臉:哈哈,爽吧,有個潛龍當小號

話剛說完,打臉頭頂上的幫會家族已經沒了,什麼叫雷厲風行啊。

【近】恩劈西:是不是這麼快啊。

【近】不要打臉:嘿嘿,待會你開號吧。我先下了。

【近】恩劈西:7878,有空了就上來玩玩吧,要上來的時候扣我,我給你下號。

【近】不要打臉:CC啊你咋就這麼賢惠呢,要是個姑娘我就娶了你啦。

【近】恩劈西:這話讓嫂子看到還不廢了你。

【近】不要打臉:呵呵,走了啊。

看著打臉消失在眼前,我嘆了口氣,又是個不玩的。差不多是同時,扣扣也閃了起來。是他給我發賬號密碼。發完之後也只說了一句:交給你了啊,就下線了。

翻看了一下前面的聊天記錄,沒有幾頁。雖然加了好友,但一般都是在遊戲裡聊天,扣扣和手機彷彿只是一個擺設。當初我不玩遊戲之後,兩個人就沒怎麼聊過,這次迴游戲來也只是和他碰過這兩次,而他告訴我他要離開,心裡,還是覺得有些不舒服。

默默關掉了遊戲,把頭埋在被窩裡,不想動彈。隱隱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然後是一片沉寂。過了一會兒,我探出頭,看到許因還站在床邊,看著我的方向,卻又不像在看我。他回過神來,看到我在看他,問我:「怎麼了。」

我搖了搖頭:「師兄也不玩了,有點捨不得。」

他嘆氣,「小延,遊戲而已,不要太當真。」

我記得有那麼一天,那時候還跟許因一起待在風行閣的那個家族裡,裡面有一個叫風言風語的傢伙,這傢伙那天喝了酒,變得出奇的話多,從玩遊戲是浪費生命,到我對不起我老爹,到年紀大了該討老婆了,再到怎麼沒有姑娘喜歡我呢,各種話題都有,而且跳躍極快。很多內容我記不起來,我就記得有人安慰他時說,遊戲不要太認真,都是假的,他在頻道里打字,說,你們說遊戲是假的,那什麼是真的。他這一句話,讓整個家族都沉默了。

遊戲是假的,那什麼才是真的。

的確,遊戲裡的裝備,錢財,功名,到最後不過就是浮雲一場,也就在遊戲裡的時候你可以號稱是全服第一之類,下了遊戲關了電腦誰知道你是誰。遊戲裡任你金戈鐵馬君臨天下,可離了遊戲,還不是什麼都沒有。

但,遊戲裡那些朋友,難道是假的麼。現實生活裡戴著面具的人在遊戲裡更能說出想說的話,這難道也是假的麼。

對於我來說,遊戲是維繫我和很多朋友的唯一的一根線,雖然和師兄一樣,很多都加了扣扣,也互換了手機號,但當他或她退出這個圈子之後,今後,就很難找到共同話題,當初多麼熟稔的摯友,到最後,也會變成陌生人。

不想承認,我有些離不開遊戲了,這是不是網遊成癮呢。

一樣的話,我問許因:「你說遊戲是假的,那什麼才是真的。」

他說:「你只是不敢面對現實。」

「哥,你會不會有一天也會像他們一樣離開。」離開我。

他搖頭,笑了笑:「誰知道呢,也許到時是你先不玩了也說不定。別忘了你已經落跑好幾次了。」

他坐到床上,給我緊了緊被子,又拿走了筆記本。他讓我睡一會兒,起來就能吃晚飯了。睏意襲來,我躺下去的時候還能看到他面帶笑意地看我,而那笑容,卻遙遠得抓不住。



二十、領土爭奪戰1

晚上是被許因搖醒的。

我好像做了個夢,夢見我在狂奔,夢見天下起了大雨,然後我全身是水地站在一處高崖上,風呼呼地吹著,夢境裡的我長發飄搖,甚是飄逸,背後有一個模糊的聲音對我說了些什麼,我聽不清楚,回過頭來就看到許因站在我身邊,穿的還是遊戲裡的那一身金燦燦的盔甲,我對他說,哥,救我,他朝我微微一笑,隱在頭盔後的眼睛緩緩閉上,然後,他推了我一把。在夢中也能感受到風從身邊掠過的聲音,「呼」,我就這樣從高崖上墜落,下面的水清冷凜冽,我不停地在水裡掙紮著撲騰著,覺得被什麼東西壓得透不過氣來。

猛的一睜眼,就看到許因放大的臉。任我再喜歡他,這種情況還是嚇了我一跳,使力推了他一把,還大叫著:「你走開。」

囧的,這場景……我看了看自己,剛才睡覺冒了一身汗,這會兒通體冰涼,T恤還有點濕濕的,大領口子歪在一邊,差不多到露出肩膀的地方,臉上的表情應該好不到哪裡去,至於髮型,按我的睡相一般都是亂成雀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被他怎麼了。嘆氣,可惜我知道他對我沒興趣。

許因被我這一喊給嚇住了,坐在一旁盯著我看了半天沒動靜。我看了看他,又盯了一會兒被子,稍微清醒了一下之後,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好麼,我睡覺之前明明只蓋了一床被子,這會兒上面又加了一件羽絨服一件大衣再加一條毯子,我說做夢都覺得憋氣,原來許因給我壓了這麼多東西。我黑線,嘴角抽搐地看他:「你怎麼不拿個鍋蓋給我罩上。」

許因沒說話,端了床頭櫃上的杯子出去了。我看著他的背影,他穿的是低領毛衣,脖子那兒好像有點紅。我剛才推的他胸口還是推的他脖子,呃,身為一個柔弱的病中少年,我剛才那一下應該沒有很大力吧。

只是,夢境裡的許因推了我一把,卻讓我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兒。

許因是來叫我起床吃飯的,這個時候天都暗了,晚上7點,時間已經不早。摸了摸額頭,一片冰涼。剛才出了一身汗,燒都退了。許因也過來摸了一摸,這才放下心來,讓我吃飯去。

飯桌上依然是幾道清淡的小菜,吃飯的時候他還是不說話,很好地秉承了食不言寢不語的良好美德。飯後又主動地去洗了碗,給我拿了藥,叮囑我睡前也要吃,然後便回去了。

看了看鐘,八點一刻。時間剛好。

上了遊戲,幫會頻道正熱鬧著,我看了看在線列表,人數不少,有40來個,都準備著打領土呢。我一上線,DD就丟了個組隊邀請給我,進組之後看到裡面是秀秀、花街、沙太和如煙,加上我和DD正好六個人。

幫會頻道上到處都是領土叫組的,花少那邊也一直在喊沒組的呻吟。我們家族裡大家都非常有默契地問沙太怎麼不跟花少一組,沙太爆了。

【家】御無沙汰:我為什麼要跟他一組!

【家】御無沙汰:為嘛,為啥,為毛,為咩,為哈?!!!!!!!!!!

【家】御無沙汰:跟花少一組什麼的最討厭了!

【家】御無沙汰:=皿=!!!!!!

什麼欲蓋彌彰,什麼叫此地無銀,什麼叫適得其反,什麼叫……弄巧成拙。沙太同學很好地用行動為我們解釋了以上幾個詞語。這樣一來,我們誰還相信她跟花少沒什麼呢。

唉,攤手,家族裡的姑娘被拐跑了,可愁死那些單身漢了。

【家】春曉如煙:傻太,你蹭了。

【家】恩劈西:求解,蹭什麼了。

【家】春曉如煙:CC你不懂,蹭就是傲嬌……

【家】恩劈西:啊,好像懂了。

【家】春曉如煙:咦?!

【家】恩劈西:日語對吧,這個單詞我知道。

【家】御無沙汰:=o=這麼巧,CC也學日語?

【家】雲中啊呀:同學們,剛才我們好像在討論阿泰和花少的JQ中。

【家】御無沙汰:日,啊呀你去屎,好不容易歪了話題你又給扯回來。

【家】恩劈帝:那什麼,還是回來講講待會領土怎麼打吧。

回到領土問題上,除我之外他們幾個人都在YY上。今天我們主要是打浣花溪那塊地圖,也就是塵起雲囂幫會的領土。距離開戰還有十來分鐘,陌上花開家族已經有人過去看了情況,據匯報那邊掛機的小號居多,都是為了掛800點積分領獎勵的。而根據幫主顏沐楓的安排,前半個小時各家族自由活動,先去有NPC反攻的地圖刷玄,願意搗亂的也可以滿世界到處跑跑。後半個小時集中兵力去浣花溪刷柱子殺人,為防止分數不夠,先派一個小隊過去打突擊戰,爭取拿下這塊領土。

話說回來,這好像是我第一次正式打領土爭奪戰。以前遊戲時在家族幫會多是榮譽成員,沒有資格參加領土,而上一次在殘風碎雪裡的那場,我才剛入家族沒有轉正式,依然是沒資格參加。這回總算輪到我出手。我真是媳婦熬成婆,守得雲開見月明啊……

在DD的指引下,我先是把背包整理乾淨,沒用的道具都塞進了倉庫裡,再去領土官員那裡領了軍需也就是幾箱回血藥,該設置的設置好,該準備準備好,一切就緒後,時間剛好8點半。

領土爭奪戰正式開始了。

幫會頻道里花少報了幾個地圖名稱,寒山古剎、鼓浪嶼、龍門石窟、豐都鬼城、華山,都是有NPC反攻的,打開領土地圖看了一下歸屬,全部都是皇朝的圖,再加上小道消息說十八摸幫會今天要跟皇朝打著,看來皇朝那邊今天不輕鬆啊。

隊伍頻道里DD讓我去華山刷玄晶,可是我在地圖上找了半天就是找不著地方,問了他怎麼去,還被他鄙視了一回。還是沙太好,給我指了一條明路。

【隊】御無沙汰:╮(╯3╰)╭CC親愛的你直接乾坤符傳送到我們隊裡隨便哪個人這裡呀。

【隊】恩劈西:沙太好聰明!

按照沙太的方法,我立刻跑去倉庫拿了一張乾坤符,剛才整理東西全塞倉庫裡去了,我點了一下飛,結果……

【隊】恩劈西:日……

【隊】花街【狂少】:怎麼了

【隊】恩劈西:我點了傳送,結果被送回原地。

【隊】春曉如煙:啥子情況?!

【隊】恩劈西:DD那丫的……我點了傳送到他身邊,結果他剛死回新手村,浪費我乾坤符一次次數。

【隊】御無沙汰:囧,默哀

【隊】恩劈帝:不小心撞再摸一下的槍口上了,沒掙扎就死了

一分鐘後……

【隊】恩劈西:……

【隊】恩劈帝:CC你不是又飛我了吧。

【隊】恩劈西:要不我怎麼還跟你站一塊兒呢。

【隊】恩劈帝:你別飛我了。

【隊】恩劈西:你敢不敢再死一次我看看

【隊】恩劈帝:敢……

【隊】恩劈西:滾。

【隊】恩劈帝:[哭]

鑑於前兩次全飛回新手村,第三次我選擇了飛到沙太身邊,但是……

【隊】花街【狂少】:CC啊,你怎麼還沒過來。

【隊】恩劈西:……我都不想說什麼了

【隊】恩劈帝:別看我,我在華山打著呢。

【隊】恩劈西:這回我沒飛DD,我飛了沙太。

【隊】御無沙汰:額……開打了發現忘了買菜,我回龍泉買菜來著……

【隊】恩劈西:你們告訴我華山從哪裡走吧,我飛不動了,老是墜機……

【隊】春曉如煙:永樂出來的95級地圖……可憐的CC啊

這回我老老實實從永樂出發跑到華山,在地圖上找著他們的位置之後直奔那邊而去。華山是皇朝的地圖,據可靠消息十八摸是準備拿下這塊的,兩個幫會在這邊奮戰,我們這群小朋友就在旁邊撿NPC打。基本上只要不跑上去送死他們也沒工夫管我們。

【隊】御無沙汰:嘖嘖嘖,全是紅號啊,我面前已經跑過不下十個潛龍了。

【隊】御無沙汰:我們幫啥時候能培養出這麼多來嘞。

【隊】花街【狂少】:你直接上他們幫去不是更快。

【隊】御無沙汰:囧,淚奔TAT我才不去呢

【隊】春曉如煙:恩,我們知道花少在這裡,你是不會去皇朝的。

【隊】御無沙汰:如煙……恨你!

【隊】春曉如煙:╮(╯3╰)╭我愛你就夠了

【隊】恩劈西:啊,說起來,我有個朋友送我一個號

【隊】恩劈西:可以進家族麼。

【隊】恩劈帝:誰啊,CC你不要被人騙哦。

【隊】恩劈西:是師兄。

【隊】恩劈帝:……他不玩了?

【隊】恩劈西:恩,下午碰到的。

【隊】花街【狂少】:來吧來吧來吧,家族嚴重缺人,正準備世界喊收人的。

【隊】御無沙汰:悲催的,我們家族怎麼會落魄至此,都是那個流氓鳥蛋玩害的。

躺著都中槍的老王在遠方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二十一、領土爭奪戰2

刷玄間隙,我又跟啊呀瞭解了一下領土規則。上一回因為我不是正式成員,他也沒有跟我說得很詳細,一些規則不到實戰我也沒法理解,這回實戰演練我算是懂了不少。簡單來說,沒有領土的幫會可以向空白新手村宣戰,從NPC手裡奪得新手村的領土。星期六沒有領土的歃血就是向新手村之一的龍泉宣戰的。打新手村不但最沒有壓力,還相當給力,打死守城戰士和守城將領之後會隨機掉落4到7級的玄晶和領土寶箱,雖然能拿到多少玄還得看運氣,不過為時1小時的領土爭奪戰一般都能撿到不少的玄晶。奪得新手村的領土之後幫會才可以攻打其他地圖,可以向臨邊的空白地圖宣戰,也可以不宣戰,直接攻打其他任意地圖。但如果在取得一塊非新手村的領土之後,則只能攻打該領土旁邊的地圖。領土期間已經開放的這些地圖中會出現6根柱子,攻擊柱子佔為己有之後會增加積分,並且每隔一段時間系統會給予一些積分和經驗獎勵。8點半開始的領土到9點半結束為時1個小時,一個小時中獲得積分最高的幫會獲得該領土的佔有權。成功奪得領土之後幫會正式成員依自己獲得積分可以在領土官員處領取獎勵,最低要求為800積分。而一些領土裡還可能出現NPC反攻的情況,有點類似打新手村。

我們仙莊小分隊所在的華山就是NPC反攻的地圖,如果忽略旁邊那些飄來飄去的黃點們,這也是一個刷玄的好去處。至於陌上花開那邊,花少小分隊在浣花溪偷人也偷得很歡樂,幫會頻道里時不時就更新浣花溪那兒塵起雲囂柱子被攻佔的消息。速度沒有太快,而且因為只有一隊的人過去搗亂,打完一根柱子就速度跑了,順便揮一揮衣袖,掃死一片小號,那場景,夠流氓,夠猥瑣。不過對方似乎也沒有放在心上,他們那邊在人數上取勝,總積分一直領先在三四千左右,而且真要殺人,他們還真追不上花少他們那隊伍,不是馬上職業,就是速度型職業,逃跑的時候是只用管跑的,哪裡有路哪裡竄,後頭追殺的就不一樣了,還得停下來放個招,下馬職業更糟糕,速度上根本就不夠。

如此自由活動了二十多分鐘,幫會裡開始喊集合了。跟著他們回城,去了成都,在浣花溪入口那裡集中。門口密密麻麻,五彩斑斕的一片,好不熱鬧。頻道里還能看到花少的各種猥瑣喊聲。

【近】花少好風流:TAT太太,幹嘛不跟我一組呢,我保護你啊。

【近】花少好風流:太太,說話呀。

【近】花少好風流:太太,出列來冒個泡呀。

【近】花少好風流:太太……

【近】天生路人臉:花少喊的誰呢,怎麼沒看到人。

【近】顏沐楓:單相思啊兄弟

【近】世界第一初戀:男人?女人?神仙?妖怪?[口水]

【近】翠煙小師妹:花少努力拐,家族歡迎姑娘加入

【近】花少好風流:……

花少這邊失意得很,那邊沙太卻蛋定異常,我看了一下隊伍列表裡沙太的所在地,在新手村江津裡待著。

【隊】恩劈西:=0=沙太,花少在浣花溪門口呼喚你呢。

【隊】恩劈帝:而且極度深情

【隊】春曉如煙:灰常深情。

【隊】御無沙汰:關我鳥事

【隊】花街【狂少】:咦,剛才你不是在成都那兒嗎,怎麼又上江津去了。

【隊】御無沙汰:買菜行不行……

【隊】恩劈西:不是剛買過……

【隊】恩劈帝:成都不能買嗎。

【隊】御無沙汰:江津的酒樓比較近行不行

【隊】春曉如煙:沙太,其實你是害羞了吧。

【隊】御無沙汰:……日

【隊】花街【狂少】:如煙犀利的。

【隊】御無沙汰:我是覺得丟人好不好!

說話期間,各支隊伍已經向浣花溪中心衝去。到場的人沒有很多,剛才上線的時候看到在線人數大約在40左右,後來斷斷續續又上來一些人,但裡頭有一些掛機的號和榮譽成員以及不參加領土的人,最後滿打滿算在場的大概就三十多個,分了六支隊伍。這三十餘人集中到一起還是相當有氣勢的。且不說我們這隊裡除了我以外的精英們,陌上花開那邊還有顏沐楓和花少兩條潛龍,後頭還跟著好幾個小鳥和混蛋。恩,這樣的陣容還是讓人信心大增的。

衝進對方大營後,我看了一下,他們的人都聚集在中間,人數大約在40左右。在我們到達之後很多號依然坐在原地,延遲了一下之後才一個個集體站起來雜亂無章地攻擊著。

【隊】花街【狂少】:看來掛機的小號不少。

【隊】恩劈帝:天助我們也。

【隊】恩劈西:不懂。

【隊】春曉如煙:其實可以料見。

【隊】春曉如煙:我們服打領土的幫會一共也就這麼多,十八摸每次都會和皇朝扛著,有點實力的星之所在幫會一般是和十八摸聯合打皇朝的,剩下的幫會多數每週只打新手村,真的佔領土的幫會其實不多。

【隊】春曉如煙: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浣花溪這邊已經由塵起雲囂佔領了好久了,一直沒有人過來佔領,個中原因我也不知道。

【隊】恩劈帝:可能是和皇朝協商過,給他們一塊領土,讓他們不搗亂。

【隊】恩劈西:那待會我們打這塊圖,皇朝會不會過來幫他們忙。

【隊】花街【狂少】:放心好了,剛才我開小號去轉了一圈看了看情況。皇朝今天可沒工夫管我們這邊。

【隊】恩劈西:=0=十八摸和星之所在打得很猛?

【隊】花街【狂少】:豈止猛,簡直就是猛得讓人蛋疼……

【隊】御無沙汰:啊呀,原來你也有蛋

【隊】花街【狂少】:……

【隊】恩劈帝:……

【隊】春曉如煙:囧。

【隊】恩劈西:?

大家一邊在頻道里分析著,一邊跟著大部隊去推柱子。剛才死回去的那些小號很快就回來,在剛才死掉的地方坐下之後才再度站起來攻擊周圍的敵對玩家。顯而易見是用了插件裡的死亡返點。對方大概是太習慣了沒有人來跟他們搶領土,多數人都選擇了掛機就沒有管遊戲,掉線也無所謂,反正他們只需要800分就夠領獎勵。

現場是有一些沒掛機的號,比如上次見過的蘇家公子,愛碎了,輕塵蝶舞以及關鍵人物你打我呀,人是有那麼一些,但在我們的大部隊面前基本是無還手之力,且不說他們那邊全是雛鳳混天,光是人數上就不敵我們。這也算報仇雪恨了吧,上一次我們家族可就是死在他們的人海攻擊中。

剛開始他們幾個人還會過來跟我們打一打,花少和顏沐楓兩個人一回頭三下兩下放幾個招,後面那波人就立刻撲街了。

這是多麼賞心悅目的一個場景啊。

我們其餘這些號還是顧自己的搶柱子。搶到柱子不但在積分上有很高獎勵,而且對方一旦失去所有柱子之後,系統也會停止給他們增加固定積分,他們最多只能靠殺人來獲得積分,以他們的實力不是殺不了人,只是我們死那麼五六個他們死那麼一批,明顯還是我們佔優勢。

這麼死了幾回之後,他們也發現了這個問題,立刻集合了沒有掛機的活人跟在我們背後刷柱子。我們刷一根,他們就馬上佔回來。

只是,我們畢竟還是人數上佔優勢,輸出比他們不止高那麼一點兩點。開打前他們在積分上超我們三四千分,在經過二十多分鐘的刷柱子兼掃小號運動之後,我們反而超出他們兩千分。

當然,我們也沒有忘記我們的初衷。在積分領先且對方沒有柱子的時候,我們仙莊小分隊離開大部隊,回頭朝後方攻擊。我才剛點中你打我呀那孩子,他就立刻躺地上了,而且,還是死在我手上。倒不是我的攻擊力有多可怕,畢竟只是一個青銅武器加12的掌峨眉,那孩子在死之前受了刀崑崙的如煙的一刀、花街號潑了幾刀,我慢他們一拍,習慣了輔助峨眉,這時候也先給自己放了個回血才往他身上放攻擊技能,這一掌正好耗死他最後的一點生命。至於刀翠的DD是很厚道的沒有動手,因為一般情況下他動手殺火系職業我就沒出手的必要了。

【隊】春曉如煙:誰弄死的。

【隊】恩劈西:我……

【隊】御無沙汰:歐的,CC報仇一次,下次讓秀秀殺他,大家克制一下捏死他的衝動。

【隊】繡兒兒:不用啊,你們殺就好了。

【隊】御無沙汰:秀秀,你必須動手,我非常想看看他死在輔助峨眉手裡是什麼表情。

【隊】花街【狂少】:阿泰,你太惡劣了。

【隊】春曉如煙:惡趣味……

【隊】恩劈西:那早知道我先不轉掌峨眉了……

【隊】花街【狂少】:……CC,連你也……

【隊】春曉如煙:其實……我也……

【隊】恩劈帝:喂!你們!讓我情何以堪!我也想殺他!

這是一支多麼惡劣的小分隊啊……



二十二、領土爭奪戰3

你打我呀撲街之後,塵起雲囂的這群人才開始攻擊我們,估計是太慣性地跟在我們身後刷柱子,沒想到我們會突然回頭。我們這一回頭打得他們措手不及,看來戰術很完美。點頭。

我笑而不語看屏幕,然後就掛了……基本上這個結果早就在我意料之內,跟在場的大號比起來,我的裝備強化等級明顯差一截,等級也不夠他們高,自身抗性太低,一般頂不住別人的攻擊。

點了回城復活,然後趁他們沒死回來之前立刻用乾坤符飛到DD身邊,這次飛行正常,沒再浪費我的乾坤符次數。而這個時候你打我呀也已經飛過來,幾秒之後系統保護時間結束,隊聊裡啊呀發了一個「GO」,我們隊就集體撇下剛才和我們纏纏綿綿翩翩飛的蘇家公子等人,直朝你打我呀跑去,沙太笑稱,跟粉絲見了偶像沖上去獻花似的,不過獻的是血花。

剛才是在他們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動的手,這次他們都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我們這邊的人集體朝你打我呀放招,他的血也一直來回增減,估計吃藥吃得挺猛,雖然他一邊猛按藥一邊打我們,但仙莊小隊表示毫無壓力,因為我們背後有專業奶媽秀秀。我們的目標就只是你打我呀,大家集體追他的時候他怎麼還扛得住,打幾下就要扭頭跑了,這一跑就脫離了隊伍。DD嘆了一口氣:「唉,這孩子怎麼就不長記性呢,落單了還不讓他死得更慘。」

這麼僵持了一分來鐘後,那孩子終於還是躺了,必須知道他帶的藥再多還是會有吃光的時候,而藥箱開藥是需要時間的,一旦遭到攻擊或是進行了其他操作就會被打斷。馬不停蹄跑路中的你打我呀童鞋當然不會有時間開藥,藥幹了之後就只剩死路一條。遺憾的是,他死的時候又把我給放倒了。剛才我們隊六個人裡五個人朝他放招,他就只盯著我一個打,雖然有秀秀給我補著回血,再加上我自己不停按藥,跟他撐了這麼久還是掛了,靠的,我都要懷疑他是不是暗戀我了!

再飛回浣花溪中央的時候,你打我呀還沒有過來。隊伍裡在嘰裡呱啦地叫喊著。

【隊】春曉如煙:靠,剛才不小心讓我給弄死了

【隊】御無沙汰:太卑鄙了啊如煙。

【隊】恩劈帝:怎麼不給我留一刀。

【隊】御無沙汰:你滾,沒你的事

【隊】春曉如煙:下次還是讓秀秀殺,剛才抱歉了。

【隊】繡兒兒:……別了,我搶不過你們

【隊】花街【狂少】:隨便誰打到都無所謂了,這麼混亂怎麼能控制誰放最後一招啊。

【隊】恩劈帝:我我我。我只要一招就弄死他。

【隊】御無沙汰:滾!

只是我們等了兩分鐘,只有剛才被我們拋棄的那幾個人過來和我們打,你打我呀始終沒有再出現。我看了一下仇人列表裡,依然在線,沒想到這才兩次這孩子就死怕了不敢過來了。攤手,我表示人生啊真是寂寞如雪、。

沒了你打我呀那孩子,大家頓時失了積極性,好在蘇家公子、輕塵蝶舞、愛碎了還有剛剛才出現的寶寶不哭對我們不離不棄,無論死了幾次還是要爬回來再戰。如果不是他們蹦來蹦去放風箏躲攻擊,我差點也要以為他們是用了插件的死亡返點。

旁邊還有一些其他人,只是大家跑來跑去的人物又經常疊在一起以至於我沒法看清楚他們的名字,為這些路人默哀。而這些人裡面,相較之下弱一點的應該是那個寶寶不哭,上一次死在她手裡是因為她背後的那些男人們的助攻,而這次沒有那群哥們,寶寶不哭明顯的秀氣了起來。她用的是50級的群攻技能,並且沒有特定的攻擊目標只是朝著我們這邊空放,沒人傻到沖上去讓她打。大家左右分開兩路她就不知道該打誰好了。我跟在如煙後面點她,那孩子沒幾下也躺地上了,可惜了不是死在我手裡。

這時候向來喜歡喊公聊的寶寶不哭終於不負重望地在公聊上喊開了,DD叫我看公聊的時候我還覺得特高興,不知道這孩子這回又要喊什麼了。

【公】寶寶不哭二:飛花,你老婆被人欺負了你還不過來幫忙。

【公】寶寶不哭:恩劈西,賤女人,打不過我們就跟顏沐楓那SB搞到一塊。沒姿沒色還學人家傍大款,要不要臉。

前一句話讓我感覺壓力很大,領土打架居然還有所謂的欺負和被欺負,她死的次數估計還沒我多呢就喊上了,唉。而且重點是她還要喊飛花來幫忙,不知道皇朝和十八摸正打的火熱麼。

後一句話讓我感覺壓力更大,她究竟是從哪裡看出端倪非要把我和幫主聯想到一塊兒去的呢。

【隊】恩劈西:我上世界了……

【隊】恩劈帝:CC,我可以噴一下嗎。

【隊】恩劈西:准了

【隊】恩劈帝:噗哈哈哈哈哈

【隊】御無沙汰:CC親愛的,原來你喜歡幫主那種型

【隊】恩劈西:我的身家清白啊,你們這樣讓我覺得壓力有點大

【隊】花街【狂少】:鴨梨大了那就吃掉吧。

【隊】恩劈西:……

【隊】御無沙汰:啊呀你個豬,就知道吃。

【隊】春曉如煙:傻太,你怎麼能這麼說啊呀呢。

【隊】恩劈帝:就是就是,不能他長得像豬就罵他啊

【隊】御無沙汰:他不是長得像,他就是。

【隊】花街【狂少】:你們不帶這樣的啊。

我還在頻道里打字,結果話還沒發出去,沒留神又被人掛了,看了一下名字,有點生,躺在地上看了看屏幕,周圍來了幾隊皇朝的人,最前方領頭的是飛花,他還是被寶寶不哭給喊來了。

他一身金燦燦的裝備,站在前方,剛復活飛過來的輕塵蝶舞就騎馬跑到了他身後。而他身後那十幾個人就集體下馬,越過他們朝我們攻來。我身邊的秀秀和沙太先扛不住掛掉了,如煙和DD兩個人放了一會兒風箏,最後還是因為身上的紅藥吃光而壯烈了,馬上職業的花街好號很囧地被追了滿地圖最後看到成都的大門就衝了進去,相比上次老王的逃難有過之而無不及,這時候距離領土結束已經只剩3分鐘。

我躺在原地看了看周圍,陌上花開的人基本已經撤走,有些死回去了就沒再回來。幫會頻道里幫主和花少兩個人也一起發言讓大家立刻回城免得被殺了讓對方漲積分。

我不知道飛花有沒有看到我,周圍人太多,估計也發現不了我吧。不過我很好奇這回他會跟我說什麼。

點了回城,我沒有再出去,反正時間已經差不多要到了。皇朝那邊應該會幫塵起雲囂刷一下柱子把分追回來,只是這個時候分數相差已經在3000分,皇朝的刷柱子的速度不慢,但塵起雲囂那邊就有點難度了。

9點半的時候,幫會頻道里系統宣佈歃血為盟幫會攻佔了浣花溪,幫會頻道沸騰了,據說YY那邊叫瘋了,雖然這只是一場小勝利,而且基本上下個禮拜領土的時候就會被刷回去,但是大家心裡說不出的那個美啊。

過了一會兒,私聊裡閃了。

【密】摘葉飛花:早點睡吧,記得吃藥。

【密】恩劈西:這回怎麼不叫我收斂一些了。

【密】摘葉飛花:非要跟塵起雲囂鬧下去嗎?

【密】恩劈西:你搞清楚,不是我要跟他們鬧,是他們先惹的我

【密】摘葉飛花:小延,不要太在意遊戲。

【密】恩劈西:我沒有在意遊戲,我只是在意你是怎麼想的。

【密】摘葉飛花:你別這樣

【密】恩劈西:我怎樣,你是不是覺得我天生就該讓人欺負還不能還手什麼事都要自己憋著,我是不是還得像以前那樣讓人屠了還要拉著你們不讓你們去屠回來

【密】恩劈西:許因,我告訴你,塵起雲囂惹我可以,欺負我們家族的人就不可以。

【密】恩劈西:還有,這是我們家族和他們幫會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這和你和皇朝都沒有關係。想保護你老婆就讓她管好自己幫會的人。

等了很久,私聊頻道都沒有閃起,在我已經累得想要下線的時候,許因才回覆我。

他說:小延,你是怎麼了。

我變了,我知道。過去我沒有這麼在意遊戲裡的東西,過去我在意的只有許因。可是現在不一樣,我要習慣在沒有他的地方,習慣沒有他的生活。我遇上了家族裡的這些好友,不會像以前的那些人,瞧不起我的等級低,瞧不起我是飛花的拖油瓶。我雖弱小,卻也會為了他們而想要變強。

【密】摘葉飛花:小延,你是在玩遊戲,不是遊戲在玩你。

【密】恩劈西:我知道,我很清醒。

【密】恩劈西:或許你會覺得我不自量力,但是我也會有想要保護的人。

【密】摘葉飛花:你是喜歡上誰了?



二十三、鬼才跟你開玩笑

我上下左右來回反覆把剛才的聊天記錄重新看了一遍,最後回到飛花的那一句「你是喜歡上誰了」上面。

呃……我是說了什麼容易讓人誤會的話而讓他覺得我喜歡上了誰?難得我第一次如此認真嚴肅地跟他坐下來談一談,而我的意思明明只是想要維護我所在的家族和家族裡的朋友而已。

如果,如果沒有之前他那麼果斷地拒絕我的感情,如果他有那麼一點點喜歡我,我會以為他在吃醋。但放到現在,這個想法未免有點可笑。

我知道的,他只是兄長之情氾濫怕我網戀被騙而已。

【密】恩劈西:哥,你管得太多了。

【密】摘葉飛花:我不管你誰管你啊。

【密】恩劈西:那我還從小到大都喜歡你呢,那時候你怎麼就不管我。

【密】恩劈西:哥,如果你給不了我想要的,就什麼都不要給我。

【密】摘葉飛花:小延,不要說傻話。

最後,他還是把我的話,當成一句玩笑。可他明明知道我這根本就不是開玩笑。

我、許因、周雲,我們仨從小一起長大,他倆考大學的時候分數差不多,就把志願填一塊兒去了同一所大學,高考的時候我也把志願填到了他們的學校,追隨許因去了那個我陌生的城市。可大學報到的第一天還是周雲來接的我。那天凌晨3點,我站在火車站,看著滿地的行李一籌莫展,一個人蹲在原地想等周圍的人少一些再去打車,這個時候有人出現在我面前,我抬頭,卻是意料中的失望。周雲來了之後告訴我,許因有事來不了。那天他在鄰省,陪女朋友參加考試回不來,這是我後來才知道的。

後來開學之後見著了許因,我對他說哥你得罩我,他還嘿嘿笑著說恩請你吃食堂。可其實,大學四年裡我們真正見面的時間還沒有網上見的多,甚至,還沒有我和周雲見的次數多。

我大一,他大三,我大二,他實習。我大三,他訂婚。

我總是在心裡為他找各種藉口,可最後盼來的卻是這個結果,於我,這無異於晴天霹靂。

知道消息的那天我什麼行李都沒帶就衝去火車站買了最近出發的一班車,站了9個小時回了家。站在車廂裡的時候,整個腦子都在嗡嗡作響,素來暈車,那天卻是安然地撐到了最後,甚至都不覺得餓不覺得累。

凌晨5點站在自家門口發現連鑰匙都沒有。有些頹敗地坐在樓下,打了家裡電話,沒人接,想起來老媽還在外地沒回來。給許因打了電話,關機。最後還是把熟睡中的周雲給吵了起來。立志做宅男的周雲剛辭了工作,一直跟我抱怨為什麼在他開始宅家的第一天就要大清早出來接我,而等到他真的見到我時,什麼話也沒了。

我想我那天的樣子應該很糟糕,後來到了周雲家裡照了照鏡子,發現也的確是這樣。頭髮亂糟糟的,一夜沒睡,眼睛紅得像兔子,而我的臉,用周雲的話來形容就是:剛挖起來的屍體都比你好看。

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看了看,也沒好多少。周雲在衛生間門外問我:「許因要訂婚的事你知道了吧。」我點了點頭,突然就覺得很噁心,跪在馬桶前吐了很多酸水。胃裡空空的,什麼也沒有。周雲看著我,我也笑笑地看他:「沒事,我熬夜了就會這樣。」

他說:「笑屁,比哭還難看。」

周雲知道我喜歡許因,小時候他就能瞧出端倪。他說那時候我們仨都還沒搬家住在一個大院子裡時,家附近不遠處有個小沙地,其實我們也不清楚那裡到底是個什麼地方,只是經常堆滿了沙子和石子,也有些輪船在這裡靠岸。周雲說每回許因挖了個坑然後蓋上蓆子裝陷阱,跟我招招手我就屁顛屁顛跑過去然後嗖一下掉進去,半個身子埋在沙裡還能嘿嘿嘿笑著朝許因伸手喊哥哥,可輪到他叫我過去我就從來都沒掉進去過,還特地繞過陷阱站到他面前笑得特賊。

他說小時候許因說什麼我都信,他讓我幹什麼我都干,擱別人身上就不行。許因就是我的神。

他從一開始就不支持我喜歡許因。他也勸過我,好多年了,一次又一次,到最後,還是隨我了。

但是這個時候,我真的撐不住了。

周雲扶我起來,塞到他床上。12月的天很冷,他的被窩也早就沒了溫度。我又跟他笑笑:「風塵僕僕趕回來,滿身都髒得很呢,你也不怕我把你的床弄髒了。」他沒說話,給我蓋好被子然後去廚房給我下了碗麵,上面還有一個黑了的荷包蛋。端來給我的時候我一邊鄙視他一邊吃的歡快,周雲收了碗筷之後又把我踹回被窩讓我睡一會兒,他自己出門去了。

過了一會兒,許因來電話了。

聽到他的聲音我就忍不住有點想哭。他們倆從小就笑話我動不動就哭像個女孩子,可天知道每次都是被他們倆合夥給欺負的。許因問我,一大早的打電話給他什麼事。我握著手機,鑽到被窩裡。被子很厚,透不進一點光,只有一點手機微弱的光。我像個盲人,在黑暗中摸不到東西。

我問他:「你一定要結婚嗎。」

他說:「都要訂婚了,你說呢。」聲音裡還帶著一絲喜氣,旁邊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問誰啊。

我問他:「不要結婚好不好。」

電話那頭沒有了聲音,我繼續說:「哥,我喜歡你,許因我喜歡你,你不要結婚好不好……」

許因說:「小延,別開玩笑了。哥不會一輩子都在你身邊,我們遲早都是要結婚要有自己的家庭的。」

我不知道後來是怎麼掛了電話,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手機裡已經沒有了聲音。

周雲回來的時候,我還悶在被子裡,他扯了扯被子,扯不開,又拍了拍我的肩。

他說:「小延,該放手了。」

訂婚酒在一週後,在那之前我給老班打了電話請假,好在那段時間課不多,臨近期末考,多數都是複習課,老班也就讓我記得回來考試。然後我又跟老班要來了另外一個老師的電話報了名去交換留學。

當時報名的人不多,19個名額只報了12個人,沒回來的時候老師還一直做我們思想工作哦讓我們把握機會出去看看世界,同學們依然無動於衷。這回我一打電話老師開心得不得了,讓我順便在家裡把簽證的材料也準備齊。所有的事務都由學校處理,這也是交換留學的好處,方便,我只管按照學校的安排交材料,交錢,體檢,等通知,然後,就盼到了機票盼到了出發。

沒有一點徵兆,甚至是周雲都不知道我要出國。那段時間我依然和他們一起玩遊戲,到3月份開學也和往常一樣整理好東西回了學校。直到4月的時候好幾天打不通我電話的周雲在扣扣上給我留言問我上哪去了,我才告訴他,我出國了。

後來我們視頻聊天,他看到我寢室裡蘑菇頭的室友時才嘆了一口氣:「你丫怎麼就想不開出國了,我還以為你會勇敢一些的。」

你以為,也只是你以為。你們總把我想像得太堅強,好像我有多無堅不摧。其實,我一點都不勇敢。後來有一天交流院組織我們那語言班的學生去登山,我做了一件最勇敢的事,站在山頂大喊許因我討厭你。

下面很多和我一樣恐高的同學只能仰頭看著我,聽不清我說了什麼,身邊的當地人歪著頭聽不懂我喊的什麼意思,還有些學著我扯開嗓子大叫叉叉西撒狼嘿呦。

那個時候我以為什麼都是可以克服的什麼都是可以忘記的。

但其實不是。

準備下遊戲的時候,坑爹上線了。今天一天都沒見著他,這會兒總算上來了。

【家】恩劈西:坑,你終於出現了。

【家】坑爹呢感嘆號:你怎麼還沒下?

【家】恩劈西:?

【家】恩劈西:你哪天見我早下線過,而且現在才10點。

【家】坑爹呢感嘆號:額,好像也是……

【家】恩劈西:不過今天是要早點下,明天第一天上班。

【家】坑爹呢感嘆號:上班了?前面沒聽你說啊。

【家】恩劈西:呵呵,也就前兩天的事

【家】坑爹呢感嘆號:哦,那早點去睡吧,好好休息。

【家】御無沙汰:為喵我覺得你們倆人的對話如此溫馨咧。

【家】御無沙汰:莫非CC不喜歡幫主那類型而是喜歡坑爹這類型的?!

【家】恩劈西:沙太,我可以踹你嗎

【家】御無沙汰:CC親愛的不要這麼粗魯,要淑女╮(╯▽╰)╭

【家】恩劈帝:囧

【家】恩劈西:我是男的幹嘛要淑女。

【家】御無沙汰:=3=CC你明明是我的女人,什麼時候變成小受了。

【家】春曉如煙:小受也應該淑女的。

【家】恩劈西:……不跟你們扯,我去睡覺

【家】坑爹呢感嘆號:快去吧。



二十四、初征職場

清早,睜開眼睛的時候天都沒亮,看了看手錶,才4點。昨晚下線早,吃了感冒藥直接就睡了過去。此時我不是自然睡醒,而是被鼻塞給憋醒的。呼吸困難,伸手摸到了旁邊的紙巾,使力擤了一下。好樣的,用力太猛,鼻血都出來了,趕緊又抽了兩張搓搓揉揉塞進鼻子裡。

比剛才還呼吸困難,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摸摸額頭,已經沒有熱度了,昨天下午睡過一覺之後燒就已經退了,只剩下感冒。而我因為小時候就有慢性鼻炎,每到感冒就特別難痊癒。與感冒做長期鬥爭都已經成了我的習慣。昨天打遊戲的時候一直專注於遊戲,還沒有什麼感覺,下線之後就開始不停扯紙巾擤鼻涕直到睡著,第一次覺得鼻涕怎麼可以多到這種程度……

躺在床上思考了一下,覺得今天是要去幹什麼事的。想著想著,就又睡了過去。再睜眼的時候都快八點了。

趕忙爬起來換了衣服洗洗漱漱抓上挎包就往公交車站沖。

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我可不想初戰沙場就不幸陣亡。好在剛衝到車站就有一輛車到達,我上去之後盯著錢包看了半天才發現沒帶零錢,手裡拽著一張百元大鈔問司機:「師傅,能找嗎……」

師傅囧了:「你不是來搗亂吧你,五塊十塊還能讓後面上來的人給你找一下,一百塊你當我開銀行的那麼多零錢嗎。」

我正猶豫著是下車還是把一百塊直接塞進去算了,裡面坐著的一個姑娘突然站起來拿手裡的公交IC卡在打卡處拍了一下。她朝我笑了一下,我也尷尬地朝她笑了笑。

我可以感慨一聲人間處處有真情麼……

8點半整,踩著點到了公司,老闆已經在辦公室裡坐著。去辦公室和老闆報了個道,便被同部門的前輩接去熟悉公司情況。我所在的是公司四個網站之一的動漫網站,動漫部人不多,一個是已經在這裡做了三年的陳姐,和我一樣是動漫編輯,一個是負責網站技術工作的趙曉,和我一樣是應屆畢業生,在這裡當實習生,還有就是上週才剛過來的毛方芳,據說是要接手陳姐手裡的內務工作,另外還有一個和我一樣今天到公司,負責部門的商務工作。算上我,現在一共就五個人。

這個時候我才覺得我長見識了:「原來五個人就可以搞一個網站。」我這麼說的時候被陳姐拍了一下頭,是不是年長的人都喜歡拍人家頭。陳姐跟我說:「一個網站哪裡是五個人就可以弄起來的,上面有老闆做決策,下面有我們做事情,服務器有IDC部門解決,技術不足還可以去借用其他部門的技術人員。我們部門現在人手不足,還在繼續招聘,你們要是有朋友找工作也可以推薦過來。」

這個時候我就想到了周雲,不過這工作還是他給我介紹的。反正他在家裡不愁吃不愁穿,他爸媽也不想他出去工作受別人的氣,一心想讓他接手自己店裡的事。不過這時候估計那丫還想在家裡當他的萬年宅男吧。

羨慕嫉妒恨。

早上,我沒有具體的工作內容,跟毛方芳一起看了些公司的資料,中午她又拉我一起去學校食堂吃了頓飯,吃完後兩人的感想都是:好難吃。

下午的時候另一位同事也來了,宋思雅,一看就是個幹練的職業女性,她一臉的不苟言笑,本以為該是很難相處的人,哪曉得下午老闆外出開會,陳姐陪同一起去了,她就立刻湊到我們身邊問了我們一個問題:「吃辣麼。」

我點了點頭,毛方芳嘿嘿笑了起來說:「無辣不歡。」趙曉那邊眉頭緊鎖,看來是有點困難了。然後宋思雅要了我們的扣扣號碼並迅速把人拖進一個名叫飯糰的群裡。

我是鐵打的:咦,這是哪裡。

夏天:恩?飯糰?

檸檬草的味道:很好,飯糰成功組建。

我是鐵打的:你們誰是誰!

夏天:我是毛方芳……

檸檬草的味道:啊?我還以為夏天是夏侯延

我是鐵打的:噢,那檸檬草應該是宋思雅了。

檸檬草的味道:聰明

我是鐵打的:你是在懷疑我的智商嗎。

檸檬草的味道:呵呵,沒有沒有,不過你怎麼叫這個名兒啊,打鐵的。

我是鐵打的:……我是鐵打的,不是打鐵的

夏天:我剛想問來著,打鐵的……

我是鐵打的:是鐵打的!不是打鐵的!

檸檬草的味道:哈哈哈,有意思的小弟弟。

我是鐵打的:……這算是誇獎嗎,PS這個群是?

檸檬草的味道:哈哈,就是個吃飯的群,以後關於吃飯的問題我們在這裡討論。

夏天:那趙曉呢

檸檬草的味道:他不是不吃辣麼,此群只收愛吃辣的,而且我們今後的午飯只吃辣。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電腦屏幕,然後把頭往右轉過去,看了看我身邊滿臉興奮的宋思雅和毛方芳,再把頭往左轉去,看了看一臉莫名其妙的趙曉。我是該恭喜他還是該為他默哀……

隨後,在宋思雅的建議下我們改掉了群名片,分別取了疊字的暱稱,宋思雅是雅雅,毛方芳是毛毛,至於我,她們兩個拿我的名字思考了半天。

雅雅:夏夏?

毛毛:怎麼這麼彆扭呢

雅雅:那侯侯?

毛毛:我還猴猴呢。

雅雅:延延

毛毛:忒姑娘了

雅雅:那叫什麼好

CC:可以?

雅雅:你就不能跟我們對稱一下都用中文麼

西西:那這樣?

毛毛:還是姑娘,我看著你的名字沒法和你的臉對應起來。

西西:……不如還是CC吧,我打遊戲別人都叫我CC的,比較習慣。

雅雅:[摸下巴]看來只能將就一下了。

CC:囧。

下午下班前,老闆和陳姐回來了,交代了一下明天早上要開個部門會議,讓我們別遲到,然後就是下班時間。我坐在座位上看了一下,毛毛和雅雅兩人已經整裝待發只等有人出門她倆就要火箭發射了。我問她們怎麼不走,她們還一臉嚴肅地跟我說,第一個出門不太好。我黑線,都是5點半踩著點跨出門,第一個第二個有差別嗎。她們意味深長地看著我:「孩子,你還小,不懂的。」這個問題很久以後我還是沒懂。下班前半個小時,趙曉被叫去開技術組會議,這個時候還沒有回來,看來是沒法準時下班了。再看陳姐,剛關掉電腦按下顯示器的開關走人,身後緊跟著雅雅和毛毛,她們倆還拚命朝我招手,於是我便關了電腦跟在她們後面。

全公司走得最快的部門,我們究竟是有多戀家……

回家的時候順便買了點吃的當晚飯,到家之後先開了電腦登上遊戲然後才開始吃。上遊戲的時候看到坑爹在線,DD也在,兩人一起丟了組隊邀請給我,我就接了坑爹的,拒絕了DD的。那孩子立刻在家族頻道吼起來了。

【家】恩劈帝:CC你太絕情了!

【家】恩劈帝:以前一起看月亮的時候叫人家小甜甜,現在卻叫人家牛夫人~~~~~

【家】恩劈西:打住打住,坑爹先組了我了。

【家】恩劈帝:怎麼又是坑爹

【家】坑爹呢感嘆號:不行嗎

【家】恩劈帝:=皿=凸行

【家】恩劈西:DD,你今天打雞血了?

【家】坑爹呢感嘆號:喝紅牛了吧

【家】恩劈帝:……你才喝紅牛,你全家都喝紅牛

【家】恩劈西:蛋定,DD蛋定。我說你們兩個有事兒?都組我

【家】坑爹呢感嘆號:慣例,下副本啊

【家】恩劈帝:哦,沒事,我就想問問你今天工作怎麼樣。

說話期間,我看到隊伍裡坑爹和他的兩個小號已經顯示在祁連山,這不正等著我去下千瓊副本麼。趕緊飛了過去,坑爹一看我到了就開了洞進去。他負責打怪,我負責開箱子、開袋子拿任務物品和其他。雖然認識才沒多久,不過這段時間和坑爹一起下副本做任務都特別流暢,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默契?副本中間開箱子的間隙裡,我又打字跟周雲匯報了一下今天的上班情況,沒什麼特別的事。他也就讓我好好幹著,然後一個人玩去了。

昨天跟坑爹說了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打完副本他也關心了我一下,問工作怎麼樣,我想了一想,回答他同事還蠻有意思的。他也沒跟我囉嗦,直接切了地圖閃去古戰場開了個萬花。

打開好友列表看了一下,飛花在線。我也不記得昨天是怎麼結束了對話,這個時候要是跟他說話還是有一些不自在。貌似……貌似我昨天又告白一次,而且意料之中的失敗了。

【隊】恩劈西:坑啊,問個問題。

【隊】坑爹呢感嘆號:說

【隊】恩劈西:你喜歡的人不喜歡你怎麼辦

【隊】坑爹呢感嘆號:撤

【隊】恩劈西:你能這麼乾脆就撤麼

【隊】坑爹呢感嘆號:我是說叫你退開,你快被打死了。

【隊】恩劈西:……我死了囧

顧著打字,沒注意自己的血量,不幸被怪給放倒了,我還有臉做峨眉麼。點了回城復活回了新手村,買了點藥再進了萬花裡頭。坑爹後來也沒回答我的問題,一人操作三個號大概有點麻煩。但是他那個答非所問的「撤」,其實,就是最好的答案吧。

死纏爛打,許因不覺得煩,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煩了。

我是不是真的應該撤了。



二十五、不會實現的生日願望

時間能過得有多快,遺忘能有多迅速。

我常常覺得昨天我還是滿臉淚痕的小破孩,跟在誰的背後叫著哥哥、哥哥。可轉眼,已經過去十數年。

有時候做夢,還能夢見當年我們還是鄰居的時候。我們養過一隻貓,它還小的時候會乖巧地窩在我的懷裡,可生過貓崽之後我去看它,卻被它的爪子抓傷了手,後來貓崽被送人,它也不見了。我們養過一隻狗,它在某一天跑出去玩之後再也沒有回來。我跟許因坐在自家門口的台階上,左左右右地看著,卻什麼也沒有盼到。我們養過一隻兔子,它沒有紅色的眼睛,它不愛吃蘿蔔,我和許因還在半夜裡到我家對面的菜地偷菜給它吃,可它在一天夜裡誕下七隻粉色的小兔崽之後就再也沒有在我面前蹦起來過。他曾給我捏過一個雪人,在我們這個冬天幾乎不落雪的江南。下雪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早上起來屋外是一片素白,許因給我一個還不及手掌大的雪人,我把它放在冰箱裡珍藏著,而它卻在停電之後化了一地。

曾有過的東西,最後,都沒了。

我也曾回到那個地方去看過,卻找不到一起捉蚱蜢的草叢,找不到我曾跌落的小溪,找不到,住了十餘年的老房子。

什麼都沒了。

我還能用什麼來證明我們曾經親密的童年。

那個週末之後我好像再也沒有找飛花或者說許因說過一句話。他打來的電話我沒有接,他來我家敲門我裝不在。遊戲裡我們照樣還是跟塵起雲囂鬧騰著,你打我,我打你,誰也不服輸,像小孩子過家家。師兄的號也被我帶進了家族,啊呀看到的時候給我發了個兩眼發直的表情,還問我,CC你是用了美人計?!當即被如煙沙太DD等人集體鄙視。坑爹也一如既往的帶我下副本,帶我做任務,而我也和坑爹一樣,過上了正常上班族的生活,白天上班,中午晚上遊戲,這樣一來我們的時間倒是搭配得剛剛好,也省了我每天沒人帶的時候站著發呆。只不過我還得抽空寫寫論文,完了還早早地就得下線。

周雲時不時地來關心一下我的工作問題,每次我的答案也都是還行,說得周雲都想揍我。

真的是還行。工資不高,壓力不大,工作不重,上班不嚴,下班不遲。我大學裡的專業是日語,在這裡的工作就是每天上日本資訊網站找原文資訊來翻譯。有時候找著找著還容易在那邊的BBS裡流連忘了出來。老闆經常不經意地經過,然後在我背後點頭,表示讚歎。恩,就是欺負他看不懂。

每天中午雅雅都帶領我們飯糰去公司附近的一家湘菜館吃辣味。雅雅說她從小長在湖北,毛毛說她是江西人,這倆嗜辣已經到了一種超然的程度,我經常看著一盤剁椒魚頭吃著吃著就不見了剁椒……在她們面前的我就好比在我面前的許因。

毛毛和雅雅在吃飯的時候經常感慨我上這兒來是大材小用。手握一門語言,上哪家外貿日企不好,非要在這裡干。基本上她們的意見和許因是一致的。他之前就一直想讓我上他那家外貿公司裡去。他從大三開始在那兒實習,做了得有三四年了,老闆看重他,升職比升天都快。

他能幹,但我不行。我是個不善言辭的人,高考的時候我就果斷的沒有填英語系,因為總覺得我說中文都常常結巴,說英文那還不得鬱悶死老外們。那時候想跟許因上一個學校,高考沒敢把分數考得太高,卻沒想到最後不上不下的分數我被調劑去了日語系。那會兒我還安慰自己,不是正好愛看動畫片兒麼,以後不用看字幕了。可周雲非得說我是為了看A片才不轉系。我擦他的,雅蠛蝶一類的詞他說得比我可熟多了。

話說回來,我是個不善言辭的人,所以我很難想像哪一天我也能西裝革履地和人在會議室裡運籌帷幄。不,這樣的場景我想過,只不過最後我的臉會替換上許因,他太適合幹這個了。而他總覺得,他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他不止一次地讓我趕緊找個單位實習著,趕緊上他們那兒工作去,趕緊從家裡蹲變成商場精英。

可是,他是他,我是我。

他能做到很多我做不到的事。

好比,面對我的告白熟視無睹。

好比,一邊使力把你踹下山崖去,一邊還能心疼地摸摸你的頭跟你說不疼不疼。

他能,而我不能。

我一直覺得,我喜歡他,我就不會把他當哥。我喜歡他,就沒辦法裝什麼事都沒有完了還得兩手一拱跟他說祝你幸福。

許爸許媽許因都讓我趕緊找個姑娘談著過兩年也該結婚了。可我能嗎。

我喜歡他,也許我這輩子就沒辦法再像喜歡他這樣喜歡別人了。

可是。

一段明知是沒有結果的單戀,我應該繼續下去嗎。

4月份生日的時候,老媽給我發了短信說,HB。當時我看著手機歪頭思考了半天,這HB是紅包呢還是什麼。完了看到網友給我發的happy birthday才意識到,老媽已經把語言簡略到了一定的程度。許因給我發了短信,簡單的四個字,生日快樂,反倒是周雲大費周章地跑到我家來了,手裡還提著個蛋糕。他說,許因給我訂的。

他說我,不用避人避成這樣吧。

我窩在電腦面前打字,一串一串的鬼畫符,參考書已經被我翻得不成樣子。我糾結在語法裡頭疼得要命。最後,電腦死機。我晃了半天的鼠標可屏幕依然一動不動。

有些頹然地伸直了四肢靠在椅子上,側過頭來可以看到坐在地板上的周雲。

「周雲,是你說讓我放手的。」

「我找不到更好的方法了。」

「你知道的,逃避是我唯一會的。」

周雲嘆了口氣,沒有看我。然後他給我拆了蛋糕,白白的奶油上面還有草莓。小時候我喜歡吃奶油,覺得奶油香,還甜,經常吃得滿臉都是,然後許因就會拿毛巾給我擦臉,擦一遍,我再沾上,擦兩遍,我還是沾上,最後吃得整張臉都紅紅的。

可是許因不知道,我早就已經不愛吃甜食了,我早就已經過了那個還會期待過生日的年齡了。

因為我知道,我許下的每一個願望最後都不會實現。

和爸爸在一起。

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

以及。

我喜歡許因,他也喜歡我。



二十六、再會師兄

5月中旬的時候回了一趟學校。原本盤算了一下沒什麼重要的事就準備答辯那幾天再過去的,可這段時間學校天天奪命連環催短信平台不停轟炸我們的手機讓我們趕緊回去參加各種畢業活動,諸如畢業動員大會畢業拍照體檢以及上交論文材料等等。反而是論文指導老師還蛋定地沒有聯繫過我。想想自己這一段時間的各種不主動不積極,我都覺得不好意思了,也狠了狠心買了車票準備早點回去學校,順便省了許因天天站我家樓下站崗。我真的不懂他,我都這麼大了,他還怕我能把自己弄不見了麼。我都已經不稀罕他能給我什麼了,他還要跟我裝好哥哥,何必呢,是他無視了我的告白是他執意要結婚是他讓我成熟一點不要在遊戲裡鬧,為什麼按現在的情況來看倒像我傷了他他繼續糾纏。

我知道他每天都要在我家樓下看一眼,站一會兒,可我沒勇氣下去跟他說滾,我怕他跟我笑。他一笑我就內傷,而且是傷得五臟六腑都報廢。其實我們從小就這樣,每回跟他吵架,他不笑還好,我還能板著個臉跟他冷戰,他一笑我就投降。用央央的一句扣扣簽名來說:他的微笑,是我的毒藥。我一向鄙視她的文藝,可唯獨這句話我給她回覆了一個:說的好。

所以我只能避開他。

抽了個空研究了一下時間安排表,這些那些瑣事串聯起來起碼要忙上半個月,我真懷疑是不是從學校回來之後我就會失業。跟老闆請了半個月的假,請假的時候他長嘆一口氣,終於還是在請假單上籤了字,順便讓我答辯完了就趕緊回來。

回去前一天,毛毛和雅雅不停在群裡給我發諸如「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我們送你情」、「送君千里終須一別」、「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的詩詞,最後特地紅色加粗20號字「天下無不散的宴席」,我再傻也看出什麼意思了。那天中午請她們吃了一頓剁椒魚頭總算讓她們消停了。她們盼的就是這個,還跟我說等我回來再讓我請一頓。

我一個實習生我情何以堪。

拾掇了幾件衣服帶了點必需品就坐長途車站去了學校,回到那間久違的宿舍。東西大多都還維持原樣。床上攤著蓆子被縟,桌上擺著檯燈書本雜物,甚至還有一毛五毛的硬幣,廁所裡毛巾已經硬得可以拿來當凶器。料想這一年裡兄弟們也不會幫我清潔清潔,我也實在沒法想像他們睹物思人的模樣。而且即便是他們自個兒的東西也一如既往的髒,地面上的灰塵都厚得像操場了。

到學校是下午三點多,我一個人在寢室裡隨便打掃了一下,該擦的擦,該扔的扔,關鍵是曬了一下被縟,防止晚上沒得睡,整頓得可以勉強住人的時候,已經是晚上8點。

爬上上鋪倒下想裝會兒死,手機響了,我習慣性地掐了電話……

等到我反應過來時,趕緊翻出通話記錄一看號碼,是師兄的,之前他跟我說過五月份有空能見我一面的。趕緊給他回撥了過去,電話只響了一下就通了。

「喂……」

「你找死吶。」

抱頭。「師兄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該怎麼彌補一下你師兄受傷的心靈嗎。」

「知道,請你吃食堂。」

「很好,很自覺。說吧,什麼時候回學校,師兄在這邊等你。」

「已經在了……」

「納尼?你用的任意門?」

「……師兄你童真了。今天早上的車,下午剛到學校。」

「吃過晚飯了吧,那明天見吧。」

摸了摸肚子,餓得有點過反而覺不到餓了。「也行,明天再吃吧。」

「唉等等等等,你這話不太對,你晚飯吃了沒?」

「昨天的晚飯吃了。」

「說明白點。」

「為了防止暈車會吐,我吃了昨天的晚飯之後就什麼也沒吃過了。」

電話那頭是長時間的沉默,我都懷疑是不是手機線路不好,然後隔了一會兒師兄投降了:「師弟,出來吧,師兄不想餓死你……」

跟師兄約了在市中心見面,路痴的我直接打了的過去,到達的時候師兄還沒到,我就先拿著菜單看了一會兒。

幾分鐘之後師兄來了。距離上次見過已經過去一年多,他沒什麼變化,還是老樣子。

坐到我對面之後,先跟老闆要了一碗粥,我好奇:「師兄你減肥?」立刻被他賞了個衛生眼:「滾。你都一天沒吃東西了,先來點粥暖暖胃。」

我吐了吐舌頭。喝了點粥,胃裡舒服了一些,漸漸有了點飢餓的感覺,師兄也很給力地點了一桌的東西,味道不太重,幸好。前面一兩個月跟毛毛和雅雅每天都在挑戰辣的極限,這會兒的清粥小菜吃起來都特別鮮美。

僅僅幾分鐘,風捲殘雲。

師兄拍我的頭:「丐幫幾袋啦?」

我翻白眼:「不才在下正是幫主。」

啪的一聲,又被拍頭。「拜託,師兄,不是吃飽了痛覺神經就會遲鈍一些的。」對面的師兄還是笑吟吟地看著我:「瓜孩子,一年不見,你怎麼瘦成這樣。」

我撇了撇嘴:「失戀,桑心,桑神,桑胃,食不下嚥。」那邊的人眯了一隻眼睛看我:「真的假的?為哪家姑娘啊?」

「為男人。」

成功看到師兄目瞪口呆地樣子,我嘿嘿嘿地笑開了:「開玩笑的,只是吃不慣那邊的東西而已。」兩人閒扯了一會兒,想起師兄之前跟我說嫂子逼婚,如今過去倆月,也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情況,問了他,他立刻趴下了:「之前在網上碰上你好像精神不太好的樣子,本來想說去看看你的,可惜工作一直都忙,這邊出差那邊出差的,沒完沒了,直到上個月才忙完手裡頭的工作,還跟公司申請了調回這邊來工作。結果吧,自己這邊又出狀況了。」

「怎麼了。」

「未來岳父不同意啊。」

「咦?!!」

「你說吧,以前我跟你嫂子都在外地的時候,她爸媽還不反對的,一心叫我帶她回來。這會兒我帶她回來了,他們又不肯了。」

「為什麼。」

「說來說去,還是嫌棄我的工作不好怕苦著他們閨女吧。」

「那,後來呢……」

「後來,你嫂子逼婚,準備領了證再跟她爸媽坦白。」

「不對啊,嫂子逼婚不是兩個月前麼。」

「她一開始就看出來他爸媽的心思,跟我提了好幾次想結婚,早點定了讓他們少費心思,還是我一直拖拖延延的拖到現在,這不,上個禮拜她又逼婚了。」

「嫂子威武!!!」

「踹死你丫的。她逼婚,我可還沒答應呢。」

「那你想咋辦呢。」

師兄低頭喝了口啤酒,玻璃杯裡頓時就見了底,放下杯子的時候,我還能看到他眼睛裡有東西閃來晃去的。

「師兄你別哭啊……」

「哭你妹。」要不是他剛喝完那一杯,我懷疑他要直接拿起杯子潑我了,誒,幸好幸好。不過讓我這麼一說,師兄眼睛裡那點東西也縮了回去。

「你要不就乾脆順嫂子的意先領了證唄,爸媽到底還是心疼女兒的,難道還逼著她離婚不成。」

「師弟,沒你想的那麼簡單。」他嘆了口氣,又給自己的杯子滿上,「人一輩子可能就結這麼一次婚,她願意跟著我吃苦,我也不想苦了她,總不能因為這事搞得她和家裡不愉快。說文藝點吧,不被祝福的婚姻很難得到幸福,而且這人還是她的爸媽。」

師兄喝了一口酒,然後又趴下了,我看他眉頭皺成了蚊香,結婚這事兒真是讓他糾結了。

我問他:「那你打算咋辦。」

他除了嘆氣已經不會幹別的了,依然是長吁一聲才回答:「還能咋辦,逢年過節去拜見一下問候一下,平時隔那麼幾天關懷一下,還必須上得廚房下得廳堂,就盼著哪天用我熱情融化他們冰雪般堅定的心靈。」

這時候我也實在沒好意思問他遊戲還玩不玩了,依他現在的狀況就是心有餘也力不足。畢業之後,就有太多的問題迎面而來。就連我這個沒畢業的也時常被許媽惦記著問問啥時找個姑娘,更何況師兄這樣已經畢業好幾年的了。

許因可真是夠聰明,畢業就訂婚,按部就班,誰都不用操心。

那頓飯一直吃到10點多,師兄想起來大學寢室是有門禁的,就趕我回去了。我有些擔心地看他,他這一頓可是喝了不少酒了。他笑笑,又拍我的頭:「唉,我沒事,就是憋了這麼久,沒個人傾訴傾訴,憋著不舒服唉。現在什麼都說出來了,舒坦。」

告別了師兄,我打的回了學校,走在回寢室的路上,路邊的黑貓跑過來,在我腳邊打圈兒。這肥貓一直被放養在學校裡,見了人不但不怕生,還會使出渾身解數跟你撒嬌討吃的。可惜了我身邊沒什麼吃的東西,也只能抱歉地朝它笑笑,它看不懂,還在我腳邊打滾。

過了一會兒,見從我這裡討不到什麼好處,它也便撤退了,跟著另一隻黑貓追逐著跑了。

好麼,春天到了,貓都有伴兒不叫春了。



二十七、便秘一般的答辯

回到寢室的時候已經不早了,校內的那些小店也基本都已經關了門。筆記本還放在電腦包裡被我丟在衣櫃裡。在家裡習慣了用路由器,卻忘了在學校是需要網線的,沒轍,至少也得等到明天才能出去買一根,而且學校12點就會斷網,這時候就算上線去也沒法玩遊戲。

關了燈,用手機充當電筒照著爬上了床,給師兄去了一條安全到達的報平安短信,然後他很快就回復我一條:晚安,早點睡吧。

下午只曬了一會兒的被子還有點涼,我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只露出一個頭來呼吸,心裡想著師兄這樣,其實也不錯,即便有阻力,即便家裡不同意,可他們兩口子還是一條心不離不棄,總有那麼一天能成功吧。

哪像我,耗費了那麼些年歲那麼些日子,倒頭來,什麼都沒有,最糟糕的是,這事兒除了知情的周雲,誰都不能說,還得把自己躲著藏著生怕見了許因我又難過。

這麼想著的時候,手機又來了一條短信。

飛花豬:小延,你上哪兒去了。

關機,睡覺。

第二天清早,被一陣拍門聲吵醒,我企圖偽裝不在,但外頭那人不依不饒,起先是三拍一頓,後來乾脆拍成一首命運交響曲,中間停頓的間歇還能聽到一聲「他大姨媽」。這是我們寢室的暗號,沒帶鑰匙求開門的都在門口喊姨媽,原先只是覺得這單詞好玩,後來就喊成了習慣。我高喊一聲:「姨媽不在。」然後倒下繼續睡。

外頭的人淚奔了:「夏侯賢弟,給為兄開個門兒先。」

開你妹。

我沒好氣地爬下床給他開了門,外頭那人立刻撲上來梨花帶雨地跟我哭訴:「一年啊,整整一年啊,賢弟,你難道就不想念我們嗎。」

我揍他:「我回來過啊,是你自己逃課出去玩兒去了,關我鳥事。」

面前這人叫侯文正,綽號猴子,當年大一初見的時候,聽說我叫夏侯延還大吼了一聲親人吶。當時就覺得他思維著實怪異——不過就是名字裡都有一個侯字,又不是都跟他一樣長得像猴子,這算是哪門子的親人呢。

「老大和老二呢?」

「他們離得近,下午到。」

我哦了一聲,爬回床上繼續補眠。

我們寢室統共就四個人,託了外院男生少的優勢,大家都能住上四人一間的公寓而非八人一間的宿舍,而我們寢室裡,我是最小的,於是他們每次都文縐縐地一拱袖子叫我夏侯賢弟,每回我都想踹他們,可是沒轍啊,一對三,打不過。

下午我去外面買了網線,回來就發現老大和老二已經凝視著他們的本子開始槍林彈雨了。

這是什麼速度啊你們。

跟他們打了招呼,我也插上網線上我的遊戲玩兒去,基本上那兩位已經連跟我打招呼的時間都沒有了,嘴裡只能大喊各種單音節詞語,諸如:「靠!」「擦!」「衝!」「日!!!」「呃……」

這天是週五。上線的時候好友裡很多朋友都不在,我瀏覽了一遍,然後DD就密我了。

【密】恩劈帝:回學校了?

【密】恩劈西:額,是啊

【密】恩劈西:我沒跟你說?

【密】恩劈帝:沒有!完全沒有!

【密】恩劈西:哦,可能是我忘記了。

【密】恩劈帝:沒良心的,要不是人問我你上哪去了,我還真不知道你又不見了

【密】恩劈西:誰?許因?

【密】恩劈帝:你覺得除了他還有誰

【密】恩劈西:哦

【密】恩劈帝:下回他再問我,我告訴他?

【密】恩劈西:隨便。

【密】恩劈帝:真放下了?

【密】恩劈西:囉嗦

【密】恩劈帝:好好好,我閉嘴。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密】恩劈西:沒定呢,最快月底吧,答辯時間好像是在月底那三天

【密】恩劈帝:歐,那你好好準備大便吧

【密】恩劈西:大你妹……

【密】恩劈帝:……是答辯

而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才發現答辯真是猶如便秘一般讓人難受。先是論文指導老師忙,指導學生太多,沒工夫管我,我這才明白了之前那段時間她為什麼一直這麼蛋定……和老師約了幾次時間交了一稿二稿三稿,而老師給我的答覆也多是:「怎麼辦呢,我也沒時間給你看,你再改改吧。」

我不由自主地立位體前屈了。

就這麼便秘了半個月,論文終於在答辯前一天定稿了,雖然裡面好些內容直接摘的書上的內容我自己都看不懂。

答辯時間在月底二十八號的晚上,我們系兩個日語班分了三組同時進行。事後猴子問我在哪組,我回答:「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看我,然後感慨:「地獄小組啊。」

據說當晚我們這組裡面十幾個女生都是哭著回寢室的,還有人在群裡發了一句:「不活了。」當然第二天我們學生裡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倒是那些參加答辯的老師被緊急叫去開會。

其實那天晚上我也沒好到哪裡去,整篇論文被老師從選題到命題到大綱到內容到感謝語甚至是目錄都被批判得一文不值。在台上嗨嗨嗨點了半天的頭,我腦海裡只有一個想法:開紅屠了你。然而我不能這麼做,我只能繼續嗨嗨嗨表示我會修改,完了還得給各位老師一句阿里嘎多。

回到寢室的時候老大老二和猴子都還沒回來。我沒開燈就爬上了床,躲在被窩裡打開手機,手機背光燈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把通訊錄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始終找不到可以傾訴的人。

好像,誰都不是我該打擾的。

如果在以前,我也許立馬就會給許因去了電話也不管他是不是在聽就跟他講今天的事有多糟糕。我不需要他安慰我,不需要他給我出什麼主意,我只是想告訴他,而已。

可是。

手機光標在他的號碼上徘徊許久,始終點不下呼叫。

後半夜的時候,寢室裡已經斷網了,我用手機上了扣扣,坑爹在線。之前因為我老是斷斷續續不上線,他除了遊戲也沒別的方法聯繫到我,就加了我的扣扣,我問他要手機,他沒給。我也沒強求,反正,有扣扣也是一樣的。

坑:咦?這麼晚還上線?

我是鐵打的:笨,是隱身可見

坑:怎麼樣,前幾天你說今天答辯的,呃,不對,已經是昨天了。

我是鐵打的:糟透了

坑:那就別說了,影響心情

我是鐵打的:恩。

我是鐵打的:[挖鼻孔]反正了不起就準備二辯。

坑:你倒是看得開,我還當你上線來是跟我哭一哭的

我是鐵打的:毛線,我只是玩女號,不是女人

我是鐵打的:你也不看看我叫什麼

坑:叫什麼

我是鐵打的:我是鐵打的

坑:誒?我一直以為是打鐵的。

我是鐵打的:……滾!

悶在被窩裡聊天,有點累,但心情是好多了,至少已經忘了答辯的不快。後來也不知道跟坑爹聊到幾點,我跟他講了很多自己的事,真的很意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網絡上這些見不到面的朋友我反而更放得開,我甚至跟他講了很多連跟許因都沒有說過的話:自卑的童年,早逝的父親,失敗的暗戀,只是,我隱去了許因的名字和性別,在坑爹看來我應該是在單戀鄰家的姐姐而已。我不確認如果告訴他我喜歡一個男人,他是不是會覺得我噁心。再交心,也還是有很多東西必須隱匿。

迷迷糊糊睡著前,我好像還跟他說了一些特矯情的話。第二天翻看聊天記錄的時候我都奇怪我居然能文藝成這樣。

我說:坑,我想變堅強些。以前我總覺得我可以再孩子氣一些,只要我喜歡的人在我背後支持著我。可有一天我發現其實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我習慣了去依賴別人,結果發現自己脆弱得不堪一擊。我真的不想再給人欺負。無論是遊戲,還是現實。

坑爹給我的最後一條信息上寫著: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會支持你。

瞧,我們兩個都矯情了。



二十八、畢業照

早上醒過來的時候手機已經沒電關機了。猴子站在下邊拿他的羽毛球拍戳我,讓我趕緊起床。

我探出頭來瞪了他一眼,然後縮回去繼續睡覺。

猴子無奈了:「夏侯賢弟,要拍畢業照了。」

「可以缺席嗎,可以的話就把我的單寸照PS到你們的集體照上。」

「還能這樣?」

「猴子,你不會信了吧。」那邊槍戰中的老大抽空說了話,猴子聽完淚奔,奔完回來繼續用羽毛拍戳我。我把自己悶到被子裡,打開手機,立馬收到幾條短信,全是師兄的,問我在哪裡,他已經到學校來了。

我一看發信時間,距離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小時,趕緊給師兄回了一個電話,他似乎正走在哪裡,我還能聽到他走路時鞋子擦地的聲音。

「師弟……」

「師兄……」

「你在哪……」

「被窩裡……」

「你要不要這麼頹廢……」

「昨天一不小心失眠了……」

「給你十秒鐘,給我開門。」

「咦?!」

話音剛落,手機裡的腳步聲停止,寢室門外響起敲門聲,老大老二忙著槍戰騰不出手,我還以蠶蛹姿勢躲在被窩裡,只有猴子是衣著正常的站著。我伸手一指,猴子便跑去開門去了。

好乖……

門一開,果然是師兄。他朝那三人打了聲招呼便直接朝我的床鋪走來,眯了眯眼睛看我:「師弟。」

「師兄……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不是你說的昨天答辯嗎,辯完了該解放了吧,過兩天你就該回去了,哥來慰問一下。」

要不是他這一提,我都快忘了昨天的答辯是有多糟糕,好在他沒有問我昨天答辯怎麼樣,只是讓我趕緊起床出去吃飯。一看表,已經快十二點了。

我匆匆從床上爬起,衝進衛生間開始洗漱,寢室裡老大老二是沒空搭理他了,猴子和他也不熟,他也就尾隨著我站到了衛生間門口。

我一邊刷牙一邊問他:「你居然還能找到寢室來。」

他笑:「你傻啊。你不是說當年這寢室還是我給你排的麼。」

「你記得?」

「不記得。」

我握著牙刷一臉黑線。

「咱外院一向住這樓,樓下宿管大爺那兒查一下不就是了。」

「這也是能隨便查的?」

「那大爺我比你熟。」

好吧,我輸了。

師兄原本是來找我吃散夥飯的,聽說今天是我們拍畢業照的日子,他也來勁兒了,午飯時間一直跟我回憶三年前的這一天,那時的天有多藍,那日的風有多涼,那會的同學老師們,有多傷感。我再看看我自己,好像沒有多少離別的氣息嘛。

對於寢室裡的哥兒幾個,似乎沒有太深厚的感情。讓他們知道,該是會嬌嗔著罵我薄情吧。大家來自四個不同的城市,他們三個離得近,連方言都有些相似,有時聊天都會不由自主地用上自家的方言,語言上居然沒有障礙。唯獨我,在他們之中有些格格不入。跟他們相處的時間,也只有那麼兩年半,大三和大四中的這一年我還把自己溜出國去,聯繫甚少。本來,我就不是一個多善談的人,若不是自己在意的人,平時都是很少會去主動攀談的。看得出來,猴子還是經常會主動找我說話,但老大和老二基本上是沉迷網遊難以自拔,既然我不主動,他們也不太積極。平時相處上也沒什麼問題,期中期末考完試後,也會寢室集體去大搓一頓,只有在這個時候我們才會顯得像一個寢室的兄弟。

而如今談到分離。其實在我出國的時候我們就提前體會過了,那時也沒有多大的觸動,除了猴子偶爾會問問我歸期,卻在我回來的那天逃了課溜到外省跟網友面基。

畢業照的時間是在下午,吃過飯後師兄也跟著我一起去了校門口集合,先是全院的集體照,然後是各個系各個班的集體照。美型日語外教登場的時候院裡的女生們沸騰了一下,我身邊的男生們嫉妒了一下,旁邊的路人驚豔了一下。

輪到我們班的集體照時,找不到班主任,打電話問了下,原來是所有參加答辯的老師都被召喚去開緊急會議,估計就是為了我們小組的事情。拍照的大叔環視了我們一圈,摸著下巴說:「沒有老師怎麼行。」

而事實上當時那位美型的日語外教末永老師就在現場,因為我們租的學士服多了一套,所以團支書就給他套上了。別說,原本就文氣的末永老師穿上之後還真有那麼點學生氣質。拍照大叔也理所當然地以為他是我們班的同學讓他站到了最後一排的男生中間去。

而當時師兄站在旁邊看我,我們全體穿著學士服而只有他沒有,拍照的大叔立刻就扯著他站到第一排的女生中間讓他偽裝是我們的老師。

身邊的女生們又沸騰了。站在最後一排的我看不到師兄什麼表情,不過表情有多平靜,內心就有多蕩漾。

小樣,裝蛋定。

集體照完了之後,是自由活動時間。我剛準備撤退就被班裡的女生們抓著一個一個合影留念。按她們的說法,班裡男生稀少,所以必須留念。當然我知道她們的重點其實是在何唯師兄。不過其他幾個男生可樂壞了,他們除了在干體力活諸如開學搬書班會搬桌子的時候,什麼時候這麼受女同學歡迎了。大學四年盼來這一刻,值啊。

二十四個女生輪流在我身邊站住,她們姿勢各異,我是懶得動彈,直接V形剪刀手一擺,萬能拍照手勢。拍的時候師兄朝我擠眉弄眼,看得我想一掌拍死他。不過,我敢麼。

合影結束後,我扯了扯寬鬆的學士服想脫了去,沒想直接被師兄拉走。我還奇怪他想帶我去哪呢,結果,卻是學校的各個角落,有些地方我甚至四年都沒有去過一次。師兄笑了:「有些地方我也是那年拍畢業照的時候才發現的。」

我嘆氣:「這些都是情侶眼中的聖地啊。」

師兄囧了:「我說呢,我們兩個打從站在這兒開始周圍的眼神就不太對。」

「噢,師兄,為什麼你是師兄。」

「噢,師弟,滾你妹的。」

跟著師兄又走了一些地方,他興頭上來的時候還脫了我的衣服自己穿上讓我給他拍照。轉眼,時間已經快臨近四點,剛才團支書讓我們在四點半的時候回去集合的地方歸還衣服的。這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響了,習慣性地又想去掐,想起剛回來那天跟師兄鬧的烏龍,我趕緊看了看手機上的來電顯示,是周雲。

接起來,那邊的周雲直接就開門見山地問我:「許因在你那?」這一問讓我一頭霧水,張著嘴半天最後只反問了一個:「啊?」

「哦,沒事,我找許因有事兒,找不到,還以為他找你去了。」

按我還在家的時候這倒是有可能的,不過這會兒我在離家9小時火車的地方,周雲這是腦子抽抽了吧。

既然許因沒在我這,周雲也沒多和我廢話,說了幾句讓我早點回家之類的就掛了電話,我都沒來得及問他許因怎麼了。

我隱隱覺得該是發生了什麼事,可又覺不出他們瞞了我什麼。

他們總是這樣,總是瞞著我做各種事,我發現的時候他們只會對我說,這是為了我好。而這麼多年來,我發現的事總是少的,他們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還為我做了多少事,我不知道,我只能被動地接受。

而他們,是否想過我是不是樂意接受。

四點半,還了學士服之後和師兄一起出了學校。晚上是日語系兩個班的畢業聚餐,在市中心附近一條古街裡的一家飯店裡,師兄恰好在那附近有事要辦,就跟我一起打的過去了。

我去得有些早,飯店裡都還沒準備好東西,而師兄已經先和我道了別,臨別時他還給了我一個熊抱,差點沒被他勒死。本想踹他幾腳的,但看在他是師兄的份上我還是忍了,而且,這一次告別之後,也不知今後是不是還有機會再見。按我的宅屬性來說,我是絕不會在畢業後還千里迢迢地往外跑了,至於師兄那邊,他原先倒是還挺喜歡出差到處跑的,只是今後他踏入了婚姻的墳墓之後,就不知道是不是還有空來找我見個面敘敘舊了。

他要鬆手的時候,我拍了拍他的後背,對他說:「師兄,保重,早點搞定嫂子家那二老嘿。」

師兄嘴角一歪:「等我給你寄喜糖。」

五點多,不太晚,天微暗。

這條古街是近年才剛修整過,我來過幾回,特別喜歡裡面一家火鍋店。這時候快到晚飯時間,街上人也不少,年輕男女居多。我站在橋頭,沒有目的地望著遠方。

想起遊戲裡。在巴陵鎮有一間大宅子,當然,我進不去。記得是一年的活動,在新手村裡種樹然後摘果子得獎品,玩家們的樹種的滿村都是,我們好不容易才在那宅子旁邊找到了空地。後來,覺得那裡挺安靜,不會有人路過那裡,我便經常和他們在宅子外頭打坐聊天。

小橋,流水,楊柳依依。

有時候我一個人坐在那裡掛機然後去幹別的事,再回來的時候,可以看到許因站在我身邊,什麼話都不說。我移動一下鼠標,遊戲裡的小人就站起來,表示我回來了,這時許因會發一個微笑的表情。

那時候,總是特別喜歡他出現在我身邊的時候,那種,有些甜甜淡淡的幸福的味道。那時候我總是覺得,我們是可以好好地在一起的。

可是,什麼都過去了。

天漸漸暗下去,看不清東西。遠處的燈火忽隱忽明,橋下的湖水波光凌凌。而有人突然在我身邊站住,喚我:「小延。」



二十九、意外的出現

聲音從背後響起,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聽了二十多年的聲音,想認錯也難。

只是,我有些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就這樣出現,在我背後。

在國外的時候,我也常常一個人站在某處發呆,不經意間,就能聽到他叫我的聲音。小延。一聲,一聲,響個不停。

每一次我都告訴自己,這只是幻覺,可是每一次都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回過頭去,看到背後的空白。總是在期盼一些不可能發生的事,然後,被現實傷得體無完膚。而自己,卻連訴苦的權利都沒有。是你自己一廂情願。是你自己明知不可能,卻還要回頭去找那個和你相隔千里的人。

還能夠怪誰。

許因再度喊我的名字。這一次,我沒有回頭。我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扶在橋上,看著遠方。其實我知道我並不是放下了什麼,並不是不再對他的出現有所期待,而是,我害怕。

如果這一次回頭依然找不到他,我該怎麼辦。

背後的人問我:「你為什麼躲我。」

我搖頭,連我自己都不屑相信的謊言:「我沒有。」電話不接,短信不回,遊戲不理,我居然還有臉否認。

許因說:「你在躲我。」如果前面那句還是疑問句,那麼這一句已經是肯定句。他的手搭在我肩上讓我轉過來面對著他。黑夜,掩蓋了太多東西。即使站得這麼近,我還是有些看不清他的臉,看不清他眼睛裡有些擔憂有些難過的神情。

他又重複了一次:「你在躲我。」

話音剛落,手機響了。猴子的聲音開始迴蕩:「夏侯賢弟弟弟弟弟弟弟弟弟……」我擦,前兩天他搶我的手機說要玩遊戲,原來是給我改了這個猥瑣之中不乏YD的手機鈴聲。他死定了。不過看在他的電話來得這麼及時的份上,我就暫且給他留個全屍吧。

我接起電話,猴子催促我:「賢弟,你不是早就出發了嗎,快開吃了,我們桌等你呢!」

「好,馬上到。」

許因沒有再問我什麼,我朝他晃了晃手機:「先走了,畢業聚餐,催我了。」

他搭在我肩上的手伸了回去。我勉強一咧嘴:「走了,回見。」

到了飯店,裡面的人差不多都到齊了,猴子身邊空了個座位,給我留著的,我上去坐定才發現負責我們組答辯的組長老師也在。唉,我可記著他昨兒是怎麼把我的論文給批得一文不值的。環視了一下周圍其他同學,好幾個都跟我是一組的,我跟大家眼神交流,大家都堅定地點了點頭。

這一晚上我們的主要目標都在給老師灌酒上,一杯接著一杯,敬酒詞從「感謝老師三年來的培養」到「祝老師身體健康」再到「祝老師早日結婚」,我都不知道他們是在祝福老師還是在挖老師的痛處了……據說他剛跟交往了五年的女朋友分手,昨天晚上正痛在傷心處。下午拍照之前,他也把我們這一組人叫到一起簡單地跟我們道了一聲抱歉,大家嘴上都說沒事沒事,但心裡還是有點疙瘩的,好幾個女生這會兒眼睛都還有點腫呢。總之我們一桌十餘人舉起杯子就沒停下過,不遺餘力地跟老師來車輪戰,你完了我來,我完了他繼續,順便還招呼了其他幾個分散在別桌的難友一起來。這麼好幾圈下去,我都有點暈了。旁邊猴子端著一杯濃茶小吮一口:「賢弟,喝酒不能跟喝尿似的,多沒勁。」我奪過他的杯子就把茶給倒了:「去,給老師敬酒去。」猴子內牛滿面:「我不是你們組的,我跟他沒仇。」他反抗,我壓迫,最後他屈從了,又去吹了一瓶。老師那邊也已經撐不住,滿臉通紅,說話都開始含糊不清。我看看同桌的姑娘們,都已經一臉大快人心,便大手一揮,示意大家吃菜。

我覺著這會兒我特有領袖風範。不過坐下來吃菜的時候覺得這一桌都是酒精味兒,我酒量本來就不咋樣,剛才還啤酒紅酒的一起上,這會兒頭暈乎乎的。旁邊桌的人有些拿著相機跟老師重點是美型外教末永老師合影留念,有些已經醉得趴下了,有些提前告辭了,還有些搬了椅子到門外醒酒去了。

5月底,天氣還有些涼涼的,門外的風吹起來特別舒服。我也搬了椅子加入到醒酒一組中,身邊還有幾個喝醉了的女生抱在一起哭。

閉上眼睛,想起許因,突然就覺得,不對勁啊,許因他丫的怎麼跑這兒來了。下午周雲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許因沒事兒怎麼會上我這兒來,可剛才,他的確是來了。他知道我在學校不奇怪,周雲會告訴他,但是他怎麼會知道我還沒有回去,他怎麼會知道我在這邊畢業聚餐。

我不相信什麼心電感應什麼心有靈犀,我定定的望著剛才那座橋的方向,橋上的燈已經亮起。距離飯店不遠,所以我可以看見,他還站在那裡。

我似乎可以感覺到,他在望著我這邊。

失卻了思考的能力,我有些茫茫然地往橋跑去,氣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而他的目光就一直鎖定在我身上,讓我有一種,被寵愛的錯覺。

我問他:「你怎麼還在。」他也只是笑笑:「等你。」

「哥,你都看出來我在躲你了,你又何必……」

「小延。」他打斷我的話,深吸一口氣,「難道我們不能像小時候一樣。」

「小時候……」小時候,我追在他身後,叫他哥哥。那個時候,也許我還沒有那麼深刻地喜歡上他,那個時候他只是我崇拜敬仰神一樣的哥哥,那個時候,什麼都很簡單,我是他最寵愛的弟弟,他也沒有喜歡的女人,我不會因為他結婚而傷心。

可。

「哥,我們回不到過去的。

「哥,我喜歡你,就是喜歡你。你不喜歡我,你什麼都給不了我,那好,我不要了,我放手了,我不想再見你了,這樣也不行嗎。」

「那你真的放得下嗎?」

「你怎麼知道我放不下。」

「如果真放下了,你為什麼要躲我。」路燈下的許因,像隱在黑暗中的死神,半明半暗,他只是那麼輕微用力,手中的鐮刀就一把戳破了我偽裝的平靜。

周雲問我是不是真的放下的時候,我避開了,答案我說不出口。但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我,放不下。謊言重複一千遍就會變成真理,可哪怕我對自己說多少次的放棄,在面對他的時候,還是要繳械投降。

只是因為,我喜歡他。

後來,我們沒再說什麼,兩人一路步行回了學校,他送我到寢室樓下。這個地方他也已經有兩年沒有來過,他看著周圍的景色,有些許感慨,也許,是想起了他的大學時光,也許,是想起了他和張素在這裡的時候。

我問他住哪,他說,就住學校對面的小旅店。騙人。昨天猴子還跟我說附近的旅店一間空房都沒有,他朋友想過來玩都沒地方住。正好這個時候猴子又打電話給我,問我上哪去了。我告訴他我已經回了學校,他有些失望,說大家要去KTV包夜,讓我也過去,至於老大和老二網吧通宵了。我婉拒了,看了看面前的許因,他沒有看我,眼神停留在寢室樓外。我跟猴子說,我哥來看我,不回來的話就借他的床鋪用一下。我很少會開口請他幫忙,猴子很歡喜地說沒問題用吧用吧,還讓我代他跟我哥問好。

電話裡的話,許因都是聽到的,我轉身上頭樓,他也就默默地跟在我身後。他才畢業兩年,身上還有些學生氣,宿管大爺只當他還是這裡的學生,沒有攔他。

許因這一趟過來,除了口袋裡的錢包鑰匙手機,居然什麼都沒帶,情況好似我上一次狼狽回家的時候。

我問他:「你怎麼過來了?」他摸了摸鼻子:「正好休息。」

又是騙人,我知道他星期六是要上班的。我沒有問他來幹什麼,總不見得是為了過來問我一句「你為什麼要躲我」。我在他心裡沒有這麼重要,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寢室裡的東西很多都已經丟掉了,我在髒亂的衣櫃裡找了半天,翻到一件給我顯大一直沒穿的睡衣給他,讓他用我的毛巾牙刷洗漱去,他拿著衣服,居然有點開心的樣子。我是又出現幻覺了吧。

洗完之後,我讓他睡猴子的床,在我對面。我問他要不要先玩會兒遊戲,他搖了搖頭,也是,坐汽車過來得6個小時,想是累了,直接爬上床去躺著了。他躺上去之後,我也去衛生間洗漱了一番,握著牙刷拿著毛巾的時候,有點蛋定不了,嘆氣,拿到鼻子下深呼吸一口……恩,味道正常。

我洗完時也不過十點,關了燈,也爬上了床。朝著床沿躺著,對面的人的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我。

我問他:「你怎麼會找到那兒去。」

他說:「你們寢室我來過,問了你室友,知道你們晚上在那邊聚餐。」

「那你……為什麼要來這裡。」

「我找不到你。」他又嘆氣,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已經不像小時候那樣會躲在我可以找到的地方了。甚至是周雲都知道你去了哪裡,可我卻什麼都不知道。」

原來,他也會發現,我已經不會站在原地等著他來找了。

他問我:「明天回去嗎?」

我本來想說後天31號再走的,可看了看許因,想到後天是星期一,許因是要上班的,就鬼使神差地回答:「嗯。」

他笑了:「那好,明天早上早點起來,你收拾一下東西,我去買車票。」



三十、別了兄弟

第二天,許因一大早去了車站買票。我在寢室裡收拾東西。猴子先回了寢室,我看他一蹶不振的樣子,說話都有點沙啞,慶幸昨天晚上沒跟他們去瘋,據猴子說昨天飯店裡已經倒了一批,好些人還是被抬去KTV的,被鬼哭狼嚎一般的歌聲給喊醒之後,集體又在KTV裡醉了一遍。

這時候我已經把我的床位整理得什麼都不剩下了,能丟的都丟了,能送人的也都送人了,前幾天幾個想出國的學弟來跟我交流經驗,我也順便讓他們拿了些回去,電扇檯燈電腦桌什麼的,我也帶不回去。剩下的東西都往箱子裡塞,來的時候拖了一個箱子,回去的時候得帶兩個回去。

猴子回來的時候,我把寢室鑰匙交給他。他打了個呵欠:「畢業典禮不來了?」

我點頭:「太遠了,畢業證書你幫我領了,快遞給我,寢室鑰匙你也幫我退了,還有什麼東西就一起給我寄回來吧。」

「歐的,交給我吧。」他四處張望了一會兒,「你哥呢?」

「他啊,買車票去了。」

他揉揉眼睛:「本來不是說明天再回的麼?」

「我哥,明天上班。」

「你們兩個關係挺好啊,你哥還特地跑過來。」

我在凳子上坐下,沒有回答。猴子爬上床要睡,突然又探出頭來問我:「你挺喜歡你哥的吧。」

「啊??????」我張大了嘴看他,他他他他,他眼神什麼時候這麼犀利了!猴子笑了一聲,又打了個呵欠:「睡了。」

門外響起敲門聲,我去開了,許因回來了,買的是下午的車票,他看了看我已經收拾好的東西,又看了看已經在床上的猴子。他放低了聲音問我:「先去吃飯麼。」我點頭。

兩人在學校的最後一頓,還是在食堂裡解決的,卡里還剩二十來塊全部吃光,只是我吃不下東西。每次要坐車之前都不怎麼吃東西,吃多了怕吐。許因拍我的頭:「暈車還跑這麼遠,在家待著多好,離學校都近。」

我低頭,扒了幾口飯,心裡嘀咕:「我是為了誰才跑這麼遠來啊。」

吃過飯,回了寢室,老大和老二也已經在床上死著了。我跟許因一人拖了一個箱子出門,回頭再看看的時候,床上三個人伸了手出來揮了揮,算是跟我告別了。

呵,別了兄弟。

在汽車上的六個小時不太好熬,尤其是許因還坐在我邊上。我塞上耳塞聽歌,閉了眼睛休息。昨天晚上他睡得好,我卻是又失眠了。躺下去的時候是十點,可我直到凌晨一點還是很清醒。用手機上了扣扣,坑爹沒在線,有點失望。覺得想跟他說點什麼,可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事。

右邊耳邊突然鬆了一下,許因拿了我一隻耳塞給他自己塞上。我看了他一眼,他笑:「你睡吧。」

你倒是拿得自然。我撇了撇嘴,閉了眼睛繼續睡,等到醒過來的時候,情況不對……嘴角感覺濕濕的,我下意識地伸手抹了一下,死了,我說怎麼做夢夢見下雨了,難道是我尿床了,結果是比尿床好一些,但是也沒好到那裡去,哥這麼大了居然還睡覺流口水。更糟糕的是,許因肩膀都給我弄濕了……於是我這才意識到,我剛才是靠在他肩膀上睡過去的。可我明明記得我剛才頭是靠在窗上的,汽車顛簸的時候額頭還經常撞玻璃上。

許因伸手舒展了下筋骨,肩膀好像有點僵,上頭一塊水漬,看得我都不好意思。「哥,你就不會推開我啊。」

「呵,沒事。」

這時候車子到了服務區,司機讓我們下車休息。我跟在許因身後下了車。6點多,天色已經漸漸暗下去,車上的旅客多數去服務區吃晚飯,我吃不下,就在草坪邊蹲著,許因也蹲在我身邊。這樣子蹲著的兩個人,倒有點像回到小時候,我們坐在自家門口的台階上。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9點多,許因幫我把行李抬上了樓就離開了。我把行李丟在一邊,先把電腦搬出來上了遊戲。

星期五星期六都沒上線,今天又上得完,錯過了兩天的領土戰。我再上線的時候,這天的領土戰都已經接近尾聲。

【幫】恩劈西:喲,大家。

【幫】御無沙汰:CC親愛的,想死我嘍,你都幾天沒上來了。

【幫】花少好風流:太太,你啥時能對我這麼熱情呢。

【幫】御無沙汰:你滾。

【幫】花少好風流:不嘛,我們看星星去

【幫】御無沙汰:星你妹,下雨有P的星星

【幫】花少好風流:星星在你心中。

【幫】御無沙汰:滾。CC親愛的,咱回家族頻道去。

【家】恩劈帝:到家了?還在學校?

【家】恩劈西:剛到家

【家】春曉如煙:CC呦,你這兩天都沒上來打領土哇,缺了你我們虐塵起雲囂都沒勁

【家】花街【狂少】:還虐呢,你都死回去多少回了。

【家】御無沙汰:TNND,要不是皇朝幫他們,我們會死這麼慘嗎

【家】恩劈西:現在什麼情況?要我開號麼

【家】恩劈帝:開不開也沒差了,就剩十幾分鐘,打臉號也拿不回多少分了。

【家】御無沙汰:╮(╯3╰)╭下周又是新手村,刷玄刷玄

【家】春曉如煙:同志們,可靠消息,結婚系統又要開啦!

【家】恩劈西:(⊙o⊙)哇,又要開了!~

【家】恩劈帝:可靠?

【家】春曉如煙:絕對可靠……官網剛更新的。

……

頻道靜默了一分鐘,大家都很有默契地跑去官網看公告。結婚系統依然是那個結婚系統,不過是把名字改成了「俠侶闖天下」,新郎新娘分別叫做藍顏知己和紅顏知己,算是打了個擦邊球,其他內容和之前公佈的內容沒有差別,還是個燒錢的活動。至於這個俠侶闖天下系統將在週二例行維護之後正式開放。

【家】花街【狂少】:我們賭我們家族誰最先結婚!

【家】恩劈帝:沙太

【家】春曉如煙:+1

【家】恩劈西:+2012

【家】繡兒兒:+10086

【家】御無沙汰:+太陽

【家】花街【狂少】:唉,我們不要這麼默契嘛

【家】春曉如煙:除了沙太,我看不出來誰有結婚的跡象。

【家】恩劈帝:尤其是啊呀,看著就像光棍

【家】恩劈西:DD,我們自己心裡知道就行了,不要說出來嘛

【家】雲中啊呀:我是你們最敬愛的族長,不帶你們這麼歧視的

【幫】花少好風流:太太~~~~~~~~~~~

【幫】御無沙汰:滾。

【幫】顏沐楓:兄弟,哥支持你!

【幫】天生路人臉:小花,趕緊的

【幫】世界第一初戀:=3=怎麼辦,我比較支持花少和啊呀有一腿

【幫】翠煙小師妹:為咩呢?

【幫】世界第一初戀:啊呀不是有個號叫花街【狂少】麼,他們兩個好JQ的樣子

【幫】花街【狂少】:躺著都中槍……

【幫】花少好風流:TAT你們不要搗亂

【幫】顏沐楓:好,我們閉嘴,你繼續。

【幫】天生路人臉:閉嘴中。

【幫】翠煙小師妹:閉嘴中

【幫】春曉如煙:閉嘴中

【幫】繡兒兒:閉嘴中

【幫】恩劈西:閉嘴中

【幫】花少好風流:太太,嫁給我吧!~

【幫】御無沙汰:閉嘴中。

【幫】花少好風流:……



三十一、過年來點喜慶的吧

這會兒沙太雖然嘴上不應,可兩天後她還是接受了。我心裡慨嘆一聲:女人啊,果然都是口是心非的。

星期二晚上,當屏幕上顯示[御無沙汰]接受了[花少好風流]的納吉誓言時,幫會沸騰了。過了幾分鐘,郵箱裡收到了系統發送給家族成員和好友的請帖,顯示他倆的俠士婚禮定在週六舉行,隨後又收到花少的郵件,進一步確認了時間定在週六晚9點半領土戰爭結束之後。平時可能很多人因為上班上不了線,週六為了打領土一般人來的是最多的,而且外加週日休息,週六晚上大家也都會玩得比較晚。

【幫】顏沐楓:怎麼是最便宜的那個啊。

【幫】御無沙汰:幫主有意見?

【幫】顏沐楓:呃……你都沒意見我能有什麼意見

【幫】御無沙汰:有意見的話,週六過來多送點禮金(ˉ﹃ˉ)

【幫】顏沐楓:沒意見,絕對沒意見!

【幫】天生路人臉:怎麼說也是我們幫第一對結婚的,俠士婚禮多沒勁啊。

俠士婚禮是四個檔次的典禮中最便宜的,只需要情花99朵,其他還有貴族、王侯、皇家檔次,檔次越高,獲得的獎勵越多,當然,需要的情花也越多。而結婚所需要的情花一個可以直接在商城購買,也可以在逍遙谷裡採集情花花瓣然後用精活製作,只是光是99朵情花就要做上二十來場的逍遙了,多數人還是會選擇直接在商城購買,花少也是。

【幫】花少好風流:=3=老婆不讓我花錢買貴的

【幫】春曉如煙: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幫】恩劈帝:[挖鼻孔]沒有皇家婚禮居然還敢拐我們家姑娘,

【幫】御無沙汰:皇你妹,100朵情花就是5000金幣,皇家婚禮9999朵情花,你不如直接把現金打給我

【幫】恩劈帝:嘖嘖,花少大款啊,怕什麼

【幫】花少好風流:9999朵情花都夠買鑽戒了……

【幫】翠煙小師妹:神馬!你們要發展現實?!

【幫】世界第一初戀:三次元神馬的最沒愛了

【幫】御無沙汰:翠兒,戀戀……你們想多了

【幫】世界第一初戀:不是我說啊,花少你怎麼能虧待沙沙呢

【幫】御無沙汰:=皿=是我讓他買的俠士!

【幫】恩劈西:沙太,你還沒嫁呢,就已經向著花少了

【幫】御無沙汰:NONONO,CC親愛的,我永遠向著你

【幫】恩劈西:你別,我怕花少仇殺我

【幫】花少好風流:口_口+

【幫】御無沙汰:他敢,讓他跪榴蓮

【幫】花少好風流:TAT我不敢。

【幫】坑爹呢感嘆號:哇哦,剛上線就有人要結婚啊

【幫】恩劈西:=3=坑,好久不見

【幫】坑爹呢感嘆號:額,最近有點忙。

【幫】春曉如煙:卑鄙抗忙,我們來賭第二對

【幫】花街【狂少】:CC和坑爹

【幫】恩劈帝:啊呀都學會搶答了。

【幫】御無沙汰:敢!他敢!我不許CC嫁給別人!

【幫】繡兒兒:沙太,花少還在呢

【幫】春曉如煙:就是,剛接受了人家求婚的人沒你的事

【幫】御無沙汰:可是人家好想娶CC

【幫】雲中啊呀:阿泰,你是個女號

【幫】御無沙汰:我有小號的!!!!!

【幫】花少好風流:我也有小號!!!!!

【幫】御無沙汰:……

【幫】坑爹呢感嘆號:什麼情況……

【幫】恩劈西:我也不知道

【幫】春曉如煙:你看你們,這麼有默契了說,坑啊,趕緊求婚去吧,省的CC被人搶走

【幫】恩劈帝:我同意

【幫】恩劈西:DD為什麼連你都……

【幫】恩劈帝:用一段新的感情忘卻過去的悲傷,恩,下午看到電視上是這麼說的。

【幫】花街【狂少】:(⊙o⊙)?有情況

【幫】御無沙汰:(╰_╯)#哪個不長眼的臭男人敢辜負我們家CC,閹了去

【幫】坑爹呢感嘆號:啊,對了。

【幫】坑爹呢感嘆號:CC,兒童節快樂!~^_^

我正蹲在椅子上喝水,先是被DD那一句給囧到,沒想到他還會同意我在遊戲裡結婚去,還是嫁人,他不覺得彆扭我還覺得彆扭呢,而且坑爹也知道我是個男的,正常人都不會和人妖結婚去吧。然後沙太那一句話又把我給雷到了,結果在她的潛意識裡我還是個女的,不過她倒是沒說錯,辜負了我的還真就是個男的,不過,我和許因,算得上是辜負嗎,我們兩個之間什麼都沒有。我正悲春傷秋呢,坑爹這一句話我終於噴了,我擦,還兒童節,今天白天上班的時候毛毛和雅雅就以兒童節的名義讓我請她倆吃飯,雖然我覺得三八婦女節的時候這個名頭更合適一些,沒想到晚上了坑爹還能堵我一下。

我內心只有一句話:我成年了啊啊啊啊啊!!!!

而我也如實地把這句話打上了幫聊頻道,被以沙太為首的姑娘們一陣愛撫。然後她們的話題就突然從沙太的婚事跳轉到了我的年齡上。

這話說啊,我們幫有八神,沙太如煙初戀小師妹,花少啊呀DD顏沐楓。後四個清一色男生,入選八神是從他們的戰鬥力和裝備水平來看的,而前四個清一色女生,入選理由則是她們的愛說話程度和八卦水平。當然這個八神也是這幾位姑娘評選的。

於是,就在我去拿紙巾擦屏幕擦桌子的功夫,她們已經把全幫在線且沒在掛機的人的年齡全盤問了出來,大些的兒子都有我這麼大了,小一點的,也都上班兒了,經過這麼一比較,最小的居然是今年剛畢業的我!大我一個月的沙太已經迫不及待地喊我妹妹,如煙初戀小師妹也都緊隨其後。我扶額嘆息了。選擇性無視了她們的呼喚,剛做完每天十個義軍任務簡稱老包,我又跑回龍泉右下角的倉庫。這裡儼然已經成為我的根據地,沒事的時候就站這兒發呆。使用無限傳送符系統會將人傳送至龍泉村的中央位置,三個倉庫點中這個點距離中心最遠卻離冶煉大師最近,所以一般除了要強化裝備合玄的人會往這個點跑外,一般人都不會過來。

而我到達的時候,發現坑爹就站在那兒。他看到我過來了,也就丟了個組隊邀請給我,進隊以後第一句話還是:「兒童節快樂嘿。」

如果這裡不是安全區,我可能一沖動就點他仇殺了。

【隊】恩劈西:=皿=凸,哥已經長大了,不過兒童節了

【隊】坑爹呢感嘆號:呵呵,有什麼關係,我覺得你就像個小孩

【隊】恩劈西:我真的會仇殺你!

【隊】坑爹呢感嘆號:變混天了就是不一樣,以前的CC哪有這麼愛仇殺人的

【隊】恩劈西:那是,哥已經不干輔助那一行了

【隊】坑爹呢感嘆號:你比我小吧,還哥呢

【隊】恩劈西:那我當爺

【隊】坑爹呢感嘆號:小鬼頭

說話期間,突然看到系統顯示不要打臉上線了,我驚奇了一下。師兄自打上次把號丟給我之後,中間也上線過幾次。家族裡一些人知道這個號我在玩,還順便調戲了他一下。不過距離上一次上線已經過去那麼一段時間,於是我立馬飛了個密聊給他。

【密】恩劈西:師兄!~

【密】不要打臉:師弟,想我了不。

【密】恩劈西:……盜號的?

【密】不要打臉:額……我真是你師兄

【密】恩劈西:怎麼突然上來了。

【密】不要打臉:來關心你一下也不行咩。

【密】恩劈西:[斜視]這麼有空?

【密】不要打臉:嘿嘿嘿,也就隨便上來看一下

【密】恩劈西:走,帶你活動去。

我讓坑爹組了師兄的號,三個人五個號下了一場逍遙。師兄好久沒玩,都有點不會玩了,這時候像個新人一樣不停問我,師弟,你們跑哪兒去了。

我不斷黑線,然後轉過頭回去找他,結果就看到他對著一個反彈怪打了下去。

【隊】恩劈西:師兄,疼不

【隊】不要打臉:疼啊,哥這麼多的血,一下就掛了,哎喲喲,我都忘了這個是反彈怪了

【隊】恩劈西:下一關你跟緊點,我給你加血。

【隊】不要打臉:師弟你好賢惠。

【隊】不要打臉輕輕地捧起恩劈西的臉,給了恩劈西一個無限溫柔的吻。

【隊】恩劈西:我怎麼覺得你今天這麼不對勁。

最後,我得出結論,這丫是喝醉了。一問他,果然是喝高了,逍遙完了之後他倒是還想跟我繼續玩著,我趕緊讓他下線睡覺去了,明天還上不上班了。師兄下線後,我再回頭一看,貌似從剛才師兄入隊開始,坑爹就一直沒說話,只有我跟師兄兩個人嘰裡呱啦地講還在學校那幾天的事。

【隊】恩劈西:坑?不在?

【隊】坑爹呢感嘆號:在

【隊】恩劈西:怎麼都不說話

【隊】坑爹呢感嘆號:恩

【隊】恩劈西:[賊笑]怎麼了怎麼了,吃醋了?

【隊】坑爹呢感嘆號:恩

【隊】恩劈西:[驚]真的?!

【隊】恩劈西:~\(≧▽≦)/~坑坑不要吃醋,我最愛的還是你哦

【隊】坑爹呢感嘆號:躲邊兒去。

【隊】坑爹呢感嘆號:話說,你就不能不叫我坑?

【隊】恩劈西:……難道你想我叫你爹

【隊】坑爹呢感嘆號:叫哥不行嘛

【隊】恩劈西:那你改名叫坑哥去。想佔我便宜,閃開。到點軍營啦~~~~~~~



三十二、只會逃避

轉眼到了週六,沙太和花少的好日子。這天下了班之後經理還讓我坐一會兒談談未來發展,我跟他坐在會議室裡簡直如坐針氈。現在的經理是在我回學校的這段時間新上任的,老闆的朋友,原先是專管遊戲部,現在也兼管動漫部。按雅雅的話來說,這位新上司有點好高騖遠,而且脾氣不小,廢話不少,總之從各方面來看都跟雅雅不太對付,我回來沒幾天雅雅就藉口身體不好辭了職,回家當她的專職太太並且準備要個寶寶。陳姐是早兩個月的時候把工作交接給毛毛之後就跑了,趙曉也是早就不見了蹤影。跟毛毛打聽了下,說他是在我回學校的期間拋下了最後一個月的工資甩手不幹了。

而這天經理找我談話,先是表揚了一下我工作認真,然後又批評了一下我上班來得太遲下班走得太早。我心裡喊冤吶,上班這幾個月我可是從來不遲到不早退不摸魚不打混的。但經理怎麼批評我也就只能點頭說是,順便看了看手錶,快六點,肚子都在叫了。經理在跟我介紹了一圈他的生平事蹟之後,終於問我:「你趕時間?」我狠下心搖了搖頭,然後他又繼續跟我介紹了一下之後這一年他對動漫部發展的打算,但是最後的結果居然是:「我打算把你調到遊戲部來。」

咦?這算個什麼結果?

他和藹可親地拍拍我的背,說:「你回去考慮一下吧。」我就帶著一張莫名其妙的臉回了家。

回到家的時候,許因正站在我家樓下,手裡還握著手機。我下意識摸出口袋裡的手機看了一眼,剛才經理找談話,我就給設了靜音忘了開回來,這時候裡面果然有好幾通未接來電,全是許因打的。

許因看到我之後,朝我揮了揮手,要拉我出去吃飯,我也沒拒絕。那天回來之後,他也很久沒有聯繫過我,這才是正常的。

前面那段時間,我總覺得他未免有些太閒了些,每天都來我家蹲會兒點,準時準點。他都不管他老婆了嗎,現實生活裡一個訂了婚的,遊戲裡一個求過婚的。以前好像有人問過我,是不是男人都能把遊戲和現實分得很清楚,現實裡結了婚甚至有了孩子的還能在遊戲裡一點不彆扭地叫別人老婆。那時我只是笑了笑,說我也不知道。我的確不知道,因為現實和遊戲中我喜歡的都是同一個人。後來我也問了周雲,他說他不能,所以他在遊戲裡就沒有個紅顏知己。

但是許因就可以。

那一頓飯吃得很安靜,他想說些什麼,可是欲言又止,我坐在他對面,有些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臨八點的時候我看了看手錶:「快開始打領土了,回去吧。」他也只是點頭。

回到家,上了遊戲,幫裡的人已經在叫組領土了。今天我們幫是新手村刷玄,來的人那個多啊。坑爹沒上線,每逢領土他總是不在。我開了打臉號組了一隊人,掛在新手村開了自動戰鬥然後鑽被窩裡眯了一會兒,不一會兒就被周雲的電話給催醒,接起來他只有三個字:「開席啦!!!!!」我原本還有點頭暈暈,被他這麼一吼立刻清醒地跳到電腦前。

這時已經過了9點半,我拖著打臉號飛去江津村的老月旁邊,啊呀戴著伴郎的面具在門口發請帖,看來婚禮還沒有開始,我趕緊點了老月傳送到典禮場地裡,裡面有好些認識不認識的人,多數都是被沙太調戲過的。

系統顯示到場的人數將近120,雖然只是一場便宜的小婚禮,不過裡面的人放煙花送祝福,小小的場地被眾多人佔滿,看起來熱鬧非凡。這時候沙太突然在幫會頻道里發了一句:「我要是逃婚會怎樣。」

回應她的是幾十個流汗的表情,而花少更是連發數個大哭的表情大喊:「老婆你不能這樣!!」

所幸直到拜堂沙太和花少兩個人都老老實實地站在台上讓大家當動物一樣觀賞,並且很幸運的沒遇上掉線之類的事情。拜天地的時候近聊頻道里不少人都哭了。

【近】光棍一生:居然有人狠得下心娶沙太這流氓,太感動了。

【近】牛牛嘿牛牛:兄弟們終於解脫了

【近】天生路人臉:花少以後辛苦了

【近】帥能當菜:傻太,終於有人收拾你了

【近】傷心一幕幕:傻姐傻姐,你終於嫁出去了,小諾恭喜你,嘿嘿

【近】御無沙汰:除了小諾以外你們都給我滾滾滾滾,心有多大就滾多遠!

回答她的,是數十人非常默契的「人家不要嘛」。

夫妻交拜之後典禮場地裡的宴席上居然還真的上菜了,我也搶了幾道,能開綁銀,其中一道還開了30W綁銀,被家族的人集體鄙視,身為新娘的沙太還大哭她也要搶菜吃,繼續被鄙視。

今天是週六,第二天不上班,因此週六晚上我都是等坑爹上線然後玩個通宵的。婚禮結束之後,我照例還是蹲在龍泉村等坑爹,可等來的卻是屏幕上一行字。

[輕塵蝶舞]接受了[摘葉飛花]的納吉誓言。

幾分鐘之後我的郵箱裡立刻就收到了系統發來的信件,他們的婚禮就定在明天。

早該是這個結果的。

沒有等到坑爹上線,我直接點了結束遊戲,滾回床上,被窩裡還有一點殘留的餘溫。

我告訴自己,沒什麼大不了的,他訂婚你都能安然無恙地接受你還有什麼好難過的。這不過就是遊戲,假的,什麼都是假的。以後你還要面對他結婚,他有孩子,你早就該做好心理準備去目睹很多你不願意發生的事。

可是,許因太狠了。從回國開始,從回到遊戲開始,他一邊關心我,讓我隱隱覺得,他是不是真的會有那麼一點喜歡我。他可以因為我生病就照顧我一夜,他可以因為我消失不見就衝到學校。而他一邊,又會和別的人曖昧不清。儘管我每天都要反覆告訴自己,放手,放開他,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鼓起多大的勇氣來逃避他,然而,面對他我就什麼都忘了。就算他有未婚妻,就算他要跟別人結婚,我也還是喜歡他。

你喜歡他,他不喜歡你,有什麼用。

第二天上線的時候,頻道里很安靜。早上八點,我很少會在這個點上遊戲。看了一下自己身上,5000金幣,月初剛沖上的,狠了狠心在商城買了一花籃的情花,剛好100朵,進了飛花他們的典禮場地,送上禮金。然後又買了很多禮炮和禮花,獨自跑到大理段式的山崖上放掉。

意外的是今天這裡還站了個人,江南子,名字不熟,沒有財富稱號,要麼是個小號,要麼就是很久沒玩的人。從光環判斷是個氣武,很少見。自從氣武的盾被改弱之後,玩氣武當的人就很少了,和劍翠煙一樣幾乎絕種。

他看到我過來,也沒有動,我也不確定他是不是在掛機。在離他稍遠的地方放掉了煙花,百年好合,白頭偕老,花好月圓,金童玉女,相親相愛,永結同心……

旁邊那人腦袋頂上突然多了一行字,嚇了我一跳。

【近】江南子:怎麼一個人在這裡放煙花?

【近】恩劈西:額,原來是活的

【近】江南子:呵呵

【近】恩劈西:你怎麼也一個人在這裡

【近】江南子:為一些狗血的原因

【近】恩劈西:有多狗血

【近】江南子:不好說,你呢

【近】恩劈西:我也是為了一些狗血的原因

【近】江南子:說來聽聽

【近】恩劈西:我喜歡的人要結婚了

【近】江南子:遊戲?現實

【近】恩劈西:目前是遊戲裡

【近】江南子:就今天要結婚的那對?

【近】恩劈西:……恩

【近】江南子:然後?

【近】恩劈西:沒然後,來發洩一下而已。煙花放完了,先閃了。

說完,給坑爹留了言,跟他說了一聲最近有點忙,大概不能上線便關掉了遊戲。

第二天照常上班,老闆下了一個通知,要和某公司合作一個項目,需要建立一個新的網站,內容仿照日本的一個網站,另外因為下個月在廈門有一個漫展,需要把這個網站拿去展示,於是這就意味著我需要用一個月的時間漢化這個網站,並且,只有我一個人幹,包攬翻譯美工網頁製作的所有工作。

毛毛同情地看了我一眼,決定請我吃午飯。新來的實習生囧囧和遊戲部的幾個傢伙也一起擠了過來,坐在湘菜館裡,點了剁椒魚頭,被泡椒嗆了好幾次,還被毛毛調侃說CC啊現在是你面色最紅潤的一刻,拍照留念。我咳得眼淚都在眼圈裡打轉,囧囧一邊吃白飯一邊回頭看我:「你囧的。」

靠,到底誰叫囧囧啊。

被他們這麼一鬧,心情是好了一些,可轉身要面對的,是天一樣的工作。

有點絕望。老闆的期待好像有點高,讓我一個人完成這個項目。若是早幾個月可能還有人能幫我,只是這個時候部門裡挺缺人,連技術都是借的遊戲部,實習生囧囧學的動畫製作,除了能幫我看看翻譯有沒有語病,其他也幫不上什麼忙。回想了一下,我上一次製作網頁好像是在高二的時候,也就是……5年前。不過,這工作來的倒是及時。一年前我還能以出國來逃避,這個時候,我只能靠工作來忘卻。於是接下來幾天上班就是沒命地翻譯,加班繼續翻譯,下班了就倒頭裝死。

遊戲,已經無暇去管了。



三十三、CC你是個男的!!!!

再度回到工作裡時,覺得自己開始有點力不從心。小時候就常被大人們說,做事三分鐘熱度,沒有耐性。以前玩網遊也是這樣,留下我足跡的網遊絕不在少數,但常常都是註冊了賬號做了十幾二十個主線任務之後就興趣缺缺地轉戰另一個遊戲。別人問起我還會文藝的感慨一聲:「唉,沒有一個堅持的理由啊。」可其實和我的性格多多少少有點關係吧。回想一下,能長久玩下來的遊戲,居然只有這一個,而我堅持的那個理由,卻也是我幾度離開的原因。

坐在辦公室裡,左右望了望,少了雅雅和趙曉,多少有點不習慣。常常在飯糰裡問她什麼時候來看看我們什麼時候一起吃頓飯,她每次都說改天,卻不知道改到哪天。和毛毛吃飯的時候,兩個人還很有默契地一起嘆息,都為工作煩。我跟毛毛說:「我想辭職了。」她一百個支持。毛毛一直都覺得我是不該在這裡浪費時間的,她說我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然後她就開始盤算著我們兩個誰會先離開。

而我只是覺得,太累了,心力俱疲,到底還是讓感情影響了工作。即便把自己埋頭在工作裡,還是會在一丁點的空閒裡想到許因然後糾結成團,有時候真想掐死他算了,要是我再膽大點肯定扯著他的領子跟他吼「你還有完沒完,訂婚還不算還遊戲裡結婚個兩次給我看,你以為老子稀罕。」可我在他面前偏就膽小得跟鴕鳥似的,脖子一伸埋進土裡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一個月期限內把我分內的工作都整完了,又在老闆和經理出差前遞上了辭職信。他們倆口氣一致:「等出差回來再談。」於是趁著他們不在,我整理了一下需要交接的工作內容。毛毛問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我仰頭看了看天花板,回答,先休息著吧。我知道我特沒種,人家成天想著前進,我卻是不進反退。也難怪許因老擔心我成天想著管我,我這樣沒上進心又兼自閉內向的人,回頭可怎麼適應社會呢。

老闆和經理出差回來之後找我談了十餘天的話,終於在最後的那個週末換下了求賢若渴的臉,叫了我和毛毛到會議室開始批評。毛毛始終一張笑臉,嘴巴都僵了,她看我的時候,我跟她笑了笑,回頭面對經理,又是面無表情。

在他張張合合的嘴裡,我似乎聽到他說何必鬧這麼僵,這個城市也不大,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大家好聚好散。我皺了下眉頭,這好像是我要說的。

最後又拖了一個禮拜,經理遊說無果,無奈放我離開。走前請毛毛和遊戲部的熟人吃了一頓,他們還感嘆我居然這麼大方。第二天中午爬起床上扣扣的時候,他們還關切地問CC你怎麼請假沒來。我和毛毛都沒告訴他們我辭職了。又過了一天他們才終於意識到我算是離開了。

月底的時候,接了毛毛的電話,去公司結了工資。手裡拿著那幾張紅紅的鈔票,狠了狠心買了車票去了福州。

央央在那個城市。

央央,長夜未央,是我在一個論壇裡認識的朋友。玩遊戲之前有一陣子特別喜歡混論壇,跟一群女生有的沒的瞎灌水。那個論壇裡男生很少,像我一樣愛灌水的男生更少,跟那群女生混在一起的男生更是少之又少,於是我幾度表示我是個男的都被她們無視,依然日日見我便是一個「姐姐,嘴個」一個「姐姐撲倒」,即便我不喜歡女人,但身為青春期的少年我表示鴨梨很大。再後來我的三分鐘熱度過了,論壇也不怎麼去了,跟央央她們玩了幾天遊戲,被許因撞見,就讓他連拖帶騙拐去了劍俠。被拋棄的央央窮追不捨地跟我去了劍俠,一看我玩的女號,還兩手一攤:「你看你看,叫你姐姐還不認。」

我=皿=凸!

其實這次回來遊戲之後很少碰上央央,兩個人不在一個家族,平常少有機會一起做活動,她小我一級,大三,平時沒課還會流連遊戲,而我上班之後跟她就更難碰上面了。這個時候7月,大學剛放了暑假。我給央央發短信的時候她回了一條反問我你誰,我蹲在動車過道上廬山瀑布汗了。直到我對她說來車站接我吧我流落街頭了她才急匆匆地回覆我很快馬上立刻就到。

握著手機站在售票處的門口,看了一圈周圍擁擠的人流,我又給她發了條短信告訴她我穿灰色T背黑色登山包,她在半個小時之後還是沒有找到我,最後沒轍,我給她去了個電話,身邊經過一個女孩問你在哪呢,聲音和電話一起響起,我回頭,拉住了女孩,她也回頭,楞了一會兒,然後大叫:「CC你是男的!!!!!!!」引來群眾一陣圍觀。

在福州待了一個禮拜,也沒上哪裡玩。之前來得就匆忙,也沒有想過來幹嘛。只是看著牆上貼的中國地圖時發現福州離我這裡還算蠻近的,再加上數月之前貌似某人對我說過CC親愛的來吧來吧來我家滾床單吧我包你吃包你喝。於是,我就來了。

在兩人面對面之後央央自然是不會去考慮滾床單的可行性,只帶著我在她家附近找了一家小旅店,幾十塊錢一天,還算乾淨,又帶衛生間,我很滿意。而吃的喝的全是央央請的,害我不好意思很久很久很久,想著我剛來那天塞給她的見面禮大概就夠抵第一天的伙食費吧。本來打算回去之前請她一頓,結果被她帶到了她媽媽工作的酒吧吃火鍋。我跟央央說這裡可不像酒吧呀,她還瞪我:「人家過來都是吃火鍋喝酒的,也就你要喝果汁。」

我嘿嘿笑了一下,低頭吃東西,碗裡塞了一堆東西,都是央央給倒的。她胃口不大,吃飽了就開始在那往鍋裡倒東西,拿著大漏勺蕩來蕩去,東西熟了就全往我碗裡倒。我有些無奈地看她:「餵豬也不是這麼喂的。」繼續被她瞪。

吃完後,我們又換到了屋外坐著。夜晚很涼,旁邊燈光昏暗,音樂輕柔,有點小資的味道。

我和央央聊了很多,各種關於遊戲的話題,她想避開飛花,但還是不免會說漏嘴。她捂了嘴看我,嘆了口氣問我:「CC,你怎麼就狠得下心來不玩。」

我低頭,桌上爬過一隻小蟲子:「我沒有不玩,只是這段時間工作很忙。現在辭職了,也許,回去以後會玩的。」

她點了點頭,有些擔憂地看我:「你跟飛花……」

「沒什麼的,他把我當弟弟,我把他當哥,就這麼簡單。」

她想了一想,好像想通了似的點了點頭:「也對,原先一直以為你是女的,所以覺得你喜歡飛花,沒想到你們都是男的。不過男的也……」

「你別告訴我你是腐女。」

「略懂略懂。」

「略懂個毛線。」

我買的是第二天清早的車票,本想買早點央央也就不用來送我了,誰想到她還是頂著一張沒睡醒的臉跟我去了火車站。距離發車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我們坐在候車大廳裡聊天,這個地方有些吵,永遠都有這麼多人在這裡停留來去。

我捂著手裡的熱奶茶絮絮叨叨對央央說很多話,最後還特文藝地給自己做了一個總結:「……說出來你都不信,我前面這二十多年人生裡,想要的東西從來也得不到。」包括,我喜歡的人。

央央顧自喝奶茶,鳥都不鳥我,。她說過,她沒睡醒的時候就是這麼一副模樣,脾氣不太好。我看看她,她才抬起眼皮表示她在聽,然後問我:「幹嘛。」

「抒發一下人生感悟。」

「嗯,那你繼續。」

「繼續個毛線。」

再回到遊戲的時候,覺得有些恍如隔世。家族不知為什麼退了原來的幫會,自己建了一個小幫派叫夜雨寄北,據說原本有十個候選名單的結果一直重複直到啊呀即將崩潰直到輸入第7個夜雨寄北時,終於成功了。而建了幫會之後大家每週領土還能打打新手村,看了看家族在線成員列表,多了很多沒見過的新人,頻道里開始變得熱鬧。每天說話的也不再只有原來那幾個人,只是原本最愛說話的沙太居然很少冒頭。而最令人驚奇的莫過於,老王果子回來了,現實夫妻的這一對盤算著是不是在遊戲裡再結婚一把。

【家】仙莊果兒:大王,你說我們這是重婚還是二婚。

【家】雲中啊呀:……重婚二婚也就算了,婚的還是同一個人……你們敢不敢換個人!

【家】菩提樹下一行者:支持啊呀!

【家】灰機灰啊灰:大果子嫁給我嫁給我

【家】仙莊果兒飛起一腳,正好踢中灰機灰啊灰的屁股。

【家】道宣再現:我本來可沒打算結婚呢,誰讓充值領的獎勵裡正好有情花

【家】春曉如煙:果子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吶

【家】灰機灰啊灰:9494,大王這麼無情,你居然還跟著他,我這麼痴情,你卻踢我PP

【家】仙莊果兒:不許你們說大王壞話

再看世界,皇朝依然是最強大最無恥最遭罵的幫會,公聊頻道十句裡五句叫組三句賣東西兩句罵皇朝,而十八摸卻已經不復存在,他們的幫主再摸一下也去了皇朝,他原先的那個家族摸出水平去了另一個同樣風評不太好的幫會中原一片紅。皇朝裡的一些個無雙至尊號卻不知道因為什麼緣故退了幫會組了個家族叫明月當空,說是要和皇朝搶天下。如今的局勢是皇朝一幫與中原明月星之所在三幫分庭對抗,只可惜後三個幫裡一些人之間還存有矛盾,最後的結果還是皇朝一幫獨大。



三十四、你喜歡我還算數嗎

夏天。我討厭的季節,因為,天很熱,因為,蚊子很多。伸手抓了抓手臂上的包,一聲嘆息,在抽屜裡翻到風油精抹上,可那股癢勁兒就是不消也不退。我繼續抓,身上也繼續癢。遊戲裡的恩劈西此刻正坐在江津酒樓門口,這裡是我以前的根據地,臨近飛機場,離倉庫也近,總是喜歡在這裡打坐,然後看著人來人往,有些認識的會停下來,在我身邊站一會兒,發一個表情,看到我一動也不動,會失望地離開。看著這些過客,想起高中時學過的那首詩,裡面說:「我達達的馬蹄聲是美麗的錯誤,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

他們是過客,而我,也是一個路人,一個過客,我只在許因的生命裡經過。

許因說過的,我們生命中要遇見那麼多的人,有些人經過,有些人離開。我們留不住誰,更沒有權利去留住誰。所以許因走上了另一條路離開我,我聽他的話,沒有去挽留他。不是我說許因不要走,他就能拋下她的未婚妻來愛我。

不,我說了,但他沒有回來。

我是這樣渺小,我的力量這麼微弱。世界那麼大,世間那麼多人,我想要的那個人,只是微塵中的微塵,卻連這樣簡單的願望都無法實現。僅僅只是一年而已,我想要避開他們結婚的日子。他訂婚的那天我就已經這樣難受,如果他結婚,塵埃落定的這一天,我又會變成什麼樣子,但沒想到,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我上線後不久,許因立刻馬不停蹄地給我打電話,我看著他的名字在手機上隨著手機燈閃啊閃,飛花豬飛花豬飛花豬。我暗罵。

掐了電話,把模式改到無聲,我淡定地看到那丫在私聊頻道里刷頻。一片紫紅色。我直接右鍵清空屏幕,然後給他回了一句話:Easy。然後他就真的蛋定了很久都沒再說話。

他還在往我手機裡打電話。我按了關機,接著就聽到自己家門口啪啪啪啪的拍門聲,透過貓眼,可以看到許因的臉。

已經好久沒有見過他了。他似乎感覺到我,對著門就喊:「小延,開門,小延,你開門!」我不動,他不走。鄰居打開門說了一聲神經病,他也一聲不吭看著他,等對方關上門,他又繼續對著我家的門喊。沒法,我只得打開門讓他進來。他進門,鞋還沒脫就來拉我。我沒有看他,轉身要回房間,卻被他一拽直接後退了兩步撞到他胸口,他一把抱住我。很用力,我掙不開,只能放鬆了力氣由他抱著。他額前的碎髮擦在我臉上,鼻息呼在我耳邊,有點癢癢的。

我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能讓自己保持平靜。我問他:「哥,玩我很有意思嗎。」

他愣了愣,鬆了手,欲言又止,突然又抓了我的手,看到上面紅色的斑點。

他說:「換衣服,我帶你去醫院。」

我抽回手,沒有動,那個地方我很討厭,他也知道。我說:「我不要去醫院。」他也只能放棄,拉我坐到沙發上,又在櫃子裡翻了半天才找到放藥的地方,裡面有皮膚過敏的藥,問我:「什麼時候的。」

我想了一想:「好像是上次你帶我掛急診那次開的。」

他嘆氣,拿上盒子,又從我這拿了鑰匙出了門,再回來時手裡多了一盒藥。他倒了水,把杯子和藥一起放在我手裡,說:「先把藥吃了,還消不掉就去醫院。」

我點點頭,吃了藥,想在沙發上縮一會兒,許因又把我拉回房間塞到被子裡,自己在那玩遊戲。

照理說我從小長在江南,海鮮什麼的也是從小吃到大,結果出去上大學只不過離家一年多,回來吃了一大盤蝦就皮膚過敏了,渾身的包,我還當是被蚊子咬的,風油精百花油花露水什麼都用過了,還上網百度了半天,癢了好幾天,可那些包不但不消,反而有變大的趨勢。那次也是7月,許因在外面做兼職回來,路過我家來看看我。我垂頭喪氣地問他:「哥,我是不是得絕症了。」他一看,二話不說就帶我上醫院掛急診。醫生看過之後說只是皮膚過敏,他才松了一口氣。

然後醫生給開了點藥,讓我掛點滴去,許因也坐在我身邊,我推他,讓他先回家去,那時的他滿臉疲憊,還要搖頭跟我說沒事,我陪你。回家的時候已經凌晨,街上出租車都找不到幾輛,不過好在醫院離我家不太遠,兩個人一路步行著回去,許因呵欠連天,而我跟在他身後,卻開心得不得了。

那時候我覺得,他還是在乎我的,他還是心疼我的,可後來我才知道,那只是他一貫的溫柔而已。那個人,可以不是我。

坐在電腦前的許因突然回頭問我:「央央說你去福州了?」我點頭。

他又說:「吃了一大鍋的海鮮?」我又點頭,突然意識到什麼,趕緊搖頭。

可許因早已扭過頭去,在鍵盤上噼裡啪啦地打字,嘴裡還唸唸有詞。我這邊手機也響了,有短信,不用說,是央央的:「TAT親愛的CC,你哥太可怕了,我以後再也不敢請你吃飯了。」

我忍不住笑出聲,那邊的許因才停止了譴責央央,過來拉我的手,上面的疹子還在,只是沒那麼癢了。

我看不清他眼裡複雜的神色,我問他:「哥,你到底想怎麼樣。」

可許因對我說:「小延,我大概沒告訴過你,我的婚約取消了。」

「遊戲裡?」

「遊戲和現實。」

我從床上跳了起來,有些不敢相信。他又把我按回去,我在被窩裡打了個噴嚏。我問他:「為什麼,不是都訂婚了。」

他搖頭,沒告訴我原因,只說,很複雜。他看著我,一字一字問我:「小延,你說,你喜歡我,還算數麼。」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看到他的瞳孔裡我的影子,然後突然就模糊了。我把自己縮到被子裡面,過了很久,聽到他關了電腦的音樂,又在我身上拍了一拍。

然後,他走了。

後來,我給央央打了電話,凌晨1點,我問她:「央央,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這二十年來,我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到過。」

電話那頭的央央恩恩啊啊回答了我幾聲,明顯的沒睡醒。

「央央。」

「是,少爺。」

「你醒著嗎。」

「是,少爺。」

「……喂。」

「是,少爺。」

「你繼續睡吧。」

「是,少爺。」

靠,搞得像扣扣的自動回覆。掛了電話,看了看電腦,燈還在閃,處在睡眠狀態。我開了電腦上了遊戲,好友列表裡人不多,在線的也多數都是在掛機,坑爹也在線。

【密】恩劈西:掛機?

【密】坑爹呢感嘆號:沒,我在。

【密】坑爹呢感嘆號:怎麼不睡覺。

【密】恩劈西:睡不著,你呢,也沒睡。

【密】坑爹呢感嘆號:恩,我也睡不著。

【密】恩劈西:坑啊,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密】坑爹呢感嘆號:恩?怎麼了。

【密】恩劈西:如果你喜歡的一個人,在你決定放棄他的時候,問你,你以前說的喜歡還算不算數。你說,該怎麼辦呢。

【密】坑爹呢感嘆號:那你,還喜歡他嗎。

【密】恩劈西:……

還喜歡他嗎。

推開電腦,癱軟在椅子上,呆愣愣地望著日光燈,眼睛酸酸澀澀有點睜不開。拉開窗簾,窗外霧濛濛一片,路燈下偶有車子呼嘯開過,打破夜的寂靜。

還喜歡他嗎。

披了外套站在陽台,手機裡還存著和他的合影,換過多少次手機都沒捨得刪掉。握在手裡,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屏幕裡的人的笑臉,就這樣不斷閃現,再閃現。

還喜歡他嗎……

回到電腦前的時候,遊戲裡是一串坑爹的留言。

【密】坑爹呢感嘆號:?

【密】坑爹呢感嘆號:人呢?

【密】坑爹呢感嘆號:去睡了?

【密】坑爹呢感嘆號:那早點歇了吧。

【密】恩劈西:我下了好大的決心,決定不去喜歡他了。

【密】恩劈西:其實我早就決定不喜歡他了。

【密】恩劈西:一年夠不夠長。

【密】恩劈西:可為什麼在我覺得我已經忘記他的時候,一旦面對他才知道,我什麼都沒有忘掉。

【密】恩劈西:還是說,我需要花一輩子去忘記他。

【密】坑爹呢感嘆號:那如果,他也喜歡你呢。

【密】恩劈西:他喜歡我,又怎麼會三番五次讓我難過。

【密】恩劈西:再過一年兩年,他還是要結婚,還是要有他自己的家庭的。

【密】坑爹呢感嘆號:那你有沒有想過一年兩年以後跟他結婚的人是你。

【密】恩劈西:我想過,但我知道,那不可能。

【密】恩劈西:我下了,你也早點睡吧。

【密】恩劈西:安。

下了遊戲,爬上床裹上被子,還是失眠了。躺在床上,看著窗簾外由黑變白。

一直不想去深究關於感情的問題,覺得一開始思考這些東西人就變得優柔寡斷,像個大姑娘似的。

我只知道,我在他身邊長大。我只知道,在我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時候,我就開始喜歡他,崇拜他,依賴他。習慣了二十餘年來都在他身邊,就開始無法想像有一天我們各自分離之後的樣子。如果我的生活沒有他,如果,沒有他。

大學的時候,室友也給我介紹過一些女生,私下關係好的也有一些。但是,始終是找不到那種所謂的喜歡。應該說,我完全沒有做好心理準備,跟另外一個人過下半輩子。

也許那時他訂婚是一個導火索,他點了火,引爆了我。可我逃得再遠,一旦與他面對面,還是要繳械投降。他只需一句話,我就可以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顧。

而他現在問我:我喜歡他,還算不算數。



三十五、沒有新郎的婚禮

一直失眠到天亮,等到外頭徹徹底底的亮了,我從床上爬起來,不站起來還好,這一站起來立馬的就覺得噁心。也不知是不是大學那會兒留下的毛病,儘管學校裡會斷網但通常哥兒幾個才沒那麼簡單就歇了,一個單機遊戲都能玩到天亮,有課的時候就掙紮著去上課,趕不上吃早飯也吃不下東西,走在路上還一陣一陣犯噁心,那會兒還被猴子嘲笑說孕吐。我仨月沒搭理他他才終於主動擱我面前認錯。

難受緊了,我又鑽回被窩裡,躺著舒坦,還特有安全感。老媽不在家,我這窩被子也是一年睡到頭,夏天開空調,冬天加毯子,反正是熱不醒凍不死,偶爾許媽會上我家來給我曬曬被子洗洗被套,又讓我內心一陣羞愧。

躺了好一會兒,剛有點睏意,歪頭一看手機,正安靜地忽閃忽閃,昨天設了靜音還沒調回來。我拿過來一看,是周雲的電話。

接起來,那丫問我:「你辭職了?!」我迷迷糊糊地回答:「嗯,辭了。」他那邊又大吼一聲:「我靠,這麼有性格。」把我給嚇了一跳,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問題。

「周雲,你是不是有事一直瞞著我。」

電話那頭支支吾吾了半天,還問我:「什麼事兒啊,哈哈……哈哈哈哈……」

「許因那事兒。」

「他終於忍不住跟你說了?」周雲問得有點小心翼翼,我就猜他肯定背地裡做了好多事沒讓我知道,該殺。

「說了,全說了,結果你們全知道,就只瞞著一個我。」

「你彆氣彆氣,本來吧,總以為肯定得有人跟你說這事兒,結果你回來到現在大家都當你知道,可看你那樣兒,又好像什麼都不知道。我也就乾脆讓許因別告訴你,能瞞多久瞞多久,指不定哪天你就死心了。

「可我真沒想到,你能撐這麼久。」

那麼久,也沒多久,在外頭一年,在家半年,加起來,也不過500來天。他們總以為我三分鐘熱度撐過那麼些日子也就什麼都忘記了,可連我自己都沒想到我一旦認死理了撞南牆都不回頭。我嘆氣:「是什麼時候的事。」

「去年,你還在外頭的時候。本來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誰也不想提起這碼事。退了婚,張素也就回家去了,聽說在自己老家那邊遇上了個好的,正在談著。你說,他們訂了婚這麼久,都準備好印帖子結婚了,結果就鬧掰了。」

鬧掰了,這事許因沒跟我說,我問周雲具體的,可他也說不上來。我不知道他還在瞞我,還是真不知道。他過去會勸我死心,趕緊放手,我不放,他也沒轍,但他也從來不會支持我去幹什麼。在他眼裡,我跟許因能不在一塊兒就別在一塊兒。我知道,他也不想他的倆兄弟活在別人異樣的眼神裡,所以,他有很多話不會跟我說,所以,他會做很多事不讓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他狠不下心做得多徹底,要不也不會讓我繼續玩遊戲跟許因再有絲絲聯繫。

「那遊戲裡呢,你也是故意沒告訴我?」

「遊戲裡的事,能當真嗎,而且這事兒都鬧到世界上去了,公聊罵了好幾天,我以為你肯定得知道。結果呢,你丫自己消失了個把來月,我打電話你接了嗎。」

「呃……我錯了。那遊戲裡到底咋回事。」

「飛花那號是蝴蝶開的。」

「嗯?」

「蝴蝶開了飛花的號去納吉去結婚,拜堂之前我打電話讓客服把號給踢下線了。」

「許因不知道?」

「知道個屁,我打電話問他,結果他星期六晚上的火車出差去了。」我回想了一下,那天,許因好像還找我吃飯來著。

然後周雲又給我繪聲繪色講了講那天的事。早幾個月飛花和蝴蝶就是要準備結婚的,但那個時候系統緊急叫停,後來飛花就取消了這樁婚事。而周雲發現不對勁的原因居然是他沒當成伴郎。話說那段時間許因大概是工作忙,他的號經常都是蝴蝶給開來做活動的,兩個幫的人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飛花求婚也都是他們意料之中的事,但沒想到求婚之後兩人只弄了一個俠士婚禮,上一回求婚沒到皇家婚禮的程度,但好歹也是個王侯規模的,這點錢許因不至於捨不得花。當事人蝴蝶還安撫大家表示遊戲結婚不要那麼認真,俠士婚禮也沒差,然後就到了星期天晚上,兩人幫會家族好友都到得差不多了,卻沒想到裡頭多了個名叫恩劈帝的傢伙。一些個眼拙的把他給當成我罵了一串兒之後發現,咦,那個死賤人什麼時候變成男號了。再後來他們囧了,哎呦喂罵錯人了。而恩劈帝同學也鬱悶了,自己被人罵了半天摘葉飛花那廝居然屁股都不挪動一下,再不濟,咱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穿一條褲子的兄弟誒。那時候他還想,恩,沒辦法嘛,老婆那邊的娘家人,不能得罪。他也不計較,看看那邊伴娘都已經戴上面具站新娘旁邊了,兄弟結婚,怎麼著咱也得當伴郎不是。於是他就跟飛花說了,飛花,我要當伴郎。與此同時,蘇家公子也喊了,蝴蝶,我要當伴郎。兩人喊的時間還是DD早公子晚,結果他就看到飛花那號跟蘇家公子號交易中,再過了一會兒蘇家公子就戴上了伴郎的面具化身紅豔豔的伴郎了。恩劈帝同學更鬱悶了,怎麼能這樣子呢,現實許因訂婚那會兒他因為嫌麻煩沒去當伴郎被許因好一陣嫌棄,這會兒遊戲裡自己主動要當了吧,人家還不當回事,於是他就問了,「飛花不是本人吧。」用的還是公聊頻道,這下世界鬧騰開了。有的說飛花結婚怎麼自己不上來,還讓人開號上來,有的說蝴蝶真可憐,這到底是嫁給飛花呢還是嫁給開飛花號的人,反正就是議論紛紛,總歸就是同情蝴蝶的佔多數,然後蝴蝶就在公聊說了聲,飛花有事,讓她代開號上來,反正都是一樣的。然DD同學不相信啊,遊戲結婚雖然不是什麼大事兒,但按許因同學的性格來說,是絕不會缺席的。於是立馬給許因飈了個電話,結果電話那頭的人正倒在酒店裡看電視,一問他,他還反問:「結什麼婚。」緊接著DD就拿了許因的身份證打了電話給客服,把號踢下線,嫌不夠徹底,還把號凍結了一個禮拜。

「結果,沒結成?」

「沒有新郎我看她跟誰拜堂。不過飛花被塵起雲囂那幫孫子罵了好幾天世界,自己罵不過癮,還雇工作室罵。」

「然後呢。」

「然後,塵起雲囂跟皇朝鬧翻了,蝴蝶不玩了,塵起雲囂幫裡除了小號全上中原去了。」

「誒,對了對了,我們幫又是怎麼回事。」

「花少不玩了,我們家跟陌上開花也鬧翻了。」

「沙太怎麼花少了。」

「誰知道啊,她也好幾天沒吱聲了。據說花少走之前退了家族幫會,然後把那號送她了,我每天路過稻香還能看到那倆號蹲一塊兒,就是不動彈。」

「然後呢。」

「然你妹後,上遊戲再給你講,浪費我電話費。」我看了看手機通話時間,半個多小時了。但是剛才是誰給我打電話來著,是誰要跟我講八卦來著。他這一講,我的八卦之魂燃燒了,趕忙從被窩裡鑽出來上了遊戲,看了一眼好友列表,沙太在線。密了她一下,也沒回我,我繼續找DD探聽八卦。DD那邊也是安靜了好久才給我打了一大段文字。總結就是陌上花開那邊把花少不玩歸罪到沙太身上,而沙太也沒解釋就當是這麼回事了,然後他們就氣啊,說話就沒好氣了,然後我們家也氣啊,結果就宣家族戰了,我們家立馬退了幫會跟他們打,打完了,而且還輸了,然後就自個兒建了個幫會自個兒玩,反正塵起雲囂都散了,中原我們又打不過,以後自己玩自己的,打打新手村也不錯。聽完之後的感想就是,男人八卦起來也是不輸女人的嘛。不過,我就不在了那麼一個月就能發生這麼多事,我在線的時候你們都安安分分幹嘛去了。

【幫】雲中啊呀:同志們,有一個不好的消息要告訴你們

【幫】道宣再現:幹嘛,你要撲街啦?

【幫】灰機灰啊灰:幫主大人怎喵了。

【幫】雲中啊呀:[哭]我家要裝修房子,你們敬愛的族長兼幫主要消失半個月以上。

【幫】恩劈西:啊呀要娶媳婦?

【幫】恩劈帝:會有人肯要他?

【幫】雲中啊呀:喂喂,不帶你們這樣的。

【幫】恩劈西:幫主消失,那我們怎麼辦

【幫】雲中啊呀:關鍵來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誰來暫代一下幫主之位。

【幫】恩劈帝:老王啊,那丫不是回來玩了麼

【幫】道宣再現:別看我,我還沒買電腦,這會兒卡得很呢

道宣再現下線了。

……

幫裡集體沉默了。

要說代幫主,新入的成員自是難擔大任,而家族裡的老成員呢,除去啊呀自己,沙太是沒什麼可能有功夫來管幫會事務了,如煙也好久沒上線,老王掉線掉得這麼辛苦,在他買新電腦順便弄好網絡之前也幫不上什麼忙,剩下一堆都是死號,多少年沒上過線了,DD倒是適合,裝備不錯人緣也好技術也行,可他嫌麻煩:「肯搞我就上皇朝去了,來仙莊不就是想圖個輕鬆」。他不當也就算了,反而把我給推了出來。我在頻道里發了一連串的囧,心想,關我什麼事啊,我消失頻率這麼高的說。

【幫】恩劈帝:正是因為你動不動就消失,所以讓你當幫主,增加點責任感,行不?

【幫】恩劈西:我裝備也不怎麼樣啊

【幫】雲中啊呀:當幫主不是看裝備的,而且你有打臉號,這該算是我們幫會裡裝備最好的號了吧。

【幫】恩劈帝:而且你不是想搞裝備麼,當幫主資產增加快。

【幫】恩劈西:那當幫主要幹什麼呀

【幫】雲中啊呀:也沒什麼的,每週開兩次家族關卡,然後週末領土去設藥宣戰,處理一下幫裡的雜事,沒事幹的時候還可以組織大家去做做活動。

【幫】雲中啊呀:哦對了,最好上YY。



三十六、TMD黃花菜

本來還想再推辭一下,畢竟至今沒有過經驗當什麼幫主族長,頂多也就小學時候當過班長,越大越掉級,到了大學就什麼都沒幹過整一個混日子的。甚至是那會兒和師兄周雲組的三人小家族,我都是那唯一沒有職務的小族員。思考了半天剛想說沒時間,就被DD一句「正好,你不是辭了職專心在家宅著麼」給頂了回來。

此時此刻,我腦子裡不停迴蕩著一句話:「最愛你的人卻傷害你最深。」DD你夠狠。

眼下的狀況也由不得我不答應了,DD說得也對,我消失頻率這麼高,是該給我點牽掛好好待著不亂跑。反正我們幫會領土只打新手村,也用不著我來指揮幹啥的。

聽了啊呀的話,我去下載了一個YY軟件。上一次讓我上YY還是好幾個月前打領土戰的時候,當時我的耳麥壞掉了,他們也就隨我上不上,這回讓我當代幫主,那就勢必得上了。不過好在此前上數碼城閒溜躂的時候也順便買了一隻耳麥放著一直沒動過。下載安裝完成之後,我註冊了個號,順手改了名,在家族面板裡面找到了家族的YY號然後就登上了頻道。

裡面在線的人不多,啊呀DD老王果子灰機還有沙太,不過沙太那邊的燈一直沒有亮過,看來YY上也是在掛機。

我開口跟大家問了聲好,結果沒人理我。我再開口問了聲好,還是沒人理我。

【幫】恩劈西:T_T我說話你們能聽到嗎。

【幫】雲中啊呀:咦,你上YY了?

【幫】道宣再現:哎喲我的媽呀,總算又上來了。CC你個流氓也上YY了啊?

【幫】恩劈西:T_T上了,可是好像說話你們聽不到。

【幫】恩劈帝:……你插線了沒。

【幫】恩劈西:插了

【幫】恩劈西:……可是插反了(⊙o⊙)。

迅速把耳機和耳麥的插口對換,終於聽到YY上的說話聲,不知道怎麼開口,於是就咳了兩聲,只聽到YY裡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啊呀:「女生咳嗽聲音這麼粗?還是說CC的老爸?舅舅?外公?或者是……男人?!」

道宣:「這麼勁爆?」

灰機:「啥子啥子?」

CC:「我是CC啊。」

全頻道一陣靜默。

啊呀&道宣&灰機&果子:「神馬!CC你是男的?!!!!」

DD:「C啊,你做男人也太失敗了。」

CC:「你們讓我情何以堪」

啊呀:「老王,給馬。」

我還沒反應過來給馬是什麼意思,就看到我名字前面的白色小人變成了黃色。

CC:「哦喲,黃馬褂啊。」

隨後,啊呀又跟我講解了一下幫主和族長具體要做的事情,而他將在下週一開始正式消失,因此,現在幫主之位會在週日晚上關卡結束之後交到我手裡,另外還叮囑了一下我沒事幹的時候就刷一下公聊收些新人進來。

於是。

【公】恩劈西:休閒家族收人,愛說話愛聊天愛調戲族長的M。

【幫】雲中啊呀:TAT這是拿我當噱頭嗎

【幫】道宣再現:真沒想到,啊呀也有施展美人計的一天。

【幫】恩劈帝:一直都小看了啊呀。

【幫】灰機灰啊灰:幫主好強大喵!

【幫】雲中啊呀:不過,你這麼喊有人會進來嗎

【幫】恩劈西:還真有。

密我的是一個叫做忘憂草的號,我讓人到龍泉飛機場等我,我正站在附近的倉庫邊上。幾秒鐘後那個號也飛了過來,是個130級的小鳥刀昆,女號,武器已經強化15,其餘是一身的14套。這樣的裝備也還算不錯,完全可以進大幫會裡頭待著。而皇朝那邊進幫的條件也不過就是小鳥以上財富玩家。我先加了她好友聊了一會兒。

【密】恩劈西:=0=先說明哦,我們幫是個休閒幫會,每週家族任務不一定能做到5級的。

【密】忘憂草:這個無所謂,我就是想找個輕鬆點的地方待待,不強制上YY吧?

【密】恩劈西:不強制,想上就上,不上也沒事,家族成員們熱衷打字聊天來的。

【密】忘憂草:那就沒問題了。

既然對方沒有意見,那我也就跟她組隊去刷了幾個大盜把親密提升到2級,然後推薦進了家族。

【家】恩劈西:=0=我收新人了,忘憂草,出來冒頭

【家】忘憂草:^_^大家好,我是新人忘憂草

【家】仙莊果兒飛起一腳,正好踢中忘憂草的屁股。

【家】雲中啊呀飛起一腳,正好踢中忘憂草的屁股。

【家】道宣再現飛起一腳,正好踢中忘憂草的屁股。

【家】恩劈帝飛起一腳,正好踢中忘憂草的屁股。

【家】菩提樹下一行者飛起一腳,正好踢中忘憂草的屁股。

【家】繡兒兒飛起一腳,正好踢中忘憂草的屁股。

【家】花街【狂少】飛起一腳,正好踢中忘憂草的屁股

【家】不要打臉飛起一腳,正好踢中忘憂草的屁股。

自從前段時間老王和果子不玩之後,家族裡連活人都不多了,更別說收人了,於是大家已經好久沒有活動筋骨踢踢人了,這一次忘憂草入家族,正趕上老王和果子重出江湖,於是,以果子為首的無影腳傳說也重新……血洗江湖。只是可憐了人家姑娘的屁股啊……

【家】恩劈西:還有沒踢的沒。=_=||||||

【家】灰機灰啊灰:報告准族長,我還沒踢。

【家】恩劈西:速度踢之

【家】灰機灰啊灰飛起一腳,正好踢中忘憂草的屁股。

【家】恩劈西:於是,歡迎儀式結束。

【家】恩劈西:姑娘,你還活著嗎。

【家】忘憂草:死了……

【家】恩劈帝:(⊙_⊙)唉,等等,忘憂草不是黃花菜麼

【家】恩劈西:=0=!黃花菜姑娘!

【家】雲中啊呀:黃花菜姑娘!

【家】仙莊果兒:哈哈哈哈,黃花菜~~~~~~~~

【家】忘憂草:……

【家】道宣再現:你們怎麼能這麼欺負人家姑娘,以為人人都跟啊呀那樣好欺負啊?

……

大家嘻嘻哈哈笑了一會兒,突然全都沉默了,總覺得缺少了點什麼。好一會兒之後才有人反應過來。

【家】繡兒兒:以前一般踢完新人之後,沙太會出來調戲一下的。

是了,我入家族那會兒,沙太會先喊一聲姑娘快投入我的懷抱,然後啊呀會回她一句,阿泰你真流氓。可是這會兒,那個亮著的名字卻一點動靜都沒有。不知道她是真掛機,還是就這樣默默地看著頻道里大家說話的樣子。

少了沙太和如煙兩個流氓對姑娘們的調戲,新人進來之後大家居然也安靜地沒有叫組活動。看了看時間,正好中午,我也撤去吃飯,其實也就是去泡了包面。拿厚書扣在碗上,等著面泡開。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許因,想到了輕塵蝶舞。

我想不明白。許因的婚約撤銷了,遊戲裡也不結婚了,然後他還問我喜歡他還算不算數。這是不是代表,我還有機會。可是,我不明白的是,他退婚已經過去半年有多,他卻一直不告訴我,甚至是我問他可不可以不要結婚的時候,他還是對我說,不要開玩笑。他有很多機會可以跟我說清楚,可是他選擇隱瞞,他聽周雲的話什麼都沒有告訴我。所以不管怎麼說,他都是認可了周雲的想法想讓我死心的吧。

我知道的,他跟我不一樣,他始終是喜歡女生的,好比張素,好比輕塵蝶舞。

不過說到輕塵蝶舞,她在遊戲裡風評一向很好,即使我們幫派對立,可破口大罵興風作浪的都是其他人,多數時候她還是會在頻道里勸停。也許不牽扯到許因不牽扯到飛花,我會和別人一樣對她有些好感。而這次,她不幸成了炮灰,最後還離開了遊戲。那時候許因還對我說,讓我不要太過分,人家畢竟是女孩子。可這會兒,他的無心和周雲的狠心終究還是過分了吧

捶胸,我同情心氾濫個什麼勁兒啊,他們沒結成婚我明明就是很高興的。埋頭,吃麵。

吃麵期間,啊呀繼續在公聊發收人的消息,密他的人是有不少,不過一聽說我們家族活動做不到5級,就立刻遁沒了。系統每週會派給家族一個任務,通緝大盜、逍遙谷、軍營、宋金戰場或是白虎堂,家族成員通過做相應的活動獲得積分然後累積到達一定的等級,最高為5級,每週一便可以領取獎勵。通緝大盜、逍遙谷和軍營還好說,後兩者是大家每天的固定活動,大盜的話刷最低的50級也很快就能完成任務,只是宋金和白虎堂是向來沒有人做的,一個是因為我們自己本身裝備就不好,進去都是找死的份,另一個則是因為家族人數實在太少,即使去做,也很難達到一級,長久下來,一旦遇上宋金和白虎,都被我們選擇性忽略。

啊呀就這麼喊了一會兒交流了一會兒,終於有一個號要加入。叫瞳沫毒,女號人妖,進入家族集體踢完之後,DD就驚嘆了。

【幫】恩劈帝:瞳沫毒。好名字。

【幫】瞳沫毒:???

【幫】恩劈帝:簡稱,TMD。

【幫】瞳沫毒:日,難怪這號擺那好幾天沒人買最後低價賣給我,TMD原來是因為這樣。

【幫】恩劈西:囧

【幫】雲中啊呀:囧



三十七、昔日戰友今為敵

辭了工作,日子又開始過得迷迷糊糊,心裡想著今天白天在線的人居然這麼多,一看電腦上的日期,原來已經到了週日。昨天晚上因為皮膚過敏的關係,被許因按進被窩之後就一直保持蠶蛹的姿勢想各種事情到天亮,再久一點我都能變釋迦摩尼了。早上爬起來的時候,身上的疹子下去了一些,沒有昨天那麼癢,誰想中午吃過麵之後又死而復生起來一些,伸手抓了藥盒拿了一粒吃,才發現旁邊有許因留的字條:一天兩次,不起疹子就把藥停了,不舒服再給我打電話。

薄薄一張紙,拿在手裡看了半天,卻就是捨不得放下,搞不清楚自己什麼心情,皺著眉頭把那張紙小心翼翼對折再對折,塞進了抽屜裡。

下午,閒著沒事幹,也找不著坑爹,上扣給他發過信息,也沒回我。想起來凌晨一兩點那丫還在線,這會兒別是還沒起床吧。內心感慨,他丫的生活怎麼可以過得這麼沒規律呢,像我一樣早睡早起多好。這麼一想,突然就開始犯困,想想昨天一夜沒睡,就下了遊戲鑽進被窩眯了一會兒。再起來的時候,是晚上8點多。開了自己號和打臉號,在頻道里大喝一聲:軍營進組!

【幫】繡兒兒:軍營報名時間剛過,下場請早

【幫】恩劈西:逍遙進組!

【幫】仙莊果兒:沒次數了。

【幫】恩劈西:大盜進組!

【幫】恩劈帝:別來了,我半個多小時才刷了一個,今天刷大盜的人怎麼這麼多呢。

【幫】恩劈西:FB進組!

【幫】道宣再現:不早幾天叫,每週就只能刷6千6萬,今天都週日了,早刷完了。

【幫】恩劈西:TAT你們就不能來個人陪我玩會兒嘛。

話畢,耳機裡一陣倒吸涼氣,先響起的是DD的聲音:「你你你你轉性了!你居然會這麼積極玩遊戲!」

我暗自嘆氣,我就不可以積極玩遊戲嗎,好歹也是准幫主准族長,起點帶頭作用也不行咩,可叫了半天都叫不到一個人陪我玩會兒。

【幫】恩劈西:=。=算了,晚上有領土嗎,我等領土。

【幫】雲中啊呀:有的,刷新手村

【幫】恩劈西:宣戰了嗎,打哪兒。

【幫】雲中啊呀:稻香5級地圖。

【幫】恩劈西:噢,那我和打臉號先去蹲著等你們了。

上領土官員那兒領了免費領土藥,給打臉號開了半包,便跑去蹲在稻香村的領土地圖裡打小怪。這會兒還沒到點開戰,身邊只有一些小號在跑來跑去做任務。

我把號放在等會會出柱子的地方便離開了一下上廚房找東西吃,等到面飽回來看看時間差不多八點半,正要準備喊人進組,卻發現我的兩個號已經趴地上了。這裡不是5級地圖嗎,這裡的怪有那麼強悍嗎,難道說我掛機一下觸發隱藏劇情了。我嘆了一口氣,其實最大的可能性還是被人屠殺了吧。雖然開了自動掛機站在野外,但練功模式下只能攻擊野外的NPC們,其他玩家一旦開了屠殺模式,再牛X的號也只能站毫無還手之力地被人殺。點了回城復活,再看了一下系統消息,已經過去十幾分鐘,剛才死亡的消息早已經被系統公告之類信息的刷新,看了一下打臉號的仇人列表,刷刷刷三頁,完全看不出來是誰動的手,又看了一眼我自己的號,仇人列表裡除去塵起雲囂的幾個人,我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顏沐楓。

未等我問個清楚,8點半到點,我又拖著兩個號跑回領土地圖裡頭。六根柱子都還顯示被宋國流亡士兵佔領,等到我再跑近一點,卻發現地圖中心有不少黃點。

領土戰的時候遊戲裡一共有六個新手村可以宣戰,而一般大幫會都至少有一塊地圖,所以新手村多數都是留給小號幫會和休閒幫會們的。大家刷新手村無非就是想來點玄晶強化強化裝備,所以大家宣戰的時候都會很默契地選擇沒有人宣戰過的地圖,各自為戰。已有領土的幫會不能襲擊攻打新手村的幫會,而在新手村地圖裡能夠互相攻擊的,只能是兩個同時宣戰了這一塊的兩個幫會。而今天的情況應該就是如此。

而另一個幫會,不是別人,正是歃血為盟。

下午下了遊戲時YY還掛在那兒,而此時我打開窗口一看裡面除了我和沙太以外其他人都不在,我試著叫了幾聲,而沙太依然沒有動靜,在頻道里問他們什麼事,也沒人回答我。眼前只有兩幫人在殺來殺去,技能招式在我面前眼花繚亂,分不清誰在跑誰在追。

過了一會兒,啊呀等人重新回到YY的時候一個個都蛋定不能,還是果子跟我講了前因後果。

原來8點鐘的時候啊呀去領土官員那裡宣戰時,選擇了暫時沒有人宣戰的稻香村,而快到8點半的時候大家過來準備掛機打領土,卻發現歃血為盟的人也在,本以為他們只是看看情況而已,結果時間未到就已經有人開屠殺先動手了。我們幫會和歃血鬧翻已經有那麼幾個禮拜,其實最近一段時間殺來殺去的事情時有發生。兩幫的人一直殺到8點半領土戰正式開始,我們這才發現歃血的人從紅點變成了黃點。紅點是開了屠殺模式,而黃點則是開了幫會模式,這是進入領土爭奪戰之後系統自動切換的。毫無疑問,和我們一樣沒有領土的歃血為盟這場同樣也是宣了稻香村。啊呀他們立馬就去了歃血的YY,想問個明白,而對方只有一句話,讓沙太出來說話,然後就把他們幾個都踢出了頻道。

【近】顏沐楓:你們讓沙太出來,只要她把我兄弟的號還回來,我們就不跟你們死耗。

【近】雲中啊呀:跟你們說了沙太不在。

【近】翠煙小師妹:我不管她在不在,我只要她把花少還回來

【近】恩劈帝:有你們這麼求人的嗎

【近】天生路人臉:我們不是求你們,而是讓你們必須這麼做

【近】恩劈帝:神經病,你們說我們就得做?

【近】恩劈西:你們不要太過分,這到底也是沙太和花少的事,有你們這麼波及其他人的嗎

【近】世界第一初戀:CC,沒那麼簡單。花少的事就是我們幫會的事。如果不是因為沙太,他也不會不玩遊戲。

【近】繡兒兒:那你們這麼做有什麼用,沙太都好幾個禮拜沒有出現過了。

【近】顏沐楓:她在不在你們比我們清楚,她的號到現在都還在線,別以為躲起來不說話就行。

顏沐楓話畢,歃血那邊又來了一波攻擊,密密麻麻的黃點壓過來,按藥速度多快都頂不住這麼多人的攻擊,我自己的號已經先頂不住躺下了,換手打臉號,還能勉強抗住不死,50級群攻技能空放也還能放死一些對手,可這是遊戲,死了的人還能復活再重新跑回來,身上的藥卻是很快就吃光了。原本是想來刷玄大家高興一下,這會兒明顯是沒辦法了,只要還在這塊地圖裡,歃血就沒那麼容易停手。

幫會頻道里啊呀發出通知讓大家迅速回城,不要再搭理歃血的人,了不起我們這周就不要這塊圖了。很多人氣不過,比如DD,耗光了系統的免費藥,還上商城買了一箱靈芝續命丸,但對方打的就是以多勝少的人數戰,我們家族本身人數就少,裝備也比不上人家,更何況因為這莫名其妙的一樁事,沙太和如煙都沒在了。她們兩個雖然是姑娘,打架的時候卻是絕對積極。啊呀喊了半天也沒多少人回去,最後他喊了一聲家族關卡了,總算逮回些人回來。

我們家族的人被抓回來開家族關卡,那邊歃血的人又上公聊喊上了,比那時候塵起雲囂好一點,好歹曾經都是朋友,沒用上多難聽的字眼,只是字裡行間的火藥味不滅。

我私密了顏沐楓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頻道里安靜了好一會兒他才回覆我。

【密】顏沐楓:也不是我們想尋事,我們只是想要回花少的號而已。他和沙太之間發生什麼事我們不知道,但花少不玩遊戲和她有直接關係

【密】恩劈西:你憑什麼這麼武斷。

【密】顏沐楓:關於花少我比你們清楚,以前我們一起在別的區玩得好好的,他都能捨得下他一手建立的幫會和他的無雙號跑到這邊來,他有多喜歡沙太我都看得出來。他還高興呢給人家搞裝備,等人身上裝備一弄好,就不搭理他了。

【密】恩劈西:沙太身上的裝備是花少幫她搞的?

【密】顏沐楓:恩。

【密】恩劈西:那如果只是人家小夫妻鬧鬧彆扭呢?有必要搞這麼嚴重嗎。還有花少人呢,你們是朋友,總聯繫得到吧。

【密】顏沐楓:聯繫得到我還跟你們囉嗦個什麼勁兒,他把自己給躲起來了,我都找不著。他要不是真難受才不會跟我們玩什麼失蹤。沙太身上的裝備她弄了也就弄了,花少給她的,就當送她的,但花少的號我們必須要回來。

我正打字的時候,YY裡大家一陣騷動,幾個人同時說話,我聽不太清楚他們在說什麼,切換到家族頻道,卻只看到前面留下一條系統消息。

【家】御無沙汰退出家族了。

隨後,公聊上立刻出現沙太的一句話。

【公】御無沙汰:我已經退出倚劍仙莊了,以後麻煩你們不要再找他們麻煩。



三十八、你想掐死我嗎

沙太這一退,我們全體都呆住了。按遊戲設定,退出家族的方法有兩種,一種是族長踢人,但需要得到兩個以上家族成員的同意,另一種是叛離,會先退隱成為榮譽成員,三天後自動離開家族。這個時候突然退出家族,只應該是族長踢人了。

回想一下剛才是有一條消息提醒家族有新的請求,但我顧著個跟顏沐楓私聊沒有注意。這個時候再回頭看一下,卻正是沙太要退出家族的申請,YY上大家都在問啊呀怎麼回事,可偏偏族長啊呀自己都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眼尖的果子卻已經看到,原先沙太身上的副族長職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落到如煙身上,而此刻如煙正在線。

我們都忘了副族長也是可以踢人的,雖然我們之中沒有人會同意踢她出家族,但她只需要自己再開幾個小號就可以成功把自己踢出去。

【家】春曉如煙:我是沙太,家族我退了,多謝大家之前的關照。走了。

話畢,大家看到系統一連三條消息。

御無沙汰下線了。

花少好風流下線了。

春曉如煙下線了。

我摸出手機想打個電話問問,接通之後未等對方說話便急急地問她:「沙太你怎麼了!」那邊電話裡卻傳來男人的聲音,我楞了一下才發現,那是許因的聲音。把手機拿開一看,上面顯示的是飛花豬。我已經想不起剛才到底是怎麼撥下的號碼,分明兩個人的名字差這麼多,可潛意識裡我竟把電話撥給了許因。

我呆呆地舉著手機看著屏幕,直到手機裡輕微的聲音響起,是那邊的許因在大喊。我又把手機放回耳邊,喂了一聲,許因這才放輕了聲音問我:「小延,你怎麼了。」

「沒……沒事,我想打電話給沙太的結果打錯了。」

「沙太?」

「嗯,家族裡的一個人。」

「發生什麼事。」

我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剛剛回到遊戲才兩天,一下子發生了這麼糟糕的事,我有些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那邊許因見我不開口,說了一句「你等一下」就掐掉了電話。幾分鐘後外頭響起門鈴的聲音,我幾乎不用猜就知道是誰來了。去開了門,許因脫了鞋子進門,先拉我的手前前後後看了一遍,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把手縮回來,他確認手上的疹子都消了才松手,問我,發生什麼事。

我把我知道的這些事原原本本地跟他說了一遍,許因安慰我,沒事的,遊戲裡的事,不要太當真。他和兩邊的人都不太熟,對於沙太和花少的離開自然沒有什麼感覺。可我畢竟和他們相處過這麼長一段時間,大家還並肩作戰一起找塵起雲囂麻煩,一起慘死在皇朝的圍毆下,昔日的戰友如今突然對立,心裡總是有種說不出的感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們誰都說不準,明明我離開之前才剛剛參加過他們的婚禮,似乎還能想起那天這對新人跪在NPC白阿姨面前夫妻三叩首時周圍喜悅的眾人,卻不知僅僅時隔一月,當初的那些人,如今兵刃相接,而當事人沙太和花少雙雙不見了蹤影,剛才顏沐楓說了,如果不是真難過,花少也不會把自己躲起來。這種感受其實我能夠體會,卻不知道花少和沙太之間崩離的原因是什麼。

我縮在自己的椅子上心裡有點不是滋味,許因伸手拍我的頭:「你現在知道突然消失別人會有多擔心了嗎。」我愣了一下,側過頭看他。

他臉上沒有多少表情,看不出來喜怒,只是聲音卻越來越高,像是在生氣的樣子:「別人不見的時候你會難過,你有沒有想過你三番五次躲著我的時候我會不會難過。」原本搭在我頭上的手慢慢滑落,扣在頸邊,微微顫抖著。他的聲音又突然變輕,他說:「也許你自己都沒有發現,這是這麼久以來你第一次主動打電話給我。我本以為你出了什麼事,可你告訴我,你只是打錯電話。我失望,卻也安心了,你沒事。」

他在不安,我第一次覺得,他在害怕著什麼。頭頂的日光燈突然啪的一聲熄滅,只有對面筆記本上的光映照著我的臉。微光下他的臉開始變得模糊,像隔著幾萬光年般不真實。是幻覺吧,他竟會在面對我時露出這種表情,即便是他和張素談戀愛時我都覺得,他沒有這麼激動過。

他素來平穩,沒有大起大落。老師長輩們也總誇許因穩重,是成大事者。可此時此刻,我卻像看到了十幾年前哭著找不到我的許因,怎麼咬牙也止不住哭聲,怎麼擦也止不住眼淚。

終是忍不住咬了咬嘴唇,眼眶裡的液體就這麼無知無覺地落下來,落在他的手腕上,匯聚成河,蔓延不止。

我問他:「哥,你會擔心我嗎。」他點頭,我又問他:「你也會因為我難過嗎。」他點頭。

「你會想掐死我嗎。」他點頭,然後楞了一下,我苦著一張臉笑出了聲。他伸手拿了幾張紙巾給我擦臉,手卻停在我的脖子上。他說:「我真的想掐死你這破孩子,掐死了省心,不用整天擔心你又要出什麼事,擔心你下一秒又會跑到哪個我找不到的地方去。」

這話是真的,我相信。

待到我平靜下來的時候,已經10點多。沙太的突然退出,讓原本家族關卡里的眾人都沒了打關卡的興致。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到點後,所有號自動被系統送出關卡之外。大家人疊著人站在原地,誰都沒有動。頻道里沒有人打字,YY裡沒有人說話,一片死寂。

好久以後,YY裡啊呀說:「我放棄了,她已經把手機關機了,我給如煙打了電話,她也找不到阿泰。」

我聽到DD嘆氣的聲音,然後是老王在安慰大家:「算了,大家放輕鬆點,她這麼大個人了,不會把自己怎麼樣的。也許過幾天就會上來也說不定。」

遊戲裡的眾人此時也沒再繼續活動的心情,紛紛下了線,連一貫熬夜的DD都大嘆一口氣說了一聲「下了」。一些新加入不久的成員雖然和沙太不熟,但看到我們都頹廢成這樣,受了影響也都各自散去。

我看著家族列表裡一片灰色,唯獨只有自己的名字亮著,到底還是難過了。

身邊的許因伸手抓住我握鼠標的手緊了緊,又放開,我知道他也在勸慰我,側頭跟他笑了一下,他就把我攬過去拍了幾下,說:「別笑了,真難看。」靠在他肩頭,有一種莫名地安心。這似乎,是我追求了數年的感覺。

我問他:「剛才過來的時候,你們幫會還在打領土吧。」他恩了一聲。「你突然跑過來沒事嗎。」他眉頭一緊,隨即用我的號看了一下領土戰的結果,皇朝依然是獨領風騷。「沒事,該拿的圖都拿下來了,等下回去再跟他們說一下。」

「那你,要回去了嗎。」

他點了點頭,「明天還要上班,你也早點休息吧,昨天睡得晚了吧?」

我驚訝:「這你都知道。」

他探手撫到我的眼窩:「黑眼圈都出來了。」我憤慨:「這是宅男的標誌!」話出口,趕緊收聲,怕他又要問我工作的事。但這一回他倒是破天荒沒跟我念叨,反倒是在我退了遊戲之後,抬頭看了看日光燈:「今天太晚了,明天過來幫你修吧。」我點了點頭,他又叮囑了一句:「你自己別亂動。」

我氣我惱,我是小孩子嗎!



三十九、你在吃醋嗎

第二天起了個大早。

昨天許因走後不久我就趴下睡了,腦子裡太多東西迴蕩不休,積年或者累月被我逃避開來的問題好似突然都集中在一起,分辨不清,關於沙太,關於花少,關於許因,最後終於是抵不住連日來的疲累閉了眼入了夢。

然後便是現在,神清氣爽地坐在電腦面前。

上線就看到自己頭頂已經換上了幫主的稱號,郵箱裡安靜地躺著啊呀發來的郵件,內容裡重複了一下昨天YY裡說過的問題,然後在最後還附上了一句,如果沙太上線,立刻打電話給他。

可,往日裡在線率最高的名字此刻卻是灰色的。我知道沙太是不想連累我們才退了家族,可到頭來大家還是沒辦法撇下她不管,許因說遊戲不要太當真,家族裡的人員流動本來就是正常的,總會有人離開遊戲,總會有人離開家族改投他門,你不可能被別人左右你的生活。

但,不一樣的,我不信當他遇上這樣的事時也能坦然處之,否則他怎麼會在他的家族一待就是三年,否則那時他怎會舍不下兄弟跟我離開。人總是有感情的,這個虛擬世界裡,什麼都是假的,什麼都是數據構成的,關了電腦你可能一無所有,可這份感情,卻是真真實實存在的。沙太是確實存在過的,我們不可能因為她離開了,就忘記她存在過的過去。

放不下,沒那麼簡單就能放下。遊戲是早早的就登了上去,什麼也不做,佇立在龍泉基地,打開好友列表,隨時關注可能會出現的人的身影。

DD上線了,老王上線了,秀秀上線了,灰機上線了,黃花菜上線了,TMD上線了,菩提上線了,如煙上線了。每一個名字閃現時都要仔細確認一遍是不是沙太,如煙出現時甚至還抱有一絲期待以為是沙太開的號。

【幫】恩劈西:沙太?

【幫】恩劈帝:沙太?

【幫】仙莊果兒:傻太?

【幫】繡兒兒:如煙是沙太上的?

【幫】春曉如煙:你們也找不到沙太嗎?

意料之中的失望。沒有開YY,怕聽到誰的嘆息,怕讓心情變得更加低落。可,遊戲還是要繼續,那些還在哀嘆著的人們,只能讓他們自己慢慢回覆了。

晚上許因來敲門的時候,我正帶著家族的些個新人在逍遙谷裡奮戰。隊伍裡小號為多,我的掌峨眉都成了專職峨眉跟在他們身後補血,只有打臉號和黃花菜姑娘一起衝在前頭殺敵,遊戲裡怪物慘叫不止,桌上手機響鈴不停,門外拍門聲不絕,儼然一曲交響樂,聽得人心力交瘁。趁著一關結束的空隙趕忙跑出去開了門也沒注意外頭是誰就又迅速跑回房間回到電腦前。

超人也不過如此了。

不過進來那人可是氣急了,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我身後伸胳膊勾住了我的脖子往後使力,我被他一拉就不得不松開了握著鼠標的手向後靠去,那人嘴裡還念叨著「昨晚就該掐死你,遊戲是你的命嘛!」。不自然地仰頭,正對上他的灼灼目光,隨後額頭擦過他的唇瓣,溫溫熱熱,卻如同觸電一般,我想掙開他,卻被牢牢制住。他沒再動作,只是維持著這樣的姿勢靜靜地看著我。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說:「小延,你臉紅了。」

我羞赧地別過頭,眼角彷彿瞥見他微揚的唇角。許因壞事得逞般壞笑著鬆開手,我也迅速坐起來回到遊戲裡。只是我剛才被他這麼一鬧,遊戲裡頭全隊人都已經死出來,站在逍遙谷外頭靜等下一關開始。黃花菜姑娘連問了幾聲打臉怎麼了,其他孩子也都略表了一下關心,我趕忙回覆了一聲表示剛才有事,大家也沒怎麼在意,嘻嘻哈哈地又繼續聊天聊開了。

距離下一關開始還有幾分鐘。我慶幸這是在打遊戲,他們看不到這時我狼狽的樣子。伸手抓了抓頭髮,右手摸到耳朵上捂了一下,還真有點燙。而罪魁禍首還在背後說:「別捂了,你從腦門一直紅到脖子根,要不要我拿鏡子給你照照。」

轟的一聲,我悲劇了,居然忘了他還站在我背後,於是我在椅子上縮縮縮,就快滾成一團的時候,被許因一把拉起來:「去吃飯。」在我桌子上看了一圈,又問我:「你鑰匙呢。」我從抽屜裡摸出鑰匙給他,心裡還奇怪他要我鑰匙做什麼,但幾分鐘之後他再度回來時拿著另一把鑰匙掛在手上轉圈的時候,我頓悟了:我靠,居然又出去配了一把,你想來我家做賊嗎!

不過他這麼做我也沒什麼意見,因為我的懶屬性時刻都在發作。我的房間在我家的最內部,於是每次去開門對我來說都是一次長征。現在他有了鑰匙,倒是省了我給他開門,恩,許因就是聰明。

許因出門一趟,回來看我還是窩在電腦面前,而外頭飯桌上的飯菜還擺的好好的,和他出門時完全沒有差別。他黑了一張臉過來問我:「你不餓?」我回頭看了他一眼,又把臉轉回來:「等會兒,還有幾分鐘就結束了。」他又問我:「你幾點吃的午飯。」我楞了一下,問:「你是來叫我吃晚飯?」許因他氣啊他惱啊,他算是明白了我今天連午飯都還沒吃,算起來這頓都可以算是早飯了,於是直接拉我起來,自己坐下去,伸手朝門口一指:「你吃飯去,我幫你打。」我沒轍,乖乖地蹦了出去。

飯桌上還是幾道家常的小菜。說家常其實對我來說這些菜在我家飯桌上出現的概率極少,因為如今我家已經不太會有人做飯。老媽不在,我從來都是隨便對付對付了事。也只有許因記掛著我吃沒吃飯,也只有許因會記得我不吃茄子不吃大蒜愛咖喱愛紫菜。

兩碗飯一左一右地擺在桌上,我喊他:「哥,你不吃嗎。」這會兒是他磨蹭著了:「你先吃,我馬上就來。」

他出來之後落座到我對面,問我:「不要打臉現在是你在玩。」我捧著飯碗點了點頭,他眉頭皺了皺:「你師兄送你了?」我扒了一口飯:「他讓我幫他玩的,他偶爾上來。」

「你們經常有聯繫?」

……為咩我覺得現在的情形像是媳婦質問老公有沒有出軌……

我放下碗,低了頭,許因似乎覺察到我的不對勁,過來抓我的手:「不想說就不說吧,吃飯。」我歪頭,輕聲喊他:「哥。」他就義般盯著我,等待發落,卻在看到我的眼睛時,抿起了嘴唇。

嘿嘿,我在笑沒錯,而且是一臉的賊笑,我問他:「哥,你在吃醋嗎?」本以為他會紅個臉急急地跟我解釋沒有,可他反倒是扣住了我的手,點了兩下頭。

結果,臉紅的還是我。



四十、這算打啵嗎……

老媽還在家的時候,我跟她有一個不成文的默契,就是吃飯吃得慢的人要負責洗碗,於是為了逃避洗碗,我吃飯速度一向快如閃電猛如疾風。可這回這頓飯吃的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快,我扒完白飯就迅速撤離了案發現場,獨留許因一個人坐著順便讓他把碗給洗了。房間裡的日光燈還沒修,我也便沒開燈,就著電腦的光玩遊戲。遊戲裡DD問我是不是又和許因攪和到一塊兒去了,我沒否認。這次他沒再勸我,只是讓我往後別再突然像之前那樣鬧失蹤,像這樣的事他是經歷多少次都沒辦法習慣。我抬手噼裡啪啦給他打了一行字:「為毛我覺得你是在詛咒我和許因木有好結果。」他沒繼續跟我念叨我和許因,問我,沙太還是沒上來對吧。

我今天一大早就守在電腦面前,就連做活動的時候也一直死盯著好友列表,但沙太真的是消失不見了。以前我也沒覺得鬧失蹤有多嚴重,只以為,誰都不會在意誰都不會關心,而那個時候也的確是在我離開很久之後才有人發現找不著我了,那個人,也不是許因。那時候我對於他,是不是真的無足輕重。其實答案我知道的,否則怎麼會有勇氣一口氣跑開那麼遠,跑到那個沒機會見著他的地方。

這個時候許因會擔心我了,我竟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

許因推門進來的時候,我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下。他就站在門口扶著門沒有進來,沉默著,看著我。目光接觸的時候,我想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我說過我還喜歡他嗎他就這麼自然地開始對我動手動腳管吃飯管修電燈還配了鑰匙正大光明地登堂入室了而且我還默許了默認了完全沒有制止直到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而且昨天還這麼自然地在他面前哭還這麼自然地靠在他的肩膀上還這麼自然地被他親了額頭還這麼自然地因為他吃醋而害羞。

我對遲鈍得讓人意外的自己絕望了!

許因大概是看到我擰成一團的眉頭,忍不住笑出了聲。他走近,拉了旁邊的椅子過來坐到我身邊,我往牆邊縮了縮,離得他遠了一些,結果輕易地被他一把拽了回來。

他說:「躲什麼。」我呆了一下,搖了搖頭。我只是突然不太習慣這樣子的他:「別把我當張素。」我也不知道開口怎麼就說出了這句話,不止許因,連我自己都愣了。以前一心想他喜歡我的時候,覺得他全心都在張素那兒,如今,他們分了,我反倒不習慣他把重心都往我這兒投,總覺得,我只是一個替身,可以讓他忘記張素的一個替身。而我這麼跟許因說的時候,他無奈了。他說:「你不是張素,我知道。」

「我不像她那麼柔情似水。」我自閉還經常脾氣暴躁。

「我知道。」

「我也不像她那樣會撒嬌討你歡心。」我經常疑神疑鬼喜歡一個人躲起來生自己的悶氣。

「我知道。」

「我也不是女人。」我跟他一樣是個帶把兒的。

「這我也知道。」

「那你為什麼突然對我這麼好。」

「突然?我以前對你很糟糕嗎?」

「豈止糟糕簡直糟透了。你不管我喜歡你,泡妞交女朋友還訂婚,我們在一塊兒大學兩年你來見過我幾回,你對我不聞不問連我出國都不知道……整整一年,我都以為你結婚了。」

「我以為,你已經不喜歡我了,我以為,你出國就是不想見我。」

「對,我不想,我最不想見到的就是你,可偏偏每天你都要準時在我夢裡報導,你知道你有多糟糕嗎!」越講越激動,我覺得我這會兒都堪比瓊瑤劇悲情男主角咆哮帝閣下了。可許因卻依然安靜,他只是把我的椅子轉過來,然後,攬我入懷。

他的手在我背後輕輕拍打,如同帶有魔力一般讓人平靜。他問我:「那你還喜歡我嗎。」我點頭,吸了吸鼻子,想想不對,又使勁往外頭擤了一下,想把鼻涕擦他肩膀上,我聽到許因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說:「小延,其實這一年我很想念你。」

許因告訴我,在我出國的那段時間裡,他也曾夢見我,站在高高的山頭,大喊著什麼。他知道我畏高,卻不懂我竟然可以站在那麼高的地方,和他遙遙相望,然後在瞬間消失不見。他是真的怕了。他說,夢裡的夏侯延,眼睛裡看不到他的影子。他突然發現,總是跟在他身後的弟弟,已經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慢慢長大了。他總是顧慮太多,總想為弟弟好,卻是一步一步地,把他自己和我,一同帶入絕境。

我知道這麼多年來許因做過的夢兩隻手都可以數清,甚至是現在他都可以清楚地講出十幾年前的夢境,所以,他也會記得,他為數不多的夢境裡有我。

在我繼續沉思的時候,許因不知幾時已經鬆開手,抽了紙巾給我擦鼻涕,樣子特別老媽子,我忍不住又嘿嘿笑出聲,結果他又惱了,直接來啃我。我第一個反應是腦子裡閃過一句話:「嘿,牙好,胃口就好,吃嘛嘛香。」許因看我不專心的樣子,兩隻眼睛還死死地盯著他,估計覺得怪滲人的,伸手給我摀住了。他的手涼涼的,捂在眼睛上很舒服。而他那張嘴也沒閒著,啃了幾口之後像是怕我會疼,又慢慢移開,輕輕碰觸,酥酥麻麻的,讓人感覺像吃多了水煮魚……我不禁輕吟出聲,而許因更是趁此機會把舌頭也探了進來,與我的交纏在一起。我內心蛋定不能了……哥,你是在吃我口水嗎。

我不知道許因什麼時候停止了動作,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收回了捂著我眼睛的手。我依然閉著眼睛在內心思考吃口水噁心還是不噁心的問題中,好半天才睜眼看到面前的人連扶額的力氣都沒有。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老半天,我才突然感覺臉頰發燙,對著手指問他:「剛……剛才,那算是打啵嗎……」許因失笑,一手擋在鼻子上一手捂在腰間扭過頭去,藉著電腦的光我分明看到他笑得有點不能自制,最後居然撐不住向後倒在床上。我委屈啊,我有這麼好笑嗎。從椅子上蹦起來就要過去掐他,結果就是兩個人在床上滾了個幾圈後沒吃飽飯的我不幸被許因壓制在下,他笑吟吟地看我,低下頭來又啃了一口。

……我發誓明天開始我三頓都要吃飽。



四十一、繼續甜並糾結著

我懷疑許因是屬狗的,啃起人來還沒完沒了的,不知道他以前和張素談戀愛的是不是也挺喜歡啃的。我這麼想了,也這麼問了,許因不耐煩了,拿被子悶我頭上,然後在我身邊躺下,伸出兩手,一手從我的脖子下方穿過,一手蓋在我身上,再一收力,就正好抱著我和被子把我固定在他懷裡頭。我左右蠕動,卻是動彈不得,就安然地躺著等他鬆手。過了好一會兒,他把手鬆開了,我扯開被子探出頭來,頭髮亂糟糟,還被悶得滿臉通紅,而許因卻是單手撐著頭靠在一邊看我,怡然自得。好麼,已經把欺負我當成一種樂趣了。他幫我順了順頭髮,我覺得這會兒我就像他養的寵物,把頭靠過去讓他順毛。

他問我:「今天干嘛老提張素。」我搖頭,悶悶地回答:「沒什麼。」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老是提張素,我似乎是不太習慣這時候和許因的相處模式,在他身後跟得久了,就不知道與他站在同一排時該怎麼與他相處。而且,我總是會對他的過去非常介懷。沒有我的那些時候,他與誰在一起,做了什麼事。

沒有我,他過得很好。

我知道他高二的時候和對他告白的女生開始交往,我知道他半年後又換了一個小女朋友,我知道他在高三的時候沒了初吻,我知道他大一的時候認識了張素,我知道他追了一個禮拜就把人追到了手。可將近六年後,訂了婚的他們還是就這麼簡單地分了手。

感情對於許因來說,也許只是他生活的一個調劑吧。他長得不賴,性格也好,身邊從不會缺女人,就連遊戲裡都有人排著隊想嫁給他。

我側身躺了過去,靠在他的胸口,問:「你和輕塵蝶舞是怎麼回事?」他有點意外,卻又像早就料到一般,給我整理了一段不怎麼長的故事。

他說,蝴蝶原本和他就是一個家族的朋友,剛開始,兩人也不怎麼熟,只是偶爾幫會家族叫組活動的時候兩個人會湊到一組去,但那個時候某人常常需要帶著一個啥都不干只管加血的輔助小峨眉去做活動,因此那個時候他們甚至算不上朋友。後來,那個輔助小峨眉退出遊戲了,再後來,某人現實生活中跟未婚妻分手了,某人心情不好的時候,一隻蝴蝶飛過來安慰他,帶他在遊戲裡做活動,長久下來,就開始變得熟稔,偶爾誰沒空上遊戲也會讓對方幫忙上線玩一下,賬號密碼對他們彼此來說都不是秘密。只是一男一女兩個號經常在一起做活動,身邊人見了總是會透出一些流言蜚語出來,也會有人起鬨讓他們干脆結婚去吧。某人心想反正只是遊戲,結個婚又不會掉幾塊肉,而且結婚還能順便收禮金斂個財,何樂而不為,卻沒想到盼到了結婚系統的開放之後,求婚完畢,這系統又被緊急關閉,於是只能暫時作罷,靜等後續。後來的日子裡又被某輔助小峨眉的頻繁消失搞得心慌意亂,遊戲裡都沒心思結婚了。最後還是別人告訴他,他要結婚的事情。當時躺在酒店裡的他囧了,就拋了身份證號碼讓人把號踢下線,然後出差回來之後跟蝴蝶姑娘說了聲抱歉。第二天蝴蝶姑娘就消失了。

「你覺得對不起她嗎。」

許因點頭:「有點心懷愧疚吧。我雖然氣她擅自開我的號去結婚,但是其實我們早先就已經決定要結婚,有約在先這會兒我卻反悔了,實際看起來更像我辜負了她吧。不過,遊戲嘛,不要那麼較真。」

「你不較真,你確定人家蝴蝶姑娘不較真?」

「小延,這只是遊戲而已。」

「遊戲就可以隨便了嗎。」

「那你的意思是讓我去娶她嗎。」

「……我又沒有那麼說。」垂淚,我就是說不過他,什麼都輸他,就連小時候玩街機玩小霸王都從來沒贏過他,才長我兩歲就被他壓得死死的。

「小延。」許因笑意盈盈地問我:「剛才的是你的初吻嗎?」我還停留在自己的思考中,竟然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初吻是神馬東西,歪頭看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然後回過神來,飛速扯過一邊的被子把自己埋進去。許因似乎很高興,竟然還笑出了聲,伸手探進被子裡,摸到我的臉。灼熱和冰涼兩種極端的反差,最後卻是他的手漸漸被我的熱度暖化。被子被他掀開一點縫,露出我通紅的耳朵,他湊過來說:「別再這麼可愛下去了。」

我暴走了,在被窩裡翻滾著掙紮著,我蛋定不能了:「你才可愛,你全家都可愛,爺我才不可愛,一點都不可愛!!!」

許因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背,讓我趕緊出來別被悶死了,然後站椅子上研究了下壞掉的日光燈並拿了下班時買的燈管給我換上。全過程我都縮在被窩裡只露出兩隻眼睛看著許因。等到他忙活完了我才好意思喊他:「哥,我餓。」他一看表,然後就囧了。距離剛才吃飯這才過去多久,我好歹扒光一碗白飯,怎麼能餓這麼快。他盯了我一會兒,嘆氣:「豬小延。」

於是我又糾結著在床上翻滾了。

許因伸腳踹了我一下,晚飯是他做好了帶過來的,份量不多,已經全被他吃光了。他轉身出去廚房,打開冰箱一看,空的,儲藏室再一看,有半箱泡麵。這回是真的無力了,喊了我出去,從頭到腳把我看了個遍:「這半年你是怎麼活下來的,天天泡麵你不會吃膩嗎。」

「會,所以會叫外賣……疼……」許因又是習慣性地伸手拍我,我委屈啊,癟了癟嘴看他,他洩氣了:「別跟我裝委屈。」嘴裡這麼說,人卻是心疼地來捏我的臉。恩?心疼和捏臉可以配合在一起嗎。

好在現在還早,許因在我家電話旁翻到幾張外賣的單子,叫了點東西吃,可我卻是更想吃他親手做的。他嘆笑:「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下次吧。」過了不一會兒,外賣送到了,我開始大塊朵碩,而許因只是坐在一邊看我吃,看得我渾身不自在,問他要吃不,他搖頭,卻在我夾起一塊肉的時候,把嘴伸了過來,咬在筷子上,我怎麼拉扯都不松口。

我腦子裡的第一個反應是:又要吃口水……

臨10點的時候,許因回去了,臨走的時候又喊了我一聲:「豬小延。」我居然還嗯的一聲應了,我真是豬……

他問我:「你是真的還喜歡我嗎。」我站在門口,沒有動彈。他伸了手,我躲開了。

「你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的樣子。」他嘆氣,「如果你已經不喜歡我了,沒有關係……」他穿好鞋子,推開門走了出去。我拉他的袖子,他也沒有回頭,卻在我開口的時候,停住了。

「哥,那你又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他沒有馬上回答我,他猶豫了,他在黑暗中背對著我靜靜站著。最後不知過了多久,他反手握住了我的手:「我是不是一直都讓你覺得很沒有信心。」

不是一直,是從來沒有過。對他的喜歡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萌生,卻在一開始的時候就被他間接拒絕,他似乎是在用行動告訴我他的正常性向,告訴我不要越界否則這將是一份無望的愛。是不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當我奢望已久的東西突然被自己握在手中,就會開始一遍遍懷疑這是不是幻覺,是不是有一天他又會從我手中溜走。我承認,我骨子裡就是有一股自卑的勁兒在作祟,很多時候我會故作強大,可這並不能支撐多久,再堅硬的外殼也會被打破,支離破碎,然後躲在一個人的世界裡療傷。

許因走後,我又爬迴游戲裡。剛才兩個人打打鬧鬧,遊戲裡兩個號卻是一直在野外掛機。這會兒再去看看,包裡一堆的小玄,打怪得的綁銀沒多少,身上的裝備耐久度卻都降得差不多,該回去修修了。習慣性地看了一下好友列表,依然沒有沙太,修完裝備又看了一眼,卻看到坑爹上線了。

覺得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可回憶一下,又好像前幾天才剛剛跟他說過話。沙太出事的這段時間他一直沒有上線,我也便簡單跟他說了一下情況,讓他也幫忙關注一下沙太是不是有上線。而對於沙太的消失,他也沒有什麼大的反應。想想,坑爹似乎和家族裡的人都不太熟,除了我。他上線來就必定帶我去活動,或者是被我拉去活動,一些家族集體活動反倒基本見不到他,好比領土。有時候覺得他怪神秘的,可有時候又會在他面前侃侃而談講很多自己的事情。

腦子裡紛紛亂亂,似乎有什麼信息揮之慾出,被我強行攔下。近來發生事情太多,悲喜交加,真的不想再去思考更多的東西。

坑爹丟給我一個組隊信息,我接了,依然是他三個號我兩個號,兩個人去做活動。



四十二、陪你到遊戲的盡頭

晚上坑爹組我之後,兩人還是慣例先去下副本。兩人五號在龍門鎮集合的時候,坑爹看到我頭頂的幫主二字還驚訝了一會兒,問我怎麼突然就當上幫主了,我嘆息,再嘆息。

【隊】恩劈西:啊呀撲街了。

【隊】坑爹呢感嘆號:?

【隊】恩劈西:說是家裡裝修,大概有一段時間不能上。

【隊】坑爹呢感嘆號:那怎麼讓你當了

【隊】恩劈西:-皿-凸看不起我嗎

【隊】坑爹呢感嘆號:不敢不敢。

【隊】恩劈西:本來是讓DD當的,可他嫌麻煩,就把我給推出來了。

【隊】恩劈西:而且,說我經常玩消失,讓我當幫主,培養我的愛幫情操T_T

【隊】坑爹呢感嘆號:恩,DD說的很有道理。

【隊】恩劈西:毛線,我真想走就跟那會兒鳥王一樣,隨便把幫主丟給誰然後就消失。

【隊】坑爹呢感嘆號:……

【隊】坑爹呢感嘆號:你要走的話,就跟我說一聲。

【隊】恩劈西:=W=你要跟我私奔嗎。

【隊】坑爹呢感嘆號:如果你帶我的話XD

明明看不到對方的表情,不過為什麼我覺得這會兒坑爹貌似還挺高興的樣子。上一次問他是不是吃醋的時候,他可是立刻就讓我滾邊兒來著。

下完了副本之後是逍遙軍營,逍遙谷我們參加的十點半的這場,為時半個小時,結束之後正好趕11點的軍營,時間都扣得準准的。這中間坑爹也沒怎麼說話,一人操作三個號有時還是會手忙腳亂,這個我特能體會,因為我操作兩個號就經常出錯,有時候把氣段當峨眉使,還在想我右鍵半天了怎麼不加血呢,結果仔細一看技能欄裡哪有加血啊,我控制的是打臉號誒媽呀。之前坑爹給我總結過,他說我控制不好是因為我笨。當時我真想開紅屠殺他丫的。

軍營完了之後,時間還沒到十一點半,十一點半沒有逍遙活動,於是兩個人交了軍營的任務之後就沒事幹了,索性站一塊兒聊天,回憶自己以前在遊戲裡遇到的一些事兒。但其實大多數時候都是我在講,講我跟著許因的日子。

只是,回憶通常都會讓人變得特消沉,尤其是我。

【隊】恩劈西:坑,你覺得你會在這個遊戲裡待多久。

【隊】坑爹呢感嘆號:怎麼了突然。

【隊】恩劈西:沒有,只是覺得最近遊戲裡走了好多人,覺得以前就算是在吵在鬧在殺在屠,也好歹是熱鬧的。現在安穩平靜了,就覺得真冷清。

【隊】坑爹呢感嘆號:別這麼傷感,我答應你,陪你在這個遊戲直到你離開的那一天。

【隊】恩劈西:真的麼。

【隊】恩劈西:不行不行,我離開太常見了,萬一我離開了以後你也走了,我回來找不到你怎麼辦。

【隊】坑爹呢感嘆號:那我就留在這個遊戲,直到它倒閉,行了吧。

【隊】恩劈西:>w<行。

抬手噼裡啪啦地打下字,再回頭看了一遍兩人的聊天記錄,突然覺得……我們這是在私定終身嗎?!明明幾個小時之前許因問我還喜不喜歡他的時候我慎重地點了頭,這會兒我又在和他以外的人講一些曖昧的話。我愣在電腦面前,偷偷地把許因和坑爹放在天平兩端做比較。我想要看到的結果應該是許因壓倒性勝利才對,可這時候,卻覺得坑爹的份量在慢慢變重。這短短幾個月在虛擬世界中的相處無法戰勝長年以來我對許因無休止的愛戀,可坑爹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卻讓我漸漸分出一些心思在他身上。有時候也會覺得,他和許因重疊在一起了,他們並沒有多少相似的地方,或者說因為一個在遊戲一個在現實,所以沒辦法比較他們之間的差別,但我知道了一個結果,坑爹對於我來說,已經在變得不一樣。

我害怕了。這是對許因的背叛嗎。

和坑爹做了簡單的告別,他就下線了,說是明天還要上班。我再一看好友列表,飛花在線,猶猶豫豫抬手給他打了幾個字,無非就是問問在幹嘛,可在我猶豫句末用不用標點用句號還是問號還是感嘆號的時候,飛花也下線了。

他們都是正常的上班族,也就只有我以宅為職業還覺得特別自豪。

傍晚如煙上線的時候已經把副族長的職位交給了老王,她說也許沙太不會再回來遊戲,那麼這個遊戲對於她來說也就不再有意義了。早些日子她就已經打算淡出這個世界了,今天有些擔心沙太才上了遊戲來看看有沒有消息,但其實她自己也知道的,她和沙太在遊戲之前就已經認識,如果連她都找不到人,那麼遊戲裡能找到她的概率實在是小之又小。和大家道了聲別,如煙也走了。

家族頻道一片寂靜,私聊頻道里倒是閃了幾下,我點開一看,黑麻酥糖,名字有點眼熟,不記得在哪見過,可人又的確是在我的好友列表裡。

【密】黑麻酥糖:CC,沙太怎麼了?

【密】恩劈西:因為點事,可能不玩遊戲了。

【密】黑麻酥糖:這麼嚴重?

【密】恩劈西:恩。

【密】黑麻酥糖:那你們家族怎麼樣了,前陣子聽說老王也不玩了

【密】恩劈西:哦,沒事,老王回來了。

【密】黑麻酥糖:哦,那就好。你們家族還有空位吧?

她這麼一問,我點開家族列表一看,豈止是有空,簡直是空蕩蕩空得一望無際。這時候我突然想起來在哪見過她的名字。她是以前樓外樓家族的成員,一開始因為裝備沒到要求,皇朝收樓外樓的人時沒收她。那會兒我剛入家族,樓外樓裡就剩她和另外幾個同樣是裝備不好的號以及一些小號。有一次她在幫會裡叫組軍營時,因為缺一個人報不了名,我就去湊了一下人數,當時就加了好友一起去了趟軍營。後來不久之後我們仙莊離開了殘楓碎雪,也就和她沒什麼交流,漸漸的,也就忘記了她。

【密】恩劈西:你要進來?你還在樓外樓?

【密】黑麻酥糖:我現在在皇朝。只是先問一下,如果有空位的話可能介紹朋友過去。現在暫時還不清楚。

【密】恩劈西:哦,只要是活人,隨時歡迎。

結束了和黑麻酥糖的對話,我閒著沒事,又跑到大理段氏的高崖上發呆。這個地方其實風景不錯,有一次我戴著個小姑娘的面具站在這兒截了個圖發到群裡,還有人跟我感慨,喲,好寂寞的小姑娘。我自己再仔細看了看,還真有那麼個感覺。遊戲屏幕裡,天空佔據了大部分空間,看起來就格外的淒涼,而我當時戴的那小姑娘面具又讓人看起來顯小,這麼一對比,還真是淒悽慘慘慼戚。

這會兒我蹲在原地打坐,順便在公聊頻道刷消息收人,不過深更半夜的,有意思找我M聊的人還真不多,有些問了問家族的情況之後也沒了後文。過了會兒,一個熟悉的名字出現在我面前。

江南子。

記得一個月前沙太和花少婚禮後的第二天也就是飛花婚禮的當天,我買了一堆的煙花禮炮在這裡放,當時就是遇見了這個江南子還聊上了幾句,卻沒想到他今天又突然在這裡現身了。

他似乎也沒料到我居然又出現在他身邊,發了個驚訝的表情,我也回了個汗的表情。

【近】恩劈西:上次見過之後你就沒上過線了?

【近】江南子:恩?

【近】恩劈西:我記得那次我下線的時候你也是在這裡,今天你還是在這裡上線

【近】江南子:沒,中間上過幾次線,不過都呆在這兒

【近】恩劈西:不做活動?

【近】江南子:得有兩年沒玩過這個號了。

【近】恩劈西:……

【近】江南子:呵呵,以前跟人說過,因為她玩這個遊戲所以我才繼續玩的,後來她不玩了,我也就換了個區,再後來……

【近】恩劈西:再後來?

【近】江南子:恩,再後來就這樣了。

【近】恩劈西:不是很明白。

江南子靜默了一會兒沒有說話,我也依舊在原地打坐,公聊上又刷了一遍剛才招人的消息。

【近】江南子:家族收人?

【近】恩劈西:對啊,你來嗎

【近】江南子:就我這裝備你也收?

【近】恩劈西:收啊,是活人就收。

【近】江南子:汗,你們家族有這麼不堪嗎

【近】恩劈西:以前是沒有,不過最近發生事情太多,走了好多人,所以沒辦法,我只能出來收新人了。

【近】恩劈西:裝備不好也沒關係的,肯做活動就能搞起來呀。

【近】恩劈西:上來不活動只說話都行

【近】江南子:我不保證我天天都在線。

【近】恩劈西:(╰_╯)#沒事兒,要是你真的消失不見了,我就踢你出去。

【近】江南子:那好,收我吧,幫主大人。

江南子首肯之後,我先加了他好友然後邀請他入家族,只可惜這會兒已經沒什麼人在線,慣例的歡迎儀式也只有我踢了一腳便草草結束。



四十三、飛花是豬

許因還是會常常過來找我。通常都是下班之後去了一趟菜市場再到的我家。我真沒法想像他一身西裝革履手裡一個公文包然後跟菜場大媽為幾根蔥討價還價的樣子。不過按照上一次和他上菜場的情形,大媽應該會主動多送他幾根蔥才對。現在他有了我家鑰匙,更是出入自由,經常我正專心致志打遊戲呢,他就從背後嚇我,有時候我熬夜過頭,到第二天晚上都沒起,他還能進門之後直接撲上來連人帶被子一起壓實。我靠,還叫我豬小延,他才是豬呢這麼沉。

有了許因這麼來給我當鐘點工燒飯做菜,我覺得這一個月得長不少肉。有時候他在廚房裡忙活,我也縮在一邊看他滿頭大汗的樣子。空調開不進廚房,裡面又經常油煙瘴氣,他伸手一擦汗,回頭看到我,會笑吟吟地過來推我出去,讓我哪涼快哪待著去。許媽常跟我說的找老婆標準,許因好像都符合了嘛,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還管暖床。基本上他第二天沒班的時候晚上就待我這不走了,頭幾次還會借我睡衣穿,後來穿著顯小,就自己帶了點衣服過來,還很自覺地擺上了。有時候我拉開衣櫃拿衣服穿,套上之後覺得顯大,低頭一看,妹的不是我的衣服。

他住我家的時候,我在自己房間玩本子,他就上書房玩台式機,常常借了我的耳麥過去上YY。我溜過去偷聽過,他在指揮皇朝那幫傢伙打皇帝,大多數時候都是有條不紊地指揮各個家族的去向,但有時也會對著誰大吼,比如:「天亮,滾回來!」於是我知道天亮那孩子又不安分了。

他在YY裡指揮的時候經常都很嚴肅,我不太敢打擾他,有一回我就學他嚇我那樣,伸手勾他脖子,結果他在YY裡頭剛批評完家族裡的誰,還沒把角色切換過來,回頭就把我給批評了一頓。我委屈啊我不服啊,但表面上還是蛋定地回了房間,關上,反鎖。他配了我家的鑰匙,可沒配我房間的鑰匙,他又不好意思上我媽房間去,於是最後只能在客廳對付了一夜。凌晨我起來出去尿尿的時候,他就躺在沙發上抱著抱枕睡著,衣服也沒換,空調也沒開。我就心軟了,拉他起來推回我房間踹進被窩裡。他睡得迷迷糊糊,睜眼看看我,就把手裡的抱枕一丟伸手一撈把我抱好然後又閉上眼繼續睡。就可憐了我,我剛才明明是起夜上廁所去的,結果憋尿憋到了早上。

至於遊戲裡,江南子加入之後,還真就如同他所說的,沒有天天在線。豈止沒有天天,見到他的次數都很少,而且多數都是晚上十二點之後,這種時間上線我就算想帶他去做任務都有心無力,於是多數時候我也只是和他聊聊天,有時候一起在大理段式的山崖,有時,他在原地,我在龍泉。他很少跟我講他自己的事,但兩個人聊天的內容卻是天南地北瞎扯淡。

而那天黑麻酥糖跟我密聊過之後,就真有好幾個人來找我加入家族,都是原來樓外樓家族裡的,一些是當初沒去成皇朝後來流落在外的,一些是去了皇朝如今已經退出的。加上最近幾天我收的新人,家族狀況也在漸漸變好。

唯獨,沒有沙太的消息。有時候顏沐楓也會密聊我問問沙太回來了沒有,聽說他那邊是找到了花少,但花少是什麼也沒說,只讓他們別多事。這是他和沙太之間的事,花少好風流那個號,他已經送給了沙太,他也不會再用。

另外,官網上公佈了新消息,將在不久之後開放跨服城戰。據悉,新活動將會在體驗服上率先開放,經過測試之後再在青龍區裡開放,最後再開放到全區全服。但因為跨服城戰的時間定在週六晚上,隨著跨服城戰的推出,本服的領土爭奪戰的時間只能從週末晚上8點半,改到週五和週日的晚上八點半。這個消息一公開,公聊頻道、好友頻道、家族頻道,不少朋友都嚎叫了。

【家】曈沫毒:我日,搞毛啊,時間改成這樣

【家】恩劈西:有問題?

【家】恩劈帝:問題大大D有,領土和週五晚上原來的活動衝突上了。

【家】恩劈西:誒?哦,好像有門派。

【家】月下小賊:還有聯賽啊聯賽!

【家】恩劈西:啊,聯賽……

【家】恩劈西:是星期五晚上的嗎

【家】碧海仙子:……是每天晚上

【家】忘憂草:幫主你沒去過麼。

【家】恩劈西:身為幫主,我還真不好意思說我沒去過。

【家】恩劈西:但是……我真的沒去過耶。

【家】曈沫毒:真的假的。

【家】恩劈帝:……保持沉默

【家】月下小賊:幫主你強

【家】碧海仙子:那你的聯賽套裝是怎麼搞的……

【家】恩劈西:=。=別人給我弄的。

武林聯賽每個月會舉行一次,跟個體育項目似的分單人賽雙人賽三人賽四人賽,這活動我曉得,卻從來沒參加過,必須知道我過去的職業是輔助峨眉,連門派競技都甚少參加更何況武林聯賽這種一聽就特別武俠特別找虐的地方。倒是在三人賽或者四人賽的時候給許因他們當過替補,不過因為我嫌無聊,進去也只是蹲著等他們打完,所以多數時候我都讓許因雙開我的號上去給我打。而許因和DD他們搞好自己的聯賽套裝之後,還把剩下的牌子全喂給我了,喂出了兩件裝備來,他們不覺得浪費,我都覺得於心不忍,而回來這半年多,晚上時間要麼發呆要麼跟坑爹活動去,聯賽也沒參加過一次,一心搞裝備的時候直接充錢換銀子跟朋友買了一大堆牌子,一口氣把最後一件聯賽裝備給弄好了。

【家】碧海仙子:T0T咋就沒人幫我弄呢

【家】月下小賊:紅果果的嫉妒啊,我一個月要二十多個小號的聯賽呢

【家】恩劈西:=W=誰帶我去玩玩,處女賽

【家】菩提樹下一行者:這個月是什麼聯賽

【家】忘憂草:相剋雙人賽,幫主好像是水系掌峨眉吧,初級?高級?

【家】碧海仙子:一場都沒打過,明顯的初級。我也好想打初級T-T高級裡頭被虐得太慘了

【家】忘憂草:這個月我還能打初級,我們一起打呀?

【家】恩劈西:好啊=W=我技術不好,你要見諒哦

【家】忘憂草:沒事,彼此彼此,我上不了YY,所以到時我們自由發揮吧。

【家】恩劈西:好

【家】忘憂草:幫主來大理飛機場

【家】恩劈西:來了來了。

初級聯賽官員就在大理飛機場的邊上,我到了之後黃花菜姑娘已經站在一邊,我組了她之後,跑到聯賽官員身邊建立隊伍。按照提示,首先要輸入隊伍名字,我問黃花菜姑娘,名字取什麼好,她說隨便,於是我就打了四個字:飛花是豬。然後確認了兩人的屬性之後,隊伍就算建完了。



四十四、游擊戰嘿游擊戰1

建隊完畢,我對自己取的隊伍名字相當得意,許因端著西瓜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我抱著肚子笑得花枝亂顫,覺得莫名其妙,問我怎麼回事,我趕忙用手擋著屏幕不讓他看,後來再想想這會兒他又看不到隊伍名字,就鬆了手抱著肚子仰著頭大笑。。

他眼神犀利地一推眼鏡,知道我肯定幹壞事了,手裡牙籤插了一塊西瓜就丟進我笑得大開的嘴巴裡,西瓜多汁,我差點沒讓他給嗆死,我伸手捂著嘴大咳的時候,許因看了看屏幕,還很驚奇:「你還會打聯賽了?」

=皿=凸又小看我了。

今天7號,是本月聯賽開賽第一天。我和黃花菜姑娘進了聯賽場地之後,正看到鳥王站在我身邊。他這一趟回來居然正經兒八百地開始玩了,前陣子看到啊呀的花街號已經變潛龍,可把他給氣壞了,沖了不少錢整裝備,後來終於意識到原先的電腦配置不行,狠了狠心買了台新電腦專心致志地玩遊戲,才過了兩個月就從鳥王變龍王了,不過秀秀說龍王不好聽,於是大家還是繼續叫他鳥王。而他這潛龍等級的號居然好意思站在初級聯賽賽場裡。我看到周圍一圈人朝他豎中指,他反倒蛋定地站那踢了我一腳。

他還要不要臉要不要臉要不要臉。

這會兒已經7點半有多,週六因為有領土戰,因此聯賽時間是從7點開始,共四場,現在還剩最後一場比賽。斜著眼睛看了看身邊的許因,他還饒有興趣地坐在我旁邊吃著西瓜,想看看我怎麼打,我站起來把他推推推推出了房間,他高舉著果盤跟我示意吃西瓜,我只給他兩個字:「滾蛋。」

黃花菜姑娘知道我沒打過聯賽,隊聊頻道里簡單地指導了我一下,讓我把東西都收倉庫裡去,開滿藥,祈福加好狀態,把藥放在最近的數字鍵裡待會好操作,進場之後挑相剋的門派打,打不過就輕功放風箏去。我看著她的指導一條一條操作,心裡想著黃花菜真是個好姑娘。只不過進場之後我基本上就忘了她剛才說的那些話,見人就直接沖上去鼠標點人放招,好在對手只有一個人並且實力相差懸殊,藥還沒吃上幾個就被我們的會心一擊給爆死了。

比賽結束。

出來之後,黃花菜姑娘給我發了一個囧。

【家】忘憂草:幫主,你以前習慣玩近戰職業嗎。

【家】恩劈西:沒有啊,以前是輔助峨眉來著

【家】忘憂草:那你沖這麼前面……

【家】恩劈西:=0=那啥,沒控制好。

【家】坑爹呢感嘆號:喲,剛上線就看到你贏了一場。

【家】恩劈西:=口=!坑,你來了!

【家】碧海仙子:鏘鏘,幫主夫婿登場了。

【家】坑爹呢感嘆號:啥

【家】我就喜歡:NONONO,如今幫主有CP改走les路線,和黃花菜姑娘百合愛去了。

【家】恩劈西:咦……

坑爹呢感嘆號下線了。

【家】碧海仙子:哇塞,嚴重了,舊愛傷心地下線了。

【家】恩劈西:=。=!只是掉線吧。

過了一會兒,坑爹重新上線,我問他,怎麼突然下線了,他半天沒回答我,我小心翼翼地問他:怎麼了。好一會兒之後,他回覆我,問我打聯賽怎麼沒跟他組隊。

雖然我現在已經很習慣任何活動都和坑爹一起組隊包括逍遙副本軍營,即便和許因和好,也因為他很多時候都要帶自己幫會家族的人去做活動而無暇顧及我,我也不習慣和他們幫的人一起活動,於是這個遊戲裡我最親密的人是坑爹。只是,坑爹也經常有不在的時候,尤其是週末的領土,從來也不見他來打,有時候在線卻不說話,有時候就乾脆不在線了。

我這麼跟他說的時候,他回給我一句「對不起」,他這麼一說,我覺得反倒像是我在耍脾氣了。撇了撇嘴,許了他用打臉號和他一起打這個月的聯賽。他只回給我一個恩,平淡得看不出喜怒,只是我覺得他有些不高興。可這會兒聯賽已經打過一場比賽,退隊也是不可能的了。

8點鐘的時候,家族裡有人問我今天打不打領土。上週日我們打的是新手村,大家刷玄刷了個過癮,這週六本來是休息各自活動去,那明天週日便又可以打新手村。但最近大家似乎閒得蛋疼,想去跟皇朝搗個亂,而且這個時候好多人已經自發地組好隊準備各個地圖游擊去,尤其以風吹內內飄為首的小分隊已經集合好,時刻準備出動。

風吹內內飄也是黑麻酥糖引薦來的,是現今全幫唯一的至尊號,原先是樓外樓家族裡的,後來去了皇朝。在樓外樓的時候就一直是好戰分子,打領土的時候從來都是衝在最前頭。不過因為和皇朝鬧了點矛盾,就退了家族出去,想回原來的家族,可那時候樓外樓已經不復存在,便帶著幾個兄弟進了仙莊家族。原先因為我們家族裡人少實力弱,所以一般每週兩次的領土戰只打一天,掛新手村刷玄,現在家族吸收了不少新鮮血液,幫會裡也收了另外一個休閒家族,不少人在風吹內內飄的鼓動下,蠢蠢欲動了。

既然大家想出去搗蛋,我也沒理由阻止,能拿下領土是好事,拿不下那麼明天依然是新手村,也沒損失。跑去領土官員那兒設好藥之後,我也開組建了一支隊伍,坑爹也在其中。

只可惜了我的耳麥被許因拿走,上YY也只能用聽的說不了話,而幫會大多數人都不習慣上YY,因此一切指揮都在幫會頻道中打字進行。這會兒我又犯愁了,我們幫會自由慣了,我也沒幹過指揮,還不知道能不能指揮動這群人呢。偷偷挪去書房看了看許因,本想讓他指導指導我,可他開了好幾個號已經在那揮斥方遒了,連回頭看看我的功夫都沒有。我一想,我們幫今天可是要上他們領土裡搗亂去呢,我還能讓他幫著我打他們自己麼。

沒轍,只能挪回自己房間,在隊伍頻道里哀嘆了一聲,DD和坑爹知道我犯愁了,兩人都密聊我給我講解領土該怎麼打。

這就是傳說中的軍師嗎。

按照DD的說法,中原一片紅上週被皇朝打得沒領土,這周是要打新手村的,而明月當空和星之所在將會和皇朝有一場惡戰,我們可以趁此機會挑他們的死角打。開戰之後,坑爹更是明確指了幾塊地圖給我,表示可以在這幾個地方下手,於是,我、風吹內內飄、鳥王、碧海仙子四人帶領了四支主力隊伍分攻八塊地圖,兩個地圖輪換刷柱子,其他小號隊伍到時就見縫插針,在地圖裡掛點積分。

分好任務之後,我大手一揮在頻道打下一行字。

【幫】恩劈西:各位,玩兒去吧。

幫會全體回敬我一行省略號……



四十五、流氓肥來了

大家鄙視完我之後就速度玩兒去了,我兩個號還站在臨安領土征戰官員那兒剛領上藥還在整包裹呢,一看隊伍欄裡,DD、坑爹、黃花菜以及曈沫毒這四人已經站在武夷山了,這群好戰分子,一遇上打架的事兒就有了狼的眼睛豹的速度熊的力量。

坑爹看我在臨安站了半天,隊聊裡打了個問號給我。我正開著地圖沒看到聊天頻道,過了一會兒,等我關掉地圖的時候,那群人都聊開了。

【隊】忘憂草:幫主不會是掉線了吧,半天沒反應。

【隊】曈沫毒:擦,我還想跟著隊長掛機呢,半天不過來。

【隊】恩劈帝:TMD,今天掛機是不好的。

【隊】曈沫毒:……

【隊】曈沫毒:別告訴我你是在叫我

【隊】恩劈帝:恭喜你,答對了。

【隊】曈沫毒:我日。

看他們聊得這麼起勁,看來武夷山那邊是沒什麼敵人,不過這會兒我還在犯愁呢。

【隊】恩劈西:提問。

【隊】恩劈帝:終於活了

【隊】恩劈西:=。=武夷山怎麼走。

【隊】忘憂草:幫主你直接飛過來呀。

【隊】恩劈西:我……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我糾結地想起了某一次領土時我連飛三次都墜機的經歷,以至於後來遇上這種有生命危險隊友隨時可能死回城的情況我都是萬般不願意動用乾坤符直接飛行,這事兒DD知道其他三個人不知道,我捂臉看屏幕不知道該不該跟他們講這茬,不保證坑爹會不會又趁機笑我的人品,只好藉口乾坤符用完了綁金捨不得買。DD意味深長地給我一串省略號,坑爹那邊倒是給我指明了方向。

【隊】坑爹呢感嘆號:那你直接從龍泉過來吧,趕緊的,現在這裡沒人。

【隊】恩劈西:喲西,我來了。

一邊打著字,一邊騎馬嘎登嘎登跑到了武夷山中央。抵達的時候那四人已經刷完兩根柱子,周圍只有幾個剛跑回來的皇朝的小號,看樣子只是在這裡掛積分,職業是刀翠的DD手起刀落連隱身的步驟都省了,那幾個號就嗖地一下趴地上了。

武夷山這塊圖是坑爹給我指的,跟皇朝和明月當空的戰場隔著兩塊地圖,據小號回報那邊開戰之後就一直打得火熱。明月當空的主力成員原先都是皇朝的人,後來也不知是鬧了什麼矛盾結果鬧掰了,出去自己建了個幫會。DD分析著無非也就是裝備、錢、女人,被我們鄙視了一遍。而明月當空裡雖然精英很多,但輸在人少,再加上裡面的人原先就不是什麼安分守己的傢伙,在皇朝的時候就經常被人罵世界的,即便這些人出來結成一夥,可名聲不好,入家族進幫會的人也沒有那麼多。雖然明月每週必然要去挑釁皇朝,可最後結果也沒討到什麼好處。這會兒領土戰,明月幫會正在攻打桃花源,皇朝也是派了幾個家族過去對抗,另外還有幾個家族和星之所在頂著打。只要明月和星之所在咬著不放,我估計皇朝也沒什麼功夫管我們。

短短幾分鐘,武夷山的6根柱子已經刷完,幫裡一隊小號到達之後,我們隊伍也立馬去了隔壁的鎖雲淵繼續刷柱子。這塊地圖跟武夷山情況一樣,只有一些小號在掛積分,我們沒遇上什麼阻力就把柱子刷完,見沒有人過來刷回去,就集體蹲著掛了一會兒分。其他幾支隊伍那邊情況和我們這兒也差不了多少,其中只有風吹內內飄的隊伍報告皇朝派了一支追兵過來,不過還在他們能應付的範圍內。

我們猜測皇朝現在是沒什麼功夫搭理我們,應該是想先把明月和星之所在攻打的那幾塊圖的積分拉開差距,我們這邊的重頭戲大概會在領土戰的後半個小時。趁著這會兒沒什麼人來打,幫會裡大家紛紛把自己的小號都開了上來。我們幫會活人雖少,但小號眾多,而且和皇朝他們不一樣,他們領土戰是在PK,基本都是一人一號,即便用了插件,同時出來幾個號也不好控制。而我們領土戰是在掛積分,有些電腦配置強大的一下開了六個號出來,一個號刷柱子的幹活,剩下五個號就在地圖的小角落裡蹲著攢分數。

到9點鐘的時候,皇朝依然沒有行動。我看了一下幾個地圖的積分,指定了一個積分比較高的地圖讓小號去掛機,原本分頭行動游擊隊也兩兩集中,風吹內內飄和碧海仙子兩隊在江津一帶飄忽,我和鳥王兩對在龍泉附近飄忽,沒遇上什麼強敵,倒是有幾個落單的想來刷柱子的被我們給圍毆了。

又過去十分鐘,那幾個被圍毆死的傢伙還是堅持不懈地過來送死,不過這會兒來的可不是落單的,放眼望去身後斷斷續續來了一串黃點,總數得有二三十,差不多是一個家族的人數。不過他們來了也沒跟我們打,直接刷上柱子了,刷完換地圖,只留了幾個高披風的名牌號殺我們。開頭DD還不服氣,表示他們這是小看我們麼,等打上之後,DD落淚了。

【隊】恩劈帝:[哭]欺負人呢嘛,我打他,他掉血少也就算了,還一直出閃避,還一直出抵禦。

【隊】曈沫毒:誰讓人家是RMB玩家,不欺負欺負你,錢不是白花了。

【隊】忘憂草:那我們是打人,還是刷柱子。

【隊】恩劈西:我們隊吸引火力,我讓鳥王那隊刷柱子去。

所謂的吸引火力,也不過就是不停吃藥滿地圖亂跑,遇上強手就是這樣讓人憋屈。好在這會兒武夷山的積分已經領先很多,我讓小號們都撤離回城去,不出意外那塊圖是能拿下來的。而我們和仙子所在的幾塊圖都已經遇上了皇朝派來的火力,積分雖然領先,但要說把圖拿下來還真沒有幾分把握。

我看著屏幕裡幾塊圖的積分排行,狠了狠心,讓仙子那邊的人過來集中,四支隊伍集中火力守一塊圖,和皇朝那幫子人繞著圈子刷柱子。距離領土戰結束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刷柱子得的積分比殺人得的分要多,於是這會兒大家都一致選擇了刷柱子不殺人,爭分奪秒拿積分。

距離領土結束還剩兩分鐘的時候,我在地圖裡找不著風吹內內飄,而幫會頻道里也閃現著其他地圖裡佔領柱子的消息,雖然很想跟他說別浪費時間了拿下這塊圖要緊,不過這會兒我忙著按藥打架,也沒功夫打字,結果……

【幫】風吹內內飄:幫主

【幫】風吹內內飄:不小心……把豐都鬼城給打下來了。

【幫】恩劈帝:……

【幫】道宣再現:……

【幫】曈沫毒:……

【幫】菩提樹下一行者:……

【幫】恩劈西:不是吧你們……

豐都鬼城便是風吹內內飄他們隊一開始打的地圖,我看那邊積分雖然領先但差距不大,也就讓他們過來跟我打,鐵了心放棄那塊圖,卻沒想到,今天皇朝投了大火力在明月那邊,而且因為地圖太多,竟然遺漏了豐都鬼城。

到9點半,領土爭奪戰結束,我們幫最後居然收穫了三塊領土。系統通告裡可以看到,明月當空被虐回新手村,星之所在從原來的三塊地圖被虐到只有一塊圖,皇朝的小號幫會佔一塊圖,我們幫佔三塊圖。

雖然知道我們這也算趁火打劫,明天皇朝真要動手我們立刻就會被虐回新手村,不過這會兒大家內心都激動了……一個休閒家族居然能從皇朝手裡拿下三塊圖這還真是開服以來聞所未聞的事情,頓時,我們幫會紅了。領土一結束我就收了幾個密聊詢問家族幫會還收不收人。

我正忙著打字回覆,YY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哈嘍同志們,想姐姐了沒有。」

這個聲音我沒有聽過,打開YY窗口一看,多了一個名叫太子殿下的黃馬。我還在思考這是誰,鳥王那邊先喊開了:「我靠,沙太那流氓出現了!」我愣了一下,這太子殿下就是沙太?!衝去書房從許因手裡奪過了耳麥又沖回房間插上,YY裡頭DD和老王都已經和沙太聊上了,我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地問了一遍:「這是沙太?」

「……這聲音是誰?誒,是CC前面的燈亮了,莫非是CC的男朋友?」

「……我是CC。」

「……等會兒,給我點時間思考一下。」

一分鐘過去。

「CC你沒用變聲器吧?」

「沒有。」

「你家麥啊神馬的也都正常吧?」

「正常。」

「那你……」

「……我是男的。」

「我不相信!!!!!!!!!!!!」

我就知道又是這種結果。



四十六、沙太你個流氓

在跟沙太確認了諸多暗號比如鳥王的口頭禪(你們這群流氓)啊呀的屬性(豬)全家姑娘們的歸屬(都是沙太的)果子的必殺絕招(飛起一腳踢屁股)之後,她終於確認了是CC本人在跟她說話以及……她朝思暮想想娶回家的奶媽是個男人這兩個事實。對此,沙太總結說:「網絡神馬的,果然最不靠譜了。」

沙太的這一突然現身,讓我們YY上的人都激動了,DD已經在幫會頻道里吆喝著「沙太回來了在YY上」,引得秀秀等不太上YY的人此刻都跑了過來。而我們最關心的莫過於這段時間這丫跑哪去了。以前天天看這娃在遊戲裡掛著,調戲這個勾引那個,誰也沒想到她也能說放手就放手,一句話不說就跑了個沒影。

「太沒良心了,居然丟下我們說走就走。」我對著麥克風說得義憤填膺,DD等人也都恩恩表示贊同,背後卻有人說:「說到最沒良心的不是你麼。」

我捂臉回頭,許因兩手抱胸低頭看我,我黑線:「我這麼純良。」

「人沙太才消失一個月,你是她的十二倍。」

「我……好吧,我贏了。」在這件事上我真是沒什麼理由可以反駁,從小到大一旦遇上什麼傷心事兒我從來都是不管不顧自己躲起來畫圈圈,不是不顧別人感受,而是覺得反正也沒人在意,很久之後許因在我面前對我說他會擔心他會難過的時候,我才知道我並非孤單一人。

見許因站我房間裡,像是有什麼事要說,我也便跟遊戲裡YY裡的人道了一聲暫時離開下,摘下耳麥轉過身來,此時許因已經拉了邊上的椅子坐我身邊,表情說不出來是嚴肅還是冷靜。

「幹嘛,有事?」他點了一下頭,但又半天不開口。我回想了一下我今天除了建了一支名叫飛花是豬的隊伍,剛才又匆匆衝去書房拔了他的線搶回我的耳麥,應該沒幹別的壞事吧……他這個樣子讓我內心很是忐忑,乾脆先起了個頭跟他說:「哥,我們幫今天忒強大了,搶了皇朝三塊領土。」

……咦,好似哪裡有點不對。

許因。飛花。皇朝。

垂淚,我忘了許因就是皇朝的,我還跟他面前炫耀,這不是找抽麼,要是能開紅我懷疑我都被許因給屠殺上N回了。

好在許因還很蛋定,只是問我:「每週給你們幫一塊領土,你們不來搗亂,行麼?」

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許因說的是什麼,又把這句話重新咀嚼了一遍。那麼,「這算是招安?」他點了點頭。

「誰的意思。」我問他,但是看他的表情我知道,大概是他提的。

我知道他是好意。本身皇朝現在要對抗三個幫會就有點吃力,如今我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幫會也來湊熱鬧,自然要分一些人手來對付我們。他們真要發狠讓我們死是很簡單的事情,只是畢竟皇朝裡頭我還有不少好友,畢竟家族裡那些從皇朝出來的人和皇朝還是有一些交情。而且最近一段時間,皇朝裡頭負責指揮的是許因,倘若我不接受許因開給我的條件,那麼明天他就要帶著人馬來收回領土。即便是遊戲裡,我也不想和許因這麼針鋒相對上,許因也不願意。

我回頭看了一眼遊戲,那個叫做恩劈西的小人兒還站在領土征戰官員那兒紅衣飄飄。許因看我半天不說話,以為我生氣了,把我拉到他前面:「沒關係,你不願意接受也是正常,我會再想其他辦法。」

我搖了搖頭:「我做不了主,晚點跟幫裡的人討論討論再跟你說吧。」他點了點頭,起身要回書房。

「哥。」我喊他,「如果真有一天我們兩個幫對上了,你會幫哪邊?」其實答案我知道,我也知道即便我問他,他也給不了我一個回答,但,就是會在心裡模擬著這個場景,想著他會給我另一個答案。

許因走後我又戴上耳麥,YY裡那些人還在。老王不停嚎叫著讓沙太上遊戲趕緊的上遊戲。而沙太一邊啃著雞爪一邊口齒不清地回答:「遊戲啊,我早就卸載了。」然後DD又接著喊:「趕緊裝上趕緊裝上!」沙太繼續口齒不清:「不干,遊戲這麼大,下載還要老半天呢。」

「沙太,你想念欺負啊呀的日子嗎。」

「好,我來了,你們等我。」

……DD&老王&果子&秀秀:「CC威武。」

說到啊呀,想起來他走之前讓我隨時注意沙太的動向,及時聯繫他來著。本以為他上次說離開半個月,很快就會回來,誰知道現在過去一個多月還是甚少見他。我打電話去問過,他說家裡裝修,至少得花個半年吧。現在暫住在親戚家裡,又不好跟表妹搶電腦,原本打算趁此機會去買台本子將就一下,然而最近財運不佳,手頭太緊,於是,他淚奔了。買本子的事只能再等一段時間了,至於遊戲,有時趁表妹上學寫作業的時候會上一下下做一下日常活動。

我給啊呀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沙太回來了,在YY上,他給我一句:「等會,馬上。」便掛了電話。幾分鐘後,YY上傳來啊呀的聲音:「阿泰你個死流氓。」

真難得今天在線的人這麼多,我也趁著啊呀在跟他們說了一下皇朝那邊的意思。沙太是發了一個攤手的表情表示沒她什麼事,鳥王果子秀秀他們則是隨大流,看大家的意思。風吹內內飄等皇朝出來的這些人居然表示願意接受。大概是皇朝那邊已經有人跟他們談過了。畢竟是一起玩了這麼久的兄弟,總還有點情誼在,雖然這次是他們提議去皇朝搗蛋,但也只是跟他們開個玩笑,真的殺起來還是有點手軟。幫會裡的小號們沒什麼意見,能有領土也不錯。最近我們幫的發展狀況甚好,活人多了不少,強人進來好多個,都是厭了天天打打殺殺因此入了休閒幫會休閒遊戲的,如今幫裡人多了,原本每週刷一次新手村,可新手村一共也才六根柱子,一隊一根柱子都不夠分。倘若皇朝每週給我們一快領土,那我們還能上別處搗搗亂,而且還保證有領土,一週兩次每次30點威望,對大家來說也是個誘惑。只是曈沫毒小朋友對此表示不屑:「隨便你們,話說在前頭,最好不要相信皇朝。」

如此看來,大家還是樂意接受這個條件。



四十七、平淡生活

沙太啃完雞爪就下了YY睡覺掛機下載遊戲了,下線前被啊呀等人千叮嚀萬囑咐明天一定要看到她的人,否則我們就集體詛咒她吃方便麵沒有調料包上廁所沒有草紙玩網遊就掉線看愛情動作片有馬賽克擋,聽得沙太咬牙:「你們這群流氓……等著,明天就來調戲你們!」

有了沙太這句話,各位兄弟姐妹們才該下線的下線,該活動的繼續活動。

我靠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下了YY,密聊了飛花讓他過來拿耳麥。許因過來之後捏了捏我的臉,接了我的耳麥回去指揮皇朝打皇帝,那邊我又拖著坑爹帶我玩兒去,結果坑爹卻特不好意思地跟我說他要下了。好吧好吧,下就下吧,他下線,我也閒著沒事幹,便乾脆下了遊戲滾床上睡覺去了,只是躺在床上抱著被子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等到許因歇下的時候,我已經睡迷糊了。他在我身邊躺下,我鬆了被子改為抱他,覺著他在我額頭上親了幾下,微張了眼睛看著他,便看到許因歪著頭也在看著我。

「幾點了,還不睡覺。」揉了兩下眼睛,呃,有眼屎。許因看我被燈照得睜不開眼睛,就探過身去關了燈,黑夜裡他兩隻眼睛還是滴溜溜地看我,看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看毛線,睡覺。」我扯了大半的被子轉過身去,許因伸手攬我的腰,又把我給拉回他身邊。這麼一下子,我突然想起來:「哦對了,剛才你給我說的事,准了。」

「嗯?」許因傻了一下,過了會兒回過神來,「我以為你會不同意。」

「怎麼。」

「你記不記得,你跟我說過,我的施捨你不要。」我記得,那會兒剛跟塵起雲囂鬧上,我要搞裝備,許因說把他的水分給我,我沒要。那時候我覺得,我不是他的什麼人,我沒理由隨便接受他給的東西。即便這是遊戲,即便這些東西對他來說無關緊要,可對我來說不是。只是這次不一樣,如今的我雖然只是代替啊呀當代幫主,多少也該為幫裡的人著想。我問他:「那你是施捨我嗎。」

「不是。你們小幫會真鬧起來,我們可吃不消。」

「那不就得了。」

「豬小延,有時候我真搞不懂你。」

「搞懂我做咩哦,睡覺。」

我聽到背後的許因笑了兩聲,腰間的手緊了緊。掙了兩下掙不開,也便隨他去了,自己一頭睡了過去。

第二天我起床的時候,許因早就已經在準備午飯叫我過去吃。我爬起來先上了遊戲,沙太那流氓的號已經在好友列表上掛著。我密了她,問她在哪,她丟給我一個組隊邀請,我接了之後直接飛了過去。是江津的老月旁邊。

她一個人站在那,什麼也不做,原先頭頂上的稱號「花少好風流的知己」如今也已經拿下。昨晚開始大家都刻意避開了花少這個名字誰也沒提,我們也不知道沙太到底是不是真的放下了,也不知道她是真開心還是裝開心。我讓沙太進家族,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點了同意,然後家族裡又歡樂了,在果子的帶領下,新老成員都給了沙太一腳,這會頻道里真是全部被沙太的屁股填滿了。

【家】御無沙汰:TMD我怎麼覺得我虧了。

【家】曈沫毒:……

【家】曈沫毒:我敏感了。

【家】御無沙汰:我進了兩回家族你們踢了我兩回,我擦喲。

【家】御無沙汰:咦,樓上的是新人哦,名字蠻好,噗。

【家】曈沫毒:日。

【家】御無沙汰:=3=TMD小姑娘過來麼一口。

【家】恩劈西:他是人妖。

【家】御無沙汰:人妖走開,CC過來麼一口

【家】恩劈西:我也是人妖啊。

【家】御無沙汰:人妖我獨愛CC。=V=

果然家族裡有了沙太就變得熱鬧非凡,只是聽說如煙這個時候已經改投其他遊戲一去不復返,我有點擔憂地問沙太,會不會跟了如煙去玩別的遊戲,結果沙太拋給我一個媚眼,說:「這裡有CC親愛的,我才不走呢=3=。」

我覺得她不如還是走了吧,不過後來我們知道了沙太只是因為暈3D所以沒能跟如煙私奔成功。

把號丟在野外掛老包,我揉著眼睛出了臥室去洗漱,看到許因圍著圍裙在炒菜。我走近,兩手攬在他腰間,頭正好靠在他脖子邊上。內心不爽了,許因長得比我高,通常他從我背後抱我的時候,我頭頂不過他的脖子,於是我居然就像個姑娘似的小鳥依人了!而我從許因背後抱他時,依然非常沒有壓倒性的氣勢,脫力。

許因側過頭來,臉頰擦著我的額頭,讓我趕緊刷牙洗臉準備吃飯,我嘿嘿了兩聲,踮起腳來在他頰邊留香一個,鬆手進了衛生間洗漱。結果出來的時候那丫還拿著鍋鏟保持原先的姿勢,鍋裡的菜都焦了……他有時候還是可愛得緊的嘛,嘿嘿。

吃過飯,再回去遊戲的時候,看到好友列表裡江南子在線。我詫異,通常他上線的時間是午夜十二點,可這會兒是正午十二點吶!我相當驚訝地給他發了密聊,他也只是簡單回覆我:「沒事,上來看看。」

我和他聊著聊著,就從私聊頻道聊到家族頻道去了,而這會兒沙太正和果子兩個人麼來麼去,看到江南子的出現,她也驚訝了。

【家】御無沙汰:圈圈,你怎麼在這。

【家】恩劈西:我們家有叫這個名兒的?

【家】江南子:……是我

【家】恩劈西:=口=!為什麼叫這個名兒。

【家】御無沙汰:因為……圈圈圓圓圈圈天天年年天天的我哦哦哦深深看你的臉……CC親愛的,你懂的。

【家】恩劈西:好吧,我懂了。於是你們是舊相識麼,我記得江南子說自己好久沒玩過了。

【家】御無沙汰:TAT圈圈,我兩年多沒見你了,好想你。

【家】江南子:是麼,我以為你把我忘了。

【家】御無沙汰:=3=怎麼會呢,我好好喜歡你的。

【家】江南子:是嘛。

【家】江南子:呵呵,我就隨便上來看看,先下了。

說完,江南子就迅速下線了。我是沒想到陰錯陽差還能收到一個新人是沙太的舊相識,而沙太也在那邊鬱悶,江南子是沙太剛玩遊戲時在她加入的第一個家族裡認識的朋友,關係一直不錯,屬於戀愛未滿友達以上那種,可後來有段時間她不玩遊戲,結果回來的時候聽說圈圈換區了。然後,就這麼蹉跎了兩年之後,居然再度見上了。她想不明白的是,兩年前還很親密的好友,這時候字裡行間的態度卻甚是冷淡。

時光真是不留情,時間一久,什麼都可以改變。



四十八、我們結婚吧

遊戲裡看了一下幫會裡面在線成員有不少,今天是週日,好多人都不用上班,此刻即便是睡懶覺的人比如我都已經起床上線了。我跟幫會裡在線的人以及幾個家族的族長講了一下今天晚上領土戰的事情,多數人昨天都已經問過,表示沒什麼意見,不過還是有些昨天沒上線的人遺憾不能刷新手村,也有幾個懷疑皇朝是不是能說話算話。但以目前的形式來看,我們也沒有多餘的選擇,不是和皇朝為敵,就是被皇朝招安。大家本就是想來休閒遊戲,搗亂是愛好,真要和大幫會為敵我們可吃不消。既然多數人都同意,那麼少數人也就表示看看情況。

關於領土的事最後也就這麼定下來了。

廚房裡許因收拾好碗筷,沖了個涼來我房間,打開門就被空調吹得打了個哆嗦。他皺眉搖頭,翻找到遙控把溫度往上調了幾度,又在我身邊坐下看我打遊戲。

看我打遊戲是特沒激情的事,除了當初和塵起雲囂鬧矛盾的時候大家天天殺來殺去,其餘時候都是很單調地做任務。遊戲裡的活動也就那麼幾樣,除了一些被大幫會壟斷的活動,剩下的多是些一人四開便可以完成的任務,逢半點整點報名,而我一般一人雙開,有熟人的時候就跟熟人一起組隊,沒人的時候,我就一人站在某處發呆。而且真要說起來,我多數時間都是和坑爹一起活動,有時會帶家族裡的小號做家族活動,但更多時候都是坑爹不在我就沒心力玩兒。於是許因坐到我身邊的時候,就看到我一手鼠標一手鍵盤但是遊戲裡的人物卻就那麼站在龍泉倉庫發呆,一動不動。

「無聊嗎。」他問我。

我回身,點了點頭,他就拖著我滾到了床上抱好:「那就睡午覺。」

許因不像我整天宅著,晚睡晚起,他每天作息正常,也有午覺的習慣,平日在公司裡時間不多也多少會趴著眯一下補充一下體力,週末在我家,他就大大方方地躺我床上去了,有床有空調有被子還有人肉抱枕。

但是,「拜託,我才剛起床好不好!」我掙紮著推他,最後卻只是逃出了兩隻手,整個人還是被他箍著。

許因訕笑:「那就讓我抱一會兒。」他安然地閉上眼睛,兩隻手卻牢牢地不松開,似乎成了一種習慣。小時候他總是不喜歡和我躺一塊兒,嫌我睡著之後不安生,亂踢亂打亂揍人,每次他都要遭殃。可這會兒他又賴上我,總要抱著我一塊兒睡。我戳他的臉:「不怕我睡著了揍你麼。」

他拉下我的手按到腰間,蹭了蹭我的臉:「不怕,抱緊了你就動不了了。」

許因睡著之後,呼吸平穩,但手裡的力道卻不減輕。我在他懷裡動彈不得,只能微微仰起頭,看他的睡顏。

有些不懂我們現在究竟算是什麼狀況。我喜歡他,卻不確定他是喜歡我,還是只是因為不習慣身邊沒了喜歡他的我。像過去在網上看過的一個帖子,大意是一個男生追了一個女生十年女生都沒有同意,直到有一天那個男生要結婚了,而新娘不是那個女生。即便不喜歡,女生心裡還是會難過。

所以,只是不習慣吧。

而即便他喜歡我,那我們又能走多久。在世人眼裡同性戀大概是一段不容於世的感情吧。以前玩論壇的時候多少接觸過一些腐女人群,在她們眼裡斷袖龍陽反而是人間正道,可在一般人眼裡呢。我們不能結婚,只能偷偷摸摸地在一起,甚至連許爸許媽都不能告訴。我以前覺得這是一段無望的愛,知道得不到他,反而能不顧一切地去喜歡他,可現在他在意我了,關心我了,我又不習慣了,生怕有一天他會厭倦,怕他會堅持不住放手,怕他終究有一天是要娶別的女人組成屬於他的正常家庭。

多現實的話題,結婚生子,一般人看來再平常不過的生活軌道。只是我的未來必然不是這樣,不是沒辦法喜歡上別人,有時候在網絡或是現實生活中會遇到一些讓我有小衝動的人,只是,有多喜歡都沒辦法抵上喜歡了十幾二十年的許因。

可許因呢,他能陪我多久。

我不知道盯著許因看了多久,也不知嘆了多少聲氣。許因一直閉著眼睛,我以為他一直睡著,卻沒料到他突然張口:「小延,你又在不安了。」

他睜開眼來,我看著他,突然就覺得兩眼酸澀,許因吻在我的眼睛上,兩眼四周便蔓開水跡,眼淚竟然就在他的親吻中瀰漫開來。他安慰我,豬小延,不要哭,我在這裡。我卻是在他的安慰中哭得越加慘烈。沒有什麼原因,沒有什麼理由,只是覺得長年以來憋了太久的感情終於得到了宣洩,而此刻,許因在我面前。

從眼睛到鼻尖到唇角,許因的親吻慢慢下移,最終堵住外洩的吟泣。他的吻技應當算是很不錯,至少我被吻得快沒氣的時候,他還能抬起身子若無其事地跟我說:「小豬,呼吸是用鼻子的。」隨即又壓下來繼續啃。被他啃這早就不是第一次,前幾次我一直被他嫌棄,說我怎麼可以在打KISS的時候還想東想西不專心,但其實我只是緊張,我不知道一般人在親吻的時候都在想什麼,或者什麼都不想只是享受其中,而我只能去想一些別的事情來轉移注意力不去緊張。而後來許因啃成了習慣,我也曉得了還有一個詞叫回啃,唇舌追逐之間,連我也忘記了剛才在想的事情。

不管許因是不是喜歡我,不管許因能陪我多久,在他身邊,多待一分便是一分,多待一秒也是一秒。

許因鬆開我的時候,我都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雖然才剛起床沒多久,可這會兒躺久了也有點困,反倒是許因睡飽啃飽了精神大好。他推我:「豬小延,我們結婚吧。」

「咦?!!!」



四十九、娃娃親神馬的

倘若我是個姑娘遇上這種事估計能樂得幾天合不上嘴,可如今許因對我說我「我們結婚吧」我反倒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不真實,太不真實了。我掐掐自己的臉,疼的,應該不是我在做夢,我也沒穿越,那就應該是許因沒睡醒,恩,一定是這樣的。於是我縮進被窩拉好被子面朝天,哈欠一個閉上眼睛睡午覺。被無視的許因相當不滿,手腳並用撓我癢癢。我推他:「別鬧了。」許因沒有跟我笑,他安靜著不說話,直到我看他,才回答:「我認真的。」

我翻白眼。他要怎麼認真,我和他一樣,不是姑娘也變不成姑娘,現實生活裡頭他要娶我也嫁不了。剩下來就是遊戲,我不否認當初進這遊戲時選了女號,多少都是有點私心想著哪一天說不定他被姑娘們鬧煩了我就給他當個擋箭牌,可遊戲裡女號人妖號遍地跑,溫柔的可愛的潑辣的凶悍的各種類型的,又怎麼會缺我一個。更何況他兩次都差點跟別人拜堂成親,他背後從不缺喜歡他的女生。並且長久以來,他給我灌輸的意識一直都是遊戲當不得真,那麼如今,他要怎麼認真。

許因像是看出我的心思,翻了個身跟我一樣仰面躺著:「小延,我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讓你安心。」

「那也不要拿對付女孩子那套來對付我。」

「可我真的不知道我還能怎麼辦,面上說是想讓你安心,其實也是想讓我自己安心。小延,答應好不好。」

我歪過頭來看許因,他的視線停留在天花板上,像是怕我拒絕,鐵了心不看我。我無奈,嘆了口氣:「我是男的。」

「我知道。」

「嫁不了。」

「怕什麼,CC是女號,就算你是男號我也能弄個女號嫁給你。」

「跟人妖結婚有意思嗎。」

「我可不是什麼人妖都娶的。」

「……」

「嫁不嫁。」

「還是不要了,結了遲早還是要離的。」

許因摸到我的手,握住,拉到他的胸口,隔著薄薄的T,隨著心跳一起一伏,一起一伏。他說:「小延,你總是不相信我。」

我沒有不相信他,相反,我相信他,包括他所有的謊話,他挖了陷阱我也跳進去讓他高興。

我不相信的只是我自己。

許因拿我沒辦法,閉了嘴不說話,然後掀了被子起身。我翻滾了兩下裹好被子,縫隙裡看到許因起身之後坐到了我的電腦面前。我閉著眼睛眯了一會兒,突然打了個冷戰覺得哪裡不對頭,從被窩裡鑽出來蹦到電腦面前一看。生米都煮成熟飯了。許因賊笑著回頭看我,還比了一個V的手勢。

我擦,這是逼婚嗎。

剛才被許因拉去床上給他當人肉抱枕,我的遊戲也沒關就那麼擺著放在桌面上。誰料許因開了他自己的號然後組了我的號跑到江津老月那裡納吉去了。這個時候遊戲屏幕上那行字還沒退去。

[恩劈西]接受了[摘葉飛花]的納吉誓言。

此刻公聊上喊得沸沸揚揚,大家反應各不相同。

【公】御無沙汰:神馬!居然有人比我還快!

【公】傷心一幕幕:咦,好像是傻姐家的

【公】道宣再現:沙太你個流氓,你都結過婚了,而且你倆都是女號。

【公】追命奪魂:結婚的加個好友

【公】天亮去洗碗:飛花,你確定這次你能結成功吧。

【公】長夜未央:天亮滾邊去。

【公】討厭取名字難:結婚的加個好友

【公】不要惹峨眉:=0=哇哦,是好久沒見過的小CC哦。

【公】菩提樹下一行者:唉,家族裡的未婚姑娘又少了一個。

【公】寶寶不哭:女干夫淫婦,噁心

恩,連很久不見的寶寶不哭都出來喊世界了,真懷念。

不過重點不是這個,我惡狠狠地盯著許因,他得意地咧嘴笑,看得我只想掐死他。當然,只是想想而已,其實內心並沒有很生氣。許因看我這副模樣,又把我摟過去。

我擦。「拜堂的時候不到場應該就結不成婚吧。」

許因一愣,想了一會兒又笑了:「豬小延,我們是指腹為婚過的,你不可以悔婚。」

悔你妹。

許因的好事成了,跟我得瑟了一會兒就鬆了手回書房去,這個時候已經近三點,待會兒他們那邊也該下皇陵了。而週末下午三點正好也有聯賽,我看了看好友列表,卻沒看到黃花菜姑娘。雖然昨天沒約好時間,但我隱約記得剛才還看到她在線,這會兒卻沒了蹤影。

一個人去打估計很沒勝算,於是我也就不一個人去逞能,繼續回到龍泉發呆。過了一會兒,飛花就定好了婚禮的時間,在七天之後,八月十五。

恩,好日子,不但是狼人變身的日子,還是古代俠士華山論劍的日子。呃,不過好像應該是陰曆。

【幫】曈沫毒:幫主你傍大款啊……

【幫】恩劈西:?

【幫】曈沫毒:1999朵情花,王侯典禮噢

【幫】繡兒兒:好有錢

【幫】灰機灰啊灰:羨慕嫉妒恨

【幫】恩劈帝:=。=怎麼不乾脆讓他皇家典禮去

【幫】恩劈西:……別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幫】恩劈帝:你們啊……好自為之吧

看著DD這句話,嘆氣,隨後私聊頻道閃了起來,是坑爹。

【密】坑爹呢感嘆號:CC

【密】恩劈西:到

【密】坑爹呢感嘆號:跟你說個事

【密】恩劈西:說

【密】坑爹呢感嘆號: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

【密】恩劈西:怎麼了,因為工作麼

【密】坑爹呢感嘆號:恩,之後可能會忙。有空會上來,平時可能沒辦法了。

【密】恩劈西:捨不得。

【密】坑爹呢感嘆號:恩?

【密】恩劈西:T_T我捨不得你丫。

【密】坑爹呢感嘆號:呵呵,別這樣,還是能見到的。以後有事的話就扣扣給我留言吧。

【密】坑爹呢感嘆號:就這樣,先下了。

【密】恩劈西:恩,7878

看著坑爹下了線,我又憂傷了,捶胸。每當有一個朋友跟我說不玩的時候都會小憂傷一下,熟一些的,就大憂傷一下。可這會兒,是坑爹。似乎,在沒有許因的時候,一直都是坑爹陪我遊戲。如今許因在我身邊了,坑爹卻要離開。

我轉去書房,隔著那扇透明的推門立在外頭,許因專心致志地遊戲中。好一會兒之後他看到我,推開門把我拉了進來,還鄙視我空調間裡不待幹嘛蹲外頭蒸籠裡當包子。見我默不作聲,他又問我:「怎麼了。」



五十、嫂你妹婆你妹

「好像也沒什麼事。」

許因聽完我的回答,直接翻白眼:「去,回房間玩遊戲去。」想想回去也沒什麼事情幹,於是我就無聊地在地上打滾。許因踹我:「發病了?吃藥沒?」我!@#¥%……不管他,繼續滾,滾累了,直挺挺地躺地上裝死。耳麥裡響起輕微的聲音,似乎是有人在喊,許因見踹我不動,就坐回椅子上戴了耳麥繼續跟那邊說話。

「哥。」我喊他。許因一邊揮舞鼠標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我:「嗯?」

「這遊戲你能玩多久?」這個問題似乎之前我也問過坑爹,當時他還許了諾答應陪我到遊戲倒閉,只是諾言神馬的果然最不值錢了。雖然坑爹只是說最近忙沒時間上,但遊戲裡好多人都是這樣,失了當初的激情後,就漸漸少了時間上遊戲,而一旦幾天沒上,再回來的時候就會覺得自己凹凸了,不知道新的活動是什麼,不知道新出了什麼裝備,不知道最近遊戲裡又有什麼八卦的事情。我有預感,也許坑爹會就這樣消失了。

沒得埋怨,遊戲,本來就是生活的調劑,人這一生總有很多東西重過遊戲,工作,愛情,家人,你總會因為各種原因淡出那個世界。虛擬的東西,當不得真。

許因那邊沒有回答我。就快到三點半了,他也沒工夫搭理我。爬起來拍拍屁股,伸了胳膊掛在許因身上看他玩遊戲。他側頭,只給我一個字:「臭。」

我擦!不就是昨天忘了洗澡嗎!我兩手使力掐著他脖子,他也不鳥我,繼續指揮。遊戲裡飛花號已經站在皇陵裡頭,身邊一堆全是家族幫會裡的人,不乏幾個眼熟的朋友。我覺得他們一個家族裡在線的人數就已經多過我們整個幫會的人了,在心裡默默自卑,盤算著得去收幾個家族收點新人。

許因依然是有條不紊地指揮三層四層五層的人員分配。皇陵我最深只進過三層,四層是見都沒有見過,而且第五層是得到打皇帝時間才開門,我更是連進門的機會都沒有,此刻皇朝一批人聚集在一座橋邊,只見得滿屏幕都是密密麻麻的藍點和五彩斑斕的技能招式,對面偶有一些黃點攻過來,人疊著人,看不清楚幫會家族就只見那些黃點被皇朝的藍點們吞沒。許因這邊還在YY裡說著:「內功職業空放,名牌全部跳出來,不要追,退回來,守橋,繼續空放,三層什麼情況……」

這就是人和人的差別啊,我記著昨兒晚上我的指揮只有那麼一句「大家玩兒去吧」。就這麼維持了一會兒,進到五層基本都是皇朝的號,別的幫會的號被一層一層殺回新手村,五層外圍零零散散有幾個黃點,是裝備好一些的號,難成大器。而此時系統消息裡也顯示秦始皇現身了。我興奮了,連皇陵五層都沒進去過的我當然無緣見到秦始皇的真面目,平時最多也就是新手村裡看到皇朝的一些個娃撿到秦始皇的面具戴上,這會兒可是有機會看到秦始皇本尊呢。

可是我盯著屏幕半天,只看到藍點們都在朝一個方向放技能,還沒找著秦始皇在哪,就見大家收工回家了……

我腦子裡晃過一個場景——

恩劈西:我今天去看皇朝打皇帝了。

路人A:哇,我還沒進過五層呢,皇帝長什麼樣

恩劈西:我也不知道,人太多,沒見著。

——這該是有多悲催。

下午三點半的皇陵結束了,雖然加上前期準備一共也才二三十分鐘,卻也是件累人的事,尤其打完之後還有善後工作。許因他們整理好戰利品並給到場的家族成員記了到之後,摘下耳麥伸了個懶腰順手抱住我的脖子,懶洋洋地問我:「你剛才跟我說什麼了。」我搖了搖頭,問他:「晚飯吃什麼。」

「你真是豬啊,現在四點還沒到呢!」

晚上吃過晚飯,依然還是和許因分兩個房間玩遊戲。這會兒黃花菜姑娘上來了,七點不到兩個人就去聯賽場地等待武林聯賽開始,還遇上四處蹦跶的老王,又讓我們鄙視了一通。報名時間結束之後,我們被傳送進比賽場地,然而第一場的對手就把我囧了一下。對方財富等級不高,應該是小號,只是二人其中一人的遊戲名叫做豬小延。

我:「……」

對方也很有默契地在近聊頻道刷了一行省略號,而另一個叫做天黑不怕餓的號更是直接給了我一聲:「嫂夫人!」

嫂你妹,我在心裡暗罵。

黃花菜姑娘不明就裡,比賽一開始就上去把天黑不怕餓給甩出場去,剩下的那個盜我名號的豬小延是裝備略比她差的水系職業,正好職業相剋,被她三下兩下弄死了,不過我們贏得也不太光彩就是了,對方壓根還沒動手呢。贏了比賽,直接被系統傳送出場地,那個叫做豬小延的小號正好就站在我旁邊,見我出來了,發給我一個鄙視地表情,我回他一個流汗的表情。基本上可以確定這個號的主人認識我,知道我名字的除了周雲便是許因,而叫我豬小延的那麼就只有……許因那隻豬,而且會管我叫嫂夫人的也就只有皇朝裡頭那幾個許因的小弟,比如天亮。這麼說來天黑不怕餓十有八九就是天亮的小號。

【近】恩劈西:飛花?

【近】豬小延:是我

【近】恩劈西:=皿=凸你才是豬

【近】豬小延:彼此彼此

好吧,我們在某些方面未免太有默契,他建了個叫豬小延的賬號,我也給聯賽隊伍取名叫飛花是豬。

【近】恩劈西:……你用這個號說話我怎麼看怎麼彆扭。

【近】豬小延:不然把號送給你呀

【近】恩劈西:=皿=凸!!!你覺得我有臉開出來嗎!

【近】豬小延:老婆你真可愛

【近】恩劈西:……你確定你是我認識的那個飛花?

【近】豬小延:我是啊。

【近】恩劈西:是我哥的那個飛花?

【近】豬小延:是我啊。

我不相信,又沖去書房探進頭去看著許因開著的幾個遊戲程序,其中一個的確是那個叫做豬小延的號。

我眯了眼睛看許因,他又來了一句:「老婆你怎麼了。」

掀桌!我怎麼覺得最近一個月來許因臉皮日漸變厚人也日漸無賴,回了他一句「婆你妹」,扭頭回了房間,就苦了接下來幾場比賽的對手,不幸成了我的出氣筒。除了第三場遇上老王和果子,其餘兩場情況不錯,都是以勝利結束。開場前的準備時間裡果子繞著我打圈,老王還有空打字讓我們放下武器,被我和黃花菜一起鄙視,十秒準備結束後,我們四人本著謙讓的精神誰都沒動手,最後覺得等四分鐘時間到實在太煎熬,就自己數一二三動手,結果很顯然,沒打過老王。趁著公聊裡有人大喊「無恥的潛龍號也打初級聯賽」,我和黃花菜姑娘又順勢在幫會頻道里把老王鄙視了一遍。



五十一、嫂夫人V5

週日那天許因回去後就出差了一個禮拜,我窩在被子裡接到他電話的時候還沒睡醒,迷迷糊糊沒反應過來誰打的電話就聽到對方一聲甜膩膩的「老婆,想我了沒。」雞皮疙瘩掉一地,連帶晨起的低血糖都一併解決,我徹底清醒,罵他:「神經病。」許因卻是笑了兩聲,照例關心了一下我的飲食起居。問題來了,他不在就沒人給我做飯吃,往日習慣了泡麵或是外賣吃著都將就,但如今被他的飯菜喂刁了胃,這會兒吃什麼都沒味道。週日那天他還給我做了大堆的東西放在冰箱裡給我當儲備糧,雖然涼了的東西不及現做的好吃,但好歹比泡麵營養比外賣省事,悲催的是我第二天吃完忘了放冰箱,頂著八月的酷暑白白浪費那麼多東西還無辜瀉了一夜。許因聽我一通抱怨,無奈:「不然我讓我媽做飯多做一份,你過去和他們吃好了。」

「別。」我下意識地開口阻攔了,以前也不會覺得怎麼樣,只是有時候許媽的過分熱情會讓我有點壓力,最難消受……恩,許媽情。而且兩家離得雖近,要過去吃飯還得換件衣服,睡過一夜的短T皺巴巴的,不好意思出去見人。相比起來還是直接泡麵外賣來得快。況且如今我完全沒有一點心理準備去見許媽許爸。為喵我的內心有一種醜媳婦要見婆家前的不安和緊張。

臨掛電話的時候,我問他:「哥,你什麼時候回來。」

許因數了一下天數然後跟我報告還有幾天,就快了。電話裡他的聲音還是和平時面對面聽到的有些不一樣,但我似乎能感受到他聲音裡有一點悶悶不樂。我看著桌上的檯曆,擺著幾個月都沒動過一下,恍惚覺得好像日子還停留在3月,卻有點想不起來幾個月前身邊都發生了什麼事。時光如斯,斗轉星移。翻到8月份的那一頁,想起來一件事:「你趕得及回來結婚麼。」

對面安靜了一下,隨後傳來那人的大笑,隔著電話我都能感覺到他那份得意:「老婆,你放心好了,趕不回去我也會上網吧和你共度春宵的。」

果斷掐掉電話。

不過真的到了那一天的時候,許因終究還是趕來了。聽到門鈴響起時,我抓了桌子上的幾個硬幣衝去開門,然後就看到許因提著行李箱,風塵僕仆地站在門口。

我不知道他會在今天回來,卻知道他是坐了數個小時的長途汽車趕回來的。我抓著硬幣的手還伸在他面前,許因看了一眼,回身把箱子提進門,把門關上之後才再站在我面前,抓住我的手。他的目光熱切,他的懷抱溫暖,他低下頭來在我耳邊低喃:「小延,我回來了。」我剛想回答,門鈴又響了。許因鬆開我,開了門,門口站著個送外賣的,我抓著硬幣的手終於得以鬆開,交換過外賣小哥手裡的面條。

許因這會兒才意識到我剛才那麼激動地衝出來並非是因為想念他使然,完完全全是因為肚子餓了盼外賣小哥盼的。他扶額,然後肚子也一起配合地「咕……」了一聲。許因這趟回得匆忙,吃過午飯下午辦完事直接上汽車站買了最近發車的車票,到站之後直接打的來了我這,也沒顧上吃晚飯。本想在我家弄點什麼吃的,可一開冰箱,裡面的材料還維持一個禮拜之前的樣子,也不知東西壞沒壞。最後還是煎了幾個雞蛋,兩個人分一碗麵解決了晚飯。

湊合著吃過了晚飯,照例還是上了遊戲。我那邊兩個遊戲賬號都還在掛機,回去房間之後把號開回新手村整理了一下包裹修了一下裝備,便看到飛花號上線了。原本在星期六晚上舉行的領土爭奪戰已經更換到星期五,而我們服還沒有開跨服領土,今天晚上大家百無聊賴沒事幹,一個個都問我婚禮幾點舉行,央央還好幾次密我問我會不會逃婚。

我倒是想逃,但不保證隔壁房間的人會不會把我綁起來然後他兩台電腦一起操控。而許因也為了防止我逃婚,靠在我房間的門上拚命朝我眨眼睛,我回頭,面無表情:「幹嘛。」

「把你的本子拿書房來吧,兩個房間都開空調多浪費電。」

……平時怎麼沒見你這麼省錢過。

最後被他連拉帶搶把我的本子抱去書房,放在台式機的顯示屏旁邊,他的椅子旁邊已經擺好另一張椅子。兩人落座之後我看到台式機上除了開著一個遊戲外,還開著YY。我發誓我是第一次看到數百人同時擠在一個頻道里,裡面的人多數都不認識,而且真要在那麼幾百個名字裡找到個認識的還是有點眼花有點困難的。許因在YY裡新建了個子頻道當禮堂,馬上就有些人下到這個頻道來。許因讓我叫上自己的好友和家族成員一起來了這邊,我也開了YY登了進來。許因給了我一件黃馬,許我以後有空可以來這聽人唱歌,而其他人也都給上了會員藍馬。

YY上大家都在嘰嘰喳喳聊天,兩個幫會的人趁此機會來了一個親密接觸。然,主要是皇朝的漢子們在搜尋我們家還有沒有單身的姑娘。我斜視許因,他咧嘴:「乾脆幫會聯姻好了嘛,你再去收點姑娘,全嫁給我們兄弟得了。」

「我怎麼能把姑娘們往火坑裡推呢。」

典禮時間定在晚上八點半,這時候我和許因的號都已經進了典禮場地,許因交易給我一個紅顏知己的面具,我極度彆扭地換上了,雖然身邊的姑娘們都在心水這面具的效果,但我比較覬覦飛花戴著的那個藍顏知己的面具。至於伴郎,這次DD總算得償所願,他也感慨了一聲,這回上線的才是飛花那SB嘛,被飛花一陣鄙視。而另一位伴郎是啊呀,鑑於他已經給沙太和老王他們當過伴郎,於是這麼艱巨的任務自然還是由他這位職業伴郎來。對此老王的感慨是:三次伴郎,啊呀真的嫁不出去了……被我們奪命連環CALL叫上遊戲的啊呀望著伴郎面具,流淚了。

我們家族派出兩位伴郎,許因那邊就派出了兩位伴娘,都是熟人,央央和不要得罪峨眉。本來是應該把邀請函交易給伴郎伴娘去門口發的,但考慮到婚禮場地有限,許因那邊好友又很多,為了防止自家朋友進不了場地,許因乾脆就把邀請函全丟在一旁,甚至開始刪好友列表裡一些沒什麼交情的人。我看了看自己的好友列表,好多都是以前認識的朋友,這會兒早就不玩了。看了看在線的師兄的號,突然反應過來是不是該通知師兄一聲,立馬打了個電話過去,沒接通,我也就只能暗嘆:師兄,是你自己錯過了,不是我的錯。

許因那邊YY開了外放,只插了一根耳麥的線給他說話,我關了自己本子裡YY的聲音,然後捂了嘴往旁邊靠了靠,不吭聲。電腦一聲轟響先把我震了一下。是YY裡的說話聲,沒太聽出來他們在說什麼,幾十人倒數了三二一一起開口,卻還是會有網絡延時的問題,於是男男女女的聲音前前後後地交錯在一起,順便托幾個忘了設按鍵說話的傢伙的福,這一聲轟響還被不斷回聲,回聲……

於是大家都黯然了。好在幾個沒有耳麥的傢伙在YY的聊天框裡打字來代替喊話,我才知道剛才他們喊的是「嫂夫人。」

我抓狂。從上週日開始到今天我就不停被那群傢伙嫂夫人嫂夫人去,嫂你們妹啊掀桌。且說上週日的領土,跟皇朝約定了給我們一塊圖,兩幫不打架,於是我們幫的人留守武夷山,另外幾塊圖就留給皇朝的打去了,但為了把地圖的積分拉高,許因又讓我們幫的人跟他們輪刷柱子去,於是,當時……

【近】天亮去洗碗:同志們,太幸福了,是跟嫂夫人一起刷。

【近】開封菜:哇,原來這位就是嫂夫人。

【近】氣死蛋糕:如果不小心把嫂夫人打死了,老大會跟我們算賬嗎。

【近】菠蘿你懂的:會,絕對會,我懷疑飛花仇殺還不解氣,會把我們踢出家族

【近】魑魅魍魎:可是老大不是族長也不是副族長,沒那個權限吧

【近】失手殺敵哈佛:他會給族長他們鴨梨,然後,你們懂的……

【近】天亮&開封菜&氣死蛋糕&菠蘿&魑魅魍魎:……懂了

【近】恩劈西:滾。

【近】天亮&開封菜&氣死蛋糕&菠蘿&魑魅魍魎&失手:嫂夫人V5~~~~~~~~~~~~~



五十二、突然好想你

八點半一到,看來賓到得差不多,伴郎DD便去點了NPC開啟典禮。煙花禮炮早就在我們進來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燃放,來賓們也都把之前遊戲裡送的一些情花拿來買煙花禮炮,四處燃放,遇到名字取得不錯的女號就順便勾搭一下姑娘,然後那姑娘就會回答一句:「男的,謝謝。」然後就獨剩傷心人站在原地任心和煙花一起化成灰燼,回個頭再放一個煙花找另一個姑娘勾搭一聲:「美女,嫁給我吧。」樂此不疲。

典禮開始,我和飛花號兩個人進入了典禮場地中心的台上對面而立,身邊的系統NPC嘉賓們也逐一登場,系統劇情過去之後,阿姨宣佈拜堂。結婚系統剛開的時候新郎新娘戴上面具如果像往常一樣打坐,就能出現下跪的姿勢,拜堂時下跪應時應景,只是後來被玩家嫌棄平時打怪一打坐就下跪,活生生的民族罪人秦檜……再後來系統就改掉了下跪效果。於是這時候我和飛花即便是一叩首二叩首三交拜,也只是站著沒有什麼動作,有點遺憾。

YY裡頭大家早就已經在八卦會不會有人來搶婚,仙莊家族裡的人都等著坑爹什麼時候從天而降來搶新娘,那時候沙太結婚他們還預言下一對是我和坑爹來著。但那之後坑爹始終沒有什麼實際行動,反倒是許因先行一步逼了婚。

說實話,如果早些日子坑爹也來納吉,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會拒絕。不過坑爹是個男的,也知道我是個男的,應該不會出現這麼狗血的事情吧。

我看了看好友列表,坑爹包括他所有小號都是暗著的,甚至是一直說要娶我的的沙太都沒有現身,如此看來應該不會發生搶新娘這一回事,至於新郎……皇朝那幫人已經列了一張花名單在聊天框裡,我被那些亂七八糟的名字以及間雜出現的火星文給閃瞎了眼睛。冷笑一聲,歪頭斜視許因。恩哼,你玩這遊戲才多久,你們幫會才多少姑娘,你的紅顏知己就佔了大多數:「你讓你們家的兄弟都情何以堪啊。」這句話我也給輸進了了YY的聊天框,下面立刻就有人鮮花奉上:「嫂夫人英明。」「嫂夫人英明+1」「嫂夫人求賜婚。」「嫂夫人求賜媳婦。」

炸毛。「親愛的,許你納小妾,全部納光,讓他們打一輩子光棍。」許因打了個哆嗦,挑高了眉毛看我,被我瞪回去。

而天亮等人:「……CC大佬,我們錯了。T^T」

大家八卦歸八卦,遊戲裡系統最大,因此搶婚神馬的都是浮雲,即便這個時候你說一聲不願意也沒得違逆。新娘新郎伴郎伴娘都安然地度過了拜堂時間,屏幕上出現系統信息:[恩劈西]和[摘葉飛花]已經結成俠侶。生米煮成熟飯,許因咧嘴朝我笑:「老婆。」得瑟得不行,我鄙視他。隨後便是搶菜時間和抽獎時間,可惜中獎的都不是什麼熟人,也不知道得了些什麼獎品。而上一次沙太結婚我搶菜得了不少錢,這一回我還想下去搶來著,被許因拉住:「你湊什麼熱鬧,結婚當天新娘哪有下去吃飯的,一共就那麼幾道菜,下面那百來人都不夠分了,你還插一腳。」

好吧,兄弟們,希望你們記得我的好。

搶菜時間裡大家都閒得很,YY裡頭幾位兄弟還在唱歌助興,許因也被迫出來唱了一首《突然好想你》。這首歌我喜歡了很久,已經輪迴循環播放了幾個月都不覺得膩,許因聽得快煩死了,但也只有這首歌歌詞他背得爛熟以及他能找到調。我是戀聲癖,看在他聲音好聽的份上就不跟他計較那幾句走調的歌詞了。只是當他唱到那句「為什麼你帶我走過最難忘的旅行然後留下最痛的紀念品」時,眼眶突然酸澀。YY裡有人打字:「怎麼唱這首歌,太悲了,不適合不適合。」「T_T老大,雖然你唱歌很投入,但是走調也有很投入。但可恥的是我居然被你這幾句走調的歌詞催哭了。」許因無視他們,繼續唱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掐死他。許因唱完好久以後突然有人反應過來:「新娘子YY不是在線麼,怎麼不說話。」

……許因開了麥,拽我過去讓我說幾句,我捂了嘴死死不肯開口。他倒輕鬆,問我害什麼羞。

害羞你妹!你讓我怎麼開口!且不說剛才聽歌聽得有點哽咽,話都說不出幾句。我懷疑在場的除了央央和我們家幾個上YY的人,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女的吧。聽一個姑娘開口傳出男人的聲音……你們說我是春哥呢還是曾哥呢還是著姐呢。

見我死死不開口,許因也不勉強,只是YY裡頭一群人開始起鬨,接二連三傳來大嫂嫂子夫人的叫喊聲,我對著耳麥大喊一聲:「閉嘴。」

YY裡突然沒人說話,只剩下我的聲音在不停回聲,回聲……

好久之後有人開口:「菜上完了,可以開遊戲了。」小遊戲共三個,第一第二個已經開啟過了,第三個是找兔子得錢袋換獎品,於是大家都四散開來找化身為狼找兔子,剩我一個人被無視。

等到典禮結束,大家離開場地之後,YY裡才有人小心翼翼地問:「剛才那聲獅子吼是嫂子的?」許因笑而不語,央央很蛋定,仙莊家知情的人也很蛋定,剩下的人全部凌亂了,幾個姑娘突然反應過來:「這麼說來我們居然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參加了一對男男的婚禮?!」「光榮啊!我要上論壇曬一曬!」天亮大吼一聲:「老大你真是走在流行的最前頭啊最前頭。」剩下一些人也沒說什麼,遊戲裡和人妖結婚的事情其實不在少數,因為很多遊戲裡姑娘沒那麼多,玩女號的人妖倒是有很多,兄弟們垂涎結婚的獎勵經常都會將就著湊合一下。不久前上YY時就被一個朋友拖去他們的遊戲頻道蹲了一會兒,還見證了一個求婚過程,全程如下。

A男:「小B啊,不如我們結婚吧。」

B男:「結P啊結。」

A男:「誰讓你玩人妖號,反正沒人娶你,來嘛,快嫁給我。」

B男:「……我對你無語了。」

A男:「來啊,敢不敢嫁我!」

B男:「出來先PK。」

……

A男:「PK完了,嫁不嫁!」

B男:「再來!」

……

我下YY之前他們還在如此循環對談,最後結沒結成我就不知道了。然而這樣的事常見不代表大家都能接受。我不過是上廁所一輪噓噓的時間,回來就看到公聊變了世界,而且還看到了好久不見的寶寶不哭。

【公】寶寶不哭:變態同性戀,噁心。

【公】蘇家公子:啥都不說了,還好蝴蝶沒有嫁給你。

【公】世界第一初戀:無知路人不知道啥情況

許因看看我,也沒說話。我甩了甩兩手的水,問他:「你介意嗎?」他點頭:「有點後悔了。」



五十三、愛生活,虐中原

許因這一聲後悔我是沒料到的,只是我不知道他所謂的後悔,是悔在遊戲裡與我結婚,還是其他什麼事情。也許,他是沒有預料到被人知道兩個男的結婚後別人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吧。所以,遊戲並非單純只是遊戲,遊戲,和現實還是有很多共通處的,所以,無論在哪裡,別人眼中的異類,始終都是異類。只不過因為這裡是遊戲,能夠得到比現實中多一些的寬容。

此時典禮早已結束,意興闌珊。我下了遊戲搬了本子要回房間,許因拽住我的衣服問我:「怎麼不多玩一會兒。」我略略扭頭:「我先睡了,你也早點歇吧。」許因震驚,看了看手錶,這會兒十點都還沒到,他奇怪:「你什麼時候歇這麼早了。」我用下巴指了指電腦顯示屏:「沒事情幹就歇了,不然看他們罵世界嗎,幼稚。」

屏幕上中原的人以寶寶不哭為首已經越罵越歡樂,一天10句免費公聊次數用完,也毫不吝嗇地去商城買了喇叭繼續罵,剛才初看時還只是在批判我和飛花男男成婚有損社會風氣啊有損社會風氣,同性戀真噁心啊真噁心,我還嘆息呢,名字又上世界了,我這麼低調的人啊,又要出名了。過了一會兒皇朝的人也都紛紛現身公聊開始回敬中原,雖然公聊是一分鐘才能發一次,但大家人多力量大,公聊的刷新也是綿綿不絕,比較囧的是這才沒幾分鐘兩邊的人都偏離了主題,從探討JQ變成列舉皇朝和中原幫仇家恨的公聊之戰,其中還夾雜著工作室的廣告,諸如「出賣勞動力二十四小時連刷有意者速密價格包你滿意。」「工作室代罵有意思的MMMMMMM」,不禁感慨現在的人吶什麼都可以拿來做生意,汗顏。

我下線之前讓自家幫會的人別出去跟人較勁,那幫傢伙開始還想反抗一下去世界湊個熱鬧,可咱這邊勢單力薄,同志們的激情發言也迅速被工作室的代罵淹沒。這些人,心裡本來想著這次事件幫主好歹算是當事人之一,可是幫主大人您為什麼這麼蛋定呢,這麼蛋定讓我們怎麼鬧事呢,鬧不了事還有架打麼,沒有架打……大家洗洗睡吧。看看那些人偃旗息鼓該幹嘛幹嘛去,我也才安心下了遊戲準備睡覺。

許因從顯示屏上移開目光轉到我身上,凝視了一會兒也看不出我是什麼心情,只能慢慢鬆了手放開我,恩了一聲又把注意力放回到遊戲上。

待到許因就寢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是幾點了,伸手摸了手機看了看,眼睛卻是一片模糊什麼都看不清,於是把手機丟回枕頭下閉回眼睛繼續睡覺,許因也如往常一樣在我身邊躺下,抱緊了才開睡。耳邊似乎聽到許因在說什麼老婆什麼洞房花燭。

我擦,滾你妹的洞房花燭。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許因已經起床了。摸出手機看了下時間,才早上九點。宅家的時候我很少起這麼早,維持原樣在床上躺了一會兒,閉了眼睛,直到確認實在無法入睡,就起了身去洗漱。經過客廳的時候,剛好看到許因開門進來,左手提的是從菜市場凱旋的戰利品,右手則是一袋早餐,香噴噴的糯米飯。他該是沒料到我會起這麼早,事實上從他半寄居在我家這麼久以來,就沒見過我吃過早飯。頭幾次週末他還會買雙份,結果每回我起來的時候都剛好趕上午飯時間,最後他服輸了,乾脆就無視了我的早飯。今天我難得早睡早起,卻沒有早飯獎勵,撅了嘴可憐兮兮地看這許因,他又服輸了,把手裡的糯米飯給了我,自己上廚房煎了兩個雞蛋,我閃了閃眼睛看他,他又分了一個荷包蛋給我,並免費贈送一句:「豬小延。」有時候看著因為我而委屈自己的許因,我也會覺得,他是喜歡我的吧。只是這樣的想法我不敢久留腦海,膽小如我,有太多懼怕的東西。

再上遊戲的時候,在線的好友不太多,大家都是夜貓子,他們的遊戲黃金時間都是從下午開始。而這個時候公聊世界也已經平靜了,反倒是DD看到我之後迅速給我一條私聊。

【密】恩劈帝:哇靠你昨天下線下得太早了吧居然比你哥還早。

【密】恩劈西:沒事幹就下了,幹嘛

【密】恩劈帝:我只是在為你遺憾,你錯過了一場世紀之戰啊

【密】恩劈西:啊?

【密】恩劈帝:你哥沒跟你說啊?

【密】恩劈西:說什麼

【密】恩劈帝:中原被虐了,哈哈哈哈哈

【密】恩劈西:這是個什麼情況。

【密】恩劈帝:這會兒我打字都嫌累,快,上YY,我給你口述。

不知道是不是家族裡姑娘太多,我覺得DD已經變得越來越有八神風範,所謂八神,八卦大神也。

上了YY之後,DD給我描述了一下昨天的戰況,開頭先是兩幫在公聊大罵,這個事情我是知道的。只是罵人畢竟只是逞一時口舌之快,罵多少也不過癮,好戰分子們就開始宣戰喊幫戰了。但是皇朝人多勢眾,中原必定是沒戲。最後皇朝派了兩個家族,中原派了三個家族,二對三。遊戲裡平靜了太久,大家難得遇上這麼激情的幫戰,紛紛要求到場圍觀。公聊裡原本把地點定在雲中95,可等群眾跑去一看,卻發現那邊只有一些非這兩幫的開屠人士在這裡殺惡名值,群眾激憤了,公聊一連串的詢問地點在哪,過了不大一會兒就有路人公告在西夏一品堂發現眾多不明人士在此聚集,於是公聊裡的詢問又改成了,西夏一品堂在哪……全程圍觀的DD表示,當時決戰現場,觀眾人數遠遠多於參戰雙方,當晚近聊次數最多的莫過於:「啊,我是路人,幹嘛殺我。」「你們打準點行不行,我沒設回城跑過來很累的。」「踩我屍體上那個,走開點,謝謝。」「太無恥了,連記者也殺……」

決戰雙方雖然是二打三,不過皇朝實力明顯比較優之,居然也沒有人覺得有什麼不公平,事實上很多人心裡都巴不得皇朝能趁此機會輸一次……

「講重點,謝謝。」

「重點就是,中原被虐了,哈哈哈哈~~~」

皇朝的幫會成員裝備質量明顯較高,派出的兩個家族中也包括王牌家族紫禁城,服裡財富等級排前十的就有一半在紫禁城裡了,這幾人出來活生生的就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真實寫照。另外就是許因他們家族•逆鱗•,戰鬥力即便不及紫禁城,卻也是明顯高過中原的那幾個家族。再加上許因近來一直負責指揮皇陵和領土戰,昨夜的幫戰他指揮起來也是行雲流水沒有難度。於是,還有懸念麼。幫戰從11點起,一直打到凌晨2點,皇朝裡頭除了許因大概都是夜貓屬性,夜越深,精力越旺盛,打到最後負責指揮的許因都困翻了,好幾次下命令都是一邊打著呵欠一邊說:「要不我們睡去吧。」被DD好一陣嘲笑。後來,中原的人都散光了,了,皇朝幫眾等了半天見沒人來送死了才各自離散。聽到這裡我都嚇著了,素來十二點前就爬床的許因居然挺到了凌晨兩點,少見,少見。



五十四、狗血的利用?

然而虐中原的活動並沒有在凌晨大家各自退場之後就結束,皇朝的傢伙凌晨撤了之後激情未散,還跑去皇陵打了幾個精英又去下了場白虎才該下線的下線該掛機的掛機,睡過一個白天之後,晚上又捲土重來了。今天是週日,有領土戰。

領土戰之前我也研究了一下領土地圖,中原佔領的圖在稻香那帶,和我們這邊不接壤,於是我們很安全地繼續留守武夷山,而毫無疑問,今天皇朝要收回中原那一塊圖。八點半開戰之後世界就安靜了一會兒,戰況之激烈可以想見。去廁所路過書房時也偷瞄了一下書房裡頭的情況,只聽許因在YY裡說:「弄死弄死全部弄死,昨天誰罵得最凶來著。」呃,我突然開始同情寶寶不哭那孩子了。

我推了推他:「有你們這麼欺負人的嘛。」許因回頭,神情嚴肅:「自作孽不可活。不給點教訓還讓她繼續囂張下去?以為我們好欺負的嗎?」

……誰欺負你了,一直不都是你帶人欺負別人嘛。

我攤手,轉身出去上廁所,隨後回了自己房間。這時候我們幫會的人正蹲在武夷山刷分,還一直跟我抱怨沒激情,求虐。

【幫】恩劈西:欠虐?我去借幾個無雙過來給你們舒展筋骨?

【幫】風吹內內飄:可以讓他們脫光嗎……

【幫】御無沙汰:飄妹……原來你有這種愛好……

【幫】風吹內內飄:……

【幫】恩劈西:咦,沙太。

【幫】御無沙汰:=3=CC親愛的

【幫】恩劈西:你昨天上哪去了,沒來參加典禮

【幫】御無沙汰:我怎麼忍心眼睜睜看著我親愛的CC出嫁呢

【幫】恩劈西:……你可以閉上眼睛

【幫】御無沙汰:對了,我家圈圈呢。

我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她說的圈圈是江南子,腦子裡就不由自主開始迴蕩音樂。

【幫】恩劈西:你家圈兒每天都很晚才上線

【幫】御無沙汰:=0=!

【幫】恩劈西:我見到他幾次都是12點多了在段式那邊出現

【幫】御無沙汰:段式?哦,我知道了……

【幫】風吹內內飄:同志們,來蜀岡秘境看戲啦!~

【幫】曈沫毒:飄妹你先去,我們隨後飛

風吹內內飄是男的也是男號,可是沙太偏是喜歡管男的叫姐姐叫妹妹,於是叫得多了,大家居然很習慣的都開始叫他飄妹,即便是後來飄妹去了別的幫會,也依然延續了這一稱謂。飄妹很是鬱悶,當然,這是後話。這時飄妹的一聲喊,讓原本在武夷山掛機的活人們突然都來了勁,紛紛開始傳送,才不過那麼一眨眼的功夫,身邊就少了好幾隊號。我一看自己隊伍裡,除了幾個小號,此刻位置也都已經在蜀岡秘境。

看看周圍安全得很,而蜀岡秘境那邊領土我們打不到,所以大家在那邊也算是安全。我點了乾坤符飛到DD身邊,他此刻正在人堆中央打坐看戲,身邊是中原和皇朝的幾支隊伍在激情奮戰。看到我來了,某幾個人還先跟我打了一聲招呼:「嫂夫人好!」引得眾人側目,原本站得比較遠的幾個人也都紛紛以我為放射點靠近。

……失誤,我剛才應該開打臉號過來才對。不過這樣也好,省了我到處找戰場的功夫,因為,我在哪裡,戰場就在哪裡囧。

此時距離領土結束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剛開場的時候中原倒是朝附近幾塊圖下了手,只是皇朝今天的重點是他們,中原在哪皇朝便在哪,連星之所在和明月當空都很有自知之明地沒有過來搗亂。昨夜中原被虐,此刻早已沒有多少士氣,雖然明月當空和星之所愛也很想留下中原來三幫共同抗衡皇朝,只是可惜了中原那邊人賤嘴賤,三幫還沒結成同盟就早已在公聊裡決裂,此前更是聽說中原挖人牆角,以致三幫齊不了心協不了力。這會兒另兩幫人也巴不得中原趕緊撲街,於是這兩幫安分守己守自己的圖,手癢的時候就打到了旁邊的圖,還順便欺負了一下中原。於是到了最後一點時間的時候,中原唯一分數領先的就只有蜀岡秘境這一塊,守得住則成,守不住則亡。

失了士氣,如今又只有一點點微弱的領先優勢,在皇朝大軍面前卻是不堪一擊。皇朝的孩子們此刻越打越沒勁,有些人幹脆收了招開了自動戰鬥在我身邊打坐,我在那蹲了幾分鐘,皇朝的傢伙就在我身邊扯了幾分鐘的淡,多是在講他們老大昨天如何指揮作戰如何讓他們狠下殺手如何虐的中原沒人吭聲,DD蹲在我旁邊,只能不停地發鄙視的表情。

此時,幫裡突然有人在幫會裡打了雞血一般嚎叫。

【幫】灰機灰啊灰:同志們!!中原要OVER啦!~~~~~~~~

【幫】恩劈西:灰,咋了

【幫】灰機灰啊灰:我有個小號在中原,剛才在幫聊看到他們在內訌,於是溜上他們的YY圍觀了一下,偷聽到有幾個家族已經確定要走了哈哈哈哈!~

【幫】恩劈西:灰灰你竟是內鬼!

【幫】灰機灰啊灰:……跪,幫主明鑑,我只是小號在的那個家族前不久入了中原而已,奴才一直身在曹營心在漢!TAT

【幫】恩劈西:平身,起來吧

【幫】灰機灰啊灰:謝主隆恩……

領土爭奪戰結束,毫無懸念的,中原被滅門,隨後幾個主力家族分別分散到皇朝、明月和星之所在,剩下他們幫會幫主兼首領所在的家族以及原塵起雲囂的那幫人。

飛花密聊我,解氣不。我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麼事,過了會兒才知道他說的是中原解體這件事,本來就跟中原沒什麼交集,也就是塵起雲囂那幫人去了那邊之後才有一些反感。自知實力不夠打不過他們,我也少有心情在領土戰時和他們正面抗衡,只是在遇到塵起雲囂那幫傢伙時也會很自然地開屠殺模式殺上一殺。然某些破孩子還是維持了一貫的嘴賤,結果這回不幸撞上了皇朝這塊大冰山,撞了,翻了。不過我看皇朝那邊大快人心的樣子,反倒覺得他們藉著這次的罵街事件把以前的小打小鬧給昇華了,然後,圓了長久以來的心願。

【密】恩劈西:雖然我覺得有些狗血,不過你們該不會是謀劃了很久借這次的婚禮來滅中原然後準備一統江湖吧

【密】摘葉飛花:你什麼意思

【密】恩劈西:哦,沒事,我就是覺得這事兒跟前幾天看的小說裡頭的情節這麼像。

【密】摘葉飛花:你覺得我利用你?

【密】摘葉飛花:你就是不相信我

【密】恩劈西:我沒有

【密】摘葉飛花:你不相信就算了。

隨後,我家的門咆哮了。許因生氣了。



五十五、回到過去

從小到大我一直覺得許因生氣也都是極有氣度的,不吵不鬧悶聲不吭,眼睛一瞪卻就是看不到你,後來我知道這叫冷暴力。而傳說中小時候許因是極疼我的,所以這麼多年來我也甚少見到他生氣,因此他會摔門讓我驚訝了一會兒。

放下鼠標,來到廚房。往日許因回家的時候,我時常在他走後站在廚房的窗戶前往外看,可以看到籠罩在路燈下的許因抬起頭看向我的方向,他或許會笑,或許只是繃著一張臉沒有表情。被他發現我的時候,我會抬起手朝他揮一揮,然後他也會揮一揮手,讓我回去。但今天我沒料到的是,路燈下沒有許因,他正癱坐在我家正門前沒有動彈。我以為剛才摔門的時候他就走了,卻不知道他穿好了鞋子也開了門,最後還是沒有離開,把門關上後一個人在地上坐了很久。

注意到我過來的腳步聲,他也只是微微抬起頭。我不知道他是不舒服,還是只是生氣了乾坐著,快步跑過去在他身邊蹲下,探手拉他起來,他不動,反倒把我給扯下來半撲在他胸口。他的胸膛起伏緩慢,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是深長且持久,他在克制自己。

「我還要怎麼改,你告訴我。」許因壓抑了聲音放慢了語調一字一字地問我,一手按在我背後牢牢地按著我,像是怕我會推開他。我起不來身,只能略仰起頭看他。

天很暗,沒有開燈,我看不清他的臉,而他也沒有在看我。他的視線不知落在哪裡,沒有聚焦點,連我素來喜歡的那雙明眸此刻也是黯淡的。眼前是我曾經喜歡的人,喜歡了十餘年,他對我說他喜歡我,他為我燒飯做菜,他親吻我,他抱著我睡覺,他出差仍不忘提醒我晚上睡覺不要踢被子,他在遊戲裡娶我為妻,他因為別人的閒言閒語滅掉了一個幫會。以上種種也許我應該為之高興。

可高興過了,我會害怕,以後我該怎麼辦。

「你回去吧。」我掙紮著從許因身上爬起來,八月的夏夜依然燥熱,離開了他灼熱的胸膛反倒覺得比較舒適。分明,這是我渴求了很久的地方,分明,已經在這一個多月裡習慣了被他摟在懷裡。

他對我說:「我哪裡做得不好你告訴我啊!」說到後來已經差不多在吼,聲嘶力竭。我搖頭:「我知道你很努力在適應和我在一起,可是你的生活根本就不該是這樣的。你看,我們玩遊戲的方式根本就不一樣,我習慣了懶散逍遙,你習慣的是千軍萬馬高手較量……」

「我不是在說遊戲。」

「我知道,我只是拿遊戲打比方。」

「你明明知道這次中原的事只是一次巧合,我真的沒有利用你。」

「對,我知道,我只是需要一個藉口而已。」

「我們這段時間的相處有哪裡不好嗎。」

「沒有,哪裡都好。可就是哪裡都好我才覺得,已經夠了。我們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為什麼,為什麼啊!你不是喜歡我的嗎!」

「是啊,喜歡你,以前我總覺得,我那麼喜歡你,你為什麼就不喜歡我呢。可是直到最近我才知道,你沒這個義務。你不要因為我喜歡你就覺得必須回應,我以前不懂事,會難過會玩失蹤,以後不會了。」

「我不是……」

「不管是不是,就這樣吧。以前沒有人給我買喜歡的玩具的時候,我總是不停暗示自己,不好玩的沒意思的,等很久以後我再買到它的時候,就沒有那麼喜歡了。你知道的,我都好不容易放手了,不愛了,是真的割捨掉了很多東西,活生生的疼。」

許因猛地站起來又把我摟回去,手臂收緊,勒得我肩膀生疼,他說:「不會的,不疼了,小延,以前是我的錯,以後不會了。」

我無力地靠在他的肩頭,他在顫抖,可是:「哥,你還是不懂。是我不想再繼續下去了,我受夠了這麼患得患失下去,我知道遲早有一天你會離開我的,我們不能把一輩子都過得像這一個月一樣。我討厭得不到,可我習慣了,就沒有關係了。相比起來我更討厭失去,明明抓到手裡了,明明握在在掌心了可還是會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偷偷消失了。」

「不會的,我會在你身邊的。」

「你不會的。」

「說到底,你就是不相信我。」

「你要這麼認為,那就是吧。這段時間……謝謝你。」我打開門,把許因推了出去,關上門,看到門邊放著的行李箱,想起來家裡還有他留下的東西,也都一股腦兒裝到箱子裡,還給他。我打開門的時候許因似乎有一些欣喜,可看到我手裡的箱子之後,呆愣著垂下了手。他說:「我明天再來。」

我關上門,無力地把頭靠在門上,很久之後才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說:「以後都不要再來了。」聲音不響,我不知道許因有沒有聽到,而他也終於拖著箱子離開。

還是把話說出了口。也許只是我一時興起的想法,連自己都捉摸不定。想起在國外那段,一直想著哪天就離開這個遊戲,卻一直都是捨不得的,後來因為學業繁忙,想跟大家短暫告別一段時間,被人誤以為要不玩,結果就成了我離開遊戲的契機。想法一直存在,只是需要一個藉口,一個機會。

我可以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其實也並沒有發生過什麼事,因為我不經意間的疑問讓許因生氣了,我可以去找他求原諒,然後我們再過回以前的日子。可我不想。我想要相信我喜歡的那個人,可是我不相信的是我自己,我不相信,這樣的我,會讓他堅持著,待在我身邊。

許因出差的這一個禮拜,我也思考了很多,想他以前的生活,想我以前的生活,我一直想要好好地和他在一起,好不容易盼到了他說喜歡我,好不容易盼到了他來到我身邊,可直到昨天在遊戲裡看到那些人的公聊我才意識到,在一般人眼中我們是變態。有勇氣選擇這條路,卻沒有勇氣走下去,我是膽小鬼。

所以這一個多月的回憶已經足夠。我不知道這些和許因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會不會在哪一天被我遺忘,可那時候,應該是很久很久以後吧。

等到樓裡徹底沒了箱子拖動的聲音,等到樓下防盜門被關上的聲音響起,我站起身來回房間,經過書房,看到裡面空蕩蕩的,空調還開著,風嗖嗖的吹,冷得我直打哆嗦。椅子上還有一些熱度,我坐下,轉到電腦前,飛花號還開在那邊,發出的最後一句話,是他對我說,你不相信就算了。

耳麥裡發出聲響,我拔了線,電腦裡的聲音被外放,接著就聽到YY裡有人在喊叫著,為剛才取得的勝利而歡呼,也有人在問飛花呢,然後就有人回答,不是在線呢嗎,說話呀死飛花……

喧囂,吵雜。

遊戲世界裡,沒有人知道這裡剛剛發生了一場硝煙四起的戰鬥,我把我一直渴求的那份愛推離了我的世界。可,把什麼都說清楚了,反而鬆了一口氣。明天開始我的生活裡又將沒有許因,沒有關係的,像回到一年前那樣。



五十六、搗搗亂?

回到房間的時候看到手機在閃個不停,拿起來一看,是周雲的電話,掐掉,迴游戲裡密他,幹嘛,他立馬發了個汗的表情給我。

【密】恩劈帝:打家族關卡啊族長!

【密】恩劈西:……不小心忘記了。

【密】恩劈帝:等你半天找不到人,老王已經開了。

家族關卡是由族長或者副族長負責開啟的,一週有兩次,最開始是定在週一和週五,後來家族人員驟減的時候也有一段時間因為在線人數不足而無法開啟,再後來收了些新人,就看哪天人多便決定哪天開,經過一段時間的研究發現打領土的那兩天是人數最多的時候,也便決定了每週領土之後開家族關卡。此前副族長是沙太,後來因為和花少的事情沙太把副族長交給了如煙,並把自己踢出了家族,再後來老王網絡狀況好了一些,就又交到了他身上。我剛才因為許因的事,忘了今天要開關卡,這時候再一看,人都已經進去了,唯獨身為族長的我被關在門外。再看了一眼從公聊到私聊到幫聊再到好友頻道,果然到處都是都留下了呼喚我的痕跡,包括「懸賞500銀子,尋夜雨寄北幫主恩劈西一名」、「帶CC私奔了的人麻煩把我們家CC還回來」「幫主!!!!起床啦!!!!尿尿啦!!!」等各種令我哭笑不得的留言。在家族頻道發了個目瞪口呆地表情之後,下面又沸騰了。

【家】道宣再現:[鄙視]遲到了。

【家】月下小賊:出現了!莫非尿床完畢起來換尿布了!

【家】御無沙汰:CC親愛的,我們都呼叫你半天了,你上哪去了。

【家】恩劈帝:=。=我手機都快呼到沒電,你丫個混蛋跟你老公幹嘛去了。

【家】江南子:幫主老公?上次你說要結婚的那個?還是又有另外一個?

【家】御無沙汰:圈圈~=3=你也沒趕上家族關卡,好懷念我們一起家族關卡

【家】江南子:呃,我很久沒參加活動了。

【家】御無沙汰:=3=圈圈,等我,關卡快結束了說。

【家】恩劈西:=。=圍觀JQ

【家】仙莊果兒:+1

【家】繡兒兒:+2

【家】忘憂草:+3

【家】御無沙汰:+你們妹哦!

【家】恩劈帝:春色滿園關不住

【家】恩劈西:……一枝紅杏出牆來

【家】御無沙汰:凸!就算你是CC我也要凸!

進不去家族關卡,還就剩我一個人無所事事,想到同樣無所事事的圈圈同學,我當即飛去大理段式的山崖上,而他也果然在那裡。

之前問過他為什麼玩遊戲不做活動,當時他只是回答我,裝備這樣,要搞是個大工程,沒心思了,就隨便上來看看。他上線頻率不高,卻很穩定,差不多是隔幾天便會在臨半夜時上線一次,偶爾也會早一些。待的時間不長,有時是幾分鐘,有時是半小時。也問過他是不是在玩別的號,而他只告訴我,曾經玩過,現在,沒有了。

來之前,我把倉庫裡的情花都拿了出來去老月那兒換了禮花,上了山崖就開始放,第一次遇到圈圈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場景,那天是飛花和蝴蝶要結婚的日子。圈圈問我,怎麼了。我望著瞬間消逝的禮花,想來想去,最後得出一個頗文藝的總結:與過去做一個告別。

沒有再說什麼,兩人都只是原地打坐,不一會兒,看到沙太往這邊跑,不做他們的電燈泡,我站起身來,點了傳送回龍泉,走之前,看到近聊頻道里圈圈最後的一句話。

【近】江南子:你終於來了。

我隱約覺得他們之間是該有故事的,可也許連沙太本人都忘記了。以前如煙這麼評價沙太:總是能很完美地遺忘許多事情。

不喜歡,不高興,不舒坦,都可以遺忘。時間真的很微妙,一旦長久,什麼都能變淡,所以,我對許因的感情,在經過十幾年的沉澱之後,是不是可以在將來的數十年之間,慢慢蒸發,慢慢減少。

沙太過來也意味著家族關卡結束,我剛飛到龍泉就收到幾個人的密聊,以飄妹為首。目的是告訴我,大概過段時間會離開家族。

這我可以預見。本來就是砸了錢玩遊戲的人,跟幫會鬧了矛盾於是想休息一段時間便換了休閒家族調整心情,這完全可以理解,但隨著遊戲裡跨服城戰的開放,他們遲早是會因為這個而離開的。根據目前遊戲裡公佈的消息,參加城戰是有披風和人數的條件的,因此我們這樣的小幫會很有可能會達不到參加資格,如此一來,這些想要參加跨服城戰的人,必然要選擇一個大幫會去發展。

人要走,我不會去挽留,最終也只是跟他們說,歡迎以後累了回家來。

日子還是照樣過。有什麼習慣不習慣,什麼糾結不糾結,最後都揉碎了捏扁了扔遠了假裝看不見。這次我沒有玩消失,消失的卻是許因。他真的聽了我的話,沒有再來找我,不打電話,不上遊戲。只是偶然之間會聽周雲說起許因會和他一起吃飯,於是我知道,他是如我所願,避開了我。周雲問過我發生什麼事,我不知道該從哪裡講述這一段時間來的故事,只是跟他說,我倦了,我厭了,周雲給我比了一個中指,然後特鄙視地跟我說,以後你倆的事我再也不插手。

可以後,我們倆,也不會有什麼事了。

許因被我趕走第二天就是七夕,我覺得,真衰,西方的情人節那天我在家跟我媽過,國產的情人節這天,我在家一個人過。遊戲裡為了慶祝七夕還開了幾項活動,一男一女兩號種樹摘果子得玄晶,俠侶去種有額外獎勵。這時候想起許因定在昨天結婚,是為了這個吧。可這會兒,他被我趕走了。我看著屏幕上一左一右自己的兩個號,無奈,就跟師兄將就一下吧。和黃花菜姑娘的聯賽也照樣打,48場,湊著兩個人都在的時間,打了得有十幾天才打完,成績還不錯,在百名之內。大家看著進了前十的鳥王,又給了他一個鄙視的眼神。

頭幾次領土戰也和往常無二樣,只是聽說皇朝那邊換了指揮,只是身邊經過幾個名字熟悉的號時,會有人問我,嫂夫人,老大上哪兒去了。這樣的情況維持了沒有幾週,飄妹帶著幾個人走了,而皇朝也終於無所顧忌,把給我們的那塊圖收了回去。

的確,從中原解散之後,就只剩下明月當空和星之所在能和皇朝匹敵,原本擔心小幫會搗亂會分散他們的兵力,因此招安我們,但如今我們幫會值得點名關注的號都已經被他們收回去,剩下的是由一個害飛花突然消失的古怪人妖率領的蝦兵蟹將。最開始他們只是看在飛花的面子上,再後來是考慮到和飄妹他們的關係,而現在,還需要顧忌什麼。

站在領土地圖裡被天亮號殺死的時候,我躺著沒走,他也就站在我身邊,問我:你和老大之間到底怎麼了,不能把老大勸回來嗎。

我無奈,我已經不再和他有關係,也許有一天兩個人都想清楚了想明白了,我們會恢復成原來的好兄弟,然後,有各自的生活。

我給不了天亮答案,他也便沒有執著,繼續衝陣殺敵。

那天,武夷山,我不斷死在他們的輪番攻勢下,後來似乎死成了慣性,死了就回城,再通過征戰車伕飛回來,等到系統保護時間一過,又被無數黃點壓回新手村,到後來DD他們都懶得飛了,就只看著我名字下的地址不停在武夷山和龍泉村之間變換著。DD密我,讓我別動了,圖丟了就丟了。TMD小朋友還一邊挖鼻屎一邊說:早說了皇朝不講信用,你們還不信。

他說的可真沒錯。

領土結束的時候,我問他們,有願意和我一起找皇朝麻煩的麼。

我知道自己有幾兩重,也知道幫會有幾兩重。在家宅著這幾個月,許因不在的這一段時間,我也算積極地在搞裝備,加上那次和飛花的婚禮,居然收了幾千萬的禮金,系統自動平分給我們兩個號,剛好湊夠了我強武器的錢,拆了全身裝備強上去,如今再不濟,也是個武器強了十六的小鳥。也有幫會問過我願不願意帶著家族裡的大號上他們幫會去,我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那時候家族裡只剩幾個活人的時候都沒散,那這個時候也就不會散。就算只剩一個空殼,也總歸是個家。

對於皇朝這次的做法,我也覺得無可非議。我們並沒有簽下什麼平等不平等的條約,當初也只是和許因口頭上的約定,如今許因不在,當然不會有人再來管我們,誰讓我們只是小幫會。

只是面對幫眾們的種種質疑,我只有一個想法,要給他們點顏色看看。當然我不會白痴到想滅了皇朝,那絕對不存在可能性,那麼剩下的,就只有去給他們搗搗亂。



五十七、那誰誰回來了

遊戲裡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這句話我信。回想早一些的時候,沙太和花少沒成親那會兒,我們和陌上花開那家族關係可以說不錯,可最後還是為了各自的朋友而決裂到不可收拾,雖然不至於到罵公聊開屠殺,可最初的一場家族戰是把兩邊的心都打冷了。誰都不會料到早先並肩作戰互相加狀態的戰友有一天會站在與自己對立的地方。後來,見了還是追著打,追著要一個說法。沙太離開了家族離開了遊戲之後,陌上花開那邊才稍稍鬆手,聽說是花少出面了,但他沒有出現在遊戲裡。如今兩個家族關係雖然是緩和了,會組隊一起活動,會在商會採集的時候幫忙引一下怪,會在公聊被人噴的時候出來為對方說上幾句。只是,卻是回不到過去那樣。

而這次和皇朝。本身和皇朝就談不上多有交情,只不過裡面一些成員是我的好友,比如央央,比如飄妹,比如黑麻酥糖,比如天亮,還有……飛花。可是,大幫會有大幫會的規矩,幫主一聲令下清人,好友也得開了屠殺過來送我回新手村,甚至還能一邊開著玩笑一邊動手。像許因說的,遊戲,不可以太認真。

可我偏就是一個死鑽牛角尖的人,在很多莫名其妙的地方認死理不回頭,好比這一次的「違約」。我不否認他們做法的正確性,如此大一個幫會本來就不用去顧慮一個小得打不過他們一個家族的幫會。但開戰之前我還跟那邊確認過武夷山是否還是給我們幫會,那邊給了我肯定的答案,卻在幾分鐘之後帶著浩浩蕩蕩的大軍前來。這個時候我已經不會再去跟他們確認這難道是在幫我們刷積分,大軍來之前央央就已經私密我讓我帶人走吧,他們幫會要來掃蕩了。

沒有特彆氣憤,倒是感謝他們讓我有了搞裝備的動力。遊戲就是這麼一回事,要想不被欺負,那就讓自己變強。這不是一個多講究操作技能的遊戲,那麼剩下的,就是裝備要勝人一籌。

那天結束之後我又是像上次一樣瘋狂搞裝備,上遊戲交易網買了些銀子,然後公聊上便充斥著我收購牌子的信息,DD都嚇得給我打電話讓我悠著點,別花錢沒節制。他這一提醒,我趕緊收了手,看看銀行卡餘額,還好,沒有太衝動,才花了幾百塊。

說起來,如今面臨的情況倒是和上次跟陌上開花的情況有點像,看來結婚系統天生跟我們家族犯沖,除了老王果子那對真夫妻,我和沙太都是結婚沒多久就婚變,還連帶幫眾們一起受苦。有點能體會那會兒沙太閉口不言每天打坐的日子,現在每天都有人密聊我,問我和飛花怎麼了,問我飛花什麼時候回來,問我他還玩麼,也有人刷著我的密聊罵我騙婚騙禮金,錢到手就把飛花給甩了。我看著頭頂上那個「摘葉飛花的知己」的稱號,眨了兩下眼睛,把急欲衝出眼眶的東西嚥回肚子,接著就把那稱號換成了「喵你個咪的師傅」。

晚上八點,習慣性跑去臨安的領土官員那兒宣了戰,上週被皇朝打回新手村,這周便是刷新手村,好在大家對於有玄晶拿還是比較高興的。臨八點半的時候,幫會裡開始叫組領土了。我讓大家組好隊分配好柱子之後同志們便開始了沒有激情的打NPC掛機活動。幫會裡死氣沉沉一片,我一邊開了電影一邊偶爾歪過眼睛看看遊戲,就見到幫聊頻道里某人的叫組信息。

【幫】坑爹呢感嘆號:領土組我一個。

這……這……這真他媽的驚喜,我樂得拍案而起,趕緊踢了打臉號把坑爹拉了進來。距離上一次見到坑爹已經過去一月有餘,有時候我都在想也許他再也不會出現了,可他來了。

他總是能在很恰當的時候出現,比如我迷茫的時候,比如我無聊的時候,比如我難過的時候。雖然他曾在答應我陪我一起玩遊戲不久之後離開,但他回來了。那時候的不悅此刻一掃而空,馬上開始調戲!

【隊】恩劈西:坑坑,摸一把。

【隊】坑爹呢感嘆號:給摸

【隊】恩劈西:居然這麼主動。

【隊】坑爹呢感嘆號:那是,也不看看是誰摸我。

【隊】恩劈西:你這麼主動我有點不習慣。

【隊】坑爹呢感嘆號:沒事,摸著摸著就習慣了。

【隊】恩劈西:=_=|||||坑坑你還正常嗎

【隊】坑爹呢感嘆號:本來最近不太高興的,不過看到你就高興了。

【隊】恩劈西:=0=?!我長得像逗樂子的嗎!

【隊】坑爹呢感嘆號:呵呵。對了,今天怎麼刷新手村,不是說皇朝給我們一塊圖的嗎

【隊】恩劈西:攤手,無奈,因為我的關係,掰了。

【隊】坑爹呢感嘆號:怎麼回事。

【隊】恩劈西:就這麼回事。話說,後天想帶大家去跟皇朝搗亂,會不會太冒險。

【隊】坑爹呢感嘆號:你想幹嘛就干嘛,我在你後面跟著,了不起就是把網遊玩成單機。

有他這一句話,我就突然安了心。果然他懂我,他知道我詢問他並非讓他幫我分析利害關係,我要的,只是一聲支持。

那天,我居然久違地睡了一個好覺,沒有在夜裡輾轉反側因為沒有人抱著而不習慣,沒有睜著眼睛看天亮,沒有清晨入眠陷入噩夢中無止境地奔跑。

周雲說過我就是愛跟自己過不去,就是嫌日子過得太舒坦喜歡折磨自己。可我有什麼辦法呢,我說服不了我自己。我無法相信太過美好的東西,好比許因的微笑。小時候許因騙我掉陷阱的時候就會笑著跟我招手,我屁顛屁顛過去了就嗖地一下陷進沙坑,有時會被石子擦破皮膚,火辣辣地疼。我都覺得許因的微笑對我來說意味著疼痛。他訂婚的時候,他跟我敬酒的時候,他說他沒辦法陪我一輩子的時候,他必然是微笑著跟我說話,接著,便是我心口反覆的抽疼,覺得也許我會在下一秒就窒息。許因的微笑,最初,我甘之若飴,後來,我避之不及。

不過幸好,沒有許因的日子裡,還有坑爹。但他依然要忙工作,平時上的時間很少,週末的晚上卻是會抽出一兩個小時來參加領土和家族關卡。這樣便足夠。

週日面對皇朝的第一場戰爭以失敗告終。我們用的還是游擊戰,但是同樣的招式對聖鬥士是不會起第二次作用的,即便我們滿地圖刷分,即便我們刷了就跑,但對方只派了一個家族尾隨我們,其他家族繼續該幹嘛幹嘛去,到快結束的時候全體去積分危險的地方一掛,領土戰安然結束,我們沒討到一點好處。可憐了跟著我們跑的那個家族,在結束領土戰之後集體密我控訴我們游擊戰讓他們跑得累死。我攤手,我無奈。

隔週的週五,我們繼續蛋定地刷新手村,週日領土戰開戰之前,我卻收到了顏沐楓的密聊,問我要不要加入他們的聯盟。所謂聯盟是遊戲裡提供給幫會之間的一個功能,家族和家族歸到一起是幫會,幫會和幫會歸到一起便是聯盟,只是目前為止遊戲裡各個幫會都是各自為戰,一直也沒有出現過什麼聯盟,中原和明月原本是在討論要聯盟一下來對抗皇朝,結果兩幫鬧了矛盾,然後中原被滅門,此後,就沒了消息。沒想到事隔這麼久又有人提起來。問過幫會各人意見,大家都沒有意見,主要是因為大家都不知道這個聯盟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加了也不會掉幾塊肉那就先進去看看吧。結果進去之後我才發現不得了,領土地圖裡顯示的聯盟列表裡,除了皇朝和皇朝的小號幫會,餘下有點人的幫會都在這個聯盟之中。



五十八、學會長大

顏沐楓給了我一個YY號,過去之後發現是個私人YY,被拉進頻道之後可以看到聯盟裡的幾個幫主都在這裡,基本上除了顏沐楓剩下幾個人我都不認識,聽他們安排了一下晚上的戰略打法之後我也便回了自家頻道跟大家知會了一聲,順便在幫聊頻道里喊了一下活動方向。

當晚皇朝算是吃到了苦頭,從最後的領土戰結果可以看到,聯盟一共佔領了四塊地圖,而領土地圖中還有五塊是灰色的,這是被NPC佔去的圖,於是以上兩個數據一相加就意味著皇朝一共丟掉了9塊領土!幫裡兄弟相當歡騰,這晚公聊和幫聊的刷新速度都達到了空前的刷新率,就連家族關卡的通關時間都比往常來得快……

但我似乎也沒有覺得多高興,關卡之後拉了坑爹找了個地方打坐聊天,他問我打皇朝的目的是什麼。我兩手托著下巴看著屏幕半天,心裡想到的,卻也只是想證明,我並非離了許因便不行。從小,父親沒有機會管我,一直都是許因在照顧我,遊戲裡,以前是跟著他跑,後來終於想要獨立,卻是什麼成果都沒有,即便現在當了幫主,卻還是在許因的關照下……

【近】恩劈西:坑,人要怎麼樣才可以學著長大,而不是永遠活在誰的隱蔽下。

【近】坑爹呢感嘆號:其實,人不是非要學著長大,你保持這樣就好。

【近】恩劈西:可能嗎,又不能永遠都是小孩,一個人的話,很難面對以後的生活吧。

【近】坑爹呢感嘆號:如果有人願意用他的翅膀為你擋風霜呢。

坑爹最後留下這麼一句曖昧不明的話下了線。今天是週日,他至少要在下週五才有機會上線來。他下線之後我回到龍泉發呆,YY開著沒說話,看到進來一個白馬會員,從名字上基本可以判斷是皇朝的幫主薩斯卡,只是我沒料到這人開口卻是一口正太音,引得沙太都尖叫了。三十歲的人……發出十五歲的聲音……皇朝真是藏龍臥虎的地方。

來者也沒有多囉嗦其他,張口便是給我們一塊圖,退出聯盟。YY頓時沉默。我本來以為招安多少也應該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至少當初許因跟我交涉的時候還是謙遜有禮。這回薩斯卡的一席話,不光是我囧了,幫會裡的各位也都囧了。

沙太:「這是拿塊糖哄哄我們,說,乖,別跟他們玩?」

老王:「然後過兩天回來說,把糖吐出來,我不給你了。」

DD:「可是現在棒棒糖都拐不了小孩了,叔叔壓力好大。」

灰機:「貴幫主壓力也很大。」

TMD:「他有壓力,媽的我也有壓力啊。」

我:「額……哥們兒,你都聽到了……」

薩斯卡:「……行,沒關係,要不要隨你們。」

說完便離開了頻道,可我咋覺得他最後的那句話說得那麼咬牙切齒呢。

九月見底的時候,我接到了師兄的一個電話。印象中自我畢業回家之後兩個人就甚少聯繫,偶爾見他上遊戲或者他給我發扣,也都是抱怨嫂子家人太難搞定,這回他卻是直接一個電話劈頭便是一句:「師弟,開始準備紅包沒有。」

那麼這句話背後的含義也就是說他要跨入那啥啥的墳墓了?!這次的電話討紅包不是主要目的,更讓我驚喜的是國慶長假師兄要過來找我,這讓我很意外。據他說這是婚前最後一次單身旅行,幾天後他到達的時候風塵僕僕,此前已經一路會見了不少大學時的好友,我這裡算是他旅程的最後一站,在火車站接他的時候他看我一臉頹廢,還給我來了一句:「濕弟,不給力啊。」他這一趟出來主要是來見人,於是我也把同城的周雲叫了出來,怎麼說當初我們仨還一起組了個小家族一塊兒玩兒,多少是有點同族之誼的。而那時候因為我的關係兩人似乎鬧得不愉快,經過了這麼久之後也沒了當初的嫌隙,三人坐在小飯館裡的時候把什麼都說開了,舉起酒杯乾了痛快。吃過之後師兄跟我回了家,有地方住,省錢。晚上他也上了遊戲,在書房,原來許因用的那台電腦。節假日這幾天家族裡好多人都旅遊去了,這會兒在線的人也不多,兩個人玩得意興闌珊,最後乾脆就是早早地爬床睡覺去了。

師兄是客,總不見得讓他睡客廳,我媽的房間他不好意思進,最後掀了我的被子要跟我擠擠,好在我的床不小,兩個人躺著也還有翻身的餘地,只是會想起許因還睡在這兒的時候,為什麼就覺得這床會擠得恨不得再抱緊一點。

爬床爬得早,兩個人卻是誰也睡不著。師兄勁頭來了,不停跟我講他怎麼用一瓶二鍋頭擺平他岳父怎麼用一個LV擺平他岳母,順帶還有三姑六婆七叔八嬸,末了,他問我:「師弟,有想過為以後做打算嗎。」

我閉了眼睛假寐,可過了好久,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師兄還在等著我回答,我嘆息:「師兄,我要是告訴你我喜歡男人,你覺得我還有以後麼。」

師兄兩手迅速抱胸:「難道你暗戀我這麼多年,我說呢你怎麼就能記我記這麼久。」

果斷踹他下床,只可惜了力道沒夠,那人還在原處躺著捂著被踢疼了的小腿。我翻了個身臉朝天,眼巴巴地看著白花花的天花板,把心裡憋了好久的事一股腦兒全抖了出來。沒什麼理由,就是想找個人傾訴。從我喜歡許因,到許因訂婚,到我出國,再到許因回來跟我一塊兒。師兄很安靜地聽著,有時候我都懷疑他睡著了,可過了一會兒,他又會輕輕地嗯一聲,表示他在聽。最後講到前不久我跟許因說掰了,師兄最後的評語是:「你哥真可憐。」

我不明白了,「怎麼到最後變他可憐了,分明那一陣是他訂婚啊結婚的,鬧得我好久都不舒心。」

「你喜歡他,他喜歡你,你怎麼就不能乖一點跟他在一塊兒。人家都死皮賴臉要跟你了,你還把人推開,你啊,自找的。」

「在一起哪是那麼簡單的事,你還不是奮鬥了這麼久才有點成果。」

「可是師弟,如果連你們都沒有在一塊兒的決心,你要周圍的人怎麼同意。」

「可是沒辦法啊,這本來就是有悖常理的。」

「那真讓你去找個女的結婚你能做到?你都已經把你哥掰彎了,你再讓他去找個女的結婚?」

「他本來就喜歡女的,他只是不習慣沒有我跟在背後追著他而已。」

「那你覺得,愛情是什麼。」

「愛情是什麼……」我不知道。



五十九、真相

送了師兄回去,第二天又是週五領土戰。上週依然是聯盟出戰,談不上什麼勝負,我們和皇朝的領土數都是今天增加了,後天又會減少。只是這一次的對戰中,大家發現有些地方不對勁。所有我們進攻的地方,都早早地有皇朝的人在等著我們,甚至是相應的職業,人數,都是皇朝佔據了壓倒性的勝利。

已經沒有人會去猜這是什麼樣的巧合,毫無疑問,有007。

這個遊戲裡,多數人都是一人控多號,主號一個,然後就是多個小號,由於裝備差一些,所以其他號都是分散在別的幫會,當然,也有一些是刻意選擇了分佈在不同的幫會,以便將來出現萬一時可以收到私密情報。這就是遊戲,只要本人不說破,誰也料不到同幫會裡跟你相談甚歡的人也許就是剛才和你PK得眼紅的傢伙。

仔細過濾了一遍家族裡在線的號,我基本無法判定哪個可能是別幫的臥底,一些是在我來之前就在的資深成員,一些是成員的朋友,還有一些就是我招來的。我不忍心去懷疑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

可是,在我想出答案之前,有人先幫我解開了疑惑——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寶寶不哭。

【公】寶寶不哭:精彩精彩,恩劈西你個人妖,告訴你個秘密,你們家坑爹是皇朝的臥底哦,哈哈哈哈哈,不要太感謝我。

不管她從哪裡知道的消息,也不管她說這話的原因,她指出的這個名字是我最不想去懷疑的人。是因為相處時間太久,又或者,是我自己主觀不想去懷疑。

【密】恩劈西:公聊上說的是真的吧。

【密】坑爹呢感嘆號:你是怎麼認為的。

【密】恩劈西:你不要管我怎麼認為的,你只要告訴我是不是真的

【密】坑爹呢感嘆號:是。

【密】恩劈西:玩我很有意思吧,哥。

【密】坑爹呢感嘆號:可是這次我

坑爹的話只打到一半就沒有繼續下去,他也沒有料到我早已清楚他的身份。

我一開始就應該想到,只是,一直也沒有強迫自己去想這個問題。他每一次出現的時機,他和許因幾乎相同的作息時間,以及我對他,近乎等同於許因的依賴。我曾經想過,我是不是會喜歡上除了許因外的其他人,如果有的話,那個人可能是坑爹,可是,坑爹只是網絡背後的人,離得太遠,看得見的虛擬,抓不住的飄渺,然後,就會在想起坑爹的時候,把他和許因重疊到一起。他們或許會有微妙的不同,這大概要歸功於許因精湛的演技。他在騙人的時候可以做到臉不紅心不跳。而他不給我手機號碼,他從不上YY,也是因為他知道,只要一開口就會露餡。

如果沒有人說破,也許我還可以假裝不知道,假裝坑爹就是坑爹,在沒有許因的時候我還有坑爹。可是一旦揭開了真相,就再也無法自欺欺人下去。



六十、完結

幫會次日便退了聯盟,明月和星所的人原本就不太融洽,被皇朝逼急了才組在一起合力一次,最後卻依然是這樣的結果,這兩幫裡頭的好事者在查出有內奸之前就已經私下鬧騰上了,這時候聯盟解散也是順其自然的事。最後鬧到最後,還是皇朝的勝利,我們如跳樑小丑一般,被人看了這麼久的笑話。

過了沒幾天,啊呀也回來了,錯過了這麼精彩的好戲他不停地扼腕嘆息,直接在YY裡抱怨為什麼工資不能早發幾天,這樣就可以早幾天買電腦早幾天上線早幾天參與一下事件,現在卻是連尾巴都沒踩上。啊呀的順利歸來,我也終於大任得卸,把幫主之位交還給他。這幾個月來算是體會了很多,即便是小幫會的幫主也不是那麼容易當的,難怪當初DD打死都要把我推出來當替罪羔羊。

啊呀回來後第一件事出乎我的意料,居然是收了花少進家族,三天後江南子退出家族,當時我還詫異這是怎麼一回事兒,刷了圈圈一大堆密聊,最後是花少密我:「CC,別刷了,我就是圈圈。」敢情他跟沙太鬧彆扭離開遊戲,還上小號來緬懷感情入家族找沙太來了。

被告知是內奸的坑爹也已經被提出家族,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走向正常的軌道,只是偶爾看看家族在線列表找不到那個熟悉的號時,會有一些恍神。許因,依舊是我心尖不可提及的傷痛。也曾想過他換一個身份只是想要幫助我,因為他知道一開始的時候我就在疏遠他,拒絕他的諸多好意。只是,當我接受坑爹的幫助時,他是不是會覺得自己很悲哀。而當我和坑爹述說過去的那些暗戀時,他又會不會覺得,我是一個笑話,供他在茶餘飯後反覆回味的笑話。

這之間許因也給我打過電話,我接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電話的關係,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一些沙啞,他說:「小延,我想見你。」那時我正蜷在自家的被窩裡沒睡醒,聽到他的聲音反倒是讓自己清醒了一些,電話裡安靜得只有彼此的呼吸,兩人沉默許久我才回答:「哥,你讓我一個人清靜一下吧。」

這一清靜就是一個禮拜。接到快遞電話下樓拿包裹時我還在想是誰給我寄東西了,看到上頭登記的師兄的名字後,頓時就瞭然了。簽收之後便迫不及待蹲在樓梯口開始拆東西,裡面是大盒喜糖以及一張請帖,上面還說歡迎攜帶家屬。

讓我帶我媽去麼。

站起來拍拍屁股,拿了剛撕下來的包裝紙走去樓梯外的垃圾桶,便看到許因站在那,臉上微紅,有些搖搖欲墜的樣子。

總是要他真的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才不得不承認,這一段時間來我是真的想他了。他欺騙,他隱瞞,他背叛,卻止不住思念。心裡有太多理由阻止我去想他,可更多的,卻是從小以來他對我的照顧,是他喊我豬小延時,幾近以假亂真的寵溺。

等到自己意識過來時,人已經站在他跟前,他笑了,我的致命傷。他沒有碰我,只是退開一步對我說:「小延,我很想你。」即便是這樣的距離,我還是可以感覺到他的鼻息灼熱,臉也紅得不正常,等到握住他的手時我確認,他發燒了。

二話不說把人拉上樓塞進被窩裡,空調也馬上關掉,跑到廚房找之前我發燒時吃的那些藥,好在還有剩餘。端著杯子回到房間的時候,許因安靜地躺在床上,手裡還抱著一個枕頭不松手。原來他抱著我的時候,就是這種樣子。

我還沒有走近,他就已經睜開眼睛,直直地凝視著我,然後,向我伸出手來。宛如有魔力一般,我不由自主地就走上前去抓住他。手掌很燙,手心有汗。

他說:「小延,我真的喜歡你。」

「先不要說這個,把藥吃了。」許因就著我的手吃了藥喝了水,重新躺回去的時候又把話題轉了回去。他在生病的時候就是一個任性的小孩,只是他生病的時候似乎從來不會出現在我眼前,所以我也不知道一直被我凝視著背影的強大如神的許因,也是會有生病、藉著生病任性的時候。

電腦裡的音樂循環播放到陳奕迅的那首歌時,許因的手又再度握緊我的手腕。「我說了所有的謊,你全都相信,簡單的,我愛你,你卻老不信……」真是我們之間最好的寫照。已經不想去回顧過去他對我的多少欺騙,那時候最多也就是同伴之間的戲弄,造不成多少的傷害,但唯獨是那一句我最想要的「喜歡」,想要相信,卻沒有勇氣。

見我長時間沉默,許因終於鬆手,他嘆氣:「以後,你不要再跑了好不好。我真的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你。」

「小時候總覺得,你是我的,訂過娃娃親的,誰也搶不走。家裡沒有兄弟姐妹,就一心只想對你好,等長大了些,聽到自己身邊的朋友每天議論的都是班裡哪個女孩好看要追哪個姑娘,我心裡也在想,我只要我家的小延。但我一直忽略的一個事實就是,我們都是男的。說到底,人還是太現實了,強行把自己的感情扳回到兄弟情之後,開始追女生,交女友,然後上大學,到一個沒有你的地方,覺得,見不到了,就能沖淡感情吧。可是,都是你的錯。」

都是我的錯,明明他都已經要避開我了,我還義無反顧地丟下我媽跑去和他上了一個大學,還要讓他罩我讓他帶我玩遊戲。都是我的錯,他都已經訂婚決定過正常人的生活,我卻還是要耍小孩子脾氣跟他慪氣,逼得他內疚。都是我的錯,明明他都已經決定要在我身邊,我還要把他趕走推離我的生活。

「別說了,你睡吧,明天請個假,別上班了,好好在這休息吧。我給許媽打個電話,跟她報個平安。」

「不要,你在這陪我。」仗著自己生病,仗著我喜歡他。我嘆息,他贏了。掀開被子躺在他身邊的時候,他馬上就把原本抱著的枕頭丟到一邊改成抱我,而這樣的動作也早已習慣得每天都要在腦子裡複習一遍。

「以後不要跑了,好不好。」

「好。」

「待在我身邊,好不好。」

「好。」

「我喜歡你。」

「嗯……」

「不要害羞,老婆。」

「你去死吧!」

晚上兩個人睡得迷糊的時候,被啊呀的電話催醒了,讓我趕緊上遊戲去。今天不是週末,又沒有領土,難道家族又跟誰誰誰鬧上了。可等到上線一看,卻是沙太說要給大家拍集體照。我黑線了。許因還是迷迷糊糊的,坐到我身邊一看,表示他也要一起拍。

家族常在線人員都站在翠煙的瀑布下時,我看了看自己和許因頭頂的兩個稱號。「恩劈西的知己」「摘葉飛花的知己」,滿意地點了點頭。

【近】御無沙汰:啊啊啊啊閃瞎了我的狗眼,CC你和你男人的光環太耀眼了。

【近】花少好風流:太太=3=當初我說要結王侯你不肯,現在後悔了吧

【近】御無沙汰:尼瑪!我後悔嫁給你了你個死騙子!

【近】花少好風流:TAT!!!!!!!!!我哪有!!!!!!!!

【近】恩劈帝:你們兩個傢伙,離我遠點。

【近】御無沙汰:你說誰!

【近】恩劈帝:……我說CC和飛花。

【近】恩劈西:DD,不要傲嬌了嘛。

【近】恩劈帝:傲嬌你妹!明天,明天速度出來請我吃飯!

【密】恩劈西:他發燒了,改天吧。

【密】恩劈帝:又混到一塊兒了,幫我轉告,讓他燒死最好!

【密】恩劈西:我看到了。

【密】恩劈帝:凸。

最後好不容易湊齊了人,黃花菜姑娘卻是沒有出現。許因告訴我她的真實身份的時候,我有些不敢相信,她竟就是蝴蝶輕塵蝶舞,並且,是皇朝派來的臥底,這也就不難解釋寶寶不哭為什麼知道坑爹的身份。想去跟家裡人解釋坑爹的身份,可許因阻止了。讓大家去接受家族裡的成員有一個是背叛者,這樣的事多少次都沒法坦然接受。他也相信這一段時間的相處,黃花菜姑娘對家族裡的人並非沒有感情。所以很多事,還是不要說出來比較好。

【近】御無沙汰:吼吼,拍照啦!!!!茄子!!!!!!

被沙太的一聲大吼拉迴游戲,此刻大家已經排好隊打坐的打坐立正的立正站在一起,每個人都發出了V型手勢的瞬間,我按下了屏幕截圖。

雖然這只是由數據組成的畫面,雖然屏幕對面的人也許並非如遊戲中這樣風姿翩翩玉樹臨風,可,我看到了。

隱藏在虛擬遊戲背後真實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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