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之胤礽 (下) by 千棵樹(穿越時空+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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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所謂少年的JQ(5)

  紫禁城的夜,深沉幽暗。

  慈和宮裏,太皇太后怔怔的坐著發呆。

  今日與皇上的談話在她腦海裏翻騰不已……

  太皇太后曾經預料到很多很多結果,知道太子子嗣艱難後……

  卻沒預料到——

  “……這樣啊……”皇上在怔楞後,低低說著,神情平靜。

  “皇上?”當時她就愣住了。這樣?什麼意思?

  “皇祖母覺得保成合適嗎?”但皇上沒有解釋,反而問了這樣的一句話。

  她知道皇上問的是什麼……

  保成可合適那個位子?

  若論能力,若論見識,若論聰慧,阿哥裏,或許只有四阿哥可與其比擬。

  若論心,保成的心……過於柔軟,實在不適宜做一個帝王啊……

  長嘆一氣,“保成不合適……”然後,她抬眼不露痕跡的打量著皇上,皇上的神情竟然別有一種輕鬆的意味。

  她有些迷茫了。

  “皇祖母放心,孫兒不會傷害保成的。”說這話的時候,皇上的眼神很是柔軟,“皇祖母疼惜保成,孫兒……也一樣……”

  “既然皇上疼惜,那眼下的這個局……”

  “皇祖母別擔心,孫兒自有打算……”

  之後,皇上就將話題扯到別的地方,至於選妃一事……

  “皇祖母,為保成選妃的事情孫兒看還是緩緩吧……”

  太皇太后收回思緒,揉揉了額頭,她親手教導出來的君王,那點心思她真是越來越看不透了。

  “太皇太后?”蘇嘛拉姑輕步上前,小小聲的開口。

  “嗯?”太皇太后回過神,抬頭,神情有些苦澀,“蘇嘛拉姑,你說,皇上到底在想什麼?”

  蘇嘛拉姑有些糾結,連您都不清楚的事情,奴婢又怎會知道?

  但還是上前寬慰道,“或許,皇上另有打算……太皇太后,時候不早了,您也該安歇了……”

  太皇太后微微點頭,罷了,她就在一邊看看皇上到底要做什麼……

  此時的承乾宮內室。

  太子爺正巴拉巴拉著今日聚會的一些趣事,比如說夾胡蘿蔔事件,比如說夾菜事件……

  康熙帝一邊翻看著綠色奏摺,一邊時不時的低應幾聲,表示自己有聽到,沒有走神。

  此時,太子爺躺在床上,頭枕著康熙帝的腿。康熙帝靠在床柱上,一手翻看著奏摺,一手輕摟著太子爺的腰,拇指有意識或無意識的撫摸著。

  “阿瑪!!”太子爺翻身坐起,見說了很多,他家阿瑪的眼神還是停留在綠色奏摺上,心頭有些惱,你要批奏摺回你的乾清宮去!!爺這裏可不是你的金鑾殿!

  還有,不要每次都把奏摺帶到爺這裏,還是綠色奏摺……還叫他整理奏摺圈畫重點……

  爺又不是你秘書!!

  太子爺表示很糾結,他不想過多的參與朝政,關乎民生的他不介意露露自己的金手指,可別的,就免了吧。

  到了今世,他才知道,原來皇阿瑪還有一個秘密朝廷,類似於老四前世粘杆處的存在。

  剛知道時,心頭有些悲涼,這更讓他覺得前世兄弟們的奪嫡就是一場鬧劇……而他皇阿瑪似乎就是那導演……既然能夠什麼都知道,為何什麼都不做?第一世時,在皇阿瑪心裏,自己和兄弟們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兒子?還是棋子?

  然後,現在,為何對他這麼好?這是困擾了他五年多的問題了……

  就算皇阿瑪因為當初暗房的事情心生愧疚想要補償,好吧。他接受這個理由。

  可都五年了,皇阿瑪補償也補償夠了吧。

  可他沒有看到皇阿瑪正常,反而感受到的是皇阿瑪越來越寵溺的疼愛……

  他感動,也默默回報著,用自己的方法不著痕跡的回報著……

  比如現在在內務府特製的銀色毛絨手套和靠墊……

  比如用現代的一些方法減輕皇阿瑪工作的一些疲累,給奏摺圈畫重點,分類奏摺,給皇阿瑪做每日行程……

  再比如,督促皇阿瑪按時飲食,增加午膳,利用上輩子長期臥床增長來的淺薄醫學知識,給皇阿瑪做營養食譜,希望皇阿瑪這世能更健康……

  還有,皇阿瑪不開心時,給皇阿瑪解悶,說笑話,巴拉巴拉一些趣事……

  ……

  輪回三世,他早就不習慣用語言來表達他對皇阿瑪的孺慕之情。

  對他來說。行動比語言更真實!

  他不知道皇阿瑪有沒有感受到?

  只是,也許他自己也有一點賤性吧。第一世時千方百計的爭著皇阿瑪的寵愛,不惜傷害自家兄弟,損害天下蒼生的根基利益……這世,他得到了比前世多了不知多少的寵愛,而且還是那麼真實的寵愛,他自己卻受寵若驚了……

  是的,受寵若驚。

  特別是看到皇阿瑪對待小六時,他總是會不由自主的想到前世的自己。

  一樣在群臣面前昭示寵愛,一樣賞賜不斷。

  他一旁看著,心頭悲涼,那是賞賜嗎?那是真的寵愛嗎?

  這種感情太複雜了。

  他自己也說不清了。

  只是,很不安。

  非常非常不安。

  康熙帝放下奏摺,笑了笑,不顧太子爺微弱的掙扎,將他強勢摟過,“好啦,你們兄弟間那點事阿瑪早就知道了。來,陪阿瑪看奏摺……”

  太子爺心頭一動,早就知道?不由心頭苦笑,還真得什麼也瞞不過……

  “阿瑪,那醉仙樓的掌櫃……”

  “嗯,是阿瑪的屬下……”康熙帝漫不經心的說著。

  太子爺沒有看奏摺,反而轉過頭,認認真真的盯著康熙帝。

  康熙帝一愣,隨即俯下頭,嘴角牽出溫柔的笑意,摟著太子爺的右手微微用了點勁,“怎麼了?保成?”

  保成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安?

  “阿瑪,咱們來玩個遊戲。”太子爺眨眼。

  康熙帝微微揚眉,遊戲?難得……平時想到什麼好玩的,保成第一個想的總是他的兄弟們,康熙帝每次想到這點,心頭都有些堵,在保成心裏,自己永遠都不是最重要的……

  難得現在保成要跟他玩遊戲……康熙帝勾起嘴角,放下手中的奏摺,好吧,保成想玩,那就陪他玩吧。

  康熙帝很好奇,保成想玩什麼……

  “那保成說玩什麼?”康熙帝問,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深。

  “阿瑪,待會我問問題,您得馬上回答,不能思索哦。然後不管問什麼,您都不准生氣,不准不回答!每人問三個問題。”太子爺笑眯眯道。

  (其實就是真心話大冒險的縮短版……)

  康熙帝一笑,心頭有些了然。配合的點頭,“保成也一樣?”

  “當然。”太子爺心想,爺可不是阿瑪你,爺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

  “好,那保成先問?”康熙帝微笑著。笑容透著股深沉。

  太子爺沉吟一會,隨即淺笑開口問道,“第一個問題,阿瑪你為什麼對保成那麼好?”

  “沒有為什麼,就是想對保成好……”康熙帝想也不想,緩緩回答著,幽暗的眼眸閃了閃。

  太子爺一滯。心頭咬牙,這說了等於沒說!

  “第二個問題,小六的處罰跟保成有關嗎?還是……只是順便?”

  康熙帝默,隨手拿過一份綠色奏摺,遞給太子爺,“保成自己看如何?”

  太子爺盯了康熙帝手中的奏摺半晌,才慢吞吞的接過,遲疑了一會,翻看……

  是一年前的湖廣的奏報匯總,都是關於湖廣一些官員受賄行賄欺男霸女強佔良田等等一些罪證事例,其中特別標示的是湖廣官員與京城大臣,如佟國維等的錢財交易,其中通過佟國維給六阿哥胤祚的不少……

  太子爺沉默了。既然是一年前就開始收集了,那就表示說皇阿瑪隨時都可以下旨處理的,可皇阿瑪按捺不動……

  “之前,阿瑪想給胤祚一個機會的。”康熙帝雙手用了些力氣,強勢將太子爺按入懷中,他不想讓保成看見他此刻的表情,“可惜,他和他額娘自己把這個機會給捨棄了……”

  太子爺窩在康熙帝的懷裏,聽著康熙帝低沉喑啞的聲音,嗅著康熙帝獨特的檀香味道,心裏翻滾著滿滿的不知道該怎麼說出的心情……

  之前有些鬱悶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來……

  忍不住伸出雙手環抱住康熙帝,太子爺嘴角勾起,淺淡卻滿足的笑容。

  “第三個問題……”太子爺埋在康熙帝的肩膀裏,低低一笑。

  “問吧。”將頭埋在太子爺的脖頸間,康熙帝微笑著。

  “阿瑪想問保成什麼?”太子爺狡黠的眨眼。

  康熙帝一愣,隨即抬頭,俯下頭,微笑,親昵的碰碰太子爺的額頭,“保成讓阿瑪親一下,阿瑪就不問了,如何?”

  太子爺一愣,想了想,也好。隨即笑眯眯的點頭。

  反正就是親額頭嘛……呵呵……

  可是,太子爺,康熙帝會是這麼簡單的人物嗎?望天……

  康熙帝面上不顯,心頭卻很緊張,比第一次登上龍椅還緊張。

  輕輕的,碰碰太子爺的臉頰。

  心頭不捨,強行將自己的注意力轉開,才從容的一笑。

  太子爺也一笑,心頭唾棄自己,不過是被阿瑪親了一下嘛,你個心跳啥跳啊!

  “好,第二個問題……”

  “等等等,阿瑪,你不是說不問了嗎?”

  “阿瑪剛剛問了第一個問題了啊……”

  “可是,可是……”

  “保成不是說問阿瑪什麼嗎?阿瑪已經回答了啊。就是親你,然後不問了。這不是阿瑪的第一個問題嗎?”

  “……”

  “所以,保成,來回答阿瑪的第二個問題吧。還是,你讓阿瑪再親一下,阿瑪還是不問,如何?”

  “……”

  太子爺心頭寬麵條淚,所以說,和一隻狐狸玩遊戲,是不划算的,和一隻成精的狐狸+狼的變異體玩遊戲,是杯具……

  玩鬧了好一會,太子爺才乖乖就寢。

  被他家皇阿瑪摟著,鼻間嗅著安心的他家皇阿瑪的味道,太子爺很快進入夢鄉。

  康熙帝沒有睡,靜靜的凝視著太子爺的嘴邊帶著淺笑的睡顏,眼眸裏滿滿的柔情。

  確定太子爺已經沉睡,康熙帝才慢慢鬆開手,輕輕的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的起身。

  站在床邊,快速的沒有聲音的披上外衣,又將被角掖了掖,溫柔的凝視了一會,才輕輕的吻了吻太子爺的唇,戀戀不捨的離開。

  轉身輕步走出內室。

  離開內室,門口的走廊處,跪著兩個人。還有一把椅子。

  大步走過去,跪著的一人低聲見禮後,急忙起身,竟是顧喜,顧喜走過去伺候康熙帝,康熙帝揮手,示意不用自己優雅從容的坐上椅子。顧喜低眉垂眼的站到一邊。

  對皇上在深夜忽然召見臣下,而且,那人竟是王守仁感覺不解,王守仁晚上不是還過來給太子爺把脈嗎?為何還半夜召見?顧喜心頭一堆問號在轉,面上卻越加不顯,甚至把自己儘量縮小,宮廷裏這種事情越是知道得多,死得越快。

  低聲開口,聲音低沉清冷,有些慵懶有些冷漠,“說吧。”

  王守仁跪著膝行了幾步,才叩頭低聲說道,“回皇上的話,佟氏已經開始用藥了,不出五年,佟氏必會神智失常……”

  康熙帝微微點頭,又淡淡的看了王守仁一眼,“你做得很好。下去吧。”

  在王守仁準備叩頭離去時,又忽然開口,“太皇太后那裏,你應該知道怎麼說吧?”康熙帝說的不徐不疾,可王守仁的腦門卻開始冒汗,背脊上甚至感覺到寒意。

  急忙叩頭,“請皇上放心,臣知道該怎麼做……”

  康熙帝盯著王守仁好一會,才慢慢點頭。“太子很喜歡你,你放心。”

  這話很突兀,顧喜心頭的問號又多了一個。可王守仁卻鬆了口氣。

  太子喜歡自己,表示自己還不能消失是吧??王守仁心頭猛擦汗。

  “退下吧。”康熙帝起身,揮手示意王守仁退下。

  照規矩,顧喜送王守仁走偏僻的道路出宮。

  路上,顧喜沒問。沉默的走著。

  王守仁卻在快離開宮門時,忽然開口,“顧公公什麼都知道吧?”

  顧喜心頭一跳。見王守仁一臉嚴肅,顧喜公公心頭苦笑。

  “皇上……是認真的……”沉默半晌,王守仁低語道。

  顧喜心頭淚流,咱家隨侍在皇上身邊那麼多年了,當然知道皇上有多認真了。可是這跟你無關吧無關吧,您好好看病就好了,突然跟咱家說這些做什麼呀???

  王守仁低嘆,看著顧喜,忽有神神秘秘開口,“顧公公,其實,太子殿下身體一切康健。”

  顧喜一呆,身體一切康健,那您對太皇太后說的什麼太子爺子嗣艱難……純屬扯淡?!

  顧喜公公寬麵條淚,我說王大人哪,王御醫呀,王守仁大人,王守仁大大人!!!您跟我說這些幹嘛?!難道您不知道這種事情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個人倒黴嗎?!咱家沒得罪您吧?!

  顧喜公公心頭小人咆哮著。

  王守仁看著顧喜公公一臉掩飾不住的糾結,心頭舒坦極了,天知道,當他接到皇上旨意,要他對太皇太后撒謊時,他心頭有多苦悶,太皇太后,那可是朝野上下都敬重的一個人物呀,還是他王守仁的心中偶像!!要他對那樣一個曾經為大清付出了青春年華,如今還在為大清的將來憂心不已的可敬可佩的老人家撒謊,而且還是撒那樣的慌!!他心頭悶得慌!

  皇上,您可曾想過,將來,一旦您的皇祖母知道您為了難以啟齒的理由欺騙她?她該多傷心?

  皇上,您可曾想過,您現在做得一切,將來一旦太子得知,他該多難過?他敬重的皇阿瑪卻對自己有了那樣的心思……

  承乾宮內室。

  康熙帝撫摸著太子爺的臉頰,幽暗眼眸深沉如夜。

  “保成,阿瑪……要下地獄了……不過……阿瑪……不悔……”

  42、所謂數字軍團進化史(1)

  今日是大阿哥出征的日子。

  康熙帝親自送行。

  一番禱告後,大阿哥接過康熙帝親自斟的酒。

  康熙帝沉聲開口,“胤褆,朕,希望你經過此番能明白什麼才是一個男人該擔當的!”

  大阿哥胤褆一楞,隨即肅然帶著點激動的將酒一飲而盡,“皇阿瑪!兒臣一定不會丟了咱大清的臉面!”

  康熙帝微微點頭。

  太子爺拉著神色平靜,可眼睛卻有些濕潤的胤祉上前,接過太監呈上來的酒,笑笑的遞給大阿哥,雙手捧杯,“大哥,胤礽祝大哥一路平安!早日凱旋!”

  大阿哥看了眼眼睛濕潤的胤祉,眼裏閃過一絲不捨,上前,接過太子的酒,沉聲道,“太子殿下,大哥這裏就不多說了,一切保重!”

  說到一切時,大阿哥的稍微咬重。

  太子爺微笑點頭,心照不宣的說道,“放心吧。大哥,弟弟會的。”並眨了眨眼表示彼此心照不宣。

  胤祉將手中的酒杯慢吞吞的遞給大阿哥,大阿哥緩緩接過,沉默。

  胤祉強顏一笑,“大哥,胤祉祝大哥一路平安。”他沒有說早日凱旋什麼的話,他只想大哥平安回來……

  大阿哥凝視著胤祉,勉強扯了扯嘴角,將酒杯一飲而盡,然後瀟灑一笑,“放心!大哥一定會平安回來!”說罷,轉身走向四阿哥。沒有再看胤祉一眼。

  胤祉怔怔看著大阿哥挺拔的背影,忽然覺得心中委屈。

  太子爺心中一嘆,拍拍胤祉的肩膀,算是安慰。

  四爺沉默肅然的遞給大阿哥一杯酒。

  大阿哥一笑,將酒一飲而盡。

  “大哥,早日凱旋。”四爺一字一頓的說著。眼神凝重。

  這世有太多東西不一樣了。他不知道大阿哥這場提前了的戰爭是否能夠平安,心裏忐忑,唯有祝福。

  但他相信,大阿哥一定會凱旋!

  因為,大阿哥,可是未來的將軍!

  大阿哥一笑,笑容爽朗瀟灑,轉身,上馬,動作利落。

  瀟瀟風沙,共送君前行。

  太子爺默然目送,直至看不見了,才轉頭,走到還在目送的呆呆的胤祉身邊,低聲斥道,“擦了你的淚,堂堂阿哥,像什麼話?!”

  胤祉呆了呆,才狠狠的擦了把臉,轉頭對太子爺強笑道,“二哥,以後……胤祉不會了……”

  太子爺輕嘆,拍拍胤祉的肩膀,“放心,大哥會平安回來的……”

  “就算回來了……也不一樣了……”胤祉低低說著。近乎呢喃。

  太子爺一愣。什麼不一樣了?剛想問,胤祉卻又抬頭微笑,雖然還是很勉強,可已經看不大出來了。

  “太子哥哥,我們回去吧。不然有人可又要亂說了。”胤祉抬眼看向不遠處,六阿哥正朝這邊望來。

  太子爺一默,看著胤祉微笑著回望六阿哥,心頭有些複雜,到底他的這位被大哥保護得密不透風的三弟,也已經長大了……

  不過,該說他們家的數字們都是適應力超強學習能力特棒的——天才嗎?

  太子爺看著不遠處和來搭訕的朝臣們打哈哈的胤祉糾結。

  胤祉小朋友,乃的成長速度太快了吧????

  送行完,太子爺愁著不知該如何拖延回承乾宮的時間,早上他皇阿瑪發話了,送行完就馬上回承乾宮,不許逗留!正發愁時,六阿哥胤祚上來了。

  太子爺心裏直皺眉。

  六阿哥胤祚笑容燦爛,似乎沒有受最近貪墨案的影響一樣。

  也是,在本來禁閉十五天,卻在今天被康熙帝特旨放了出來。任誰都會想到六阿哥還是最受寵的吧。

  看著這樣笑容燦爛,眉眼雖然很謙恭,可還是讓輪回三世的太子爺敏銳發現的那一小小得意的六阿哥,太子爺心裏很是複雜,就……好像看著前世的自己一樣……

  “弟弟見過太子哥哥。”六阿哥胤祚非常乖巧的行禮。

  太子爺微微點頭,淡淡揮手示意平身,“小六多禮了。”神情冷淡,擺明瞭是不想多說。

  在朝臣還未完全散去的這會兒,你小六來跟爺搭訕,是想做些什麼?

  因為答應了皇阿瑪在結束送行後就乖乖回承乾宮哪也不去的太子爺,此時心頭默默的比了個V……

  不是爺不想回去哦,小六子找爺說話了,爺得跟他說幾句是不?

  六阿哥正想說點什麼,忽然顧喜公公跑來了。

  顧喜公公一來,太子爺心頭一跳,不是吧……隨即不著痕跡的眼角瞥了過去,他家皇阿瑪正神色淡淡的背負雙手看著他。

  太子爺默,隨即轉頭,心頭淚流,爺只是想吹吹風........

  顧喜公公心頭擦汗,對六阿哥弓腰作禮,低聲道,“六阿哥吉祥,皇上請您過去一趟.......”

  六阿哥一聽,笑容更加燦爛,說話卻依然乖乖巧巧,“太子哥哥,皇阿瑪召見了,弟弟就先過去了。”

  太子爺心頭糾結,面上卻依然淡淡的揮手,“嗯,既然皇阿瑪召見,小六你就過去吧。”

  於是,六阿哥轉身,快步朝康熙帝走去。

  顧喜也急忙朝太子爺打千作禮後,轉身急忙跟了過去。在轉身前,顧喜低低的說道,“太子殿下,您快回去吧。這裏風大。”

  太子爺黑線,爺又不是迎風就落淚的林黛玉!

  心頭腹誹,但太子爺還是乖乖的轉身,朝承乾宮一步一步慢吞吞的挪了過去……

  這時,四爺恰好牽著小八經過。

  “四哥,太子哥哥怎麼了?”這是絕對無意中開口的小八。

  “你太子哥哥正在體會烏龜的走路感覺。”這是沉默後冷淡開口的四爺。

  太子爺一滯,心頭咬牙,老四,你給爺等著。

  昔日熱熱鬧鬧的永福宮,如今冷冷清清。

  宮門雖開著,卻幾乎無人進出,無人路過。

  六阿哥胤祚陰沉著臉,盯著眼前的宮門。

  猶豫再三後,六阿哥忽然猛地轉頭,大步離去。

  永福宮裏,佟妃坐在主位上臉色冰冷,她冷冷的問著,“六阿哥沒有進來?”

  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太監顫抖著聲音回答道,“回,回主子的話,六阿哥沒有進來……他只是看了一會就走了……”

  佟妃眉眼難掩嘲諷,眼眸裏儘是失落,“真不愧是本宮的好兒子啊……”

  永和宮裏,德妃很發愁,來訪的,坐在她身邊的宜妃也很發愁。

  佟貴妃被降品級,剝奪管事權,如今,宮中由四妃主事。

  四妃主事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按理說,也沒有什麼可以發愁的。

  畢竟能被太皇太后欽點主事的這四妃,能力什麼的都不用說的……

  能在後宮晉級為妃,還能把皇子生下來,皇子還能平安長大的……也就這四妃。

  皇四子,皇十四子的母親,德妃。目前還養著一隻整天和十四掐架的十三包子。

  皇五子,皇九子,皇十一子的母親,宜妃。這位數字產量真多。

  皇長子的母親,惠妃。

  皇三子的母親,榮妃。

  所以說。真的,沒有什麼好發愁的,兒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也沒鬧騰什麼奪嫡的麻煩事情,除了皇九子愛和皇十子掐架,皇三子現在進入青春期,太子爺又被關禁閉了,永福宮那位最近安安靜靜,其他的,真的真的很美好呀……

  可是,四妃真的愁了……

  因為四妃突然齊聚一堂會招人注意,也會引發忌諱什麼的,所以,宜妃做代表,前來和素來最冷靜穩重的,而且和太子爺關係比較親近的德妃討個主意了……

  沒錯,這事,跟太子爺有關……

  咳咳,其實,這事嘛……

  就是,咳咳,咱太子爺好像十三歲了……

  默,沒有選妃,連個消息都沒有,宮裏好像都集體忘了咱俊秀雋永的太子爺已經十三了!!!!

  好吧,紫禁城得了集體失憶症,咱可以理解……

  可是,可是,十三歲了啊,也該有個,咳咳,暖被子的吧……

  普通人家這會兒都有通房丫頭了吧。==

  好吧,皇子阿哥是不會有的……當然,暗地裏的,咱就當不知道吧。

  只是,宮廷忌諱這種事,畢竟,紫禁城裏的女人名義上可都是那只大BOSS的……

  所以,這種事情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

  而且,皇子阿哥十三歲一般都會開始訂婚了,然後準備分府結婚了。

  既然太子爺的婚事暫時沒了,那麼身邊有個女人也算正常吧。於是太皇太后一道旨意給了惠妃和榮妃……給咱太子爺選個女人吧。

  剛接旨意那會兒,惠妃榮妃都覺得沒什麼……

  而且,兩妃對太子爺的印象都蠻不錯,主要是自家孩子和太子爺關係不錯……

  特別是榮妃,每次看著自家那處於青春期喜怒無常的孩子都很發愁,好在太子爺常常提點,偶爾還拉出去逛逛,散散心。

  只是最近皇上突然派事情給自家孩子了,當時榮妃就嚇得要死,通常來說,皇子十四五歲的時候,皇上派差事很正常,可問題是自家那笨孩子才十二歲呀,而且現在是什麼時候?那六阿哥正忙著出風頭呢,自家那孩子湊上去不是給人家當炮灰嗎??

  這會兒會為兄弟校場一怒的大阿哥可還在準噶爾呢。

  於是,榮妃愁了,偏偏自家笨兒子還一副懵懵懂懂無所謂的樣子,好在太子爺及時提點了。

  於是皇三子以年紀尚小,目前正準備發憤著書中躲過了差事。

  當然,這其中,太子爺一定出力不少……

  所以,榮妃對太子爺的印象真的很不錯。所以,也非常上心的給人家太子爺擇了一品貌皆上品的宮女,送往了承乾宮……

  然後,當天送去,當天就被顧喜公公給親自送回來了……

  默。

  於是,兩妃糾結了。皇上這是什麼意思呀?!

  顧喜公公笑容很大,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說,皇上體恤太子爺年幼,目前正努力學習處理政事中,所以嘛,這個成人之事就延後吧。

  兩妃心頭不解,皇上您的意思是延後,慈和宮那位可是堅持要給太子爺找個知心體貼的女人呀!!!

  於是兩妃愁了。

  宜妃也很愁,當初佟妃管事時,承乾宮是專屬於內務府,宮女太監什麼的也都是內務府配置和管理,但,現在四妃主事了,太皇太后明令承乾宮不再專屬於內務府,要求宜妃配置承乾宮的冬季衣物和用品什麼的。

  宜妃想,好吧,太子爺平常也很照顧自己的三個孩子,嗯,就給太子爺配送品級好的。

  可誰知,衣物用品剛派太監宮女送去,轉頭就被顧喜公公送來了。

  顧喜公公笑容滿面,恭恭敬敬的說,太子爺的衣物用品還是由內務府管理,宜妃娘娘您費心了等等等等……

  43、所謂數字軍團進化史(2)

  兩位主事的宮妃,現在都很發愁。

  不知該如何處理……

  太皇太后想給太子爺安排個女人……皇上打發了……

  太皇太后想讓四妃配置承乾宮的物品……皇上打發了……

  四妃規規矩矩的給太皇太后稟報了,太皇太后卻輕描淡寫的打發了!!

  太皇太后的中心意思只有一個:物品可以不管,但女人一定要送!

  於是,四妃愁啊愁啊愁啊……

  就在這發愁之際,四爺牽著小八的手來給額娘請安,順便看看十三包子和十四包子。

  兩個包子還沒看著,就看見自家額娘和宜妃娘娘的愁眉苦臉。

  於是四爺揚眉,冷氣直發,是哪個不長眼的讓爺的額娘愁了?!嗯?

  德妃看見四爺,眼睛一亮,隨即招手,示意四爺上前。

  德妃對自己兒子的才智相當有信心,在六阿哥蹦躂的時候,在其他妃嬪爭相討好永福宮的時候,他兒子暗示她,要她淡定,別摻和。

  雖然德妃一直以來都很淡定,並希望能繼續淡定到最後,但為了兒子,淡定什麼的都可以浮雲呀,不管兒子要不要那個位置,在太子爺被皇上冷淡的時候,德妃萬分希望自家兒子能夠多親近永福宮,至少以後也多條路呀,她的兩個兒子,還有養在她名下的十三阿哥,可不比其他阿哥,她德妃母家薄弱,她身份低微,她拿什麼支持保護她兒子?每次想到這點,她心裏都酸酸的。

  可她兒子卻依然堅持故我,親近太子,圍觀六阿哥。

  而事實證明,她兒子是對的。

  六阿哥被皇上處罰,連累永福宮也被降了品級,剝奪管事權。

  太子爺卻依然晃悠悠的到處閒逛……

  之後,她也習慣了聽兒子的。

  此時,看見兒子來了,德妃真的歡喜了,滿心盼望兒子能出個好主意,宜妃卻還是有些猶豫,畢竟這種事讓阿哥知道了總歸不怎麼好吧。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聽德妃得了。也相信四阿哥的嘴巴會很緊。

  見自家額娘眼神暗示,於是四爺低頭吩咐小八自己先去找十三十四兩包子玩。

  待聽完了讓四妃糾結發愁的事情後,四爺沉默了。

  半晌,四爺才斟酌著開口,“額娘,宜額娘,兒臣倒有個想法,不如直接告訴皇阿瑪,太皇太后的態度,如何?”

  說實話,他也不明白皇阿瑪對太子爺的態度。

  但這幾年了,他也算看清楚了一點,皇阿瑪對太子爺還是蠻重視照顧的。

  只是……這不讓太子爺有女人的這點……為什麼??

  算了,現在先解決額娘的事情再說。

  然後,在幾天後,太皇太后宣召了四妃,淡淡的說,今後承乾宮的一切事情,四妃無需過問。

  於是,四妃心頭都有所震動了,但都聰明的緘默不語。

  大清至今,後宮裏管事者無權過問的只有一宮——乾清宮。

  如今再加一宮——承乾宮。

  然後,當事人在事件開始事件終結後都懵然無知。每日打打醬油,逗逗包子,圍觀JQ……

  話說那日,太子爺在永和宮裏看著十三十四蹣跚學步時而跌倒在軟軟的地墊上,當然,這地墊是太子爺設計,內務府特製的,太子爺看著兩包子在地上滾來滾去,時而抱著掐掐。

  心頭忍不住又浮想聯翩:張歡說得,拼命十三郎和大將軍王那是青梅竹馬愛在心頭口難開?還是歡喜冤家求而不得?話說當初第一世時,爺明明記得他們感情很好的啊。都是一起滾著長大得嘛,可後來怎麼就敵對了呢???

  十四和老四那麼不對付,難不成是因為老四奪走了十三的注意力,於是,十四因妒生恨了??

  不過……貌似歡喜冤家是九九十十???

  太子爺正YY的有趣,四爺狀似無意漫不經心的開口了。

  “太子哥哥,今年已經十三了吧?”

  太子爺回過神,有些驚奇的看了眼四爺,“小四,你不是吧?都這麼大了,連歲數都不會算了?爺都快十四了!”忽又湊近,神秘兮兮的開口,“小四呀,雖說小八很可愛,可是你也不能整天心裏就裝著小八,就把其他兄弟都丟一旁吧。你看你看,小十三都快三歲了,你也沒帶他玩過……”

  四爺黑線。手指微捏,心頭默念,今天是XX年XX月XX日……

  太子爺見四爺眉眼微微抽動著,心頭呵呵一樂。

  四爺默默呼吸一氣,才慢慢開口,“太子哥哥,瓜爾佳,都統、伯石文炳的女兒好像已經十二歲了……”

  太子爺微微揚眉,什麼意思?

  “太子哥哥,今年的春天好像來得很慢……”四爺繼續慢慢說著。

  眼睛盯向牆上一幅畫著鴛鴦的畫,默然不語。

  太子爺眼睛隨著四爺視線漫不經心一瞥,隨即一笑,他轉頭看向四爺,神情雖然有些調笑,可眼神卻很認真,“春天來得慢也好啊。小四,小八沒長那麼快的,你要有耐心啊。”

  四爺再次被噎住了。轉身走向小八,心頭磨牙,爺那麼多事做什麼?!

  看著四爺走遠了,太子爺才收回笑容,神情平靜的看向那畫著鴛鴦的畫。

  想起,第一世時,太子妃親手繡的鴛鴦圖……

  洞房花燭夜裏,那個心懷幸福憧憬,美麗純真的女孩,卻在咸安宮裏蹉跎了她的年華,可即便這樣,在他懷裏閉上眼睛時,笑容依然那樣幸福滿足。

  她說什麼呢?

  “爺,臣妾不悔……”

  又想起第二世時,那個全心全意愛著自己的女孩在夕陽裏朝他走來,遞給他一塊繡品,她說是最流行的十字繡,繡品上,有兩隻鴛鴦。

  當時,他已經活不長了。

  可她怎麼說的?

  “張英,我不悔。”

  滿天彩霞下,太子爺背負雙手,站在咸安宮門前。

  重生後他第一次來咸安宮,這裏有著他最絕望也有著他不敢觸及的回憶。

  不敢觸及的是一個男人對另一個女人的半生歉疚。

  他將一個女人迎出了花轎,卻沒能給這個執手半生的女人幸福。

  歡歡說,有些女人不敢要太多,一個男人的半顆心足以。

  他想,太子妃就是,全心全意愛著他的女孩亦是。

  可問題是,他現在的心裏裝著的有大清的江山,他的皇阿瑪,他的兄弟們。

  如果不能給予幸福,那就別把她帶出花轎。

  所以,這世,皇阿瑪對他的婚事沉默,他亦裝聾作啞。

  執手半生什麼的,太沉重了。

  ……

  乾清宮裏,康熙帝放下手中的御筆,抬眼,“太子去了咸安宮?”

  顧喜彎腰,低聲彙報,“回皇上的話,太子殿下只是在宮門外站了一會就回承乾宮了……”

  “太子之前去了永和宮?”康熙帝淡淡問著。

  顧喜繼續彎腰低頭,“回皇上的話,是的。”

  康熙帝思量一會,才拿起一本綠色奏摺,翻開一看,隨意丟到一邊,又翻找了一會才拿起一本綠色奏摺,才認真翻閱起來。

  康熙帝盯著手中的奏摺,半晌,嘴角微勾,眼眸半眯,春天?都統,伯石文柄之女?

  合上奏摺,手指敲敲禦案,自言自語道,“老四今年也十一歲了吧……”

  顧喜低頭,心頭有些了然,四阿哥要悲催了……

  但接著,“顧喜,給惠妃傳個旨意,把都統,伯石文柄之女的牌子留下。”

  顧喜這下迷惑了。皇上,您這是要做什麼???

  走出乾清宮,顧喜公公心頭小人望天,果然,BOSS什麼的太讓人難猜了……

  龍騎上的康熙帝手指輕敲禦案,心頭思量,咸安宮?保成去咸安宮做什麼?一座閒置不用的宮殿而已,而且位置還那麼偏僻……

  結束一天的奏摺批閱,康熙帝有些疲累的揉揉額頭。

  顧喜見狀,輕步上前,呈上按照太子爺的吩咐用溫水和一些中藥材泡的熱手帕。

  康熙帝接過,蓋上熱手帕,掩去眼裏的煩躁,保成一點都沒顯露出對自己婚事在意的態度,皇祖母都為他著急了,他卻還是那樣雲淡風輕的模樣,他心裏高興,卻也煩躁。

  捏了捏熱手帕,心頭眉眼微微一展,是保成五年前給他弄的……

  這是保成第一次為他做的事情,雖然這五年來有很多……可他還是最喜歡這塊熱手帕……

  保成不愛說些好聽的話,哪怕自己生氣了,動怒了,他也只站在一旁不言不語……

  保成隻會默默的做些小小的事情,像這樣的一塊熱手帕,像給他捏捏肩膀,說些宮裏的一些小趣事逗他開心……

  很小,很小,幾乎微不足道,可是卻讓他很滿足。

  放下熱手帕,舉止輕柔的放入顧喜呈上來的盤子裏,“老樣子,放到朕的寢室裏。”隨即站起身,對顧喜淡淡開口,“去承乾宮。”

  承乾宮內,太子爺靠在榻上津津有味的看著小三最近青春期叛逆時爆發出來的一本“書”,故事很明顯的模仿了太子爺的“一個笨小子如何成長為大俠的變異史”,但其內容卻是一笨小子和七個美人如何駕駛戰船攻克某小島的故事……其中不乏笨小子和美人們如何勾勾纏纏的場面……

  太子爺心裏輕嘆,這可比樂樂最喜歡的QD種馬文精彩多了!

  太子爺考慮著要不要將這本書寄給大阿哥……

  相信大哥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正望天YY時,一隻溫熱厚實長繭的大手輕柔的撫摸著臉頰,因為習慣了,因為很熟悉了,會那樣輕柔的撫摸著自己的人,全天下怕也只有這人,所以,太子爺抬頭,燦爛一笑。

  蒙著一層晚霞的餘暉的臉頰多了一層柔和溫暖。

  康熙帝的深沉的眼眸又暗了幾分,嘴邊慢慢勾起笑容,溫柔和寵溺的凝視著太子爺,“保成,剛剛在想什麼?”

  太子爺一笑,挪開個地方,讓康熙帝坐下,才將手中的“書”遞給康熙帝,“阿瑪,看看。”

  康熙帝接過,翻了翻首頁,嘴角的笑容深了幾分,“胤祉寫的?”隨即放下,抬眼看向笑得分外詭異的太子爺,有些無奈的寵溺的笑著,“保成可是想把這本書寄給胤褆?”

  太子爺面上嘿嘿一笑,轉過頭,無語淚流,又猜中了……

  上次也是……

  太子爺心頭囧,輪回三世的人智謀比不過也就算了,還每次都被猜中心思……太子爺心頭小人蹲地畫圈圈中……

  康熙帝有些無奈,想起那時在乾清宮自己告知保成,胤褆對胤祉有別樣心思時,還擔心保成會有反感厭惡等情緒,那時,自己的擔心,真的太多餘了。

  保成三天兩頭的拿胤祉逗逗胤褆……

  現在恐怕還多了一個胤禛吧。

  想起胤禛對保成的說的話,康熙帝眼眸一閃。

  “對了,阿瑪,小四最近對我說他很無聊,您看有沒有什麼比較輕鬆的差事,有的話,就派給他做做……”太子爺很是好心的建議道,臉上的笑容多了份奸詐。

  康熙帝眼眸閃過一絲精光,微微攬過太子爺,低頭笑問道,“怎麼?胤禛得罪你了?上次阿瑪要給胤祉派差事,你說胤祉太小了,怎麼?這回胤禛不小了?”

  太子爺往後一靠,笑容燦爛,“阿瑪,您又不是不知道,小三可比小四差遠了!”

  那倒也是……

  康熙帝微微點頭。

  見康熙帝點頭,太子爺心頭得意,哼,想躲在一邊看戲嗎?嘿嘿,老四,這次爺看你還怎麼躲?!

  就寢時,康熙帝忽然漫不經心的開口,“保成今天去了咸安宮?”

  正把自己努力往被子裏塞的太子爺嗯了一聲後,心頭鄙視,爺一天的蹤跡您不是都知道嗎?

  鄙視!鄙視!……鄙視著,忽然糾結,為啥這麼赤果果的監視行為爺都習以為常了?!

  這可不是太子爺的作風呀。

  難道是因為康熙帝的監視態度是光明正大,坦坦蕩蕩,理由又冠冕堂皇?

  當時,康熙帝是這樣說的~~~~~~~~~

  “阿瑪想多知道保成一些事,阿瑪害怕,要是宮裏那些不長眼的傷到了保成怎麼辦?”

  “更何況……讓保成知道的監視,還算監視嗎?”

  “……”太子爺望天,可就算這樣,爺也不該這麼容易就妥協了啊啊啊???

  “保成很喜歡咸安宮?”康熙帝邊淡淡問邊將被子掖了掖,又將太子爺摟了過來,緊密貼合著。

  太子爺低哼一聲,轉頭將腦海裏的糾結打包扔出,又習慣性的將手擱在康熙帝腰間,撇撇嘴,“阿瑪,您乾脆直截了當的問得了!”

  康熙帝低沉一笑,“阿瑪只是好奇……”他豈止好奇?他連一絲一毫的疑惑都容不得。

  他要知道懷裏這個孩子的所有,一絲一毫的所有。

  太子爺打了個呵欠,有些昏昏欲睡的開口,“沒有很喜歡,只是今天無聊閒逛就逛到那裏去了……阿瑪,那地方空著還真可惜……”說到最後一個音時,太子爺已經沉沉入睡了……

  康熙帝有些無奈。低頭親吻太子爺的額頭……

  慈和宮裏的燈火還沒有熄滅。

  太皇太后坐在榻上轉著佛珠,思緒又轉回那日皇上來慈和宮請安時,忽然提起的……

  “皇祖母,孫兒已經在給保成選妃了……”

  “哦?皇上選的是哪戶人家?”

  “目前……還沒有定下來……”

  “是嗎?”

  “皇祖母,保成的身子您也知道……朕之所以不聲張選妃的事,也是為保成考慮,畢竟保成他……子嗣艱難……”

  “那,皇上的意思是……”

  “只要能細心賢德,照顧好保成,其他的,也沒有必要考慮太多……皇祖母以為呢?”

  ……

  “細心賢德?”太皇太后,自言自語著,“什麼才算細心?什麼才算賢德?”

  蘇嘛拉姑端著茶碗上前,聽見太皇太后的自言自語,忍不住開口了,作為跟隨太皇太后多年的侍女,如今紫禁城最具威望的嬤嬤,她還是有這個資格的。

  “太皇太后,依奴婢看,皇上的想法是好的……”蘇嘛拉姑猶豫了一下,又低聲開口道,“奴婢以為,皇上可能是要挑選生育艱難的女子……”

  太皇太后微微點頭,心中思量,或許這樣對保成也好。畢竟太子爺以後要是沒有子嗣的話,也可以推到女方身上,對皇家,對太子爺的臉面也是一種保護……

  但願皇上挑的女人能照顧好保成……

  44、所謂數字軍團的進化史(3)

  “時光就是那白水,淡而無味,你常常忽略,卻是生命的必需品,不經意間就慢慢的流逝,等到你發現再回頭時,卻恍然原來已經……又一年了。”太子爺站在匯源摟的二樓欄杆處望著窗外的藍天白雲,不由感慨。

  默,太子爺,乃走文藝路線了嗎???

  四爺嘴角微抽。

  昨兒個太子爺就派小太監送請柬過來了。

  請柬內容很簡單:紫禁城美食聯盟第十二次會議將在匯源摟召開,望準時參加云云。

  四爺一看完就轉頭扔給小哈利(哈巴狗,太子爺強行給賜的名,小八通過,於是就此定下)啃了。

  這幾年,諸如此什麼美食聯盟的,四爺已經麻木了。

  不就是兄弟聚一聚吃吃飯嗎?還整個什麼美食聯盟?!偏偏一眾小數字們還很喜歡,每次都歡天喜地的參加。吃得圓鼓鼓的回來!小八還吃壞了幾次肚子……

  他想著昨兒個已經叮囑了小八沒事別出來亂逛,小六子最近似乎在找誰的麻煩……就派小太監回絕了。

  誰知,卻在出阿哥所時看見太子爺一臉詭異的笑容牽著粉粉嫩嫩的小八,四爺眉眼一寒,那一臉詭異的笑容……怎麼看就怎麼的……猥瑣!

  四爺轉頭,神色淡淡的打發了小太監去戶部告假,瞪視了縮頭的小八一眼,跟了過來。

  來了,才發現,這美食聯盟……

  老三就不用說了,他現在基本就是太子爺的跟班一號。

  小五,小七,九九,十十,十一,十二……

  十三,十四?!你們還想吃壞肚子讓額娘擔心嗎?!四爺怒視,十三十四立馬縮到小五小七身後。

  額,還有,納蘭容若?格爾芬???

  再加上自己和小八……

  默,忍不住望向太子爺,這位爺就不怕像上輩子一樣被人扣個結黨營私的罪名??

  四爺心頭思量著,這位太子爺雖然也常常不務正業,不理朝政,額,當然朝政上偶爾出出主意,其他的時間就是到處打醬油,帶著包子滿北京城的轉悠找好吃的……但是,能力什麼的也擺在那裏,難不成……被小六提前的賜婚刺激到了?

  話說這位爺也十五了吧?嗯,也是時候思春了……

  然後……思春到沒腦子了?四爺心頭腹誹,腦海裏回旋著的是剛剛在阿哥所太子爺當著自己的面竟然摸了小八的臉頰,還沖著自己得意的笑……

  “小四……”太子爺忽然坐了過來,一臉詭異笑容。

  “二哥有何指教?”四爺心頭警惕。

  “爺可聽說了哦。德額娘給你選福晉了……”太子爺神秘兮兮的湊了過來。

  四爺一滯,下意識的看向正和小九玩撲克(太子爺無聊中設計內務府特製的現代撲克古代版)的小八,卻見八歲的小八笑容可愛……

  於是四爺沉默……

  於是四爺心頭磨牙:今天是XX年XX月XX日……

  於是四爺轉頭自顧自的吃菜,夾肉。盯著小八和小九玩撲克……時不時的喂小八幾口。

  結黨營私神馬的!爺也不管了!

  見四爺這樣的反應,太子爺心頭甚是愉悅,呀,果然呀,逗弟弟神馬的太美好了啊。

  和格爾芬時不時淺飲聊天的納蘭才子抬眼見太子爺的笑容,淺淺,卻難掩秀雅華貴,不由想起乾清宮裏,康熙帝在看到請柬後,淡淡的吩咐著自己和格爾芬過來保護太子爺。

  又想起自家阿瑪對自己的勸諫視而不見,整日算計,近日又走到六阿哥那邊……

  乾清宮的近殿侍衛,這麼些年,他納蘭才子看得豈會不明?

  那六阿哥看似炙手可熱勢絕倫,可那,怕只會是鏡花水月……

  每次皇上接見六阿哥時,雖然笑顏和藹,可眼眸裏半點笑意也無。每次接見後,皇上的笑容都會馬上冷下來。

  倒是太子爺……

  那次,也是偶然。

  顧喜跑進跑出的都六次了,值班剛好站在正殿門口的他數著數,同時腦海裏開小差的想著,晚上要和格爾芬去吃啥好?

  就在開小差時,忽然碰的一聲,傳出砸東西的聲音。

  他立馬回神,同時注意聽著,只傳出這一聲後不久,顧喜急匆匆走出,再過不久,太子爺便走過來了。

  太子爺神色很從容,他卻有些擔心,畢竟皇上剛剛似乎發過脾氣。

  但,太子爺進去後很安靜,然後,顧喜走出來,擦擦臉上的汗,低低聲的說了一句,“還好,有太子殿下呀……”

  後來,他聽說,那日皇上在看戶部上奏的關於兩廣的稅務奏摺摔了一個茶碗……

  但聽說也僅止於此,關於太子爺後來進了乾清宮,關於太子爺拉著微笑的皇上走出乾清宮微服遊北京城,關於之後,皇上沒有回乾清宮的事情……他一個字也沒有聽到……

  ……而他也保持了沉默,連格爾芬,連自家阿瑪他一個字也沒有說……

  放下酒杯,納蘭心中苦笑,他阿瑪該怎麼辦?納蘭家的權勢還不夠嗎?為什麼非要捲進這些爛事了?!

  正煩惱著,他放在桌子下的手被熱乎乎的手握住。

  他一愣,抬頭,坐在他身邊的格爾芬正擔心的看著他。

  他心中一暖,一笑,反握,示意無事。

  眼睛看向和三阿哥淺笑聊天的太子爺,納蘭心頭思量,或許,有自己和太子爺關係在,將來阿瑪也許可以多一條路……

  至少納蘭家不會全盤皆輸吧?

  乾清宮裏,康熙帝合上奏摺,放下御筆,手指無意識的敲打著禦案。

  沉吟一會,才淡淡開口道,“顧喜。”

  伺候一旁的顧喜趕緊站出作禮應道,“奴婢在。”

  “下旨,召三阿哥,六阿哥,隨駕巡幸塞外,留太子,四阿哥監國!”

  顧喜心頭一跳。

  急忙應下,走出乾清宮,顧喜公公回頭望,心頭驚訝,皇上哎,這可是您和太子爺第一次分開呀……又想起皇上對太子爺的心思……,遂又淚流,皇上哎,您可千萬別因為和太子爺分開就進化成太子爺畫裏的暴龍獸呀……咱家可傷不起呀……

  數字們正和諧的用餐,忽然有人敲門了。

  格爾芬起身開門。一見門外的人,心頭一愣,隨即不悅。但面上,還是恭恭敬敬的行禮,大聲喊道,“奴才叩見六阿哥,六阿哥吉祥。”

  一眾和諧的數字們都頓時停了下來。

  只見六阿哥胤祚臉上帶笑的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俊朗的少年。

  太子爺和四爺都同時不著痕跡的皺眉。

  見那兩個少年,四爺心頭一動,裕親王府的貝勒,福全叔的嫡子,銘泰,和,莊親王府的貝勒,明真?

  這兩位……可都不是簡單的呀,四爺記得前世時,小八千方百計的拉攏銘泰都沒有成功,那銘泰就在一邊圍觀著他們兄弟的奪嫡戲碼……那時,雖然在自己登基時,銘泰是皇室裏頭第一個叩頭稱呼萬歲的,但想到他對小八的鄙視冷漠……四爺心頭還是默默記了一筆……

  而那明真,皇室裏頭玩斷袖玩包養的第一人,雖然太子爺也有斷袖傳言,但四爺敢對天發誓,太子爺在這方面絕對沒有!而且太子爺在女人方面雖然也不是只專一一人,但也從不亂來!

  所以,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可都是兄弟們奪嫡時玩的手段之一呀,咳咳,當然,他四爺雖然沒有製作傳言,但在小八製作了一個又一個時,他是暗中推動了一個又一個……

  想到這裏,四爺忍不住朝太子爺看了一眼,這位爺不會把前世的爛賬算到這輩子吧?看他對小八的樣子……嗯,應該不會……

  四爺定了心,隨即抬頭看向行禮完畢兩位親王府的嫡子,怎麼就和小六走一塊了?四爺淡淡的看了眼小六,胤祚臉上滿是笑意,看上去極其無辜,只是眉眼間,那一點點的得意還是被眼光毒辣的四爺和太子爺發現了……

  太子爺坐在主位,手中扇子輕敲著手心,淺淺一笑,眼眸沉靜,雖是雋永秀雅一少年,可那雍容華貴卻也難掩。

  只一眼,明真就差點失神了。但隨即急忙定定神,心頭忍不住想,太子爺可是越長越俊俏了呀……看了眼和四爺寒暄的六阿哥,明真想……雖然六阿哥也很俊,不過……和這位比起來還是少了那麼點東西……

  六阿哥上前行禮完畢,笑眯眯的開口,“太子哥哥好興致,和兄弟們聚餐怎麼不叫上弟弟呢?”

  太子爺一臉愕然,“不是吧?小六,哥哥可是送了一封請柬到你府上去了,怎麼?你沒看見?”

  胤祚故作迷茫,隨即一拍腦袋,“哎呦,瞧我這記性!昨兒個納蘭大人詩會,弟弟回來得太晚,好像有看到,不過弟弟太困了,就隨手被弟弟扔了……”說罷,一臉不好意思的憨厚模樣。

  太子爺面上依然笑顏如花,“沒事,沒事,你現在來了也一樣,要不要和哥哥喝幾杯?”

  胤祚一臉歉意,“哥哥好意,胤祚心領了,只是皇阿瑪正等著回話呢……”

  胤祚轉身之際像是突然看見納蘭容若般,神情驚訝,“納蘭侍衛也來參加二哥的聚會?”

  納蘭才子恭敬行禮,開口道,“奴才和格爾芬侍衛奉皇上的命令,前來保護太子殿下和諸位阿哥。”

  胤祚笑容滿面,心頭卻一滯。

  四爺也心頭一跳,這麼說,他們這次的聚會還是BOSS批准的合法聚會?眼睛不由看向悠然喝酒的太子爺,原來如此……難怪敢這麼明目張膽……

  又寒暄了幾句,太子爺趕人了。

  太子爺笑笑,“那小六,你就快去吧,別讓皇阿瑪等急了。”

  於是,已經十歲的胤祚變異小包子就笑眯眯的告退了……

  胤祚一走,胤祉少年就冷哼一聲,“瞧他那個得瑟樣!”轉頭憤憤開口,“二哥,你怎麼老是讓著他呢?”

  太子爺輕嘆,不讓他又如何?難不成真鬥起來?

  想起昨晚看到的綠色奏摺,太子爺心頭有些戚戚然,小六子也是前世兄弟過來的吧,怎麼還那麼笨??現在就這樣張揚?

  不過……想起現在小六子似乎和兄弟們關係都不怎樣,似乎是故意為之,這,有點像……前世的老四……不過老四有個小十三……

  然後,在朝廷裏,雖然和各個大臣都有些關聯,但自打經歷了貪墨案後好像收斂了很多……

  這就有點像前世的小八了……想想小八母妃出身身份低微……竟然能憑藉自身能力贏得朝中一半大臣的支持……人稱八賢王呀,難過歡歡說小八絕對是小四的賢內助,出得朝堂,入得暖床……

  一想到這裏,太子爺想到一種可能,難不成這個前世過來的兄弟是老四和小八的綜合體?是小四和小八虐戀情深的結晶?所以這麼的反骨,這麼的不合群?

  太子爺囧囧有神的望天……

  美食聯盟因為小六的突兀出現一度陷入低潮,後來在太子爺轉換主題下又高潮起來。

  太子爺的轉換主題很簡單:大數字要班師回朝了!!!

  一聽這個,小數字們都很興奮,雖然大數字在紫禁城的時候,常常對他們橫眉豎眼的,可有事的時候,大數字還是很仗義的,而且,最最最重要的是,大數字在出行前曾答應過給他們每人禮物的……

  小數字們很興奮,四爺的面癱表情也稍稍和緩,可排名第三的數字卻悶悶不樂了。

  回到紫禁城,眾數字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太子爺卻在胤祉少年要走的時候,塞給他一封信,一臉神秘兮兮的笑,“回去再看。”

  胤祉少年困惑。但還是乖乖點頭。

  看著胤祉少年的背影,太子爺勾起嘴角,大哥,這回,你可欠我好大人情了哦……

  胤祉少年回到阿哥所,心裏惦記著太子爺給的信,摸摸,好厚哦。

  想了想,胤祉少年揮退太監宮女,自己轉身走進內室,坐在窗邊,掏出懷裏的信,一拆開,嘩啦,好多紙張掉了下來……

  胤祉少年一愣,隨即撿起,一看紙張,頓時,呆了呆。

  是……大哥的筆跡……

  這一年多來,大哥從未給他寫過信……

  心頭複雜,想起那個自打自己有記憶來,就對自己呵護備至的大哥……

  胤祉少年鼻頭一酸,眼睛一澀。

  揉了揉眼睛,胤祉少年想了想,還是把紙張拿近。

  胤礽!!不准你欺負小祉!你要是敢再指使他寫那勞什子的破書!爺回去就給你好看!別以為你是太子,爺就怕你!!……

  ……

  太子殿下,小祉的傷好點了沒???額,咳咳,上次是哥哥衝動了,你就給我來封信,告訴爺小祉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小六又算計他了!?為什麼格爾芬給索大人的信裏說小祉受傷了?!啊?!

  ……

  愛新覺羅?胤礽!!!你不是說你會照顧好小祉的嗎?!為什麼小祉發燒生病了?!你是怎麼照顧他的?!

  ……

  太子殿下,小祉……生爺的氣了吧?咳咳……你跟小祉說,爺很快就會回去……

  ……

  二弟,你說得對,爺就是個懦夫!蠢驢!……今天爺差點見閻王了……快見閻王的時候,爺才想到,爺還沒跟小祉說……皇阿瑪說的擔當,爺今天終於知道了……

  一個男人連承認自己心意都做不到,爺算什麼男人?

  一個男人連一份感情都不敢承擔,爺算什麼男人?

  一個男人連屬於自己的責任都不敢背負,爺算什麼男人?……

  ……

  胤祉少年的眼淚簌簌而落,一年多來的深埋心中的委屈終於得到宣洩,終於得到安慰。

  轉身拿起昨兒個收到的大哥一年多來唯一給他寄的一份禮物——一塊玉佩。

  同心玉佩。

  45、所謂數字軍團的進化史(4)

  太子爺一路晃悠悠的回到承乾宮,未進承乾宮,留守的小卒子就快步上前,低聲耳語,“太子殿下,皇上下旨命三阿哥和六阿哥隨駕巡幸塞外。”

  太子爺眉眼微挑,對這話倒沒什麼反應,雖然心裏一跳,覺得以往到哪都要拉著他一起的皇阿瑪竟然這次沒讓他隨駕……心裏有點怪怪的……但太子爺很好的把這種有點酸酸的不太爽的情緒很好的埋藏心底。

  然後,眼眸淡淡的掃了小卒子一眼,雖然之前碧珠和小卒子等會照他的吩咐按時留意宮中走向,但自打知道綠色奏摺存在後,他就取消了……

  碧珠和小順子也很聽他的話,但小卒子卻還是依然故我,偶爾時不時跟他低語宮裏的一些消息,比如說六阿哥做了什麼,比如說永福宮的佟妃娘娘今天見了什麼人,比如說乾清宮來了哪些大臣……

  一開始,他就有了警覺,但小卒子對他的忠心他不曾懷疑過,只是小卒子這麼熱心幹什麼?但在多次發現小卒子有意的耳語大多數都是關於六阿哥,而且話裏話外都是有意無意的說六阿哥的不是,和挑撥……

  不著痕跡的挑撥他對六阿哥的怒火……

  這可是第一世時太子爺曾經吃過的最大的虧。

  之後,他就開始有意的疏遠了小卒子,一些事情也不太讓小卒子參加。

  太子爺似笑非笑的開口,“小卒子,你倒是蠻清楚的嘛。”話語不鹹不淡。

  小卒子急忙彎腰,額頭冒汗,跟隨太子爺多年,太子爺此時的心情好不好,他還是有那個眼力的,太子爺心情不好,肯定是自己這多事了,可是,六阿哥那邊,還有小旗子……於是小卒子心一狠,結結巴巴開口解釋道,“奴才,奴才這是關心太子爺……奴才多事了……”

  太子爺淡淡的瞥了小卒子一眼,這麼拙劣的掩飾,心頭輕輕一嘆,自古人心最容易滿足也最難滿足……小卒子,你的心是大了嗎……

  轉身,大步走進承乾宮內殿。

  身後的小順子有些不解的看了小卒子一眼,也沒言語,低頭跟著太子爺走進內殿。

  快要進內室時,顧喜公公已經一臉笑容的候在了那裏。

  太子爺笑笑,算是打過招呼。

  正欲進去,顧喜公公卻上前微微彎腰,“太子殿下……”

  “顧公公有事?”太子爺止住腳步,隨即下意識的轉頭看向內室,可是皇阿瑪有些話不便直接說?

  顧喜公公一臉笑容,“太子殿下,是這樣的,老奴見小卒子頗為伶俐,是個可造之才,所以,想向太子殿下討要?不知……”

  太子爺心裏一沉。

  這是要處置小卒子嗎?

  可是,小卒子現在對他還是忠心耿耿的……

  “顧公公,孤很喜歡小卒子,所以……恐怕要讓顧公公失望了……”

  顧喜猶豫了一下,輕步上前,低聲開口,“難道太子殿下已經忘記了香囊的事情了嗎?”

  太子爺一震,下意識的看向內室……心頭猶豫,香囊的事情,他沒忘……一個太子的香囊不可能只有一個,也不可能只裝著一種桂花,他喜歡桂花,但也沒癡迷到所有的香囊都裝桂花……能夠讓他連續幾天裝配桂花香囊,並把所有桂花都分別裝到他香囊裏的,當時碧珠身邊的一個小宮女就能……

  事發後,小宮女就神秘消失在了承乾宮。

  幾天後,他聽說西宮偏殿發現了一具已經難以辨認容顏極其破損的女性屍體……

  想到碧珠瑟瑟發抖的跪地跟他說,她被人拉去審訊的情形……

  他沉默了。

  顧喜公公又上前一步開口,“太子殿下放心,奴婢保證會讓小卒子回來的……”當然,要是皇上不答應,他也沒轍,顧喜公公心頭偷偷說著。

  太子爺抬頭,心頭有些疲累,沉默點頭,轉身走進內室。

  一直站在一邊聽著的小順子忍不住抬頭望,太子爺俊秀挺拔的身影似乎很疲憊……

  顧喜公公走之前,拍拍小順子的肩膀,淡淡開口,“放心吧。只要你們一心一意的伺候好太子殿下,殿下是不會虧待你們的……皇上也不會虧待你們的……”

  太子爺心頭悶悶,一進內室,就見自家阿瑪坐在榻上悠悠的喝茶。心頭更是……磨牙!!!

  康熙帝見太子爺那一臉悶悶,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碗,從榻上起來,走向太子爺,姿勢優雅中別有一股瀟灑幹練。

  “怎麼了?誰惹我們保成生氣了?”康熙帝忍不住俯下頭,雙手捧住太子爺的臉頰,微微靠近,眼眸中深藏著看不懂的寵溺和柔和。

  太子爺頓覺呼吸一滯,恍惚失神片刻,回過神,心頭磨牙更甚,他家皇阿瑪沒事長那麼好看幹嘛呀?!

  忍不住一推,沒事靠那麼近幹嘛?!

  “阿瑪!”太子爺正色。

  被推開了的康熙帝,心頭遺憾,卻也微微勾起嘴角,為……剛剛保成那刹那間的失神……

  “嗯?”

  “小卒子的事……讓保成自己處理吧……”太子爺開口,有些艱難。眼睛轉向別處。此時他有些缺乏勇氣去直視皇阿瑪的眼睛……

  他想起出事那會皇阿瑪為他的擔心和焦慮,他想起在碧珠被帶走時,他曾生氣問過,那時他的想法很簡單,就算碧珠有問題,也是他承乾宮的事,是他太子爺的事情!或打或罰或審或關也是他太子爺的事情!

  雖然他知道對這件事情的最佳處理方法就是秘密處決了任何有問題的人……

  第一世時,他最經常用的方法……

  可這世,他不想,說他聖母也好,說他懦弱也好,說他裝13也好,這世,他要用自己的方法來!

  碧珠必須得由他過問處理,別說他不信碧珠會害他,就算會,他也不想交由任何人來處理。

  碧珠既然是他的奴婢,就是他的人,他的人他太子爺要是罩不住,他還做個狗屁太子爺!

  可他沒想到,在他那麼固執的態度下,皇阿瑪還是派人帶走了碧珠。

  在他憤怒時,皇阿瑪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阿瑪只是想保護保成……”

  想保護你,所以危險就要先消除。

  想保護你,所以敢傷害你的就要剷除。

  ……

  康熙帝卻沒有太子爺想像中那麼生氣,只是微微皺眉,低沉的聲音開口,“保成,小卒子如果沒有問題的話,顧喜會讓他回來的……”

  太子爺轉頭,盯著康熙帝,“阿瑪,不管有沒有問題,讓保成自己來處理,好嗎?”

  康熙帝微微沉默,保成今天的情緒似乎不是很好?為什麼?

  太子爺見康熙帝沉默,深深呼吸一氣,才緩緩開口,“阿瑪,保成已經十五了,保成,能夠照顧好自己……”

  康熙帝深深凝視著太子爺,緩緩伸手輕輕撫摸太子爺的臉頰,聲音有些暗啞的開口,“阿瑪知道……保成已經長大了……”可知道,他等著眼前的少年等了多久?

  太子爺有些臉紅的避過,心頭有些依依不捨,“阿瑪!”

  康熙帝凝視著太子爺微醺的臉頰,溫柔一笑,“阿瑪當然知道保成已經長大了,這不是把監國的任務交給了保成了嗎?”輕描淡寫的說著,似乎不知道他平地扔下的可不是一塊香蕉,而是一顆地雷!

  太子爺頓時呆住了。

  監,監國?

  阿哥所裏,四爺接到聖旨,微微皺眉沉思。

  前世也曾監國,特別是後來廢太子後,皇阿瑪在出巡時,時常有意無意的讓他監國,其實,這也是一種變相的培養方式。

  但這次,實在有點突兀啊。

  太子爺十五歲也就算了,他才十二歲呀!!!

  四爺苦思不得,忽然萌生出一種可能性:莫不是太子爺在裏頭搗得鬼??

  隨即又忽然發現自己的這種想法很荒謬,怎麼可能?太子爺如果對皇阿瑪有那麼大的影響力的話,現在的局勢也不至於如此了……

  承乾宮內室裏,太子爺在睡夢裏很是不安,那雙熟悉的溫熱的大手緩緩拂過他的臉頰,他的脖頸,他的下巴,他的鎖骨,他的胸膛……

  漸漸的,他的呼吸開始急促,他沉靜多年的欲望慢慢升騰……

  康熙帝驚醒,低頭,卻見懷裏的人兒不正常的臉紅,身子不停的扭動,嘴裏低低的呻吟……

  康熙帝一愣,隨即感覺到懷裏人兒身子下方的挺立,眼眸頓時一暗。

  不停扭動的身子也開始牽扯康熙帝的心熱,越加幽暗的眼眸,和不停升高的溫度,康熙帝心裏苦笑,很想,很想……

  可是……

  不是時候,不是這個時候。

  微微閉眼,握緊雙拳,才低低叫道,“保成,醒醒!保成,醒醒……”

  好不容易掙脫了夢,喘息著睜開眼,卻見夢裏剛剛出現的臉龐,差點驚叫出聲,多虧輪回三世得來的淡定!

  但太子爺還是臉色紅得快滴出來了。

  特別是感覺到自己身子的變化,於是糾結著,結結巴巴的,用比蚊子還低的聲音開口,“阿瑪,請您出去!!!”

  康熙帝俯下頭,這麼小的聲音,要是沒有專心,還真聽不到,凝視著那張有不正常紅暈的臉頰,康熙帝雖然知道太子爺皮薄,但還是忍不住低低一笑,笑容包容寵溺,開口調笑“保成可要阿瑪幫你?”

  太子爺差點炸毛,瞪眼,一字一頓,“謝,阿,瑪!請您出去!”

  心頭悲憤扭頭不停撞牆,爺怎麼出這麼大的糗啊?!

  康熙帝低笑,還是起身,走出內室。

  一一出內室,康熙帝才鬆了好大一口氣,心頭卻越加躁動,灌下好大一壺冷水,才稍稍平靜自己的情緒。

  保成,這算是長大了……

  康熙帝沉下眼眸,之後,保成也會想要女人了吧?默默握緊拳頭,他得加快計劃才行……

  收拾好狼藉的自己,太子爺心頭依然悲憤,特別是想到自己夢裏的那個人竟是此刻站在外頭的皇阿瑪,太子爺就……撞牆撞牆撞牆撞牆!!!

  自己肯定是夢魘了!!

  他做張英的時候都沒做春夢!!

  他又不是那種欲望強烈的種馬!

  所以,一定是夢魘了!!!

  太子爺強行給自己的這種荒謬的行為定義!隨即整整臉色,淡定的蓋被子,睡覺!

  康熙帝進來的時候,就見太子爺這種孩子氣的行為,忍不住微笑,笑容溫柔寵溺。

  輕輕過去,慢慢躺上去,溫柔的撫著太子爺的背,輕拍著。

  雖然太子爺心頭糾結悲憤尷尬,在康熙帝躺上床時,還有些緊張不安,但隨著這種安心的撫拍,太子爺,還是,很丟臉的,慢慢入眠了。

  這次,沒有做夢。

  醒來時,康熙帝已經不見。

  上早朝了嗎?太子爺鬆了口氣,在出了那麼大的尷尬後,他還真沒做到心無芥蒂。

  特別是,夢裏的那人竟是皇阿瑪……

  難不成,他對皇阿瑪的孺慕太深了,所以就……太子爺望天,哎,一定是這樣!

  於是乎,雖然輪回三世,有過兩個女人的全心全意的愛的,太子爺,但從來沒有愛過的更沒有做過春夢的太子爺,懵懵懂懂的給自己的難得的春夢下了完美的定義……

  而這一切,坐在金鑾殿上處理政事的康熙帝一無所知。

  這日,康熙帝帶著悶悶不樂一點也不想隨駕的三阿哥和開開心心甘心情願隨駕的六阿哥浩浩蕩蕩的巡幸蒙古去了……

  臨行前幾天,康熙帝做了幾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命顧喜將小卒子調進了乾清宮。第二件事,就是命顧喜的小跟班做了太子爺的隨侍太監。第三件事,將格爾芬調進了兵部,納蘭容若調進了吏部。

  這三件事,除了第三件事讓朝野有些小小的震動外,其他的都很平常。

  唯有太子爺鬱悶。

  小律子?那還不是皇阿瑪的人?

  看著眼前笑眯眯的小律子,太子爺心裏嘆氣。

  他真不明白,皇阿瑪在他身邊安插人到底是不信任他?還是不放心他?要說不放心他,那這個小律子,可是綠色奏摺的宮中直屬。皇阿瑪說了,任何需要調動綠色奏摺的事情可以直接命令小律子。

  可這同時,皇阿瑪也說了。

  “當然,保成要是不乖的話,小律子也會告訴皇阿瑪的。”當時,康熙帝說得可真輕描淡寫啊。

  什麼才是不乖?

  太子爺無語望天。

  46、所謂少年的奮鬥JQ史

  不管怎麼說,BOSS大人走了,太子爺還是萬分高興的。

  這意味著,他,可以自由的出入紫禁城了,想去哪里晃就去哪里晃,想帶那只數字玩就帶那只數字玩……

  哇,人生,多美妙呀。

  於是太子爺心頭小人歡呼雀躍,揮舞著小手帕送走了大BOSS一隻,不情不願的胤祉少年一隻,以及變異六包子一枚。

  然後,太子爺,撣撣袍子,從容一笑,轉身,對站在自己身後的一干數字笑眯眯道,“皇阿瑪把監國的大任交給孤和小四,但孤能力有限,以後,還需要各位弟弟多多幫忙……”

  一眾小數字趕緊做謙虛狀,說什麼應該的應該的云云。

  旁聽的四爺心頭一咯噔,看著太子爺嘴邊的那抹笑容怎麼看就怎麼詭異,剛想低頭對身邊的小八說些小心太子爺的話,就聽得太子爺清亮的聲音響起,“小八——”

  四爺微微抿嘴,抬頭,就見太子爺笑容可掬,對小八招手,“小八,來,哥哥帶你玩去。”

  四爺嘴角微抽,太子爺,今天可是你第一天監國的日子……

  於是,我們的太子爺歡快的拉著四、五、七、八一串數字朝乾清宮進發了!小九,小十,十一,十二被太子爺打發回了無逸齋,繼續讀書去了……

  直到眼前確確實實是乾清宮了,四爺心頭又是一咯噔,這位爺不會是想……

  四爺再也無法淡定,一步上前,攔住太子爺,低聲道,“哥哥難道是想帶弟弟們進乾清宮?”

  皇阿瑪前腳巡幸塞外,您太子爺就後腳帶著弟弟進乾清宮?!

  朝臣一本居心叵測的奏本就可以讓太子爺您吃不完兜著走了!

  太子爺眉眼微挑,淺淺一笑,“誰說爺我要進乾清宮了?”一個轉彎,太子爺拉著一串數字——拐進了文華殿……

  文華殿,乾清宮附近的偏殿。

  一進文華殿,就見一堆奏摺堆放在桌子上……

  四爺皺眉,太子爺不會是……

  太子爺站定,轉身,淺笑,“好,今兒個就要麻煩各位弟弟了……”

  四爺再次無法淡定的上前,“太子哥哥,您這是……”

  太子爺一笑,不語,轉身示意小太監都出去了。

  才笑笑開口,“這裏是今天朝臣上奏的奏摺,現在,小七,小八,你們把奏摺分一分,戶部歸戶部,吏部歸吏部……地方的歸地方……小五,你看地方的奏摺,把奏摺裏的要點劃分出來,

  小四,咱們就看六部,先把要點劃出來,重要的就先放一邊,那些廢話連篇的咱就先處理了……“

  被太子爺點到的數字都一呆,小八下意識的看向他家四哥,眼睛裏透出一絲疑惑。

  未經允許,私自接觸奏摺,這可是大罪呀。

  四爺皺眉,“太子哥哥,這樣是否不妥?”

  畢竟,處理的可是朝臣奏摺呀。

  太子爺揮手,滿不在意的開口,“沒事,孤昨兒個已經先跟皇阿瑪請示了,皇阿瑪說了,沒問題,好了,大家抓緊時間幹活吧。”

  聽說是皇阿瑪允許,數字們才鬆了一口氣,於是,各自掄起袖子,開始幹活了。

  太子爺也坐到主位上,開始翻閱起奏摺來。

  四爺在坐下時,抬眼看了下已經專心翻閱奏摺的太子爺,心頭總有些奇怪,皇阿瑪素來重視規矩,怎會同意這樣一個建議?

  又轉頭看了眼已經在認真分類奏摺的小八,心頭微微一暖,這樣也好,小八陪著,總比自己陪著那位爺好!

  康熙帝坐在御駕上,手頭翻閱著綠色奏摺,眼睛盯著綠色奏摺,可卻沒有看進半個字,最終,康熙帝有些頹然的放到一邊,揉揉額頭,淡漠開口,“顧喜。”

  顧喜急忙探身進來,低頭應道,“奴婢在。”

  “走到哪了?”

  顧喜心頭了然,知道皇上關心的肯定不是走到哪的問題,於是低眉順眼回答道,“回皇上的話,走了一半路程了……奴婢剛剛接到京城回報,太子殿下已經到文華殿處理政事去了,聽說還帶了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

  康熙帝聽罷,微微輕嘆,保成……這會兒大概很高興吧……

  摸摸手腕上的佛珠,去年六月保成送的,說什麼父親節的禮物……

  這個節日還真怪異,不過保成向來就很喜歡搞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小沒良心的,我不在了,你肯定很高興吧?可以想出去就出去,想玩什麼就玩什麼了吧。但願,晚上,你也能這麼高興……康熙帝摸著佛珠,眼眸閃過一絲精光。

  文華殿上,一眾數字們終於在黃昏爬上來時,搞定了一堆奏摺。

  小五小七小八對視一眼,都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此時,他們心頭都對他們英明神武的皇阿瑪表示萬分崇敬!

  天,原來處理奏摺這麼難!這麼繁瑣!那些拍馬屁的文鄒鄒的拐彎抹角的話看得他們眼睛都轉圈了!

  一句簡單不過的話,竟然要用那麼多廢話來鋪墊!

  果然呀,皇帝不是人做的……

  同時,他們亦對還坐在主位上專心致志的批閱奏摺的太子爺和四爺投以膜拜的眼神……

  四爺正沉思著手中的這份宗人府的奏摺,旗人不事生產還經常惹是生非,這會竟然強奪漢人女人,還發展到小部分的漢人與旗人鬥毆……

  雖然宗人府的這份報告很隱晦,但當過一世皇帝的四爺還是敏銳的發現了問題所在。

  旗人的問題,該怎麼解決呢?另外,這個帶著鑲白旗的旗人奪漢人地的索格可是小六的人,該怎麼處理?

  福全叔竟然把這個問題上奏上來,是不想和小六為敵,還是想……看看監國的爺和太子的能力?還是說……投石問路,試探皇阿瑪心中所屬?

  正皺眉深思,忽覺一雙小手,輕輕的按摩著肩膀。一愣,抬頭,向後望,便見小八笑顏,心頭一暖。

  太子爺盯著手中的奏摺,是山東的問安奏摺,只是問安,同時閒扯一些地方上的趣事,這些地方上的趣事之一有件事情很值得玩味呀。太子爺手指無意識的敲打著桌案,山東最近乾旱,曲溪縣的百姓就湊了份錢去給一個叫白蓮花的寺廟上香,祈求下雨。結果路上被人搶了,於是就告到了縣衙,縣太爺非常英明的給解決了……

  白蓮花?

  這個詞語總讓太子爺聯想到白蓮教。

  然後,山東乾旱,百姓們湊錢去上香,這也側面反映出百姓的心頭焦慮,已經達到病急亂投醫的地步了……

  四爺放下手中的這份關於旗人問題的奏摺,想著回去寫個章程,抬眼看了眼太子爺,見太子爺難得的一臉沉思表情,小五小七都乖乖坐在一邊,自己身邊的小八也乖乖坐著。都安靜的望著太子爺,等著太子爺從沉思中回過神。

  四爺有些感嘆的看了眼太子爺,比起前世的太子爺,這世的太子爺已經在無意中得到兄弟們的認可了……

  太子爺回過神,合上奏摺,抬頭,一愣,隨即一笑,“都做好了?”

  小五小七小八都齊齊點頭,太子爺笑眯眯的起身,走到小五小七面前,伸出雙手,分別摸摸他們的腦袋,柔聲道,“小五小七真能幹,哥哥今天謝謝了!”

  小七有些臉紅的傻笑,小五憨憨一笑,摸摸自己的鼻子。

  小八眨眨眼,捉著四爺的手,上前,有些委屈的開口,“二哥,小八呢?小八也很厲害吧。”

  太子爺轉頭,看了眼有些黑線的四爺,低頭,笑眯眯開口,“嗯,小八,也很能幹。”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都回去歇歇吧。”太子爺看了眼天色,真的快要黑了。

  小五於是牽著小七和小八的手回阿哥所了。

  四爺卻留下,剛想遞過宗人府的奏摺,太子爺卻神情嚴肅的遞給他一份奏摺。

  “小四,你看看。是山東的。”

  四爺一愣,接過,打開。略微掃了眼,隨即皺眉。

  做了一世帝王的四爺當然能看出這份奏摺當中無意透露出的一個問題,山東乾旱,百姓焦慮……

  “小四,爺想讓戶部的官員去山東看看,你覺得戶部誰合適?”太子爺思索著開口問道。

  四爺思量了一下,戶部官員?也合適,此次山東乾旱,戶部早早就下撥了賑災的銀兩,此番前去,也順便檢查一下賬本。微微點頭,“弟弟覺得戶部的李正源不錯,為人正直,聰明。”

  太子爺點頭,“好……”看了眼四爺手中還緊握著的奏摺,“這份是?”

  “是宗人府的,弟弟看了後,覺得問題有些不簡單。”四爺一邊說著,一邊遞給太子爺。

  太子爺接過,翻看一看,皺眉,有些不悅的沉聲問道,“小四,這個帶著鑲白旗的旗人奪漢人田地的索格是誰的狗?!福全叔管著宗人府也不敢過問,竟然還要上奏?!”

  四爺心頭也是暗怒,但面上還是平靜的模樣,冷淡開口,“聽說,這個索格是莊親王府的奴才,其他的,弟弟也是不知。”頓了頓,又開口淡淡補充道,“聽人家說,索格的姐姐是小六的貼身大宮女……”

  太子爺微微揚眉,冷哼一聲,還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了啊?!將奏摺扔到桌案上,淡淡開口,“小四,這事你別管了,爺來處理。山東那邊,你注意點,爺總覺得山東那邊總會鬧點事……”

  四爺點頭,看了眼被太子爺扔到桌案上的奏摺,欲言又止。

  太子爺循著四爺的視線望去,淡淡一笑,“放心,爺有分寸的!”

  送走小四,回轉承乾宮,招來了小律子,淡淡吩咐道,“爺想知道那個索格的事情。”

  小律子彎腰,應聲退下。

  永福宮裏。佟妃盯著手頭上的信半晌,才冷冷一笑,起身,拿開燈罩,看著信在手中點燃,佟妃心頭升起一絲莫名的快意。

  “為主子盡忠是你的本分,哪怕死了,也是主子給你的榮幸……”佟妃盯著火焰,嘴邊掛著溫婉的笑,聲音卻是冰冷極了。

  此次巡幸塞外,康熙帝只帶走了成嬪和幾個貴人。

  四妃留守宮中主事。

  而永福宮,早已冷寂。

  六阿哥坐在自己的帳篷裏也在看信,看完後,眼神閃過一絲狠厲,臉上卻露出一絲笑意。

  魚兒快要上鉤了嗎?

  六阿哥轉身將信緊緊揉成一團捏在手心中,走出帳篷,看了眼不遠處的主帳,臉上露出真心的笑容。

  是夜。

  太子爺失眠了。

  床還是那張床,可他就是睡不著,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又翻了個身,太子爺無奈嘆息。

  躺在床上,轉頭望著掛在帳上的流螢燈開始數起肥羊。

  數著,數著,太子爺煩躁了。

  砰然翻身坐起。

  呆了一會,才自言自語道,“這才第一個晚上啊……”

  輕飄飄的聲音在安靜的內室裏飄動著。

  此時,康熙帝巡幸塞外的第一個夜晚。

  準備就寢的康熙帝忽然轉頭問顧喜,“你說,太子殿下這會兒睡著了嗎?”

  顧喜心頭一愣,面上還是不動神色的恭敬謙卑的開口道,“回皇上的話,奴婢猜,應該睡著了……”

  康熙帝卻微微一笑,勾起嘴角,凝視著手腕上的佛珠,眼神柔和,想了想,又抬頭問道,“內務府特製的枕頭拿來了嗎?”

  “回皇上的話,奴婢昨兒個就拿來了。皇上,可是要奴婢現在呈上來?”顧喜彎腰問道。

  康熙帝點頭。

  顧喜急忙轉身,從屏風後的幾個大箱子裏翻出兩隻枕頭。

  這兩隻枕頭,很特別。

  顧喜還是頭一回看到皇上畫那麼……醜的畫,當然御筆什麼的,顧喜可沒那個膽子去偷窺,他……只是在奉命去內務府親自領取那兩個枕頭時看到的……

  兩隻枕頭的外形有點像太子爺畫的那些畫,一隻像小肥羊,一隻像暴龍獸。

  另外,兩個枕頭,一只有著淡淡的桂花味道,一只有著皇上御用的檀香味道。

  看了眼兩隻枕頭,康熙帝臉上露出淡淡的溫柔的笑意,接過肥羊枕頭,指了指暴龍枕頭,收斂笑意,淡漠吩咐道,“把這個送給太子爺,注意,朕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另外,告訴小律子,除非太子爺親自問了,否則就不要拿個太子爺……”說道最後,康熙帝的神情有些嚴肅。

  顧喜急忙彎腰應答,心頭卻在打鼓,皇上到底在跟太子爺打什麼啞謎呀?

  康熙帝揮退了顧喜,抱起肥羊枕頭,撫摸著柔軟的枕頭,好似那個自己疼寵多年珍惜了多年的孩子還在自己懷中一樣,低聲呢喃道,“人的習慣可是很難改變的……保成,這話,可是當年你說的哦……”

  47、所謂少年的奮鬥JQ史(2)

  太子爺第二日還是準時起來,昨夜翻來覆去,迷迷糊糊的似乎睡著了,可是……

  太子爺木著臉起來,看了眼自己的家居服褲子,默。

  他……竟然又做那個夢了……

  這次夢裏竟然更清晰了……

  他家皇阿瑪的臉也更清晰了……

  淡定起身,冷靜換衣,簡單洗漱,喚來碧珠,就走向外頭。

  小律子和小順子都已經跪候一旁。

  隨意揮手,叫起二人,接過小順子的溫水,神色平靜的喝了一口,又接過小律子的恭敬呈上來的信。

  沉默的翻了翻,隨即抬頭平靜的開口,“小順子,準備一下,爺今兒個要去裕王府。”

  小順子和小律子都同時作禮應答。

  這會兒,碧珠和呂正西已經布好早膳了。但太子爺起身看了看,此時,他一點胃口也沒有。

  但也勉強著自己用了一碗白粥。

  呂正西有些擔憂,和同樣擔憂的碧珠剛想上前勸諫太子爺再用點。

  太子爺已經皺眉開口了,“好了,爺忙著很呢。小順子小律子,跟爺走!”

  說罷起身,看也不看一臉糾結郁卒的呂正西和碧珠。

  碧珠猶豫著看著走遠的太子爺,心頭糾結要不要把今兒個早上發現的被子的事情告訴慈和宮的蘇嘛拉姑嬤嬤,但一想到皇上看著太子爺的眼神,還有……之前,被審訊的事情……碧珠默默低下了頭。

  太子爺坐在轎子裏,才放下了偽裝的平靜……

  不是未諳世事的孩童,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一次可以當做偶然,可以裝糊塗的蒙混過去,可是兩次……

  他怎麼可能還當做什麼事也沒有?!

  更何況,不懂何謂相思,不懂何謂多情。懵懵懂懂卻也懂得在阿瑪離開時竟會想念到失眠的也絕不是簡單的孺慕!

  摩挲著身上佩戴的玉佩,太子爺心中糾結,自己對皇阿瑪到底是……

  四爺站在文華殿,接過呂正西恭恭敬敬呈上來的,太子爺親筆信。

  展開:

  小四:

  爺今兒個要去裕親王府,奏摺你就看著處理吧。還有,小八還嫩著呢,你下手時可要輕點,要是弄壞了爺的小八,爺可跟你沒完哦。~(@^_^@)~

  胤礽留。

  看完信,四爺一臉平靜,淡淡的揮手示意呂正西退下,轉身,一邊心頭默默念著,XX年XX月XX日,一邊小心翼翼的合上信封,收入懷中,心中默念,這是證據。

  裕親王府的書房,裕親王踱著腳步走來走去。

  書案上一封寫著裕親王親啟,落款是——胤祚的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就是問好,同時不鹹不淡的提及等隨駕巡幸回來後,必定會來拜訪什麼的。

  裕親王雙眉緊皺。對六阿哥的行為很是煩惱。

  太子雖然多年來似乎被皇上冷淡著,但裕親王冷眼旁觀,皇上還是蠻看重太子,不提別的,單單太子身上佩戴的那塊玉佩,那是只有太皇太后和他才知道的,皇上最喜歡的一塊玉佩。

  那塊雙魚型玉佩製作極其精巧,裏頭另有乾坤,魚嘴可以轉動打開玉佩。雖然裏頭是空的,但要是藏顆藥丸或者紙團也綽綽有餘。

  皇上把他最喜歡的玉佩送給太子,這裏頭意外著什麼?

  既然皇上還是看重太子爺,又為何扶植六阿哥?難道是給太子爺做擋箭牌?

  可看著又不像……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太子爺的婚事……

  煩惱的裕親王走來走去,就在糾結琢磨著皇上的心思是,下人慌張來稟,太子爺到訪。

  裕親王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急忙問道,“太子殿下是微服還是正服?”

  同時心頭咯噔不已,太子爺難道是為了索格之事而來?

  下人急忙回答,“回王爺的話,太子殿下是微服前來,身邊只帶了兩個小太監。”

  裕親王沉吟一聲,低聲囑咐道,“把太子殿下請到這兒來,另外,叮囑下面的人,嘴巴給爺緊點!”

  太子爺快下轎時,又掛上了風淡雲輕的表情。

  緩緩下轎,卻發現轎子竟然由側門直覺抬進了外院安靜處。微微揚眉,看來福全王叔是不想讓有心人知道呀。心頭玩味一笑。有意思!

  裕親王府的大管家,點頭哈腰的諂媚笑著上前。

  太子爺只是淡淡一瞥,平靜開口,“帶路吧。”

  慢悠悠的走著,一路行來,竟然半個人影沒看到,太子爺心頭的笑意更深。對此行的把握又多了幾分。

  本來他就很擔心,怕說服不了王叔,畢竟前世時,所有人都清楚,都知道小八的出身是絕對不可能坐上那把椅子的,可王叔卻固執的站在了小八身邊,所幸王叔的嫡子銘泰聰明的選擇了圍觀,才保住了裕親王府一脈。

  如今看來,他倒可以放些心了。

  王叔應該不會像前世支持小八那樣支持著小六了……

  話說,貌似歡歡說過,王叔會這麼挺小八是因為看上了小八那美麗的娘……

  不過,那是不可能的……

  終於在七彎八拐後,到達目的地。

  裕親王府站在書房門口,遠遠的就朝太子爺作揖。

  傍晚時分,太子爺的轎子悄悄的離開了裕親王府。

  坐在轎子中,太子爺回想著會談的過程:

  裕親王很是全面和詳細的解說了這次索格事件的始末。

  然後隱晦暗示了裏頭六阿哥所起的作用。

  再最後,試探自己的態度。

  知道自己會如何處理後,才隱晦表示他將支持自己……

  真是只……狐狸。

  太子爺腹誹,其實,早上拿到綠色奏摺的調查結果後,太子爺就比裕親王更清楚其中小六所起的作用,但是,他還是得來一趟,為的就是探清裕親王和小六是否已經結成了同盟,若是結成同盟,那他處理起來肯定會很麻煩。

  畢竟……裕親王是長輩呀。

  還好沒有,讓自己悄悄進來,就是一種表態了。

  掀開布簾,卻見一間酒樓掛著的一個名字“陌上花”。

  不由一愣,急忙喊道,“停!”

  小順子和小律子急忙探頭,“爺,怎麼了?”

  “下轎!”

  匆匆下轎,太子爺怔怔的看著店鋪的名字發呆,陌上花?

  陌上花,看千千蛺蝶亂紅間翩飛

  長歌對月,讓點點相思淚溢月光杯

  ……

  太子爺想起,歡歡最喜歡哼唱的一首歌也是叫陌上花……

  忍不住邁步欲進,小律子卻匆匆上前,攔住道,訕訕一笑道,“爺,您看,這天色也不晚了,您是不是該回去?要不,讓奴婢進去給您買盒點心?”

  太子爺淡淡的掃了小律子一眼,見小律子瑟縮了一下,才似笑非笑開口,“爺可記得很清楚,爺的阿瑪是讓你來伺候爺的,不是讓你來管教爺的!”

  說罷,太子爺轉身,大步走進。

  身後的小律子差點雙腿跪地,背上冷汗直冒。

  怎麼就忘了呢?這位爺可不是吃素的呀!!

  一進店鋪,太子爺就有些發愣,這間店鋪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小二一見太子爺,就立馬諂媚笑著迎了上來。

  小順子上前交涉了幾句,太子爺卻是緩步上了二樓。

  二樓有些字畫,太子爺淡淡的掃了眼,很普通,太子爺心頭有些失落,卻也有些好笑,歡歡怎麼可能也過來了?

  自己這是怕有些妄想了……

  要了幾盤小點心,太子爺吃著,卻覺得索然無味。

  心頭再次盤繞著離開裕親王時,裕親王忽然開口說的幾句話:

  “太子殿下已經十五了吧。前陣子太皇太后召見時,還提過殿下的婚事呢……太子殿下,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年齡也不小了,您可得抓緊呀,別讓她老人家太擔心了……”

  太子爺知道,太皇太后最近很著急,他也清楚朝野中對自己遲遲不婚的有怎樣的猜測,他也知道自己避不可避,該來的總要來。

  只是……想到,現在的自己能背負起另一個女人的幸福嗎?

  太子爺心頭苦澀,特別是……現在自己的心思自己也搞不明白……

  在小順子和小律子坐立不安,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又望望天色後,太子爺放下幾乎沒怎麼動過的筷子,起身,淡淡開口“結賬吧”

  站在櫃檯,看著小順子結賬,眼睛隨意的瞥到一邊,不由一怔,掌櫃手中的賬本竟然是採用新的記賬方式??

  太子爺思量了一會,悠悠上前,淺笑開口,“掌櫃的,您這記賬方式倒也稀奇……”

  掌櫃呵呵一笑,頗為得意,“這位爺,您不知道,這呀,可是小老頭我的發明!怎樣?很有意思吧?”

  太子爺心頭一笑,你的發明?呵呵……

  太子爺呵呵一笑,隨著掌櫃的話頭轉了轉,在察覺掌櫃似乎在引開話題的時候,配合的打了幾個哈哈,就笑著告辭了。

  臨走前,太子爺留下幾句話,就笑眯眯的走了。

  看著太子爺一行人走遠了,掌櫃的才擦擦汗,嘴裏低喃道,“哎呀,還好還好,總算是打轉過去了,老闆可是千萬叮囑過不能讓別人知道的……”

  小二悄悄摸上前,低聲問道,“掌櫃的,剛剛那位爺說啥呀?”

  掌櫃橫眼,低聲呵斥,“你管那麼多事做什麼?!還不幹活去?”

  小二碰了個鼻子灰,只好嘟嚷著幹活去了。

  那位爺說什麼?掌櫃也有些不解,那位爺說的話明明很簡單呀,他說,你這種記賬方式還沒有名字吧?爺給你個名字,就叫——盜版記賬,如何?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承乾宮內室。

  太子爺坐在窗臺邊的榻上,手中一本書,專注看著。

  此時,康熙帝巡幸塞外的第二個夜晚。

  康熙帝抱著肥羊枕頭,坐在榻上,專注的看著手中的綠色奏摺。

  邊看眉毛邊皺,陌上花?這名字也頗為怪異,保成素來喜歡奇怪的東西,會覺得稀奇也沒什麼,只是保成怎麼點了一堆點心,卻一樣也沒有吃?還有早膳,竟然只吃了一碗粥?是因為前晚的春夢?

  因為春夢,所以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所以不想吃飯?

  不想吃飯?因為春夢,因為保成大了,所以……

  康熙帝心有些沉,忍不住抓緊懷中的肥羊枕頭,難不成,保成在……想女人???

  康熙帝幾乎想立馬起身吩咐擺駕回宮,可是多年來的自製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微微閉上眼,康熙帝拿起榻上的桌案擺放的紙墨,簡單書寫了幾個字:

  任何妄圖接近太子殿下的女子,死!

  又想了想,再加幾個字:

  不准洩露於太子!

  48、所謂少年的奮鬥JQ史(3)

  又是一夜無眠。

  四爺坐在下座,看著坐在主位上的太子爺,雖然看得出來臉色很不好,但,太子爺還是非常專注的披著奏摺。

  看到一份戶部的奏摺後,太子爺皺眉,放下手中的筆,抬頭,卻見四爺正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不由一笑,看了眼不遠處認真分著奏摺的小八,低聲打趣道,“怎麼?不要小八了?看上爺了?”

  四爺一寒,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壓低聲音開口,“哥哥自重!!”

  太子爺嘿嘿一笑,也不再打趣了。

  “看看……”太子爺遞過去,神色一整。

  四爺接過,翻看,說得是新的記賬方式!

  兩年前,皇阿瑪忽然密令戶部嘗試的一種新的記賬方式,作為已經在戶部幹活的阿哥來說,他還是有資格接觸這種新穎的記賬方式。

  這種新穎的記賬方式不錯,簡單易懂,數目非常清晰,就是要學會有一定難度,裏頭似乎還牽扯到西洋的數學……

  四爺翻看完後,有些困惑抬頭,不懂,這奏摺說這種記賬方式用得很好之類的,有什麼特別的嗎?

  太子爺接過,隨意丟到一邊,正色開口,“昨兒個我去完裕親王府回來的時候,在一家點心鋪看見掌櫃正在用這種記賬方式。”

  四爺一愣,隨即眼眸一閃,低語道,“皇阿瑪說過,過陣子才推行……”

  太子爺淡淡一笑,“可能有人迫不及待了吧。”

  四爺皺眉,冷哼一聲,皇阿瑪密令的東西也敢洩露?!

  太子爺看著四爺,慢慢開口,“小四,爺得把這事跟皇阿瑪說,而且,爺打算,親自處理這事。”

  四爺思量一下,微微點頭,他明白太子爺的意思,跟自己說,也是怕自己誤會吧,畢竟自己目前可是掛在戶部的阿哥,只是,親自處理的話,有必要嗎?

  四爺估計這裏頭肯定牽扯到六阿哥……

  四爺說出自己的疑惑,太子爺只是淡淡一笑,“反正爺都濕了一隻腳,再弄濕一隻也沒什麼的。”

  太子爺批完奏摺,回到承乾宮後,就揮手示意所有人退下後,才拿出筆墨,呆了好久,才揮筆寫就,寫完,又愣了一會,才謄寫在綠色奏摺上。

  喚來小律子,低聲囑咐了什麼,看著小律子退下後,才躺到榻上,心頭有些疲憊,望著窗外昏暗的天空發著呆,心頭忍不住又想起了前世的家人,重生多年,常常想著,念著,可在近五年來,或許是因為皇阿瑪刻意的親近,刻意的溫柔,刻意的寵溺,他越來越沉溺於這種特別寵愛中,對前世家人的思念也少了很多……

  或許,人都這樣,當你快樂時,你常會忽略那些溫暖的寶貴的東西,可當你失落迷茫時,你就會懷念那些逝去的美好。

  太子爺心頭苦笑,若是歡歡他們得知,怕會罵自己沒良心吧?總是不開心了才會那麼想念?

  小順子輕步走進內室,低聲請示著是否擺膳,太子爺揮手,示意擺膳。

  可當晚膳擺上時,太子爺看著一桌的四菜一湯,卻不知如何下筷,舉了筷子在半空,心頭卻想著是曾經在晚膳時不斷給他夾菜的那個人,他的皇阿瑪,現在又在做什麼?也用膳了嗎?

  碧珠看著太子爺呆怔出神,輕步上前,低聲問道,“主子,奴婢給您布菜如何?”

  太子爺回過神,微微搖頭,“不用了。你們下去吧。”

  碧珠等人有些擔憂的對視一眼,不敢怎麼勸諫,作禮退下。

  太子爺待人都退下後,才慢慢夾起菜,有些食不知味的吞咽著。

  內室裏,太子爺安靜的一個人吃著飯。

  康熙帝放下手中的的綠色奏摺,那是保成派人快馬加鞭送來的,眼眸閃過冰冷。

  新的記賬方式?

  保成在兩年前創建的記賬方式,這種記賬方式非常清晰,也容易登記,在兩年前創建後,他便在戶部推行,為了試驗效果如何,他命戶部用這種方式重新登記近三年的地方與京城的財政往來。兩年來,效果不錯,但未等他推行,民間竟然就先推行了???

  說來,這種記賬方式也不是特別寶貝的東西,推行民間,他也樂意。

  只是,在他康熙帝大BOSS尚未發佈命令,民間竟然就開始了?

  連這種他明令,效果未出前,就不准洩露的記賬方式都洩露出去了,那麼是否也意味著戶部的某些賬冊也可以洩露出去?

  戶部……出現大蟲子了?

  康熙帝冷笑,這條蟲子怕是六阿哥或者佟國維養的吧??

  康熙帝敲著桌案,本想讓他們再蹦躂幾日……如今看來……康熙帝眼睛微眯,雖然說現在這麼做會打亂計劃,不過,看了眼手中的熟悉的秀逸筆跡,眼眸一柔,保成既然要處理,就讓他處理吧。

  又掃了眼寥寥的幾句話,康熙帝忍不住心頭一嘆,這孩子怎麼就那麼不識情趣?也不多寫點字?好歹問問阿瑪有沒有想保成之類的……阿瑪什麼時候回來呀或者問問阿瑪有沒有吃飯啊照顧自己啊……

  這麼不懂的討好人的孩子自己偏偏牽腸掛肚得恨不得趕緊結束巡幸立馬返回!

  此時,被牽腸掛肚的孩子正坐在窗臺邊怔怔發呆。

  一室昏暗,唯有床幔邊的一盞流螢燈灑出點點燈光。

  不知此時皇阿瑪可是睡了?

  太子爺不想睡,雖然很困很困,可是他不想睡。

  睡不著,那種明明困得要死,卻偏偏睡不著的滋味他曾經在圈禁的時候也嘗過。

  想不到時隔那麼多年,他又嘗到了這種苦澀的滋味。

  今晚,他總是反反復複的想著過去,現在。

  點點滴滴的相處,一日一日的回憶。

  他曾經拒絕深思的問題,他曾經回避,裝糊塗的問題,一個一個慢慢提上來,又緩緩的打開,冷酷的解讀著……

  五年來,皇阿瑪幾乎與他夜夜共眠。

  他曾經拒絕探究其中的緣由。

  皇阿瑪為什麼要和他共眠?為什麼,五年了,小十五,小十六還沒有來?為什麼五年來,宮廷裏沒有任何阿哥格格誕生的消息?

  他給自己找了個很完美的藉口:哪有兒子管老子睡女人問題的??!

  五年來,皇阿瑪幾乎日日與他共膳。

  他回避著,給自己找了個很完美的藉口:哪有兒子管老子在哪吃飯的?!

  於是,他安心享受著皇阿瑪用膳時對他的無微不至的照顧,包容著他的任性,為他破了好多規矩……

  直到心頭的不安無法壓抑時,他曾經戰戰兢兢的問過,為何對他這麼好?就怕總是對他溫柔笑著的皇阿瑪會如同前世般最後只是剩下冰冷的背影……

  皇阿瑪的回答卻是那麼簡單“沒有為什麼……就是想對保成好……”

  那時,他心安了。

  於是心安理得的享受著皇阿瑪對他的特殊,心安理得的壓抑著內心的探究和疑惑。

  就像世界末日般,珍惜著一分一秒。

  直至現在——

  將頭緩緩埋在膝蓋裏,他低低輕嘆一聲,“原來都是一樣……”

  前世,他被圈禁的是自由。

  這世,他被圈禁的是心。

  京城郊外。小土坡上,兩幫人正怒目對視。

  一幫人衣著較為破舊,面色土黃,手中執著鋤頭之類的農具,另一幫人卻是衣著較為光鮮,面容猙獰,手中執著刀棍之類的器械。

  兩幫人中間,有十幾個身著正白旗著裝的旗人騎著馬,散發著冷漠肅然的氣息,不斷來回巡視著,時不時喝令幾個不斷用話挑釁的光鮮衣著者。

  太子爺騎著馬,站在不遠處,神色淡淡,身邊同樣騎著馬的裕親王皺眉低語,“這個索格真是膽大妄為!”

  竟然一次又一次挑起爭端!

  太子爺一聽這話,轉頭微笑,“王叔別生氣,為了那樣的狗奴才氣壞身子可不值。”又懶懶開口,“那樣的狗奴才不單單不值得生氣,也不值得王叔您親自動手,就讓手下的人去管就好……王叔,咱哪,就在一邊,喝喝茶,看看戲,豈不美哉?”太子爺眉眼彎彎的看著裕親王。

  裕親王甚為感慨,眉眼間有些敬佩的看向太子爺,“太子說得是。”

  轉頭望向還在對峙的兩群人。

  漢人與旗人的爭端素來都有,這次這個索格挑起爭端,本以為是小事一樁,沒想到,這樁小事背後,牽扯出來的竟有六阿哥,佟國維等人。那些參與打鬥的旗人,有不少竟是軒貴的親信!

  雖然有些棘手,但他裕親王也不是沒有辦法處理,只是,一來,他不想和似乎聖眷正隆的六阿哥鬧開,二來,也是想探探皇上和太子爺的底……

  這次試探,也頗為成功。

  太子爺直接將這次事件丟給了鑲白旗和正白旗的統領,要求他們解決,同時,給牽扯其中的軒貴們每人去了一封信,也不知信裏說了什麼,那些軒貴們竟然二話不說,就將自己的親信綁了親自送到宗人府……

  之後,太子爺就撒手不管了。

  太子爺說,這樣的貨色,爺不屑。

  忍不住再次看了眼淺笑著的太子爺,裕親王心頭暗暗點頭,果然不愧是皇上一手教養出來的,這份氣度,這份能力,就是六阿哥遠遠比不上的。

  太子爺坐在內室裏,揉揉額頭,昨晚他終於能稍微睡得安穩點了,但還是頭痛得要死。

  揉了一會,小順子輕步上前,小聲開口問道,“爺,要不奴婢去請王太醫?”

  太子爺擺手,“不用。”

  想起按時三天問脈的又嘮叨個不停的王太醫,太子爺更頭痛!

  49、所謂少年的奮鬥JQ史(4)

  BOSS大人出巡第四天。大阿哥班師回朝了。

  在一堆人巴拉巴拉的麻煩無比繁瑣無比的儀式神馬後,終於結束了。

  然後是哈皮的兄弟短暫聚會……

  至於因為看不到胤祉少年而進化成恐龍的大阿哥,太子爺也不想管了。

  一切就交給老四吧。

  太子爺拖著因為睡眠不足心事鬱結而沉重無比的身體回到了承乾宮。

  回到承乾宮,太子爺雖然身體很累很累,可還是不想休息。正想寫點東西,好讓自己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時,小律子輕步上前了。

  太子爺抬眼瞥了一眼,淡淡開口,“有事就說吧。”

  小律子輕步上前,呈上剛剛收到的皇上的親筆信。

  太子爺沉默了一會,盯著小律子呈上來的信好久,才接過,揮手示意下去。

  小律子急忙弓腰退下,不過,在退下時,小律子輕輕的不出任何聲音的把一個用大布包著的東西輕輕放到榻上。

  太子爺沒有抬頭,他正怔怔的看著手上的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首先,就是前陣子康熙帝做了一個東西,想要給太子爺的,但是忘了,於是叫奴才送來了。其次,聽說太子爺最近都沒有好好吃飯,問太子爺是不是太想念阿瑪了,所以都吃不下飯了??最後,告訴太子爺,他很快就會回來,如果再聽說太子爺沒有好好吃飯,那他回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處置奴才了。

  全篇簡潔扼要,不鹹不淡,可太子爺還是敏銳的察覺出皇阿瑪的一點怒火。

  是因為自己沒有好好吃飯沒有好好休息嗎?

  太子爺放下手中的信,看向榻上的大布包著的東西。

  緩緩過去,太子爺打開,不由一愣。

  是暴龍獸型的枕頭。

  伸出雙手,緩緩抱起暴龍枕頭,壓進自己懷裏,閉上眼睛,鼻間嗅到的竟是皇阿瑪身上那淡淡的檀香味。

  太子爺知道,晚上,他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皇阿瑪,這,就是你的目的嗎?

  讓保成習慣,讓保成難以離開……

  這夜,太子爺抱著暴龍枕頭睡得很沉。

  這邊,乾清宮深夜,一個人影悄悄溜出……

  但不久,有另一個人影也跟著悄悄溜出……

  此時,巡幸塞外第四天的康熙帝看完綠色奏摺,放到一邊。看了眼床上的肥羊枕頭,輕聲一嘆。

  真是……不懂得愛惜自己的孩子,他一不在,就不好好吃飯了……

  都不肯來封信撒嬌任性的,明知道小律子是他的人,也不想示弱……

  承認自己習慣了皇阿瑪所以睡不著就那麼難?承認自己還是想念著皇阿瑪不習慣用膳時一人就那麼難?

  那麼辛苦……還是那麼倔強。

  心頭苦笑,偏偏那麼倔強的孩子他就是心疼不已。

  所以,他忍不住了……他妥協了……

  BOSS出巡第六天。

  難得的休沐日呀。因為連續兩個夜晚睡得好好的太子爺心情很不錯。

  太子爺本想拉著小數字們出去逛逛。可,老四要帶小八去廟裏進香,為生病的良嬪祈福。

  (默……這時候的良嬪還沒有進封為妃。貌似有了小八後,康熙帝就沒再寵倖過了……)

  老大很悶,然後被小十三和小十四纏住了,非得說說打仗的事情不可。

  於是,太子爺只好牽著小九小十去吃糖葫蘆去了。不想身後再跟著小律子這只“無間道”,太子爺找了個藉口,調開了小順子和小律子。

  於是,太子爺身後只跟著恰好休沐一起逛街然後偶遇太子爺的納蘭和格爾芬。

  一行幾人,就這樣走走停停,時不時交談幾句。

  就在走到買泥人的攤位前時,太子爺正想著捏什麼好時,突變發生了——

  一把尖刀忽然刺向正和小十嬉鬧著的小九,太子爺眼睛一瞥,立馬推開了小九,尖刀刺入太子爺的手臂,格爾芬和納蘭反應迅速,格爾芬抱起小九,拉著呆住了的小十,避開了又一把尖刀,納蘭立馬擋在了太子爺的身前,另外幾個侍衛從暗處跳出,投入混亂的戰局中。

  大街上,一片混亂,尖叫聲處處,十幾個身著百姓服飾,蒙著黑布的傢伙,提著尖刀,包圍著他們。

  太子爺無視手臂上的傷,環顧四周,這十幾個蒙著黑布的傢伙雖然也算武技不錯,但跟著太子爺出來的也不是吃素的,更何況還有格爾芬和納蘭,只是格爾芬護著小九和小十,納蘭一人對四個,有點吃力,看著很危險。接過小九和小十,對格爾芬冷靜低語,“你幫納蘭,他們不敢久戰。”

  格爾芬抬眼一看,果然納蘭很危險,於是急忙上去,投入戰局。

  果然,他們不敢久戰,在無法靠近被侍衛和格爾芬、納蘭護著圈裏的太子爺後,他們果斷退散。

  侍衛們想追上去,但被太子爺攔住,“沒用的。他們沒用聚在一起退散,又穿著百姓的服飾,我們無法一下找出來,到時,驚擾了百姓反而不好。”太子爺捂著受傷的手臂,淡淡說著。

  小九和小十自突變開始後,就呆愣了,但也只是呆愣一會,反應過來後,就非常乖巧的聽從格爾芬和太子爺的安排,但此時突變結束,小九小十才發現太子爺被鮮血染紅的衣袖。

  兩人都有些眼紅。

  但太子爺沒有注意,依然緊緊的摟抱著他們。冷靜的下著命令,“聽著,這事,回去後,誰也別說。現在,格爾芬和納蘭大人,你們也趕緊離開。穆泰,你留下來應對官府的問話。小九,小十,回去後,看見你四哥,叫他馬上來承乾宮找我。”

  說罷,眾人也趕緊照著吩咐行事。

  格爾芬還是有些忍不住想陪著太子爺回宮,可太子爺微微搖頭止住,淺笑一聲,“孤不是小孩子了。沒事的。這事可能會牽扯一些人,孤最不喜歡被牽扯進來的,就是索額圖叔公,還有你和納蘭大人,啊,孤還是不習慣呀,不過皇阿瑪說了,得叫你們大人。好了……快回去吧。你們就當今天沒有遇到孤就行。”

  格爾芬和納蘭無奈,只好目送著太子爺遠去。

  回到紫禁城,小九盯著太子爺遮蓋在披風下染紅的衣袖,抬頭紅著眼圈問道,“二哥,疼嗎?”

  太子爺搖頭,摸摸小九和小十的頭,“沒事。死不了。”

  看著小九和小十紅紅的眼,太子爺低頭,“好了,快回去吧。記住,什麼話都別說哦。”

  小九和小十齊齊點頭。

  然後手牽手回去了。

  回到承乾宮,讓小順子和小律子叫來王太醫,果不其然,王太醫,一臉黑色。

  忍不住語出諷刺,“奴才看太子殿下身體康健得很哪,怎麼這一會兒就這個模樣了?難不成,太子爺是嫌棄奴才長得醜,礙您的眼,所以想讓皇上收了奴才這條命?!”

  太子爺苦笑,但自己這次也委實有些嚇人,只好出聲道,“王太醫放心,孤不會告訴皇阿瑪的。”

  王太醫一聽,更是高高揚眉,言語間嘲諷的語氣更濃,“太子殿下,您以為您能瞞得住皇上??”

  太子爺無語,的確,能恐嚇得住小律子,可其他人呢?天知道,他英明神武的皇阿瑪到底在他身邊安插了多少人呀?

  翌日,他果然接到了皇阿瑪的親筆信,看著小律子戰戰兢兢,一副惶恐的樣子,太子爺開口安慰道,“放心吧,孤會給你求情的。”

  小律子這才鬆了口氣。

  打開信,只有簡單幾個字:過兩日回宮

  太子爺頭痛了。他該找什麼藉口理由好啊……

  他實在不想把這次事情交給皇阿瑪處理。

  正頭痛間,碧珠有些慌張的進來稟報,“太子殿下,剛剛慈和宮傳話說,太皇太后病了。“

  太子爺一震,隨即立馬站起,“走!去慈和宮!”

  慈和宮裏,太皇太后有些疲累的躺在床上。

  王太醫正為太皇太后問診。

  太子爺沖進去的時候,就見王太醫一臉凝重,而太皇太后臉色是慘白的嚇人。

  太子爺頓時心一顫,難不成……

  太皇太后看見太子爺,揮手示意王太醫退下,王太醫恭敬退下,快要退出去時,有些欲言又止的看了眼太子爺。

  太子爺心頭顫抖,烏庫媽媽難道……

  “保成,過來。”太皇太后示意一邊眼圈發紅的蘇嘛拉姑扶著自己坐起,一邊招手示意太子爺過來。

  太子爺腳步有些發軟的走了過去,在蘇嘛拉姑端來的椅子上坐下,勉強一笑,“烏庫媽媽可覺得好些了?”

  太皇太后拍拍太子的手,慈愛一笑,“好多了……保成這些日子監國辛苦了……”

  太子爺緩緩搖頭,“保成不辛苦,有小四他們幫著,還有福全王叔,也在幫保成……”

  太皇太后滿意點頭,太子的謙恭是她最喜歡的一點,提到福全,太皇太后順勢開口,“保成哪,你福全王叔有跟你提過了吧?你的婚事……”

  太子爺微微點了點頭,心頭難過,凝視著太皇太后慈愛慘白的模樣,太子爺即便知道接下來太皇太后所提的有多難有多不願,他怕也是……只能應允吧。

  太皇太后輕嘆一聲,“保成……你可別怨你皇阿瑪呀……哀家看你皇阿瑪也是真心為你考慮……”

  太子爺緩緩搖頭,“保成不怨皇阿瑪。”又誠懇開口,“保成知道,皇阿瑪國事繁忙,平日要操心的事情那麼多,保成這個是小事,不值得費心……”

  太皇太后欣慰點頭,柔和開口,“哀家就知道,保成是個懂事的孩子……”又閉目輕輕一嘆,喃喃道,“可惜呀,哀家怕是看不到保成娶媳婦的時候了……”

  太子爺心中酸楚,抓著太皇太后的手,面上還是強笑著安慰道,“烏庫媽媽說什麼呢!烏庫媽媽身體康健,一定可以千歲,千千歲的!”

  太皇太后微微搖頭,慈愛一笑,拍拍太子爺的手,嗔怪道,“你這傻孩子,要是哀家活了千歲,那不成妖怪了嗎?呵呵……”看著太子爺微紅的眼圈,心中難受,可面上還是慈愛笑著,“好啦,哀家知道你這孩子孝順……”又感慨一嘆,喃喃道,“哀家現在就是不放心你這婚事呀……”

  太子爺心中酸楚不已,聽到這話,趕緊笑道,“烏庫媽媽放心,保成一定會讓烏庫媽媽看到保成娶媳婦的……”

  太皇太后柔和一笑,“但願如此。”又拍拍太子爺的手背。

  正說話間,宮女前來稟報,四阿哥,五阿哥等前來問安。

  太皇太后揮揮手,柔和一笑,“都是孝順的孩子,讓他們先回去吧。哀家乏了。”

  太子爺又寬慰了太皇太后幾句,見太皇太后精神疲憊,急忙告退而出。

  一出內室,就見大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等神情凝重的等候在外。

  太子爺面容有些疲憊,淡淡的開口,“都回去吧。烏庫媽媽這時候已經乏了。你們今天忙了一天,也累了,都回去歇息吧。”

  大阿哥,四阿哥對視一眼,轉身,帶著小七,小八,小九,小十他們先退下了。

  四阿哥,我們的四爺臨走前,不著痕跡的打量了太子爺難掩疲憊憔悴的臉色,還有那垂下的右手臂,正欲開口提醒時,小八鬆開了四爺的手,上前,擔憂的看了太子爺一眼,“太子哥哥,也要注意休息哦。”

  太子爺微愣,隨即淺淺一笑,笑容柔和,摸摸小八的頭,“小八別擔心,二哥會注意休息的。”

  於是,四爺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轉身,拉著小八,走了。

  而大阿哥則直接盯著他的右手臂,冷哼開口,“太子殿下太不小心了吧,竟然會被幾隻耗子給咬了?”

  太子爺一笑,“沒事,孤會很快抓回來的,到時候,請哥哥一起嘗嘗耗子肉的味道。”

  大阿哥嗯了一聲,轉身退下時,又丟下一句話,“不過,爺可等不及了,爺這會兒就要去抓耗子了!”

  太子爺笑笑的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眼眸劃過一絲溫暖。

  蘇嘛拉姑確定太子爺走遠了,才轉身走進內室。

  躺在床上的太皇太后不知何時已經起身,手挽佛珠,站在有些昏暗的內室中央,凝視著窗外的夜色,臉容有些疲憊,聲音有些蒼涼,“蘇嘛拉姑,太子走了?”

  蘇嘛拉姑輕步上前,應答道,“走了。太皇太后,您……”有些欲言又止,就算跟隨太皇太后多年,她還是不太瞭解眼前這位老主子的心思……

  太皇太后輕嘆一聲,“哀家也不想騙保成啊……”

  只是當知道從慈和宮送去給太子的女人竟然消失了,太皇太后的心就開始不安起來,誰有這麼大膽,誰有這麼大能量?除了皇上……

  當蘇嘛拉姑無意中告知,小卒子被調往了乾清宮,顧喜的小跟班被調到了承乾宮,太皇太后心中越發確定,這事皇上脫不了關係。

  只是為何如此?

  太皇太后迷惑不解,心頭的不安越來越大,太子的婚事一日未定,她心頭就是無法安定。

  回到承乾宮,太子爺發了一會呆,才默默的拿起筆,寫完後,淡淡的囑咐小律子一定要趕緊送到。

  隨即,揮退眾人,轉身走進內室。

  床上,一隻暴龍獸枕頭安安靜靜的躺著。

  太子爺緩緩走過去,抱起暴龍獸枕頭,慢慢的加大力氣,將頭埋進暴龍獸枕頭,嗅著淡淡的安心味道。

  然後,慢慢的,太子爺低低的聲音響起,“阿瑪……”

  康熙帝接到太子爺的加急奏報,打開,卻只有兩句話:

  阿瑪,我十五了,該成婚了。

  烏庫媽媽病了。

  50、所謂JQ進行時

  格爾芬思考再三,還是決定要將此事告知自家老爹。

  索額圖一聽,先是一怒,砸了一個茶杯,又把格爾芬罵了個狗血淋頭,才慢慢冷靜下來,在書房中來回踱步,思量著。

  納蘭明珠和六阿哥,還有佟國維都隨駕巡幸蒙古去了。

  此時留守京城的幾個貼著標簽的也沒那個膽子敢掀起這場風浪。

  那會是誰?

  那些刺殺太子的人怎麼知道太子出行的路線?還有,為什麼沖著九阿哥下手?是失誤?

  九阿哥現在年齡還小,根本沒有任何威脅,不,若九阿哥死了的話,那帶著九阿哥出玩的太子也少不了這個責任,但太子最多就是到時被皇上斥責,關禁閉……當然,也有可能被皇上厭棄……不過這種可能性很小,畢竟九阿哥要是真有萬一也是刺客刺殺……

  對方下這麼大的手筆,目的不可能只有如此。

  索額圖眉毛緊鎖,來回不停踱步,格爾芬屏氣的規矩站在一旁。

  思量半天,還是沒有結果,索額圖乾脆轉身,盯著格爾芬厲聲吩咐道,“聽著,這次這件事,你們一個也不准插手!

  格爾芬一愣,有些憋屈,太子都受傷了,還要忍著嗎?怎麼阿瑪和太子爺說一樣的話呀?!

  但看著索額圖的厲色,也只好按捺下心頭的怒氣。

  第二天,格爾芬和納蘭在太白樓喝酒。

  格爾芬有些悶悶,納蘭勸諫道,“別擔心了,索大人這樣吩咐也是有他的道理。”

  格爾芬瞪眼,把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什麼道理?!都被人家欺負到門上了!!”

  納蘭無奈,“那你說怎麼辦?現在我們也不知道那幫人的下落呀?”

  格爾芬正想開口說我們可以去調查時,忽然瞥見對面一閃而過的人影,頓時睜大了眼睛,碰到一聲站起!

  納蘭嚇了一跳,“格爾芬,怎麼了?”

  格爾芬一把抓起一頭霧水的納蘭,“走!”便飛快閃了出去。

  大阿哥窩著一肚子火,騎著馬在郊外亂逛。

  想起早上,太子爺忽然來到阿哥所專門對他說的話,便心頭火更旺了!

  什麼這事不尋常,有些詭異,而且納蘭外公也牽扯到了,最好還是別插手云云……聽得他心火直燒!

  爺這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了?!

  哼!

  不過,納蘭外公真的也牽扯進去了?想到最近聽說的,大阿哥心頭很沉。

  外公怎麼就那麼不死心呢?

  大阿哥仰頭長嘆,他沒那個奪嫡的心思了,外公就找小六?

  那外公真牽扯進去的話,那他還非得攪合不可!

  大阿哥把馬一轉,正欲回城時,就見兩個很熟悉的人影閃了過去,大阿哥眼睛微眯,那兩個人好像是納蘭和格爾芬……

  於是,大阿哥把馬又一轉,追了上去,身後跟隨著的小太監和兩三個跟班,對視苦笑,只好也跟了上去,都這個點上了,再不回去就要關宮門了!!

  大阿哥追上後,就見那兩人下馬,隱藏在一邊的樹林邊上,微微揚眉,大阿哥催馬前進,懶懶開口,“二位可真有閒情呀……”

  納蘭和格爾芬急忙回頭,見是大阿哥才鬆了口氣。

  大阿哥看著二人神情緊張又嚴肅的,好像,也不是來這裏偷情的……

  於是也好奇下馬,上前低聲問道,“怎麼了?”

  納蘭格爾芬對視一眼,猶豫了一下,大阿哥見兩人猶豫,隨即冷笑,“怎麼?爺不配知道?”

  納蘭急忙訕笑上前,巴拉巴拉解釋了一下,才謹慎的解釋了一番兩人的行為。

  原來,格爾芬看見的那人就是那日刺殺太子時其中一人,雖然當時那些人都蒙著面紗,但格爾芬記得,其中一人的袖子被他一刀挑破,露出了個刺青。就在太白樓,被格爾芬認出來了,於是,尾隨而來。卻發現對方進了不遠處的那個山莊。

  大阿哥一聽,露出一絲陰冷的笑容,喲,看來,該輪到爺上場了……

  京城郊外,夜色有些深沉。

  大阿哥騎著馬,站在山莊前。抬眼看了下匾額,匾額上寫著四個大字:扶柳山莊。

  心頭冷笑,能叫出這個破名字,就知道不是好東西。

  大阿哥手一揮,懶懶開口,“來呀,給爺把這個什麼山莊踹了,爺今兒個要把這窩反賊給端了!!”

  此時的承乾宮裏,太子爺尚未就寢,只要一想到明天皇阿瑪就要回來了,他心裏就浮躁得很。

  一邊興奮不已,一邊又苦澀難言。

  太子爺看著窗臺外的夜色,心頭再次糾結,為什麼爺兩次都栽在皇阿瑪手上呢??

  正無比糾結中,小律子在內室外叩見,“太子殿下,奴婢有急報。”

  太子爺一愣,隨即下榻,隨意的披上了件外衣,就走出,喊道,“進來!”

  小律子快步走進,跪在地上叩頭見禮,開口道,“太子殿下,奴婢剛剛接到急報,大阿哥帶著納蘭侍衛和格爾芬侍衛,還有十五名這次隨著出征回來的旗下子弟去了禦莊……”

  禦莊?!

  太子爺碰的一聲站起,冷聲道,“給爺備馬!!”

  疾馳著的太子爺神情冷漠,心頭卻又急又氣,都跟大哥說了,這事太詭異了,而且納蘭明珠也攪進去了,他這會兒就該避嫌!怎麼……他還是非要弄濕自己的一雙腳不可?

  他怎麼就不想想惠妃娘娘?他怎麼就不想想小三?

  大阿哥冷笑著盯著眼前忽然出現的一群官兵,帶頭的人竟是九門提督托赫?

  格爾芬和納蘭才子都心頭一突,被算計了……

  “大阿哥為何會在此?!”九門提督托赫看見大阿哥時,心頭開始叫苦,接獲線報,說什麼有人在禦莊鬧事……原來竟是大阿哥……

  托赫心頭開始為自己哀悼,他無意中竟成了別人的一顆棋子?

  禦莊,這可是皇帝的地方呀,竟還踹壞了門……

  足以滅九族呀!

  大阿哥心頭怒極,媽的!算計爺?!

  但面上,大阿哥還是冷笑著回答,“托大人,爺是來抓流竄到京城的山東白蓮教的反賊的,怎麼?托大人也是?”

  托赫心頭叫苦,事到如今,也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於是面上正色道,“大阿哥,此處乃皇室禦莊,沒有皇上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能擅自出入,請問大阿哥手中可有皇上旨意?”

  此時,納蘭才子突然上前,問道,“請問托赫大人,又怎麼突然來此?”

  托赫一愣,盯著眼前神情嚴肅的納蘭才子,心頭糾結,納蘭明珠大人的公子你怎麼也攪合進來了?又掃了眼旁邊的格爾芬,還有索額圖家的……面上還是繼續正色嚴肅道,“這就不能告訴納蘭公子了……”

  “哼,不能說?爺看你是心虛吧!”格爾芬陰陽怪氣道。

  這事擺明就是來陰人的!只是,這事到底是沖著大阿哥還是沖著太子?……

  納蘭才子盯著托赫看了半晌,才微笑開口,“托大人,大阿哥確實是追著反賊來的,至於為什麼會進禦莊,也是一個誤會,我看,既然大家都是為國效忠,何不就此揭過?”

  “哼!!擅闖禦莊,這就是死罪!!竟還敢說就此揭過?納蘭家的,你老爹平時就是這麼教你的?!”

  一個粗暴的聲音怒喝道。

  大阿哥怒火更甚,轉頭望去,卻不由一愣,怒喝的人竟是皇室裏素來橫行的莊親王?!緊隨其後是明真和銘泰。

  大阿哥心頭一涼,今天這事怕是難了……

  太子爺疾馳之時,紫禁城外,卻安靜的迎來了幾匹飛馳而來的馬。

  小律子匆匆的從宮門跑了出來,撲地一聲跪倒在地,瑟瑟發抖的趴在地上。

  大阿哥雖是心頭發冷,可面上還是淡淡的,拱手算是見禮了,“王叔好興致,這麼晚了還來郊外踏青?”大阿哥語氣中難掩諷刺。

  莊親王傲然,冷哼一聲,“大阿哥上了一次戰場,倒也能耐了啊?連禦莊也敢闖?!”

  大阿哥冷笑,“王叔,您可得小心說話哦,胤褆只是來抓反賊而已。”

  莊親王眼睛一眯,皇室裏頭,他莊親王除了當今皇上和太皇太后,他就沒杵過誰!這老大膽子大了啊。

  “大阿哥你說你沒闖?那你給王叔說說,這地上的門是怎麼回事?!還有反賊?你說!反賊在哪?王叔我倒是不懂了,這山東的白蓮教反賊難不成真跑京城了?托赫!你是九門提督!你說,你可曾收到奏報!?”

  托赫心一咯噔,看了眼面容已經暴怒的大阿哥,小心翼翼的避開眼睛,低頭拱手道,“回莊親王的話,奴才……不曾收過奏報……”

  莊親王得意的冷哼一聲,斜睨了大阿哥一眼,“大阿哥,你怎麼說?”

  大阿哥怒極反笑,正欲出言反擊,卻被一個清亮的聲音搶先了。

  “是孤讓大哥來抓反賊的。”

  太子爺大步而來,嘴邊帶著淺笑,雖然灰塵撲撲,卻難掩那一身風姿。

  眾人一愣,隨即都齊齊下馬行禮。

  “都起咯吧。王叔,您老人家可別折煞了胤礽。”太子爺滿面笑容,上前左手扶起莊親王。

  莊親王也不客氣,就著太子爺的手起來了。

  “太子殿下此次來禦莊,可是有旨意?”莊親王一起來就毫不客氣的問道。

  太子爺笑容可掬,悠哉的擺手道,“不,孤此次來並沒有旨意。”

  莊親王一揚眉,“太子殿下,可知禦莊沒有皇上的旨意是不能亂闖的?”

  太子爺淡淡點頭,“孤知道。”

  莊親王嘿嘿冷笑,“那太子殿下,大阿哥無旨意擅闖禦莊,且佩刀而來,這,是否是目無聖上,大逆不道之罪?”

  莊親王這話一出,眾人都倒吸了一口氣,心頭同時有個疑問,莊親王此番為何如此咄咄逼人?!難道……有恃無恐??

  太子爺眼眸閃過一絲冷光,抬手止住了憤怒不已的大阿哥,冷冷開口,“那,孤請問莊親王,莊親王有何憑證,證實大阿哥無旨意擅闖禦莊且佩刀而來?”

  莊親王冷笑,抬手一指身後的明真和銘泰,又左手邊的托赫和一眾官兵,得意開口,“這就是憑證!”

  太子爺緩緩掃視眾人,沉靜淡然的眼眸此時不復淡然,而是滿滿的銳利,托赫等人都有些不敢直視。

  太子爺慢慢開口,“那麼,依莊親王的意思是?”

  莊親王揚眉,得意開口,“當然是押往宗人府!”

  太子爺冷笑,果然!大阿哥一去宗人府,此次浴血而來的戰功怕就是要化為烏有了……而且,此次這番栽種陷害的罪名怕也難以洗刷了。

  小六,你學聰明了嘛。

  太子爺緩緩上前一步,慢慢開口,“那,孤要是不允呢?”

  莊親王眼睛一亮,可大阿哥等人卻是愣住了。

  太子爺難道要不惜一切保住大阿哥?

  莊親王正欲開口時,一個低沉的聲音隱含著憤怒傳來,“那朕要是不允呢!?”

  太子爺一震,緩緩轉身,就見一身著明黃色袍衣的俊美男子一臉冷漠,踏著散落一地的暗淡燈火而來。

  明明燈火暗淡,夜色暗沉,可,太子爺卻覺得眼前一片明亮。

  大步而來的康熙帝,揮手示意眾人起身,腳步未停,繼續朝依舊怔怔站立的太子爺走去。

  慢慢走近,康熙帝越是心頭惱火。

  瘦了!臉色還那麼蒼白!

  眼尖的發現太子爺隱在披風裏的右手,微微露出的衣袖,有些暗紅?

  猛的,大步過去,一把抓起太子爺的右手——

  右手的衣袖不知不覺中早被染紅了……

  因為康熙帝的動作牽扯疼痛而回過神的太子爺,凝視著康熙帝的忽然發白的臉,微微一笑,笑容淺淺卻透著滿足,“皇阿瑪……兒臣無礙……”話音剛落,太子爺終於無法倔強,跌入了黑暗……

  51、所謂JQ進行時2

  清晨的陽光淡淡灑在紫禁城上,一大早,慈和宮的大門就安靜的開啟了。

  慈和宮內室,氣氛有些凝重。

  太皇太后依然“臥病“在榻,康熙帝坐在榻邊一隻椅子上。

  太皇太后有些驚訝,一大早蘇嘛拉姑說皇帝來請安,她就心頭有些咯噔,保成不是說皇帝明天才回來嗎?怎麼提前了?這麼早就過來請安,莫不是發生什麼事情?

  待看到皇帝風塵僕僕的進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憔悴,眉宇間還有一絲凝重,太皇太后的心頭更是沉重。

  可是皇帝坐下後只是噓寒問暖的關心自己的身體……

  太皇太后也只好陪著皇帝低語笑談,按捺住心頭的疑惑。

  論起耐心,好歹也是在紫禁城呆了幾十年,怎會輸給皇帝呢?

  但讓太皇太后意外的是,皇帝似乎真的只是來請安的……

  就在皇帝說要處理事情跪安時,皇帝又忽然轉身輕描淡寫的開口,“皇祖母,孫兒已經為保成擇了富察家的一個女兒,是左都禦史鄂爾的嫡長女,性格溫婉賢淑。”

  太皇太后一愣,隨即緩緩一笑,“那就太好了……”

  隨即又似漫不經心的問道,“那皇上準備什麼時候給太子完婚?”

  “孫兒想,就在八月吧,還有大阿哥,孫兒想就在十月也辦了。到時候,皇祖母就等著抱曾孫吧。”康熙帝一臉笑容的說著。

  太皇太后也配合的呵呵一笑。只是心中一方面想起保成的子嗣艱難,另一方面又難掩對皇帝忽然間的決定的疑惑……

  待皇帝走後,蘇嘛拉姑樂呵呵的上前,說道,“主子,您看,皇上都決定要賜婚了,這下您也就放心了吧。”

  太皇太后微微點頭,沉吟不語。

  蘇嘛拉姑看著太皇太后並沒有露出多大喜色,心中疑惑,但還是安靜立在一旁。

  “蘇嘛拉姑,到時候,內務府派遣教養嬤嬤給未來太子妃的時候,你也一起去看看。”太皇太后低聲囑咐道。

  蘇嘛拉姑一愣,隨即心領神會的笑笑應答。

  太皇太后輕嘆一聲。心中還是難掩疑惑,但,皇帝這都賜婚了……罷了。相信皇帝吧。

  走出慈和宮的康熙帝抹掉了臉上的笑容,一臉平靜的快步疾走,顧喜彎腰在身後匆匆跟著,心中知曉,此時皇上的心情要說有多壞就有多壞……於是顧喜公公低眉順眼的跟著,只求這會兒躺在承乾宮內室的太子爺能快點醒過來……

  快步疾走的康熙帝忽然在回廊轉角處,停下腳步,轉身,神色冷靜,聲音卻低沉的有些冷,“你去承乾宮,看著太子,有什麼情況馬上回來稟報!”說罷,康熙帝大步轉身,朝乾清宮的方向走去。

  顧喜心中一愣,但隨即叩頭應答,轉身朝承乾宮匆匆而去,心中有些擔憂,從昨晚到現在,皇上就沒有休息過……

  承乾宮內室,太子爺迷迷濛濛的睜開眼睛,先是習慣性的迷糊了一下,才慢慢回過神,四處打量了一下,才發現自己是在承乾宮。

  慢慢坐起,卻發現自己的右手已經包紮好了。

  怔楞了一會,記憶開始回爐,越是回想,太子爺越是心裏打鼓。

  皇阿瑪連夜回來了?還趕到那個莫名其妙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來的禦莊??

  然後,自己丟人丟到可以回爐重做的暈了?!

  太子爺忍不住撫額低嘆,自己怎麼那麼不爭氣呀!竟然就那麼暈了,又不是腦殘劇裏的弱不禁風的女主角!!丫呸!自己這是什麼話?!那些腦殘女主能跟爺比嗎?!不過,皇阿瑪肯定氣壞了……

  不過,這也不能怪爺呀,爺這些天忙著那些個爛事,都累壞了……

  老大那個強驢還給爺鬧那一出!明知是坑還往上面撲!

  太子爺望天哀嘆,爺也是個半腦殘的!明知老大是個強驢還讓他出宮!還派老四去山東查白蓮教……

  哎哎哎……

  太子爺愁眉苦臉間,顧喜正端著藥進來,一見太子爺坐著床上,差點飆淚,哎呦我的太子爺哦,您總算是醒了……嗚嗚……

  太子爺回過神,就見顧喜兩眼汪汪,不由怔了一下,才淺笑開口,“怎麼?顧公公,才幾天不見孤,也用不著這樣吧?”

  顧喜放下藥,擦了擦眼睛,才訕笑著開口,“奴婢這不是看見太子殿下您醒過來激動嗎?”

  太子爺微笑,瞥了眼藥碗,心頭微微一抽,好……好黑好稠。

  但還是端起,躊躇了一下,還是放下藥碗,抬頭漫不經心的開口,“對了,孤睡了多久了?現在是什麼時候?”

  顧喜眼角瞥了眼藥碗,想起王守仁咬牙切齒的叮嚀囑咐一定要太子爺醒來就馬上喝下去……又想起上次王守仁幹的好事(竟然讓咱家知道了那麼大的秘密……凸),於是顧喜保持緘默,笑眯眯上前,“回太子殿下的話,太子殿下睡了好幾個時辰了,現在是巳時,再過一刻就午時了。”

  太子爺一愣,自己睡了這麼久?

  “太子殿下可要用點東西?”

  太子爺微微點頭。起身,換好衣服,走出內室,就見碧珠在擺膳,看到他,碧珠眼圈一紅,神情激動,他對碧珠點頭一笑,心頭卻微微一沉,果然,沒有看見小律子和小順子,不會……連口氣都沒剩吧?

  太子爺不擔心大阿哥,也不擔心納蘭和格爾芬,有索額圖叔公和納蘭明珠在,最多就是斥責一頓,況且皇阿瑪那麼精明的人,昨晚那個情況,豈會不明?說不定他英明神武的皇阿瑪比他更瞭解其中的貓膩!

  他最擔心的就是小順子和小律子,兩人都是他的貼身太監,主子受傷了還讓主子騎馬做危險的事情……依皇阿瑪的脾氣,肯定會重罰他們……還有……小卒子……

  看了眼桌上的精緻小點心,還都是他喜歡的,桂花糕,水晶餃子……

  可他此時卻毫無胃口,轉頭,看了眼一臉謙卑的笑容的顧喜,太子爺緩緩開口,“顧公公,孤想知道,小順子他們……”

  顧喜彎著腰,笑眯眯的開口,“回太子殿下的話,太子殿下無需擔心,只要太子殿下您好了,他們就好了……”

  太子爺盯著顧喜看了好半天,才慢慢轉頭,低聲自語,“只要孤好,他們就好?”心頭腹誹,又是這一套!就知道威脅我!

  顧喜心頭抹汗,還好,還好,太子爺沒有問小卒子的事情,不然,可就麻煩了……

  乾清宮裏,康熙帝神色冷漠,威嚴凜然的坐在龍椅上,禦案上放著幾本綠色奏摺,和一本紅色奏摺,紅色奏摺的最後是兩個字“胤禛”

  禦案下,大阿哥胤褆,納蘭容若,格爾芬,莊親王,九門提督托赫,索額圖都跪伏在地,一動都不敢動。

  從皇上宣旨召見到現在,已經幾個時辰了……

  可皇上卻不問話,他們也不敢未經問話就開口。

  只好老老實實的跪伏著,耳畔就聽得御筆不停的寫著……

  就在這當兒,忽聽外頭顧喜的聲音響起,“太子殿下求見!”

  哢嚓!跪伏的眾人都嚇了一跳,在靜默的殿裏突然響起這一聲,實在是突兀,同時,跪伏的大阿哥,格爾芬,索額圖都心裏一突,皇上該不會是聽到太子殿下求見……所以生氣了吧???

  大阿哥心裏著急又生氣,那笨蛋太子不是受傷了嗎?!還來幹什麼?!

  不用問,肯定是醒來後,擔心他們所以趕過來了……

  大阿哥心頭五味雜陳,若說以前心裏還存在那麼一點芥蒂,可在昨晚看到太子爺騎馬趕來甚至拉傷了傷口,最後還暈倒在皇阿瑪懷裏的時候,那麼一點點的芥蒂也早就消失了……

  此時,大阿哥心頭為自己的魯莽,為自己的自以為是,懊惱不已……

  索額圖偷偷抬眼瞥了下,就見一隻被折斷的御筆滾落在地。

  半晌,在氣氛快凝滯的時候,康熙帝淡淡的聲音響起,“宣!”

  索額圖不知是不是自己錯覺,總覺得皇上這句“宣”裏有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除了納蘭才子在聽到太子求見時鬆了口氣外,其他人都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心頭直顫,就怕待會會上演一出“噴火龍怒烹太子爺”的好戲……

  太子爺一襲淡藍色錦袍,笑顏燦爛的走進來。

  正欲行禮,卻被康熙帝一聲淡淡的“免了”止住。

  太子爺摸摸鼻子,看了眼跪伏的眾人,抬頭正欲開口,康熙帝卻指了指靠近窗臺的榻說話,“到那邊坐會兒,想吃什麼,想看什麼就跟顧喜說,等皇阿瑪改了這幾份奏摺,就一起用膳吧。”頓了頓,又抬眼凝視著太子爺,淡淡道,“想睡覺就去皇阿瑪的寢室……對了,吃早膳了嗎?藥吃了沒有?”又轉頭看向站在門邊努力把自己偽裝成壁花的顧喜,“太子殿下吃藥了嗎?”

  顧喜急忙彎腰,臉容嚴肅的回答,“太子殿下已經用過早膳,也服下藥了。”

  康熙帝語氣平靜,神情平靜,顧喜很正經很嚴肅,太子爺卻身體僵直,嘴角微抽,下意識的看了下跪伏的眾人,發現跪伏的眾人早已石化……

  “嗯,都用了什麼?”直接無視了身體僵硬的太子爺,也順帶透明了地上一眾石化的群眾。

  “太子殿下用了一碗白粥,一塊桂花糕,一碟水晶餃子。”顧喜一本正經道。

  康熙帝微微皺眉,但還是點頭,“嗯,很好。”比起昨天接獲奏報說只用了一碗白粥好多了。

  底下一干透明人心頭淚流:不是說皇上冷淡太子爺嗎?不是說太子爺至今還保著儲君之位是因為太皇太后嗎?不是說皇上最寵的是六阿哥嗎??

  連皇上的寢室都讓太子爺去睡了……

  底下眾人如何糾結,康熙帝看不到,他只注意著眼前的俊秀的少年,他的心上肉。

  又低頭看了眼站在禦案下臉容有些糾結的太子爺,心頭閃過一絲笑意,面上還是神情平靜,“保成,怎麼還站在這?”

  太子爺心頭無語問蒼天,皇阿瑪,您這是故意的嗎?

  太子爺此時也無力裝什麼了,直接撫額一嘆,“皇阿瑪,您知道兒臣是為什麼來的……”

  康熙帝起身,看了眼已經漸漸解除石化的一干透明人,嘴角微勾,“你是來給他們求情的。”

  “皇阿瑪,大哥和納蘭大人,格爾芬大人的確有錯,但他們也是無意。”太子爺上前一步正色道。

  康熙帝踱步走到太子爺跟前,淡淡開口,“你若說得是他們夜闖禦莊的事情,那他們沒錯。”

  太子爺一愣。

  “那禦莊是朕準備送你的大婚禮物。”

  一干透明人和太子爺都頓時一呆。

  52、所謂JQ進行時(3)

  大、婚、禮、物????

  大、婚、禮、物!!!!

  他家皇阿瑪在說什麼?!他要大婚了?想起之前的自己那份奏報,太子爺心中酸澀難言,可面上還是強笑,“兒臣謝過皇阿瑪……”明明大哥和納蘭,格爾芬沒事了,皇阿瑪為他們開脫了罪責,可心裏此刻卻半點喜悅也沒有……

  托赫一聽皇上這話,差點雙膝一軟,心頭悲苦,皇上把那禦莊賜給太子爺?可那之前,明明還是禦莊……那說明什麼?說明皇上決定袒護太子爺了!那大阿哥,納蘭容若,格爾芬他們私闖禦莊的罪名就無法成立,而他,卻因此得罪了大阿哥和太子爺……想起昨兒個自己的作為,托赫慘淡一笑,自己也真是傻,即便大阿哥真的誤闖了禦莊,即便太子爺真的枉法了,有罪無罪的還不是皇上一句話?!自己……這回可要成為替罪羊了?

  康熙帝看了眼太子爺強作的笑顏,心頭一疼,轉身,踱步回到禦案,邊走邊淡淡開口,“所以,他們沒錯,不過,他們對長輩不敬,也是事實,胤褆,今兒個起,你在阿哥所給朕好好閉門思過!”

  “兒臣遵旨!”大阿哥叩頭道。

  “納蘭容若和格爾芬罰俸一年。”

  “奴才謝皇上!”納蘭容若和格爾芬叩頭謝恩。

  “索額圖,這事本來與你無關,不過格爾芬衝撞了莊親王,你也難逃一個教子不嚴之過,現在,朕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四阿哥胤禛從山東發來急報,那些個逆賊現在潛伏在京城,你給朕把這些礙眼的蟲子給抓出來!”

  索額圖一愣,隨即急忙叩頭遵旨。

  “跪安吧。”康熙帝淡淡開口,又轉頭見太子爺還站在那裏,臉色有些蒼白,眉眼間似乎還有些憔悴,不悅皺眉,直接命令道,“保成,到朕的寢室去!”

  太子爺一愣,抬眼,剛想拒絕,卻見康熙帝眉眼難掩疲憊,眼眸卻幽深堅定,心一顫,默默點頭,拱手輕聲道,“兒臣遵旨。”轉身,可在轉身前,太子爺看了眼臉色蒼白不已的托赫,心中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話了,“皇阿瑪……”

  “嗯?”

  “托赫大人是受兒臣所托來禦莊的……”

  康熙帝抬眼看了下神情很是沉靜淡然的太子爺,心頭有些不悅,為大阿哥和納蘭格爾芬說情也就算了,怎麼這托赫……又抬眼看了下托赫,托赫正臉容驚訝的抬眼直視著太子爺,康熙帝心一沉,這托赫……不知成婚沒有?

  但面上,康熙帝還是不動聲色的開口,“嗯,朕知道,托赫,你忠於職守,很好,跪安吧。”

  托赫本以為此次自己就要賠上身家性命了,沒想到……

  正欲轉頭謝太子爺,卻見太子爺已經在康熙帝示意下跟著顧喜走了。

  托赫只好轉頭跪安退下。

  見太子爺走了,托赫也走了,康熙帝才緩緩轉頭,本來還算溫和的表情,此時卻全然冰冷森然。

  “博果鐸,你昨兒個做的不錯,那麼快就知道有人擅闖了禦莊,還記得帶上了明真和銘泰。對大阿哥說的話,也很有道理,這麼忠心於朕的人,朕應該給點賞賜吧?朕,該給你什麼賞賜好?”康熙帝語調平淡。手上還拿著一本奏摺在看,

  莊親王博果鐸慘白的跪軟在地。

  轉入後殿,顧喜就退至太子爺身後,偷眼瞥了眼看上去似乎無比平靜的太子爺,心頭轉了轉,顧喜輕步上前,低聲慢語的開口,“太子殿下,皇上從昨兒個晚上到現在,就沒有用過膳,老奴這心裏著急呀,太子殿下,您看看,待會是不是勸勸皇上?”

  太子爺腳步放慢了下來,轉頭,似笑非笑的看著顧喜,“顧公公,您是皇阿瑪身邊的老公公了,皇阿瑪沒有用膳,顧公公您這可是一個照顧主子不周的罪名哦。”

  顧喜愁眉苦臉的開口,“老奴知罪呀,只要皇上肯用膳,就算把老奴千刀萬剮都行!太子殿下,您可得勸勸皇上呀……”

  這老滑頭!太子爺冷哼一聲,轉身大踏步而行,心頭卻有些怒氣,這都快午時了,皇阿瑪還沒用膳,算算時間,從皇阿瑪連夜趕路,到現在還在乾清宮處理那些爛事,這都十幾個時辰了!皇阿瑪以為自己是什麼?超人嗎?還是他以為累死了自己,大清就能千秋萬代了?!

  轉進東暖閣,太子爺忽然停住腳步,沒有轉頭,低聲開口問道,“昨晚……皇阿瑪一直守著孤?”

  顧喜低垂著頭,心中腹誹,豈止一直守著呀?但面上,顧喜還是恭恭敬敬道,“回太子殿下的話,皇上一直守著,奴婢勸了好多次了,皇上都不肯歇息……”事實上,顧大公公只是意思意思的勸了一次……皇上和太子爺一塊,一般都不會有其他人在場,他要勸,也得進去承乾宮內室才行呀……

  太子爺沒再說話,沉默的走進東暖閣。

  顧喜看著太子爺走進東暖閣後,才籲了口氣,擦了擦汗,心頭糾結喜悅難以言表,喜悅的是,大概,在太子爺心裏,皇上的分量又重一回了吧?糾結的是,他作為一個資歷深厚優秀的太監總管,除了服侍皇上服侍太子爺,還得偶爾下場兼職紅娘?!顧喜心頭寬麵條淚。

  東暖閣跟承乾宮的內室一樣,沒有主子的命令,不許任何人接近。

  這裏除了皇阿瑪,能自由出入的,也只有他太子爺了。

  其實,他來這裏的次數非常的少,因為皇阿瑪總是會來承乾宮內室等著自己,也因為自己下意識的避免。

  畢竟東暖閣,可是皇阿瑪的寢室。

  可這名義上的寢室,卻冷清的很,或許是人氣很少的緣故?太子爺坐在榻上,呆了一會,心頭總是盤旋打轉著顧喜剛剛說的話,越是盤旋心頭越是煩躁!

  仰頭長嘆一聲,太子爺心頭打算著要不要現在送點什麼吃的過去?

  正欲起身吩咐時,眼角卻剛好一瞥,看到一樣東西,太子爺一愣,不由走過去,拿起,是泥人……是他的模樣……可是,他的泥人在承乾宮裏好好呆著呢。皇阿瑪這只怎麼來的?

  仔細端詳了一下,太子爺正研究著泥人時,卻眼角餘光又發現另一隻泥人,是……皇阿瑪的模樣?

  太子爺左手拿著自己的泥人,右手拿著皇阿瑪的泥人,心頭總覺得這兩隻泥人有點奇怪,忽然,太子爺將兩隻泥人湊在一起,愕然發現,兩隻泥人的手竟然可以牽在一起,而且一絲不差,緊密貼合,似乎本來就是一體般。(顧喜公公心頭感慨,做工實在是精巧!)

  太子爺怔怔的呆了好一會,才慢慢的放下泥人,心裏此刻一片空白。

  離京城不遠的官道上,四爺臉色陰沉的騎著馬飛馳著。

  昨兒個皇阿瑪來了封急報,宣他立刻回京。

  山東那幫蟲子的事情他還沒解決,就傳來大阿哥闖禦莊,太子爺立保大阿哥因此觸怒聖顏被杖罰暈倒的事情?!

  四爺一聽,頓時臉色黑了!他前腳剛離京,大哥竟然後腳就踢了禦莊?!

  還未等他著手安排,皇阿瑪的急報來了。跟著來的還有五阿哥的一封信,裏頭不單說了禦莊始末,還說了太子爺在禦莊暈倒,皇阿瑪抱著太子爺趕回承乾宮,一干人等都被宣到了乾清宮。

  看到皇阿瑪抱著太子爺這幾個字眼,四爺嘴角微抽,腦子裏電光雷閃之間就想到了圍場狩獵狐狸的事情……

  四爺默了。

  四爺一路疾馳之時,遠處也來了幾騎,打頭的一見四爺,立馬勒住馬,拱手行禮,“四阿哥吉祥!”

  四爺抬眼,見是納蘭容若,不由一愣,隨即點頭,“納蘭大人這是要去哪?”

  納蘭容若臉上閃過一絲痛楚,但還是恭敬回答,“奉皇上的旨意,去……抓捕納蘭明珠大人回京面聖……”

  四爺一愣,抓捕?

  難不成皇阿瑪一早就收到消息了……

  看了眼納蘭容若臉上無法掩飾的難過和痛苦,四爺沉默,微微頜首,“那就不阻擾納蘭大人了。”

  “奴才不敢。”納蘭容若急忙回禮。

  四爺揮揮手,揮鞭繼續疾馳。

  看來,一切都在皇阿瑪的掌握之中。四爺的手微微抓緊手中的韁繩,想起皇阿瑪巡幸塞外前,忽然召自己去乾清宮的情景:

  “拿著。這是朕賜給你的,紅色奏摺。”

  他微愣,心頭一驚,紅色奏摺?可直接呈達聖上,無需經過任何人,特殊情況時,還可調令正紅旗……

  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

  “很驚訝?為什麼朕要給你這東西?”

  他沉默點頭。

  “胤禛,你很像我。有野心,夠隱忍,心也夠狠。胤祚身邊的那個叫小卓子的是你下的手吧?別害怕,朕不是要興師問罪。”

  “太子……卻一點都不像我,沒野心,心也不狠,太重感情,胤祚明裏暗裏跟他做了那麼多次對,甚至幾次想害他,他都笑笑而過。”

  “這次朕巡幸塞外,胤祚朕帶走了,不過,那些個老鼠肯定不會安分,給你紅色奏摺,是以防萬一,巡幸期間,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情,就別上奏摺了。”

  ……

  皇阿瑪給自己紅色奏摺,難道就只是以防萬一?不,皇阿瑪不可能只留有紅色奏摺,一定還有其他,否則,不會這麼快就知道納蘭明珠也牽扯在裏頭……

  皇阿瑪還是皇阿瑪,不,比前世更精明,更心狠!

  竟然讓兒子抓老爹,而且還是老爹最疼愛的兒子……

  乾清宮裏,康熙帝眼睛盯著奏摺,心思卻不在奏摺上,此刻滿心所念的都是正在東暖閣的心上肉,眼中珠,他的保成。

  很想回去,可,眼下卻不是時候。

  正出神中,一盤桂花酥出現在他眼前。

  康熙帝一愣,隨即抬頭,眼前是他日思夜想的燦爛笑臉。

  不由放柔了表情,融化了眼眸裏的深沉寒冰,溫柔一笑,“保成,阿瑪不是讓你去歇息嗎?”

  太子爺看著眼前俊美的男人,他的皇阿瑪,那最真實,最溫柔的神情,微微一笑,“保成餓了,阿瑪,陪保成用膳吧。”

  康熙帝一笑,笑容融合著寵溺和疼愛,“好,阿瑪陪保成用膳。”

  太子爺凝視著康熙帝眼裏無法遮掩,或者是不屑於遮掩的,他一點都不想知道的,即便他現在知道了,心中甚至還有那麼一絲竊喜和無法遮掩的開心,他都決定,要把這些通通掩埋……

  因為那是他皇阿瑪,大清的康熙帝,將來垂名青史的愛新覺羅?玄燁。

  他怎忍心,讓他的皇阿瑪沾上汙名?

  他怎捨得,讓他的皇阿瑪就此步入地獄?

  背德,亂倫。

  此時此刻,他終於明白歡歡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因為現實太殘酷,所以,腐女的YY永遠是虛構,而不能是現實。

  53、所謂JQ現在時

  四爺一路疾馳終於在黃昏時分趕回了紫禁城,下了馬,轉身,淡淡吩咐身邊的小太監道,“爺帶的幾樣東西,按照單子給爺送去。”說罷,遞給小太監一張單子。小太監恭恭敬敬的接過,作禮應答。

  四爺轉身欲走,又頓了頓道,“小路子,給八爺帶句話,說爺見過皇阿瑪和額娘後,就去看他。”

  說罷,就轉身朝乾清宮走去。

  此時,東暖閣裏。

  康熙帝擰眉深思。想起下午用膳時,保成那態度,還有那話裏有話……

  夾菜時,還未等自己筷子伸到,保成已經快速夾了起來,還放到自己碗裏,一臉燦爛的笑容說,“皇阿瑪,您吃。”

  用完膳後,規規矩矩的坐在一邊,拿著監國的那些個爛事來問自己意見……一臉嚴肅的和自己探討國家大事……

  最後,提出要去阿哥所看看八阿哥,不等自己反應,就用一臉燦爛的笑容說,“皇阿瑪,兒臣大婚後,一定會努力給您添個孫子的……”

  還一臉羞澀,欲語還休的說,“皇阿瑪……兒臣大了,咳咳,所以兒臣以後就一個人就寢吧。皇阿瑪也要挪點時間陪陪德額娘和宜額娘他們對吧?”

  ……

  突然叫自己皇阿瑪,明明只有兩個人相處。

  說什麼給自己添個孫子?!

  說什麼兒臣大了,以後就一個人就寢吧?!

  這就是他所期望的改變?

  他的計劃出現意外了,五年的朝夕相處,刻意的讓保成信賴自己,讓保成習慣自己,一心一意的想讓那個孩子生命中的第一個人是自己,一心一意的想讓那個孩子生命中唯一的人只是自己,結果,那個孩子告訴他,他十五了,他要大婚了,他長大了,他話裏有話的告訴自己,他不需要他這個皇阿瑪了……

  碰!

  他面無表情的砸了手中的茶碗,又轉身揮落一桌的筆墨硯臺!

  絕不允許!

  在只有康熙帝一人的東暖閣,冷得猶若寒冬臘月,肅殺之氣彌漫整個大殿。

  稍稍冷靜片刻,康熙帝慢慢坐回榻上,視線緩緩移到左邊的架子上,兩個泥人,一個是他,一個是保成。

  位置動了,保成發現了?所以,才有這些改變……

  緩緩伸出手,拿過保成的泥人,輕柔的摩挲著,食指指尖慢慢的劃過泥人的眉,眼,鼻,嘴,心頭慢慢勾勒著保成的一顰一笑,開心的,生氣的,糾結的,尷尬的,羞澀的,愧疚的,難過的,憂傷的,流淚的,大笑的,惡作劇的……

  絕不放手!

  此時,東暖閣外。

  顧喜大公公擔憂不已的在東暖閣外不停的轉圈,哎呦我的皇上哦,您要發脾氣就沖著奴婢們來好了,可別氣壞身子了啊。

  哎,太子爺呀,您到底做了啥呀?!皇上自登基以來可從沒有這樣過啊。一言不發,冷漠著臉把自己關在東暖閣裏那麼久,裏頭又一點聲音都沒有……這東暖閣的隔音效果怎麼那麼好啊?!顧喜公公怨念,顧喜公公憂心。

  而這時,一小太監匆匆上來稟報,說四阿哥求見。

  顧喜一聽,愣了愣,心中發愁,皇上這會兒可是火山要爆炸了呀,您四阿哥還湊上來?可阿哥求見,他顧大公公也不敢延誤,急忙轉身,輕輕叩打著東暖閣的大門,大聲叩見回稟,“稟皇上,四阿哥求見。”

  東暖閣裏,已經冷靜下來的康熙帝,沉默的小心翼翼的放回手中的泥人,起身,大步走向大門,拉開大門,瞥了眼已經彎腰謙卑狀的顧喜,淡淡開口,“晚上,擺膳承乾宮。”說罷,就朝乾清宮走去。

  顧喜公公在聽到承乾宮擺膳時,心頭一定,看來皇上和太子爺沒鬧得那麼僵嘛……哎,嚇死咱家了……

  阿哥所裏,太子爺看著小八寫字,可心神卻漂浮不定,總是遊移在乾清宮的皇阿瑪身上。

  那些個話說出口費了他好大的心力,句句謊言,句句誅心。

  離開乾清宮時,他心神疲憊,可卻不敢馬上回承乾宮,他得讓皇阿瑪相信他所說的話,於是,來了阿哥所,先去看了被責令閉門思過的大阿哥。

  大阿哥看著他神情有些扭曲,不知是想表示謝意呢還是想表示啥呢?畢竟欠了自己那麼大的一個人情了……

  他也只是笑眯眯的看著,又狀似悠閒的搖著手中的扇子。

  最後大阿哥還是彆彆扭扭的開口說了句“謝謝。”

  他呵呵一笑,正欲告辭,大阿哥卻突然開口說了句,“可以的話……原諒納蘭外公吧。”

  他沉默了一會,輕輕點頭,又微微搖頭。“我想原諒他,可是,不能,他這次犯的錯太大了……貪污受賄是小,山東受災災民的冤情是大。大哥,身在皇室,國事,家事,都無小事,可國事重於家事。”

  大阿哥微微一愣,隨即黯然點頭,“我明白了……”

  納蘭外公這次……

  “不過,你放心……”太子爺又微微一笑,“納蘭大人應該不會有性命危險的。”以他對皇阿瑪的瞭解,再加上前世的一些舊事,還有納蘭明珠本事的一些功績。嗯,最多就是削職吧。

  又去了小八那,剛好碰到小五,小七,小八,還有偷溜來的小九,小十。

  看著小五一臉笑眯眯的慢聲細語的訓斥得小九小十眼淚汪汪,太子爺轉身偷笑。

  又和小五小七小八笑鬧一陣,說了些笑話,然後,小五小七,就各自拉著小九小十,打算押他們回去“自首”,於是,太子爺面容燦爛的笑著,看著小九小十哭著喊著“五哥,小九再也不敢偷溜啦”“七哥,你放開我啦”,心頭感慨,不管前世今生,小九小十那就是一個堅定的八爺党啊。偷溜都不忘來小八這報道,明明知道,小五小七的住所都在這附近……

  於是,轉頭看著一臉和煦的笑容的小八,這小子是越來越有八賢王的風範了啊。

  不想現在回承乾宮的太子爺,於是留下來,又看著小八寫字。

  小八放下手中的筆,看著自己寫的字,嗯,好像越來越有四哥的影子了嘛。

  想起四哥,小八心頭就有些鬱悶,四哥從沒有離開自己那麼久過……

  於是有些無聊有些鬱悶的轉頭,卻見太子爺臉上那濃重的哀傷。小八嚇了一跳,急忙站起,拉著太子爺的手問道,“太子哥哥,您怎麼了?”

  太子爺回過神,勉強一笑,見小八一臉擔心,心頭稍稍寬慰,拍拍小八的肩膀,按著他重新坐下,才淡笑開口道,“太子哥哥沒事,只是……想到一些不開心的事情罷了。”

  小八安靜的聽著,微微點頭,“太子哥哥,小八能幫忙嗎?”

  太子爺一怔。

  小八看著太子爺,狡黠一笑,眉眼彎彎,“太子哥哥的不開心的事情,小八能知道嗎?小八也許幫不了太子哥哥,可是小八能幫太子哥哥忘掉哦。”

  忘掉?若能忘掉,他就不會前世今生都惦記著了。

  太子爺看著小八,即使聰慧圓融一如前世,可是,小八還小呀,不懂人世最苦莫過於近在眼前遠在天涯,有心不離卻不得不棄……

  老四和小八將來可會如此?

  他曾妄想過支持小八和老四,暗中相助他們,知道老三和大哥的事後,想得最多也是如何幫他們?可當自己身臨此境,才知道,什麼叫站著說話不腰疼,不是沒有擔當,不是怯懦,只是為對方想得太多。

  背德,亂倫的罪名怎捨得讓對方承受,即便百萬年後誰也不記得,可現在活著的人呢?

  那在慈和宮的太皇太后呢?

  有些不想眼前的無憂笑臉有朝一日會和自己一樣,可未來如何他這個重來之人早已把握不住了,又如何相幫?

  輕輕摸摸小八的頭,太子爺低語,“小八,你記著,將來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記得,太子哥哥會永遠幫你……”

  雖說前世,你曾是害我之人,可前塵往事早已消弭,如今,你是我可愛的弟弟小八。

  太子爺疲憊的回到承乾宮,推開內室的門,微微抬頭,就不由一愣。

  皇阿瑪?

  康熙帝一臉閒適的歪躺在榻上,手中拿著一本書,見太子爺,隨即溫柔一笑,“回來啦?”

  太子爺一呆,隨即,嘴角微抽,這人一臉悠閒一眼平靜還用那麼舒服的姿勢躺在榻上?!

  這讓糾結難受了一個傍晚的太子爺情何以堪哪?!

  您就那麼不當一回事?!爺說的那些個話您就沒有聽進耳朵是不?!

  “胤禛回來了哦。”康熙帝懶懶開口,放下手中的書,拿過茶碗,慢悠悠的喝著,“這會兒應該去看小八了吧?”

  太子爺一臉木然。轉身,頭也不回的回里間換衣服了。

  康熙帝心頭嘆氣,可面上還是雲淡風輕的笑著,又繼續拿本書看了起來。

  一進里間,太子爺就眼尖的發現,床上的暴龍型枕頭不見了。一愣。又轉頭瞥見,架子上多了好幾樣小東西。

  會跳出小鳥的時鐘,精巧的音樂盒,望遠鏡……

  太子爺默然的呆了一會,才轉身走向床上,拿起床上的家居服,安靜的換上。

  走出里間,桌子上已經擺好了晚膳了。

  康熙帝已經開始剔除魚刺夾菜的“工作”了。臉上,還是那樣溫和的淡笑。

  太子爺站在里間門口,看著坐在桌子旁專心致志“工作”,莫名的覺得眼酸。

  “阿瑪……”不由出聲,出聲才發現,自己還是習慣性的喚了聲阿瑪。

  康熙帝先是一怔,心頭一笑,升騰起喜悅的情緒,這麼快?那麼保成其實……

  面上還是溫和寵溺的笑著,“過來吧。吃飯了。阿瑪已經把你最喜歡的清蒸桂花魚都剔好魚刺了。”

  太子爺呆了好一會,才慢慢的走過去。

  康熙帝笑容溫和,看著太子爺坐下,才舀好一碗湯放在太子爺面前,“先喝湯。”

  太子爺沉默的拿起湯勺,一口一口慢慢的喝著。

  康熙帝也沒再多話,繼續安靜的夾菜,剃魚刺。

  待吃完,太子爺才驚覺自己不知不覺中喝了兩碗湯,還用了兩碗飯。

  “保成,可喜歡阿瑪送你的禮物?”康熙帝此時心中已經定了大半,心情大好,看著太子爺眉眼間微微露出的糾結心情,心情更是大好。

  太子爺從糾結中回過神,愣了一下,才慢慢開口,“喜歡……”

  康熙帝看著燭光中俊秀雅致的太子爺,心神一蕩,差點忍不住伸出手,可還是勉強抑制住自己。

  “阿瑪……怎麼知道那些我喜歡?”太子爺還是忍不住問出心中疑惑。他可從未說過自己喜歡呀。

  康熙帝一笑,“保成忘了嗎?那時鐘是上個月保成跟阿瑪在看廣東外務奏報時提的,你說西洋有這種時鐘,當時,阿瑪看你說得那麼開心,就知道你一定喜歡……”

  太子爺心一震,那些個無意說及的話,自己都忘了,皇阿瑪竟然還記得?

  “還有那音樂盒,上上個月,你跟阿瑪去報國寺玩的時候,看到有人擺攤買廣東來的洋貨,你看中了一個音樂盒,可那音樂盒有些瑕疵,當時你很可惜……”

  “至於那望遠鏡,阿瑪看你總喜歡擺弄索額圖送來的那支,不過那支沒有阿瑪送你的好,你用用看就知道了……”

  太子爺忍不住心頭的震動,上前一步,猛的抱住康熙帝。

  “阿瑪,讓保成做你的兒子好不好,永遠只做你的兒子好不好?!”太子爺聲音顫抖。

  康熙帝心頭一酸,收緊雙臂,將懷中此刻脆弱的少年緊緊抱住,恨不得揉入骨髓,聲音有些暗啞,“笨蛋,你現在不就是阿瑪的兒子嗎?傻孩子……”邊說,邊輕輕吻著發旋,當吻落到發頂上,感覺懷中的少年那重重一顫和微弱的掙扎,他也視若無睹,裝作不知,柔柔的輕輕吻著,從發旋,一直慢慢往下,直到那落滿淚的漂亮臉蛋,他也只是心疼的親吻著,一邊親吻,一邊低喃,“保成,保成……”

  落到那心中早就無法抑制想要親吻的唇時,康熙帝低語,“還好……你是我的兒子……保成,你是我的兒子,一輩子的兒子,你割捨不得,你永遠無法捨下……”

  54、所謂JQ現在時(2)

  四爺一路匆匆,神情冰冷,眼眸中一片寒意,想起乾清宮面聖時接受的旨意,四爺的心情就惡劣不已,可當四爺看到不遠處的紅色大門前,站著的笑顏燦爛的孩童時,四爺不由放慢腳步,清冷的面龐微微鬆動,嘴邊慢慢勾起,眼眸裏漸漸升騰的溫暖融化了寒意。

  “四哥!!”小八忍不住沖了過來,一把抱住四爺,仰頭一笑,笑容絢爛。

  四爺被這一抱,腳步有些踉蹌,但還是微微彎腰,回抱著,有些歉疚的低頭開口,“四哥來晚了。”

  小八搖頭,乖巧開口,“小八知道四哥要去見皇阿瑪和德額娘,是小八心急想見四哥,所以等早了……”

  四爺微微一笑,鬆開小八,反手牽起小八的手,“這裏夜風大,小八,我們回去再說。”

  回到小八的居所,揮退了侍候的宮女太監們,四爺才牽著小八的手坐到榻上。

  小八眨著靈動狡黠的雙眼,盯著四爺,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才有些凝眉開口,“四哥,你沒有好好吃飯嗎?你瘦了好多……”

  四爺一聽,嘴角微微上揚,摸摸小八的頭,神情不自覺柔和下來,“四哥以後會注意的。”

  小八滿意點頭,眉眼彎彎,“太子哥哥說,四哥疼愛小八,所以小八也要照顧四哥才行。四哥,你放心,小八會努力長大,然後照顧四哥!”

  四爺聽了,嘴角微抽,太子爺……還,真,是,多,事!可抬眼見小八眼裏有些稚氣的天真,心頭還是一暖,遂開口道,“好,那小八以後就更要乖乖吃飯才行。不許學太子哥哥挑食!”神情嚴肅,不容分辯。

  小八一聽,頓時洩氣,四哥什麼都好,就是跟太子哥哥說的一樣,霸道!古板!額,還有……一點點小心眼……

  見小八一臉洩氣,四爺心裏有些好笑,面上還是那副嚴肅樣,從懷中掏出用手帕包裹得很仔細的東西,放到桌案上,忍不住摸摸小八的頭,“小八,四哥先回去了。”

  小八好奇的端詳著桌案上的東西,有些漫不經心的點頭,四爺有些寵溺的凝視著小八一會,才心頭不捨的轉身離開。

  時間太晚了,他不好久待,明天早點過來吧,順便盯著小八多吃點早膳。無逸齋的功課很多,近一年來,皇阿瑪又突然增加了很多東西要皇子阿哥學習,小八可別熬壞了身子。

  走出小八住所,拐彎回到自己住所,其實也就是個拐彎而已。

  上輩子,他和小八也是一個拐彎的距離,可自己的放手和忽視,拐彎之處卻是生和死的距離。

  這輩子,什麼都可以放,唯獨小八的手,絕不放!

  乾清宮的那幕又浮現眼前……

  跪伏在地,聽著皇阿瑪的話,心頭一點一點的冷:

  “這次,你做得很好。胤禛,朕已經下旨,給你指了門婚事,瓜爾佳,都統、伯石文炳的女兒,溫婉賢良,待後年六月就完婚吧。”

  他聽了,難以抑制驚訝之情,忍不住抬頭,卻見素來冷靜理智的皇阿瑪,神色之中冰冷麻木,眼神莫測,身上的氣勢盡數散發著,他有些承受不了這種莫名的強大的壓力,不由得跪伏了下來。

  耳畔,聽著冷淡中又似乎有些意味深長的聲音:

  “胤禛,如果不夠強大,有些東西,就不要妄想……想要的話,那,就讓自己強大起來!”

  坐在書桌後的椅子上,他細細推敲著乾清宮的一幕幕,皇阿瑪的情緒明顯很不好,是因為太子嗎?

  想起宮中如今有些詭異的氣氛,可回來的時候,他也聽得下面的人說了,太子爺今兒個傍晚在小八那裏呆了好久,明顯活蹦亂跳,好得不得了!那是因為什麼?

  忍不住揉揉額頭,皇阿瑪的心思比上輩子更難猜了!

  瓜爾佳,都統、伯石文炳的女兒??那不是前世太子妃嗎??連這都變了?四爺苦笑。

  他不想娶,可,一開始就知道,不管前世今生,他和小八,永遠都只能存在黑暗裏,想到小八那無憂燦爛的笑臉,四爺心頭有濃濃的不捨,原本只想,這輩子,好好守著他,哪怕看著他娶妻生子,只要他快樂,自己怎麼都好。

  可,心頭的那點執念不但沒有止住,還滋長得越來越厲害……

  迷茫的慢慢睜開眼睛,太子爺習慣性的往身邊暖暖的發源地靠了靠,一隻大手將他溫柔攬住,背部,另一隻大手輕輕的撫拍著,微微打了個呵欠,正想閉上眼睛再眯一會時,落到唇上的吻,卻將他一下子驚醒過來。

  猛的一下睜開眼睛,映入眼裏的是皇阿瑪溫柔的寵溺的眼神。

  他一怔楞,隨即難以抑制的尷尬微澀,有些惱羞成怒的低聲斥道,“阿瑪!!咱不是都說好了嗎?!”

  康熙帝撫拍的手繼續,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拍著,有些漫不經心的應道,“是啊,都說好了啊。阿瑪不是都聽保成了嗎?”邊應著,另一隻攬著的手若有似無的在纖細的腰處來回撫摩著。

  太子爺身體一僵,隨即翻身坐起,忍無可忍了,咬牙切齒的開口,“阿瑪!!”

  康熙帝由著太子爺坐起,自己繼續靠躺在床上,眼眸閃過一絲精光,自己剛剛那些動作,保成似乎懂得?宗人府難道抗旨了?!還是皇祖母?竟然派遣宮女教導保成人事??!

  “保成,你懂?”康熙帝緩緩問著。

  懂?懂什麼?太子爺迷茫。

  見太子爺眼神迷茫,康熙帝勾起嘴角,心頭愉悅不少,隨即,伸出手,又若有似無的在太子爺纖細的腰處來回摩挲——

  太子爺這下真的臉紅了,不過,不是害羞,是氣得!

  一把拍開,狠狠瞪眼,咬牙切齒,“皇阿瑪!!”

  “保成,你真懂?”康熙帝不在意的收回手,緩緩坐起,逼近太子爺,比平時更低沉喑啞的聲音開口,略微蘊含著幾許惱怒,真有人違背他的旨意教導保成人事?!

  太子爺心頭咬牙,爺三世為人,這些東西要是還不懂,那他完全可以回爐重造了!!

  本想惱恨的轉身,不想再理會眼前忽然抽風的男人,卻在抬頭時瞥見那雙幽深眼眸裏隱含的一絲怒氣和認真,不由得狠狠咬牙,還是開口說道,“阿瑪!有句話不知您聽過沒有?‘沒吃過豬肉還沒看過豬跑嗎?’這句話,您聽過沒有?!”

  康熙帝微微揚眉,隨即低笑,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透著愉悅和爽朗,“我倒忘了,保成是個聰慧的孩子……”

  太子爺有些不自然的轉頭。卻在轉頭之際,又被康熙帝偷吻了一下,又氣得惱怒轉身。

  這人是把昨晚自己說的話當成耳邊風了是吧?!

  康熙帝卻只是凝視著太子爺惱怒的神情微微一笑,起身,開始著衣。

  太子爺盯著悠閒自在的康熙帝動作笨拙的自己穿衣,穿靴,掛朝珠……

  說出去誰信呀?皇帝竟自己動手穿朝服。

  一開始,他不允許,叫顧喜進來服侍皇阿瑪,卻被皇阿瑪拒絕,理由是這裏是他和皇阿瑪的,除了他們,其他人,不許隨便進來。

  慢慢的,他也習慣了,這間里間,除了打掃之外,連碧珠都很少進來。只是,他還是看不慣皇阿瑪自己動手穿朝服,在一次看著皇阿瑪笨手笨腳的穿朝服,他忍不住上前服侍,那次,皇阿瑪特別開心,顧喜還說,那天皇阿瑪的心情都特別好,看到噁心人的奏摺也沒發太大的火……

  有了一次,就有了第二次,就有了第三次,第四次……

  心裏輕嘆,默默起身,太子爺上前,接過康熙帝剛要系上的腰帶,彎腰,動作極其熟練的系上,康熙帝盯著太子爺彎腰時露出的白皙脖頸,上面有些淡淡的痕跡,心裏想著,要不要跟保成說呢?想著保成惱羞成怒的樣子雖然可愛極了,可是,算了,今兒個早上,保成已經很生氣了……

  於是,康熙帝眼裏劃過一絲精光,嘴邊微微勾起一笑,可惜,太子爺正專注著整理朝服。

  接著,康熙帝笑吟吟的凝視著太子爺又給自己掛上了朝珠。

  掛朝珠的時候,康熙帝低頭,凝視著太子爺一臉恬靜認真的樣子,心柔軟不已,忍不住,伸手,緩緩環上太子爺的腰,喑啞著聲音,“保成,讓阿瑪吻你可好?”

  太子爺一愣,掛朝珠的手一頓,下意識的反應是想瞪眼罵人,可看著康熙帝眼裏壓抑的洶湧的情感,心,卻一顫,這一遲疑,康熙帝馬上開口,“你不答話,阿瑪當你答應了!”話音剛落,隨即溫軟的唇就壓到太子爺的唇上,先是壓抑的溫柔,接著是猛烈,仿佛要吞噬了懷裏人兒一般,直至太子爺無力喘息,才鬆開,可還是緊緊抱著。

  待稍微平息了呼吸,平靜了洶湧的恨不得將懷中人兒揉進骨髓的情緒,才稍稍放開太子爺,看著太子爺一臉懊惱,微微一笑,俯頭在太子爺耳畔低聲道,“保成,你說,百姓們關心的是他們碗裏有多少米飯,還是關心皇帝有多少女人?”

  太子爺一震,下意識的抬頭,卻見康熙帝已經鬆開手,轉身而去的背影。

  這日,朝堂上氣氛很好,顧喜公公的心情也很好。

  今日,大清朝最大的一枚BOSS,不知何故,意外的和顏悅色啊。

  在眾人以為禦莊事件會讓皇上陰沉幾天時,皇上卻神色淡淡,卻沒有任何怒氣的問候著吏部,問候著戶部,問候著工部,於是,機靈的大臣們趕緊把這些天比較棘手而監國的太子爺不敢拿主意的案子呈了上去,心頭忐忑的等候著皇上的處置。

  皇上再次出乎眾人意料的把案子一個個的批復回去,有些太子爺已經加了意見,但沒有決案的,一律按照太子爺的意見處理。

  這讓別有用心的大臣們再次心頭打鼓,看來,皇上,還是比較看重太子爺呀。

  那禦莊上的,什麼太子爺被皇帝怒斥昏倒的流言又是怎麼回事?!

  真相,到底是什麼呀?個別大臣糾結。

  而這頭,太子爺一如既往的沒有去朝議。雖說,監國期間,他已經和不少大臣打過交道了。

  可太子爺現在對朝議真沒興趣。

  太子爺坐在里間的窗臺邊的榻上,凝視著外頭剛剛發白的天色,想起昨晚……

  在皇阿瑪吻了他的時候,他呆了,直至差點喘不過氣來,才回過神,急急的推開了皇阿瑪。

  皇阿瑪沒有強勢的拉他,只是靜靜的凝視著他。

  平靜,太過於平靜的眼神和神情更讓他害怕。

  於是,他忍不住低聲開口,帶著些許祈求,“皇阿瑪,就讓保成隻做你的兒子好不好?我們……做一輩子的父子不許嗎?這種事……這種事……皇阿瑪,難道您就不怕嗎?您一世英名難道就想這樣毀了?!”說到最後,他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他記得,皇阿瑪,他最重視名聲的,難不成都不顧了嗎?

  可皇阿瑪還是那樣平靜的盯著他,直至他說到一世英名,皇阿瑪眼裏才略微出現了一絲嘲諷,皇阿瑪緩緩說著,“名聲?阿瑪看重過,在沒有靠近保成的時候,阿瑪還真的很在乎,可是,保成,如你所說,名聲這種東西,不過是後世人無聊的談資,青史上的名字只是墨筆兩劃,還不如讓現在的百姓們多吃上一碗飯實在!那樣的東西,能跟你比嗎?保成。”

  他呆呆的看著皇阿瑪,心頭苦澀難言。

  可皇阿瑪凝視著他,平靜的眼神緩緩柔和,“保成,阿瑪永遠都是你的阿瑪,你別擔心了。”

  他一震,心頭一喜一苦。喜的是阿瑪肯放棄了,苦的是心頭那點心思……

  但,晚上就寢時,他終於明白,比起皇阿瑪這只狐狸和狼的混合體來說,他真的,真的是太不值一提了!!

  他以為,皇阿瑪會回乾清宮,結果,皇阿瑪若無其事的脫了袍衣,就上了床。

  他以為,皇阿瑪會規規矩矩,結果,皇阿瑪還是緊摟著自己,時不時的低吻,最可惡的是竟然趁他睡熟了的時候,在他的身上——

  種、草、莓!!

  摸著脖頸上的痕跡,太子爺咬牙切齒!

  皇阿瑪說的永遠都是阿瑪,的確沒錯,他們是父子,這種關係如皇阿瑪所言,他捨棄不得,割捨不得,而皇阿瑪,其實,最高興的就是這點吧。

  他心頭低嘆。

  皇阿瑪從沒有問過,為什麼自己可以接受老大和小三,小四和小八的的關係,為什麼就不能接受自己和他?

  他仰頭,因為皇阿瑪明白吧。他知道,自己對他的心思,知道自己有多敬重他,知道自己就是因為敬重他所以才不能接受,因此,不逼自己,卻也不許自己退縮。

  想讓皇阿瑪成為千古一帝,想讓皇阿瑪一生沒有任何污點。那是他深埋心裏的心願。

  可如同皇阿瑪所說,百姓們在乎的是明天碗裏還有沒有飯,而不是皇帝的那些事。

  輕嘆一聲,又摸了摸脖頸上的痕跡,他無奈。罷了。又抬頭凝視外頭燦爛的陽光,忍不住勾起嘴角一笑。

  六年前,他曾感慨過,最應憐惜眼前人。

  55、大婚進行曲1

  索額圖背負雙手,站在一戶農家前,身後,是托赫和一列九門提督府的衙役。

  托赫瞅了瞅天色,已近黃昏了。又看了眼站在面前的索額圖,心中疑惑,怎麼索大人還不下令?要是那些個山東反賊跑了可就糟了……

  托赫猶豫著正要上前,這時,遠遠的來了一騎,索額圖抬眼望去,眼眸閃過一絲精光,托赫也轉頭定睛看去,來的人是格爾芬?

  格爾芬下馬後,快步走來,朝索額圖正色拱手道,“阿瑪,果然不出您所料,索格就躲在太白樓,兒子已經命人將他拿下!”

  托赫一驚,索格?!不是抓山東反賊嗎?怎麼這個煽動旗人鬧事的索格也牽扯在裏頭了?

  索額圖滿意點頭,隨即轉身對托赫道,“托大人,咱們也開始吧。”

  托赫有些茫然,但還是急忙點頭,心裏思量著,索格似乎是六阿哥的人,看來這水很渾哪……

  於是,托赫一手揮下——

  一炷香過後,托赫帶人清場,格爾芬看著托赫走遠,才俯頭在索額圖身邊低語道,“阿瑪,我們抓到索格的時候,還抓住了……納蘭府的大管家,阿瑪,您說,納蘭大人他會不會——”格爾芬還是忍不住問道,心裏實在擔心,要是納蘭明珠出了事,那容若肯定會難過死!

  可話未完,索額圖已經轉身,一個淩厲的眼神頓時讓他吞了本想出口的求情。

  “你記住!你是我索額圖的兒子!”索額圖一字一頓,低聲警告道,神情嚴峻不已。

  格爾芬臉色一變,正欲開口,索額圖卻再次揮手,不耐煩道,“有什麼事,回去再說!”

  格爾芬只好低著頭,有些沮喪的退下。

  一身天青色袍衣,笑容淺淡,風姿秀雅,眼眸流轉處淡然沉靜。當他踏進醉仙樓時,便不自覺的吸引了不少目光,當少年渾然無視,只是自顧自的上了二樓,行走見那雍容華貴難以掩飾,有些不懷好意的目光頓時便收回了,那般的少年又豈會是普通人家?只是,這樣的少年,怎麼身邊沒有一個僕從小廝呢?

  掌櫃的一見少年,便眼睛一亮,同時,又苦著臉。

  少年上了二樓後,便坐在醉仙樓的二樓窗戶邊,掌櫃緊跟上去戰戰兢兢的小心翼翼的問著是否要個包廂?卻被少年淺笑著揮手拒絕。

  掌櫃只好恭敬的退下。

  少年墨色的眼眸看著窗外的景色,一手支著額頭,一手漫不經心的端起桌上的酒杯,神色淡淡,一口一口的淺飲著。

  牽著小八走進醉仙樓的四爺一上二樓,看見那坐著窗臺邊發呆的少年時,便不由嘴角一抽,等仔細一看,身邊沒有一個人?!

  於是,這下頭疼了。

  他明兒個又要去戶部報到了啊!皇阿瑪這次還把外務省也扔給他了!爺只剩下那麼稀少的寶貴的時間陪著小八看著小八了!

  小八眨眼,偏頭問,“四哥,二哥怎麼一個人?咱們要不要過去?”小八心頭很是猶豫,二哥這陣子的心情不好,他是知道的,作為素來乖巧伶俐的弟弟,二哥又很疼他,可是,可是,四哥好不容易回來了,而且四哥一向都很忙,陪他的時間已經很少很少了……他想和四哥今兒個就兩個人待一天……

  四爺看著小八那明顯猶豫糾結的眼神,又看了看坐在窗戶邊只影孤單的太子爺,嘆了口氣,“過去問候一下吧。”好歹都看到了,能裝作看不到嗎?而且,明顯這位太子爺好像是真的有事了。

  “二哥!”小八乖巧的打了聲招呼。

  “二哥!”四爺也拱手打了聲招呼。

  回過神的太子爺轉頭,一見四爺和小八,眉眼一彎,眼睛在兩人緊緊牽著的手上打了個轉,便一笑,“出來玩?”

  “嗯,四哥明兒個要去戶部報到了,小八就拉著四哥出來玩了。”小八率先開口,雖說是四哥拉著他出來的,不過,四哥的嚴肅認真公正古板的形象一定要維護好!那可是四哥的招牌,至於四哥的其他樣子,比如說小心眼呀,擺著正經臉嚇唬人呀,愛羅裏囉嗦的嘮嘮叨叨的……那是小八的專屬!

  太子爺一聽,掃了四爺面癱臉一眼,心頭好笑,肯定是老四拉著小八出來的,小八這會兒還沒開竅呢。雖說很想逗逗,可今兒個實在沒心情,於是揮手,“好了,你們去玩吧。”

  四爺小八一聽,心頭都頓時一鬆,可看看太子爺一個人,小八便有些擔憂,四爺看了太子爺淺笑淡然的神色,看不出什麼,可明顯心情不甚愉快,便點頭道,“那弟弟不叨擾二哥了。”頓了頓,又說道,“二哥,弟弟留下幾個奴才服侍哥哥吧。”

  太子爺一笑,嘴角有些嘲諷,“你別擔心,你真以為爺一個人能走出那紫禁城嗎?”沒有皇阿瑪的默許,他怕是連承乾宮都出不來吧。

  四爺一聽,有些愣。這話什麼意思?

  “皇阿瑪派人跟著爺呢。你放心,和小八去玩吧。”太子爺揮手。

  四爺眼睛微微掃了四周,可是看不出什麼,但太子爺這麼說,便有他的道理。只是這話怎麼這麼奇怪,好像皇阿瑪禁錮了太子爺的自由一樣?

  不過,四爺也沒多想,便帶著小八恭敬告辭,轉身離開了醉仙樓。

  待四爺和小八離開後,太子爺緩緩放下酒杯,冷聲開口,“爺想一個人待會,給爺安排個包間!”

  待來到了包間,太子爺揮退本想留下服侍的下人,才放下一臉的平靜,有些頹然的靠坐在榻上。愣愣的望著屋頂發呆。

  想起昨晚的爭執,他便頭疼。

  三天前,在不再糾結,就打算著順其自然,破罐子破摔的和皇阿瑪相處後,本來很開心很安心很滿足,或許是因為知道皇阿瑪的心意,以往那種提心吊膽會被厭棄的心情沒有了,和皇阿瑪相處更自然也更隨意。

  除了,晚上總是會被種草莓外……

  咳咳,偏題了。

  而昨晚,爭執原因是小卒子和納蘭明珠。政事他從不參與,皇阿瑪雖然經常會和他探討,可他儘量不參與其中。以往是害怕自己過多的參與其中會重新踏上前世的老路,今生,他是打定主意,就做一隻“廢物太子”!

  即便和皇阿瑪如今這個樣子,他也不想參與其中,沒有必要,當然,給點意見沒問題,只要有利於大清發展就行。

  只是,在自己刻意避免了的情況下,甚至,連小卒子的事情,他都逼自己不去想了。皇阿瑪還是突然提及了。

  “小卒子死了。納蘭明珠明兒個就會被押解進京。”皇阿瑪說著,語氣很平淡。

  他當時就愣住了。

  “保成,你知道的吧。小卒子一年前就為胤祚效力,這次,你和胤禟會遇刺,就是他洩露了行蹤。”

  “我知道,他從小順子那裏打聽了我的行蹤。”他壓抑著聲音,被背叛的這種事情,他又不是沒遇過!只是,他緩緩開口,同時,揮開了皇阿瑪伸來想要抱他的手,“阿瑪,他從未向胤祚說過,阿瑪對保成的寵愛,他一直都沒有做真正傷害我的事情,阿瑪,他是承乾宮的人!為什麼不交給我處置?!”

  皇阿瑪卻冷笑了。

  “他沒說,那是因為他知道,他要敢洩露了一個字,他就得死!他以前沒有傷害過你,那是因為他沒有機會!”

  “那也該交給我處置吧!阿瑪!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是你寵倖的妃子,我是大清的皇阿哥!我不是你養著的小鳥!為什麼你什麼事情都要幫我決定!?為什麼你總愛在我身邊安排眼線?!這承乾宮,不是你眼線的只有小順子小卒子和碧珠,是不是你要把他們都一個個殺了你才放心!”他憤怒的吼著,順手打翻了桌案上的東西,卻看到皇阿瑪神色一變,眼眸緊緊的盯著地上的碎裂一地,他愕然,這才發現,他順手打翻的桌案上的東西,有皇阿瑪今天送他的內務府特製的一對玻璃娃娃。

  看著皇阿瑪突然鐵青的臉色和緊握的拳頭,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剛剛對皇阿瑪說的話句句都是誅心之言。可他不想收回,不想道歉,不想承認自己錯了,他沒錯!額……若說有錯,也只是他不該打翻那對玻璃娃娃……

  如今,回想昨晚種種,其實,不算爭執吧。皇阿瑪都沒說什麼,最後,皇阿瑪只是猛的轉身離去,就跟上次他跟皇阿瑪為了離宮的事情冷戰一樣,只是,不同的是,上次,最後,皇阿瑪還是半夜爬床了,但昨晚,他等了一夜,皇阿瑪都沒有來……

  是去寵倖女人去了吧?他心頭冷笑著。

  所以說,他真的真的討厭現在和皇阿瑪的關係,如果,不是這種關係,那麼他現在可以什麼都無所謂不是?他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被監視就被監視,半圈禁就半圈禁,皇阿瑪想把他當成什麼來養都無所謂……

  只要不在乎,就什麼都無所謂。

  多輕鬆,多好。

  承乾宮讓他窒息,一大早起來,聽得外頭的宮女們低聲細語著皇上昨晚去了永福宮,這種窒息感更深,於是,他換上便服,就從小道出了紫禁城。一路上,竟然也沒有誰來唧唧歪歪?

  他便知道,皇阿瑪一定知道他離宮或者說皇阿瑪早就猜到?

  哼,無所謂!有暗衛啥的都無所謂!

  爺今兒個就是要離宮!離宮後,想著要去少人注意的地方,甚至惡劣的想著要不要去某些不該去的地方逛逛?但回頭一看幾個明顯從離開紫禁城後就跟著自己的人,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進了醉仙樓,然後,他就聽到了身後那些人的鬆了口氣的聲音。

  趴在榻上的桌案邊,他一臉沉思。

  小卒子死了,小順子呢?那天被刺傷後,小順子就跪在他面前哭著說出了小卒子的事情。他訓斥了一番,但沒有做任何責罰,也暗示了小順子,皇阿瑪回來後他也不會有任何事情。只是,現在怕是要失言了吧。

  該怎麼辦呢?找顧喜?

  怕到時候會連累了顧喜吧。

  揉揉額頭,真疼,該死的,雖說也設想過沒有權勢的“廢物太子”會很麻煩,可沒想到會是這樣的麻煩。

  苦笑,或者該說,被監視半圈禁的自己實在沒用?

  若沒有被監視,沒有現在這樣的半圈禁,他還是廢物太子的話,他有一千個方法救出小順子!

  可問題是被監視了呀,什麼手段方法的,都逃不過皇阿瑪的眼睛!

  輕嘆一氣,他慢慢閉上眼睛。

  努力想著該怎麼避開那些個監視,然後接著要怎麼做,正努力想著,溫溫軟軟的東西忽然落在了他額頭上。

  下意識的,抬頭,就見昨晚爭執的某人一臉淡淡的神色凝視著他。

  他先是一愣,隨即想起昨晚那些不愉快,特別是昨晚他等了一夜的糗事,於是,有些惱怒的想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可是,身子剛動,就被強勢的拉入懷中,接著是猛烈的讓人喘不過氣,偏偏無法躲避的吻。

  “夠了!!!”無力的癱軟在懷,但在發覺,對方的吻竟然落到他的鎖骨上,而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時淩亂了,他慌了,於是,急急的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帶著某種媚意的軟綿。

  夠了?康熙帝面無表情的撫摩著懷裏這個因為自己的吻多了幾分魅惑的孩子的嘴唇,他永遠都不夠……

  突然,打橫抱起,揮下榻上的桌案,哐當一聲的聲音,嚇了太子爺一跳,下意識的朝大門望去,卻發現安安靜靜。

  “這裏是我的地方,你以為誰敢進來?”喑啞的聲音淡淡的說著,將太子爺放到榻上,動手整理著太子爺淩亂的衣服,一面調息著自己的呼吸,平息著心裏翻湧的因為那句“夠了”而更加叫囂的欲望。

  太子爺低頭盯著整理衣服的手,大大的,修長的,略帶薄繭,忍不住抬頭望去,皇阿瑪的神情很平靜,可眉梢間卻有些掩飾不住的疲憊。

  “不生皇阿瑪的氣了?”康熙帝將太子爺抱入懷中,低頭親吻著,低聲問道。這麼乖巧的由著他抱著?看來,讓保成冷靜冷靜是對的。

  生氣有用嗎?太子爺轉頭埋入康熙帝肩膀處,生氣,你就不會放鬆監視了?生氣,你以後就不會這麼做了?

  很生氣,滿腔怒火和鬱悶,可在看著他時,卻不由自主的消了大半,只是,心裏還是有那麼一點疙瘩,特別是,昨晚,這個混蛋阿瑪真的去了永福宮過夜???

  “保成?”康熙帝有些無奈和寵溺的撫摸著懷裏把頭埋入他肩膀處,孩子氣的不肯與他對視的太子爺,心裏輕嘆,到底,是自己一直以來很過分,監視,半圈禁,讓這孩子幾乎全透明的生活在自己眼皮底下,又強勢的替這孩子做著所有的決定。

  他該慶倖這孩子素來愛清靜,否則,會更鬧騰吧?

  但鬧騰也沒辦法,生氣也沒辦法,保成的生命是他給予的,保成的人生自然也必須屬於他,保成的一切都必須由他主宰!

  “阿瑪不會道歉的。”

  “保成也不會道歉的。”

  幾乎同時,在沉寂半晌後,兩人開口了。

  一聽對方的話,兩人都有些愕然,隨即,太子爺惱怒了,康熙帝笑了。

  抬起太子爺的臉,凝視著這張和自己有點相像卻又完全不同的秀雅俊秀的臉孔,康熙帝柔柔寵溺的笑著,輕輕吻上去,輾轉反復,眷戀難捨。

  “那,這事,我們就到這吧。保成?”好不容易才逼自己放開,康熙帝輕輕吻著太子爺的額頭,低頭溫柔說著。

  “……放了小順子,還有,納蘭明珠……”太子爺固執的盯著康熙帝。

  “好。”

  康熙帝略微一想,便答應了。

  太子爺鬆了口氣,又將頭埋入康熙帝懷裏,蹭了蹭,“困了。”

  “嗯,睡吧。”

  盯著太子爺眼圈的淡淡黑色,康熙帝微微勾起嘴角,眼眸閃過一絲精光,這孩子怕是等了自己一晚上吧。

  索府,此時,極其的沉悶。

  書房裏。索額圖怒視著倔強站在他面前,高昂著頭的格爾芬,心頭又氣又急,“你再說一次!”

  “兒子不娶妻!”格爾芬瞪眼,毫不畏懼。

  索額圖氣得拿起書桌上的硯臺一把砸了過去,“好!你有出息!!皇上的賜婚,你也敢抗旨?!為了納蘭容若是吧?!你給我聽著!只要我這把老骨頭還在,你就永遠別妄想!”

  格爾芬臉色一白,隨即瞪眼,“阿瑪!別扯進容若好不好?!這事,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索額圖冷笑,“沒有關係?!哼!你當你阿瑪是瞎子嗎?!啊!我就跟你直說了吧!納蘭明珠,皇上是不會放過他的!納蘭容若,我也不會讓他好過!”

  “阿瑪!!”格爾芬慌了,“阿瑪!兒子不想娶妻跟他真的什麼關係都沒有!”

  “那你就給我準備成婚的事情!”索額圖冷眼道。

  格爾芬一臉痛苦,“阿瑪!別逼兒子好不好?”

  “聽著,你若娶親,阿瑪答應你,只要阿瑪活著一天,納蘭容若阿瑪就可保他無事!不然,哼,你自己掂量著辦!”說罷,索額圖就冷笑著離開了書房。

  留下格爾芬無力的跌坐在地,愣愣的發呆,嘴裏低喃,“狐狸,我該怎麼辦?”

  56、大婚進行曲2

  太子爺醒來的時候,已經近黃昏了。

  坐在床上發了會迷糊,思維漸漸清晰了,才換下衣服出了里間。

  換衣服的時候,自然又發現了不少草莓。==

  太子爺淡定的選擇無視。

  喝了口茶,問了碧珠,小順子回來了沒有。聽到回來了,太子爺心裏才鬆了口氣。

  揮退碧珠,太子爺正想著該怎麼讓自己多有一點能力,雖然能力什麼的,自己本來就有,可如果自己擅自發展的,皇阿瑪,會不會多想?會不會懷疑?

  太子爺心裏無比冷靜,哪怕皇阿瑪對自己是那種心思,但若扯到權勢上去的話,天家無親情這句話可不是說假的!

  看老四如今對小八那個樣子,那種心思估計就從上輩子帶了過來的,可若上輩子對小八就有心,為何還能對小八那麼殘忍?那時,他死了不知道,可從後世史書上得知,小四竟然圈了小八,還改了那樣侮辱性的名字?!

  還不是因為那把椅子?!

  所以說,什麼狗屁親情愛情在那把椅子面前什麼都不是!

  皇阿瑪現在這樣半是圈禁自己,是不是,也在防備著自己?

  太子爺難以抑制自己的這種想法,若父子之間不是變質的關係,說實話,皇阿瑪哪怕現在就圈了他,他都可以笑笑而過!

  可在父子之間已經是這種關係的現在,太子爺發現自己很多事情都開始在乎,開始在意,甚至難以抑制的揣測了……

  放下茶碗,有些疲憊的閉上眼睛,這,絕不是他想要的。

  太子爺很害怕,再這樣下去,自己和皇阿瑪的衝突會越來越多,到時候,該怎麼辦?

  正發愁時,忽然聽到小律子戰戰兢兢的聲音,“奴婢叩見太子殿下,殿下吉祥。”

  太子爺緩緩睜開眼睛,淡淡的掃了眼前的小律子一眼,“說吧,什麼事?”

  小律子恭恭敬敬的呈上了一個鐵盒子,“奴婢奉皇上命令,給太子殿下送東西。”

  太子爺接過,一個大概書本大小的盒子??卻上了鎖?鑰匙呢?

  “稟太子殿下,皇上說了,鑰匙他早就給您了。”小律子輕聲道。

  太子爺一愣,鑰匙早就給我了??

  太子爺有些困惑的盯著鐵盒子看了半晌,才慢慢抬頭問道,“皇阿瑪還有其他吩咐嗎?”

  小律子上前恭敬跪下,“奴才哈德,綠鷹十八叩見主子,主子萬福!”

  太子爺一怔,這是什麼意思?

  “皇上說了,從今兒個開始,奴才的命就是主子的了!今後,奴才會以小律子的身份隨侍主子身邊!主子但凡有一句話,不管是上刀山下火海,奴才萬死不辭!”

  太子爺猛的站起,盯著小律子平靜的臉半晌,才緩緩將視線移開,落在鐵盒子身上,平靜開口,“爺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小律子恭敬叩頭,方才退下。

  太子爺愣愣的盯著鐵盒子,鐵盒子上的鎖很精緻,還有雕紋,雕紋是雙魚。

  雙魚?太子爺扯下腰間的玉佩,是兩年前,他生日時,皇阿瑪送他的。

  當時,他很喜歡,其實,上輩子,就很喜歡這雙魚玉佩了。可上輩子他求而不得,這輩子,他不求了,皇阿瑪倒送他了。

  當時,他很意外,因為皇阿瑪那麼喜歡的,又佩戴多年的玉佩怎麼送他了?

  當時,皇阿瑪只說了一句話,“因為保成值得。”

  值得?

  那時,他以為是疼寵。

  輕輕扯了雙魚結尾處的扣,叮噹,一隻小小的鑰匙掉落在地……

  撿起鑰匙,他怔楞了半晌,原來鑰匙真的早給他了啊……

  將鑰匙插入鎖頭,輕輕一轉,打開鐵盒,是三本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書,書上的字是皇阿瑪的筆跡:大清綠鷹

  翻看,是大清綠鷹分佈全國的堂號和人員名單,以及聯絡方法和上奏方式,最重要的,使喚綠鷹的方式——雙魚龍佩?!

  乾清宮裏,康熙帝批了一份奏摺後,抬頭淡淡吩咐道,“傳旨,命四阿哥前來見朕。”

  顧喜彎腰應道,“喳!”

  康熙帝低頭又繼續批閱奏摺中,眼睛微微一轉,無意識的瞥到,禦案上佈滿“傷痕”的玻璃娃娃,眼睛一暖,保成不知這會兒在做什麼?

  想著保成看見鐵盒子的樣子,康熙帝微微勾起嘴唇,眼眸閃過一絲精光。

  四爺接到旨意,匆匆從小八處出來,就趕往了乾清宮。

  乾清宮裏,四爺恭敬跪地作禮。

  “胤禛,明兒個,你去外務省,戶部的事情你先放一放,另外,後天,納蘭容若會押解納蘭明珠進京,你和太子代表朕去監審。”

  胤禛叩頭應道,“兒臣遵旨。”

  康熙帝微微點頭,隨即又淡淡揮手,“跪安吧。”

  四爺恭敬退下,心裏疑惑,監審的事情一道旨意下達就好了,何必特意召至乾清宮?

  莫不是想讓人知道?納蘭明珠這會是徹底的栽了???

  走出乾清宮,轉彎時,四爺眼角瞥見一個人影匆匆閃過。好像是永福宮的?眼眸一閃,忽然有了更大膽的猜測,皇阿瑪莫非是要解凍太子爺了?

  巡幸塞外,風光出塞,鐵鎖回京。

  木然的盯著的脖子上的枷鎖,納蘭明珠緩緩抬頭,望著,跪伏在他面前的納蘭容若,淒然一笑,“起來!!你今兒個可是皇上的使者!跪在我這樣一個罪臣面前成什麼樣?!”

  跪伏在地納蘭容若渾身顫抖,卻堅持跪著,不肯起身,“給阿瑪戴上枷鎖是為臣本分,給阿瑪跪著是兒子的本分,兒子不孝!竟給阿瑪上枷鎖!求阿瑪責罰!”說著說著,納蘭容若的聲音竟顫抖不已。

  納蘭明珠淒然,緩緩搖頭,“起來吧,阿瑪不會怪你的。”

  “阿瑪!!”納蘭容若抬頭,眼裏含淚,神情悲苦,“為什麼,為什麼阿瑪您要這麼做……?!”

  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問出口。為什麼要冒這樣的風險?阿瑪為何不肯聽兒子的規勸?那些個皇家之事,他們身為奴才插手其中又豈能保得全身而退?

  “為什麼?”納蘭明珠喃喃自問,位極人臣,富貴榮華都已得,可還是忍不住,想更近一步……貪心呀!苦澀一笑,“性德呀,皇上讓你來押解我,這其實也是說明了皇上不牽連你的意思,你記住,以後忠心於皇上,萬不可走阿瑪的老路了。”

  納蘭容若重重點頭,複有重重叩了三個頭,才緩緩起身,猛的轉身,大踏步而去!

  納蘭明珠眼裏含淚,嘴邊又牽起欣慰的笑容,他納蘭明珠此生能有此優秀的兒子,也算不負此生了……索額圖!你有嗎?!哼!

  待看著阿瑪坐進囚車,納蘭容若才木然轉身上馬,轉身之際,看見六阿哥陰沉著臉站在不遠處,也只是冷淡的拱手作禮,就轉頭示意眾人起行。

  六阿哥胤祚死死的盯著漸行漸遠的納蘭容若一行,右手握得緊緊的,他怎麼也沒想到竟會是這樣的結果……

  原本應該是滴水不漏的計劃,竟然就那樣的被毀了?還把手中最大的一顆棋子——納蘭明珠給折了進去,還有莊親王,聽說已經啟程去了盛京?而銘泰,聽說也被裕親王關在了家裏,閉門思過……

  這一盤棋,到底是哪里出了紕漏?!

  太子監國,索格鬧事,按照那個笨蛋太子的能力,他不是應該會處理的一團糟嗎?!上輩子,他不就是因為能力不足,才會被胤禩胤禛他們算計嗎?!

  還有小卒子,那麼好的棋子怎麼會失算?胤禟沒有死?他竟然會去幫胤禟擋刀?!

  山東那幫反賊!枉費自己給透露了那麼重要的消息,他們竟然沒有好好抓住!胤禟沒死,太子竟然也還活著,還趕去了禦莊?!可是,皇阿瑪,皇阿瑪為什麼您要趕回去?!還給太子掩護?!

  皇阿瑪!您最疼愛的人難道不應該是我嗎?

  康熙帝在夜幕低垂時,才走進了承乾宮內室。

  太子爺正低頭研究著那本綠鷹,抬眼見康熙帝,便下榻,迎上去,“阿瑪,回來啦?”,順勢接過朝珠放在顧喜早已機靈的呈上的盤子中。

  康熙帝溫柔一笑,輕撫太子爺的臉龐,寵溺道,“用過點心了嗎?阿瑪今兒個回來得有點晚,餓不?”

  太子爺搖頭,眉眼彎彎,“不餓。阿瑪,你先歇會吧。”說著,便拉著康熙帝坐到榻上,又推了桌案上的鐵盒過去,“阿瑪,為什麼給我這個?”

  康熙帝低頭瞥了一眼,便抬眼,見太子爺眼裏很認真,便一笑,“給保成有何不對?保成,不會以為阿瑪真的把你當金絲雀養著了吧?”隨即低低嘆道,“最重要的,保成,你以為阿瑪能陪你永遠嗎?將來阿瑪要是走了,有這個的話,你至少可以保自己平安……”

  太子爺有些心酸,忍不住起身,越過桌案,抱住康熙帝,“阿瑪……”低低喃著。

  康熙帝緊抱著太子爺,嘴角微微一勾,慢慢閉上眼睛,想起兩年前,他曾問過保成,如何,才能永遠留住一個人?

  那時,保成怎麼說的呢?

  “阿瑪!留人那是最最最下乘的法子,最高境界的留人是——留心!只要讓那人的心永遠都裝著你,就算你不留,人家也會留下啦。”

  57、大婚進行曲3

  小八規矩的坐在書桌後,認真的一筆一劃的勾勒著。四爺在一旁看著,看了小八那越來越張開的清秀,眉眼之間已經隱約可見當年的溫潤如玉,心頭便有些激蕩,慢慢靠了過去,伸手,緩緩抓住小八的手,小八愣神,偏頭,眨眼,“四哥?”

  “這筆不對,四哥教你。”四爺清冷的聲音慢慢說著,握著小八的手,慢慢的一筆一劃的書寫著。

  小八心頭困惑,但面上還是乖巧的點頭,認真專注的盯著四爺落筆。

  一時之間,滿屋溫馨。

  四爺恍惚想起前世,他也曾這樣手把手的教小八寫字。兄弟間,小八的字和自己的字,總有那麼一點相像。

  前世的那天,小八被自己圈禁著,生病了卻執著的不肯見太醫,還是被強硬灌著藥,可一灌,他就嘔吐出來,後來還染上了嘔吐的病症,於是日日消瘦,直至那天太醫說不行了,自己趕著去,卻見滿屋的紙張飄灑,每張紙上都只有簡短的幾個字:來世不見君。

  恍惚的想著,手便不由一緊,小八忍不住低呼,“四哥?”

  四爺回過神,急忙放下筆,抓起小八的手,湊到嘴邊低呼,“還疼嗎?”

  小八怔怔的看著四爺,臉色微紅,嘴邊卻咧嘴一笑,笑容狡黠,“四哥親親就不疼了。”

  四爺便低頭,輕輕的親吻著手心裏的還是很小的手,心頭低語,小八,這次,四哥絕不會放手

  小八看著四爺的動作,這會真的臉紅了。

  就在兩人執手相對時,小太監叩門,尖細的聲音說道,“稟八阿哥,四阿哥,大阿哥來訪。”

  四爺聽了,緩緩鬆開小八的手,雙手背負身後微微摩挲著。心頭不捨。

  小八放下手,心頭嘀咕著,怎麼大哥晚不來早不來,偏這會來呢?站起身,喊道,“知道了,請大阿哥過來吧。”

  想著大阿哥來的目的,四爺轉頭叮囑小八道,“待會,你就看著好了。”

  小八一愣,隨即點頭。心頭默然,又是那些個爛事嗎?

  大阿哥胤褆一臉陰鬱的走了進來。看見四爺,也不坐下,直接開口道,“老四,我有事求你。”

  四爺一怔,這麼直接?倒讓他不好拒絕了

  “大哥這話過了,什麼求不求的,弟弟能幫的自然幫。”四爺淡淡說道。

  “你知道是什麼事!”胤褆有些心煩的轉身坐下,煩悶不已,“我也不敢奢求納蘭外公能全身而退,至少,至少,別真給胤祚那混蛋當棄卒用吧!”說道胤祚,胤褆咬牙切齒。

  那混蛋整出那麼多事,現在卻啥事都沒有!!

  四爺微微搖頭,老大話語那麼直接,他也不好敷衍,便直接了當開口,“大哥,我看很難,皇阿瑪現在對胤祚一字不提,也不知什麼態度,若皇阿瑪要保胤祚的話,那麼,納蘭大人還真的會成為棄卒!”

  碰!胤褆重重砸下茶碗,眼裏憤怒恨意,“若納蘭外公真有萬一,我定不好放過他!”

  四爺皺眉,小八機靈急忙到門邊守著。

  “大哥,現在皇阿瑪讓我和太子哥哥監審,你知道,太子哥哥的態度,或許,他會有辦法。”

  胤褆一愣,抬眼,見四爺眼裏的意味深長,忽然想起,在禦莊,笨蛋太子昏倒時,皇阿瑪的百年一見的驚慌和憤怒。

  裕親王府。

  索額圖和裕親王對坐。

  “你說,要給格爾芬先選個旗女?”裕親王很是驚訝。隨即好笑,“索額圖,你別跟本王說,你們索府到現在都沒給格爾芬安排個屋裏人!”

  索額圖搖頭,苦笑,“王爺,我也不瞞你了,這事,哎,還需要王爺您幫幫忙啊。”

  裕親王好奇,“怎麼了?難不成格爾芬還比我那混小子還麻煩!”想起至今還在後院鬧騰的銘泰,他就頭疼。

  索額圖長嘆一口氣,若不是裕親王,這個向來比較交好,口風又緊的王爺,他索額圖也不會說的,畢竟說來,這也是一門醜事!

  “我那混賬兒子和納蘭家的那臭小子好上了!”索額圖咬牙切齒的說著。

  裕親王迷茫,“好上?他們感情一向不是很好嗎?”說罷,又是打趣的道,“你跟納蘭明珠看不慣,怎麼還不允許你們小輩的交朋友?”

  索額圖咬牙,“問題是,我那笨兒子現在好到都不肯娶親非要守著對方了!”

  裕親王呆了呆,半晌,才有些結巴的開口,“你,你說真的?”

  索額圖恨恨,“他納蘭明珠倒是能耐,養了個好兒子,來勾引我家那笨蛋小子!他不娶,可人家納蘭容若四年前都娶了,還生了個兒子!”

  他那笨兒子現在都被他關在家裏,還天天叫嚷著要結親沒有要命有一條!

  天煞的!他是造了什麼孽啊!

  裕親王默然,難不成,這就是所謂的冤家難解結親家???

  用膳完畢,太子爺說要去承乾宮的後園溜溜,康熙帝本想跟著去,卻被太子爺鄙視道,“阿瑪,您要是在後園裏被那個不長眼的看見,出了什麼紕漏,保成可不管!您還是乖乖的呆在這裏,還是您想回乾清宮都隨您的便!”

  康熙帝莞爾一笑,“好好好阿瑪現在就是保成養的金絲雀,阿瑪好好呆著,等著保成回來”說罷,拉過太子爺的手,用手指曖昧的勾畫著掌心。

  太子爺臉紅,狠狠的瞪眼,猛的抽回手,便喚過一臉茫然的顧喜,出了門。

  康熙帝看著太子爺叫走顧喜,先是一愣,隨即低低笑了起來,聲音愉悅不已。心裏充斥著滿足和無法言語的快樂。

  太子爺背負雙手在後園轉了幾圈後,一旁的顧喜先是暗自嘀咕,太子爺沒事拉著他出來幹嘛??

  可偷眼看了太子爺無意識的兜圈,再想想昨兒個他們爺倆鬧騰後,皇上去了永福宮,還暗示下面的人製造流言的事頓時心頭了然。

  看著太子爺故作淡定的終於兜圈兜到自己面前,顧喜心頭抹汗,太子爺,您終於兜完了嗎?

  “顧公公。”太子爺淺笑。

  顧喜急忙彎腰訕笑,“奴婢在。”

  “皇阿瑪昨兒個其實沒有去永福宮對不?”太子爺開門見山直接問道。臉上的笑容燦爛不已。

  顧喜心頭一咯噔,抬眼偷瞧了太子爺,見太子爺雖然笑容燦爛,可那燦爛的笑容似乎有那麼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

  於是顧喜公公戰戰兢兢的開口說道,“回稟太子爺的話,皇上昨兒個其實就是去永福宮轉了一圈,然後皇上就回乾清宮拼了一晚的玻璃”

  拼了一晚的玻璃?太子爺一愣。

  心頭五味雜陳,皇阿瑪的所為,他又如何不明白?兩年前給他親手佩上的雙魚龍佩,兩年來的點點滴滴,如今回頭再看,幾乎是步步謀劃,為的是什麼?他怎會不懂?

  顧喜瞅了眼神情難測的太子爺,低聲道,“太子殿下,皇上其實已經兩年沒有寵倖後宮了”

  太子爺正欲邁的腳步一滯。有些機械的緩緩回頭,盯著顧喜。

  顧喜卻繼續彎腰,恭恭敬敬開口,“太子殿下,皇上說從今兒個起他就宿在承乾宮了”

  太子爺臉色一變。內心霹靂轟鳴。

  太子爺慢吞吞的挪著步子走回內室,身後跟著的顧喜糾結,我說太子爺呀,您這速度,螞蟻都能趕上您了?!話說,您到底在糾結啥呀?皇上都那樣對您了,您還想咋的啊?

  皇上連敬事房的起行錄都造假了!!

  這頭,顧喜公公的糾結太子爺不知道,只是在最終挪到內室時,太子爺猶豫了好久,才最終咬牙,推門進去——

  里間,康熙帝笑眯眯的躺在床上,好整以暇的看著太子爺,這孩子怎麼一臉好像要慷慨就義的模樣?心裏好笑,但還是起身,溫柔的拉過太子爺,一起躺在床上。

  “阿瑪,你是故意的?”太子爺盯著已經開始動手解開自己衣服的康熙帝,輕聲問道。

  康熙帝抬眼一笑,低首,輕柔的吻,一個一個落下,喑啞著聲音道,“不是故意,是存心。”

  “阿瑪,你成功了”

  “嗯。”

  “阿瑪,要是你失敗了,保成不答應呢?”

  康熙帝不答,只是用力的進入,聽得懷中的珍惜憐愛的人兒忍不住的痛呼,心頭一軟,俯身,輕柔的吻著,在耳畔輕輕道,“沒有失敗的,保成,你永遠都無法捨下阿瑪,你忘了嗎?你是阿瑪的兒子,永遠永遠”

  太子爺沒有力氣說話,只是緊緊的抱著在自己身體深處裏馳騁的男人,他的阿瑪,前世今生的父親,在這一刻,幾乎已經沒有了任何思想,只能迷茫的隨著男人的動作起伏,心頭升騰的無法言語的滿足和愉悅漸漸淹沒了他

  凝視著懷中有些昏昏沉沉的太子爺,俊秀白皙的臉上有著無法掩飾的紅暈,眉眼間還殘留著那麼一絲嫵媚,緩緩用手拂過眉眼,在因為激烈的吻而紅腫的唇上留戀一會,方才緩緩低頭,輕輕觸碰,不帶任何一絲欲望。

  兩年了,他沒有碰過任何一個女人,巡幸塞外,帶著的嬪妃也沒有寵倖,後宮中,兩年來底下有多少猜測議論,他都知道,只是強勢的壓下,然後,擅自更改了敬事房的記錄。

  不是不能碰女人,只是,不想自己碰過女人的身體再碰保成,那樣,他總覺得,保成身上也會沾染那些女人的味道。

  兩年來只是靠著自己的手紓解欲望,只是一次,自然不夠,可看著懷中已經開始昏睡的孩子那眉眼間的疲憊,也只是無奈疼惜的一吻,就起身抱起,外頭,顧喜早已放了沐浴桶,溫熱的水剛剛好,細心的擦拭著,凝視著鎖骨上,胸膛上的痕跡,康熙帝勾起嘴角一笑,笑容中帶著滿足,又忍不住低頭一吻,不敢流連太久,擦拭罷,才抱起,回到里間。

  摟入懷中,俯頭一吻落在額頭,剛剛沒有回答,如果兩年來他沒有辦法讓保成對自己也產生心思的話,怎麼辦?

  其實,還能怎麼辦?也就真的把保成當成金絲雀養著而已。

  無法留心,總要留人吧。

  不過,依保成那倔強的性子,最後,恐怕會落得給兩敗俱傷吧?

  若是如此

  他會不顧一切毀了保成吧。

  深深的凝視著睡夢中露出淺淡滿足笑容,低喃著“阿瑪”,又往懷裏蹭蹭的太子爺,康熙帝寵溺溫柔的笑著,沒有如果,保成在自己的懷裏,這,就夠了。

  額頭抵住額頭,慢慢閉上眼睛。

  保成,你只能永遠都留在阿瑪身邊。

  58、大婚進行曲4

  太子爺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了。

  迷糊中,習慣性的坐起身,結果一動,,==腰酸背痛。

  想起昨晚的顛鸞倒鳳,太子爺愣愣,真的,和皇阿瑪做了啊?

  撓撓頭,好像,沒歡歡說的那麼痛嘛。身體清涼?有一點不舒服,可是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疼痛,昨晚,皇阿瑪,很溫柔

  想起昨晚,皇阿瑪抑制自己的衝動,儘量那麼溫柔的衝刺,太子爺心裏就酸酸甜甜的,同為男人,他知道,那種情況下,皇阿瑪還能控制自己,真的,真的,很不容易,皇阿瑪是那麼的珍惜自己

  不過那樣憋著,也不好吧太子爺囧囧有神的望天。

  發了會呆,太子爺神情平靜,淡定的坐起身,穿上皇阿瑪放置在床頭的衣服。

  走出里間,碧珠小順子和小律子恭敬的作禮。

  太子爺揮揮手,示意起身。

  用了點清淡的粥,太子爺就起身出門了。

  可剛想走出門,小律子就低眉順眼的恭敬上前,“稟太子殿下,皇上有旨意,說太子爺今日身體不適,就別出門了。”

  太子爺眉眼一抽,心裏有些尷尬,隨即狠狠瞪眼,“爺身體好得很。走!跟爺去索府!”

  小律子和小順子頓時苦瓜臉。不是吧?還要出宮???

  去索府是太子爺前幾天就決定的事情,關於納蘭明珠,若想脫罪那是不大可能,當然,也是皇阿瑪一句話的事情,不過,皇阿瑪雖說答應自己放了納蘭明珠,但他卻也不敢確認,畢竟皇阿瑪的放,是要流放甯古塔,還是要咋的???

  這次行刺和禦莊的事情似乎脫離了皇阿瑪的掌握,皇阿瑪心裏是非常惱怒,這點太子爺萬分確定,否則,也不會讓納蘭才子去押解了。

  納蘭才子押解納蘭明珠,一是散發了雖然納蘭明珠獲罪,但皇阿瑪還是不會遷怒其子的信息,二是確認了皇阿瑪要辦了納蘭明珠的心意。

  在自己蝴蝶了九龍奪嫡的時候,納蘭明珠竟然還是跳了進來,這實在是讓人意外,但要是棄了納蘭明珠也是很可惜,納蘭明珠是個人才。可能的話,還是保全了他的命吧。看在大哥和納蘭容若的份上,太子爺這麼打算著。

  而這,就需要叔公了。所以,太子爺雖然腰酸背痛得很,但還是出門了。

  一出門,就看見了大阿哥站在承乾宮門前背負著雙手似乎很焦慮的團團轉。

  “大哥!”太子爺慢慢的走過去,心裏輕嘆,大哥對納蘭明珠也算可以了

  胤褆一見太子爺,眼睛一亮,急忙上前,又見太子爺一副要出門的樣子,不由出聲問道,“太子殿下這是要去哪里?”

  “去看看叔公。”太子爺淺笑,心裏嘆氣,隨即低聲道,“我會盡力的。大哥就請稍安勿躁。”

  大阿哥一愣,隨即拱手,鄭重道,“一切就拜託太子殿下了。”

  太子爺微微點頭,正欲轉身,忽然想起某位青春期少年,於是,轉頭,詭異一笑,“對了,大哥,聽說胤祉明天就要回來了。”

  大阿哥一愣,神情一喜,但又想起自己無法推脫的婚事,頓時,臉色一僵。

  太子爺心頭好笑,但接著,想起自己八月的大婚,於是也不由愁了起來。

  皇阿瑪,真會讓自己大婚???

  太子爺心中的問號特別大,只怕這次大婚裏頭貓膩不少。又想起還在慈和宮的太皇太后,心頭更是糾結。

  考慮再三,太子爺還是坐上了轎子。

  太子爺秉持一貫的低調風格,安靜的進入索府,在書房和索額圖對坐之後。

  兩人先是閒聊了一會,太子爺就悠悠開口,“叔公應該知道保成今兒個來的目的吧?”

  索額圖嘆氣點頭,“殿下,您就真的不怨?”

  怨?太子爺沉默,雖然受了點傷,在禦莊還動了肝火,可,貌似也只有這樣,有他皇阿瑪在一邊看著,守著,護著,太子爺覺得,他想怨恨誰都難。包括小六。

  “叔公,你若指的是小六的話,保成覺得,那是家事。你若指得是納蘭大人的話,保成覺得,那是國事。”太子爺淺笑,慢慢的淺飲一口茶,又緩緩說道,“叔公,保成相信,國事上,叔公您一定會秉公處理的,而至於家事,保成也相信,皇阿瑪一定會做出很好的處理。”

  索額圖深深的看了眼太子爺,心中再次哀嘆,太子爺真的對那把椅子一點想法也沒有啊。

  可若如此,索額圖苦笑,罷了,也好。

  見索額圖一臉苦笑搖頭,太子爺心裏緩了口氣,嗯,看來叔公不會把他和納蘭明珠的那些個爛事攪進去,嗯,只要叔公不攪合,納蘭明珠留條命應該是沒問題的。

  放下心事,太子爺終於發現好像少了個人?

  “叔公,格爾芬叔叔呢?”

  索額圖臉色一僵,隨即強笑,“他身體不舒服,我讓他後院歇息去了。”

  太子爺仔細瞧了索額圖的臉色,心中思量,莫非是出什麼事了?但面上還是淡淡一笑,“哦,那我看看去”正欲起身,可索額圖卻一把攔住,面上強笑,“那可不行,要是過了病氣,那可就是老臣的不是了,時候不早了,太子殿下,您還是回宮吧。”

  太子爺心中更是狐疑,但看索額圖雖然笑容和緩,可眉眼間卻甚是堅決。於是,太子爺微笑,“那煩勞叔公跟格爾芬叔叔說一聲,請他千萬保重,叔公,那我先回宮了。”

  索額圖急忙相送。

  在偏門門口,兩人意思意思的推辭了一下,太子爺就上了轎子回宮了。

  一上轎子,太子爺就若有所思的問道,“小律子,你可知索府最近可發生什麼事?”

  小律子低聲回稟,“回太子殿下的話,皇上前陣子給格爾芬大人指了樁婚事,不過,格爾芬大人好像不願意,鬧著拒婚呢。聽說,最近,索大人好像在給格爾芬大人找侍妾”

  侍妾?太子爺嘴角一抽,媳婦未進門,老爹就給兒子找小老婆???

  “可知道是何故?”

  小律子低聲回道,“聽說是因為納蘭容若大人”

  太子爺一聽,無語了。

  扶著額頭有些無力,不會真是那樣吧???若真是那樣,格爾芬,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吧,又想起自己,太子爺心頭苦笑,他現在也沒資格說別人吧?

  八月大婚?八月大婚!

  他有些惱怒皇阿瑪竟然真的給他指了門婚事!皇阿瑪是不在乎不在意是吧?!

  他又有些鬆了口氣,至少自己面對烏庫媽媽的時候不會太愧疚

  他又有些悲哀,如此一來,自己又得辜負傷害一個女子了

  輕嘆一氣,此番重生,真的是千般糾結,萬事難料。

  回到承乾宮,看看天,還未近黃昏,便想著去看看烏庫媽媽。

  半路上,遇到了小五。

  “小五,去給烏庫媽媽請安嗎?”太子爺笑笑道。

  小五如今越長越是敦厚,臉上笑容甚是溫和,說話輕聲慢語,不急不躁,可每次,都能讓最淘的小九小十抓狂。

  說來有趣,八爺党們雖然現在依然感情最好,可除了小八外,其餘的兩個八爺党,都很怕小五,相對的,也最聽小五的話。話說,上輩子,小五小九雖是同胞兄弟,可他們的感情卻沒有這輩子的好,太子爺記得,小九對小五在上輩子可從沒把他當哥看。但這輩子,卻不一樣了。小九怕歸怕,可遇到什麼事,還是第一個找了小五。

  “上次的事情,謝謝二哥了。”小五在拐彎隱蔽處,忽然對太子爺作揖道謝。神情甚為莊重。

  太子爺一愣,隨手扶起,“謝什麼?”太子爺一笑,是為救小九嗎?

  “若沒有二哥,只怕小九就”小五擰眉道,神情裏有種後怕。

  太子爺心裏一暖,小五是真的疼小九,比起上輩子在一旁冷漠的看著小九被皇阿瑪訓斥,現在的這幅表情要好看得多。

  “或許,我是有目的的哦”太子爺眉眼彎彎,淺笑說著。

  小五一笑,“若二哥真能如此,我想皇阿瑪可能要放心多了。”語氣裏有些意味深長。

  太子爺一怔。這語氣什麼意思??

  小五卻面上一笑,指指太子爺的脖頸,便打頭先走了。

  太子爺下意識的撫著脖頸,忽然想起,今天穿的衣服比較高領,可剛剛他因為有些熱,隨意的扯了下衣領,頓時臉色發白。可看著已經走遠的小五,太子爺又有些迷惑。

  小五知道自己和皇阿瑪?不可能吧?

  太子爺苦笑,若真知道,就不會是這種態度了

  亂倫這種事情,又是父子,怎能態度如此稀鬆平常呢?

  到慈和宮和太皇太后聊聊天,說了幾個笑話,逗得太皇太后開心笑了幾場,見太皇太后氣色不錯,心裏也寬慰了不少,見天色不早了,便和小五一起跪安。

  走出慈和宮的時候,太子爺還是有些忍不住便揮退了跟隨的人,問了,“小五,你知道?”

  小五本想故作迷茫,可看太子爺眉眼的緊張惶恐,心頭倒有些不忍,便輕輕道,“還記得三年前國宴嗎?那時,我抄小路回去的時候,見二哥你喝醉了。皇阿瑪抱著你,然後吻了你。”

  太子爺頓時臉色煞白。

  “後來,皇阿瑪還找我談話了。”小五盯著太子爺的臉色,心頭更是不忍,急忙開口道。

  “皇阿瑪威脅你?”太子爺上前一步,眉眼緊皺。

  小五有些哭笑不得,“二哥,好歹我也是皇阿瑪的兒子,皇阿瑪至於嘛?”

  太子爺心裏嘀咕,那可說不定,他對小六的手段就

  小五輕嘆,撫額,“二哥,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只能說,對你和皇阿瑪的事情,我是不想過問,那是你和皇阿瑪的事!我只知道,你是我二哥,皇阿瑪是我皇阿瑪就行。”

  太子爺心裏有些安定,看著小五,真心的說了句,“小五,謝了。”

  小五擺手,轉身先走了。

  太子爺看著小五走遠,抬頭望天,想著這會兒皇阿瑪大概已經在承乾宮了吧。便也轉身回去。

  走遠的小五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已經消失在拐彎處的太子爺的身影。想起皇阿瑪秘密宣召他去乾清宮的時候說的話。

  “很噁心,是吧?”

  “皇阿瑪,二哥,他”

  “他現在什麼都不知道。但或許有一天他會知道,胤祺,你說,他會不會恨我嗎?他會跟你一樣,覺得皇阿瑪噁心嗎?”

  “”

  “胤祺,不要告訴你二哥。”

  那時候,皇阿瑪沒有威脅,沒有大把的利誘,更沒有許諾什麼,皇阿瑪只是這樣淡淡的說了,而他,在長久的注視著皇阿瑪,皇阿瑪無懼的與他對望後,默默的低下了頭,然後,選擇了沉默。

  紫禁城的黃昏很美,小五抬頭看天。或許會選擇沉默,是因為皇阿瑪那時的眼神是那麼堅定無懼吧。也或者,其實自己心裏很清楚,如果真的告訴了二哥,皇阿瑪一定不會放過自己。

  在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眼裏,除了二哥,他真的沒把那個兒子放在眼裏。所以皇阿瑪不屑於威脅恐嚇利誘吧

  不過在二哥心裏,他卻把皇阿瑪沒看在眼裏的兒子都當成自己的兄弟。

  可,自己這個兄弟,卻隱瞞了這件事近三年。想著剛剛二哥那瞬間煞白的臉色,忍不住握緊雙拳,如果自己當初說了,或許二哥就不會真和皇阿瑪

  自己欠了二哥呀!

  太子爺回到承乾宮的時候,康熙帝正在敷臉提神。

  看著閒適的臥躺在榻上的人,想著小五說的事情,太子爺心裏恨恨,他倒不怨小五,小五選擇沉默是對的,只是有些不忿,三年前,他才12歲!而這個混蛋阿瑪是那時候就對他有了心思的嗎?!真是混蛋!

  忍不住上前,狠狠掀開敷臉的手帕,卻發現是自己五年前送皇阿瑪的,有些殘舊了,可皇阿瑪還在用,再看看似乎睡著的皇阿瑪,眉眼間儘是疲憊。

  於是,想吵一番的心就那麼軟了。

  抬頭揮退顧喜等人。

  顧喜卻輕步上前低聲道,“太子殿下,皇上今兒個都沒用點心。”

  太子爺一愣,隨即皺眉,今天的奏摺那麼多嗎?

  再回頭看仍然微閉著眼的皇阿瑪,低聲吩咐道,“叫禦膳房做點暖胃清淡的,趕緊送上來。”

  顧喜心頭鬆了口氣,皇上原本精神不錯,可在知道太子爺私自出宮的時候,心情就陰霾了,而今日的奏摺又特別多

  看太子爺剛剛進來的時候,也不是很開心,他還真怕太子爺鬧起來,到時候受苦的又是他們這些底下的奴才了。還好。還好,太子爺沒有鬧

  太子爺靠近康熙帝,揉著康熙帝的額頭,剛一揉,閉眼小睡的康熙帝就緩緩睜開眼睛,“回來了?”

  太子爺嗯了一聲,繼續按摩著。

  康熙帝伸手拉下揉著額頭的手,一用力,就將跪坐在身邊的人拉入懷裏,低頭,,低沉的聲音有些不悅,“為何要出宮?納蘭明珠的事,阿瑪不是答應你了嗎?你不信阿瑪?”

  太子爺定眼凝視,“阿瑪,你自己說,你真會放過納蘭明珠嗎?”

  康熙帝微微眯眼,“阿瑪不是答應你讓他活著?”

  “但你會讓他生不如死!”太子爺沉聲說道。

  康熙帝皺眉,抱著的手微微用力,低沉問道,“你怎麼知道?”

  因為上輩子你就是這樣做的!太子爺心裏暗暗回答。

  面上卻是睜著一雙好看的眼睛,沉靜淡然的回答著,“因為我是你兒子。”

  康熙帝一滯,看著太子爺面上雖然沉靜,可眼裏卻分明劃過一絲狡詐,心頭的惱火消了一半,但私自出宮的事情卻怎麼也無法消氣,可在給了綠鷹之後,再限制著自由只會讓保成生氣介懷,於是,低頭,狠狠的吻著,藉以發洩心頭無從發洩的患得患失。

  一吻罷了,才稍稍滿足的放開,緊緊抱著,撫拍著太子爺的背部,幫助他喘息。

  “納蘭明珠的事情就讓大理寺和刑部拿主意吧。”康熙帝俯首低語著。

  太子爺窩在康熙帝懷裏,微微點頭,這也意味著皇阿瑪這回真的打算放條活路了因為激吻有些喘息的聲音開口,“阿瑪,小五三年前就知道了?”

  胤祺?康熙帝微微揚眉,微微勾起嘲諷的笑容,枉費保成對他自小疼愛,卻在明明可以挽回一切的時候保持了沉默,不過,那倒是個識時務的孩子,以後,讓他進禮部吧。

  “你氣他嗎?”康熙帝抬起太子爺的下巴,問道。

  太子爺搖頭,輕輕道,“有些事是註定的。避免不了的

  59、大婚現在時

  時間爬呀爬呀,很快就爬到了七月。

  也就是說,大阿哥大婚的日子快了。

  也就是說,太子爺大婚的日子到了。

  於是內務府的人鬱悶了,不是說八月嗎?怎麼提前了?那些個太子品級的大婚用品可不是說湊就能湊得上啊!

  此時,慈和宮的太皇太后慈愛的看著坐在榻邊椅子上,給自己捏腳的太子爺,笑眯眯開口,“保成呀,累不累?”

  太子爺抬頭,微笑,“保成不累。烏庫媽媽可好點了?”

  太皇太后緩緩點頭,輕輕一嘆,“都怪哀家身子不爭氣,本想讓你八月完婚,結果因為哀家的身體竟然提前了保成可怨?”

  太子爺搖頭,笑笑道,“七月,八月都一樣,保成不怨。”

  太皇太后欣慰點頭,“哀家就知道保成是個孝順的孩子。”

  太子爺傻笑,低頭繼續捏著太皇太后的腳。因為這一低頭,所以,太子爺也就沒有看到太皇太后眼裏閃過的一絲擔憂。

  離開慈和宮時,天色尚早,想著這會兒內務府的肯定還在承乾宮忙活,便有些頭疼,就轉身,朝宮門處走去,想著去看看不得不在七月末成親的格爾芬。

  身後的小律子和小順子對視一眼,心裏嘀咕,太子爺這可是要出宮??可是也快晚膳了吧?不回乾清宮東暖閣的話,皇上可是會生氣的,咳咳,當然,皇上不會對太子爺生氣,可是會對他們生氣呀!!!

  於是,小順子幾步上前,低眉順眼,輕聲問道,“太子殿下,這時候不早了”

  太子爺無所謂的揮手,“沒事,爺就是去索府坐坐,到點就回來。”

  “可是,皇上說了,您得准點回東暖閣”小律子看著太子爺似笑非笑的神情,聲音越說越小。

  太子爺站了一會,瞅了眼小順子和小律子煞白的臉色,心裏一嘆,算了,還是回去吧。

  可一想到最近因為自個兒要大婚,然後脾氣忽然變得古怪起來的皇阿瑪,太子爺就頭疼。

  皇阿瑪也真是的!這婚是你賜的!這人是你指的!你跟爺置氣啥呀?!

  慢吞吞的一步一步挪回乾清宮,因為皇阿瑪破天荒的把大婚的地方定在了承乾宮,還讓內務府的人把承乾宮大修了一番,太子爺聽到時,只覺得無語,承乾宮又沒破又沒殘的,大修什麼?!

  雖說這幾年國庫的銀兩不斷增加,可也不能鋪張浪費吧?

  可惜,作為承乾宮主人的太子爺的意見沒有受到任何重視!他家皇阿瑪只是淡淡一笑,就轉開話題,不再回應!

  然後,太子爺就被他家皇阿瑪以“承乾宮裝修,你就跟阿瑪到東暖閣住幾天吧”的理由,拉回了東暖閣。==

  終於挪回了東暖閣。

  躺推開東暖閣的門,就見他家皇阿瑪躺在榻上,手中拿著奏摺在看,抬頭,溫柔一笑,“回來了?”

  太子爺嗯了一聲,走了過去,剛到榻邊,便被拉入懷裏,而他也習慣性的蹭蹭,調整了一下更加舒適的姿勢。

  “阿瑪,明兒個我想出宮走走。大哥開府了,我想去恭賀。”太子爺有些無聊的扯著康熙帝的袖子玩。

  因為太子爺這個十分孩子氣的舉動,康熙帝放下奏摺,低頭寵溺一笑,好像自從他們說開了後,保成在他面前就越來越自在了,不經意間總會有一些連保成自己都沒發現的撒嬌。對此,康熙帝十分滿意。

  “好。不過,不准飲酒。”康熙帝低頭親吻著,囑咐著。

  太子爺皺眉,“阿瑪,我十五了,喝點酒沒關係的。”

  “你想像上次那樣?”康熙帝眼眸一閃,隨即勾起嘴角似笑非笑,“要喝酒可以,除非有阿瑪在。”

  太子爺有些尷尬的臉紅。

  他這輩子重生喝了幾次酒,每次都醉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天知道,他上輩子的酒量可是相當的好啊!

  凝視著太子爺的臉紅,眉眼間多了一絲風情,康熙帝靠近,低低的聲問著,“要不,阿瑪晚上陪你喝一杯?”

  太子爺頓時一滯,隨即瞪眼,有些咬牙,“阿瑪,保成明天要出門,不可飲酒!”

  想起搬來東暖閣的那晚,因為皇阿瑪說要慶賀,於是多喝了一杯,結果

  想起那晚的荒唐,太子爺又忍不住臉紅,隨即推開康熙帝,轉移話題,“阿瑪,烏庫媽媽最近身子好像好了很多”

  康熙帝大手一攬,又將正要下榻的太子爺攬了回來,輕吻了一下,才開口道,“放心吧,你烏庫媽媽沒事!”

  太子爺一愣,隨即轉頭,這話什麼意思?

  康熙帝卻是淡淡一笑,避開了話題。

  慈和宮裏,太皇太后閉眼沉思。

  提前一月大婚,也是因為心裏那份擔憂。

  那日,皇上和太子一起來慈和宮請安。

  本來也沒有什麼,雖說最近外頭都在風傳著皇上還是寵愛太子,但太皇太后看著皇上對太子的態度也只是比以往有意識的冷淡,多了份親切而已。

  可就在太子端著茶喝的時候,不小心被燙了一下,那時,皇上的眼神立馬就變了。雖然只是一瞬,可太皇太后憑藉多年的閱歷和老練的眼睛還是看出來了,皇上那一瞬間眼神,擔憂,疼惜,這些詞語也不足以說明,那根本就不是一個父親看著兒子的眼神!

  太皇太后緩緩睜開眼睛,手無意識的轉著佛珠,心裏有些悲哀。

  這七月大婚還來得及嗎?

  又想起那日,婉轉提著自己身體不適,不如提前大婚的事情,皇上只是一頓,便恭恭敬敬的應下了。

  心頭有些疑惑,若皇上對太子真是那種心思,依皇上的脾氣會那麼乾脆嗎?

  還是

  但,太皇太后又微微搖頭,蘇嘛拉姑已經去看了,確確實實,沒有任何問題。

  太皇太后長嘆一氣,罷了,等七月大婚,就好了。

  大阿哥開府了。恭喜恭喜。

  大阿哥要成婚了。可喜可賀。

  這日,數字們又齊聚一堂了。

  一番嬉鬧玩笑之後,小數字們在小五小七的陪護下逛府玩捉迷藏了。

  大數字們,坐在庭院中的石桌旁,喝著茶,閒聊。

  閒聊的主題無非是關於納蘭明珠案的後續,關於格爾芬不得不結的大婚,以及某只變異包子被勒令回無逸齋讀書,不許再參加政務。

  還有,最近甚為詭異的分封。大阿哥因軍功被封為直郡王,四阿哥被封為貝勒。

  這比上輩子分封的時間提前了很多。是太子爺的緣故吧?四爺喝著茶瞥了悠悠的太子爺一眼。

  “外公說了,這次去山東就職,他會好好的幹,絕不辜負皇阿瑪對他的信任。”大阿哥一臉笑容,實在是峰迴路轉啊,本以為最多這次就是保得一命,沒成想,皇阿瑪竟然讓外公回山東收拾殘局,沒有幹好,就不准回京!

  大阿哥一想就很開心,於是轉頭對四爺和太子爺笑眯眯道,“太子,小四,別的,爺也不多說了,以後有什麼需要爺的!就直說,爺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太子爺淺笑,也不客氣,“你說的哦,大哥,到時候,可別推辭哦。”一邊說著,一邊詭異的笑著。

  一旁的四爺和胤祉都忍不住眉眼一抽。

  大阿哥有些後悔了,心頭打鼓,可還是強撐道,“呵呵,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太子爺於是滿意的抓起桌上的桂花糕點,笑眯眯的咬著。

  於是,話題又一轉,“皇阿瑪竟然只是讓小六去無逸齋讀書!”胤祉有些憤憤不平,想起巡幸蒙古期間,小六的蹦躂,他就不爽!更別說,竟然還敢對大哥和太子哥哥下套!

  “其實,這對小六來說才是最重的吧。”四爺若有所思,想起這陣子偶遇小六,小六的憔悴。

  不得參與政務,事實上,也就是徹底隔離了小六對儲位的妄想了吧。

  太子爺一旁沉默,想起那日,皇阿瑪淡淡的說著小六時的話語:

  “胤祚過於貪心了。阿瑪其實也甚是疑惑,你們幾個兄弟感情不錯,為何胤祚偏偏要和你為難?他若不是對你動了殺心,阿瑪也不會如此責罰”

  為何偏偏要和自己為難?

  太子爺心頭苦笑,怕是這位從前世來的兄弟,他的心還是活在了前世,或者,他從未融入這個時空中

  十八呀十八,哥哥前世曾經妒忌過你得到皇阿瑪的寵愛,可卻從未對你下過手,連小八上輩子那樣挖坑下套,爺都不曾下過毒手,又何況是你?

  太子爺嘆氣,忍不住撓撓頭,想著十八或許是因為死時還是小孩子,所以做事總是那般孩子氣和天真,再加上皇阿瑪以前故意的引導,結果

  又想起皇阿瑪對小六以前那故意的近乎無情的誘導和利用式的寵愛,想起小六對皇阿瑪的孺慕,太子爺心裏酸澀。

  總是會想,若皇阿瑪對自己不是那般心思,可也會這樣對自己?甚至會想著,若有一天,皇阿瑪不再對自己有這種心思了,自己又該如何?

  聊著納蘭明珠,聊著納蘭府,聊著納蘭容若,聊著最近納蘭容若破天荒的和離一事,聊著索府最近的鬧騰,還有格爾芬七月末的大婚於是,就聊著聊著,聊到了太子爺的大婚,還有,大阿哥的大婚

  然後,眾人都沉默了。

  半晌,胤祉第一個開口,“弟弟先祝哥哥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大阿哥胤褆一僵,隨即有些咬牙切齒的開口,“小祉,謝了。”

  太子爺瞅瞅大阿哥發黑的臉,又瞅瞅胤祉的笑語燦爛。和四爺對視一眼,兩人同時轉頭,太子爺繼續咬桂花糕,四爺繼續低頭沉默。

  聊完了,小數字們也回來了。

  小八滿頭大汗,四爺一把拉過,先是瞪眼,隨即掏出身上的手帕,細心的擦著小八額頭上的汗,一邊低語,“都玩瘋了?!汗都不擦一下!”

  小九小十眨巴著眼看著四爺對小八的細心呵護,心頭羡慕,於是,轉頭,撲入小五小七懷裏,“哥哥擦汗!”

  小五笑眯眯,拉過小九,一邊輕輕柔柔的問著,“小九,不是大了嗎?還要哥哥擦汗?嗯?”,一邊拉長小九的臉,“還要哥哥擦汗不?”

  小九淚眼汪汪。

  小十就一臉幸福了。小七認真的擦著汗,還順勢拉過小十一和小十二,也給他們擦了汗。

  天色快暗了。

  數字們在大數字的陪同下,各回各宮,各找各媽。不過,胤祉卻被大阿哥強留了下來。

  至於留下來幹嘛?

  太子爺望天。心頭幸災樂禍的想著,但願明天小祉能爬得起來。

  時間爬呀爬呀,很快就爬到了七月。

  也就是說,大阿哥大婚的日子快了。

  也就是說,太子爺大婚的日子到了。

  於是內務府的人鬱悶了,不是說八月嗎?怎麼提前了?那些個太子品級的大婚用品可不是說湊就能湊得上啊!

  此時,慈和宮的太皇太后慈愛的看著坐在榻邊椅子上,給自己捏腳的太子爺,笑眯眯開口,“保成呀,累不累?”

  太子爺抬頭,微笑,“保成不累。烏庫媽媽可好點了?”

  太皇太后緩緩點頭,輕輕一嘆,“都怪哀家身子不爭氣,本想讓你八月完婚,結果因為哀家的身體竟然提前了保成可怨?”

  太子爺搖頭,笑笑道,“七月,八月都一樣,保成不怨。”

  太皇太后欣慰點頭,“哀家就知道保成是個孝順的孩子。”

  太子爺傻笑,低頭繼續捏著太皇太后的腳。因為這一低頭,所以,太子爺也就沒有看到太皇太后眼裏閃過的一絲擔憂。

  離開慈和宮時,天色尚早,想著這會兒內務府的肯定還在承乾宮忙活,便有些頭疼,就轉身,朝宮門處走去,想著去看看不得不在七月末成親的格爾芬。

  身後的小律子和小順子對視一眼,心裏嘀咕,太子爺這可是要出宮??可是也快晚膳了吧?不回乾清宮東暖閣的話,皇上可是會生氣的,咳咳,當然,皇上不會對太子爺生氣,可是會對他們生氣呀!!!

  於是,小順子幾步上前,低眉順眼,輕聲問道,“太子殿下,這時候不早了”

  太子爺無所謂的揮手,“沒事,爺就是去索府坐坐,到點就回來。”

  “可是,皇上說了,您得准點回東暖閣”小律子看著太子爺似笑非笑的神情,聲音越說越小。

  太子爺站了一會,瞅了眼小順子和小律子煞白的臉色,心裏一嘆,算了,還是回去吧。

  可一想到最近因為自個兒要大婚,然後脾氣忽然變得古怪起來的皇阿瑪,太子爺就頭疼。

  皇阿瑪也真是的!這婚是你賜的!這人是你指的!你跟爺置氣啥呀?!

  慢吞吞的一步一步挪回乾清宮,因為皇阿瑪破天荒的把大婚的地方定在了承乾宮,還讓內務府的人把承乾宮大修了一番,太子爺聽到時,只覺得無語,承乾宮又沒破又沒殘的,大修什麼?!

  雖說這幾年國庫的銀兩不斷增加,可也不能鋪張浪費吧?

  可惜,作為承乾宮主人的太子爺的意見沒有受到任何重視!他家皇阿瑪只是淡淡一笑,就轉開話題,不再回應!

  然後,太子爺就被他家皇阿瑪以“承乾宮裝修,你就跟阿瑪到東暖閣住幾天吧”的理由,拉回了東暖閣。==

  終於挪回了東暖閣。

  躺推開東暖閣的門,就見他家皇阿瑪躺在榻上,手中拿著奏摺在看,抬頭,溫柔一笑,“回來了?”

  太子爺嗯了一聲,走了過去,剛到榻邊,便被拉入懷裏,而他也習慣性的蹭蹭,調整了一下更加舒適的姿勢。

  “阿瑪,明兒個我想出宮走走。大哥開府了,我想去恭賀。”太子爺有些無聊的扯著康熙帝的袖子玩。

  因為太子爺這個十分孩子氣的舉動,康熙帝放下奏摺,低頭寵溺一笑,好像自從他們說開了後,保成在他面前就越來越自在了,不經意間總會有一些連保成自己都沒發現的撒嬌。對此,康熙帝十分滿意。

  “好。不過,不准飲酒。”康熙帝低頭親吻著,囑咐著。

  太子爺皺眉,“阿瑪,我十五了,喝點酒沒關係的。”

  “你想像上次那樣?”康熙帝眼眸一閃,隨即勾起嘴角似笑非笑,“要喝酒可以,除非有阿瑪在。”

  太子爺有些尷尬的臉紅。

  他這輩子重生喝了幾次酒,每次都醉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天知道,他上輩子的酒量可是相當的好啊!

  凝視著太子爺的臉紅,眉眼間多了一絲風情,康熙帝靠近,低低的聲問著,“要不,阿瑪晚上陪你喝一杯?”

  太子爺頓時一滯,隨即瞪眼,有些咬牙,“阿瑪,保成明天要出門,不可飲酒!”

  想起搬來東暖閣的那晚,因為皇阿瑪說要慶賀,於是多喝了一杯,結果

  想起那晚的荒唐,太子爺又忍不住臉紅,隨即推開康熙帝,轉移話題,“阿瑪,烏庫媽媽最近身子好像好了很多”

  康熙帝大手一攬,又將正要下榻的太子爺攬了回來,輕吻了一下,才開口道,“放心吧,你烏庫媽媽沒事!”

  太子爺一愣,隨即轉頭,這話什麼意思?

  康熙帝卻是淡淡一笑,避開了話題。

  慈和宮裏,太皇太后閉眼沉思。

  提前一月大婚,也是因為心裏那份擔憂。

  那日,皇上和太子一起來慈和宮請安。

  本來也沒有什麼,雖說最近外頭都在風傳著皇上還是寵愛太子,但太皇太后看著皇上對太子的態度也只是比以往有意識的冷淡,多了份親切而已。

  可就在太子端著茶喝的時候,不小心被燙了一下,那時,皇上的眼神立馬就變了。雖然只是一瞬,可太皇太后憑藉多年的閱歷和老練的眼睛還是看出來了,皇上那一瞬間眼神,擔憂,疼惜,這些詞語也不足以說明,那根本就不是一個父親看著兒子的眼神!

  太皇太后緩緩睜開眼睛,手無意識的轉著佛珠,心裏有些悲哀。

  這七月大婚還來得及嗎?

  又想起那日,婉轉提著自己身體不適,不如提前大婚的事情,皇上只是一頓,便恭恭敬敬的應下了。

  心頭有些疑惑,若皇上對太子真是那種心思,依皇上的脾氣會那麼乾脆嗎?

  還是

  但,太皇太后又微微搖頭,蘇嘛拉姑已經去看了,確確實實,沒有任何問題。

  太皇太后長嘆一氣,罷了,等七月大婚,就好了。

  大阿哥開府了。恭喜恭喜。

  大阿哥要成婚了。可喜可賀。

  這日,數字們又齊聚一堂了。

  一番嬉鬧玩笑之後,小數字們在小五小七的陪護下逛府玩捉迷藏了。

  大數字們,坐在庭院中的石桌旁,喝著茶,閒聊。

  閒聊的主題無非是關於納蘭明珠案的後續,關於格爾芬不得不結的大婚,以及某只變異包子被勒令回無逸齋讀書,不許再參加政務。

  還有,最近甚為詭異的分封。大阿哥因軍功被封為直郡王,四阿哥被封為貝勒。

  這比上輩子分封的時間提前了很多。是太子爺的緣故吧?四爺喝著茶瞥了悠悠的太子爺一眼。

  “外公說了,這次去山東就職,他會好好的幹,絕不辜負皇阿瑪對他的信任。”大阿哥一臉笑容,實在是峰迴路轉啊,本以為最多這次就是保得一命,沒成想,皇阿瑪竟然讓外公回山東收拾殘局,沒有幹好,就不准回京!

  大阿哥一想就很開心,於是轉頭對四爺和太子爺笑眯眯道,“太子,小四,別的,爺也不多說了,以後有什麼需要爺的!就直說,爺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太子爺淺笑,也不客氣,“你說的哦,大哥,到時候,可別推辭哦。”一邊說著,一邊詭異的笑著。

  一旁的四爺和胤祉都忍不住眉眼一抽。

  大阿哥有些後悔了,心頭打鼓,可還是強撐道,“呵呵,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太子爺於是滿意的抓起桌上的桂花糕點,笑眯眯的咬著。

  於是,話題又一轉,“皇阿瑪竟然只是讓小六去無逸齋讀書!”胤祉有些憤憤不平,想起巡幸蒙古期間,小六的蹦躂,他就不爽!更別說,竟然還敢對大哥和太子哥哥下套!

  “其實,這對小六來說才是最重的吧。”四爺若有所思,想起這陣子偶遇小六,小六的憔悴。

  不得參與政務,事實上,也就是徹底隔離了小六對儲位的妄想了吧。

  太子爺一旁沉默,想起那日,皇阿瑪淡淡的說著小六時的話語:

  “胤祚過於貪心了。阿瑪其實也甚是疑惑,你們幾個兄弟感情不錯,為何胤祚偏偏要和你為難?他若不是對你動了殺心,阿瑪也不會如此責罰”

  為何偏偏要和自己為難?

  太子爺心頭苦笑,怕是這位從前世來的兄弟,他的心還是活在了前世,或者,他從未融入這個時空中

  十八呀十八,哥哥前世曾經妒忌過你得到皇阿瑪的寵愛,可卻從未對你下過手,連小八上輩子那樣挖坑下套,爺都不曾下過毒手,又何況是你?

  太子爺嘆氣,忍不住撓撓頭,想著十八或許是因為死時還是小孩子,所以做事總是那般孩子氣和天真,再加上皇阿瑪以前故意的引導,結果

  又想起皇阿瑪對小六以前那故意的近乎無情的誘導和利用式的寵愛,想起小六對皇阿瑪的孺慕,太子爺心裏酸澀。

  總是會想,若皇阿瑪對自己不是那般心思,可也會這樣對自己?甚至會想著,若有一天,皇阿瑪不再對自己有這種心思了,自己又該如何?

  聊著納蘭明珠,聊著納蘭府,聊著納蘭容若,聊著最近納蘭容若破天荒的和離一事,聊著索府最近的鬧騰,還有格爾芬七月末的大婚於是,就聊著聊著,聊到了太子爺的大婚,還有,大阿哥的大婚

  然後,眾人都沉默了。

  半晌,胤祉第一個開口,“弟弟先祝哥哥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大阿哥胤褆一僵,隨即有些咬牙切齒的開口,“小祉,謝了。”

  太子爺瞅瞅大阿哥發黑的臉,又瞅瞅胤祉的笑語燦爛。和四爺對視一眼,兩人同時轉頭,太子爺繼續咬桂花糕,四爺繼續低頭沉默。

  聊完了,小數字們也回來了。

  小八滿頭大汗,四爺一把拉過,先是瞪眼,隨即掏出身上的手帕,細心的擦著小八額頭上的汗,一邊低語,“都玩瘋了?!汗都不擦一下!”

  小九小十眨巴著眼看著四爺對小八的細心呵護,心頭羡慕,於是,轉頭,撲入小五小七懷裏,“哥哥擦汗!”

  小五笑眯眯,拉過小九,一邊輕輕柔柔的問著,“小九,不是大了嗎?還要哥哥擦汗?嗯?”,一邊拉長小九的臉,“還要哥哥擦汗不?”

  小九淚眼汪汪。

  小十就一臉幸福了。小七認真的擦著汗,還順勢拉過小十一和小十二,也給他們擦了汗。

  天色快暗了。

  數字們在大數字的陪同下,各回各宮,各找各媽。不過,胤祉卻被大阿哥強留了下來。

  至於留下來幹嘛?

  太子爺望天。心頭幸災樂禍的想著,但願明天小祉能爬得起來。

  60、所謂的大婚?!

  回宮不久,蘇嘛拉姑嬤嬤便前來,說太皇太后有請,他心裏疑惑,烏庫媽媽在這時急召有什麼急事嗎?

  來到慈和宮,便見太皇太后坐在榻上,神情有些憂慮。

  太子爺心裏一突,上前請安後,急忙問道,“烏庫媽媽可是身體不適?”

  太皇太后慈愛的看著太子爺,緩緩搖頭,拍拍太子爺的手,“哀家沒事,保成無需擔心。”

  太子爺疑惑,“那烏庫媽媽喚保成前來是”

  太皇太后凝視著太子爺,輕聲開口,問道,“保成可還記得當年的暗房?”

  太子爺點頭,他當然記得,糾纏了他三世的暗房恐懼症,怎會不記得?可是,為何這樣問?

  太皇太后凝視著,鄭重開口,“保成記得,永遠都不要忘記當年的暗房。”

  太子爺愣了。“烏庫媽媽?”

  “自古,君王寵愛最為飄渺,保成要謹記,皇父皇父,先是皇,後是父呀!”

  太子爺怔住了。

  走出慈和宮時,天色已暗,穿過御花園,太子爺沉默的獨行,身後跟隨的小順子和小律子對視一眼,又都低垂著眼簾跟隨,心頭嘀咕,太子爺這是怎麼了?

  就要穿過御花園時,太子爺忽然停住腳步,不遠處,六阿哥胤祚神情有些憔悴,直直的望著某處,太子爺順著視線望去,是乾清宮?

  太子爺心頭頓時酸澀,胤祚的身影和前世的自己似乎重疊了

  當年被圈咸安宮的時候,他也曾,這樣站在咸安宮裏,望著某處,幻想著皇阿瑪是不是會進來?幻想著皇阿瑪會不會想起保成?

  前世,今生,多大的對比,多大的諷刺呀。

  心頭又閃過太皇太后的一句話,“自古,君王寵愛最為飄渺。”

  太子爺心頭嘲諷一笑,三世為人,再也沒有誰比他更明白這句話了。

  只是,此世,皇阿瑪與他,卻走到了那樣的一步,接著,又會如何?

  如果,有一天,皇阿瑪厭棄了自己?有一天,皇阿瑪發現自己錯了,父子之間竟然做那種事情皇阿瑪,會不會用那種噁心的眼神看著自己?

  太子爺心猛地一顫。

  回到東暖閣的時候,太子爺看見佟妃兩眼通紅的匆匆走了出來。

  擦肩而過時,佟妃怨恨的看了他一眼,便轉頭而去。

  太子爺沉默。

  呆了一會,才邁開步伐,慢慢的走了進去。見康熙帝皺眉敲著桌案,太子爺不由停下腳步,凝視著坐在榻上正思索著的男人。

  歲月好像沒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跡一樣,面容還是那樣俊美,幽深的眼好像大海,總是難以窺測他的想法,三世為人,在他面前,太子爺覺得,自己永遠都像一個孩子對著大人般,揣測不了,也永遠不知道他在計劃著什麼。

  他曾經覺得無所謂,剛剛重生那會,他什麼都無所謂,除了在乎的叔公,索普,小順子,小卒子,碧珠,他真的什麼都無所謂。

  心裏想著,皇阿瑪快點厭棄我吧,快點廢了我吧,快點圈了我吧,然後,我就可以快快樂樂的去投胎,再做一次張英了

  可如今呢?

  當對皇阿瑪的深埋於心的孺慕變了質,當發現自己眷戀著皇阿瑪的寵愛和包容,當發現自己早已是折了翼的鳥,再也學不會飛行時,當有天,他所眷戀的離開了,當有天他的籠子打開了,他卻只能仰望藍天發呆,那時,他該怎麼辦?

  被圈了的自由可以找回,被圈了的心呢?

  他害怕,他真的害怕。

  “保成?!”康熙帝回過神的時候,就見太子爺站在門口發呆,一愣,忙走過去,卻見太子爺一臉淒傷。心一疼,忙摟住,柔聲低喚,“保成,怎麼了?”

  太子爺回過神,愣了愣,看著康熙帝眼裏的擔憂和心疼,強顏一笑,“阿瑪,保成沒事。”

  康熙帝皺眉,伸手輕撫太子爺的眉眼,“真的沒事?”這孩子剛剛一臉淒傷,怎會沒事?

  太子爺忙轉開話題,“阿瑪,您剛剛在想什麼?想得那麼入神?”

  康熙帝一笑,輕描淡寫開口,“沒,只是,在想,胤祚最近好像太閑了。”眼裏劃過一絲冰冷。

  太子爺一驚,不由伸手抓著康熙帝的袖擺,“阿瑪,你要對胤祚做什麼?”

  康熙帝一怔,隨即安撫一笑,“沒,阿瑪只是覺得胤祚閑了些,想找些事給他做做。”說罷,又輕嘆,“保成,你呀,心太軟了”

  軟?想起前世自己對十八的嫉妒和挖坑下套,就算自己未曾對十八下毒手,可十八因為他們幾個兄弟而死,卻也是不爭的事實。即便輪回再來,可太子爺卻從未覺得自己心軟,只是,因為皇阿瑪的保護,因為皇阿瑪的強勢,自己沒有機會施展手段罷了,前世就能對一個八歲的弟弟挖坑下套,太子爺心頭嘲諷一笑,這樣的自己,也說心軟?

  “阿瑪,不要對胤祚下手。”太子爺抬頭,緩緩道,嘴邊一笑,笑容有些嘲諷,“是保成欠了胤祚的”是自己欠他的。

  康熙帝皺眉,這孩子說什麼?欠?

  康熙帝直覺,太子爺的情緒有些不太對勁,便想著轉開話題,“保成,今兒個去胤褆府上都玩了些什麼?”

  太子爺卻固執的揪著不放,“阿瑪!答應保成!”

  康熙帝心頭輕嘆,心頭有些後悔,不該把綠鷹這麼早交給保成,這會兒他想提前知道這孩子到底遇了什麼事,受了什麼刺激都不行。

  “保成,時間很晚了,我們用膳吧。”康熙帝又再避開話題。

  太子爺卻猛地掙開懷抱,冷冷的看著康熙帝,“皇阿瑪!兒臣求皇阿瑪給胤祚一次機會。”

  康熙帝臉色一變,頓時陰沉,皇阿瑪?兒臣?他最厭惡的一件事,就是保成這樣說!他跟保成之間從來就不存在什麼君臣!

  “保成,別跟阿瑪置氣。阿瑪知道你心情不好,這次阿瑪就原諒你。”康熙帝說著,伸出手,稍稍放緩臉色,“過來阿瑪這裏。”

  太子爺定定的望著康熙帝,此時,心頭所壓抑的恐懼似乎失去了抑制,鋪天蓋地,叫囂著解脫,他猛地揮開康熙帝的手,接著,撲通一聲跪下,“皇阿瑪,兒臣求您給胤祚一次機會!”

  被揮開了手,康熙帝怔住了。自己的手,竟然被人揮掉?!還是自己一直以來疼惜珍愛的孩子?

  看著保成下跪,康熙帝懵了。自己一直努力保持著的平等,今兒個卻被自己最疼惜珍愛的孩子打破?!

  君王的威儀從未受過如此侮辱!

  於是,惱火沖上了頭腦,康熙帝陰沉著臉,冷冷開口,“保成!阿瑪再給你一次機會,起來!來阿瑪這裏!今兒個這件事,阿瑪就當沒發生過。”

  於是,太子爺倔強的跪著。

  康熙帝此時心頭一陣一陣惱火,想揪起跪在地上的孩子,可是,又怕傷了他,於是滿腔怒火,也只能猛的揮掉桌案上的茶碗,便大步轉身,離開了。他怕再留下,自己會忍不住對保成動手。

  離開東暖閣,本該溫暖的東暖閣,便一下冷清了下來。

  太子爺跪在地上,眼淚一滴一滴落了下來。

  腦海裏回蕩著太皇太后的一句話,“保成,父子亂倫,可是會遭天譴的呀”

  若有天譴,也請降於爺吧。

  當晚,乾清宮在久無杖罰事件後,又有宮女太監被杖打。

  而在知道太子爺回承乾宮居住後,乾清宮又少了不少擺設。

  接下來的半個月裏,太子爺破天荒的一改往日宅男作風,日日外出,不是去大阿哥府邸,便是去索相府邸,不是和格爾芬去外頭喝酒,便是和納蘭才子去喝茶聽戲。

  而康熙帝,朝堂上神情平靜的處置一個又一個官員,對兼任戶部和外務省的四阿哥挑剔不已,對剛到兵部任職的大阿哥責駡不已。

  朝堂上一片淒風苦雨。

  顧喜公公心頭暴風狂雨。

  自打知道太子爺那天曾去了一次慈和宮後,皇上便在第二天去慈和宮請安,然後,也不知說了什麼,太皇太后便大發脾氣,將皇上趕了出來,而皇上之後去了承乾宮,可誰知,太子爺卻避而不見。而皇上,也只是一臉平靜的站在承乾宮內室門外,可顧喜卻看得分明,皇上的手緊握成拳。

  站了半晌,皇上就忽然轉身回了乾清宮,卻坐在龍椅上,撫著太子爺的泥人發呆,直至天明。

  然後,皇上這次竟然也不再追著太子爺了?!

  於是,顧喜公公悲催了,整日裏戰戰兢兢的在乾清宮裝著壁花,裝著透明,可這樣,還是三天兩頭的被皇上責罰了

  顧喜公公望天,無限悲憤,皇上哎,太子爺哎,您們吵架不干咱家的事啊啊啊

  然後,讓顧喜公公更加悲催和擔憂的是,太子爺大婚的日子到了。

  大婚了。

  天竟然下起了大雨,怎麼?老天爺也覺得他不該娶妻嗎?太子爺站在窗臺邊,凝望著黑沉沉的天,聽著劈裏啪啦的雨聲,心頭壓抑沉悶。

  轉過身,看了眼坐在床上低垂著頭的女人。

  太子爺一臉平靜的坐到榻上。

  此時,結束了繁瑣的禮節後,廂房裏只剩下他和——新娘。

  掃視了這間廂房,承乾宮原來也有這間廂房呀?太子爺有些困惑,雖然早知道,自己居住的內室絕不可能會成為新房,上輩子的時候,他不喜歡,這輩子,卻是皇阿瑪厭惡了。

  想起皇阿瑪,就想起幾天前的大吵,太子爺就頭疼!糾結!

  也不知這會兒皇阿瑪在幹嗎?乾清宮摔東西嗎?太子爺心頭望天,想起昨兒個顧喜在承乾宮門口轉來轉去,看見自己就兩眼淚汪汪,太子爺好像還看到顧喜後頭有個名為尾巴的東西搖呀搖呀。

  心頭無語,他和皇阿瑪置氣,皇阿瑪就拿顧喜和乾清宮的宮人置氣,顧喜就跑來自己這個吐氣,默,繞了一圈,被顧喜天天來承乾宮淚眼汪汪搖尾巴弄得很煩的太子爺覺得自己有些不太划算呀。

  自己這會兒洞房花燭,也不知皇阿瑪會在乾清宮如何撒火,心頭苦笑一聲。抬眼看向一直很安靜坐著的新娘,自己的太子妃。

  太子爺這會兒才發現,這個太子妃真的很安靜呀,而且,似乎一點都不緊張??

  太子爺眯了眯眼,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於是,從榻上起身,緩緩走近。

  剛走進,新娘就抬頭,對著太子爺輕輕一笑,笑容婉約,彎腰行禮,“婉容見過太子殿下,殿下吉祥。”可是彎腰的動作卻有些不太自然,似乎很困難?

  太子爺一怔,隨即眯眯眼,“你”這女人不對勁!

  婉容垂下眼簾,輕聲道,“婉容是左都禦史鄂爾的嫡長女。不過,是不貞不潔的嫡長女,玷污了富察氏的名字”

  不貞不潔?太子爺一愣,抬眼細細打量了婉容,這一打量,才發現婉容神情之間似乎已經是婦人了?而且,她的手似乎都下意識的撫著腹部?新娘的禮服要比前世太子爺大婚時見過的禮服還要寬大,而她這一撫,太子爺才發現她的腹部似乎隆起?

  太子爺心一沉,“怎麼回事?!”

  婉容輕步上前,正欲跪下,太子爺瞥了眼她的腹部,抬手一攔,淡淡開口,“你坐著說吧。”

  婉容一怔,隨即,眉眼感激的看了眼太子爺,又默默坐回床上。靜默半晌,婉容才輕輕開口,“婉容有心儀之人,那人是正紅旗下那拉氏,出征葛爾丹,卻戰死”說道戰死,婉容的手下意識的捏緊了衣服袖擺,聲音有些顫抖。

  太子爺眼睛輕輕掃過那緊握發白的手,默默垂下眼簾。

  “出征前,婉容偷溜出去,與他相會,一夜風流,沒想到卻有了腹中的孩子婉容本欲帶著孩子下黃泉尋他,可沒想到,皇上竟會下旨指婚,而且”婉容有些欲言又止。

  太子爺心裏惱怒,皇阿瑪可真指的好婚事啊!誰要敢告訴他皇阿瑪不知道這事,他就扁誰!!

  “而且什麼?你說!!爺聽著呢!”太子爺深呼吸一氣,起身,走了兩圈,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

  “皇上說了,等婉容生下孩子,他就會以太子妃身體病重的名義,讓婉容消失於皇宮中。”婉容聲音顫抖。

  消失?!太子爺猛的停住腳步。

  身後傳來撲通一聲,太子爺愕然轉頭,卻見婉容挺著大肚子,直挺挺的跪著。太子爺兩步上前,一把攙扶起婉容,不悅皺眉,“起來!你給爺跪什麼跪!”

  婉容卻執意跪著,聲音顫抖,眼裏含淚,“太子殿下,婉容求您,待婉容生下孩子,求您給婉容孩子一條生路吧!婉容不貞不潔,婉容丟了爹娘的臉,丟了富察氏的臉,婉容一死不足以謝罪,可是,可是婉容的孩子是無辜的呀!太子殿下,婉容知道,皇上不會讓婉容活著的,婉容不怕死,只是,看在這孩子的父親為大清戰死的份上,求殿下仁慈,求殿下開恩,給婉容這孩子一條生路吧。您讓婉容做什麼都可以!!殿下,婉容求您了!”

  太子爺心裏像壓著石頭一樣,看著挺著肚子,跪在地上不停叩頭的淚流滿面的婉容,太子爺一把強勢攙扶起婉容,啞著聲音開口,“你若想爺幫你,就好好的給爺把孩子生下來!”

  婉容一愣,隨即驚喜的看向太子爺。“殿下?”

  太子爺有些疲憊,微微閉了眼,才緩緩睜開清明乾淨的眼眸,淺淺一笑,“你放心,爺會讓你們母子平安的。”

  婉容又想跪下,卻被太子爺強勢攙扶著,“別跪了!別傷著孩子。”

  婉容這才起身,深深的看了眼太子爺,滿眼感激,“殿下,婉容謝殿下大恩。”

  太子爺卻緩緩搖頭,“先別謝爺,你先好好休息吧!”

  婉容又想站起來送太子爺,太子爺卻按住她坐下,“別弄這些虛禮了。”說罷,便轉身走出。

  目送著太子爺走出房間,婉容低頭撫摸著腹部,邊喃喃低語道,“孩子,我們可以相信殿下的,對吧?”

  走出廂房,太子爺便見不遠處站著一個人。

  定睛一看,心便不由一揪,是皇阿瑪嗎?

  身邊沒有跟隨,沒有帶任何雨遮,站在劈裏啪啦的雨中,昏黑的夜,再加上雨簾,他看不清皇阿瑪的臉容,只覺得,那模糊的身影,好像山一般穩重,壓著他的呼吸深深一滯。

  伸手拿過身後小順子和小律子打起來的傘,低低聲吩咐道,“你們,都留下吧。”

  小順子和小律子對視一眼,都低垂下眼睛,安靜的退下了。

  太子爺慢慢的走了過去,越走,他眼睛越酸。手不由緊緊握住。

  慢慢的,走近了。

  真是皇阿瑪

  明黃色的袍服在昏黑的夜裏有些暗淡,可那雙銳利的幽深的眼眸,還是那樣,讓他無處可遁形。

  將傘靠過去,他笑,笑容苦澀難看,“皇阿瑪,您這是要逼死兒臣嗎?”

  康熙帝接過傘,又將太子爺強勢拉了過來,圈在懷裏,淡淡開口,聲音平穩,語氣徐然,“逼死你也好,省的鬧心,放心,你天上也好,地獄也罷,阿瑪都不會讓你一個人的。”

  靠著寬闊安心的胸膛,素來溫暖的懷抱卻很冰冷,皇阿瑪,到底站了多久?他不由更加靠近,伸出雙手慢慢環住,嘴邊嘲諷的一笑,心頭卻苦澀得想哭,“皇阿瑪,您當您死後還是康熙帝??”他的聲音最後低至不可聞,可越來越緊的有力的臂膀告訴他,皇阿瑪聽見了。

  耳畔只聽得一句威脅意味濃重的話語,“你要是再鬧脾氣,還不叫阿瑪的話,阿瑪可不止如此了”

  “皇阿瑪!那您還想怎樣呀!”他低聲叫著,眼睛酸澀得要死,心頭的苦悶苦澀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忍不住喊叫出聲,卻發現自己聲音竟不知不覺中帶著哽咽,話音剛落,就覺得圈著自己的臂膀更加用力,力道大得讓他覺得疼。

  微微抬頭,卻發現傘不知何時已經掉落在地,雨毫不留情的劈裏啪啦的打在皇阿瑪身上,而他,身上卻僅有少數幾滴而已。

  等了半晌,他以為皇阿瑪會說些什麼好聽的話,比如說放不開手,比如說阿瑪只是想保成陪著,可久久的沉默後,耳畔只聽得喑啞低沉的一句,“保成兒子對不起”

  太子爺的眼淚,便一顆一顆落了下來。

  61、所謂的大婚

  夜色深沉,大雨未停。

  慈和宮裏,太皇太后站在窗邊,手中轉著佛珠,安靜凝望窗外的夜色,其實,這夜色昏暗深沉,有什麼好看?蘇嘛拉姑靜站在太皇太后身後不遠,看著眼前的背影,恍惚間,好像看見當年的皇太后,在順治帝沖到慈和宮說著要立董鄂妃為貴妃時,也是一夜未眠,如同此刻,靜站在窗邊,凝望夜色。不同的是,當年還有一彎月,可如今,卻只有那濃重的雨簾。

  太皇太后怔怔的望著窗外,想著今天是保成的大喜日子,可這喜卻是那樣的喜

  一個大著肚子的女人!

  太皇太后心頭苦笑,這種破天荒的事情,也只有皇上做得出來。

  如果不是蘇嘛拉姑跟隨內務府的教養嬤嬤去看了新娘子後,不放心,又留下準備打探情況時,偶然看見王守仁,如果不是自己嚴詞逼問,太皇太后想,自己還會被蒙蔽多久?

  為了安撫自己,為了世俗的眼光,竟然讓保成娶一個能看卻不能碰的女人,而且皇上竟然還找了那樣的女子,未婚有子,為了延遲孩子出生的時間,還讓王守仁開了那樣的藥方,不,不止,兩年前,其實皇上就在盤算了吧。借保成中毒的機會,讓王守仁對自己撒謊,說什麼太子子嗣艱難,就為了拖延保成大婚的時間,也是方便皇上去找尋那樣的女子吧。畢竟,滿人中,要找那樣一個未婚有子,還是勉強配的上保成身份的女子也不容易呀。

  太皇太后微微閉上眼,苦笑,皇上,這也算費盡心機了。

  可是,皇上,這份心思為何非得要用在自己兒子身上?而且還是保成

  而保成,保成怕是也早已淪落了吧。

  想起,那日,自己對保成說那些話的時候

  “自古,君王寵愛最為飄渺,保成要謹記,皇父皇父,先是皇,後是父呀!”她語重心長的說,卻看到保成臉色一怔。

  於是,她繼續開口,“保成呀,你皇阿瑪最近雖然對你好了很多,可是,胤祚的例子擺在那裏,你可千萬小心謹慎哪。”一邊說著,一邊卻小心的留意著保成的神色。

  卻看到保成的臉色在瞬間一變,雖然很快又是一副沉靜淡然樣子,可她當時的心就有了一些不安。

  於是,她轉開話題,笑眯眯開口,“保成,等成婚了,就趕緊給哀家生個曾孫!”

  然後她看到保成的眼睛頓時閃了閃,眉眼間似乎閃過一絲不安,卻依然淺笑著,“保成知道”

  沒有說“保成一定會給您生個大胖孫子”,沒有說“烏庫放心吧”云云,她當時心情就一咯噔。

  於是,她臉色一轉,輕嘆一聲。

  “烏庫媽媽怎麼了?可是身體不適?”保成擔心的問著,凝望著保成,她心裏熨帖,輕拍保成的手,柔聲開口,“沒事,只是前陣子,蘇嘛拉姑出宮的時候,聽說了一件事,哀家聽了,心裏有些不快。”

  “哦,什麼事?烏庫媽媽也說給保成聽聽。”

  “其實,這事說了,也是髒了你的耳朵。這事,哀家還真不想說給保成聽”

  “沒事!要是耳朵髒了,待會保成洗洗就成。”

  看著保成笑眯眯的樣子,她於是笑了笑,就皺了皺眉,一臉嫌惡的開口,“想不到外頭竟然還有那樣噁心的人,父親和兒子竟然行苟且之事“邊說,邊留心著保成的神色,然後,她的心頓時沉了。

  保成的臉色微微一變,雖然神情還是很沉靜,可那微微握緊顫抖的雙手,眉眼間一閃而過的惶恐,都讓她的心有些絕望。

  難道,皇上和保成已經

  她不敢再想,只能在最後意味深長的說道,“保成,父子,亂倫,那可是會遭天譴的呀”

  然後,讓她想不到的是皇上在第二天早早就來請安了。

  她心裏惱火,揮退了所有人,連蘇嘛拉姑都沒留下。

  皇上尚未開口,她就按捺不住厲聲責問:“皇上!哀家問你,為何給保成選那樣的女子!?”那時,她下意識避開最重要最核心的問題。

  可沒想皇上卻當場跪下,低沉的聲音開口,“孫兒有罪!孫兒愧對列祖列宗,孫兒愧對皇祖母,孫兒辜負了皇祖母的一番教導,孫兒不敢妄求皇祖母的原諒,只求皇祖母勿要責怪保成。一切都是孫兒的錯”

  聽著皇上的這番話語,她當時就懵了。

  皇上這是認了嗎?

  看著跪在地上,她一手辛苦教導出來的,她最為驕傲的孫兒,嘴裏說著認罰認錯的話,可神情那麼平靜,不卑不亢的皇上,她,難以抑制的淚水就這樣落下。

  “玄燁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不止在毀你自己,你還是在毀了保成啊!”她語氣哽咽,手指顫抖,心頭絕望不已。

  玄燁?自皇上登基起,她就沒有這樣稱呼過。如今,她不得不再次稱呼,只指望眼前早已是高高在上,威嚴精明的君王能醒悟自己荒唐的作為。

  可她看得分明,皇上,只是在聽到玄燁二字時,身子一顫,然後重重叩頭,再抬頭時,神情堅毅,“孫兒辜負了皇祖母的教誨,皇祖母,孫兒不會捨下保成,孫兒更不會毀了保成。皇祖母,孫兒斗膽問一句,當年嫁皇祖父時,皇祖母心裏可有懊悔?對多爾袞,皇祖母心裏可有不舍?”

  皇太極?多爾袞?

  從回憶裏醒來,她凝望著窗外的濃重夜色,她緩緩閉上眼睛,掩去眼裏翻湧的恨,眷戀,懷念還有,悔

  那之後,她靜坐慈和宮,沉默的看著保成依然兩三日來請安一次,笑顏依然,可她從保成眉眼間的疲憊和憔悴,看出保成心裏的苦澀,還有皇上,有時踩著點過來,或許是為了保成?可保成一聽皇上過來了,立馬就跪安。

  半個月來,來慈和宮好幾次,這對父子偏偏就沒有撞上。

  她知道,這是因為自己,保成在避開皇上。

  而,皇上,依然那幅冷靜淡定的樣子,可每次來慈和宮聽說太子走時,那眼裏的失落和焦慮也未曾掩飾。

  而,她看著皇上因為太子大婚的臨近,越來越平靜的神情,心裏也開始提心吊膽起來。

  就怕皇上會一時衝動會做出什麼事來?

  而今晚,太子大婚了。

  太皇太后輕輕嘆氣,轉身,緩緩問著,“蘇嘛拉姑,顧喜來了沒有?”

  蘇嘛拉姑輕步上前,低聲道,“剛剛,顧喜來了。說晚上一直在太子廂房候著。而且,沒有打傘”

  太皇太后一聽,皺眉了。這下這麼大的雨,皇上竟然不打傘?!於是沉聲道,“這顧喜是在做什麼?!皇上不注意自己的龍體,這底下的狗奴才也提點著?!”

  蘇嘛拉姑心頭為顧喜哀嘆,這皇上最近的脾氣有多不好,她這個只在慈和宮伺候太皇太后的也略有耳聞,只能說,顧喜公公,你最近得去拜拜了!

  太皇太后說罷,轉頭想著皇上最近的脾氣,又想到大婚的太子,於是嘆氣,“罷了。”想自個親自去勸,可一想到自己這一出行,必定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到時,只怕反而不好。皇上和太子的事,她連蘇嘛拉姑都沒提過一字,雖然蘇嘛拉姑或許會從中猜出一二,但對蘇嘛拉姑,她很放心。

  太皇太后想了想,淡淡囑咐道,“讓顧喜多看著點皇上。”

  顧喜公公不敢打傘,看著大雨裏緊摟在一起的父子二人,顧喜公公心頭淚流,皇上哎,太子哎,咱回去再抱行不??您二位要是著涼了,讓老奴怎麼回稟蘇嘛拉姑嬤嬤呀。

  顧喜公公的心頭淚流未完,就見皇上撿起掉落在地的雨傘,與太子爺低語幾句,就打橫抱起太子爺走了過來。

  顧喜公公打起傘急忙過去,剛走過去,就見被打橫抱著的太子爺神情有些惱怒,有些尷尬,似乎想掙扎著下來,可皇上卻不知低語了什麼,太子爺就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悶悶不動了,但看見顧喜,神情有些猶豫,但還是低聲囑咐道,“顧公公,叫禦膳房給皇阿瑪準備姜湯。”

  顧喜一愣,隨即心頭一喜,太子爺主動關心皇上,那就表示說,太子爺不再跟皇上鬧騰了?那就表示說,乾清宮的諸位壁花們終於可以解放了?那就表示說,他顧喜公公也可以解放了?

  再偷眼瞧了眼皇上,果然,皇上的嘴角很滿意的微微勾起。

  回到承乾宮內室。

  早有大木桶盛放著熱水等著他們。

  榻上的桌案還有兩碗姜湯。

  揮退一干服侍的宮女太監。

  康熙帝將太子爺輕柔的放進木桶,拿過姜湯,遞給太子爺,太子爺接過,略微皺眉,才慢慢喝下。看著太子爺喝下,康熙帝才端起自己那碗喝下。

  解開身上早已可以擰出水的袍服,康熙帝跨進木桶,拉過太子爺,一邊解著太子爺的衣服,一邊皺眉斥責,“你想穿衣服沐浴嗎?待會水涼了,著涼了怎麼辦?”

  或許是因為剛剛雨中的哭泣,或許是因為壓抑太久的情緒得到了釋放,太子爺的精神還是很不錯。一邊很配合的抬手抬腳,一邊嗤笑,“阿瑪,您是嫌我身上這衣服太礙眼了吧?”

  康熙帝手一頓,瞥了眼轉身背對著自己的太子爺一眼,低頭繼續解著衣服,一邊淡淡道,“是很礙眼,可你不愛惜自己更讓阿瑪覺得礙眼。”

  太子爺轉頭,俊秀白皙的皮膚在淡淡的燭火暈黃下顯得分外的誘人,他輕笑,笑容淺淡溫暖。

  康熙帝眼眸一閃,微微偏頭,借助燭火下的陰影遮擋此刻升騰的欲望。

  “好了,快點洗。”有些沙啞的聲音說著。“阿瑪給你擦背。”

  太子爺掃過康熙帝無法掩飾的幽深眼眸,背轉過身,心頭了然,眼前這人對他有多渴望,他怎會不知?只是總是那麼的壓抑著自己。

  其實,他何嘗不是也在壓抑自己?

  腦海裏又閃過那句話,太子爺眼睛閉上,低喃出聲,“阿瑪,烏庫媽媽說,父子,亂倫,會遭天譴的”

  康熙帝擦拭著太子爺的背部的手一頓。

  手下溫潤白皙的皮膚微微顫抖著,他心被針刺著似的疼,他慢慢的擦拭著,淡淡開口,“阿瑪跟你一起。”

  太子爺微微張開眼,偏轉頭,卻見康熙帝神情專注的給自己擦背的模樣,怔怔的凝視著,一起嗎?

  他以為阿瑪會說不會呀,天譴什麼的亂說之類的,可阿瑪卻說,“阿瑪跟你一起。”

  明明知道不對,明明知道錯了,明明知道不應該,卻還是要執意的走下去。

  這是不是就叫明知故犯?

  “阿瑪”他轉過身,忍不住摟住,輕聲低喃,“不要丟下保成”

  康熙帝反手緊緊摟住,啞著聲音開口,“阿瑪不是說了嗎?天上也好,地獄也罷,保成丟不下阿瑪的。”

  太子爺抬頭,凝視著康熙帝,忽然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康熙帝瞬間便失了神,而接著,太子爺輕輕的啄吻落在他的唇上,更讓康熙帝的頭腦裏名為理智的弦——斷了。

  將剛要離開的柔軟的唇猛的吸潤住,同時抱起。跨出木桶。

  太子爺緊緊的摟著康熙帝的脖頸,不同於以往的被動,積極的回應著,可即便第一世時也曾有過房事經驗等等,但還是不如康熙帝,不過半晌,就喘不過氣。

  此時,他們已經不知何時來到內室床上。

  猛烈的吻落到他的下巴,脖頸,沿著鎖骨不停往下,逐漸升高的體溫和心裏叫囂著的貪念,讓他不由糾纏著壓在他身上正不停點火的男人,他的阿瑪。

  “阿瑪”他皺眉輕喃著,手緊緊回摟著給予他此刻歡愉和激烈的男人,高仰著頭喘息,等待著那刹那歡愉到來那刻,可期盼著的歡愉沒有到來,他不由難耐的扭動。

  “保成,乖。”他柔聲輕哄著,手指輕扣著的稚嫩的欲望輕輕一磨,凝望身下因為不得解放而不斷難耐扭動著身子的孩子,他勾起嘴角笑,笑容邪魅,透著那麼一種壓抑已久的執念。

  當貫穿時,聽著底下孩子的輕呼,他心裏壓抑的空虛方有了一點點的滿足,此時此刻,身下的這個孩子,他疼惜多年,珍愛多年的孩子才是真正屬於他了。

  忍不住抱起,深吻著,衝刺著,直至嘴角牽出一絲銀絲,才微微放開,眯眼凝視著那素來俊秀淡然的臉上難得一見的嫵媚,心頭幾欲瘋狂。

  可知那日怒氣離開,他有多懊悔,他該留下,好好安撫,而不是賭氣離開。當他得知皇祖母對保成說出的那番話,他害怕了。十幾天來,保成不肯見他,他也不敢勉強,就怕保成倔脾氣上來了,真的會離開他,他只能隱忍,只能等。等著保成的選擇。

  可大婚了,保成還是不肯見他。

  於是,他來了。站在那廂房外,看著那張燈結綵,他絕望,即便是父子關係,即便血緣上的牽絆,保成斷不了,可有一樣是他永遠無法給予的——世俗的認同。

  心裏深深恐懼著,那日的負氣離開是不是會成為他和保成的最後?

  淋著雨,心頭叫囂著毀了眼前張燈結綵的一切。

  等著保成出來,等著保成見他,他想著,若今夜等不到,他就不會再壓抑自己,哪怕毀了,也好過看著那孩子屬於別人。

  這等瘋狂的念頭他無法澆熄。

  還好,保成來了。

  然後,今夜,保成終於是他了。以往的歡愛只是保成被動,可今晚,保成給他的第一個吻,保成的這番主動,告訴他,保成終於選擇了他。

  於是,這夜,他多年的貪念終於得到一點滿足,十幾天來壓抑心頭的焦慮和害怕終於得到一點安撫。

  62、雨過天晴?

  太子爺迷迷糊糊中,覺得包圍自己的溫暖懷抱似乎在撤離,不由緊了緊,又習慣性的蹭蹭,於是,迷迷糊糊中便聽得一聲低笑,帶著寵溺和溫柔,什麼柔軟的東西落在他額頭上,鼻樑上,和唇上。

  努力睜開迷蒙的眼睛,便見幽深寵溺的眼眸,無意識的喚了句,“阿瑪,早”

  康熙帝眼眸一閃,將太子爺緊摟了一下,才不舍放開,低聲道,“阿瑪要去上早朝了,保成,你再睡一會”

  太子爺睡眼朦朧的嗯了一聲,努力的張了張眼,可是昨天真的太累了,於是,張了張眼後,又有些昏昏欲睡。

  康熙帝看著太子爺倦極的模樣,有些無奈有些心疼,昨晚自己真的有些過分了,但想著保成逞強的性子,今天說不定又和上次一樣,強撐著出去,於是又忍不住開口囑咐道,“今天乖乖待在宮裏,不准出去鬧騰,聽到了嗎?”

  太子爺下意識的嗯了一聲,皺眉,心頭迷迷糊糊的想著,皇阿瑪好囉嗦,翻身又繼續會周公了。

  康熙帝好笑看著太子爺的舉動,低頭親吻了一下,才眷戀不已的輕輕起身,輕柔的拉高被子,又輕撫了一下太子爺的臉頰,才直起身子,自己動手,動作極其熟練的穿好朝服。

  離開內室時,又有些不放心的掖好太子爺的被子。凝視著太子爺熟睡的臉,想著,待會還是把顧喜留下吧。小順子和小律子他們都應付不了保成的任性,只有顧喜這老滑頭才應付得了保成的任性。

  於是,候在外頭的顧喜公公就在渾然不知間被皇上丟在了承乾宮。

  外頭,下了一夜的雨,此時,天色未明,但被大雨沖刷後的天卻已經隱約可見澄清,嗅嗅外頭的氣息,有些秋爽之意。

  大阿哥和四爺站在殿外,等著上朝,看了眼天空,大阿哥輕嘆一氣,“這雨總算停了呀”

  想著昨日那種陰霾的天氣和昨晚的大雨,又想著昨日那種天氣,還成婚的太子爺,還有,因為大雨而臨時被取消的宴席,大阿哥心頭總覺得有些怪異。又想著最近脾氣甚為不好的皇阿瑪,大阿哥就糾結。

  “老四,你說,今天皇阿瑪還會不會罵人?”

  因為被脾氣不好的皇阿瑪連著削了好幾天的四爺,扭頭看了眼大阿哥的一臉忐忑,清冷開口,“大哥,弟弟也不知。”

  大阿哥仰天嘆一聲,“皇阿瑪到底在生什麼氣呀?”

  這個問題,爺也想知道。四爺心頭默道,又想起昨日大婚的冷冷清清的太子爺,心頭更是困惑,雖說是因為這天公不作美,但沖著太子爺的面子,就算大雨淹到那些朝臣的脖子上,他們也會上趕著給太子爺的賀喜,可皇阿瑪臨時發的一旨意,就讓這些朝臣乖乖回家了。

  旨意很簡單,天公不作美,所以這賀禮留下,人,你就打那來就回那去吧!

  大清朝開國至今,就屬這旨意最讓人糾結。皇上,您這是寵太子爺還是貶太子爺呀?!

  哪有兒子結婚老子趕客的道理呀?

  於是,太子爺的這個隱形半透明的形象再次樹立起來了。

  而那位本來就很透明的太子妃進化成真空了

  於是,四爺心裏問號一個又一個冒出來了:皇阿瑪,您到底對太子爺是如何打算的?您現在把戶部和外務省都丟給兒臣,是打算把兒臣提前累死嗎?兒臣都好幾天沒見到小八了

  四爺心頭,一個面癱小人仰天想念著小八,一個面癱小人畫著圈圈牽掛著小八會不會在無逸齋被小六子欺負,一個面癱小人默默拿著小本本記著康熙XX年XX月XX日

  而當終於可以上朝,然後聽著龍椅上的皇阿瑪用平淡的語調不急不緩的點評著各部奏摺,尖銳中肯的給予評價,又冷靜的下達著各項命令,有條不紊的安排著各項計劃,充分顯示了皇阿瑪那宏偉的大局觀和精明睿智的頭腦。

  四爺心裏深深的敬服著,和諸位臣工心頭同時感慨,皇阿瑪(皇上)不愧是皇阿瑪(皇上),同時,大阿哥、四爺等心裏還深深糾結著偷偷疑惑著:果然,前陣子皇阿瑪是被什麼給附身了嗎???

  上完朝,康熙帝回到乾清宮,慵懶的坐在榻上,小太監前來稟報,王守仁太醫殿外求見。

  康熙帝嘲諷一笑,他還未召見,他王守仁倒趕著來了。哼!

  懶懶揮手,“宣!”

  而被四爺想念牽掛的小八這會兒在做什麼呢?

  他正學著太子哥哥經常做的一個動作,朝天空遠目,考慮著最近大阿哥不斷嘀咕著的拜拜什麼的,他要不要湊一份子?

  他嚴重懷疑自己真的被人給盯上了。盯他的人還是他最討厭的胤祚!

  話說他今兒個有點晚,於是離開無逸齋,他就不敢耽擱,急急的帶著小太監們回阿哥所,就想避過某個打不死的蟑螂(太子哥哥常說的一句話)!可眼前一晃,六阿哥笑顏燦爛的擋在身前。

  小八面上一笑,心頭暗惱,這人怎麼那麼煩!再次確定,要是今天平安無事度過,他非得纏著大哥帶他去拜拜!!

  “胤禩,你這是要回阿哥所嗎?”胤祚笑眯眯上前,身後跟著幾個小太監不著痕跡的擋住了路。

  小八面上繼續和煦的笑著,眼角掃視了一下四周,他今兒個有些問題不懂,本想問四哥,可四哥最近忙死了,連一起晚膳的時間都沒有,他也不想去攪擾已經忙得都沒好好吃飯的四哥,只好拿來請教無逸齋的老師,沒成想,只是晚了一點出來而已,小九小十就和十一十二瘋玩去了

  竟然敢丟下八爺我!小八心頭笑著磨牙。

  “弟弟給六哥請安。”小八乖乖巧巧請安。

  “起咯吧。咱兄弟就別這麼客套了。”胤祚漫不經心的揮手,隨即一笑,“胤禩,哥哥也要回阿哥所,咱一起吧。”

  小八抬頭,眼睛一眯,一笑,“好啊。”聲音清脆利落。

  倒讓胤祚笑得更燦爛了,可眼裏卻閃過一絲陰毒。

  然後,事情就這麼突兀的發生了。

  行走過荷塘,小八暗自小心著,所以,當胤祚忽然跳進荷塘時,他立馬也跟著跳了進去!

  其速度之快,其動作之利落,讓身後跟著的貼身小太監們張口結舌來不及反應,因此,也錯失了先機,待胤祚的小太監們喊著,“八阿哥,您怎麼把我們主子推下去了啊”時,他才反應過來,於是,立馬朝後拽過一個八阿哥的另一名小太監,低語囑咐著,然後隨即在胤祚小太監們來不及反應時,也跳進荷塘,但是,卻是朝胤祚遊了過去。

  此時,承乾宮內室,一覺睡到午後的太子爺歪躺在榻上,看著顧喜公公諂媚笑著,黑線,爺今兒個差點連爬都爬不起來,還能出宮溜達?!皇阿瑪真愛操心。又想起昨晚,他竟然累得什麼時候睡著都不知道不過,今天起來時,一身清爽,那個地方雖然很是酸麻,可是清清涼涼的,應該被上了藥吧。想著昨晚皇阿瑪的失去自製的瘋狂,太子爺心頭一默,以後還是不要引誘皇阿瑪好了

  回過神,見顧喜還是諂媚笑著,揮手,有些無力,“好了。顧公公,孤今兒個哪都不去,孤想看會書,你先下去吧。”

  顧喜心頭鬆了口氣,擦了擦汗,他倒不怕太子爺出去溜達,看太子爺一臉懨懨,額,大概昨晚沒有睡多久吧,估計也沒啥精力去出去了他就怕太子爺提起太子妃什麼的!

  可俗話說的好,怕什麼來什麼

  顧喜公公將皇上囑咐的藥湯小心翼翼的放下,耳畔就聽太子爺開口,“顧公公,太子妃那裏怎麼樣了?”

  顧喜心裏一跳,太子妃?!悄悄抬眼看了眼太子爺,見太子爺俊秀的臉上一片淡然,心頭不知怎的又想起昨日太子爺宮門迎娶太子妃時,皇上站在乾清宮門口,遠遠看著太子爺時那平靜的讓人心頭毛骨悚然的表情,還有那緊緊握著的拳頭指縫間滲出的血不知道太子爺昨兒個晚上有沒有發現,皇上掌心裏的指甲印呢?

  “奴婢已經安排呂公公去照顧太子妃了。”顧喜輕聲回答著。心頭想,待會要不要回稟皇上呢?

  太子爺坐正身子,眼神銳利盯著顧喜看了半晌,才緩緩開口,“勞煩顧公公了。”

  顧喜心頭一跳,急忙訕笑一聲,告退了。

  退出內室門外,顧喜擦汗,心頭悲催,這爺兒倆怎麼就沒一個是省心的呢?

  門外,呂正西諂媚一笑上前,“顧公公”有些疑惑,那個大著肚子的太子妃到底怎麼回事?承乾宮當值多年,他心頭對皇上和太子爺的那點事也有幾分了悟,不過,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他呂正西也不是傻子!可是,就是因為了悟了,才更加迷惑,這大著肚子的太子妃他該怎麼拿捏這個態度啊?

  顧喜看了眼呂正西,想了想,低聲囑咐道,“呂公公,這太子妃你可得小心照顧。”

  小心照顧?看了眼顧喜淡淡的神色,呂正西心頭有幾分領悟。嗯,明白了,就好好供著吧。看來,太子殿下是蠻關心的呀

  內室裏的太子爺敲著桌案思索著,依皇阿瑪的脾氣是不會讓婉容活下來的,這事,還真得好好合計,自己手頭雖然有綠鷹,可太子爺還是覺得不太妥當

  思量了一陣,又仔細推敲了一番,太子爺才放鬆下身子,歪躺在榻上,心頭想著,雖然很想直接開口跟皇阿瑪說,放了婉容吧,可又怕皇阿瑪會因為自己的求情更加厭惡婉容。算了,先暫時這樣吧。

  隨手拿過一邊的書,是自己無聊時寫的一些東西,有隨興而發的對時政的感慨,有一些後世的觀點等等,翻著翻著,便翻到最後一頁抬眼一看,是自己前陣子因為心裏難受,太想念,卻又不敢見的時候塗鴉的,後世聽到的一首《相思十誡》,時間久遠,他忘記了一些,便依著心境,塗鴉改變了一些:

  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

  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最好不相愛,如此便可不相棄

  未曾相見,何如不見,見與不見,何須悲何須怨?

  原本隨手翻開,只想打發時間,卻沒想著在這首詞後,熟悉的蒼勁有力的字體寫著:

  相見難忘,相知難舍,相愛難棄,只恨,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太子爺怔怔看著,隨即心裏一酸。

  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

  63、雨過未必晴

  四爺今天在外務省當值,眼睛盯著手上的奏報,心裏卻陣陣不安,不由時時皺眉,下面候著的外務省官員心頭陣陣發涼,四阿哥這皺眉是不滿了嗎?可是這個月的奏報,他自己親自把關,數字什麼的都沒問題了呀!看著四阿哥面無表情的皺眉,外務省官員便膽顫心驚,偷偷瞥了一眼,雖說這位四阿哥只有十三歲,可是那氣勢,那辦事的手段卻實實在在讓一干戶部和外務省的官員折服不已。

  放下奏報,四爺抬頭,看了眼還候著的戰戰兢兢的官員,淡淡開口,“做得很好。”

  四個字的簡評,卻讓這位外務省的官員心頭激動,太好了!終於過關了!

  隨即,四爺起身,“今天就先到這吧。”說罷,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倒讓外務省的官員意外了,急忙伸出頭使勁的瞅外頭的天,今天太陽打從西邊出來了嗎?怎麼四阿哥這麼早就退了?!

  四爺越走步伐越快,心頭的不安讓他煩躁不已,想起上輩子小八走時的那天,也是這樣,陣陣不安。

  可是,四爺剛趕回宮門,就見小八的貼身伺候太監之一神情慌張的匆匆而來,一見他,便眼睛一亮,眼圈一紅,還未到面前,便撲通一聲跪下,“四阿哥,求您快去救我們家主子吧!”

  四爺臉色一白,眼前一黑,腳步一踉蹌,但很快,四爺穩住了身子,大步上前,一把拎起小太監,聲音森冷至極,“帶、路!”

  乾清宮裏,康熙帝坐在榻上,淡淡神色看著跪伏在地不敢抬頭的王守仁。

  “別的,朕也不想多說了。太皇太后問你話,你誠實回答,這是你做奴才謹守的本分。朕不怪你。”

  “不過,王守仁,朕希望你分清楚,你最該忠心的主子是誰?”說到最後,康熙帝眼睛微眯,森冷的氣勢慢慢散發著。

  王守仁身子一顫。

  “下去吧。太子若問起一些事,相信你應該知道怎麼回答吧。”康熙帝漫不經心的說著,端起茶碗,慢慢飲了一口,又輕描淡寫的開口,“太子妃那,朕可不希望出了什麼紕漏。”

  王守仁叩頭,急忙低聲回道,“奴才明白。奴才的主子只有皇上,奴才不會再犯錯了。”

  康熙帝淡淡揮手,“下去吧。”

  王守仁急忙再次叩頭跪安。

  出了乾清宮,王守仁才偷偷抹去額頭上的冷汗,心頭暗暗籲了口氣,他本以為這次肯定沒命了,心頭也不敢奢望什麼,只求一家老小能有條活路,可沒想到皇上竟然只是輕輕揭過?

  他違背了皇上的旨意,不止將太子妃的事情告知了太皇太后,還將太子的真實身體狀況也告知了,可皇上竟然沒有追究?!只是警告了一番?為何?

  正困惑間,就見顧喜公公匆匆而來。

  顧喜一見王守仁也是一愣,隨即匆匆彎腰拱手,就轉身進了乾清宮。可轉身沒多久,在王守仁正欲抬腳離開時,又急急沖了出來,“王大人!留步!留步!”

  王守仁轉身,疑惑,“顧公公?”

  顧喜擦汗,喘了喘氣,才開口道,“您稍等,別急著走,待會可能還需要王大人您呢。”

  王守仁心一沉,腦海裏瞬間閃過沉靜淡然的少年——太子殿下,不由開口問,“可是太子殿下?”

  顧喜揮揮手,也沒回答,轉身又匆匆進了乾清宮。

  當四爺幾乎一路飛奔的趕到荷花塘時,就見太子爺蹲在地上,凝視著手上的一個香囊。

  一見那香囊,四爺的呼吸差點停止,那是他從山東回來後送給小八的!裏面是他從寺廟求來的平安符

  幾步上前,一把奪過,緊緊拽在手心,抖著聲音問,“小八呢?”

  太子爺先是一愣,隨即一笑,笑容有些欣慰,“放心,小八沒事。只是多喝了幾口髒水,我讓人送他回阿哥所了,太醫也叫了過去。放心吧。”

  四爺先是鬆了口氣,抬眼看了下太子爺,這才發現太子爺的神色似乎很疲憊,臉色有些蒼白,拱手道,“弟弟謝過哥哥了。”語氣誠摯。

  太子爺擺手,淡淡一笑,“謝什麼,怎麼?小八是你弟弟,就不是爺的弟弟了?”漫不經心的一瞥,卻看到不遠處的小律子著急神色,於是開口道,“好啦,你去看小八吧。爺先回去了。”

  四爺點頭,走時,忍不住低語,“太子哥哥請注意多休息。”

  太子爺點頭,看了眼四爺,也低語道,“明天或是後天,爺來找你談點事。”

  四爺微微點頭。隨即就匆匆朝阿哥所方向走去。

  太子爺看了眼四爺的背影,也朝承乾宮方向慢悠悠走去。

  心頭想著剛剛看到的香囊,還有裏頭的平安符。不由微笑。

  在承乾宮看著皇阿瑪字跡發呆的時候,顧喜猶豫的上前回稟,六阿哥和八阿哥落水了。他當時心頭一咯噔,就匆匆奔了出來。

  匆匆奔至荷塘的時候,小八和胤祚都已經被侍衛和太監救起,當看見救胤祚的人是小八身邊的貼身太監時,他就明白了。

  胤祚又來這一招?!==

  可是看著被救上來的胤祚臉色蒼白,卻又強撐著微笑說謝謝。他心頭又很疑惑,怎麼沒有乘機對小八或者爺挖坑下套呢?

  然後轉頭看著小八臉色更加蒼白,還強撐著在那裏和胤祚上演“兄友弟恭”,頓時黑線,立馬轉身命令侍衛太監送兩位阿哥回阿哥所。

  轉身欲走時,就發現地上的香囊,會認出這香囊,也是因為自打老四山東回來後,小八就整天掛著這香囊,而且還很寶貝它似的。小九有一次纏著要看香囊裏的東西,小八還不肯。

  說實話,太子爺也很好奇,這香囊擺明瞭是老四送的,只是不知裏頭到底裝著啥,待打開後,見裏頭的平安符,太子爺有些意外有些明瞭。

  老四上輩子就很信佛,可這輩子好像沒看他怎麼信了。起初也沒在意,可這會看著手心裏的平安符,他似乎有些明瞭。

  四爺匆匆趕至阿哥所,剛要進入小八的廂房,見良妃娘娘和自己的額娘都在,於是穩穩心神,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壓制了一下心裏的翻騰的情緒,才走了進去。

  良妃眼圈紅紅,德妃在一邊柔聲安慰,因為孩子感情好的緣故,這世,德妃和良妃也相處得極好。一個溫婉的女人,一個清冷的女人,倒也意外的投契。

  四爺行禮完畢,就忍不住看向躺在床上已經睡著了的小八,見小八臉色發白,心便一抽一抽的疼。

  德妃見自家孩子神色很不好,便柔聲開口,“胤禛,別擔心,太醫已經看過了。胤禩只是受了驚,著了涼,沒什麼大事的。”

  四爺點頭,心頭卻還是很心疼,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呵護的人兒,今兒個卻遭受了這樣的罪!想起小八的貼身太監說的始末經過,他心頭就湧上難以克制的怒氣,若不是小八機靈,馬上也跟著跳進去,今兒個的事情還不知會如何!

  而四爺來了不久,顧喜也過來了,還帶來了品級比較高的太醫,又恭恭敬敬的對良妃和德妃說皇上處理完事情就會過來,良妃和德妃一聽心頭一喜,正欲留下時,顧喜公公又開口說道,因為這裏畢竟是阿哥所,還請德妃娘娘和良妃娘娘不可耽擱,於是,良妃和德妃對視一眼,心頭有些失望,但還是在細細叮囑了伺候小八的宮女和太監一番,就離開了。

  待良妃和德妃離開後不久,康熙帝來了。

  皺眉看了眼躺在床上還在沉睡的小八,又召來太醫細細問了情況,才揮下眾人,看著面無表情的四爺,淡淡開口,“小八沒有大礙,你不必擔心了。”

  四爺沉默點頭,恭敬開口,“兒臣代八弟謝皇阿瑪。”

  康熙帝看了眼四爺,語氣甚是平靜,“胤禛,這事,也只能如此。胤祚的事情,你要注意大局。”

  四爺一震,隨即緊抿唇,只能如此?注意大局?雙手忍不住握緊。

  “如果這事攤開了,胤禩什麼也不會得到,也只能招惹笑話而已。你應該很清楚這點。而胤祚,佟家現在還大有用處,朕不想把這事鬧大。你應該明白吧?”康熙帝看著四爺袖子下緊握的雙手,微微勾起嘴角,眼裏閃過一絲精光。

  離開時,康熙帝看著躺在床上還在睡著的小八,留下意味深長的一句,“胤禛,朕還是那句話,想要保護什麼的話,就讓自己強大起來吧。”

  四爺面無表情的跪送了康熙帝。

  待康熙帝走遠了,四爺還是跪著,半晌後,才慢慢起身,走到小八床邊,凝視著沉睡中的小八,緩緩將手心裏還攥得緊緊的平安符放回香囊,又將香囊放進小八的手心,緊緊握住。

  他信佛,一直都信。

  所以,他一直不敢直視心裏的妄念,上輩子,他逃避著,為了消滅這份妄念,他讓自己冷酷,對小八,無論何事,都做得很絕。

  手輕輕撫摸過小八秀氣的眉,他曾以為,死了,他必定會到地獄,受那地獄之苦,心裏無法澆熄的背德之罪,還有那些個冷酷無情的手段,再有那逼死兄弟的孽,但他不怕,他認罪,也認罰,只要只要讓他有一世能與小八再遇,只盼著不再是兄弟,不再生在這皇家,哪怕讓他輪回做女子,只要能與小八一起,又有何妨?

  可小八死了,他拖著那麻木的軀體幾年了也走了,以為必定入地獄,可誰曾想,他回來了,而心裏的執念也因這重來一次而越來越深,凝望著小八,勾畫著小八輪廓的手忍不住停留在那紅潤的唇上,俯首,緩緩閉眼,輕輕一啄,味道比想像中的還要甜美,可他心頭卻苦澀難言。

  想要保護小八,一如皇阿瑪所言,他必須強大,為了這份強大,他必須再次踏上那條他已經厭倦的路,其中的種種艱險和孤獨寂寞,他不在意,只要小八在身邊就好。

  可是,小八,倘若有天知道四哥對你的妄念,可不可以不要厭惡四哥?

  回到承乾宮內室,康熙帝就見太子爺歪躺在榻上,翻看著綠鷹的奏報。神情甚為專注。

  細細看了一番太子爺的臉色,好像還是很蒼白,於是皺眉,轉身走出內室,低聲問著身後的顧喜,“王守仁問脈了沒有?”

  顧喜低眉順眼,“回皇上的話,王太醫已經給太子殿下問脈了。”

  “王守仁怎麼說的?”

  “王太醫說,太子殿下有些氣虛,補補就好。”顧喜繼續低眉順眼回答著。

  在康熙帝微微點頭囑咐著叫禦膳房多燉點補湯後,準備轉身進內室時,顧喜公公慢吞吞的開口說道,“稟皇上,王太醫還說了,說太子殿下晚上要注意休息。”

  康熙帝腳步一頓,抬眼掃了顧喜一眼,這一眼冷颼颼的頓時讓顧喜彎腰不敢抬頭。

  晚上要注意休息?康熙帝心裏有些尷尬,他承認,昨晚他是有些瘋狂。

  只是,看了眼在燭光下認真看著奏報的太子爺,對著自己心尖肉,思慕多年的孩子,能不瘋狂嗎?

  “阿瑪?您什麼時候回來的?”太子爺合上奏報,坐正身子,笑眯眯的看著康熙帝。

  康熙帝溫柔一笑,低頭親吻了一下太子爺的額頭,才坐到太子爺身邊,順勢將太子爺摟入懷中。

  “剛剛去看了胤禩,回來也沒多久。”康熙帝拿開桌案上的奏報,一邊漫不經心的說著。

  “小八怎麼樣了?”太子爺一聽胤禩,忙坐正身子,關切問道。

  康熙帝看著太子爺滿眼的擔憂和關心,心裏有些酸意,但還是摸摸太子爺的頭,柔聲道,“放心吧,胤禩沒事。”

  太子爺這才微微鬆了口氣。看著康熙帝,有些猶豫,但還是開口問了。“阿瑪,胤祚怎麼辦?”

  康熙帝淡淡一笑,順勢將太子爺拉入懷中抱著,低沉的聲音開口道,“你說呢?”

  太子爺皺眉,胤祚現在這樣對小八,以老四那小心眼的脾氣肯定不會放過他的,不過,抬眼看了神情淡然的康熙帝,現在,阿瑪還需要佟家做事,應該不會就因為這次事情就對胤祚下手吧,可接著,腦海裏閃過上次在東暖閣提到胤祚時,阿瑪一閃而過的殺意

  “阿瑪,胤祚,也是無辜。”太子爺躊躇著,斟酌著用詞。想起前世的自己,心頭甚是複雜。

  康熙帝低頭凝視著懷裏神情有些恍惚不知在想些什麼的太子爺,想了想,柔聲開口道,“保成,阿瑪不知你為什麼總是為胤祚說話。只是,保成,治國也好,治家也罷,你覺得像胤祚這樣,幾次三番為了自己,為了佟家利益,就罔顧法紀,傷害百姓可應該?你說胤祚無辜,但你也應該知道,貪墨案,死了多少百姓,山東白蓮教又死傷多少百姓?朝廷損失多大,綠鷹現在在你手上,你應該很清楚才是。”

  “可是,阿瑪。”太子爺掙開康熙帝的懷抱,坐正身子,盯著康熙帝,緩緩開口,“胤祚會這樣,您沒有責任嗎?”

  “有!”康熙帝開口,語氣淡然,神情平靜,可心頭卻因太子爺的這句“您沒有責任嗎?”而刺痛難忍。

  太子爺錯愕的看著康熙帝,那一閃而過的痛苦,他看到了,心頭忽然有些後悔自己的話,不由喃喃開口,“阿瑪”

  “阿瑪當初就該在貪墨案發生時讓胤祚徹底離開朝堂。”康熙帝卻打斷太子爺的話,沉聲開口,“阿瑪不該讓胤祚做你的擋箭牌,阿瑪不該為了平衡朝堂利用胤祚和胤褆,不該縱容佟家勢大。”

  太子爺怔怔的看著康熙帝,聽著康熙帝一字一頓的開口,“不過,阿瑪不悔。阿瑪是皇帝。大清的皇帝。”凝視著太子爺,“做昏君容易,做不昏的君王,難!保成,你可知道,阿瑪這一生,只有這幾年和你在一塊的時候真心笑得最多?”康熙帝緩緩一笑,笑容溫柔,卻寂寥難言。

  64、聞戰前夕

  那句話,說出來時,他已經後悔了。

  “胤祚會這樣,您沒有責任嗎?”

  聽著皇阿瑪平靜的話語,他心頭一陣一陣的疼。

  無辜什麼的,其實他要說的,不是胤祚,是自己。

  質問著責任,心頭想著卻是前世被圈禁的自己,那樣的人生,皇阿瑪你可有責任?

  前世今生,饒是三世為人,可有時總會困惑?

  到底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看著胤祚對皇阿瑪的孺慕,看著皇阿瑪對胤祚的利用式的恩寵,他總會想到自己,然後恐懼著。

  恐懼著有一天,皇阿瑪是否也會如此對待他?前世今生,重重疊疊,他心裏根深蒂固的無法擺脫的夢魘,在咸安宮,冷漠的轉身而去的背影——

  是否,愛之深,所以懼更深?

  他心頭苦澀著疼。

  但,現在,凝望著皇阿瑪幽深眼眸深處那毫不遮掩的執念和柔意,即便恐懼猶在,可心頭卻慢慢平靜。

  他恨著“君生早”,皇阿瑪不也恨著“君生我已老”?

  又想起,前世做張英時,爸爸曾經說過,“無法給你一個健康的身體,這是爸爸媽媽一輩子最痛苦的事,可是張英,你要記住,身體是父母給的,可是人生卻是自己給的。”

  責任?前世他兩廢兩立,他胤礽自己有沒有責任?

  所以,自己說的無辜什麼的,不過是怨天尤地吧。胤祚,人生是自己給的。爺的人生也是自己給的。雖然每個人總要為自己做錯了的事情付出代價,可前世種種,早該浮雲了不是?你把前世的恨和怨帶到了今生,今生的錯又該帶往何處?

  太子爺盤腿坐在窗臺邊,抬眼望向窗外。是夜,寧靜,或許是因為昨夜雨水的沖刷,夜空一片清明。

  “阿瑪,保成說胤祚無辜,是因為保成曾經有段時間很害怕。害怕自己會是第二個胤祚。”

  抬眼看著夜空,太子爺慢慢的說著,說完,轉頭,看了眼神情有些迷惑的康熙帝,一笑,笑容有些釋然,“不過,今兒個,保成想通了,胤祚是胤祚,我是保成。”

  康熙帝凝視著太子爺釋然的笑容,也溫柔一笑,伸手輕撫太子爺的臉頰,低聲道,“嗯,你是阿瑪的保成。”

  太子爺閉上眼,摩挲著康熙帝的手,順勢將自己靠入康熙帝懷中。

  “阿瑪,剛剛保成說的那些話,你可別往心裏去。”太子爺有些彆扭的期期艾艾的說著。

  康熙帝低頭,盯著太子爺微紅的俊秀臉龐,慢慢勾起嘴角,慢慢將頭靠近,低沉一笑,“晚了,阿瑪都往心裏去了。”

  太子爺瞪眼,恨恨咬牙,隨即又洩氣,“那阿瑪,你想怎樣?”是他說錯了話,傷了皇阿瑪。

  康熙帝凝望著太子爺瞪眼的可愛模樣,心頭癢癢,可想著顧喜所說的王守仁的叮囑,於是,默默壓抑著,溫柔一笑,親昵的攬進太子爺,俯首親吻,低聲喃喃,“阿瑪把保成的話裝心裏了,那保成就一輩子都把阿瑪裝心裏吧。”

  太子爺聽著,心頭軟軟,想,皇阿瑪,保成裝著你可是不止裝了一輩子呀。

  胤祚躺在床上,直愣愣的望著窗外清明的夜空發呆。

  皇阿瑪沒有來

  可他卻去看了胤禩!!胤祚神色陰沉得可怕。手緊緊捏緊床單。

  他,不認輸!他絕不認輸!

  是夜,四爺坐在小八床邊,緊握著小八的手,久久的注視著。

  胤祉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樣的一幕。

  微微一愣,隨即無聲嘆氣,轉身,接過後頭小太監端著的盤子,低聲道,“都下去,爺沒叫你們就別進來。”

  小太監急忙跪安退下。

  胤祉蹲著盤子走到床邊,將盤子隨手放到桌上,才搬過凳子坐到床邊。

  看了眼小八,胤祉抬頭問道,“小八,還沒醒?”

  四爺回過神,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又轉頭凝視著小八,神情疲憊木然。

  胤祉心裏輕嘆,拍拍四爺的肩膀,“你休息一下吧。你晚膳都沒用,苦撐在這裏,小八醒來了,看見了肯定會擔心的。”

  四爺緩緩搖頭,“我看著小八。”

  胤祉無語,你看著小八,小八也不會現在就醒來啊

  而就在這時,小八忽然眉頭一擰,嘴唇動了動,四爺眼睛一亮,急忙低頭,不住輕喚,“小八,小八”

  就在四爺不住輕喚時,小八的眼角忽然滾出一顆又一顆的淚珠,嘴裏低喃著,“四哥,四哥,四哥救我,四哥救我”

  四爺的心頓時揪緊了,一旁緊張看著的胤祉也不由皺起眉頭。

  四爺俯身,輕輕抱起小八,低聲輕柔哄著,“小八不怕,四哥在這,四哥在這”

  小八終於睜開了迷蒙的眼睛,一見四爺,眼圈頓時一紅,猛的一下回抱住四爺,緊緊的,嘴裏哽咽著,“四哥!我以為再也看不到你了!!”

  四爺心疼得要死,可面上還是輕柔哄著,“沒事,沒事,四哥在這呢。四哥不會丟下你的。”

  小八也不知怎麼的,死死抱著四爺,哽咽抽泣個不停。

  胤祉無語的看了一下窩在四爺懷裏抽泣的小八,還有只顧著哄著小八的四爺,胤祉轉身,心頭黑線,爺就是個壁花!

  走出廂房,看了眼天空,或許是被小八和四爺刺激了,或許是因為實在想念,心頭閃過很快也要大婚的大阿哥,還有被強留下的那晚

  哄了半天,才讓小八稍稍冷靜下來,四爺心頭有些困惑和著急,小八莫非在荷塘裏還發生了什麼?今日這件事怎會給小八如此恐懼之感?小八素來聰慧,頗具膽量,否則也不會馬上跟著跳進了荷塘,怎麼這會兒卻如此恐懼?

  但這疑問,四爺也沒有馬上問出,當務之急,是讓小八吃點東西,喝藥,於是哄騙著小八吃了點清粥,又喝了藥,在小八可憐兮兮的目光下,答應留下一起睡。

  想起胤祉,於是走出廂房,卻見胤祉凝望夜空,神色失落不已。

  頓了頓,四爺清冷開口,“三哥。”

  “小八沒事了?”胤祉回過神,看著四爺放鬆下的神情,問道。

  四爺點頭,又開口道,“三哥,我今晚想留下陪小八。”

  胤祉斜睨了四爺一眼,壞笑一聲,“老四,爺就猜你肯定會留下。”

  四爺冷淡掃了眼胤祉,轉身之時,慢吞吞開口,“三哥,聽說大哥明天要進宮看小八。”

  胤祉頓時一僵。

  他都要大婚了,他還來幹嗎?!胤祉心頭恨恨不已。

  夜晚,四爺和小八躺在一張床上,蓋著一張被子,枕著一個枕頭,小八像八爪魚似的纏著四爺。於是,四腿糾纏,胸膛緊貼,呼吸融合。

  已經十三歲,兩世經歷,某方面來說已經不是羞澀少年的四爺心頭頓時壓力很大。想掰開,可看著小八蒼白的臉和無辜委屈的大眼,又心頭無力。

  於是,只能輕嘆一聲,撫拍小八的背,清冷的聲音慢慢開口,“小八,做噩夢了?”

  想著剛剛眼角滾出淚珠的小八,心頭揪了揪,想來,會讓小八害怕的,應該不是胤祚,而是做了可怕的夢才是。

  小八輕輕點頭,抬眼,凝視著四爺,柔軟微微有些糯糯的聲音開口,“四哥,我夢見我被關在一個院子裏,四哥你站在外面,我想出去,我喊你,可你都不理我”小八說到最後,委屈不已。

  四爺心頭一震,院子?自己站在外面?霎時間,他想起前世他剛圈禁胤禩時,胤禩喊著他四哥

  下意識裏抱緊了小八,小八被抱得有些疼,可心裏卻很喜歡,夢裏的四哥冷漠的樣子,他好怕,於是努力的回抱著,咧出燦爛的笑容,“四哥,你以後可不許不理我!”

  四爺心頭直疼,閉著眼,啞著聲音,低低道,“放心。四哥永遠都要你!”

  要?小八心頭有些迷惑,隨即轉念一想,算了,四哥要他,就不會不理他了。於是,滿足的一笑。

  意識開始朦朧,小八想起,夢裏的四哥好像是穿龍袍?

  翌日,太子爺覺得失去了某種溫暖,於是醒來,迷蒙了一會,才翻身坐起。

  “不多睡一會?”正準備著裝的康熙帝回頭笑了笑,低頭親吻了太子爺的額頭,柔聲道,“再睡會吧。”

  太子爺微微搖頭,淺淺一笑,“阿瑪,我今兒個要出去逛逛。”

  康熙帝微微點頭,摸摸太子爺的臉,有些愛不釋手,昨晚,他沒有與保成歡愛,心裏總是有些不滿足。可看著保成今天的神色和氣色都比昨兒個好多了。

  太子爺下床,拿過一邊的朝服,開始幫著康熙帝著裝。

  凝視著太子爺認真專注的模樣,康熙帝心裏暖暖。

  “阿瑪,放小四一天假吧。小八這樣,小四估計也沒什麼心情辦差。”用完早膳,太子爺說道。

  康熙帝點頭,“也好。”起身準備去上朝時,又轉頭盯著太子爺,低沉開口,“晚膳時必須回來。”

  太子爺無語,懶懶回答,“知、道、了!”心頭嫌棄著皇阿瑪管得太嚴,一點都不想承認,每次聽到這樣的話語時,心頭閃過的開心和滿足。

  默,這難道就是歡歡說的,“越是嫌棄越是囉嗦,越是愛”?

  於是,太子爺閑閑的慢悠悠的晃進了阿哥所。

  一進阿哥所,就剛好見四爺走了出來。

  “小四。”太子爺笑眯眯的打著招呼。

  四爺停住腳步,略微皺眉,上前,“弟弟見過哥哥。”又頓了頓,開口,“小八剛醒,哥哥可是要去看看?”

  太子爺點頭,當然,小八那個可愛的娃這次遭了罪怎麼能不去看看呢?

  於是太子爺和四爺走了進去,和小八說笑了一會,又送了幾件太子爺設計,內務府出品的小玩意,看著小八眼睛亮亮的表示很喜歡,欣賞了一會四爺冷淡轉黑的神色,才滿意的起身,準備離開。離開時,太子爺眼尖的發現,小八脖子上掛著的平安符?

  “小八,你脖子上掛的可是平安符?”太子爺眉眼一彎,瞥了眼忽然停住喝水動作的四爺,一笑。

  小八眨眼,隨即燦爛一笑,“是啊。這是額娘給我的。”

  於是,四爺滿意的扯扯嘴角,又繼續低頭喝水。

  太子爺盯著小八燦爛的笑容,心頭一默,這就是有了四爺就不要太子哥哥了嗎?小八!

  宮裏的娘娘久居深宮,怎麼能給你求平安符呢?!就算能出宮求符,可也絕不會是出生辛者庫的良妃啊!

  寒暄完畢,太子爺對著四爺使了個眼色,於是,四爺起身,對小八羅裏囉嗦的囑咐了一番,聽得太子爺不耐煩了,才轉身,和太子爺一起狀似散步的走回自己的院落。

  在四爺的書房,對坐之後。太子爺開門見山了。

  “對胤祚,你打算怎麼辦?”

  四爺抬眼,想起皇阿瑪那番話,忍不住握緊雙拳,冷冷開口,“皇阿瑪已經說了。顧全大局。”

  太子爺沉默,半晌,才開口,“爺有個想法”

  聽完太子爺的想法,四爺心裏有些驚訝,盯著太子爺半晌,才慢吞吞開口,“我以為,二哥會為胤祚求情”

  太子爺微微搖頭,“再縱容下去,非出大事不可。”又輕輕一嘆,“他還是,活在了過去呀。”

  四爺沉默。過去?前世嗎?

  “胤禛。”太子爺忽然盯著四爺,認真道,“過去的那些個爛事你帶著就帶著,可別較真,不然,會害了你,也會害了你在乎的人。”太子爺斟酌著,到底沒有說出小八。

  四爺一滯,隨即緩緩開口,“那些個爛事,二哥你就沒較真過?”

  太子爺沉默,半晌才幽幽開口,“就是較真過,才勸你”

  四爺心頭嘲諷一笑,面上卻依然那副淡漠的神情,“二哥既然是過來人,應該知道,明知故犯,一意孤行。”

  明知故犯?一意孤行?

  太子爺閉眼,深深嘆氣,再睜開眼,卻見四爺一眼的痛楚,不由再嘆一聲,起身,走出書房時,還是忍不住低聲道,“小八還小,將來,若他不願,你會逼他嗎?你”

  “我會等。”未完的話語被四爺沉聲打斷。

  太子爺不再言語,心頭卻想著,你會等?才怪!

  65、聞戰前夕(中)

  離開阿哥所,猶豫了半天,太子爺還是轉身朝慈和宮走去。

  越走步伐越快,眼眸由猶豫開始慢慢堅定起來。

  所有人都可以欺瞞,唯獨不想欺瞞太皇太后,他的烏庫媽媽。

  只是,烏庫媽媽年紀那麼大了,最近她的身體又不是很好,太子爺又猶豫了一下,心想,待會還是要看情況,如果烏庫媽媽問了,就哎,看情況再說吧。

  主意打定,太子爺快步走向慈和宮。

  到了慈和宮,太子爺一愣,本來應該臥榻的太皇太后正笑呵呵的逗弄著小十三和小十四。原本慘白的臉色突然紅潤了?精神也不萎靡了?

  太子爺怔了一會,才慢慢走過去,“保成見過烏庫媽媽,烏庫媽媽吉祥。”太子爺規矩的行禮。

  太皇太后一見太子爺,就慈愛一笑,“保成來了啊?”

  然後,就和太子爺巴拉巴拉起小十三和小十四的一些趣事啊,又關心著小八怎麼樣了?又惦記著要太子爺好好照顧自己什麼的

  一直到太子爺走出慈和宮,太皇太后都沒有問起他和康熙帝的事情,更沒有問起太子妃。

  好像,遺忘了太子妃般。

  太子爺走在回廊上,心頭思量著太皇太后的態度,如果說烏庫媽媽不知道他和皇阿瑪的事情,那他絕對不信,如果真的不知道,烏庫媽媽就不會用坊間的例子來警告他了。而且,烏庫媽媽沒有問起太子妃,這個絕對不正常,其實,太子妃自進紫禁城,就未曾離開過承乾宮,沒有按照祖制去請安,這本身就很奇怪了,可是紫禁城的眾人好像集體失憶一樣,沒人提起太子妃,這裏頭,皇阿瑪一定費了不少功夫吧。

  太子爺心頭輕嘆,這樣的詭異的局面,他才不信烏庫媽媽什麼都不知道。

  可現在,烏庫媽媽的態度又是什麼意思?

  太子爺不由停下腳步,糾結望天,這樣吊著他實在難受啊,他剛剛被烏庫媽媽問這問那,關心他身體,還囑咐他一定要好好休息什麼的,他心裏就愧疚難受!

  正糾結間,五阿哥的聲音疑惑響起,“太子哥哥?”

  太子爺回過神,“小五?”隨即眼睛一亮,“正好,哥哥有事找你。”

  涼亭裏,太子爺思索了一會,示意小律子等先離開涼亭,才斟酌著用詞開口,“小五,哥哥有件事情要麻煩你。”

  五阿哥輕輕點頭,“哥哥請說,弟弟能做到的一定盡力。”

  “我想麻煩你照顧太子妃。”

  五阿哥下意識的嗯了一聲,忽然,難以置信的瞪大眼,他沒聽錯吧?

  “太子妃快要臨產了”太子爺頓了頓,有些苦笑的開口,“你知道,皇阿瑪不會容下太子妃的”

  五阿哥愣了愣,快要臨產?!盯著太子爺,小五心頭十分無語,皇阿瑪竟然找來一個大肚婆做太子妃而且,還真的找到了一個

  五阿哥心裏囧囧有神,皇阿瑪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呀。

  “小五,過幾天,爺會想辦法把太子妃送到咸安宮,到時候,就靠你了。”

  小五看著太子爺認真嚴肅的神情,心裏想,如果這事讓皇阿瑪知道的話可看著太子爺的眼眸,他還是慢慢點頭,就當是還上次救小九的人情吧。

  和小五揮手告別,太子爺慢慢走回承乾宮,心頭一邊思量著接下來的計劃,漫不經心拐過一個彎時,卻瞥見冷冷清清的一座宮殿,永福宮?沉默了一會,太子爺繼續前行。

  太子爺沒有回頭,所以不知道,有個女人神情陰冷的站在宮殿門口盯著他。

  回到承乾宮,康熙帝正坐在榻上,桌案上有碗散發著熱氣的黑乎乎的東西?

  太子爺默,那不會又是什麼補藥吧?太子爺下意識皺眉,隨即淺笑,上前,“阿瑪,您這麼早就回來了啊。”一邊說著,一邊不著痕跡的擠著他家皇阿瑪坐下,非常恰好的把桌案擋在了身後。

  康熙帝瞥了眼太子爺,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因為阿瑪想親自看著保成喝藥。”邊說,邊起身,端起藥碗,微笑的看著苦著臉的太子爺,低聲問著,“不如,阿瑪喂你?”

  太子爺黑線,瞪著康熙帝手中的藥碗,半晌,才幽幽開口,“阿瑪,我沒病!”

  康熙帝放下藥碗,坐回榻上,柔和一笑,擁著太子爺,輕聲道,“保成,阿瑪希望你健健康康的,你看看你,最近都瘦了好多了”邊說邊皺眉摸摸太子爺的臉頰,真的瘦了好多,這孩子,每次一鬧騰就不好好吃飯!

  太子爺心頭無語,他瘦?!拜託,爺這是標準身材好不好!?

  但看著康熙帝眼裏的心疼,太子爺默默拿過藥碗,微微閉了眼,一咬牙,咕嚕咕嚕,一飲而盡。

  康熙帝勾起嘴角一笑,心頭甚是滿意。對保成,來硬不如來軟的。

  苦著臉,吞下康熙帝喂他的蜜棗,太子爺心頭恨恨,王守仁的補藥怎麼那麼苦?!他又下了多少黃連?!

  “你去給太皇太后請安了?”康熙帝摟著太子爺靠在榻上,低頭柔聲問著。

  靠在康熙帝的胸前,聽著沉穩有力的心跳,太子爺有些昏昏欲睡,“嗯”

  康熙帝沉默,若有所思,看來,皇祖母什麼都沒說呀。

  提到太皇太后,太子爺抬頭,“阿瑪,烏庫媽媽她”沒有說完,有些欲言又止,因為不知該怎麼說,太子爺心裏很是愧疚不安。

  康熙帝溫柔一笑,安撫的拍拍太子爺的背,“沒事,有阿瑪在呢。”

  太子爺皺眉,“阿瑪,我不是小孩子。”那些事情,怎能只讓你一個人去承擔?

  康熙帝輕哄著,“嗯,保成長大了,阿瑪知道,但這些事情,讓阿瑪來吧。”

  太子爺凝視著康熙帝,神情認真而專注,“阿瑪,明知故犯的人不止你,保成也是,所以,我們應該一起”

  一起承擔烏庫媽媽的責罰,一起擔負大清的江山,一起面對,將來的罪或者孽。

  康熙帝怔怔的凝望著太子爺,半晌,才慢慢勾起嘴角,極其溫柔的一笑,“好。”

  八月末,康熙帝皺眉看著禦案上的來自葛爾丹的奏報,半晌,才抬頭淡淡開口,“宣索額圖覲見。”

  不久,索額圖奉旨遠赴塞外。

  九月,大阿哥完婚了。

  這日,太子爺看著天氣不錯,笑眯眯的拉著小八出門了。

  兩人悠哉的走在街上,剛走到一家古玩店時,裏頭匆匆出來一人,一見太子爺就愣了愣。

  太子爺一看,微笑,“喲,這不是納蘭大人嗎?”

  納蘭容若有些尷尬一笑,悄悄將手中的東西往後一遮,“太”剛想稱呼,卻見太子爺打的眼色,急忙改口,“二爺,八爺今兒個怎麼出來了?”

  小八眼尖,瞥見了納蘭容若往後一遮的東西,眨了眨眼。

  太子爺悠悠開口,漫不經心的開口,“哦,在宮裏待的有些無聊,就出來轉轉了。”又瞥了眼納蘭容若,好奇開口,“納蘭大人這會兒是要幹嘛去?”

  納蘭容若一笑,“奴才也只是隨便逛逛。”

  小八忽然眨巴著眼睛好奇開口,“納蘭大人,你背後那個紅布包著什麼?”

  納蘭容若一滯,隨即勉強一笑,“只是一個小玩意,不值得看。”

  太子爺眼睛轉了轉,眉眼一彎,一笑,“納蘭大人不介意我和小八看看吧?”

  納蘭容若身子一僵,如果奴才說介意,爺您能不看嗎?心頭苦笑,但還是慢慢拿了出來,在小八和太子爺同樣好奇的眼光中,慢慢打開,等打開後一看,小八有些失望,本以為是什麼貴重東西,卻沒想竟是一個土制男娃娃?!

  太子爺卻眼睛一亮,這土制娃娃,他好像有見過哦。

  太子爺看著納蘭容若,眼睛微微一眯,嘴角一彎,“納蘭大人,您也喜歡這種土娃娃呀。”

  納蘭容若心裏一咯噔,強顏一笑,“原來二爺也見過這種土娃娃呀。”

  小八好奇,“二哥在什麼地方見過?”

  太子爺看著納蘭容若呵呵一笑,卻不言語,只是對小八開口道,“好了,小八,跟二哥去看戲吧。咱就不阻納蘭大人辦事了。”

  小八雖然心裏疑惑,但還是乖乖點頭,心想,待會再問二哥好了,要是二哥不說,嗯,爺就問四哥去!

  納蘭容若有些感激的朝太子爺行禮,又朝小八行禮,就匆匆而去了。

  太子爺詭異一笑,看著納蘭容若的背影,想起被格爾芬寶貝似的土娃娃,心頭嘿嘿一笑。

  此時的康熙帝敲著桌案,聽著下面跪著的呂正西的稟報,半晌,才淡淡開口,“你說,太子殿下要讓太子妃住到咸安宮?”心頭有些不悅,保成怎麼注意起那個女人來了?

  呂正西戰戰兢兢的應了一聲。

  康熙帝微微皺眉,沉吟一會,才淡淡說道,“准了。”

  待呂正西跪安,康熙帝低沉的聲音問道,“顧喜,太子現在在哪?”

  一直壁花狀的顧喜急忙走出,跪下回稟道,“回皇上的話,太子殿下說好久沒看戲了,一個時辰前,和八阿哥去了春香樓看戲。”

  “有帶侍衛嗎?”康熙帝皺眉問道。今年的中秋宮裏的戲班子他說不好看,怎麼宮外的就好看了?哼。

  顧喜低聲回答道,“奴婢安排了幾個乾清宮的侍衛跟著去了。”

  安排跟著?這麼說康熙帝微微揚眉,“太子又不讓侍衛跟著?”語氣裏有些不悅,“他以為自己身手了得?!不需要保護了?!”要是再碰上上回那事怎麼辦?!這孩子就是不讓人省心!

  顧喜低頭,不敢回答,心裏悲憤,太子爺!奴婢都說了,讓幾個侍衛跟著嘛,您看看,皇上又生氣了

  康熙帝起身,淡淡吩咐道,“吩咐下去,讓四阿哥到宮門處等朕,朕要出宮。”

  而此時的春香樓。

  太子爺和八爺低聲笑談著走進,頓時吸引眼球無數。

  淡然沉靜的少年和溫雅靈秀的孩童,行走間難掩雍容貴氣,少年五官秀雅,孩童五官靈動,都甚是好看,而被那麼多眼球盯著的兩人,視若無睹,悠悠自在的走上了二樓。

  “二哥,我們要個單間嗎?”八爺歪著頭問著,眼睛眨眨,心裏有些迷惑,那些人盯著爺看什麼呀。

  太子爺雖然很想在外頭,畢竟,自古以來,戲園子裏故事也多呀。說不定待會就能看上什麼好戲了。可外頭這麼多眼睛太子爺有些無奈,轉頭道,“嗯,要個單間好了。”

  於是,二人就要了個二樓的單間,太子爺有些遺憾,這個所謂的單間不過就是用個簾子隔開了而已。外頭那些眼球還是不時在他們身上打轉。

  小八倒不會很在意了。主要是小八第一次來看戲園看戲,心裏甚為好奇。

  “二哥,剛剛納蘭大人拿的那個娃娃有什麼特別的嗎?”小八看了眼戲臺上的戲,覺得甚是沒趣,於是轉頭雙手疊放在桌子上趴在上面,問著同樣覺得無趣,正在嚼著花生的太子爺。

  太子爺撿花生仁的手一頓,看了眼眨巴著眼睛特無辜特純真的小八,想了想,神秘兮兮的低聲開口,“小八,二哥只跟你說哦,你可不能跟你四哥講。”

  小八點頭,心頭默道,回去後一定要跟四哥說。

  “那個土制娃娃呢,其實是納蘭大人和格爾芬的定情信物哦。”太子爺曖昧一笑,說道。

  小八愣了愣,隨即癟嘴,“二哥,你騙人!”

  太子爺瞪眼,“二哥怎麼騙人了?”

  “他們都是男人!男人怎麼可能定情呢?”小八很是肯定的說著。

  太子爺瞅了瞅小八,摸摸下巴,忽然笑眯眯開口,“嗯,小八說得沒錯,男人和男人呢,是不能定情的!小八真聰明,看出二哥騙人了。哈哈”

  小八很是無語,二哥,這是常識好不好。

  看了眼太子爺,小八心頭忽然真相了,原來就是因為太子哥哥太笨了,所以,皇阿瑪才把那麼多事情扔給四哥了啊

  太子爺又神秘兮兮的靠近小八,壓低聲音道,“小八,你記住哦,男人之間是不可以定情的,所以,你千萬不可以和男人定情哦,你四哥也不行!”

  小八瞅著太子爺半晌,心頭再次無語,四哥是我哥哥,我怎麼可能和四哥定情呢?!又很憐憫的看著太子爺,太子哥哥真是太笨了。

  正說話間,忽然簾子被掀開。一個俊俏男子走了進來,笑容滿面,舉止間甚為風雅。

  “玉容見過兩位爺,兩位爺安好。”

  玉容?想著剛剛在春香樓門口一晃而過的大大的兩個紅紙黑字,玉容,又眼角掃過不少視線跟著這個俊俏男子直射進來,心頭了悟,這個玉容莫不是這個春香樓的大牌?不過,他進來做什麼?看了眼俊俏男子眼睛一直流連在自己身上,若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含情脈脈,太子爺心頭有些無語,但面上,太子爺淺笑,隨意的揮手,“難得一見春香樓的大牌呀,剛剛你唱得可真不錯。”

  小八一聽,心頭一滯,剛剛二哥你有在聽嗎?不是一直在嚼著花生仁嗎?

  玉容一聽,面上閃過一絲欣喜,眼裏脈脈含情,“能得這位爺欣賞,玉容甚為榮幸。”

  太子爺有些尷尬的避過玉容的視線,心頭開始琢磨著,不知葫蘆胡同的老王開攤了沒有?這個時間點過去應該剛剛好吧。

  正欲打著哈哈應付應付過去,卻沒想,玉容有些羞澀的開口,“這位爺可是第一次來春香樓?玉容以前未曾見過,不知可否告知玉容尊姓大名?”

  小八瞅了眼玉容,又瞅了眼太子爺,低頭,默默撿著花生仁嚼嚼。

  太子爺微微淺笑,正欲委婉拒絕,忽然,低沉的聲音暗含怒氣插入,“他的名字,你不配知道!”

  太子爺一僵,小八一僵。

  66、聞戰前夕(下)

  太子爺一僵,是悲催的發現怎麼這聲音那麼熟悉那麼生氣呀自己不過是出門看戲而已用得著那麼生氣嗎話說今天出門沒看黃曆實在是太失策了

  小八一僵,是怯怯發現他家四哥正面無表情的盯著自己。

  太子爺最先反應過來,呵呵傻笑一聲,站起,上前,眉眼彎彎,帶著一絲討好的笑,“阿瑪,您也來了呀?”

  康熙帝身著平民服,難掩威嚴氣勢,特別此時,雖然神情平靜,可眉眼間的怒氣還是可見,於是,玉容臉色慘白,神情惶恐。

  而小八也有些害怕,下意識的看向了面無表情的四爺。

  四爺沉默站在康熙帝身後,眼眸淡淡掃了眼小八,就轉開了。

  小八頓時心頭一顫,完了,四哥生氣了!可是,可是,他只是跟二哥出來看戲而已,又什麼都沒做小八心頭一個小人蹲地畫圈圈。

  而這頭,康熙帝冷冷的掃了眼那個玉容,心頭冷笑,一個伶人,也敢妄想?!

  低頭瞅著太子爺帶著一絲討好的笑,康熙帝右手牽住太子爺的手,緊了緊,才淡淡開口,“你功課都沒完成,就跑出來玩,阿瑪能不來嗎?”轉頭看了眼小八,臉色稍微緩和,“以後出來多帶幾個隨從。”又對四爺道,“帶著小八回去!”頓了頓,又囑咐道,“路上注意點。”

  說罷,淡淡的掃了眼太子爺,一字一頓開口,“你,跟阿瑪走!”

  太子爺偷偷看了眼康熙帝平靜的神情,又低頭瞅了眼被緊緊牽住的手,眼角瞥見正被四爺擦著嘴角一點花生仁殘屑的小八,心頭很是羡慕。

  老四肯定不捨得責駡小八。

  一旁的玉容猶豫想上前,卻又懼怕,只能怯怯的看著太子爺遠去。

  不遠處的明真靜靜的看著這一幕,眷戀的眼神久久的凝視著那遠去的少年背影,太子不可能的夢,收回視線,看著玉容的一臉迷戀,心頭嘲諷,那樣的人,連他明真都不能妄想,你也敢妄想?不過,他不知道,不知者或許更幸運點。

  拉著太子爺出了春香樓,太子爺本以為會有一輛馬車等著他們,結果,嗯?沒有??

  “阿瑪?”太子爺不解,瞅了眼被放開的手,額,有點不舍,悄悄將雙手背負身後,無意識的摩挲了一下,太子爺偏頭,“阿瑪,我們不回家嗎?”

  家?康熙帝頓了頓,轉頭深深的看了太子爺一眼,淡淡一笑,“阿瑪,不是正要帶你去嗎?”

  太子爺愣了愣。

  轉了幾個胡同,走在前頭的康熙帝忽然朝後伸出手,太子爺一怔,看了四周,是比較僻靜的胡同,於是默了一會,才將手緩緩放進康熙帝手中,

  康熙帝沒有回頭,將手心裏溫潤的手緊了緊,勾起嘴角一笑,十指交扣,心裏安寧。

  來到胡同盡頭,康熙帝才放開太子爺的手,轉入一家酒家的後院,牽出兩匹馬,太子爺一見,瞅了瞅酒家的名字,“平安酒家”?

  “阿瑪,這是咱家的?”太子爺接過韁繩,問道。

  康熙帝一笑,輕描淡寫的開口,“這是阿瑪和你的。”

  太子爺哦了一聲,心頭思量著,阿瑪的私房錢好像很多

  康熙帝看著太子爺翻身上馬後,也翻身上馬,然後,忽然開口,“都是你的。”

  太子爺呆了呆,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天下不是阿瑪一個人的。所以除了這個天下,阿瑪的東西都是你的。”康熙帝又淡淡的重複著,忽然又一笑,“不過,阿瑪的東西,也就是那些金銀東西,保成可別嫌棄,以後等阿瑪走了,那些個金銀東西,保成也可作安身之用。”

  太子爺抓緊了韁繩,心頭震動,複又有說不出的苦澀,強顏一笑,“什麼你的我的,阿瑪不要胡說。”

  康熙帝只是淡淡微笑,也不再說話,打馬前行。

  太子爺跟在康熙帝身後,愣愣的望著前頭的康熙帝的背影,心頭甚為難受。

  等到了目的地,太子爺看著牌匾上的“閑雲山莊”,呆了呆,那不是之前陷害大哥胤褆的什麼禦莊嗎?

  “好了。到家了。”康熙帝下馬,懶懶的伸了個懶腰,看著太子爺愣愣迷茫的臉,心頭不由一笑,眼裏閃過寵溺,上前,忽然伸手一把抱了下來。

  太子爺嚇了一跳,回過神,就見康熙帝戲謔的笑容,於是黑線,瞪眼,“阿瑪!”

  康熙帝微微鬆開,手卻緊扣著太子爺的手,笑道,“走吧。阿瑪帶你逛逛。”

  “阿瑪,這裏是禦莊”

  “嗯。不過已經是阿瑪自個的了。”康熙帝微笑道。

  轉身,走進,有一個中年男人,帶著十幾個人出來跪著恭迎,喊道,“奴才叩見主子。”

  太子爺有些尷尬,想抽回手,但見康熙帝一臉悠然自若的揮手示意起身,心裏疑惑,但也淡定下來。

  跟著康熙帝慢慢的走著,山莊環境清幽,最重要的是後院,栽種著他喜歡的桂花樹,還有他喜歡的養著金魚的池塘。

  靜靜的看著窗外的桂花樹,池塘,還有眼前和承乾宮內室一模一樣佈置的廂房。太子爺心裏酸澀,想起當初,禦莊那一夜,太子爺想,皇阿瑪到底計劃了多久?又做了多少安排?

  被溫柔的擁入寬闊溫暖安心的懷抱,太子爺聽著耳畔低沉沙啞的聲音說著,“這裏以後就是我們在京城的家了。保成,紫禁城只是紫禁城。”

  默默轉身,反抱住,想起上輩子,媽媽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愛的人在哪里,哪里就是我們的家。”,於是輕聲呢喃,“阿瑪,其實,有您在的地方就是保成的家。”

  一番失控的激烈的衝刺之後,緊緊的抱著懷裏的已經意識昏沉的少年,鬆開扣住少年欲望的手,兩人一起攀至頂峰。

  輕輕喘息完畢,凝望著已經昏睡的少年,他珍視的孩子,他的保成,是的,屬於他的。

  只屬於他。輕柔的緩緩的拂過俊秀的臉,低頭溫柔的不帶任何欲望的珍惜著的親吻。

  本想把山莊再保密一段時間,可今天,看著戲樓裏和那伶人笑談著保成,心頭的不安再次沸騰,不想承認,可不得不承認,他是保成的阿瑪,他年長於保成,他能陪著這孩子多久?有一天,他老了,他不再年輕,保成,可會離開他?

  到了那一天,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

  於是,帶著保成來了禦莊,告訴保成自己竭盡全力的作為,只不過是想讓這孩子知道,自己要的是一個永久。

  自己要的是“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

  小八的手被緊扣在面無表情的四爺手裏,就這樣的手牽手的走在北京的胡同裏。

  偷偷瞧著自家四哥的臉色,小八弱弱開口,“四哥”

  四爺頓了頓,低頭。

  小八眨了眨眼,很是無辜和怯怯,“四哥小八餓了。”

  四爺沉默了一會,牽著小八的手轉向一邊的酒家,要了個單間,點了幾樣小八喜歡的菜。

  小八盯著眼前的菜,心頭一定,四哥肯定不是很生氣,於是,小八抬頭,對著依然面癱樣的四爺露出燦爛的笑容,“謝四哥。”

  四爺一滯,默然無語,他想,他一輩子都會被小八的笑制的死死的。

  小八歡快的吃完了喜歡的菜,在被四爺擦了擦嘴角後,笑眯眯的靠近四爺,四爺順手攬進懷裏,輕撫著小八的背部。

  小八半眯著眼睛,甚為享受,然後開始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和太子一路上的見聞,特別提到了納蘭容若的土制娃娃。

  “四哥,太子哥哥真的很笨,竟然說那是納蘭大人和格爾芬大人的定情信物。”小八皺皺鼻子,“男人和男人之間怎麼能定情呢?對吧,四哥?”

  四爺手微微一頓,隨即面無表情的繼續撫拍著,低語道,“嗯。小八說得對。”

  “還有啊,太子哥哥竟然叫小八不可以和四哥定情,太子爺哥哥真的好奇怪,四哥和小八是兄弟,怎麼可能定情呢?”

  四爺手頓住了,低頭問道,“太子真的這麼說?”

  小八很肯定的點頭,“就是這麼說的。”說著又有些困惑,“四哥,太子哥哥是不是生病了?”

  四爺將小八按入懷中,重新撫拍著,嘴角卻扯出一絲笑,有些陰冷,“對,他生病了,所以,小八,他說的話,你別聽。聽了的話,也忘了。”

  小八點頭,他才不會聽太子哥哥的呢。

  回到阿哥所,小八習慣性的纏著四爺要一起睡。四爺半推半就了。

  自打跳入荷花池後,小八就喜歡上了和他家四哥一起睡。雖然四哥給人的感覺總是很冷淡的樣子,可四哥的懷裏卻很溫暖,而且四哥很喜歡抱著他,雖然每次都是他先纏著,可他知道,四哥其實很喜歡抱著他,因為有時他半夜滾出四哥的懷抱半夢半醒的時候,四哥總會將他抱回去,而且抱得緊緊的,有時,額還會偷偷親他,雖然他覺得被自己的哥哥親很奇怪,可是這種親昵的感覺他很喜歡。

  所以,他就故意裝作不知道。

  這夜,照樣窩在四哥的懷裏,小八覺得很滿足。

  四爺低頭,手指輕輕劃過小八微微閉著的眉眼,眼裏滿是柔情。

  “小八”

  “四哥?”小八咕噥一聲。微微抬眼。

  “過完年,四哥就要開府,就要大婚了。”

  小八先是迷茫,是啊,四哥開府?嗯,好事啊。

  “到時候,四哥就不能陪著小八這樣睡了”

  小八猛然睜大眼,對啊,四哥要是有了福晉,就

  這夜,小八滾來滾去。

  這夜,四爺一夜好眠。

  五阿哥胤祺在黃昏時分,走進咸安宮,在一棵大樹下,胤祺看見,一個笑容溫柔的女子坐在大樹下,撫摸著自己的肚子,低聲細語著什麼,不由停住腳步,黃昏時分的光輝塗抹在女子秀氣的臉頰上,猶若畫中人。

  67、聞戰

  三阿哥胤祉童鞋最近很是悶悶。自打大阿哥成婚,而自己也被皇阿瑪給指婚後,他就一直煩悶不已。

  這日,他正靠坐在涼亭上發呆。

  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不由嚇了一跳,回過頭,卻見太子爺笑吟吟的看著他。

  不由怨道,“二哥,人嚇人,嚇死人啊。”

  太子爺一笑,笑容有些戲謔,“要是把咱們的三爺嚇死了,爺可就要被直郡王砍死了。”

  胤祉煩悶的道,“二哥,你能不提大哥嗎?”

  太子爺笑了笑,也在涼亭上坐下,示意周圍的人下去後,才開口問道,“怎麼?你還跟大哥鬧騰沒完啊?”

  胤祉沉默,只是手不由的揪緊了袍服,太子爺掃了眼他的手,心裏了然,笑了笑,開口道,“怎麼?還在意大哥成婚的事?”

  胤祉抬頭,直視著太子爺,認真的開口問道,“二哥,我不是在意,我懂,我只是心裏難受”

  說到最後一句時,胤祉低下了頭。

  太子爺一愣,隨即沉默了。

  本以為胤祉是書生氣,孩子氣的鬧騰,沒想到,胤祉只是因為,那種眼睜睜看著喜歡的人卻成婚而無法改變,無能為力的難受。

  輕嘆一聲,太子爺站起身,拍拍胤祉的肩膀,柔聲說道,“你難受的話,就跟大哥說,這樣會好點,大哥也好點。”

  眼角瞥見回廊處的身影,太子爺心裏想著,快點好了吧。看著大哥這樣天天找藉口進宮的晃悠,也不容易呀。

  胤祉輕輕點頭,低聲道,“謝二哥。”

  太子爺微微搖頭,轉身走出涼亭。

  看了眼天色,還早,不知道那家餛飩攤開業了沒有?很想出去逛逛,可想到上次逛戲樓後的悲催結局,太子爺默默扭頭,慢吞吞的挪向承乾宮。

  乾清宮的那只愛吃醋偏偏面上不顯拐彎抹角的來折騰的某條龍,竟然那樣折騰他

  吃醋就吃醋,可偏偏不說,偏偏那樣折騰,那夜折騰後,他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來,事後,還把外務省的一半奏報扔給他,說什麼幫忙料理國事,順便指導指導老四。

  不就是不想他再出宮,雖然心頭有些鬱悶,可每次看見皇阿瑪凝望他的眼神,他就沉默了。

  那夜的激烈背後,他不是不懂,耳畔的低語呢喃他不是沒聽見。

  他本以為只有自己不安,原來皇阿瑪心裏的不安比他更甚。

  此時,乾清宮一手緩緩敲打著桌案,銳利陰冷的眼睛盯著桌案上的奏報,嘴角勾起嘲諷的笑容,低聲喃喃,“還真是狂妄呀,噶爾丹”

  康熙帝思量了一會,開口吩咐道,“顧喜,傳大阿哥胤褆。”

  太子爺挪回承乾宮的時候,用了點心,批閱了今天的綠鷹奏報,看到永福宮的奏報時,皺了皺眉,躊躇了一會,還是合上了。又翻開了甘肅的奏報,看到六阿哥耕地時,太子爺撲哧一聲笑了。

  終於批閱完,又思量著寫了一封針對外務省的與洋人合作的奏報。

  寫完,有些困,太子爺於是爬上榻,閉眼會周公了。

  這一睡,就睡到了彩霞爬滿天。康熙帝踏著彩霞走進承乾宮。

  康熙帝進來時,沒見太子爺,揚眉,轉頭問道,“太子還沒回來?”心頭有些不悅,這孩子又出宮了?!思量著,要不給宮門的侍衛下暗旨,太子要是出宮就上報!

  小律子急忙上前低聲回稟道,“太子殿下午時就回來了。”

  康熙帝微微點頭,揮手示意都下去,才轉身走進內室,一進內室,就見躺在窗臺邊的太子爺,不由皺眉,這孩子又在窗臺邊睡覺?!著涼了怎麼辦?快步走過去,彎腰小心翼翼的抱起,

  輕柔的抱到床上,剛輕輕放下,太子爺就動了動,眼睛有些迷茫的睜開,“阿瑪?”打了呵欠,“阿瑪,您回來了?”

  “嗯。”康熙帝皺眉,柔聲嗔怪道,“保成,阿瑪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在榻上睡覺,你怎麼都不聽?”

  太子爺無辜,“我只是想躺一下而已”

  康熙帝盯著太子爺無辜的神情,冷哼一聲,“下次再這樣,阿瑪就封了窗臺!”

  太子爺乖巧點頭,“保成會注意的。”心裏卻嘿嘿一笑,您都說了好幾次了

  康熙帝看著太子爺故作乖巧,有些無奈,低頭吻了吻太子爺的唇,低喃著,“你呀”

  太子爺呵呵傻笑。

  晚膳後,康熙帝被太子爺拉著在內室裏轉圈圈,說是飯後得走走。

  走了幾圈,聽著太子爺無意識的哼著不知啥曲調,但很好聽,康熙帝勾起嘴角溫柔一笑,但想到今天接到的奏報,以及接下來可能要做的事情,康熙帝的笑容又慢慢消失了。

  太子爺漫不經心的回頭,就見康熙帝若有所思的臉。

  “阿瑪?怎麼了?”

  康熙帝回過神,看著太子爺疑惑的神情,慢慢開口,“保成,阿瑪,要親征了。”

  太子爺頓時呆住了。

  今日朝議上的氣氛甚為凝重。

  今日朝議的主題只有一個:噶爾丹

  今日朝議上,太子難得的出現了。

  早前接旨意遠赴邊境的索額圖發來急報,噶爾丹蠢蠢欲動,並已準備集結大軍。而康熙帝決議,親征噶爾丹。

  在一番朝臣勸諫後,康熙帝依然甚為堅持。

  康熙帝緩緩掃視眾朝臣,淡淡開口,“朕已經決定,親征噶爾丹。”

  “兒臣請戰!”大阿哥大步走出,跪下。

  “奴才請戰!”緊隨其後的是一臉平靜的納蘭容若。

  隊列中的格爾芬一愣,隨即急忙走出,正要跪下請戰,康熙帝就淡淡開口,“格爾芬,你就不必了!你阿瑪現在就在戰場,你們赫舍裏總要有個人留在家裏才是。”

  格爾芬一僵,偷偷抬眼看了眼跪在他面前身板挺得直直的納蘭容若,心頭怒火頓起。

  又有幾個人出來請戰,除了大阿哥和納蘭容若准了,四阿哥被欽點和太子殿下一起留下監國。

  其他人都一一駁回。

  四爺在聽到旨意時,微微轉頭看了眼太子爺,卻見一直沉默著的太子爺神情沉靜。

  親征?自打聽到皇阿瑪決定親征,太子爺心頭總是有種不安,太子爺想起上輩子叔公為了自己而擅自斷了皇阿瑪的草糧,這輩子自己蝴蝶了那麼多事情,太子爺自信,皇阿瑪這次就算親征也不會有事,可是心頭的這種不安到底是為什麼?

  而親征的時間,也已經決定,就在開春後的三月。

  胤祉站在禦清門不遠處,靜靜的看著那個被不少朝臣包圍著的意氣風發的少年,他的大哥,直郡王胤褆。

  呆站了一會,胤祉忽然覺得自己跟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距離越來越遠,嘲諷一笑,心裏自嘲,現在的大哥還是屬於他的大哥嗎?

  年輕的直郡王,英武勇猛,第一次上戰場,就立了不少戰功。如今,又要再上戰場了。

  默默轉身,胤祉心頭好難受,此時此刻,他才發現,他胤祉也是皇阿瑪的兒子,大清的皇三子,如今,卻一事無成

  這樣的他還能站在大哥身邊嗎?而這樣的他,大哥會喜歡嗎?

  默然的走著,正欲回阿哥所時,忽然,身後大力的拉扯,他愣了一下,還沒回過神,就被扯進了假山裏。

  他抬頭,就見大哥咧嘴一笑,“小祉,你發什麼呆呢?大哥喊你你都不理我,怎麼?還生大哥的氣呀?”

  胤祉愣愣的看著眼前的意氣風發的胤褆,忽然心頭一酸,眼眶一紅,默默將頭靠在胤褆肩膀上,雙手緩緩抓住胤褆的袖子。

  胤褆一愣,隨即一慌,小六都去了甘肅了,應該沒誰欺負他吧?難道是太子?!剛想板起胤祉,問發生什麼事了?

  胤祉卻低低著聲音開口,“大哥你要萬事小心”

  胤褆一愣,皺眉,板起胤祉的臉,卻見胤祉眼眶紅紅的,卻仍然強忍著什麼似的。

  “小祉,你怎麼了?”胤褆緊張的問著,心頭有些懊惱,這幾天忙著準備出征的事情,都沒怎麼好好關心小祉。

  胤祉強顏一笑,“大哥,我沒事,我就是不捨得”臉紅紅的,沒有繼續說完,卻將自己埋入胤褆的肩膀,

  胤褆一愣,隨即心裏狂喜,這還是小祉第一次這麼明確的表示自己的感情。

  於是,忍不住低頭,狂喜的親吻,一邊親吻,一邊說,“放心,大哥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出了宮門,格爾芬就往左邊的路大步走,越走,心頭怒火越盛,乾脆喝令跟著自己的幾個長隨小廝回去,就守在一邊的僻靜的巷子口,眼睛死死的盯著遠處。直到遠處出現一個自己想念不已的熟悉的身影。

  拳頭捏得緊緊的,格爾芬冷冷的盯著朝自己一步一步走來的納蘭容若,心頭又怒又急。

  這死狐狸是中邪了?!還是中毒了?!

  竟然殿前請戰!

  他媽的是不想活了是不是?!

  “我以為你不會再見我”納蘭有些貪婪的凝視著眼前的格爾芬,有些自嘲的一笑。

  格爾芬一言不發,猛然,大步上前,一把揪住納蘭容若的衣領,就往小巷裏拖,直至小巷的盡頭是死路了,才狠狠的將納蘭容若往牆上一按,逼近,壓低著暴怒的聲音開口,“你瘋了?!你他媽的一個吏部的湊什麼熱鬧!請戰?!你要是不想活你說一聲,爺給你一個痛快!!!”

  納蘭容若只是深深的凝視著格爾芬,勾起嘴角嘲諷一笑,笑容有些疲憊,“我這不是怕您整天找藉口躲我太累了嗎?如果你想給爺一個痛快的話,那也不錯”

  格爾芬更為惱怒,猛的揪緊納蘭容若的衣領,壓低聲音,冷冷開口,“納蘭容若!你要是想用這招逼爺的話,爺告訴你沒用!!”

  納蘭容若一聽這話,笑容更為嘲諷,眉眼間閃過失望,心頭更是疲憊,自從他用計逼格爾芬成婚,自從他們那天分開後,他無論做什麼,說什麼,格爾芬總是無視,他慌了,也怕了。

  阿瑪獲罪,索額圖言語威脅他離開格爾芬,他不想離開,可他不能看著阿瑪死,於是,他選擇了妥協,他心裏期望著格爾芬能信他,能理解他,可他錯了,格爾芬性子剛烈爽直,他明明知道他的苦衷,可卻不肯諒解。

  而這一年來,他的種種努力,格爾芬看在眼裏,卻無視,他累了,所以,請戰離開。

  卻沒想格爾芬竟會在這裏等他,可是,他說什麼?逼?

  原來他之前種種,都是在逼他嗎?

  他猛的揮開格爾芬的手,低笑一聲,“就當是我逼你吧。不過,放心,這次不會了。以後都不”

  未盡的話語都被忽然闖入的異物捲走,他不由一怔,一如既往的青澀的吻,還有眼前依然怒氣騰騰的眼裏儘是委屈和惶恐。

  於是,他猛地反身,將這個倔強任性卻依然掛在心裏藏在心裏不捨得驅逐的狠狠的壓在牆上,接著,與他向來溫文的行事截然相反的激吻,只恨不得吞噬掉,再也不分離。

  靠著納蘭的懷抱,格爾芬喘息著,但仍時不時回應著納蘭的淺吻,直至喘息稍平,才低聲開口,“不要去”

  納蘭不語,閉著眼,將格爾芬緊緊抱住,半晌,才開口,“我會回來的。”

  格爾芬緩緩閉眼,抬手,回抱住,低低的說道,“你敢不回來,我會追到地府殺了你!讓你連鬼都做不成!”

  納蘭勾起嘴角一笑,柔柔應道,“好。”

  68、離殤前奏

  太子爺知道自己在做夢。

  夢中的自己在第一世,十歲。

  他站在自己的承乾宮的內室窗臺邊,窗外不是承乾宮的後園,而是御花園。

  他看見還是孩子的小四,小八,小九,小十,小十四,小十三,他們不知在玩什麼,笑得好開心,他看著,也笑了,想出去,想跟他們一起,可夢中的自己沒有,而是繼續埋頭讀書

  太子爺忽然想起,第一世時,他有一次路過御花園,看見小八,小九,小十,在亭子裏,笑聲不斷,他很羡慕,卻還是轉過頭,目不斜視的走過。

  第一世時,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皇阿瑪,最重要的是皇阿瑪的贊許。

  場景又變換了,他又看見夢中的自己縮在咸安宮的偏殿床上,怔怔的發呆,最後卻慢慢的笑了,那是他生命的最後

  太子爺記得,那時,他笑了,是想著終於能夠解脫了

  場景又變換了,他看見夢中的自己坐在海邊,身邊是輪椅,爸爸媽媽還有歡歡樂樂,都陪坐在他們身邊,看著黃昏下的大海。

  夢中的自己笑容恬淡滿足,即便一生不過十八年,即便一生難離病榻,卻平靜安寧。

  接著,場景又變換了。

  他看見媽媽抱著他的遺像,不斷的落淚,歡歡靠在媽媽身上,也在哭,樂樂怔怔的盯著他的閒暇時的書畫發呆,爸爸坐在一邊,沉默吸著煙。

  他眼圈發酸,他忍不住輕輕靠近,他原以為爸爸媽媽有歡歡樂樂的話,不會那麼痛苦,卻原來還是

  就在他將要靠近時,忽然幾滴血緩緩滴落在他的面前,他茫然抬頭,這一抬頭,他呼吸差點停住,皇阿瑪,皇阿瑪的胸前插著一隻箭,卻微笑的看著他,血就這樣,慢慢的一滴一滴的落下來

  “阿瑪!!”他猛然驚叫坐起。

  冷汗直冒,渾身止不住顫抖,直到被緊緊抱入懷中,耳畔聽到那熟悉的聲音不停急切的喚著,“保成?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太子爺愣愣轉頭,當看見康熙帝時,猛的一下抱住,顫抖著聲音開口,“阿瑪,你沒事就好,阿瑪,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康熙帝撫拍著太子爺的背部,柔聲安慰著,“阿瑪在這,阿瑪在這,”

  太子爺將頭埋入康熙帝懷中,身子依然有些顫抖,緊緊的揪著康熙帝的背,慢慢的平復自己的情緒。

  直到心裏稍微有些冷靜,思緒漸漸清晰,才慢慢抬頭定定的看著康熙帝,問道,“阿瑪,你真的要親征嗎?”

  康熙帝撫拍著太子爺背部的手一頓,深深的凝視著太子爺,沒有回答。

  太子爺見康熙帝沒有回答,強顏一笑,笑容有些苦澀,不是早就明白了嗎?噶爾丹野心勃勃,背後還有沙皇俄國的支持,皇阿瑪必須親征。手指揪緊了康熙帝的背,慢慢埋入康熙帝懷中,低語著,“阿瑪,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康熙帝只是慢慢的擁緊了太子爺,半晌,才啞著聲音開口,“你放心,阿瑪還要帶你遊江南呢。”

  太子爺閉上眼,輕輕點頭,他知道,皇阿瑪一定會回來,前世,叔公斷了皇阿瑪糧草,皇阿瑪都能回來,只是,心頭的不安該如何排解?

  三月,康熙帝親征。

  這次送行很是平淡。太子爺一臉平靜,端起酒杯,遞給康熙帝,凝望著眼前的五官俊美,眼眸深邃的男人,“皇阿瑪,兒臣祝您早日凱旋。”

  康熙帝緩緩接過,深深的看了太子爺一眼,隨即一飲而盡,將酒杯放回太監呈上來的盤子裏,擦肩而過時,壓低聲音開口,“乖乖的等阿瑪回來。”

  太子爺一愣,隨即慢慢微笑,靜靜的目送康熙帝動作利落的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一直到看不見了,才慢慢轉身,見同樣前來送行的胤祉一臉平靜的也轉身,對視一眼,胤祉先笑一聲,“太子哥哥,我們回去吧。”

  太子爺笑笑點頭,心裏卻在感嘆,胤祉也成熟了不少。

  胤祉一路沉默的和眾人回到宮中,四爺看了蠢蠢欲動的想拉著小八的太子爺一眼,轉身,堅持著送小八回無逸齋,直到看著小八進了無逸齋才匆匆離開去了戶部。

  太子爺無語的看著老四緊緊拉著小八的手快速離開,心裏一嘆,老四也太小心了吧。他又不會對小八做什麼,頂多就是告訴小八,女孩子有多可愛而已

  於是,太子爺有些無聊的轉身準備去處理政務時,一直沉默站著的胤祉忽然開口,神情很認真,“太子哥哥,我可以幫忙嗎”

  太子爺一愣,隨即一笑,“當然可以。”心裏思量了一會才開口道,“小三,不如我給你個信函,你去禮部如何?”

  胤祉點頭,微微一笑,“謝謝太子哥哥。”

  太子爺隨意的揮手,“自家兄弟,別說謝。”說罷,又有些好奇,“小三,你不寫書了嗎?”

  胤祉有些臉紅,“不是不寫,只是”低聲喃喃道,“大哥都是直郡王了”

  他不要被大哥拋下,他要努力才行!

  太子爺有些了然,微微點頭,胤祉能這麼想也不錯。

  文華殿上,這次,太子爺沒有讓小五小七幫忙,偌大的文華殿上,太子爺一人坐在殿中,批閱著一份又一份的奏報。

  小順子和小律子低垂著頭站在殿外,豎起耳朵準備等著聽殿內的吩咐,或者,隔個一兩個時辰進去換茶水等。

  只是,每次進去,他們都發現,那茶水幾乎都沒有怎麼動過

  小順子和小律子對視一眼,心裏都有些擔憂。

  太子爺直到傍晚時分,才疲憊的合上奏摺,揉揉已經開始疼痛的額頭,頭好像被綁緊似的疼,果然,高度集中精神的批閱奏摺真得就不會胡思亂想了,不過,這頭還真疼。

  小順子走進殿內就見太子爺揉著額頭,心裏一沉,太子爺果然身子不舒服了。想到這會兒已經在承乾宮等候的王太醫,小順子心裏對康熙帝實在敬佩。

  輕聲細語開口,“太子殿下,該歇息了。”

  太子爺疲憊抬眼,微微點頭,起身,身子有些一晃,小順子嚇了一跳,急忙上前攙扶,“殿下,您沒事吧?”

  太子爺微微搖頭,“沒事,就是坐太久了有些乏了。”一邊淡淡說著,一邊掙開小順子的攙扶,轉身,慢慢活動著筋骨,慢慢走出文華殿。

  回到承乾宮,見王守仁,太子爺一愣,而王守仁見到太子爺,看了眼太子爺的疲倦的臉色,心裏有些一惱,面上卻還是恭恭敬敬的行禮,“奴才王守仁見過太子爺,太子爺吉祥。”

  太子爺呆怔過後,隨即回過神,心裏思量了一會,便知道了,一定是皇阿瑪的囑咐吧,於是頭更疼了。

  “皇阿瑪叫你來的?”太子爺轉身坐到榻上,揉著額頭道,有些無奈問道。

  王守仁恭恭敬敬,謙卑不已,“回太子殿下的話,是皇上叫奴才來的,皇上說了,太子殿下勤勞國事一定會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叫奴才一日一脈,不可懈怠。”

  太子爺心頭無語,同時也有一種貌似叫糖的東西在心裏咀嚼,抬眼看了眼話語態度無比恭敬,可那神情卻是有些不贊成的感覺。

  太子爺沉默了一會,才慢慢將衣袖捲起,放到桌案上,淡淡開口,“給爺問脈吧。”

  王守仁恭敬上前,仔細問脈,又問了一些問題後,才開口道,“奴才斗膽請太子殿下多注意休息。”

  太子爺收回手,淡淡開口,“知道了。”

  王守仁看了眼太子爺不以為然的態度,終於有些忍不住開口,“就算殿下不愛惜奴才等的性命,也請殿下多多珍重身體,別讓皇上親征在外還為殿下擔心。”

  太子爺有些意外,挑高眉毛看了眼王守仁,這話,可是逾矩了哦。

  “怎麼?王太醫是在教訓孤嗎?”太子爺似笑非笑的開口。

  王守仁有些一顫,跪伏在地恭敬開口,“奴才逾矩了。”

  太子爺冷笑,“你這話,也就在爺面前敢說吧。”

  王守仁身子一抖,心裏懊悔,自己今兒個真是嘴抽了!

  太子爺盯著王守仁半晌,輕輕一嘆,隨意擺手,“起來吧。爺知道,你是著急爺的身體,爺也知道,你對皇阿瑪對爺忠心耿耿,爺也明白,要是爺身體不適,你就要受皇阿瑪的責罰,但你既然伺候皇阿瑪和兩宮太后多年,也算是老人了,這些個規矩就不用爺多說了。”頓了頓,淡淡開口,“爺自己個的身體爺知道,爺不會讓皇阿瑪親征在外還為爺擔心的。”

  “好了,你退下吧。”太子爺懶懶的揮手。

  王守仁恭恭敬敬的磕頭,才退下。

  王守仁出了承乾宮,站在承乾宮門口,回望了一眼,心頭有些複雜,想起當初,太皇太后逼問時,他其實有很多藉口,很多理由可以欺騙,但他沒有,說什麼不忍欺騙,其實只是埋在心裏深處,自己都沒發現的對皇上和太子爺那種關係的,一種說不出口,也不敢說不出口的鄙夷吧。

  所以,希望太皇太后能夠阻止。

  乾清宮問話,皇上沒有責罰,讓王守仁迷惑又惶恐。

  直到昨兒個,皇上召至乾清宮時,王守仁才明白。

  “朕明天出征,從明兒個起,太子那邊一日一脈決不可少,問脈的結果,你上奏給朕。”

  在這樣的吩咐後,皇上卻突然問起關於男子行房事時一些問題來,聽著皇上用非常平淡的口吻毫不忌諱的問著這些大忌諱的問題,特別是,還偶爾問到太子的身體做這種事情時該注意什麼時,王守仁忽然明白了。

  其實,皇上什麼都知道。

  包括知道他心裏的那點鄙夷的心思,可皇上不在乎,不在意,或者說皇上不屑,當然,不是因為皇上仁慈,而是因為他還有用,所以,皇上留他一命。

  而他王守仁,其實也就是一個奴才而已,他,又有什麼資格鄙夷主子?

  但今天,回想著問脈的那一幕,他心裏稍稍明白了,為什麼皇上如此執著?

  69、如果離殤

  又是這個夢!

  太子爺滿頭冷汗的坐起,心怦怦直跳,怔楞了一會,才默然的又躺下,心頭默念著,第二十四天了。

  第二十四天,卻是第三次做這個夢了。

  太子爺翻了個身,抱起暴龍型枕頭,深深的嗅著枕頭上的味道,輕聲低喃,“阿瑪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來”

  四爺走進文華殿,就見太子爺正在對著一份奏摺發呆,於是腳步稍微一頓。接著,便加重步伐,但,太子爺依然對著奏摺神遊,於是,四爺只得輕咳一聲,太子爺才回過神。

  太子爺抬頭,一見四爺,笑了笑,“有事?”

  四爺見太子爺若無其事的模樣,也只好吞回本來要問的話,清冷的聲音開口,“弟弟見過太子哥哥。這是這個月的戶部奏報。”

  太子爺起身,接過,隨意的揮手,“小四你先坐會。”

  四爺恭敬的拱手作禮,又謙虛了幾下,才坐下。

  太子爺有些無奈,這老四總是那麼小心。這裏又沒別人,還怕我給他挖坑下套嗎?真是的。心頭嘀咕罷,便翻開奏摺,細細看了下來。

  戶部的奏報在康熙帝和四爺的整治下,那些恭維的拍馬屁的東西已經少了很多,現在的戶部奏報除了各項收支情況外,還多了一個人口流動情況,當然,每月彙報只有京城的情況。

  太子爺若有所思的盯著本月的京城的人口流動,這個月死亡的人很多啊。

  四爺見太子爺若有所思,便起身問道,“太子哥哥,可是裏頭有問題?”心頭琢磨著,難道自己還是看漏了什麼,又看了太子一眼,心頭實在迷惑不解,太子爺上輩子對政務處理雖然也很出色,但在四爺心裏到底不如小八,而這輩子,四爺深深覺得太子爺如果要做那把椅子的話,或許會比自己做得更好。只是,可惜,太子爺一點意思也沒有

  而皇阿瑪,到底還要太子爺做這個半隱形的太子爺多久?

  已經確定自己將來還是會爭奪那把椅子的四爺心頭有些糾結,對眼前這樣的一點奪嫡心思都沒有,還總是暗地裏幫著著自己和小八的太子爺,他實在無力下手

  但,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四爺知道,自己還是會下手。

  太子爺緩緩搖頭,心頭想著,或許這個月上頭缺人了,所以,京城才死了那麼多人吧。有些自嘲,自己總是有些太過小心了。

  正欲就戶部所上奏的要從國庫支出銀兩扶持新計劃的奏報跟四爺商討時,小律子進來稟報,八阿哥來訪。

  四爺一聽,微微皺眉,小八怎麼來了?

  小八興沖沖的走了進來,對著太子爺就眼睛亮亮的開口,脆脆聲的開口,“太子哥哥,小八已經請好假了,我們快點去那個什麼煙雲樓吧!”

  話音剛落,小八就覺得一冷,於是一愣,下意識的轉頭,頓時,臉色一僵,四哥?!

  而太子爺早已囧囧有神的扶著額頭,心頭無語,小八呀,你怎麼不觀察一下環境就說了呀還有那個煙雲樓,咳咳,那是太子哥哥逗你玩的呀

  “煙,雲,樓?”四爺陰森森的開口,一字一頓,“小八,告訴四哥,那是什麼地方?”

  小八在臉色一僵後,隨即恢復正常,神情很是無辜,“四哥,小八也不知道,是太子哥哥說,要帶小八去見識見識”

  四爺慢慢將視線移到太子爺身上,眼裏陰冷,“太子哥哥,弟弟請問,那煙雲樓是什麼地方?”

  太子爺一笑,笑容依然悠然,神情淡定,“哦,爺也不知道,只是聽下面的人說起,覺得應該會很有趣,所以就想去看看,正好小八說他在宮裏很忙,就想著今兒個不如讓小八休息半天,一起去看看,怎麼?小四,你也想去看看?”

  四爺微微扯了扯嘴角,神情有些僵硬,“太子哥哥事務繁忙,不如就讓弟弟帶小八去吧。”

  太子爺起身,笑眯眯道,“那怎麼行?小四,戶部和外務省你都走不開,爺今兒個的事情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還是爺帶小八去吧。”說罷,又轉身對小八道,“小八,你在這等一下,太子哥哥把這份奏報批了就好。”

  四爺剛想張嘴,就見太子爺揮著手中奏報笑眯眯開口,“小四,這是上午外務省的奏報,爺覺得裏頭有些地方不太對,你下午去外務省處理一下。”

  四爺心頭一滯,沉默接過,心頭有些惱怒有些不放心,但下午,他的確也走不開。看了眼眼睛亮晶晶直盯著太子爺的小八,四爺有些失落。

  於是,看了眼太子爺,四爺心頭一個小人頓在地上拿著本子面無表情的勾畫:XX年XX月XX日

  和小八悠哉的走在大街上,小八一路不時的抬頭盯著太子爺,幾次欲言又止,最後,終於有些忍不住了,拉拉太子爺,低低聲開口,“二哥我們不是要去那個煙雲樓嗎?”

  太子爺微微揚眉,神情很是無辜,“我也不知道在什麼地方怎麼去呀?”心頭暗暗腹誹,要是真帶你去了,老四肯定會滅了我,而且我要是去了皇阿瑪肯定也不會饒了我

  小八有些失望,“二哥,你不是說要帶我去的嗎?”

  太子爺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那個小八,二哥請你吃東西”

  小八盯著太子爺,雖然很是失望,但還是乖巧點頭,“謝二哥。”心裏嘆氣,果然,太子哥哥還是太笨了,連地方在哪里都不知道就說要帶人家去。嗯,回去問四哥吧。四哥肯定知道。

  說話間,兩人走進一家酒樓。

  正欲點個單間時,外頭忽然響起一片大哭的聲音,太子爺和小八對視一眼,朝外一看,外頭一個送葬的隊伍剛剛走過。

  “哎,真可憐哪,一家五口都死了啊。”

  “是啊,是啊,聽說,柳兒胡同那邊也死了一家啊。”

  “這天殺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誰知道呢?”

  “喂,你們說,這會不會是天譴呀?”

  “天譴?!噓!你們不要命了?!”

  太子爺皺眉聽著路人的議論,心頭一沉,腦海裏閃過戶部上奏的那組死亡數據,心頭突然一咯噔,太子爺沉聲,“小八!我們回去!”

  小八有些茫然,但還是乖乖點頭。

  匆匆回到宮中,太子爺讓小八回阿哥所後,立馬就轉頭對一直緊隨身後的小律子冷靜開口,“爺要知道這十天來京城突然因病死去的人數,還有,他們所在的地方。”

  小律子恭敬點頭,應聲下去。

  太子爺又轉頭對小順子吩咐道,“請四阿哥馬上來見我。”

  小順子急忙應聲下去。

  坐在文華殿上,太子爺緊鎖著眉頭,心頭沉重,暗暗對老天祈禱,可千萬別是他想得那樣呀。

  四爺聽到太子爺有請,心頭咯噔,以為小八出了什麼事,不敢耽擱,急急就朝文華殿來。

  一進文華殿,先是朝四周看了一下,不見小八,卻見太子爺緊鎖眉頭,心頭於是一沉,定定神,深呼吸一氣,才上前拱手問道,“太子哥哥,叫弟弟來可是有什麼事?”

  “小四,最近京城死了很多人,你知道吧?”太子爺問道。神情甚為嚴肅。

  四爺一愣,隨即點頭道,“戶部有這方面的奏報。”

  “那些人因為什麼而死,你知道嗎?”太子爺又若有所思的問道。

  四爺皺眉,想了想,斟酌著開口,“好像是生病?”

  太子爺心一沉,“生的什麼病?”

  四爺一怔,“這個弟弟就不知道了”

  太子爺微微點頭,沉默的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的敲打著桌案。

  四爺看著太子爺沉思的模樣,也沒有出聲打擾,心裏也思索著到底太子爺為何如此發問?

  三月間,京城的死亡人數的確有些多,但,這個有什麼問題嗎?那些死了的人有什麼蹊蹺?太子爺又在擔心什麼?

  “小四我很擔心。”太子爺突兀開口,慢慢的說著,抬頭望著四爺,神情很是認真,“今天我跟小八出去,看見了一戶人家在送葬,一家五口,都死了,還不止一家,聽過路的人說,這兩天這樣全家人都死了的,不止一家。”

  四爺一愣,隨即緊皺眉頭,“太子哥哥是在擔心”

  太子爺低聲喃喃,“瘟疫呀但願這都是我庸人自擾”

  雖說太子爺低聲喃喃,但在只有他們兩個的文華殿,這話還是鑽進了四爺的耳朵,於是,四爺的心一沉。

  就在兩人一坐一站沉默的時候,小律子急匆匆的上來了。恭敬的呈上一份綠色奏報,就退了下去。

  四爺先是掃了那份綠色的奏報,心頭奇怪,但接著,見太子爺忽然猛地站起,拿起桌上的毛筆,就沖向了文華殿上懸掛著的一份京師地圖。

  四爺一愣,接著,太子爺,一邊低頭看著奏報,一邊圈畫,四爺跟過去,看著太子爺不斷的圈畫。

  四爺細細琢磨著太子爺圈畫的地方,發現有些非常集中,都是集中在幾個胡同間,看著太子爺不斷的圈畫,四爺心中越來越沉重。

  圈畫完最後的一個圈圈,太子爺聲音有些沙啞,“小四看出來了吧?”

  四爺默然點頭,清冷的聲音非常冷靜,“弟弟這就下去安排。”

  太子爺無力的放下手中的筆,腦海裏閃過路人說的那句“天譴?”上輩子,瘟疫什麼的可都沒發生過。這不會也是爺蝴蝶來的吧?太子爺心頭苦笑。

  “小四,跟德妃娘娘說一下,請她也清點一下宮中,如果也有這種情況,就要馬上處理,如果沒有,也請多加防範。”

  四爺點頭。

  “另外,小四,注意三個方面:第一個方面,京城外的瘟疫爆發地馬上禁止出入,爆發地裏沒有發病和發病的馬上隔離開,讓太醫院的馬上著手安排分成三組,第一組人手進入爆發地進行預防萬一,第二組人手開些可預防的藥方放散給百姓,第三組人手進行研製,看有沒有辦法根治。”

  “第二個方面,控制京城的藥房以防有人漲價,哄抬價格,加強巡邏,注意是否有不好的流言。讓九門提督做好安撫百姓的工作。”

  “最後,小四,那些死了的人馬上進行處理,他們的親屬也要隔離。”

  最後,太子爺嚴肅道,“最重要的,如果有人企圖興風作浪,別留情!一切都要以安定大局為先。”頓了頓,又道,“我讓小五幫你。戶部和外務省,就先放下吧。”

  四爺點頭,心頭暗暗讚賞,太子爺的這些安排措施非常好,既考慮了人心的安定,也考慮了如何妥善處理。同時,也不忘雷霆手段。

  見太子爺一臉疲憊,四爺便開口道,“那弟弟這就下去安排了。”

  太子爺點頭,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便開口道,“小四,這事,暫時別讓皇阿瑪知道。”

  四爺有些疑惑,見太子爺一臉鄭重的開口解釋著,“皇阿瑪遠征在外,如果讓他知道了,他恐怕會擔心,戰場之地,若是分心就不好了。”

  四爺想想也有道理,便點頭應下。

  看著四爺離開了,太子爺又叫進小律子,淡淡吩咐道,“這事不要告訴皇上。”

  小律子一愣,隨即傻笑,“太子殿下,奴婢只聽您的命令,您說什麼就是什麼。”

  太子爺神情依然淡淡,只是語氣稍微加重,“那就最好!”揮手示意小律子退下,太子爺才微微放鬆自己,有些茫然的轉頭盯著京師地圖,心頭反復閃過那句“天譴”。

  還有太皇太后那句,“保成,父子亂倫,可是會遭天譴的呀”。

  70、不訴離殤

  四爺在走出文華殿后,微一頓步後,轉身走向了阿哥所。細細叮囑了小八一番,看著小八乖巧點頭,心頭還是有些不放心,又喚來小八的貼身太監叮囑了一次,才轉身離開阿哥所,走向永和宮,告知了德妃一番。

  德妃心領神會,看著四爺灰塵撲撲的來回奔波,心頭甚是擔心,壓低聲音囑咐著,“胤禛,你要小心,那些個地方能不進去就別進去。”

  四爺覺得心頭暖暖的,微微一笑,“額娘,您放心,胤禛會照顧好自己的。”

  出宮後,四爺就直奔九門提督府。

  而太子爺在放鬆片刻後,又不放心的在文華殿來回踱步,推敲著剛剛對瘟疫的防治佈置,推敲完畢後,轉身喚來小順子,“去,請王太醫到這來。”

  王守仁匆匆而來,對太子爺行禮完畢後,太子爺開口直接問道,“王太醫,現下京城的瘟疫,你應該知道吧?”

  王守仁一愣,原來太子殿下已經注意到了嗎?他雖說是個只給宮中貴人(皇上和慈和宮兩位太后)看病的太醫,但宮外的事情也時常留意,這陣子,京城忽然出現的這個怪症,他也留意多時了。

  王守仁略微思考一下,才謹慎開口,“回太子殿下的話,奴才清楚。”

  太子爺微微點頭,神情嚴肅認真,“你的醫術爺很相信,爺問你,這場病症能否根治?”

  王守仁皺眉,斟酌著開口,連日來也有不少同行偷偷到家拜訪,探討這場病症,這場病症雖說看上去來勢洶洶,但實際上,都是之前就有症狀,只是,大家都忽略了。要根治不難,只是有些病症已經拖得太久恐怕不行了。

  於是王守仁叩頭開口回答,“回太子殿下的話,如果病症剛發不久,奴才有九成把握可以根治,如果病症已經發作一段時間,只要不是老人和孩子,奴才有七成把握可以根治,如果病症已經發作很長時間了,奴才沒有把握。”

  太子爺微微點頭,“不錯。很好,那麼,王太醫依你看,我們能不能有什麼辦法可以預防的嗎?”

  預防?王守仁一愣,隨即細細思量,預防?在病症爆發前做些防範嗎?這場病症會爆發他心裏其實並不意外,今年開春少雨,加上天氣異常,京城人又多愛肉食,肉食易燥,京城的水土又較為乾燥,是了,如果一開始,百姓多喝些降火,服食一一些清涼之物,多多注意,不要混跡人多的地方的話王守仁越是思量心頭越是震驚,是啊,只要預防得好,說不定這場瘟疫就可以避免了

  於是,王守仁有些激動開口,“回稟太子殿下的話,奴才這就去想辦法,整理個章程再上呈給殿下。”

  太子爺點頭,“這事,你和太醫院商量著辦吧,不過,要儘快,最好後天就能有個章程。”

  王守仁恭敬應答後退下了。

  看著王守仁退下,太子爺才閉上眼,放鬆了自己。輕輕籲出口氣,有時候,真想直接就把後世的那些個方法拿來用,可是,一想到蝴蝶後的那些個無法掌控的事情,比如說,這次瘟疫,皇阿瑪提前的出征,太子爺就不敢了。

  但還好,王守仁這人也算聰明,自己稍微提點了,他就馬上想到了。

  但願,能夠有效。

  慈和宮裏,太皇太后正跪在佛前念佛。

  蘇嘛拉姑輕步上前,靜默的跪在太皇太后身後。待太皇太后念佛完畢,才上前攙扶著太皇太后起身。

  “可是出了什麼事?”太皇太后淡淡問道。

  “剛剛德妃娘娘和惠妃娘娘來了,說是宮外出了瘟疫,現在宮中正在清查。”

  瘟疫?太皇太后下意識的抓緊了手中的佛珠。

  是夜,太子爺靠坐在床上,懷中抱著暴龍型枕頭,低聲細喃著,“第二十五天了阿瑪”

  太子爺坐在文華殿上正專注的處理著奏報,現下,距離發現瘟疫已經十五天了,瘟疫已經很好得到控制了,太子爺心頭也鬆了口氣,就在心情稍微比較放鬆,太子爺專注批閱著奏報時,三阿哥胤祉匆匆進來了。

  “太子哥哥,邊關加急奏報!”

  太子爺一聽,心一沉,剛剛放鬆下的心情又緊張起來,立馬起身,“拿來!”

  胤祉急忙遞給太子爺,太子爺翻開,是索額圖的筆跡,說道糧草被葛爾丹派人劫走了!如今邊關急需糧草。

  太子爺心裏咬牙切齒,這個該死的葛爾丹!

  心裏思量了一會,抬頭,太子爺神情冷靜的開口,“小三,我這就寫封信,你和格爾芬馬上去甘肅,和小六會和,你們三人一起押運糧草!”

  胤祉一愣,他和小六?格爾芬也就罷了,可是,他和小六

  胤祉躊躇了一會,才開口問道,“太子哥哥,讓小六一起,這樣好嗎?”

  想著在甘肅種地的小六,太子爺嘴邊露出一絲笑意,“放心吧。小六就是看哥哥我不順眼,他對皇阿瑪忠心得很,這次他不會搗亂的。”

  胤祉心頭還是有些不願意,但事關重大,他也只好如此。

  三天后,太子爺送走了胤祉和格爾芬,轉身欲回轉文華殿,就見永和宮的太監匆匆而來,神情慌張,一見太子爺,就撲通跪下,聲音顫顫,“稟太子殿下,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都發病了!”

  太子爺一愣,發病?!隨即臉色一變,幾步上前,冷聲開口,“你說清楚點!什麼叫發病!”

  太監抖著身子,結結巴巴開口,“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昨兒個晚上忽然發燒,接著就大吐大瀉,今天早上就忽然昏睡了”

  太子爺心一沉,這不是瘟疫的病症嗎?該死的!猛的轉身,大步往永和宮走去,邊走邊低聲吩咐道,“請四阿哥、宜妃娘娘,榮妃娘娘,惠妃娘娘馬上來永和宮!”

  又轉身囑咐道,“讓王太醫馬上來永和宮!”

  匆匆趕至永和宮的廂房時,太子爺就見德妃坐在床邊看著躺在床上的兩個孩子抹淚,而宮女太監都一臉惶恐焦急的站在門外,德妃的貼身宮女和嬤嬤都急得不得了,見太子爺,都臉上一喜,可太子爺卻臉色一沉,不知道這病會傳染的嗎?還站在這裏!母子情深也不是這麼個情深法!

  太子爺幾步上前,低聲說道,“請德妃娘娘馬上離開這裏。”

  德妃一愣,隨即流淚搖頭,“不!我要在這裏陪著!我不走!”

  太子爺看著德妃,連自稱都沒用了,直接稱我了,德妃此時心裏到底有多焦急有多絕望了?但此時,太子爺,也沒多少心思勸說了,多待一秒,德妃很有可能就會被傳染。到時候,可別十四十三救回來了卻少了一個娘!

  太子爺沉著臉,朝身後揮手示意,幾個被太子爺臨時叫來的嬤嬤上前,連勸都拉的將德妃拉扯出了廂房。

  待德妃哭喊著被拉扯出去後,太子爺立馬就示意身後的王守仁上前診治。

  此時,四爺本來已經進了九門提督府,但永和宮的小太監匆匆而來,聽到小十三和小十四發病,四爺臉色一變,隨即轉身匆匆回宮,路上就遇到了太子爺派來的小太監,知道太子爺已經趕往了永和宮,四爺心中稍定,而在太子爺前腳剛進永和宮,四爺後腳就到了。

  正好看見德妃被幾個嬤嬤連勸帶拉的拉出小十三和小十四的廂房,心裏一沉,難道小十三和小十四已經,急忙跑上前,“額娘!”

  四爺一邊喊著,一邊快步過去。德妃聽見自家兒子的喊聲,才稍微冷靜下來,轉頭看見素來清冷的孩子臉色竟然有些驚慌和發青時,德妃的眼淚更是掉個不停,一把抱住,哽咽著聲音開口,“胤禛,你十三弟和你十四弟他們”

  四爺扶著德妃,轉頭看了眼廂房,低聲問道,“額娘別哭,十三弟和十四弟一定不會有事的,額娘,太子呢?太子在哪?”

  德妃抽泣著回答道,“太子和太醫都在裏面”

  四爺點頭,轉身鬆開扶著自家額娘的手,就欲朝廂房走去,但剛走一步,就被拉住,四爺回頭,就見德妃一臉惶恐害怕和猶豫,“胤禛,別去”德妃抖著聲音輕輕說道。眼神裏透出那麼一股絕望。

  四爺愣了愣,“額娘?”

  “你十四弟已經那樣了額娘不能再失去你了”德妃眼淚無聲滑落,聲音雖然顫抖悽楚,可還是異常堅定的盯著四爺。

  四爺心猛地一顫,想起上輩子自己就算跪在額娘跟前,額娘都不曾回頭看一眼,可現在

  四爺的心,軟軟的,又酸楚不已,想著裏頭的十四弟和十三弟,四爺微微一笑,笑容帶著安撫,“沒事,額娘,太子都在裏頭呢,額娘,我和十四弟都會好好的。”

  德妃想再說什麼,可四爺卻十分堅決的掙開了手,轉身朝廂房快步走去。

  德妃望著四爺的還不算挺拔卻挺得直直的背影,捂著嘴唇,眼淚滑落個不停。

  四爺快步走進廂房,就見太子爺皺眉站在一旁,一個很眼熟的太醫?好像是乾清宮的王太醫?正細心的給小十三診脈。

  四爺看了眼王太醫,心頭很是詫異,四爺知道,那位王太醫是只給皇阿瑪和慈和宮的太后診治的太醫,太子爺竟然請動了他?雖然很是詫異,但現在,四爺最關心還是小十三和小十四的病情,於是,上前正欲開口問時,太子爺先開口了。

  “是瘟疫的病症。”太子爺壓低聲音開口,神情還是很冷靜,只是眉眼間有些疲憊,“不過,不嚴重,王太醫說了,只要藥用得及時就沒問題。”

  四爺心頭稍微放下一些,轉頭繼續盯著王太醫診脈。

  耳畔聽得太子爺壓低聲音的說道,“但這次,有些奇怪,宮中我們之前已經清查了一次,凡是稍微有些跡象的貴人宮女太監都送出宮了,怎麼小十三和小十四還是被感染了?”

  四爺也很奇怪,宮中的事務都是四妃打理,此次瘟疫來勢洶洶,四妃也知道,對宮中的事務也更加用心,清查時,四爺看過自家額娘處理是多麼的小心謹慎,哪怕是沾了一點病症的,也都馬上送出宮了。

  怎麼還會

  王太醫診脈完畢後,轉身對太子爺和四爺恭敬拱手說道,“十三阿哥的病情還算穩定,只要按時服藥就沒問題了。”

  太子爺和四爺都同時鬆了口氣。

  走出廂房後,太子爺就堅決要求四爺和德妃以及一干伺候的宮女太監嬤嬤都下去喝藥湯和沐浴。

  待沐浴完,太子爺來到永和宮正堂,惠妃,榮妃,宜妃,還有德妃,四爺都已經在那等候了。

  幾人相互作禮完畢後,太子爺就直接開門見山問道,“是不是還有什麼地方沒有清查過?”

  惠妃,榮妃和宜妃都對視一眼,眼裏都有些茫然,好像都清查過了吧?

  德妃在知道小十三和小十四的病情並沒有多大危險後,心頭鬆了口氣,此時也冷靜下來細細分析了一番,才發現,真的漏了一個地方,“永福宮!”

  德妃話音剛落,惠妃等都恍然大悟,“對對對永福宮!”

  “永福宮因為皇上的禁令,現在除了送份例的太監宮女,其他人都沒有進去過。”宜妃有些猶豫的開口。

  太子爺心裏清楚,禁令什麼的也是因為上次中毒之事,而四妃會直接跳過,也是因為皇阿瑪的態度,對永福宮,眾人心裏其實都甚是疑惑,當年禁閉的理由是六阿哥的貪墨案,貪墨案的主犯是六阿哥,但六阿哥只是關了一陣子就放出來,而永福宮這一關卻是幾年,而這些年,皇阿瑪更是連永福宮的名字都沒有提過,那些看在眼裏的人心頭疑惑,卻也不敢去碰觸,就直接忽視了,此次清查雖然重要,但永福宮沒有皇阿瑪的命令的話,誰也不敢進去。

  微微思量了一下,太子爺抬頭道,“四位娘娘,對永福宮還是清查一次吧,孤待會就去慈和宮請旨。”

  一聽慈和宮,四妃心頭都鬆了口氣,有慈和宮的那位在前頭頂著,他們也不怕事後皇上挑刺了。

  “還有,請四位娘娘多注意宮裏的小阿哥和小格格,之前接觸過小十三和小十四的宮女太監都要清查一次。”

  太子爺說罷,就起身離開了。

  走前,太子爺囑咐四爺道,“小四,你留下來幫忙吧。”

  四爺點頭,拱手算是謝謝。

  太子爺快步的走向慈和宮,在快要到達時,見胤祺從慈和宮出來,腳步一頓,高聲喚道,“小五!”

  胤祺回頭,溫厚一笑,轉身朝太子爺走來,走近,不由收斂了笑容,神情不自覺嚴肅起來,“太子哥哥,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太子爺低聲道,“小十三和小十四都發病了。”

  發病?小五神情一下子凝重起來,“嚴重嗎?”

  太子爺微微搖頭,“還好。不是很嚴重。”頓了頓,拉著小五走到一邊,低聲囑咐了幾句。

  小五有些怔然,但還是乖乖點頭。

  太子爺拍了拍小五的肩膀,轉身欲走進慈和宮,又想起了什麼,轉身對呆立一旁的小五開口道,“小五,待會去看看小九他們,別讓他們四處跑,讓小七也多盯著點。有什麼異常的,一定要馬上來報。”

  小五回過神,點頭應道,“弟弟曉得。”

  太子爺這才放心的轉身朝慈和宮走去。

  小五目送太子爺走進慈和宮,才慢慢轉身望向遠處的模糊的宮殿,心頭默念著,咸安宮

  太子爺走進慈和宮,見太皇太后正閉眼轉著佛珠,嘴裏念著佛號,便安靜的坐在一旁,揮手示意蘇嘛拉姑不要驚動太皇太后。

  坐了大約半盞茶功夫,太皇太后才睜開眼睛,看向太子爺,微微一笑,笑容甚是讚賞,“事情越多越繁雜,就越要定住心性。做任何事,都務必要忌諱兩個字——急和燥。保成哪,看來,你已經明白這個道理了。”

  太子爺訕笑,心頭卻是在想,他能保持鎮定也不過是因為別人多活了兩輩子而已。太皇太后和皇阿瑪沒有自己多出來的兩輩子的時間,但智慧和定性卻是自己都自嘆不如。

  “瘟疫的事情,哀家已經聽說了。”太皇太后轉著佛珠,輕聲道,“你做得很好。宮中的事情也處理得很妥當。你今兒個來,可是有什麼為難事情?”

  “烏庫媽媽明鑒,保成今兒個來,是請求烏庫媽媽下旨,准許清查永福宮。”太子爺低聲道。

  永福宮?太皇太后微微眯起眼睛,想起幾天前佟妃派人送來的一封信。“為何?”但面上,太皇太后還是不動聲色。

  太子爺便將小十三和小十四發病的事情細細說了。

  太皇太后微微點頭,思量了一番,才開口說道,“這事,哀家准了。待會哀家就下懿旨。”又細看了太子爺的臉色,嗔怪道,“你這孩子也別只顧著差事,要注意多休息。知道嗎?”

  太子爺笑笑點頭應下。

  待太子爺回到承乾宮,用膳完畢,躺在榻上翻看著綠色奏摺時,小律子匆匆上前,低聲道,“稟太子殿下,剛剛懿旨下達了。”

  太子爺翻著綠色奏摺的手一頓,看了眼小律子凝重的神色,開口問道,“懿旨裏說了什麼?”

  “解除永福宮的禁閉,准許佟娘娘出永福宮。”

  太子爺一怔,淡淡點頭,“知道了,下去吧。”

  小律子躊躇了一會,才上前輕聲道,“殿下,王太醫一直都奉皇上旨意給佟娘娘熬補藥。”

  太子爺愣了愣,補藥?半眯起眼睛,不會是那種越補越迷糊的藥吧?太子爺思量了一會,才微微點頭,揮手示意小律子跪安。佟妃?假如一直都在喝王太醫配的那補藥,就算離開永福宮,也應該不會搞出什麼麻煩才是。太子爺漫不經心的想著。

  小律子在跪安後,心頭還是有些不安,看太子爺的那樣子,估計不會怎麼重視吧,想了想,還是下去吩咐綠鷹注意盯緊佟妃的動向。

  此時,永福宮中,跪著聽完了旨意的佟妃面容雖然有些憔悴,但還是很美麗,舉止間依然那樣溫婉端莊,比起良妃少了份柔弱,比起德妃多了份親和。蘇嘛拉姑看著這樣的佟妃,心頭還是甚為惋惜她當年做的事情,若不是當年的糊塗,也不至於被禁閉永福宮這幾年。

  沉默的看著佟妃接下了旨意,蘇嘛拉姑隨即轉身,因此,也錯過了佟妃眼裏忽然閃過的一絲陰狠和瘋狂。

  佟妃臉上依然保持著那副溫婉的笑容,走回內室後,換下身上的旗裝,躺在榻上,微微閉目養神,在宮女放輕腳步都退下後,才猛地睜開眼睛,摸了摸榻下,摸出一把匕首,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又將匕首放了回去。重新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的幾天,小律子留意著綠鷹的報告,佟妃的表現很正常,每日都去慈和宮請安,和四妃的往來不冷不淡,然後就是整天守在永福宮中,很少外出,偶爾會打探六阿哥的消息。

  而宮中清查,果然查出,永福宮的一個小宮女偷溜出宮結果回來後就病倒了。但因為永福宮被禁閉,所以宮中沒人知道,小宮女因為害怕,也不敢說出自己病了,還強撐著去御花園給佟娘娘摘花,結果就撞上了小十三和小十四。

  所幸,發現得及時,永福宮只是病倒了幾個宮女而已,而且都是低級的宮女。

  佟妃因為這個小宮女的緣故,對太皇太后說自己很是愧疚,於是,沒事就跑跑永和宮,看看小十三和小十四去了。

  德妃對她的到來,心頭有些膈應,但也不好推辭,而自家那個冷清的兒子倒是多疑,提點自己要小心些。因為胤禛的多疑,德妃倒是對她沒怎麼膈應了。

  佟妃坐在鏡子前,梳妝,一邊柔聲問著,“太子殿下今天還在文華殿嗎?”

  “回娘娘的話,太子殿下剛剛從外務省回來,應該會去文華殿吧。”宮女小心翼翼的回答著。

  佟妃低聲喃喃,“是嗎?和皇上一樣,都那麼重視國事呢。”邊說,邊低低笑著,聲音裏有些詭異,有些森然。

  宮女不由打了個冷顫。

  “怎麼?你冷?”佟妃忽然回頭問道,面容甚是溫柔。

  宮女忙搖頭,強顏一笑,“奴婢不冷。”

  佟妃定定的看著宮女半晌,才抿嘴一笑,“你那麼緊張幹嗎?真是的,本宮還會吃了你嗎?”說罷,又轉頭懶懶開口,“對了,太子昨兒個去了永和宮沒有?”

  宮女一愣,想了想,才低聲道,“回娘娘的話,沒有。”

  “沒有呀”佟妃低語著,忽然微笑,“對了,你下去,把昨兒個本宮親手做的糕點蒸一蒸,本宮待會要請德妃娘娘嘗嘗。”

  宮女忙應聲下去。

  看宮女下去了,佟妃才緩緩起身,坐到榻上,摸了好久,才摸出一把匕首,撫摸著手中的匕首,動作極為愛憐般,半晌才低低一笑,笑容很是溫柔。又把匕首藏到袖子裏,還上下抖動了一番,確定不會掉下來後,才滿意的一笑。

  這日,太子爺走進永和宮的時候,就見佟妃坐在小十三的身邊,笑語嫣然,甚為溫柔可親,太子爺微微一頓步,她怎麼過來了?心頭疑惑,但還是走了過去。

  德妃見太子爺進來了,忙起身作禮,佟妃看見太子爺,眼裏閃過一絲快得太子爺也無法捕捉的東西,隨即也急忙起身,一番作禮後,太子爺走到小十三身邊,坐下,看了看小十三沉睡的臉,輕聲問道,“兩位娘娘,小十三今兒個怎麼樣了?”

  德妃眉眼間還是有點憂愁,“還沒醒過來,不過,太醫說,情況已經好了很多。”

  佟妃一笑,慢慢的走近背對著自己的太子爺,柔聲開口,“殿下真關心十三阿哥,真是讓人感動呀。”話裏似乎還有什麼,德妃心頭咯噔一下,看著背對著自己的佟妃慢慢走近,心頭忽然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正欲出聲打轉話題時,就見佟妃手中忽然多了一把匕首,德妃就要驚叫之時,佟妃已經朝床上的十三阿哥刺去,就在這時,察覺到異常的太子爺轉身,猛的想要奪過匕首,而佟妃卻忽然改變了路線,匕首轉而插進太子爺胸口!

  德妃尖叫出聲,“太子殿下!”

  佟妃卻嘿嘿冷笑,接著大笑,美麗的臉孔甚為扭曲,陰毒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太子爺,嘴裏不住低喃,“死了吧!這下你終於死了吧!胤祚!這下不會再有人跟你爭了!不會再有人跟你爭了”

  這,算不算天譴?太子爺心頭自嘲,眼前一陣一陣的昏暗,腦海不住閃過康熙帝的臉,阿瑪

  昏昏沉沉間,好像看到老四焦急擔憂的臉,迷茫的伸出手,揪住老四的衣角,可好像無力一般,只是輕輕拉著,耳畔聽到老四的連聲急喚和小八哭泣的聲音,太子爺想著遠征的皇阿瑪和押送糧草的胤祚和格爾芬,低低聲的囑咐,“別讓皇阿瑪知道”

  說罷這句,太子爺就跌入了黑暗的意識裏。

  失去意識的刹那,太子爺心裏下意識的呼喚著,阿瑪

  此時,康熙帝在中軍凝神細看地圖,心頭忽然一陣狂跳,然後是陣陣刺痛,神情一恍惚,腦海裏閃過他珍愛若寶的孩子的一顰一笑,不由低聲細喃,“保成”

  心頭開始一陣一陣的不安和惶恐,不由握緊拳頭,皺緊眉頭,保成應該不會有事的綠鷹和王守仁的奏報都很正常,可是,這心頭的不安

  抬眼看了下地圖,康熙帝眼裏閃過一絲冷光,得快些解決了葛爾丹才行!

  71、不再離殤(正文完結)

  冷冷的盯著盤子裏的噶爾丹的人頭,很好,終於解決了。

  抬頭,康熙帝淡淡的掃了眼一旁恭敬站著的胤祉和胤祚,還有格爾芬,開口道,“做得很好!”

  淡淡的四個字,卻讓胤祉和胤祚,格爾芬都甚為興奮。

  這一路的押運雖然甚為艱險,但,如今有皇阿瑪的這句嘉獎,也夠了!

  胤祉很是興奮,因此忽略了一旁一直總偷偷瞪著他的大阿哥胤?,這讓胤?心裏甚為惱怒,咬牙著,待會非得給他一個教訓不可!押運糧草這麼危險的活兒,太子爺是哪根筋搭錯了!?竟然讓小祉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做?!

  格爾芬也很興奮,他掃了眼一直站在旁邊一臉嚴肅的納蘭容若,這混蛋竟然把手藏在背後緊握著他的手,還不時用指甲刮刮他的手心,心頭除了興奮外,還多了些甜蜜。只是看了眼前頭站著的索額圖,心裏就又有了些忐忑。

  吩咐著打點行裝,清點人數,造冊登記戰亡的士兵,康熙帝就揮手示意眾人跪安。

  轉進屏風後,康熙帝低聲道,“顧喜,吩咐下去,朕要先行回京。”

  顧喜一愣,想勸諫皇上,這樣太過於危險,可抬頭見皇上眉眼掩飾不住的心焦和憂慮,便默默的下去吩咐了。

  自打前陣子,皇上突然捂著心口後,就一直焦慮不安。

  事實上,顧喜也很不安,綠鷹前陣子突然沒了音訊,而那距離皇上捂著心口是已經整整十天了。

  他不敢上報,皇上也忽然間不問了。

  綠鷹自打交給太子爺後,皇上就不曾過問過,只有這次,皇上親征,才會親自交代必須奏報太子行蹤。但,也只是側重於太子有沒有照顧好自己?王守仁有沒有日日問脈等等。其他,政務上的事情,皇上從來不問。

  是夜,星星滿天,康熙帝抬頭望了下天空,拉緊韁繩,心頭默念著,保成,阿瑪馬上就回來。

  接著,縱馳而去。

  在康熙帝等幾人疾馳而去後,後頭閃出幾個人影。

  “皇阿瑪先回京了?”胤祉有些訝異,抬頭望向站在身邊的大阿哥胤?,有些疑惑,“為什麼?”

  胤?神色深沉,心頭卻在琢磨著,不會京城出了什麼事吧?

  格爾芬怔楞了一會,才轉頭望向身邊的納蘭容若,“會不會是京城的瘟疫出現什麼變化了?”

  “瘟疫?!”胤?和納蘭同時驚訝出聲。

  “怎麼?你們不知道?”格爾芬有些茫然,和胤祉對望一眼。

  胤?和納蘭容若同時搖頭。

  於是,格爾芬和胤祉簡單的補充了一下京城最近的瘟疫情況。

  聽後,納蘭容若深思了一會,才慢慢開口,“看來,太子殿下把事情壓了下來,然後皇上在戰事結束後聽到了瘟疫的事情,就趕回去了。”面上是這樣說的,但納蘭容若心裏卻有些了然,依著皇上對太子的寵愛,皇上這麼急著趕回去,肯定是擔心太子了。

  “算了!反正,明兒個該趕路的咱繼續趕路得了。”胤?懶懶道,心裏卻在盤算,皇阿瑪提前回去也好,他和小祉正好親近親近。

  胤祉點頭,正欲轉身,眼角瞥見一直沉默站著的胤祚,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小六,我們回去吧。”

  胤祚抬眼看了下胤祉,默默點頭。

  胤?很想刺胤祚幾句,但見胤祉這個架勢,只好摸摸鼻子轉身。

  就在幾人一路談笑走回時,遠處,忽然匆匆跌跌撞撞的跑來一人,神色驚惶淒傷,幾人都嚇了一跳,連走在最後的胤祚也一怔。

  “阿瑪!”格爾芬嚇了一跳,急忙上前,攙扶住走路有些蹣跚的索額圖。

  “皇上呢?皇上呢?”索額圖連聲問道。

  格爾芬茫然,“皇上剛剛已經先行回京了。阿瑪,發生什麼事了嗎?”

  索額圖眼圈紅紅的啞聲開口,“太子,太子……歸天了啊!!!”

  康熙帝怔怔的看著眼前的白色,白色的素衣,白色的頭花,還有那白色的布簾……

  跪在地上的四爺,小五,小七,小八等人說了什麼,他沒聽到,他只是恍惚的不停的尋找著,保成呢,他的保成呢?他的保成在那呢?歸天?!不可能!他的保成說好要等他回來的!保成是個乖孩子,他說了就一定會做到!

  他的步伐有些亂,但他仍挺直著背,推開上前似乎在哽咽著說些什麼的四爺和小五,他冷著聲音喝退了他們!

  緊跟著身後的顧喜急忙上前勸退了一干阿哥和朝臣,然後就急急的朝康熙帝追去。

  顧喜有些揪心的望著眼前不住搜尋張望的皇上,看著皇上急急的奔進了承乾宮,廂房,內室,然後,茫然的站在原地久久。

  顧喜看著康熙帝背影,眼前又見這內室,腦海裏不由閃過一幕幕太子爺和康熙帝在這裏相處的畫面……

  用膳時,皇上總會細心的挑掉骨刺,夾些太子不太喜歡吃的菜,哄騙著太子爺用多一點飯……

  晚上,皇上在榻上批閱著奏摺,太子躺在皇上的腿上,翻著書,偶爾翻著奏摺,有時安靜無語,有時低聲笑語。皇上總是柔柔的凝視著太子,太子常常會裝作沒看到……

  鬧騰的時候,太子常會冷著臉不說話,皇上一開始也會冷著臉,可看著看著太子不管不顧的讀書寫字就是不理人的時候,皇上就會開始想辦法逗弄太子開心,每當皇上要逗弄太子時,他顧喜公公總是會被趕出來……

  最嚴重的一次鬧騰,太子摔碎了皇上秘密下旨內務府特製的玻璃娃娃……那次,他看到了太子其實也不是有心的,明明後悔了,可太子還是倔強的不肯認輸,皇上傷心了,卻也沉默不語,拂袖離開……

  他顧喜最喜歡的那幕,是有一次,沐浴完畢,太子給皇上整弄頭髮,發現一條白髮,悄悄拔了,沒有告訴皇上,皇上卻笑著開口,“怎麼?又發現白頭發了?”太子怔楞了一下,隨即笑道,“是啊,皇阿瑪您老了!不過,阿瑪,您放心,保成從現在開始也陪著您慢慢老……”

  ……

  越是回想,顧喜的眼淚就越止不住。

  “顧喜……”康熙帝慢慢的走回榻上,茫然的眼神似乎漸漸清明了。“把王守仁給我叫進來!”康熙帝的聲音淡淡的,冰冷的。

  顧喜打了個冷顫,急忙擦掉眼淚,彎腰應著。正欲下去,康熙帝又淡淡開口,“顧喜,你不用哭,太子沒死。”

  顧喜一愣,看了眼康熙帝的神色,發現康熙帝的神情平靜,也冷漠,心中不由歡喜,跟隨康熙帝多年,他深知,這時候的康熙帝是最強的,這時候的康熙帝說的話最為準確。

  皇上說太子殿下沒死,那就肯定沒事,哎呦,天公保佑啊!

  王守仁跟著顧喜後頭來了。在康熙帝傳旨要見他時,他便心頭忐忑,在剛剛朝臣宮門恭迎時,他見康熙帝那一臉平靜到麻木的神色,還有那眼裏的茫然,他便擔心了,一來擔心皇上會承受不住打擊,二來也擔心著要是皇上知道真相會不會殺了他?

  心頭苦笑著,但在顧喜傳旨時,還是強裝著一臉鎮定進來了。

  王守仁低著頭走進內室,作禮請安,眼睛瞥見康熙帝緊緊抓在手心裏的枕頭,那個形狀很奇怪的枕頭,王守仁來承乾宮給太子爺把脈時候,幾乎每次都會看到太子爺抓它在懷裏,那應該是太子爺最喜歡的枕頭吧。

  想著太子爺,王守仁心頭有些難受。

  “你說,太子在哪?”康熙帝聲音很冷靜的問著,但手下意識的用了點力氣,可仍然止不住顫抖。

  王守仁跪伏在地,低聲回稟道,“回皇上的話,太子殿下受傷了,他被……佟氏刺中了胸口,已經過了十五天了,但仍然昏迷不醒。現在,太子殿下正在咸安宮。”

  康熙帝在聽到太子受傷時,眼睛就微微一亮,但在聽到昏迷不醒時,眼睛就沉了下來,幽深的眼睛直盯著王守仁,身上的氣勢不由的散發著,“走!跟朕去咸安宮!”

  王守仁急忙應是,走到內室門口時,想到現在外頭的一片白色,皺眉低聲囑咐道,“別張揚。”

  顧喜會意,轉身匆匆下去安排了。

  此時,夜色已經深沉。

  匆匆邁進咸安宮,直奔後殿,在昏淡的燈火房間,康熙帝終於看見他的保成了。

  臉色慘白,眉宇微微皺著,安靜的躺著,連呼吸時胸口的起伏都幾乎看不見,康熙帝心口刺痛著,呼吸差點停止。微微深呼吸一口氣,康熙帝慢慢的走過去,緩緩抬起手,輕輕的劃過太子爺的眼睛,鼻子,嘴唇,嘴邊想要牽出笑容,他終於可以安心,保成還好好的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可在笑之前,卻發現有什麼東西滑落,滴落在保成的臉上,一滴,兩滴,三滴……

  不是說了要保護好這個孩子?

  不是發誓說要他幸福安康?

  他終於無法忍耐,將頭埋在太子爺的脖頸處,嗚咽出聲。

  四爺站在院子裏,怔怔的看著滿天星斗。

  “四哥……”身後,小八低低的聲音開口。

  四爺回頭,見小八眼圈紅紅的,伸手摸摸小八的頭,柔聲安撫著,“小八,別哭了。你太子哥哥要是知道的話,肯定不會開心的。”

  小八點頭,悶悶的把頭埋進四爺懷裏,“可是,小八很想很想太子哥哥……”

  四爺沉默的拍著小八的背,想起,那日,太皇太后在太子被刺第二天……

  那日,太子還是昏迷不醒,他處理完朝政,匆匆趕至承乾宮,卻見太皇太后坐在太子爺內室裏,神情嚴肅。

  看見他,太皇太后便揮退了一干人等,只留下王守仁,蘇嘛拉姑,他,和小律子,小順子。

  然後,太皇太后嚴肅開口,“胤?,你記下,太子因染病,於申時歸天。”

  當時,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而接著,太皇太后便做下了種種佈置,首先,將太子爺秘密遷往了咸安宮,之前,太子妃已經在瘟疫中病逝了。咸安宮因為太子妃的病逝,而封了宮門。位置偏僻,很少人到來;其次,將太子歸天的昭告按下不發,待皇上回來後再發佈;最後,嚴厲的叮囑,這事誰都不能告訴皇上。

  他不解,他有疑問,但所有的不解和疑問都在太皇太后的一句淡淡話語中吞了回去。

  當時,太皇太后只說了句,“胤?,你忍心讓你二哥做這樣的太子一輩子嗎?”

  他當然不願,他不願他的二哥做這樣的太子一輩子,他更不願將來重演前世的奪嫡,或許,現在,就是一個機會。

  抱緊了懷中的小八,四爺緩緩閉上眼睛,心裏對太子爺多少有些歉疚,可,他不悔。

  康熙帝坐在床邊,眼睛還是不舍的移開,手輕柔的撫摸著太子的臉頰,心一陣一陣的疼,這孩子怎麼瘦了那麼多?但話語還是淡淡的銳利的,“說吧,到底太子為什麼會受傷?綠鷹是怎麼保護主子的?”

  小律子身子一顫,但還是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開口,將佟妃如何出了永福宮,如何故作正常,如何藏著匕首,如何借著刺殺十三阿哥刺殺了太子爺等等,細細的回稟。

  康熙帝終於移開了目光,直視著小律子,神情平靜得嚇人,“你說,是因為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發病了,太子爺親自去了慈和宮請旨,太皇太后的懿旨下達,准許佟氏出宮?”

  小律子抖著聲音回答,“奴婢不敢欺瞞皇上。”

  康熙帝若有所思,又看了眼一直跪伏著的王守仁,“你的藥好像失效了啊。”

  王守仁,心頭忐忑不安,叩頭回答著“回皇上的話,奴才已經檢查過了,奴才的藥,佟氏只用了三分之一,奴才發現,每次送去的藥湯,佟氏只喝了一半,剩下的都賞賜給下人了。現在,永福宮的宮女和太監,有一些人已經發病。而佟氏,在事發後,也已經徹底的失心了。”

  康熙帝微微勾起嘴角冷冷一笑,失心了就可以躲過罪責了嗎?

  轉頭,眼裏的陰冷消散了,只剩下讓人心動的柔和的,“王守仁,你說,太子什麼時候才會醒?”

  “回皇上的話,這兩天,太子應該就會醒了。”王守仁小心翼翼的回答著,心頭再次慶倖,還好,當時那匕首沒有刺中心臟,不然的話……

  回想著剛到達宮門的康熙帝那一臉麻木和眼裏的絕望茫然,王守仁再次慶倖,天公保佑啊!

  “小律子,這次,綠鷹失責,剛怎麼做,你應該清楚吧。”康熙帝漫不經心的說著。

  小律子身子一僵,隨即叩頭道,“奴婢這就去領罰!”

  “叫小順子把承乾宮內室的東西收拾一下,全部轉移到禦莊去。”康熙帝又淡淡說著。

  “喳!”

  “顧喜!”

  努力裝壁花的顧喜急忙上前,“奴婢在。”

  “跟朕去見太皇太后。”

  顧喜心頭訝然,不守著太子爺嗎?偷眼一瞧,卻見康熙帝眼睛依然戀戀不捨的流連在太子爺身上。

  然後,康熙帝緩緩俯下頭,輕輕的吻在了太子爺的額頭,半晌,才眷戀不舍的離開。最後撫摸了一下太子爺的臉頰,低聲細語著,“保成……很快的,阿瑪很快就回來。”

  落下最後一個音,康熙帝就緩緩站起,轉身,大踏步而去。

  慈和宮裏,太皇太后跪在佛堂裏,為太子爺祈福。

  蘇嘛拉姑匆匆進來後,低聲道,“太皇太后,皇上來了。”

  太皇太后默然不語,蘇嘛拉姑想著在外頭忽然一言不發就跪下的康熙帝,心頭甚是為難,但見太皇太后默然不語,也只好安靜的待著,待過了半晌,太皇太后才合上經文,在蘇嘛拉姑的攙扶下,緩緩起身,“皇上來了?”

  “回太皇太后的話,是的。”

  “皇上來了後,做什麼了嗎?”

  蘇嘛拉姑有些為難,正欲開口,太皇太后卻冷哼一聲,“肯定是一言不發的跪下了。對吧?”

  蘇嘛拉姑無奈點頭。她當時都嚇了一跳。

  太皇太后輕嘆一聲,擺手道,“你叫那些人都退下,你也退下,守著門口,誰也不許進來。”

  蘇嘛拉姑應聲下去。

  太皇太后呆了一會,才慢慢的走到前頭。

  慈和宮的正堂,康熙帝沉默的直挺挺的跪著。

  太皇太后神情有些惱怒,瞪眼,“你這是在做什麼!?”

  康熙帝先是叩了頭,才挺直身子,低聲道,“孫兒是來請罪的。”

  “請罪?”太皇太后冷哼一聲,“你來請罪?我看你是來逼死我這個老太婆的!”

  康熙帝沉默。

  太皇太后氣極,“怎麼?我說錯了!你錯了也就罷了,你還把保成扯了進去,讓他跟你一起錯!好!我老了,我沒力氣了,我也管不了你,我不管了,你現在還想怎麼樣?!”

  康熙帝默默的又磕了三個頭,啞聲開口,“孫兒自知罪孽深重,孫兒不敢求皇祖母的原諒,孫兒是來請罪,也是……謝皇祖母……”

  太皇太后一愣,謝?皇上都知道了?隨即皺眉,“你去看保成了?”

  康熙帝微微點頭。

  太皇太后有些惱羞成怒,哼了一聲,“我不是幫你,我是看不過眼!你要是真心疼保成,早該讓他離開!”

  康熙帝誠懇開口,“孫兒知道,孫兒就是來替保成謝皇祖母……”

  太皇太后冷哼,“那也不必,你該知道,如果你沒有發現的話,我是永遠不會告訴你的。”

  康熙帝微笑,他知道,從一開始,這就是兩條路,如果,他對保成的心不夠,那他不會發現保成還活著,那他也不會找到保成。那麼,保成就會被送離皇宮,離他遠遠的……

  皇祖母設下這樣的局,心頭也是想看看他對保成的心吧。

  “皇祖母,這裏頭其實還有第三條路吧。”康熙帝低聲說著。

  “哦,什麼路?”

  “如果我相信保成真的死了,那麼皇祖母就要找皇帝了。”康熙帝微笑。笑容甚是從容。

  太皇太后一愣,隨即故作惱怒,“你以為大清少了你就不行了嗎!滾!給我滾!少在我老太婆面前出現!”

  康熙帝又低頭認真叩了三個頭,抬頭道,“皇祖母,孫兒這一生最尊敬的人只有您,孫兒這一世最不能放手的唯有保成。孫兒這輩子的罪孽不敢求皇祖母的寬恕,唯有來世了。”

  太皇太后心頭酸澀,但面上還是恨恨道,“滾!給我滾!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康熙帝最後鄭重的叩了一個頭,才緩緩起身,慢慢退下。

  直到看不見康熙帝了,太皇太后才緩緩坐到榻上,眼淚忍不住灑落。

  會設下這局,其實當初也是因為收到了佟妃的那封信,信裏字字句句都是對太子的嫉恨,那時,佟妃有一句話深深的刺中了她的心,“太子媚上誤國!”。

  她相信保成那孩子,但她不信皇上,她一手栽培著的皇上冷心無情,或者該說,天下帝王哪有情?若有天,皇上厭棄了保成,恐怕,佟妃的這句“太子媚上誤國”的話就會落到保成身上,如何送走保成,成了她心裏的一根刺,終於,機會來了。

  會料到佟妃必定會傷害保成,卻未想竟是如此兇險,得知保成傷勢,她心裏也害怕不已。佛祖保佑,保成終於無礙。秘密安排好一切,私心裏,她希望,皇上最好相信了,然後放保成走吧。

  但天不遂人願,皇上一天時間,就找到了保成,還得知了一切,明白了她的心思。

  聽著皇上說,最尊敬的人是自己,最不能放手的是保成時,她……安心了。

  匆匆回到咸安宮,剛踏進房門,就見床上,那個自己牽腸掛肚恨不得揉進骨血裏的孩子睜這一雙迷茫的眼睛看著自己,他的呼吸差點停止。

  而那個孩子先是眨了眼,似乎很是驚喜,繼而又困惑的皺眉,喃喃自語著,“是夢吧?我今天做的夢怎麼跟以前不一樣呢?”

  他慢慢一步一步走進,眼睛漸漸模糊,顫抖著的手緩緩抱住驚愕的孩子,他的保成,他此生,來世,都不會放手的人兒。

  “阿,阿瑪?”

  “阿瑪在這。”他啞聲回答著。

  “我,不是做夢?”

  “不是,阿瑪回來了。”他柔聲說著。

  “阿瑪!”懷裏的人兒忽然緊緊抱住自己,聲音哽咽,“阿瑪,保成做了好多天噩夢!天天夢見您出事!太好了,您終於平安回來了!阿瑪!”

  “我們……不會再分開了。”

  ——正文完——

72、番外之小八逃家記

那天的天氣很好。

醉仙樓的掌櫃正歡歡喜喜的算著帳,盤算著要不要再開一家主子說的什麼分店之類的。

可就那麼一抬頭,掌櫃的歡歡喜喜就沒了。

那麼一個笑容和煦宛若春風的少年一臉燦爛的站在面前,清亮的聲音說著,“我要找我二哥。”

“哈?”

少年慢吞吞的重複著,“我要找我二哥。”還眨了下眼,甚是狡黠,還帶著那麼一點頑皮。

掌櫃囧之,心頭淚流,八爺哎,您找的那位我怎麼帶您去嘛?還有您又偷跑出來的是不?身邊連個小太監都沒有,您是嫌四爺,哦,不,咳咳,該說皇上,製造的冷氣還不夠嗎?!小店廟小,容不下大佛啊!!

正在掌櫃盤算著怎麼委婉貼切的拒絕時,少年,我們的小八爺,又一臉委屈無辜的開口,“我要找我二哥,找不到二哥,我,我,我沒飯吃了”

沒,沒,沒飯吃?!掌櫃差點哭出來,皇上餓著你了?皇上不給你飯吃了?八爺喲,您說這話騙誰呀?!

“掌櫃的!幫我找找我二哥吧!”小八爺湊上前,眼睛亮亮的無限希翼,又帶著委屈的直瞅著掌櫃。

掌櫃被這麼一雙靈動晶亮的眼睛盯得頭皮發麻背上冷汗直下,腦海刷的一下就閃過一個畫面:

一個紈絝子弟被咱八爺盯著看了幾分鐘後,第二天,那個紈絝子弟就被人無辜爆打了

那是上上回現任皇上,咱們的四爺,帶著小八來醉仙樓吃飯的時候發生的貌似毫無關聯的事故,可,作為綠鷹裏的精英,京城地下八卦社的社長,掌櫃明明白白清清楚楚,那怎麼會毫無關聯啊!!

於是,掌櫃悄悄挪開步伐,離八爺的眼睛遠點,可他一動,小八爺跟著一動,他一轉身,小八爺嗖的一下就轉到他跟前,晶亮的眼睛眨呀眨

掌櫃淚流,八爺喲,暴打什麼的,咱傷不起呀!

“好吧,掌櫃的,我不麻煩你了。”小八爺此時,卻突然轉身,一臉失望和落寞,嘴裏低聲呢喃著,“果然呀,沒有人肯幫我呀”

那往日笑若春風的臉,此時滿是迷茫和寂寞,那靈動的漂亮眼睛,此時盛滿失望。

那一瞬間,掌櫃承認,他嗚嗚認,輸,了!

看著小八爺轉身欲走,掌櫃無力喚道,“八爺,您等會,奴才,帶您去見二爺。”

小八腳步一頓,悠悠轉身,眉眼一彎,笑容可親,“您早說嘛!真是的,浪費爺的時間!”

掌櫃默默低頭,心頭拿著一塊豆腐撞牆,我叫你心軟!我叫你同情!我我我叫你被美色所迷!

***************

當小八走進後花園的時候,就見一十七、八歲的俊秀少年躺在秋千上,面容悠哉淡然,在看到他後,先是一愣,隨即勾起驚喜的笑,眉眼淺淡間有些倦怠,可精神還是很好。

“小八,怎麼?不認識二哥了?”少年坐起,笑著起身朝他走來。行走間有種難言的風雅韻味。

小八眼前有些模糊,自從三年前看見太子哥哥插著匕首,鮮血直流的倒下,自從四哥走出承乾宮一臉沉重哀傷的說著太子歸天,自從一年前皇阿瑪退位,四哥登基,自從自己偶然聽到太子哥哥還活著他就一直想著,怎麼才能再見太子哥哥?

特別是現在,他最為無助彷徨的時候。

“二哥,小八好想你。”他心情激蕩,卻也不是三年前的懵懵懂懂的小八了,面上仍然強忍著,強顏笑著,努力鎮定。

少年,我們的太子爺,定定的看了小八一會,半是欣慰,半是懷念的摸摸小八的頭,“小八也長大了呢。”

這一摸,卻也把小八的眼淚刷拉拉的摸出來了。

“二哥!”小八撲進太子爺的懷裏,哽咽著聲音,“小八真的不知道該找誰了”

太子爺年一愣,遲疑了一會,才困惑的拍拍懷裏的小八,“發生什麼事了?你四哥呢?”

別提還好,一提,小八的身子就一僵,抹抹眼睛抬頭,可憐兮兮的瞅著少年,“二哥,讓我在你這呆幾天好嗎?”

太子爺盯著小八,想了想,嘴角微微勾起有些詭異的笑容,“當然,沒問題。”

小八一喜,隨即燦爛的一笑。正欲謝謝時,身後忽然傳來讓小八熟悉又敬畏的聲音。

“你可以留下,不過,不許再抱你二哥!”聲音淡淡的,卻有種讓人不敢忽視的威嚴。

小八身子一僵,慢慢轉頭,卻見在退位詔書裏寫著退居承德避暑山莊的人,卻一派儒雅淡漠的模樣背負雙手站在自己身後不遠——

皇阿瑪?!

太子爺悠悠一笑,上前一步,很是自然的開口,“阿瑪,您回來啦?”太子爺的姿態忽然多了些跟自己相處時沒有的親昵依賴的味道。太子爺的眼神也忽然流轉著率真和滿足。

阿瑪?

小八愣愣的看著,康熙帝只是淡淡的掃了他一眼,就牽起太子爺的手,走到秋千架上坐下,手指緊扣,分外自然。

“怎麼?和老四吵架了?”康熙帝示意小八坐下,在小八回過神急欲行禮時,又擺手道,“這裏是你二哥和阿瑪的家,宮裏的那套就別在這搗鼓了。”

待小八坐下後,又慢慢開口問道,“說吧,到底怎麼了?老四都快把京城翻了個底朝天了。那些個粘杆處的傢伙也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到處亂竄!”說道這裏,又有些不悅皺眉,老四就這麼想要掌控整個天下?才一年,就迫不及待的整出粘杆處?

哼!只要保成在一天,他就永遠都不會讓粘杆處超過綠鷹!

小八有些窘迫,偷偷看向太子爺。太子爺一笑,拉拉康熙帝的手,笑眯眯開口,“阿瑪,你餓不?今兒個廚房搗鼓出了你說的那道菜了,咱們一塊試試?”

康熙帝瞥了太子爺一眼,半晌,才淡淡點頭。

太子爺立馬起身,喚道,“小順子!碧珠!”

小八驚訝,小順子,碧珠不是都陪葬了嗎?二哥也把他們都帶出來了?

又瞅了眼康熙帝,想起當初,皇阿瑪讓整個承乾宮宮女太監陪葬時,朝廷上幾乎吵翻了天,那些個反對的奏摺幾乎淹沒了乾清宮,可皇阿瑪還是執意如此。原來,都跑這來了

“小的在。”小順子、碧珠笑眯眯的上前。

“把西涼閣收拾一下,八爺要住幾天,叫廚房把今兒個搗鼓的菜也給八爺送去。”說罷,轉頭笑眯眯的對小八道,“你今兒個也累了,好好的休息一下,有什麼事明兒個再跟二哥說,放心,二哥會給你做主的!”說道做主時,太子爺詭異的加重了字音。

小八起身,點頭,又拘謹的對康熙帝行禮後,才跟著碧珠小順子退下。

看著小八走遠,太子爺才坐回秋千架上,神秘兮兮的問著,“阿瑪,小四真的翻遍了整個京城?”

康熙帝將太子爺攬進懷裏,懶懶開口,“不然,阿瑪怎麼會這麼早回來?”

太子爺嘿嘿一笑,甚為興奮,“看來小四一定是做了什麼讓小八無法忍受的事了”

康熙帝低頭,眼裏閃過寵溺,“保成想做什麼?”

“沒想做什麼呀。小八不開心了,當哥哥的開導兩句沒什麼吧?”太子爺很是正經嚴肅的說著。

康熙帝一笑,溫柔無奈,“你呀”

太子爺淺笑。康熙帝凝視著太子爺淺笑的面容,忍不住低頭一吻,太子爺心裏有些尷尬,這可是在外頭,但唇上的那溫柔輾轉卻也不舍,於是,慢慢閉上眼睛,微微回應著。

******************

用膳時,康熙帝依舊先將一碗藥膳擺到太子爺面前。

太子爺頓時耷拉下臉,“阿瑪不喝行不行?我都已經沒事了”看著康熙帝的笑容慢慢消失,一臉平靜,太子爺的聲音就越來越小。

“好吧,我喝。”太子爺瞅著康熙帝平靜的臉,幽深的眼神,無奈歎氣,投降了,妥協了。

端起喝了三年的藥膳,忍著噁心,仰頭而盡。

盯著太子爺喝完,康熙帝面上露出溫柔的笑容,心頭卻甚為心疼,三年前的那一刀,讓保成躺了半年,若不是王守仁醫術高明,保成可能

那之後,即便康復了,可保成的身體也大不如前了,王守仁說了,想讓保成恢復到以前,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能慢慢調養了。

藥膳的味道有多苦,他也知道,可沒辦法,為了保成好,藥膳還是要堅持。雖然苦了保成的嘴,可也疼了他的心。

用完膳,太子爺拉著康熙帝在花園裏兜圈散步,此時已入夏,晚風輕拂,夜空明朗,太子爺一邊搖著扇子,一邊兜圈,神情甚為閒適,不時的指著夜空的疏淡星星,問著康熙帝,猜測著那是什麼星?

閒聊間,又談到了小八。

“阿瑪,你說,小四做了什麼竟然讓小八逃家?”太子爺眼睛亮亮,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小四該不是等不及了吧?話說小八現在才十二歲好不好?

“小四做了什麼”康熙帝玩味的咀嚼著這兩個字,似笑非笑的看著保成,“你就那麼肯定是小四做了什麼?”

太子爺有些莫名其妙,“阿瑪,你自己不是說了嗎?他和小四鬧騰了啊。”

康熙帝想著剛剛不久前,下面的人上報的東西,笑了笑,沒有接話。

“阿瑪?”太子爺瞅著康熙帝淡笑不語的神情,眼睛一亮,難不成還有啥內幕?

康熙帝避開話題,斜睨了太子爺一眼,開口問道,“有一件事,保成你是不是應該告訴我?”

太子爺迷惑,“阿瑪,啥事?”

“胤禩他怎麼會知道醉仙樓?”康熙帝盯著太子爺,緩緩問著。

太子爺心頭咯噔一下,嘿嘿一笑,隨即訕笑開口,“阿瑪,我這不是擔心嘛,老四那個小心眼又陰險的傢伙,要是將來欺負了小八怎麼辦?”

康熙帝有些無語,老四會欺負胤禩?胤禩會那麼容易被欺負?其實,保成你就是想看戲吧?

見太子爺一臉無辜又閃躲的眼神,康熙帝心頭輕輕歎氣,罷了,保成喜歡就好。於是康熙帝只是捏了捏太子爺的手心,微笑,“你呀,別整天整著這些有的跟沒的,你還是好好想想明年開春要去哪里逛逛”

“阿瑪,你說真的?你真的陪我去外頭走走?”太子爺有些驚喜。

三年了,阿瑪總是以他的身體尚未痊癒為由,不肯讓他離開禦莊。

“嗯,你想好要去什麼地方了就和阿瑪說,阿瑪安排一下,等開春了咱就去。”康熙帝柔聲說著,伸手寵溺的摸摸太子爺的頭。

太子爺眉眼一彎,笑眯眯的點頭。

小八這晚躺在很舒適的床上,怔怔的發呆。

離開皇宮的第一晚,小八,失眠了。

**********************

第二日,陽光有些猛烈,一大早,康熙帝出門前就叮囑過,不許到外頭曬太陽。太子爺一聽這話,就轉頭盯著一臉嚴肅的康熙帝,甚為無語。這麼熱的天,他才不會吃飽了沒事做去曬太陽呢。

然後康熙帝又詳細的叮囑著用膳,點心,睡覺等,羅裏囉嗦的聽得太子爺有些煩。

“好啦!阿瑪,你快去吧。您是老闆呢,去太晚了可不好哦。”太子爺忍不住開口道,一邊推著他家阿瑪朝門外走去。

這麼迫不及待的趕他出門?!康熙帝心頭不悅,微微皺眉,轉身,拉過太子爺,低頭,就是猛烈的毫不留情的吻,直至太子爺掙扎了才放開,凝視著太子爺醇紅的臉,眯眼一笑,心裏甚為滿足,無視太子爺的怒視,轉身就出門了。

太子爺摸著不用看也知道已經紅腫的唇,心頭有些微惱,他待會還要去看小八呢!阿瑪真是的!

*******************

夏日的午後總是很慵懶,太子爺躺在後園大樹下的秋千架上,看著明顯有些憔悴的小八無聊的戳著楊梅,不由一笑,逗弄道,“小八,可是想你四哥了?”

小八一怔,轉頭看了眼躺在秋千架上的太子爺,此時的太子爺又穿上了那套家居服,七分袖,七分褲,衣領不高,又仰躺著,那白皙的脖頸上的淡淡吻痕便清晰可見了,小八忍不住想起昨兒個那手牽手的兩人,親昵的笑,溫柔的眼,還有

他在先行離開,轉過回廊,無意間轉頭時,那讓他十分矛盾的一幕:

二哥被攬入皇阿瑪懷裏,皇阿瑪低頭不知說些什麼,然後,二哥抬頭,淺淺笑著,接著,皇阿瑪低頭,在太子爺唇上落下一個吻,二哥微微閉上雙眼

心知不對,卻還是覺得,那是很溫暖,很溫暖的畫面

然後,他想起了四哥。

“小八?”太子爺有些困惑,小八怎麼發起呆了?

小八回過神,看向太子爺,有些猶疑,有些迷惑,低聲喃喃問道,“二哥,你和皇阿瑪”

太子爺一愣,隨即仔細的打量著小八的神色,發現小八的神情裏似乎只有迷茫,沒有什麼鄙夷神色,才笑了笑,道,“如你所見。”

小八怔了怔,才慢慢的回味過來。

“所以,二哥你離開皇宮是因為皇阿瑪?”

“我早就想走了。”太子爺笑道,笑容甚為閒適悠然,“小八,那個位子不適合我,我也不適合那個位子,這點,皇阿瑪也很早就知道了。”

“二哥,你不覺得自己很不對嗎?”小八忽然嚴肅問道。滿眼的認真。

太子爺一愣,隨即慢慢露出笑容,“很不對。但,小八,我就是那種明知故犯的人。”頓了頓,又笑得甚為堅定的開口,“我不悔。”

想起從咸安宮秘密轉移來到禦莊時,在馬車上,他告訴阿瑪,他不想再浪費時間了,他想和阿瑪一起,再不分開,他害怕了。

半個月來的昏迷,他好像身處輪回路口,他不知道自己會就此死了,然後再入輪回,還是會從此漂泊?如果輪回,他能再見阿瑪嗎?如果不能,他該怎麼辦?

原來他們能在一起的時間也不過幾十年。

“二哥,我,我,我趁著四哥睡覺的時候,偷偷親了他”小八憋紅著臉,結結巴巴的低聲說道。

太子爺先是一愣,隨即猛然坐起,愕然的張大眼,不,是,吧?!

盯著小八一臉漲紅,太子爺心頭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爺不是告訴過你,兄弟間不能定情嗎?!你丫的怎麼就先動心了呢?!你讓期待著老四吃癟的爺怎麼辦?!你讓滿心歡喜就等著看四四“哭”追八八的爺怎麼辦?!你讓跟大哥打賭了的爺情何以堪啊啊啊

心裏糾結的太子爺面上沒有顯露半點,只是撫著額頭有些無力的看著眼巴巴瞅著他的小八,忽然想起昨兒個皇阿瑪的那態度,心頭一默,阿瑪早就知道了吧?知道不是老四對小八做了啥,是小八自個兒心虛又不知該怎麼面對,所以就跑了?

“那你打算怎麼做?”太子爺瞅著小八迷茫略帶著恐懼的臉,暫時忽略內心的糾結,認真問道。

小八迷茫的搖頭,“二哥,我不知道,我對四哥到底”

太子爺略微思量了一會,才慢慢開口道,“小八,或許,是因為你敬重四哥,或許,只是因為你們從沒分開過,你又太依賴你四哥了,所以”太子爺沒有說下去,只是盯著小八,意味深長。

小八愣了愣,隨即若有所思,“二哥,你的意思是”

太子爺又笑著躺了回去,悠悠開口,“二哥只是覺得,你還小,有些事情不需要那麼早決定是不?”

小八慢慢點頭。心裏慢慢有了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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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平安酒家,雖說名氣無法與醉仙樓這些大酒樓相比,但事實上生意也不錯——對一間位於胡同尾,位置甚為偏僻的酒家來說。

平安酒家的老闆常年不露面,但近兩年,酒家的老顧客們發現,原來這平安酒家的老闆是個頗為俊美的儒雅男子。行事較為低調,平常也很少露面。

今日,平安酒家的二樓單間房裏。

酒家的老闆——我們的康熙帝,悠悠的品著茶。他的對面坐著面無表情的——四爺。

“胤禩現在在禦莊。”悠悠的喝完茶,康熙帝才慢吞吞開口,抬眼看了他對坐的四爺,微微一笑,“不過,我想,他暫時不想回去。”

“皇阿瑪,兒臣想接他回去。畢竟現在二哥在休養,小八在哪也會打攪到二哥吧。”四爺微微皺眉,恭恭敬敬的開口說道。

康熙帝想了想,腦海裏閃過後園小八抱著太子爺的一幕,微微點頭道,“也好,這樣吧,待會你跟我回去。”

******************

四爺匆匆走進後園,見到躺在秋千架上的太子爺只是微微點頭,就轉身朝西涼閣的方向快步走去。

太子爺微愣,隨即有些懊惱的皺眉,這老四怎麼來得這麼快!

康熙帝背負雙手閒適走來,見太子爺懊惱的神色,微微揚眉,淡淡開口,“怎麼?捨不得胤禩?”

太子爺轉頭,看向康熙帝,見康熙帝眼裏隱含著的不悅,摸摸鼻子,訕笑開口,“沒呢,只是小八好像不太想回去”

康熙帝冷哼一聲。

四爺匆匆走進西涼閣的時候,就見讓他擔心生氣了整整一天差點把北京城掀過來的傢伙,躺在床上甜甜的睡著,心頭就忍不住咬牙!

自登基後,他就甚少時間和小八相處,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堅持著一天與小八見面一次,或是用膳,或是夜晚共眠。

那晚,他其實沒有睡,只是閉目養神而已,所以,小八偷親他時,他心裏很驚訝也很歡喜,但沒想到的是,小八在偷親後,就翻身假寐了?!好吧,或許小八還很害羞,他也只是隨後假裝翻身,將小八攬入懷中睡著而已,打算著第二天找個時間陪陪小八,然後捅破那窗戶紙算了,雖然小八只有十二歲

但,沒想到的是,第二天,小八竟然失蹤了!!!

沒有帶任何僕從就出了宮,起初他不在意,有粘杆處的暗衛跟著,怕什麼!但沒想到的是粘杆處的暗衛也突然間消失,他驚慌了,幾乎翻遍了整個京城,最後,他想到了皇阿瑪,想著,大清天下還有一股他暫時沒有辦法掌握的力量,太子爺手下的綠鷹!

雖然心頭對太子爺手下的綠鷹甚為忌憚,也甚為膈應,作為帝王,四爺心頭承認,他不願意任何人永遠能夠威脅他的力量。

於是,他找到了平安酒家,皇阿瑪在退位時,說得唯一能夠聯繫他的地方。

來之後,皇阿瑪就淡淡說出了小八的下落,他心裏高興,也有淡淡的不悅,他的力量還是不夠,竟然無法掌握小八的行蹤。

但,沒關係,他會努力的。凝視著床上沉睡的小八,他柔柔一笑,他會好好的守著小八,不會再丟了他。

於是,離家僅一天的小八就這樣的被四爺逮著了。


73、番外之若是初見

清明時節,細雨紛紛。

胤祺撐著油紙傘,行走在山裏小路上,他慢慢的走著,偶爾抬頭看著陰沉的天空。

轉過彎,眼前忽然冒出一間破落木屋。

身著麻布衣的女子抱著一個小嬰孩站在木屋門口,臉上帶著溫柔滿足的笑容,看著外頭的雨,還有木屋對面的那座墳。

胤祺先是靜靜的站在轉彎處,凝視著那個女子。手微微握緊油紙傘,卻還是沒有開口,只是默默的站立了一會,便慢慢轉身。

“如果說,看著一個女子,然後忽然間,你很想很想娶她為妻”他曾這樣問過二哥。

那時候,二哥取笑道,“小五,你完蛋了,你喜歡她了,快說,快說,是哪家女子這麼好福氣被咱小五看上了?”

他只是溫厚的笑著,說只是聽人說起不太明白這話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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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在咸安宮門口,凝視著一個已經身懷六甲的女人呆呆出神。

他深深記得第一次和她談話,就在咸安宮的大門口。

她一手扶著腰,很吃力的又很恭敬的對他行禮。

她微微低著頭,面容端莊,眉眼間恭敬卻不見謙卑的輕聲開口,“婉容見過五阿哥。”

他未見她之前,其實心裏甚是不屑,未婚有孕,名節敗壞,聽二哥說,如果不是皇阿瑪的旨意下達,只怕早就被富察家沉入河中了。雙親對她也甚是痛恨,那樣的一個女子,一定是個很妖媚的女人。

但在見她後,卻發現不是這樣。

他記得那次,他心情甚是不好,走到咸安宮時,想到二哥的囑託,便走了進去,見她坐在樹下,一針一線的繡著什麼,臉上帶著微微滿足的笑意。

“你繡的是什麼?”

“玉蘭花。”

“哦?你喜歡玉蘭?”

“不是,是他喜歡。”

他那時看見她的臉上,微微的笑了。笑容溫柔滿足。他不知為何心裏甚為羡慕,羡慕誰?他很茫然。

再後來,他跟四哥微服出宮。

他見四哥挑挑揀揀半天,終於挑了一件琉璃瓶,路過賣臭豆腐的攤時,四哥皺著眉買了很多,他記得四哥最討厭臭豆腐的,便好奇問道,“四哥,你不是不喜歡吃嗎?”

“小八喜歡。”四哥很簡潔的回答著,眉頭還是緊緊皺著,但嘴角卻有淡淡的笑意,笑意裏有滿足有溫柔。

那時候,他忽然明白,自己羡慕的是誰了。

能在死後被一個女人那樣惦記那樣牽掛,每每想起總是一臉幸福。

而這個女人寧願背負著不貞潔的名聲,寧願被逐出家族,也要用生命生下聯繫血脈的孩子。

這個死去的男人何其有幸?

他羡慕著,也嫉妒了。

之後,那個夜晚,他坐在咸安宮門口,望著皎潔的月,她坐在咸安宮前院的大樹下,借著月光不知在繡什麼,他幾次想要張口勸她愛惜自己的眼睛不要再繡了,可不知為何,總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心頭堵著一口氣,卻不知是因為她,還是因為她心裏的他?

月慢慢爬著,就快要爬到樹梢的時候,她走了出來。

“五阿哥,這是婉容的一點心意。”她笑笑開口。遞過來一隻青草色的香囊。

他怔了一會,才慢慢伸手接過。香囊是他最喜歡的青草色,香囊上繡著蘭芝草,是他最喜歡的一種花草,他身上佩戴的香囊是他額娘繡的,總有這種花式,只是一般紋飾比較深,不細看是看不出來。

凝望著月色挺著大肚子,笑容婉約溫柔的她,忽然間他心裏的念頭慢慢的清晰。

他想娶她為妻

可,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知道有些東西可以想,卻不能做。他不是四哥,他更不是皇阿瑪。

即便是四哥,皇阿瑪,也有諸多諸多的苦處。

在太子歸天后一年,四哥開府成親了。

那時酒宴上,眾人歡聲笑語,四哥雖然偶爾有笑意,可都很僵硬,眼睛總是往小八那看。小八笑得很開心,只是,眉眼裏有些悶悶不樂,他察言觀色,和大哥隨便找了個藉口就帶幾個小的走。但大哥讓他留了下來看著四哥。

大哥走時,四哥卻忽然追了出來,拉過小八到一邊,不知說了什麼,也不知塞了什麼東西給小八。可小八卻忽然揮開他的手,頭也不回的走了。四哥站在原地,怔怔的看著小八的背影,他跟著出來時,就見四哥的身影在大紅燈籠下,莫名的很是傷感和寂寥。

後來,聽大哥說,小八回去的路上都沒有說話,只是緊緊的拽著四哥送的東西。

而他留下來,送四哥去洞房的路上,四哥忽然掙開他的手,走到一邊陰暗處,握緊拳頭忽然重重的捶向牆,又無力的慢慢垂下。他原先嚇了一跳,但看著站在陰暗處看不清面部表情的四哥,他沉默了。

原來,即便是四哥,也有諸多無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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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清明,雨水沖洗後的大地怎能不清明?

他撐著油紙傘,慢慢的走下山。

想起那日,二哥在慈和宮門口對他說借這次瘟疫,送她離宮的事情。

那時候,他很猶豫。

“生下孩子後,你打算怎麼做?”

“如果我還能活著的話,我想看著他(她)慢慢長大。”

他很想問她,是否想過嫁人的事?

但看著她一臉幸福的撫摸肚子的模樣,他卻問不出口。

然後,他猶豫著送她離宮的事情就慢慢的有了決斷。

看著她走進小農莊,他的心也慢慢的沉了下去。

後來,她產子,他接獲消息,便馬上趕了過去,穩婆說是難產,大人孩子只能保一個,他想都不想的便要穩婆保下大人,可沒想卻被她聽見,她尖銳的叫著,要孩子,她死也要生下這個孩子。

他怒了!便要穩婆馬上動手,保大人就好!

她死死的盯著他,咬著嘴唇,竟想憑著自己一人之力妄圖生下孩子,穩婆慌了,他卻死死的回盯著她,一字一頓,“如果你死了,我會殺了你的孩子!”

她淚流滿面的緩緩點頭。

之後,就是煎熬,他蹲在農莊地上,捂著臉,聽著裏頭她痛苦的叫喊,心揪著疼,疼得恨不得代她受苦,他此刻忽然明白四哥成親那晚陰影裏的捶牆,他也忽然懂了不眠不休趕回京城卻看到滿天滿地的白色的皇阿瑪。

原來,竟是那麼痛苦嗎?

最後,她終於平安的生下了孩子,一個小男孩。

站在房門口,看她虛弱的滿足的笑著,他默默的轉身,但在轉身之後,他的腳步卻踉蹌了,蹲了一夜,原來他的腳早已麻了。

生下孩子後,她便努力的做著刺繡活兒,就算是坐月子,她也要做,做完了,便拜託照顧她的小丫鬟拿去賣,他不解,不是有他照顧嗎?

她卻說,不能這樣。

不能這樣又是哪樣?!他心裏有怒有慌亂,因為她那麼堅定的說著,就是要離開了吧。

四哥登基,他被封為恒親王。

有了幾處莊子,想讓她住到比較好的地方,她卻說要去山上給那個人守墳。

這回,他真的生氣了。摔了茶碗,就拂袖離去。有那麼一股衝動想把她的孩子也帶走,卻在看到她緊緊抱著孩子的一臉倔強而心頭不忍的離開。

那日,他去了醉仙樓喝酒,卻看到四哥和小八。他的心情很差,面上雖然強打起精神,可還是無法遮掩。四哥支開了小八,才追問著他。

他沒說出她的事情,只是,問,有什麼方法可以把一個死人從活著的人心裏拿開?

四哥盯著他,微微搖頭,淡淡說著,那是永遠不可能的事情。

他知道也是不可能,可還是不想放手,不想放手。

他不再開口說話,只是一杯一杯的喝酒。

四哥卻緩緩開口,“上窮碧落下黃泉,聽過嗎?”

他一怔。

“我就是這樣。”四哥淡淡的開口,勾起嘴角,慢慢一笑。

他有些不信,如果說是皇阿瑪,他會信,皇阿瑪為了二哥,都捨棄了皇位江山了,可是,四哥,卻似乎不是這樣。

四哥卻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在離開時,牽著小八的手對他說,“真的不想放手的話,就繼續吧,等哪天你不想繼續了,就是放手了。”

他或許是因為喝了酒,竟脫口問出,“那四哥你呢?”

四哥卻沒有生氣,摸摸小八的頭,淡淡開口,“我都忘了什麼叫放手了。”

走在小雨紛紛的山間小路,他想,那就繼續吧。繼續到哪天他不想繼續了,或許就放手了。


74、番外之莫失、莫忘

他走進後園的時候,就見二哥正在撫琴。

他腳步一頓,看著已經二十出頭的俊秀青年神情閒適自然的撫琴,琴聲婉約,略帶一種悠然的意味。

他知道,現在的二哥過得很好。皇阿瑪幾乎日日相伴他的身邊,前年兩人去了廣東,聽說還搭了洋船,去年兩人去了江南轉了一圈,不去轉悠的時候,二哥就在禦莊寫寫畫畫,拉著他們幾個小的喝喝茶,聊聊天,或者,搗鼓點美食,日子很悠哉。

不像他和四哥。心裏有些苦澀。

“小八,你是找我發呆的嗎?”剛剛過完二十二歲生日的太子爺轉身,就見十六歲的溫潤秀雅的少年怔怔的出神,不要好笑問道。

小八回過神,尷尬一笑,“二哥”

看了眼小八的神色,有些悶悶,便問道,“可是跟你四哥吵架了?”

小八一愣,隨即有些澀澀一笑,他們算吵架嗎?四哥根本就不會跟他吵!其實,他真巴不得跟四哥大吵一架!

太子爺看著小八苦澀的笑,不由皺眉,便拉著小八坐下,揮手示意小順子把古琴搬下去,嚴肅問道,“小八,你到底和你四哥怎麼了?”

今年過完新年,他還沒和阿瑪出去逛,就是不太放心小八。

今年的大年夜,小八忽然跑了過來,說和他們一起過,他當時就很奇怪了。小八雖然沒有經歷過上輩子那些個爛事,沒有上輩子那麼圓融狡猾,但本質裏的聰慧靈動也不是蓋的,皇宮裏的大年夜,最被當今聖上寵愛的廉親王不好好待著,突然跑到這來,皇宮裏還不亂了套?這樣不靠譜的事情若非不得已,小八絕不可能做的。可小八當時就是笑得一臉燦爛就是不說他為什麼突然跑來,後來,快子時的時候,老四來了,小八也沒說什麼就笑笑得跟他走了。

小八強顏一笑,“沒事,二哥別擔心。”

太子爺皺眉,拍拍小八的肩膀,有些嗔怪道,“在二哥面前你裝啥呀?是不是你四哥欺負你了?”

小八笑了笑,笑容還是很勉強,但卻很真誠道,“二哥,我沒事,真的,二哥,你讓我自個呆會就好。”

太子爺定定的看了小八一會,見小八雖然笑容還是很勉強,但眼神還算清明,便點頭道,“那好,你就在二哥這裏呆幾天吧。我叫下人給你收拾西涼閣去。”說罷,便起身。

小八起身,心頭很是感激,“謝二哥。”

太子爺隨意擺手,便走出後園。

小八目送太子爺走遠,才緩緩坐下,愣愣的發呆,腦海裏閃過昨晚的一幕。

他留宿乾清宮,正準備和四哥就寢時,大總管太監前來稟報,說年貴人有喜。他當時就呆了呆。待回過神時,見四哥一臉淡然的吩咐著賞賜,便揮退了太監,他當時心裏的火就騰騰的上來了。

他知道自己不對,四哥是皇上,本來就有為愛新覺羅家開枝散葉的責任,更何況現在的四哥,除了皇后,後宮裏頭就只有兩個妃子,幾個貴人而已,慈和宮的兩位太后(太皇太后兩年前已經歸天)都常常話裏話外的暗示著要四哥多納幾個嬪妃,四哥每次都裝聾作啞的糊弄過去,可是,可是,他心裏就是膈應的慌!

在四哥回過頭伸手想要像往常那樣拉他到床上躺下睡覺時,他想也不想的伸手啪的一下就揮掉了四哥的手,抬頭見四哥有些愕然和受傷的眼神時,他忽然有種委屈的感覺。

“小八?怎麼了?”四哥清冷的聲音還是很溫柔,每次四哥跟他說話都很溫柔,好像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是這樣。

只是這種溫柔是給他的還是給夢裏的他?

“四哥,我沒事,對不起,四哥,我想我還是回去睡好了。”他回過神,強顏一笑,轉身就想離開。可卻被四哥猛的拉住,四哥皺緊眉頭銳利的眼睛直盯著他,每次見四哥皺緊眉頭,他都有股衝動想抹平那緊皺的眉頭,這會兒他卻將沒被拉住的手放置身後,和煦一笑,“四哥,有事?”

四哥緊緊的盯著他,半晌,才慢慢放開手,微微搖頭,淡淡開口,“回去的時候小心點。”

被放開的手似乎還有四哥溫熱的體溫殘留在上頭,忽然間,他心裏很失落。

然後就真的讓人送他回去了?!

走出乾清宮的時候,他心裏忽然很想咬牙。

回過神,躺在西涼閣的床上,他慢慢閉上眼,右手摸著脖頸上的平安符,十六歲,還留在宮裏的沒有開府成婚親王,自大清建國來,就他一個吧。

也不知道四哥用了什麼方法,額娘連自己的婚事一個字都沒提。

想起上次去給額娘請安,額娘竟然說,要自己對四哥好點,說四哥那麼疼愛自己

四哥對他有多疼愛,他不是不知道,只是越是年長,越明白,四哥對他的疼愛不止兄弟這麼簡單。

而他對四哥,也早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當年二哥說,不要太早下定論。他試過,可是不成功,他習慣了四哥對他的疼愛,也喜歡四哥對他的獨一無二,只給他買四哥自己都厭惡的臭豆腐,只陪著他滿京城的閒逛,只為他費盡心思的尋找禮物,只在用膳時哄他多吃碗飯,只讓他睡乾清宮的龍床,只給他看粘杆處的密報,只為他配備粘杆處的暗衛,只給他的溫柔,只對他的好——

那樣的一個看上去冷心冷清的一個人,唯有他知道

只是,只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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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爺坐在後園轉角的亭子裏,摸著下巴,瞅著坐在他跟前的四爺。

“二哥,看夠了?”四爺冷冷出聲。心頭很是不耐,他今兒個專門放些那些個爛事,就是為了帶小八回去,真是的,雖然眾兄弟們心裏都清楚,這禦莊裏頭住著什麼人,可如果不是太子爺邀請,或是真有什麼急事,還真沒幾個人敢上門。而小八,卻不知為何得到太子爺的特批,任何時候都可以上門。

當然,他知道這特批不過是太子爺想看他和小八的好戲而已。

“我有件事要問你。”太子爺盯著四爺,端正了神情,嚴肅問道。

四爺微微皺眉,但還是清冷開口,“二哥有什麼事就問吧。”

“你要的是現在的小八,還是過去的小八?”太子爺緩緩問道,這個問題,他其實老早就想問了。當初,對老四,他曾暗示過,可當時老四並沒有正面回答。

只說他會等?說實話,爺才不信!看吧,現在的小八擺明就是一個為情所困的迷惘少年啊!

其實,他很疑惑,他和皇阿瑪上輩子一點糾葛也沒有,所以這世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咳咳,他其實也沒想到,但老四和小八就不一樣了。老四明顯就是把上輩子的那些爛事給帶了過來,他擺著就是來再續前緣的,可小八沒有上輩子的那些個爛事,小八是完全重新活著的一個人,這樣的小八真是他老四心裏的小八嗎?

四爺微微抬眼,淡淡回答道,“小八一直就是那樣。”

太子爺一個愣神。一直就是那樣?

四爺忽然起身,快步朝太子爺後頭走去,太子爺轉頭,見小八站在身後不遠處的回廊,愣愣的看著他們,心頭暗道,糟了,小八應該沒聽到吧?

四爺快步走到小八面前,一把抓住小八的手腕,極其簡潔的開口,“該回去了。”說罷,就轉身。

小八回過神,低頭看著緊緊抓著自己手腕的手,修長,略有薄繭極其溫熱,經過太子爺時,四爺清冷的聲音淡淡開口,“二哥,我帶小八回去了。”

太子爺看了眼小八,見小八低頭不語,也只好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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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禦莊,上了馬車後,四爺還是沒有放開手,一臉面無表情的盯著小八。

小八還是微微低頭,但在四爺越握越緊,有點吃痛的時候,抬頭,故作委屈的開口,“四哥,疼”

四爺冷哼一聲,手一用力,便將小八扯入懷中,雙臂緊緊抱住,低頭在小八耳畔開口,“你想跟四哥鬧騰多久,四哥都奉陪到底。但你別想著離開四哥!”

小八身子先是微微一僵,但隨即慢慢放鬆,悶悶聲開口,“那四哥你告訴我,你心裏的那個小八是我還是我夢裏的?”

四爺一愣,隨即抬起小八的下巴,低聲問道,“什麼意思?”

“四哥,你也記得的,是不?剛剛我都聽到了,二哥說的過去的小八是我夢裏的吧?四哥,我夢裏的事情,你都記得是不是?”小八有些激動的問著。

四爺心裏一沉,難不成小八一直都有上輩子的記憶?可看著眼前的小八,又覺得不像,如果說小八一直都記得,那他怎還會

“小八,夢裏的事情,你都知道多少?”四爺將小八緊緊鎖入壞裏,啞聲問道。

小八埋在四爺懷裏,想起這些年來斷斷續續的那些夢,悶聲的說了,從一開始,到最後被幽禁,一一說了。

四爺聽到被幽禁時,心裏便疼得很,忍不住又用力抱緊,直到小八痛呼一聲,才微微放開,低頭說著抱歉,聲音沙啞。

小八抬頭,看著四爺臉上從沒有過的痛苦神色和緊緊鎖著的眉頭,想起在夢裏的小八在閉上眼睛之前,嘴裏低低呢喃著的“四哥”於是微微掙扎出了手,慢慢的撫平四爺的眉頭,輕輕開口,“四哥,夢裏的小八從來都沒有恨過四哥”

四爺聽了,心裏卻不信,不恨嗎?如果不恨,就不會說什麼來世不見君了,如果不恨,現在的小八不會記得一切,卻惟獨沒有那些濃烈的愛恨。

“是真的,四哥。”小八凝視著四爺,微微一笑,“因為他跟小八一樣都捨不得”

四爺猛的將小八按入懷中,緊緊的閉上眼,兩行眼淚終究忍不住從眼角滾燙而出

**************************

一番激烈的衝刺後,四爺猛的低頭深深的吻著小八,釋放在小八體內後,才微微放開,見小八眉眼間因為激烈的情事而染上的淡淡媚意,忍不住低頭細細吻著。

有些昏昏沉沉,可小八還是努力的睜開眼睛,喘息著,沙啞著聲音問道,“四哥,你還沒回答我”

四爺一愣,想起今兒個在馬車裏,小八之前很是執著的問題,“喜歡的是夢裏的小八還是現在的小八?”

便低頭在小八耳畔柔聲道,“小八一直就是這樣,四哥心裏的就是現在的小八。”

小八這才滿意的閉上眼昏昏而睡。

四爺溫柔的低頭吻著。

兩年前,借著一次酒醉擁有了小八,那時候,真的無法忍耐了。漸漸長大的小八,那種溫潤秀雅,那種猶若春風的風姿,他有時總是無法挪開眼。

這些年,他有很多機會,有很多方法,可以讓小八永永遠遠成為自己的。

可是,他還是什麼都沒有做。

他只是一心一意的對小八好,全心全意的寵著小八。他選擇了最直接最耗時間最蠢的方法。

還有,努力攀登最高的權利頂峰,努力掌控著天下,也是為了得到力量。

他不是皇阿瑪,小八不是太子爺,皇阿瑪能夠守著太子多年,為了太子佈局多年,那是因為他掌控著這個天下,他有強大的力量可以保護自己的最珍貴!

在沒有這樣強大的力量前,他只能隱忍,克制。回想著這些年的隱忍克制,他輕輕鬆了口氣,心裏想著,值得了。

他曾對小五說,“上窮碧落下黃泉”,小五似乎不信,沒關係,他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同,對一個死了一次,又再度重生的人來說,上窮碧落下黃泉又算得了什麼?

只要,他的小八好好的呆在他的懷裏,就什麼都夠了。

小八翻了個身,他輕輕的攬緊,低頭溫柔細吻,心頭默念,莫失,莫忘。


75、番外之蘭若情事

醒來,習慣性的摸摸,卻摸了個空,趕緊睜開眼,身邊的被窩還是暖的?

翻身坐起,披上外衣,走向房門,打開,果然,院子裏,那個應該在他懷裏的某人,正揮舞著一把大刀練得起勁,有些無奈的靠在門框上,心頭想著,這麼精神?下回絕對不讓他在上面了!

“容若?你醒啦?”滿頭大汗的某人急忙跑了過來,湊上前,上下打量,咧嘴一笑,有些得意的開口,“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樣子,怎麼不多睡一會?”

納蘭容若斜睨了他一眼,見他毫不掩飾的得意,或者這個笨蛋從來都不懂什麼叫掩飾,不由心頭惱火,得意什麼?輕哼一聲,懶懶開口,“睡不著”

某人有些討好的上前一步,諂媚一笑,“要不,我陪你再睡一會?”

納蘭容若又輕哼一聲,轉身,慢悠悠的走回床,某人急忙跟上前,殷勤的想扶一把,卻在瞥見納蘭容若似笑非笑的陰森森的眼神時,急忙收回。

慵懶的靠坐在床上,魅惑的狹長的丹鳳眼微微一眯,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見某人有些呆滯的站著,一雙眼睛似乎無法挪開般,癡癡的盯著他,不由笑意更深,張開雙手,壓低聲音略微帶著誘惑,“過來格爾芬”

格爾芬先是一愣,隨即快步上前,正欲急急低頭時,忽然想起自己一身是汗,正欲抬頭,卻忽然被一股大力猛的抱住,然後一個天旋地轉,就被壓在床上。

接著,是急切猛烈的吻。

好不容易得到喘息,格爾芬皺眉,推了推納蘭容若,想著這個人可是很愛乾淨的,便低聲道,“起來!我一身都是汗”

納蘭容若勾起嘴角邪氣一笑,“沒事,反正待會我會抱你去洗。”

格爾芬聽了,愣了愣,這才發現納蘭容若眼裏深沉的欲望,而緊接著,納蘭容若便低頭舔吻著他的脖頸,一雙手也開始在他身上四處點火。

格爾芬反手抱緊納蘭容若的脖頸,趁著意識尚未淪陷前,沙啞著聲音開口,“下次讓我在上面”

納蘭容若未答,只是一個深吻便封緘了他所有話語。

*************

納蘭容若想,這一生有三件事他永遠都會銘記。

第一件,是格爾芬與他賽馬。

那是十一年前的八月,秋高氣爽。

格爾芬遠遠的跑過了他,又拉馬回頭,得意爽朗的大笑著。

他騎在馬上,靜靜的看著他,雖然輸了,可是不知為何,看著格爾芬那樣爽朗得意的笑著,他的心情卻慢慢的好了起來。

後來,他開始不自覺的接近,待走近後,發現,格爾芬看上去很囂張,意外的卻很好相處。

心裏想什麼,面上就說什麼。

不藏藏匿匿,或者說,身為索相的嫡子,他不屑掩藏。

而他,納蘭明珠之子,卻沒有這樣的不屑掩藏的資本。或者說,他有,只是,他捨棄罷了。

乾清宮值班時,看著他和別的侍衛打打鬧鬧,他總是想,假如,假如,索相不再風光了,格爾芬你還能這樣沒心沒肺的大笑嗎?他承認,他心裏總覺得那抹跟陽光一樣的笑容很刺眼,刺眼得他總是想抹去然後

然後什麼?他卻下意識的不敢再想

但不久,索相被調任廣東,索府一下子就冷清下來,而往日與格爾芬常常鬧在一起的侍衛們,有些很明顯的冷淡著,他在一邊看著,在校場上,格爾芬一人揮舞著大刀,格爾芬練得很認真,眼神一如既往的很亮,沒有任何頹喪和惱怒。他不由的走進校場,隨手拿起一把銀槍,便與他比劃起來。

格爾芬剛開始呆了一下,隨即便笑了起來,還是那抹和陽光一樣刺眼的笑容,他的心顫抖了一下,隨即沉默不語的上前比劃。

比劃的結果是他一槍挑了格爾芬的大刀,格爾芬很懊惱,然後很是生氣的瞪眼。

那瞪眼的模樣,不知為何讓他發笑了。

“下次我肯定贏你!”格爾芬咬牙切齒。

“好好”他不自覺的輕哄著,隨即又笑了笑,“你輸了,待會請我喝酒吧。”

“行!”出乎他意料的,格爾芬很是爽快的答應著。

那次喝酒,是他喝得最開心的一次。格爾芬不懂詩詞,對朝廷政事也不是很瞭解,唯一精通瞭解的大概就是打仗之類的吧。但他就是覺得開心,聽著格爾芬鄙夷那些文人,然後拐彎抹角的嘲諷自己整日裏舞文弄墨的,他覺得很有趣。

那次喝酒之後,他開始了每日校場一遊,開始了宮門口等人,而等的人每次看見他都很驚訝但是最後總是彆扭的跟著他去喝酒,然後,慢慢的,休沐日,他會去索府,看他練武,偶爾哄騙著他一起去逛胡同,去挖些有趣的新奇的東西。

然後,他有意的故意的發掘著,收藏著,那個愛大笑,喜歡喝酒,總是愛諷刺他,可在諷刺的最後,又憋憋屈屈的道歉的男人的一點一滴。

他喜歡什麼?最想做什麼?愛喝什麼酒?最喜歡哪種點心?愛吃什麼菜?喜歡什麼顏色?

在這樣一個挖掘的過程裏,他猶若溺水般沉迷著。

漸漸的,他習慣了,在侍衛值班的時候,總先看看格爾芬在不在,宮門等人若等不到,就不走。去索府找不到人的時候,他總會滿胡同的找著。

他想,大概,自己或許瘋了吧。那晚,他凝視著走在胡同裏喝得有些醉醺醺的一口一口狐狸叫著自己的格爾芬,他想,自己真的瘋了。

他已經成親,他也已經有了一個滿月的兒子。

可他滿心裏想的卻是眼前的這個男人。

只是,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或者該說,獨思相望不相親吧。

***********************

第二件事,格爾芬終於接受了他。

那麼久的追逐,格爾芬終於接受了他。

記得那天晚上,他去了索府,卻沒見著,底下的大管家說,格爾芬去了八大胡同,他心裏一聽,頓時惱怒了。八大胡同是什麼地方!?他竟然敢去?!

惱怒下,他沖到了八大胡同,在一家叫什麼花樓裏揪出了格爾芬,格爾芬喝了酒,卻很清醒,當時,沉默不發的任由他揪著,他當時就該發現了不是?這傢伙怎麼會那麼安分?而且當時還一個隨從都沒有?

在陰暗的胡同裏,他忍不住發火了。

格爾芬卻懶懶的看著他,在他火氣正旺的時候,丟出一句,“你讓爺不找女人?!難不成還找男人?!”

“你男人女人都不准找!”他怒極。

“那我找誰??爺可是個男人!”

“你只能找我!”怒極之下,他想也不想的脫口而出。

然後,格爾芬就撲了上來,笑得甚是奸詐,“這可是你說的,那爺就不客氣了!”

在他的莊子裏,一番酣暢淋漓的情事後,他低頭吻著,格爾芬卻推開了他,在他驚愕之時,很是認真的開口,“你最近寫的一首詞,有一句話,我很喜歡。”

“嗯?”

“一生一代一雙人。”

“你曾問我為什麼不娶妻?那時候,和你不是很熟,所以沒告訴你,因為我額娘。我額娘心裏裝著我阿瑪,可我阿瑪心裏裝著的卻不止我額娘。我曾對自己發誓,將來一定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容若,我知道,你娶妻了。有孩子了。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可若將來你不能‘一生一世一雙人’了,那麼我絕不會放過你。”

他深深凝視著,心甘情願躺在他身下,如今眼圈發紅,有些哽咽的說著這話的男人。

他知道,這一生,他納蘭容若都不會放格爾芬走了。

******************

第三件事,是他最不願記得,恨不得從未發生,卻深深刻印在心裏的一件事。

那晚,在平安酒家,格爾芬面無表情的說著若無要事,不要再見。

他當時愣住了。

格爾芬成親後的一個月,他好不容易將他約了出來,他卻說不要再見?

那時,看著他毫不留戀的轉身,他無法抑制的沖上前,將他緊緊抱住,他卻猛地掙開。在他又要上前時,一把刀冷冷的架在他脖子上。

“我說過的,你若無法做到,就不該來招惹我。現在,我沒有要你的命,你該慶倖。”格爾芬語氣冰冷的說著。

他怔怔的看著格爾芬緩緩收回刀,冷漠的轉身,卻無法動彈,不是心虛,不是膽怯,是害怕!格爾芬那種絕然的眼神,讓他從心裏衍生出了一種恐懼。

他,是不是,會失去格爾芬?

而之後,不管他做什麼,說什麼,格爾芬說不見就真的不見,說不理就真的不理。

到最後,格爾芬被逼急了,竟然當面拿出了那只泥塑娃娃,他親手做的,很醜的娃娃,扔進了古玩鋪。

他那時,只覺得滿心的絕望。可後來,還是忍不住進了古玩店贖了出來。

至今,他都無法忘記當時的那一幕。

後來,和好後,格爾芬說他當時真的就是不想再見他了。因為無法原諒他竟然為了逼他成婚就用那種方法。更無法原諒的是,明明知道他額娘是為什麼而死,竟還逼他去娶一個不喜歡的女人?!

他無言以對,心頭懊恨,只能緊緊的抱著格爾芬,一次又一次的說著對不起。

*********************

如今,他和格爾芬各自肩負著朝廷的重擔,家族的責任,無法住在一起,每次在一起時也都得避著索相和他阿瑪,偶爾能夠在這個莊子裏住幾天便覺得甚是心滿意足。

“容若”格爾芬不喜喚他性德,有時生氣時就叫他狐狸。

“嗯?”他低頭,看他迷糊的樣子便覺心頭癢癢的。

“出去!”格爾芬努力睜開眼,惱恨的瞪他,明明是瞪眼,可在情事後,就覺得很誘人,讓他出去嗎?他低笑,故意一頂,便聽見格爾芬喘息的聲音和無法抑制的顫抖。

格爾芬伸手緊緊的抱著他的腰,雖是惱恨,卻不會拒絕,而他俯身,回抱著,低聲說著,“答應我,下次醒來的時候叫我”

“嗯?”格爾芬很困惑。

“格爾芬別留下我一人”

任何時候,都別留下我一人。戰場上,你押運著糧草來的時候,可知我心裏有多害怕?你毫不留情的轉身的時候,可知我心裏有多恐懼?

一生一代一雙人,是你的所求,也是我的所願。


76、番外之新生

小十二胤裪第一次看見六哥胤祚哭泣,是那天太子哥哥出殯。

那天,看著太子哥哥出殯,胤裪心裏很難受,本想送太子哥哥走的,可皇阿瑪發話了,所有皇子除了大哥,三哥,四哥,五哥外,其他的皇子就不必送了。

一個人悶悶的在宮門口看著出殯的隊伍走遠,又呆了好久,小九小十叫他回去,可胤裪不想,就讓他們先回去了。又站了半天,胤裪才轉身慢慢的走回阿哥所,就在回阿哥所的路上,胤裪心情不好,揮退了身邊的小太監,就走了條僻靜的路,轉過彎的時候,見不遠處的大樹下陰暗處似乎蹲著一個人?

胤裪站定,努力睜大眼睛,看了看,好像是六哥胤祚?

蹲著,頭埋在膝蓋裏?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胤裪躊躇了一會,雖然宮裏都沒人敢說,但胤裪在昨兒個偷聽了四哥和八哥的談話,還是知道了,太子哥哥不是得了瘟疫,是被六哥的額娘佟妃娘娘刺死的,而且,好像,是為了六阿哥

所以,胤裪對六哥真的很不喜歡!

但,默站了一會,胤裪還是走了過去。

心裏反復對自己說著,好吧,因為太子哥哥說了,咱愛新覺羅家的人只能自己欺負!所以,六阿哥要是真的被人欺負了,也只能自己欺負??嗯,就這樣!

走過去,就聽到了低低的啜泣,好像不敢讓人知道一樣可是又壓抑不住,只能捂著嘴巴努力的不讓自己哭出聲

胤裪的心,就忽然間沒有那麼討厭六哥了。

默默蹲□,想說些什麼,可望天,他還真的不知道這會兒該說什麼,只好默默蹲著。耳畔聽著六阿哥壓抑的哭泣聲,想著以前見六哥的時候,從來都是那種很驕傲很不屑的樣子,要不就是笑得很欠扁的樣子,胤裪的心裏忽然一陣酸酸的感覺。

不知蹲了多久,豎起耳朵聽著六哥沒有再抽泣了,才從袖子裏拿出手帕,默默遞了過去。

頭埋在膝蓋裏的六哥沒有反應,他也不動,就維持著遞手帕的姿勢。好久,在他的手快要酸死的時候,六哥才慢慢的伸手接過。

可是沒有擦眼淚,只是緊緊的捏著手帕,也不說話。

胤裪真的不懂,六哥幹嘛不說話??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蹲在地上,頭埋在膝蓋裏,他不酸嗎?

抬頭望天,不早了,要是再不回去,大概阿哥所的人都得出來找他了。胤裪可不想被四哥知道後訓一頓,就呐呐開口,“六哥,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胤祚這才慢慢抬頭,眼眶紅紅的,臉上的神情很平靜了。胤裪心裏有些遺憾,沒有他想像中哭得滿臉鼻涕的樣子,嗯,有點可惜。

“胤裪,你不討厭我嗎?”出乎他意料,六哥忽然開口的問了這麼一句。

胤裪站起身,有些困惑轉頭,搞不明白六哥怎麼問出這麼一句,但還是點頭說道,“我很討厭你的。”

很直接的一句,聽得胤祚一愣。

而胤裪又接著說道,“可是,我不能看著你被欺負。”

胤祚怔怔的看著胤裪。

胤裪有些著急,天色越來越晚了,他可不是八哥,四哥才不會對他留情的,便想一把扯起怔楞的六阿哥,可他這會兒的個子只到六阿哥的肩膀,一個踉蹌,就撲倒了六哥,然後聽得一聲悶哼。

胤裪有些怯怯的抬頭,見被他壓在底下的六哥臉色有些發白,“六哥”

“沒事!”胤祚說著,推著胤裪,“你起來!”

胤裪有些慌張的爬起,瞅著六哥左手摸著右手的手腕,不會是傷到了手吧?“六哥你的手”

“回去!”胤祚放下左手,冷淡的說著,便轉身快步朝阿哥所的方向走去。

胤裪默默的跟著,時不時盯著前頭胤祚的手,心裏有些發虛,真的傷到了手啊,於是不由低下了頭,可心裏卻又忍不住埋怨,要是剛剛六哥不發呆就好慢慢低著頭的胤裪,忽然覺得身邊有人,抬頭,卻見本來應該走在前頭的胤祚,不知何時放慢了腳步,走到了他的身邊。

困惑的盯著六哥的側臉,很平靜,非常的平靜,只是臉色有些發白。

六哥怎麼走到他身邊了?抬頭看天,天色真的暗了下來,前頭的宮燈開始點起,可還是有些昏暗。盯著路面,胤裪心裏默然,六哥不會擔心他走路摔了特意走慢腳步吧?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六哥哭泣,也是他第一次發現,原來,六哥這個人其實還算可以,不過,他害死了太子哥哥,還是很討厭!

(很多年後,他和六哥、以及六哥的額娘,佟氏住在甘肅的時候,回想起當時,總是忍不住一笑。覺得當時的六哥真的很可愛。)

不過那之後,他偶爾行經那條路時,總是看見六哥。

大多數時候,六哥會在那裏發呆。

六哥發呆的神情總讓人覺得很難過。好像失去了很多很多東西一樣。他每次見到,總會忍不住放慢腳步,猶豫一會,就慢慢走了過去。

其實走過去,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的嘴巴很笨的。只能呆坐著,陪陪六哥,不過呆坐很無聊,於是,便四處張望琢磨,琢磨著便琢磨起六哥的手來,在第一次無意識的抓起玩時,後知後覺的發現六哥沒反應,便大著膽子的玩起六哥的手指。

直到那次,六哥忽然開口,“胤裪,想出去玩嗎?”

他眨巴眼,盯著六哥安靜的神情,半晌,才默默點頭。

那次出玩,六哥也沒怎麼說話,只是看著他買些小玩意,吃些東西。當然,錢,還是他六哥出的。

後來,他開始有意識的走那條路,因為他發現,太子哥哥出殯後,能夠唯一見著六哥的地方就是那條路了。

本來,還可以在無逸齋,畢竟現在六哥也不到開府的年齡,可六哥沒有去無逸齋,皇阿瑪還有四哥他們也都不提起六哥了。

六哥好像被忘記了

這種忘記的感覺比死還要難過,胤裪記得,有一次國宴,大家都有說有笑,可是他因為吃壞了東西,身體很不舒服,很難受,但沒有人發現他難受,那時,他真覺得很委屈,怎麼大家都沒發現?連十一哥都跟十哥玩了都不理他,後來,還是太子哥哥發現他不說話了,問他怎麼了那次的時間很短,可他就記住了。

胤裪明白,大家,是在懲罰六哥。但這種懲罰很殘忍,胤裪不喜歡!

而他,也開始慢慢的覺得六哥不討厭了

那麼安靜,如果不是他問問題,幾乎都不說話,還會偷偷帶他出去玩,給他買好玩的買好吃的六哥讓他怎麼討厭??

但是,發現真的不討厭六哥,甚至有些喜歡六哥,是那一天,他又走那條路,卻沒發現六哥。

他心裏忽然有些發慌。六哥跑哪了??

等他匆匆跑到阿哥所,推開六哥院子,看見那些伺候的太監宮女懶懶散散的,心頭一怒,便叱喝道,“六阿哥呢?!”

太監宮女們嚇了一跳,便齊齊跪下,一個太監顫顫說,“回稟十二阿哥的話,六阿哥在房裏,從昨晚開始,就不准我們打擾。”

他急忙跑了過去,在胤祚房門前,猶豫了一會,才小心翼翼推開,“六哥?你在嗎?”

房間裏很是昏暗,胤裪走進去,掃了一圈,才在角落裏看見縮成一團的胤祚,愣了一下,才急忙快步過去,“六哥!”

胤祚坐在地上,抱著膝蓋,神情愣愣,整個人緊緊縮著,好像在害怕什麼一樣?

胤裪蹲□,他覺得現在的六哥就好像一堆粉末,要是他不小心就會碎掉一樣,於是小心的碰碰胤祚的手,怯怯問著,“六哥,你沒事吧?!”

胤祚茫然的轉過頭,愣愣的看著胤裪,啞著聲音開口,“十二哥?”

胤裪呆了,六哥怎麼喊他哥了?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摸摸胤祚的額頭,有些燙?“六哥,你沒事吧?我是胤裪啊。你怎麼喊我十二哥?”

“六哥?誰是六哥?”胤祚似乎呆怔了,一雙眼睛迷茫不已,毫無焦距的眼神落在地上,喃喃的自問著。

胤裪有些害怕了,急急的抓著胤祚,六哥不會是魔怔了吧?“當然是你呀!你是六阿哥胤祚啊!!!”

“六阿哥?我是六阿哥?”胤祚迷茫的眼睛似乎有了聚點,慢慢的聚集到胤裪身上,臉上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是六阿哥胤祚?”

胤裪怯怯的看著胤祚,六哥不會是真的魔怔了吧??

胤祚低低的笑了,笑聲越來越大,不住的說著,“我是六阿哥胤祚?哈哈,我是六阿哥胤祚!哈哈哈哈我是六阿哥胤祚!!我不是十八阿哥,我不是十八哈哈”

胤裪愣愣的看著胤祚那大笑的臉,笑容像過去那麼燦爛,可眼淚卻不住的落著,那笑著落淚的臉是那麼的悲傷胤裪不喜歡這樣,胤裪不想看見六哥這樣,胤裪不要看見這樣的六哥,下意識裏,胤裪猛的抱住比他高一個頭的胤祚,“六哥,六哥,”胤裪的聲音有些顫抖,有些哽咽。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哽咽,看著眼前的六哥這般模樣,他心裏就覺得難受

慢慢的,胤祚的笑聲慢慢的低了下來,可眼淚卻沒有停,胤裪感覺到落在他脖頸間的眼淚越來越多,耳畔的低泣終於忍不住慢慢的大聲起來,好像是心裏埋藏了多年的委屈終於得到了釋放般。

胤裪後來回憶那天,六哥哭著哭著竟然睡著了,而他傻乎乎的一動都不敢動,一直就那樣抱著六哥,後來,四哥和八哥來了,他才松了口氣,不過那時候,他蹲在地上抱著六哥,半邊身子都麻了。

(在甘肅一起生活後,某日,他想起了這一幕,曾問過六哥,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六哥笑笑說,就是做了場噩夢而已。他不信,可凡事都很聽話的六哥唯獨對這件事不肯再說。好吧。他也不是非得追根究底的人,只是還是有些不爽而已。為何六哥不肯說呢?)

那日後,第三天,他從無逸齋回來又走那條路,看見六哥拿著本書,懶懶的靠在樹上。他先是一愣,隨即心裏有些驚喜,“六哥!”他跑過去。

聽見他的聲音,回過頭的六哥,坐正身子,看著他,一笑,笑容安靜。可那種感覺卻讓他不由停下腳步,怔楞出神。心裏頭覺得,六哥不一樣了。

就像那經歷了暴風雨後迎來彩虹的天空,純淨開闊。


77、番外之求願

北京城外有座廣濟寺。

廣濟寺的香火鼎盛,北京城裏的貴人也時常微服來此。

我們的太子爺就是其中之一。

悠悠然的背負雙手走在山路上,太子爺嘴邊一抹閒適的笑意,偶爾轉頭看著走在身邊,神色很是平靜的康熙帝。

康熙帝的神情很平靜,可眉眼裏卻隱約有種惱意,當然,如果不是太子爺,還真看不出來,太子爺眼裏閃過一絲笑意,多少帶著取笑意味的開口,“阿瑪!您別生氣了,這眉頭都快被擰一塊啦!”

康熙帝斜睨了太子爺一眼,冷哼一聲,這是誰惹的?!天下間還能讓他這麼生氣的人除了眼前這個小沒良心的,還有誰!?

“我也不知道佟妃竟然還活著,我當時都昏迷不醒,什麼都不知道”太子爺有些無辜的摸摸鼻子,佟妃還活著的事情,他還真是不清楚。

昨兒個接到綠鷹奏報,胤祚向老四請願,去了甘肅,帶著一個癡傻的婦人,綠鷹查出,那個癡傻的婦人就是已經被太皇太后賜死的佟妃。

康熙帝瞥了太子爺一眼,這會兒他們兩人已經走到了隱蔽處,這條山路很長,本想坐馬車上來,保成卻不願,說什麼生命在於運動,看吧,走到半截,保成的額頭上就出了些汗了,抬手拭去保成額頭上的汗水,凝視著保成對自己抿嘴一笑,透著幾許燦爛,不由也勾起嘴角,伸手牽起保成的手,坐到一邊的大石頭上,“坐一會再走。”

“嗯。”四下掃了一眼,無人?太子爺順勢靠在康熙帝肩膀上,懶懶開口,“阿瑪。我猜,一定是烏庫媽媽當年沒有下的旨意應該是囚禁了佟妃娘娘,沒有真的賜死。”

康熙帝攬緊靠在肩上的太子爺,沉吟了一會,才緩緩開口,“以我對你烏庫媽媽的瞭解,那不是你烏庫媽媽的作風。應該是有了替死鬼吧?”

替死鬼?太子爺坐正身子,好奇,“阿瑪你知道?”

康熙帝微微一笑,笑容有些嘲諷,“永福宮清洗的時候,少了一個小太監。顧喜說,在清洗的時候,按照內務府的造冊名單,應該一個不少,但,據永福宮的大太監說,少了一個叫小旗子的太監。”

太子爺皺眉,這個小旗子,他知道,當初小卒子就是因為這個小旗子而背叛自己。

“小卒子無辜失蹤後,小旗子也跟著失蹤。”康熙帝淡淡說道,“我就猜想,這麼好的一顆棋子,胤祚應該不捨得讓他死,果然,他出現在了永福宮。”

“阿瑪,你就那麼肯定是小旗子?”太子爺挑眉。

康熙帝莞爾一笑,“或許我猜錯也不一定。總之,事實就是,佟妃活著,還被胤祚帶離了京城。”當時,如果不是保成重傷,自己無暇顧及其他事宜,怎會讓佟妃現在離開紫禁城?

太子爺點頭,瞅著康熙帝若有所思的神情,開口問道,“阿瑪,你不生氣了?”

康熙帝轉頭,瞥了太子爺無辜的表情一眼,他怎會不生氣?傷害保成的人還活著,但在保成面前生氣也不過是白費力氣。這小沒良心的一點都不明白。

拉過太子爺,低頭輕吻了一下,柔和一笑,罷了,佟妃如今活著也不過是死了,王守仁的藥已經生效了。

或許,生不如死,才是殘忍的懲罰。

拉著康熙帝起身,兩人朝不遠處的廣濟寺走去。

走進廣濟寺的時候,人很多,康熙帝微微皺眉,便拉著太子爺走到一邊僻靜處,通過走廊,轉入後院。

後院人很少,守著後院的和尚看見他們,急忙雙手合十彎腰。

太子爺笑容可掬,“師傅下去忙吧。”

兩人來過很多次了,廣濟寺的和尚對這兩個氣質和舉止都很不簡單的貴客也心頭了然。知道這兩位貴客身份一定不簡單,也知道這兩位貴客素來喜愛清靜,和尚於是默默告退。

“保成呆在這裏不要四處亂跑,阿瑪跟方丈說些話,就回來。”康熙帝從太子爺身後抱住,低頭細語著。

太子爺臉微紅,微微掙開,轉頭有些惱意,“阿瑪,說好的!在外頭,你不會這樣的。”

康熙帝鬆開,淡淡的一笑,轉身便走。

太子爺無語的看著康熙帝的背影,這人怎麼越來越不正經了?

四處張望了一下,覺得有些無聊,便開始閒逛起來,逛著逛著,不知不覺竟走出了後院,這裏似乎是花園?花草很多,還有涼亭?正欲過去,卻眼角漫不經心的瞥見熟悉的身影,於是,腳步一頓,接著,便聽見一個熟悉的大嗓門,“小祉!!你說什麼!?不是說好的嗎?”

太子爺掏掏耳朵,四處看了一下,還好,好像只有自己一人?

“大哥,你小聲點!”是胤祉?聲音有些急切,還有些埋怨,“我也不想的,可是,福晉快要生了,我,我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

太子爺先是眼睛一亮,要生了?胤祉要當阿瑪了?隨即勾起嘴角,大哥不知會作何反應?

沉默了半晌,太子爺努力的睜大眼,只見胤褆的手握得緊緊的,在太子爺屏著呼吸,以為胤褆會揮拳頭的時候,胤褆又慢慢的鬆開了手,聲音有些乾澀,“原來這樣那我一個人去好了”

大哥的反應讓太子爺有些訝然,但訝然過後,太子爺心頭也有些酸澀。

兩年前,胤祉開府成婚,綠鷹奏報,是因為榮妃的逼迫,無奈之下才請旨成婚。綠鷹奏報說,胤祉成婚當天,胤褆喝得酩酊大醉。

“大哥”胤祉似乎撲入了胤褆的懷中,有些咬牙道,“你就這麼迫不及待的想一個人去杭州?!”

哎??太子爺有些愕然。

隨即聽到一聲“哎呦!”,然後是大哥的抱怨聲,“小祉,你還真咬?!”

“你不想讓我留下,你就說啊!裝什麼大方!!”胤祉似乎很生氣。

“那我說了你會留下嗎?”胤褆似乎很無奈。

“不會!爺答應過她,給她一個孩子,讓她做誠親王王府唯一的女主人,將來讓她的孩子繼承爵位,其他的,爺也給不了!她也不想要!”胤祉很沒好氣的說著,又咕噥著道,“你就不會等她生了再讓爺和你一塊走?”

胤褆很愕然,太子爺也很愕然。

“小,小祉,你,你是說”胤褆有些結巴,“她,她怎麼”

“爺不想騙人!爺什麼都跟她說了。”胤祉冷冷道,“她很聰明。”

太子爺心頭直點頭,嗯,不錯,果然是胤祉的作風。

胤褆很是無力,撫著額頭,“小祉,你太衝動了。”

“我衝動?是!我衝動!爺就是不想學你那套哄騙女人!”胤祉似乎很委屈,太子爺就只瞅見胤褆的手似乎將正要鬧騰離開的胤祉給扯了回去。

“大哥是擔心你,小祉。”胤褆哄著,然後又弱弱開口,“而且,大哥我也沒有哄騙女人哪大哥府裏現在不也是只有福晉一個嗎?有了弘昱後,大哥也沒有親近她了啊。”

太子爺沒有聽見胤祉的聲音,只聽得一聲悶哼,還有大哥胤褆的無奈略帶寵溺,“小祉,你咬大哥手掌吧,咬手臂大哥怕你傷了牙”

撲哧——太子爺實在差點忍不住,貓著身子趕緊離開,他怕再待下去,他會忍不住笑場。

大哥和胤祉真的太好玩了!!!

*********************

轉身離開,轉過回廊,就見一個女人正走來,太子爺微愣,眼前的女人相貌端莊可親,並不是什麼大美人,但是,那眉宇間卻甚為熟悉

石氏?!

太子爺恍然想起,忙低眉垂眼,閃到一邊,但那女人卻在他面前停下。

太子爺只好抬頭,淺笑一下,謙卑拱手作禮。

“妾身覺得這位爺很是熟悉,敢問,妾身以前可曾見過?”

太子爺一愣,隨即急忙搖頭,“不,我從不曾見過夫人。”

“那是妾身唐突了。”說罷,便盈盈轉身。

太子爺目送著她遠去,想起上輩子和石氏在一起的日子,恍然間便已隔世。

“保成!”忽然身後一雙大手攬住,隨即被摟入溫暖熟悉的懷抱,耳畔是壓抑著怒意和焦慮的低吼,“不是叫你等阿瑪嗎?!為什麼聽話?”

太子爺很是無辜的轉身,見康熙帝臉上一閃而過的驚慌被掩飾在平靜微帶著惱意的表情下,心頭有些愧疚,自從上回自己被刺成重傷,差點回爐重造後,阿瑪就一直很緊張自己,,不管去哪里,不管做什麼,再累,阿瑪都要每天晚上看見自己才安心睡下,但哪怕自己睡在阿瑪懷裏,阿瑪還是會半夜驚醒過來。

太子爺低聲呐呐道,“阿瑪,對不起”

康熙帝凝視著太子爺愧疚的神情,心頭的惱意微微消失,輕吻太子爺的額頭,低聲道,“以後不許再這樣了。”

太子爺乖乖點頭。康熙帝看著太子爺一副乖巧模樣,心頭卻還是有些不放心,罷了,以後自己多盯著。想起剛剛那個跟保成搭話的女人,心頭又升騰一絲惱意,面上卻還是平靜的樣子,牽起保成的手走回後院,路上,漫不經心的問道,“保成,剛剛的女人你認識?”

太子爺眨眼,“不認識。”

康熙帝微微勾起嘴角,繼續漫不經心問道,“那,她剛跟你問路?”

太子爺心頭有些無力,阿瑪,您別每個女人一跟兒子說話,你就拐彎抹角的刺探好嗎?

“阿瑪,她就是問路的,她迷路了!”太子爺瞪眼,沒好氣道。

康熙帝溫柔一笑,摸摸太子爺的臉,“好好好阿瑪不問了。”心頭卻想著,以後還是別放保成一個人好了

黃昏時分,廣濟寺裏的人漸漸散去。太子爺才和康熙帝用完齋飯,走向大殿。

叩拜著,祈願著,才安靜起身。

這世罪孽我一人承受吧。太子爺望著佛祖默默想著。

來世讓我再與保成一起。康熙帝望著佛祖靜靜的祈願著。

****************

離開廣濟寺已經天色昏暗,康熙帝和太子爺上了馬車。

馬車上,太子爺忍不住將遇到胤褆和胤祉的事情劈裏啪啦的將了。實在是太有趣了。

講完後,太子爺有些乏了,便躺在康熙帝的腿上。

康熙帝摸著太子爺的頭,寵溺溫柔的看著太子爺。

“阿瑪,你剛剛求什麼?”想起康熙帝跪在佛前的虔誠樣子,太子爺好奇問道。

康熙帝淡笑,“我求來世和保成再在一起。”

太子爺怔然,他求這世的罪孽別降臨在阿瑪身上,而阿瑪求的卻是來世的緣分。

太子爺凝視著康熙帝,微微一笑,“好!阿瑪,那來世,保成等你。”


78. 番外之所謂來世

從夢裏醒來,依然很是茫然。

翻身坐起,在床上呆了好一會,聽到房間外頭張歡的聲音,“哥!快點!要遲到了啦!真是的!都是一家人,睡覺關什麼門嘛!”說到最後還很不甘心的捶了捶門。

他一頭黑線,心裏想著,不關門?好讓你半夜爬進來偷拍我的照片去PS?!

“知道了!”一邊懶懶的應著,一邊隨意的扒拉一下頭髮,起身,打開房門,就見閃光燈一閃,他無奈的翻翻白眼。

“哇哦,哥,你這張,嘖嘖嘖太誘人了啦!”

眼前這個捧著數碼相機做流口水狀的十六歲的女孩就是他的妹妹張歡。

“哥!你又被拍啦?”隔壁房間探出一個刺蝟頭,笑嘻嘻的瞅著他,是他的弟弟張樂。

而他的名字,是張英。

盯著鏡中的臉,他腦海裏又劃過夢中那張和他沒有半點相似卻是和他有著最親近的血緣關係的男人。

阿瑪

“哥!你好了嗎?”身後張歡又蹦躂著問道。“爸爸媽媽都在下麵等啦。”

“不是十點才去機場嗎?”他擦了擦臉,漫不經心的放回毛巾,轉身問道。

“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咱這天都的特色之一不就是塞車嗎?!快點啦!”張歡撒嬌著說道。

瞥了眼客廳上的時鐘,才七點三十分。他斜睨了張歡掩飾不住興奮的臉,心頭無語,不就是好奇那個海歸派嗎?哼!

但還是懶懶的走進房間換了衣服,轉身下樓,見爸爸正悠哉的喝茶,媽媽坐在一邊笑笑的看著張歡和張樂打鬧。心頭很是溫暖,不由勾起嘴角一笑。

坐在車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他不由悵然。

三世,一晃而過。

原來不過哪一世,他的心裏總是住著阿瑪。

“哥,你怎麼了?”

他轉頭,見張歡張樂有些擔心的模樣,微微一笑,揉揉張歡的頭,“沒事。”

張歡眨了下眼,前頭的張媽也轉過頭,關切問道,“怎麼了?”

“媽,沒事。”他笑,叉開話題,“媽,額,這個堂哥”

“什麼叫這個堂哥?”張媽嗔怪,“人家有名有姓的,人家叫李玄燁。”

他怔楞了一下,隨即黑臉,竟然和他阿瑪一個名字?!

“哥你很討厭?”張歡戳戳他的手臂,神秘兮兮問道。

“哥,人家可是哈佛的高材生哦,而且現在都有了一家大公司了。現在才十九歲,哥,大你一歲耶。”張樂甚為敬佩的插嘴說道。

他瞥了張樂一眼,沒有開口,只是心裏卻有些不以為然,哼,再厲害也沒有他阿瑪厲害!

想起他阿瑪,他心裏又忍不住有些苦澀。

十八年了。和阿瑪分開已經十八年了。

上輩子,當他最終閉上眼睛的時候,只見阿瑪溫柔的笑著,低聲呢喃著什麼。

死亡他並不害怕,只是曾答應過阿瑪,絕不留下阿瑪一人,但沒想到,最後,還是他走在阿瑪前頭。

死後輪回,他又成了張英,一個健康的張英,不會再讓家人擔心的張英。過去的十八年,前世的記憶並沒有那麼清晰,只是夢裏總是夢見阿瑪,直到最近,慢慢的一點一點復蘇了這幾世記憶。

他轉頭看向窗外,眼裏閃過迷茫和思念。

阿瑪,你曾祈求,來世再與保成一起,今世,能否再見?

如果今世不能再見

他慢慢低下頭,一笑,不,依阿瑪的脾氣,他絕不會,絕不會

“哥?”張歡忍不住勾住他的手臂,盯著他,低聲問道,“哥,你可是又做夢了?”

他回過神,微微點頭。

一開始,因為痛苦,因為只有夢裏才能見到,一旦夢醒,他的心就總是揪著疼。爸爸媽媽擔心他,後來還是媽媽發現了,追問之下,他忐忑不安的說出了他的夢。

沒想到家人都很理解,當然,爸爸媽媽也嚴肅的對他說,那是前世,最重要的是當下的生活。

他同意,不管怎麼說,他現在是張英,他應該好好的看重現在的生活,但他也心裏清楚,他不想,也無法,更不能忘記——他的阿瑪。

“哥,你曾說,他會來找你,那,要是他不來或者,他根本就沒有在這個時空,那你”張歡小心翼翼的問著。

他笑,“他會來。”笑容淺淡,卻透著肯定。

張歡默默的點頭,不再開口,可眼裏毫不掩飾她的懷疑和擔心。

他不再開口,轉頭望向窗外。

前頭的張媽這會兒緩緩轉頭,看著他,眼裏也甚為擔心。

但開車的張爸卻伸手拍拍張媽的手,眼裏透著安撫。

張媽輕輕歎息一聲,轉頭,心裏期盼著,等玄燁來了,和自家兒子做了伴,說不定就好了。回想著好朋友發來的玄燁的照片,不由一笑,那可真是稱得上俊美的孩子,而且,從照片中看,感覺應該是個沉穩冷靜的孩子。朋友也經常抱怨,那孩子太聰明了,四五歲的時候就不肯讓大人拿主意了,什麼事都要自己決定,偏偏那孩子的每個決定還都非常正確,甚至有時候比大人考慮的還要周詳。雖然朋友很抱怨,但聽得出來,朋友為自己有這麼一個優秀的兒子而驕傲。

看了眼後座又開始打鬧起來的歡歡和樂樂,還有一邊笑著,偶爾落井下石的英兒,張媽忍不住也一笑,笑容裏很是驕傲。

其實,自家的孩子也很優秀呢。

很快的,來到了天朝最大的機場。

張英下車的時候有些漫不經心,待在一邊聽著歡歡嘰嘰喳喳的評點著哪個哪個洋鬼子很攻呀,哇呀,那是淡定受啊,攻!一定是個鬼畜攻!!快看!那是極品受!

張英很是哭笑不得,偏偏樂樂很是捧場,還在一旁不停的插嘴點評,偶爾抬杠。而自家的爸爸媽媽卻視若無睹。或者該說,他們已經無奈到麻木了?

就在無聊又被歡歡和樂樂逗笑的無奈中,終於,遠遠的走來了一個人。

步伐很是隨意,但舉止間卻有種儒雅又不可忽視的威嚴氣勢。面容甚是俊美,尤其是那雙鳳眼,幽深如海,偶爾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那人很是敏銳,馬上就發現了他的視線,隨即望了過來,在看過來的第一眼,那人似乎身軀一震,而他不由的顫抖了,頓覺眼前視線朦朧。

而那人在微微停頓後,就馬上走了過來,越走越快,幾乎是跑的動作了。

然後,那人在他面前站定,眼睛緊緊的鎖著他,低沉的聲音有些發抖,“保成?”

他眼前朦朧,可還是顫抖著上前,撲入,“阿瑪!保成等你等了好久”

康熙帝,不,該說是李玄燁了,抱著他,禁不住眼圈也是澀澀的,緊緊的抱著,恨不得揉入體內,想著上輩子看著保成在他面前閉上眼睛時,那刹那間的天昏地暗,直至三天后,安排好了一切,抱著保成慢慢閉上眼睛時,才覺得三天來沒有知覺的心才有了稍微的滿足。

輪回再來,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成了一個嬰兒,發現已經隔了百多年時空,而自己所在的地方叫米國,保成呢?保成在哪?好不容易長大,努力掌握這個時空的東西,培養屬於自己的力量,心急焦慮的恨不得早日找回他的保成!

在這十九年的歲月裏,他不敢想像,如果,保成沒有在這個時空,如果,保成根本沒有輪回

每次心裏微微冒出這個念頭,他都逼自己不去想,他告訴自己,他既然來了,保成肯定也會在!保成答應過他,會等他的。是的,會等他的。

“哥,你們”身後疑惑又擔憂的聲音傳來,張英回過神,才想起這會兒他們正在機場,有些窘迫,想離開想念已久的懷抱,卻有些不舍。而腰間的手依然強勢的摟著。

“我是李玄燁。”淡淡低沉的聲音開口說著。

張英微微轉頭,對上溫柔凝視著自己的幽深眼眸。

一如既往的不屑掩飾自己的感情,他一笑,轉頭對愕然的家人開口說道,“他是李玄燁,也是我前世的阿瑪。”

**********************

天都的青學,是張英目前就讀的高中,他已經高三。很快就要參加高考,原本,張爸張媽都不贊成他參加高考,想讓他出國,可張英之前對這些渾然不在意,又想著出國後更加不可能遇見阿瑪了,就堅持要在國內上大學。

但現在就不一樣了。

一個月前,快速的說明情況,又在暗示明示後,在張爸張媽無奈的表示一個星期必須回來一次的條件下,很快的,兩人住到一起了。

洗完澡,尋著飯菜的香味來到廚房,就見他家阿瑪在煮飯,雖然看著阿瑪系著圍裙給他做飯,感覺額,真特別,但不得不說,阿瑪做飯的手藝非常棒,前提是別總逼著他吃不喜歡的菜!

盯著盤子裏的苦瓜,他嫌惡開口,“阿瑪,我不吃這個!”

李玄燁一邊將桂花魚放入盤子裏,放上蒸鍋,一邊開口有些無奈寵溺道,“苦瓜對身體有好處,這時節,吃苦瓜不錯的。”

張英癟癟嘴,“我不喜歡。”

摸摸張英的頭,凝視著張英故作無辜委屈的表情,心頭軟軟,柔聲開口,“好了,就喝一碗苦瓜湯吧。”

張英瞅著自家阿瑪儘管一臉溫柔寵溺的,但眼神還是頗為堅決,只好乖乖點頭。

李玄燁這才滿意點頭,低頭親吻著張英的額頭,親吻著親吻著,便有些難耐的啄上張英的唇,繼而纏綿眷戀,直至張英氣喘吁吁的推開,“阿瑪,爐上的魚——。”

李玄燁只好放開,但又難舍的輕啄了張英的臉,才轉身。

張英臉頰紅紅的,“阿瑪,我先出去了。”便想轉身離去,但李玄燁又轉頭遞給他一盤炒花生,“諾。”

見張英眼睛一亮,不由寵溺一笑,叮囑道,“不可以吃太多。”

張英不住點頭,端著炒花生走了出去,剛走到客廳放下,便聽見門鈴響,打開門,便見張歡和張樂嬉笑的臉,“哥!”

他愣了愣,隨即無奈一笑,從他和阿瑪住一塊,這兩人就三天兩頭跳過來,他知道,阿瑪雖然每次都好像很歡迎的樣子,可他知道,阿瑪心裏很不高興,只是礙于樂樂和歡歡是他這世的家人,才沒有表示出來。

歡歡脫下鞋就歡快的沖了進來,一邊喊著,“玄燁哥,我和樂樂來了哦。哇,玄燁哥,你在做什麼好吃,好香啊。”

“歡歡,快看,有炒花生米哦!哇塞,還有最新的《2012》啊!!哥,這片子現在咱國家還沒上映呢!你從哪里弄到的?!”樂樂激動不已。

張英故作惱怒瞪眼,“有得看就成了,問那麼多做什麼?”其實,他也不知道這片子阿瑪是從哪里弄來的?貌似頭天晚上他看著網上的預告片,漫不經心的說著想看,第三天阿瑪就把片子帶回來了而且還是高清晰

“那還用問嗎?肯定是玄燁哥弄回來的唄!”張歡跪在沙發對著張英眨眼,賊兮兮的一笑。

張英搔著頭,看向從廚房裏端著菜走出來的李玄燁,無奈一笑,“阿瑪”

李玄燁對張英溫柔一笑,“過來,幫阿瑪一起端菜。”又轉頭對張歡笑笑道,“今晚有歡歡喜歡的清蒸魚,待會多吃點。”

張歡歡呼一聲,“耶!玄燁哥萬歲!”

兩人走進廚房,前頭客廳裏還時不時傳來兩人的笑鬧聲,張英頗為無奈,看著頗為豐富的菜式,他心裏疑惑,“阿瑪,你知道晚上他們要來?”

“嗯,算時間也差不多了吧。”李玄燁將肉丸子一顆一顆的夾放在盤子裏,漫不經心的回答著,“他們總是兩三天來一次,明天你又要高考,就算他們不來,張秋野和歐陽萱萱也要來了吧。”

張英無語,阿瑪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飯桌上,張歡眨巴著眼睛看著對面的兩個人,李玄燁細心的將魚挑掉刺,放到她哥的碗裏,又舀好一碗苦瓜排骨湯,放到她哥面前,又夾來幾顆肉丸子放到她哥碗裏,剛剛好,她哥將魚肉吃完了,然後,李玄燁又繼續挑魚刺,這會還加了一項剝蝦,而她哥剛吃完肉丸子,魚肉就正好放碗裏,於是,她就見她哥哥微微皺眉,但還是埋頭奮鬥吃魚肉去了。

張歡童鞋默默低頭,她記著哥最討厭吃魚和苦瓜了,偷瞄了一眼苦大仇深臉狀喝湯的哥哥,同樣討厭吃苦瓜的張歡童鞋無限同情中

吃完飯,張歡和張樂殷勤狀的表示要幫忙洗碗,但被李玄燁溫和的拒絕了。於是,張歡和張樂就立馬轉頭奔入客廳,投入《2012》的世界中去了。

張英正欲卷起袖子幫忙收拾,但還是和往常一樣,被趕入客廳中。

“阿瑪,我又不是沒洗過碗!”他皺眉,表示各種不理解,自打住一塊了,家裏的各種家務活他阿瑪就不許他做,剛開始,他很樂意享受阿瑪的這種疼寵,但自打發現阿瑪每日處理公事有多忙碌後,他就不願意了。

“嗯,阿瑪知道。”李玄燁拿開張英正欲洗碗的手,笑笑道,拉入懷中,綿長一吻後,才額頭抵住額頭,低聲道,“可阿瑪想寵著你啊。”

張英抬頭,凝望著,心頭無限柔軟。

*****************

送走了張歡和張樂,目送著兩人走入電梯,張英才和李玄燁關上門。

深夜,兩人躺在床上,張英習慣性的窩入李玄燁的懷裏,打著呵欠,昏昏欲睡。

凝視著懷裏已經昏昏欲睡的人兒,雖然很想很想要懷裏的這個人,可想著明兒個要高考了,李玄燁只好無奈的壓抑著心裏的蓬勃的欲望。

又想起三天兩頭蹦躂著來的張歡和張樂,李玄燁不由有些佩服背後的張秋野和歐陽萱萱,表面上沒有反對,但卻迂回的探查著他們的情況。

也是,畢竟像他和保成這種情況的,也是非常罕見吧。甚至如果不是他們親眼看見自己和保成的相處,那種深入靈魂的默契,他們根本就不會相信吧。

倒是自己這世的父母接受得快,也算是沒有白費了自己從小就潛移默化和暗示的功夫。

但不管怎麼說,心裏還是感謝他們對保成和自己的照顧,雖然心頭對保成會喊別人做爸爸有些膈應,有些不舒服,但他們對保成是真心疼愛,不然也不會讓張歡和張樂探查他們的情況了。

凝望著已經沉睡的張英,李玄燁心裏滿足不已。

這世,他們還會相伴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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