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後(上) by 小神經(種田文 有美食)

陳進的穿越生活,很平淡,很無聊~~~~~~~~~~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種田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陳進 │ 配角:其他 │ 其它:種田
th_342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756.gif穿越之後(上) by 小神經(種田文 有美食)
th_342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756.gif穿越之後(下) by 小神經(種田文 有美食)
11_faith0515_20111112121157.gif

1、陳進這個人 ...


  陳進是個有原則的gay,這是所有認識他的圈子裏的人都承認的事。
  身為一個gay,什麼是最重要的?陳進不知道,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思路自己的想法過日子,照顧好自己,找一個合適的人,安安穩穩過一生。
  所以他不做冰山,“冰山什麼的,最討厭了”,他腦海裏響起這麼一句話,自己嘿嘿一樂,不做冰山,不在海上漂流,不期待遇上另一座冰山,不離開另一座冰山。
  作為一個小編輯,陳進的生活就變得很簡單,早上打理自己的容貌,“我可不是自戀”,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蜜色清爽乾淨的臉,“只是這麼好的一張臉皮糟蹋了實在可惜。”上午挑挑稿子,中午工作餐,下午跟幾個小姑娘插科打諢,晚上回宿舍自己做一頓美味的晚餐,然後偶爾逛逛街,看看電影。
  平時悠悠閑閑,只在雜誌要出刊的前幾天狗急跳牆忙幾日,小日子很美。
  陳進並不急於找伴兒,一個人也有一個人的幸福生活,他並不覺得孤單,倒是很享受,反而是看身邊的人分了合了,自己都覺得累。
  就算是速食愛情,這麼折騰下去也會讓人心力憔悴,況且,誰心裏不是想找一個能夠陪伴的人呢?看那些遊戲人間的人,是樂在其中還是悲哀,大概只有自己心裏最清楚。
  他不喜歡女孩子。其實陳進自己也不清楚是不是就是gay,他只是在應該對異性產生幻想的年紀時心像一口古井,後來又對一個男孩子產生過類似衝動的感覺,於是就毫無掙扎地接受了。
  長這麼大,陳進還沒有勉強過自己什麼事情,因為他始終認為只要自己的決定沒有危害到別人,問心無愧就可以。
  自小爸爸生病去世媽媽傷心過度也跟著一病不起最後去世,被叔叔嬸嬸收養,和小自己一歲的堂弟一起長大,或許是因為親疏到底有別,或許是因為尊重選擇,不管怎麼說叔叔嬸嬸並不太干涉陳進的決定。
  唯一的一次,是嬸嬸問陳進什麼帶女朋友回家的時候——那時候堂弟已經抱孩子了,陳進對嬸嬸據實相告,說自己對女孩子沒有感覺,第二天嬸嬸紅著眼睛問,不能變了嗎?陳進看著這個代替母親給自己母愛的嬌小婦人,低頭不語,他不想傷害因為撫養兩個男孩變得憔悴的嬸嬸,但是,也不想因為自己再傷害另一個女孩。
  看著陳進,嬸嬸只是歎了口氣,自己撫養大的孩子,怎麼會不瞭解,過早地成熟過早地長大,老天實在太苛待他了,所以只是再次歎氣,說道:“既然決定了,我跟你叔也不說什麼,要是在外面不開心,有人說閒話,就來家,家裏總不會嫌你。”
  想了想,還是說:“不過,最好還是找個伴,咱不去糟蹋人家,要是找到合適的人,咱就跟人家好好過一輩子,也別作踐自己,老了讓林子(陳進的小侄子)養你。”
  陳進第一次抱住了這個農村的婦女,為傷害到這個一心為自己的親人難過。
  




2

2、穿嗎?穿吧! ...


  陳進愛吃葡萄,但是非常龜毛,這跟家裏種葡萄有關係,喜歡吃,但是常常嫌棄不新鮮,這是當然的,市面上的再新鮮也沒有剛從架上摘下來的新鮮不是?
  所以陳進今天起了一個大早,到水果批發市場買葡萄。找到相識的批發老闆,還沒有說話,老闆就扯著大嗓門說道:“小陳,還是這麼早就到了。喏,這是你昨天打電話要的葡萄。”
  陳進選葡萄並不是像別人那樣找穗大粒紫的,而是特地找一串上稀稀拉拉拖老長,粒成長橢圓狀並不是特別紫,甚至帶著綠的。
  一開始水果老闆並不願意陳進來買,批發市場的人都是大批量成筐的買賣,如果有人來挑,大家是不歡迎的,把筐頭(就是擺在最上面看起來最好看的)挑走還怎麼賣個好價錢?
  後來知道陳進想要的是什麼樣子的,就有熟悉的老闆從郊外給他帶,這種都是種戶自己吃。
  陳進用布兜接過老闆遞過來的葡萄,為了回應環保,陳進買東西都是用自己的布兜,付了錢,還是站著沒走,老闆笑笑,說道:“嘿嘿,還以為你忘記了呢。”轉過身從角落裏拿出兩棵苗,種在一個很小的青陶土盆裏,說:“你要的苗子,真是,在城裏怎麼也種不出好葡萄,說了你還不信。”
  “種著玩的。”
  “這兩棵品種不一樣,是老劉家今年剛溫的苗剩下的,他家裏今年要再種兩塊地,特地從省裏的農科院買的苗,據說口感特別好產量又大,這還是我死皮賴臉要的,人家可說了,你自己種種可以,別給人把苗傳出去,這可是花錢買的。”
  “不會,我就是種著玩兒,咱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嗎?就講個信用。”
  “嘁,還信用咧,這小子。”老闆跟在旁邊聽的人一起哈哈笑了一通。
  陳進很喜歡跟這些人聊天,他本就出身農村,這些年工作跟人交往也變得說話留三分,慢慢都忘了自己的性格了。
  在陳進的心裏,還有一個夢想,就是努力攢錢,然後提前退休,回家種地。
  現在自己退休的時間還遙遙無期,只好拜託水果老闆帶棵葡萄苗種種,沒想到老闆這麼不負所托。
  裝了葡萄和葡萄苗,看看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空氣還有點微涼,決定趁還沒有變熱,順路逛逛。
  到音像店看了看,在試聽區聽了聽時下流行的歌,感歎自己落伍到欣賞不了;經過一個情趣用品店,臉紅紅瞟一眼趕緊走開;走到一間名叫時尚衣點的服飾店,照照門前的斜置的長條鏡子,覺得自己還是好身材,根本沒有單位小姑娘說的大叔樣,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叫不到三十的人大叔,都是被棒子劇害的,一抬頭看見一個年輕人正眼含笑看著自己,臉再紅一下,尷尬地摸頭:“你這裏衣服挺特別。”
  年輕人回答:“是嗎?進來看看吧,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沒有辦法,陳進只好轉進服飾店,別說,衣服還真是很別致,似乎走的是復古風,男士女士都有。
  女士衣服種類比較多,旗袍,漢服,秦裳,看起來很有感覺但是又不讓人覺得是古人複生,沒有脫節感,男士種類就比較少,而且比較誇張,長袍馬掛,短打布衣,武士服,甚至還有緊身黑色的衣服,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夜行衣?這也行?誰會來買啊,真是奇怪的店,陳進心裏暗暗嘀咕。但是剛才出糗,也不好意思就這麼轉身出門,所以裝模作樣拿起一件比較華麗的長袍看看,年輕人笑笑,說:“這件不適合你,看看這一件。”
  陳進一看,是一件短打衣服,褐色的布衣,看起來還真是老粗布做的,陳進心裏感覺有點怪怪的,任誰在買東西的時候被人家說那件不好看的更適合你心裏都會不舒服,但是出於禮貌,陳進還是接過來看了看。
  拿在手裏,如果不是衣服很新的話,簡直就要當做古董了,果然是老粗布,可是又不是現在市面上老粗布的粗糙中帶著柔和感,簡直硬的像牛皮紙,不是吧,這種東西真會有人來買?剛想放下,年輕人就在旁邊問道:“穿吧?穿吧!”陳進心想這個年輕人大概是想讓自己穿上試一試,想一想現在的年輕人工作不容易,就算自己不買也不能打擊人家的信心,於是點頭說:“穿穿試試吧。”
  話音剛落,突然一陣眩暈,身體快速移動起來,身邊的景物迅速變化,陳進嚇得大叫,別的人好像沒有聽到一樣。
  保持這樣的速度到了自己的單位,看見老編正在挑燈夜戰,順便狂罵廣告贊助商提出的苛刻條件,倏忽又到了自己的宿舍,以光速轉了一圈後身體又高速飛了起來,等陳進緩過神來看著旁邊的景色只留下殘影飛速閃過,不知道該做什麼,作為一個普通人,好像不應該經歷這樣的事情啊,看一閃而過的大橋,好像這是自己回家的時候常走的高速公路,一低頭,果然是,腳下就是模糊地車流,“不是吧,我這是坐了免費車回家?”
  極度驚慌後,陳進開始鬱悶:“老天,我也只是凡人,你想要我做什麼我也沒有辦法做到啊,”仿佛是一瞬就看見了叔叔嬸嬸的房子,叔叔和堂弟正在家門前收拾農具準備下地,後面嬸嬸領著小林子囑咐這什麼,堂弟妹在屋子裏收拾飯桌。隱隱約約,陳進也有一些預感,大概自己是已經死了,至於為什麼,實在沒有時間去考慮,然後就昏迷了過去。
  鏡頭轉回服飾店,那個年輕人平靜地看著陳進從自己面前消失,還笑了笑,像是解決了一個大問題般的輕鬆。另一個差不多歲數的男人從裏面的房間出來,問道:“怎麼,這一次的問題很好解決嗎?”
  “是啊,幸好他的父母是命裏無子兼早逝,這個離魂總算沒有影響別人的命運,只要他回歸應該去的地方就可以了。”
  “那下一步咱們要去哪里?”
  “啊,我看一看。呣,這個比較麻煩,命運線已經跟很多人糾纏在一起,要準備修改很多人的記憶,唉,真的太費法力了,這次回去我要申請增加薪水。”
  “誰讓咱們的系統出現漏洞呢,才會有靈魂差錯,還不知道把人送回去那邊要怎麼安排呢。想一想,出差錯的靈魂還真是很可憐,記憶都被更改,不對,記憶,記憶,啊~~~~你這次又犯錯誤了,你沒有消除他的記憶。”
  “不,不會吧,我光聽見他同意穿了,結果樂極生悲,這次好了,還想加薪呢,不被壓榨勞動力就算好的了。”哭喪臉。
  “先別著急,看看這個人的經歷,唔,陳進,家庭情況務農,大學本科中文系畢業,成績一般,工作,某雜誌編輯,還是個小編輯,沒有什麼特長嘛,應該不會產生瑪麗蘇湯姆蘇之類的。”
  “算了,已經成了事實了,著急也沒有辦法,還是努力工作爭取將功補過吧。”
  “下一個人是誰?要到哪里?”
  “不會吧,下一次要賣燒烤啊,串和穿是同一個字嗎?為什麼一定要經過靈魂的同意才可以讓他們穿越啊,大神我恨你。”
  烩,一個晴天雷,“大神,我不是說你,我恨我自己,555~~~”
  那家店慢慢消失,立在原地的是一家非常普通的店面,普通的衣服,普通的店員。

3

3、總算是穿了 ...


  再次醒來,陳進還沒有從震驚裏回神,不管是誰碰見這麼詭異的事情都淡定不了。
  不過當務之急是先弄清楚自己到底死了沒有,還有,現在是在哪里,陰間還是陽世。
  如果莫名其妙就這麼死了,還要找陰間的總管投訴,實在太過分了,拿人當猴耍嗎?
  慢慢睜開沉重的眼皮,又閉上,攢了攢力氣,掙扎著抬起頭,四周看看,原來自己在一條河的岸上趴著,半個身子還沉在水裏呢,努力往岸上爬,手上感覺特別重,一看,喝,自己的布兜還在手腕上掛著呢。
  把兜子拿下來放在岸邊,用力撐住礫石爬了上來,感覺又冷又餓,坐在石頭上,吃了一串葡萄補充補充體力,這才觀察四周的情況,這一看就抽了一口冷氣。
  怪不得感覺到冷呢,剛才還是夏末,結果一轉眼就是秋末了,岸邊的樹已經葉子全黃了,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赫然就是在店裏那個店員推薦的短打布衣,別說,雖然摸上去硬硬的,穿上居然還可以,原來的衣服和手上的手錶手機通通不翼而飛。
  這些都不是現在應該在意的事,要搞清楚這是哪里,這麼詭異,說不定被外星人綁架了。
  陳進咬著牙站起來,一陣冷風吹過,濕透了的衣服頓時更加冰涼,挽著布兜,這可是唯一的財產和食物來源,向附近的建築群走過去。
  建築群看起來是個村莊,還沒等陳進走進去呢,從村裏的小路上就迎面走過來一個中年人,文文弱弱的,看見蘇染一身濕透,走路搖搖晃晃,忙向前幾步扶住快要摔倒的陳進,問道:“後生,你這是從哪里來?”
  陳進模模糊糊看見一個人扶住自己,總算是見到人了,送了一口氣,又暈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感覺自己被抬了起來,放到一張床上,有人要拿走自己手腕上的兜子,陳進一陣拳打腳踢地掙扎,然後被脫掉了濕衣,好像有人給自己擦身體,給自己換上乾燥的衣服,又有人喂自己熱水,很多人在身邊嘁嘁喳喳,一個聲音說道:“行了,大家都出去吧,看這個後生也是個命大的,不要吵了他休息。”
  終於安靜了,經歷了驚悚驚嚇驚慌,現在終於可以安穩地睡一覺,天大的事等我睡醒再說吧,疲憊到了極點的陳進這麼想著,進入了夢想。
  陳進又看見那家店了,店員還是那個年輕人,陳進咬牙切齒跑進去,一下子揪住店員的領子喝問道:“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
  “先生,你在說什麼?”
  “還裝傻是不是?”陳進簡直要氣瘋了,莫名其妙就落到這樣的境地,簡直欺人太甚。
  “先生,請你放手,不放手我就報警了。”
  “我還要報警呢。”陳進大吼。
  店員的臉又變成了總編,說道:“小陳啊,有什麼話好好說嘛,啊。不要這麼暴力。”
  “老編?”陳進驚愕地鬆手
  總編大人慢慢說道:“這個,裁員問題誰遇到也不願意,你看,你這麼激動我也不好說話了。”
  “裁員,我嗎?”
  “是啊,今天剛下來的通知。小同志嗎,年紀還輕,以後的路還是很光明的。”
  “就算是解雇,也不應該是我吧,我自認工作還是很認真,很兢兢業業,為什麼解雇我,總要有個理由吧。”
  “因為,……”總編的嘴突然向前伸伸伸,變成雞喙,眼睛豆粒大小,紅色的雞冠豎在頭頂,總編變成了一隻大公雞,張嘴繼續說道:“呴~~呴~~~嘍~~~~~~~~~~”九曲十八彎的叫聲把陳進一下子嚇醒了,原來是個夢,又覺得有點惱,即使是要醒,也要讓自己知道夢裏總編為什麼要在解雇自己吧。
  正胡思亂想,外面有低低的說話的聲音,一個聲音說道:“唉,後生還沒有醒,周大夫說沒有受傷,看來是受了很大的驚嚇,也是個可憐的。”聽聲音,好像是自己遇到的那個中年人。
  另一個年輕洪亮的聲音說道:“裏正,咱們村子可養不了閒人,而且現在的世道,人的心都壞了,誰知道這個人是幹什麼的,看他那麼寶貝手裏的怪東西,說不定是個偷兒。”
  先前的聲音說道:“洪清,不能這麼說。這個後生雖然是身穿布衣,但是手上一個老繭也沒有,一看就不是受過苦做過重活的,手裏的東西落水也沒有丟掉,看來是極為重要之物,以後斷不能再探聽。”
  洪清很不贊同的語氣說道:“裏正,我是個粗人,不會說話,我是不相信這小子,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裏,咱們村子可不好找,後面是大山,前面的河道水流急促不能停船,他一下子出現,誰知道他是什麼人。”
  裏正說道:“洪清,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如果我們沒有發現他包藏禍心,那就不能見死不救。”
  洪清放棄的口氣說道:“好吧,既然裏正這麼說,那洪清也沒有可反對的,只是若發現此人形跡可疑,需……”
  裏正截斷他的話,說:“身為裏正,村民的安危也當記掛心頭。”
  說著話,聽見仿佛是大門吱呀一聲,然後是腳步聲漸遠,又聽見裏正歎了一口氣,看來是哪個洪清走了。
  陳進躺著,腦子裏回想聽見的話,第一,自己應該還活著;第二,這裏很有可能是古代,聽裏正說話文縐縐的;第三,這裏的人對自己有戒備,原因就是自己身份未明;第四,這裏的人不認識自己手裏的葡萄,看來這裏不種植;第五,裏正是個好人,當然,有證據顯示還是個濫好人,不知道別人是好是壞的時候通通當人是好人,不過這對陳進來說可是個好消息。陳進想了想,決定還是要先活下去,然後慢慢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看看能不能回去。
  想到自己失蹤,不知要害的叔叔嬸嬸多傷心,好在還有堂弟在身邊安慰。
  思來想去,陳進決定用最常被用但是看起來效果也最好的辦法,裝失憶。這也是陳進沒有辦法的辦法,這裏的情況一概不瞭解,如果編瞎話張嘴就能被識破,以現在別人對他的態度,肯定要被當成心懷歹意的人。
  




4

4、最悲催失憶 ...


  剛做好決定,就聽見房門一響,裏正走近陳進,輕輕叫道:“後生,後生,醒來了,起來用過早飯再休息。”
  陳進也不好再繼續裝睡,於是裝作是剛醒來的樣子,半睜開雙眼,怔怔看著探頭望過來的人,然後受到驚嚇一樣睜大雙眼,問道:“你是誰,這是哪里?我為什麼在這裏?”
  那人一頓,放緩了聲音說道:“後生,你莫要害怕,我姓劉,是這裏的裏正,這裏是劉村,八成的住戶都是劉姓。後生,你叫什麼名字,是哪里人,怎麼到了這裏的?”
  陳進繼續裝作慌張的樣子,說道:“我,我叫陳進,我從,從……啊~~~~~~”一聲慘叫把劉裏正嚇了一跳,陳進抱著頭躺回床上,一邊翻滾一邊大叫:“頭痛,痛,痛。”
  劉裏正連忙跑出去,不一會兒領著另一個中年男人跑進來,還背著一個箱子。裏正看見陳進還在抱著頭喊痛,急忙說道:“後生,這是周大夫,你且忍忍,讓周先生為你診治。”
  周大夫抓過陳進的左手,號了一會脈,又問了問劉裏正陳進的症狀,指著陳進的額頭對裏正說:“看來這個後生是頭部被重擊,失去記憶了。”這時陳進放在頭上的另一隻手才感覺到自己頭上包著一圈布。
  裏正點點頭說道:“大概。只是,什麼時候才能恢復?”
  周大夫說道:“單指身體,明日便能無恙,若是說何時恢復記憶,嘿嘿,我也不能肯定。”說完,看了看陳進,嘿嘿一樂,陳進覺得這個傢伙不是好糊弄的,只好裝聾作啞不作聲。
  裏正聽周大夫這麼說,忙說道:“如此甚好。我去把早飯取來。”說完就開門出去了。
  一老一小看著老人走出去,又小心翼翼把門關上,同時回過頭來望向對方。
  周大夫目光炯炯。說道:“年輕人,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是哪里來的,到這裏所為何事。”
  陳進垂下眼皮,說道:“大夫說笑了,我並不記得。”
  周大夫又樂了:“年輕人,我是個大夫,剛才給你把脈時,脈搏紊亂急躁,體溫略有升高,看你神色蒼白慌亂,如果我沒有猜錯,你沒有失憶。”
  陳進瞠目結舌,古代測謊儀?太先進了,不過這測謊儀是不是武斷了點,人家那麼客觀的機器可是需要一再測試才出結果咧。
  自己真的是史上最悲催的失憶,為毛就碰上了測謊儀啊………………
  在專業人士面前要尊重人家的專業,而且剛才這老頭沒有揭穿自己,看來還有轉圜的餘地,於是說道:“我確實沒有失去記憶,只是裏正的問題實在不知如何說起,更匪夷所思,怕不能取信於人。”
  周大夫捋了捋自己的鬍子,說道:“你說來聽聽。”
  陳進想了想,自己的來處要說的越遠越好,不管這是古代還是現代,至少可以看得出來這裏消息比較閉塞,所以最好說一個遠而且相對閉塞的地方,否則要是還在現代,自己說一個有名的地方,就算這裏閉塞也還是被揭穿。
  機會只有一次,可不能搞砸了。但是又不能隨便亂說,否則面前這個測謊儀還不識破啊。看他又把手放在自己的脈搏上,笑眯眯的樣子,陳進心裏抖了抖,決定除了自己的來處,其餘都說實話。
  清清嗓子,說道:“周大夫,我並不是此地人。”沒說真話,但也不是假話,純粹是廢話。接著把自己怎麼被一陣怪風吹得到處跑,然後自己一度暈厥,之後醒來就發現自己趴在岸邊。
  周大夫沉吟一番,說道:“鬼神之說不可深信,但是確實是詭異至極。你不說也是對的,我肯為你隱瞞,是看出你目光清明,面相良善。這等話不可再對別人提起。”
  陳進大囧,您老不但是測謊儀,還是神棍,只根據面相判斷一個人,是不是太草率了些?當然他不會傻瓜到指出來,而且自己確實善良沒錯,所以小心回道:“我省的。”
  周大夫又說道:“此事可對裏正實說,這第一麼,裏正是你的救命恩人,不能欺騙與他,第二,他也可以為你遮擋一二。”
  既然老頭這麼說,陳進也不反對,本來隱瞞也只是想要不被人趕出去,周大夫這麼說那肯定是很明白劉裏正的為人。
  又想問問周大夫這裏到底是個什麼情況,考慮再三還是放棄,這個老頭是在太精明了,可別被他套了底,現在雖然扯到鬼神,也還是在同一空間,假如真是穿越,大概就不能這麼容易接受,說不好還要把自己當成異類燒死,不要冒險才好。
  正好裏正端著一碗粥推門進來,於是陳進把精簡過的來歷說了一遍,周大夫在旁邊補充成更容易接受的鬼神論,果然裏正答應收留陳進並且幫他隱瞞來歷,還真是個好人啊。
  總算塵埃落定,陳進覺得肚子餓了,拿過那碗粥稀裏嘩啦喝了個底朝天,心裏真是鬱悶,人家失憶就能萬事搞定,怎麼自己就這麼麻煩遇見個測謊儀,不過幸好有裏正。
  想著,向劉裏正投過去感激的目光,劉裏正一愣,頓時覺得這個娃實在是太可憐了,莫名其妙就背井離鄉遠離父母,在異鄉舉目無親心裏肯定是惶惶無主,這麼想著看陳進的目光就更柔和了,陳進心裏一哆嗦,收回目光低頭看碗,裏正一看更覺得這個後生老實。
  旁邊周大夫見沒自己什麼事兒了,起身要走,裏正也站起來送周測謊儀出去,聽著兩個人隱隱約約傳來“吃的什麼”“粥,你……”的聊天聲音,陳進這才舒了一口氣,這壓力實在太大了。
  






5

5、認親 ...


  這一天,裏正也沒有出門,就一直在家裏陪著陳進,陳進趁機跟老實人套話,逐漸明白了現在的處境。
  陳進覺得自己被陷害得不輕,還真是穿越了,而且還是架空穿,這就更鬱悶了,如果是自己比較知道的歷史,至少還能趨吉避凶什麼的,現在全是空,更更鬱悶的是,歷史雖然不同,文化發展卻類似,於是金手指也沒有了,神啊,你要我怎麼活,陳進仰天長歎,背個詩就成大文豪的事也不要想了,改個革啊發明個東西啊,這直接不予考慮,文科生,陳進心裏大喊:王侯將相,有種,咱就不是那種。
  現在的主要問題還是要活下去,雖然裏正收留了自己,但也不是長久之計,在人家家裏白吃白喝,這樣的事陳進做不出來,還是想一想以後該做什麼吧。劉裏正早年喪妻沒有再娶,現在是一人度日,平地上有幾畝麥地,山腳有些薄田,種的都是玉米蜀黍還有地瓜之類,耐旱嘛。
  陳進覺得自己可以跟他共同生活,自己身強力壯可以幹活,但是沒有地,話說陳進還是想有自己的家業的,可是這裏開荒地都要經過縣衙批准,自己還是黑戶。
  裏正對自己有恩,知恩圖報也應該照顧他,而且陳進的心裏總是對這個目光柔和的中年男人有種莫名的親近感。
  不過這件事可不是自己想想就可以,還要經過裏正的同意。陳進跟劉裏正這麼一說,馬上就同意了,不是太輕信,實在是裏正已經到了年紀,他這個年紀的人大多兒女成群,更有抱孫子的,老了的人總希望能夠跟兒女一起共同生活。
  早些年也有兄弟說可以過繼一個孩子,但是被他拒絕了,誰家的兒女也是心頭肉。現在天上掉下個後生,說要跟自己一起生活,心裏正高興呢。
  兩個人繼續聊天,愈發覺得投緣,覺得好像本來就是一家人一樣——時尚衣點的年輕人插花:你們本來命裏就該是一家人,陳進你的靈魂如果沒有跑錯時空,這就是你的老爹啊。
  劉裏正越說越高興,越說越覺得眼前的年輕人又厚道又懂禮,越看越愛,於是試探問道:“後生,此處雖然山地貧瘠,倒也算得山清水秀,不知你要在此地停留多久。”
  陳進一愣,不是都說了要一起生活兩個人好有個照應嘛,怎麼還這麼問,轉念一想就明白過來,這是沒有安全感呢,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說道:“我如今流落異鄉,只求有安身之地,如果您不嫌棄,請收我做義子,願給您養老送終。”
  按理說陳進不應該這麼提,但是經過這麼半天的功夫,陳進已經摸清楚了這人的性格,善良不必說,老好人,敦厚,溫和,不願意提可能讓人為難的要求,所以直接自己提出來,反正就他們兩個,也不怕丟人。聽了陳進的話,裏正高興得手一直哆嗦,眼眶微紅,嘴裏喃喃:“好,好,好孩子。不知孩子你有多大了。”
  “二十九。”
  “明明未及弱冠,怎麼可胡亂更改歲數。”陳進大驚,不到二十歲,這是怎麼算的,後來一想心裏咯嵖一下,不會是相貌什麼的都變了吧。勉強笑一笑,對裏長說:“我是睡糊塗了,麻煩您給我端盆水來洗洗臉醒醒神兒。”
  劉裏長出去給陳進端了一盆水進來,陳進趁洗臉的功夫從水面端詳自己,果然是一張少年的臉,不過還是自己的長相,一頭亂糟糟的長髮,具體膚色如何倒是看不出來,洗完臉,對劉裏長笑了笑,說:“果然清醒了,一天到晚盼著自己能長大些,倒把自己給弄魔障了。”裏長笑了,說道:“正是,當年我年少時也是盼著快快長大,卻沒有你這麼急迫。”果然很好騙啊,陳進覺得自己沒有遇上那麼周大夫簡直就是燒了高香了。
  認乾爹就得按規矩來,陳進儘管身體虛弱,還是硬撐起來,他現在身上穿的是一身白色的衣服,大概是古人穿的裏衣,劉裏正找了自己一身衣服,好在裏正的身材不算高大,穿上沒有太搞笑。
  在陳進的感覺裏,農村認乾爹乾媽,就是兩家一起吃頓飯,找個見證人就可以了,沒想到這裏還這麼麻煩,劉裏正請來了村子裏德高望重的老人,看起來都是人瑞,“可能此地流行長壽”,陳進暗暗想。擺上香案,在大家的證明下寫下文書,按手印,陳進趁機看了看文書上的字,果然是繁體字,看來還是在中國啊,然後一看,自己的乾爹原來名叫劉梁榮,還不到三十七,自己的年紀是十六歲,苦笑一下,這算是偷來了十幾年嗎?
  陳進給劉爹磕了個頭敬過茶就算是禮成了,也沒有改姓,只是族譜後補充義子,之後的事情就是兩父子自己家裏的事了,一幫老兄弟吆喝著身為裏正的爹欠下了一頓酒後也都散了。
  晚上陳進覺得自己簡直要散架子了,所有的事情都一天做完,明明萬惡的周大夫還說明天才能好,結果剛才他看見混在人群裏的周大夫笑得露出來八顆牙,身為大夫看見病人被這麼折騰就如此高興,簡直就是沒有醫德。
  劉爹(升級了)推門進來,看見陳進趴在床上一臉疲憊,愧疚地說:“阿進,今日的事是我考慮不周太過倉促,辛苦你。”
  陳進笑道:“爹,怎能這麼說,我也希望早點盡孝。”這個溫柔的好人大概是怕事情有反復才這麼著急吧,這麼看來兩個人真的很投緣,頭一天還是救人與被救的關係,第二天就成了父子,高效率。
  劉爹看著陳進喝下粥又囑咐早點休息,才收拾碗筷輕手輕腳離開,黑暗中陳進微笑,還從沒有人這麼貼近過他的心,自己的父母不必說,撫養他長大的叔叔嬸嬸,即使很親密,但是也沒有這種讓他完全放鬆的感覺,更多的時候,是兩方人都小心翼翼。
  陳進覺得自己似乎有點過於冷血,所以晚上夢見叔叔嬸嬸的時候還很內疚,他看見嬸嬸拿著自己的照片在哭,叔叔悶頭抽煙,堂弟和弟妹也是相對無言,陳進走近房門,大家好像都沒有看見。陳進對於這個家,覺得最對不起的就是嬸嬸,這個農村的婦人,沒有大見識卻有大智慧,包容自己喪母之後的任性,包容自己的性取向,只能走上前抱住她,一直重複著“我很好,我很好,我沒有事,你也要好好的,你們都要好好的”這樣的話,直到自己的淚沾濕了她的肩膀。
  






6

6、生活,生活 ...


  在公雞啼聲裏醒來的陳進臉上還掛著淚,劉爹進來的時候看見,也沒有說話,只在門口站著,等陳進擦幹臉上的淚,才像什麼也沒有看見一樣進來把人叫起床。
  就這麼樣過了兩三天,終於身體完全恢復,感歎少年的身體果然好用,這麼快就恢復了,哪像自己原來,熬個通宵都有兩天緩不過神來。
  因為已經是深秋了,地裏的作物都收回來,現在需要做的事就是把糧食曬乾好儲藏。這種活計是陳進在家裏做熟了的,也不好意思在家呆著,就跟著劉爹到場院裏打打下手。村子裏的男人們看見劉爹後面跟著的陳進,大聲嚷道:“裏長,你這也太不厚道了,這後生還沒好全呢吧,這就出來幹活啦,可別累著。”
  劉爹笑笑:“出來散散也是好的,總不能憋在屋子裏。”
  別看劉爹一副白白淨淨文質彬彬的樣子,還真是一把好手,把曬在場院裏的散玉米一遍一遍翻過,保證每一面都能曬到,其餘編好能掛起來的早已經高高掛在院子裏的樹上和木樁上。然後把已經曬乾的收集起來裝到一個大竹框裏,準備回家的時候背回去。
  這邊剛翻完玉米,馬上就要到另一邊翻地瓜幹,這種東西是在地裏就切好曬乾的,然後收拾回家,現在是鋪開再曬一遍就要入倉了。
  就這麼忙忙叨叨直到晌午,劉爹背著竹筐,兩個人回家,本來是陳進要背的,結果一下子就被壓趴了,惹得場院上的漢子們一陣大笑:“後生,還要再吃幾年飯啊。”陳進紅著臉,跟在劉爹深厚,暗暗發誓要鍛煉身體,農村長大的少年,哪一個不是十幾歲就當做大勞力,即使家裏並不讓做什麼,力氣總還是有的,不知為什麼現在居然這麼虛弱。劉爹回頭看看跟在身後的紅臉少年,笑著安慰說:“阿進,別聽他們的,都是粗人,不要放在心上,你現在是身體還虛弱。”
  總算是走到了家門,回到家,劉爹又忙忙把花生黃豆攤出來曬,花生還帶著殼,黃豆是已經打好的,一粒粒金燦燦。大概是因為家裏養著雞,怕沒人在家糟蹋了,所以現在才拿出來曬。
  陳進因為還不熟悉,只在旁邊看,後來一想至少還可以做飯啊,忙走到廚房,問清楚了油鹽放在哪里,讓陳進比較驚訝的是,居然沒有植物油,明明是種著黃豆花生的,這裏果然不是自己生活的時空,大豆種植歷史有四千多年,居然還沒有提煉出油來,吃的是豬油,盛在一個小瓦罐裏,鹽也是粗鹽,一顆顆大鹽粒,有醋,可是沒有醬油。
  看了看廚房裏有幾條鹹魚,甕裏有玉米麵,陳進決定做玉米餅子老鹹魚。把玉米麵加水揉好,放在一邊,鹹魚去刺,把肉切成長條狀,拿了個雞蛋打在碗裏攪好把魚肉加進去拌一下。用的鍋是非常大,陳進只記得小時候家裏用過這種,叫做八印鍋的,生火用打火石,簡直就要難為死,最後還是劉爹進來幫陳進燒火,陳進一心做飯。
  鍋熱了後加豬油,煎魚,把糊了一層雞蛋的魚肉一條一條撈出來放到油裏,一陣吱啦之後用勺子把魚肉翻個,一陣煎雞蛋的香味冒出來,中間又夾雜一點點魚的香氣,但是又不濃烈,分作幾次把魚肉做好,魚刺和魚頭煎酥,剩的蛋液倒在鍋裏。剩下的油底煎玉米餅,雙手洗乾淨,沾了水抓一把揉好的玉米麵在手裏左右拍拍,拍成扁平狀,摔到鍋裏,只要小心別扔到油裏就可以。很快,整個鍋底都糊滿了玉米餅子,蓋蓋兒悶一會,玉米餅子也熟了,兩個大陶瓷碗,一個裝玉米餅,一個用來盛魚。
  剛擺上桌,倒楣催的周大夫就來了,陳進懷疑他是不是躲在門後偷看來著,劉爹招呼他:“阿興,快來吃飯。”
  阿興?老爹跟這個周大夫很熟啊,看來沒少來蹭飯,這個時候到人家家裏,簡直就是撲飯碗來的。
  周阿興看看桌上的飯,回道:“阿榮,這是你做的?我還急急忙忙過來。”
  “是阿進做的。”劉爹臉紅著對陳進說:“我不太擅長做飯,所以都是你興叔一直幫忙照顧。”陳進在心裏猛翻白眼,還興叔咧。
  周大夫說道:“阿榮,說過多少遍,我比你大,要叫興伯,呃,還是算了,興叔就興叔吧,至少比興伯好聽點,沒那麼老。”
  陳進心裏吐槽,嘴上還是老老實實叫道:“興叔。”周大夫答應一聲對劉爹笑道:“你果然還是個有福氣的,白撿個兒子,還這麼靈巧,比你只會做粥強,以後不用我來給你做飯了。”
  陳進想想果然這幾天周大夫常常過來看看自己的身體,只要他來,吃的就是飯,其餘時間都是吃玉米麵粥,看劉爹又是得意又是不好意思,不禁笑道:“爹,我說過要照顧你的嘛。”
  “別廢話了,快點吃飯,吃飯。”周大夫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樣去尋了竹筷搬了馬紮坐下,父子兩個也跟著坐下吃飯。周大夫一邊吃還一邊評價:“唔,不錯,魚肉很不錯,雞蛋的香把腥味都掩過去了,而且,居然煎的又香又嫩,小子,不錯啊。”拿起一塊餅子看了看,一面黃澄澄一面焦褐色,“這是什麼做法?”咬一口,“不錯不錯,香噴噴,還帶著點甜,配著鹹魚吃正好。看來做飯你比我強,你爹就不用提。”說完也不管別人什麼表情,自己哈哈笑了起來。
  陳進翻白眼,不搭理他,劉爹更加不用說,一句話都不說只是悶頭苦吃,這一頓飯就這麼風捲殘雲般結束。
  按陳進的習慣,飯後要吃點果蔬,有水果吃水果,沒有水果就吃點黃瓜番茄之類,所以吃完飯習慣性想有什麼水果可以吃,這時才算想起自己抓在手裏的葡萄和苗子,這麼折騰一通也不知道爛了沒有。忙跑回屋裏,看看布兜,葡萄已經爛了一半,苗子的葉子也揉爛得差不多了,拿出來,周大夫看見,問道:“這是什麼,前天看你那麼寶貝,誰都拽不出來。”
  陳進說道:“這叫葡萄,算是一種果子。”舀水把好的清洗乾淨(順手把親愛的老鄉小布兜洗乾淨晾上),盛在碗裏放到飯桌上,買的時間比較長,還經過那麼長時間的折磨,葡萄的樣子有點慘不忍睹,吃到嘴裏沒有最新鮮時吃的那種酸甜外特殊的香氣,不過陳進還是很滿意,現在可沒有什麼好講究的了。
  周大夫嘗過之後也是嘖嘖稱奇,說還從沒有見過這麼大個頭,水汁飽滿香甜可口的果子呢,三個男人又把一碗葡萄消滅乾淨。陳進拿著兩棵可憐的葡萄苗說道:“爹,我在院子裏把這兩棵苗子種下吧。”
  劉爹接過苗子看了看:“還能活嗎?種種看吧。”
  爺倆在院子裏找了個向陽的地方種下,周大夫也回自己的藥鋪去了,還要看診呢。事情都忙完了,兩人坐在一棵樹下,一邊看著曬在外面的大豆花生,一邊養養神聊天。
  陳進這才有機會看看整個院子的情況,挺大的院,北邊朝南一溜五間房,中間是客廳,叫堂屋吧,堂屋西邊是自己住的,那劉爹一定是住在東邊的房裏。東西兩邊靠牆的房子都上著鎖,劉爹看陳進一直端詳,解釋說:“這兩間東邊是放糧食的,西邊也有糧食,還放著其他雜物。”
  東牆邊的房子就是剛才做飯的廚房,南牆邊搭了個草棚子,裏面放著一些農具,還有個石磨,西邊是豬窩雞棚,沒有看見廁所,要到呢裏解決問題?昨天一天是劉爹把一個桶放在他屋裏,喝了一天粥也沒有大解,又重新看了一邊,確定沒有找到,問劉爹:“爹,茅廁在哪里?”
  劉爹愣了一下才回答:“沒有茅廁,要方便就在豬圈裏。”




7

7、挖廁所 ...


  聽劉爹說要跟豬共用茅廁,陳進暈了一下,怪不得每個穿越的人都要改造廁所,這對用慣了沖水廁所的現代人來說,先不說氣味,只想到自己方便的時候對著一頭哼哼叫的豬,擔心被它拱下去就接受不能。
  “看來,我也逃脫不了蓋廁所的宿命啊。”陳進暗想,對劉爹說道:“爹,我不敢在豬圈裏解手,下午我不跟你出去了,我想挖個茅廁。”
  劉爹現在是個溺愛孩子的人,說道:“啊,那我早點把玉米收了回來幫你。”
  “不用了爹,我自己幹得了。”
  “那你別硬撐,累了就歇著。”
  “嗯。”
  雖然已經是深秋,中午的太陽還是很毒辣,陳進起來翻了翻黃豆和花生。看看那些黃豆,太少了,只有幾十斤的樣子,問他爹:“爹,不把剩下的黃豆也搬出來曬曬嗎?”
  “沒有了,都已經在這裏了。”
  “啊?怎麼這麼少?”
  “黃豆除了做豆腐,沒有別的用處,吃的話容易脹氣,所以大家都少少種一些,冬天沒有菜的時候才做幾板豆腐,過年過節用糖炒了做零嘴,都吃不多。”
  陳進簡直鬱悶到頂了,黃豆怎麼會是沒有用的東西。黃豆可以榨油,可以生豆芽,可以做豆瓣醬,可以做醬油,沒有黃豆自己可怎麼活。
  後兩樣才是陳進真正在意的,作為北方人,陳進的家鄉是離不開醬油的,炒菜講究大油大醬大料,中午做飯的時候知道這裏的人沒有聽說過醬油,陳進就覺得不妙,他吃飯一向是無醬不香的,平時總要有鮮辣豆瓣醬佐飯不說,菜裏能加醬油通通都加。上大學的時候在外地,吃了四年原色的菜一畢業就回了離家不遠的城市裏工作,沒有醬油的紅褐色總覺得菜不是滋味。
  “老天,你不會這麼殘忍吧,我沒有稱王稱霸的心思,你也不能這麼折磨我,連個安穩日子都不讓人過。”
  劉爹看陳進一副悲催樣子望天,問道:“阿進你喜歡吃豆腐是不是?這些豆子你我兩個人實在有點少,明天我要進城,可以再買一些回來。”
  進城?陳進的思維馬上被拽了回來:“爹,你要進城?咱們這裏可以進城?”
  劉爹笑:“咱們這又不是與世隔絕,怎麼不可以?雖然基本上可以自給自足,還是需要買賣一些東西的,今天中午的鹹魚就是在集市上買的,咱們這裏都是淡水,可沒有海裏的魚。”陳進才後知後覺的想到今天的魚是海水魚。
  “爹,有海裏的魚,咱們這裏是不是離海近啊。”
  “不算近,但是這條河直接通向海,因此咱們這裏海裏的特產也常見。”
  陳進並不稀罕大海,說實在的,他更在意的是有海貨,至少會有類似海帶之類。陳進小的時候缺碘,差一點得了粗脖子病,還是叔叔到集市上買了海帶上頓吃下頓吃,只吃的大家一聞海帶味就噁心。上午跟劉爹出門的時候,在場院裏看見有人脖子粗大,可能是缺碘,這在山區並不少見。想了半天,陳進決定要跟劉爹一起進城,百聞不如一見,想要知道這裏的物產,還是要親眼見到。
  “爹,明天我也跟著去吧?”
  “也好,也得給你扯布做幾件衣裳,冬天的棉衣和被褥也要早作準備,山裏冷。”看著陳進身上穿著的還是自己的衣服,劉爹心裏很不舍。
  再胡亂聊了幾句,劉爹到場院去了,糧食再翻一翻可以收起來運回家入倉,陳進就留在家裏準備挖廁所。
  陳進也沒有計劃很大的工程,想要改造成現代廁所,只要不跟豬面對面就可以。
  決定在豬圈圍牆下開個洞,從外面挖出個斜坡通到大坑裏,說幹就幹,吭吭哧哧忙了好一會兒,才把外面挖好,還要到豬圈裏面把斜坡整好,硬著頭皮打開小木門,豬一看見有人來馬上哼哼著迎上來,陳進用手裏的鐵鍬揮開,一邊整斜坡一邊還要防備豬的騷擾,忙了一頭大汗終於滿意了。
  看看新茅坑,覺得還應該在斜面上鋪磚,找了一圈沒有找到閒置的青磚,只得從外面找了些大一點的扁平石頭,敲敲打打鋪好,看看石頭挺多,乾脆又把地面鋪了一遍,看著一米見方的小地盤。從牆外的柴垛上抽下今年的玉米秸,沿著石頭地面圍一圈,僅留可供一個人出入的門口,門口兩邊立著細木頭,用土培結實了,廁所就算完成了。瞅著自己的勞動成果,陳進很滿意,雖然氣味大了點,但這不算什麼,小時候家裏也是養過豬的。
  所有工作完成,半個下午也就過去了,陳進洗洗手站在大門口,想到場院裏幫忙,又擔心自己迷路,正猶豫不決,劉爹回來了。一頭小毛驢拉著板車,板車上裝著一車鼓鼓囊囊的麻袋。趕車的是個挺精神的小夥子,膚色黝黑,眼睛不大,但是挺有神,一笑一口白牙,牽著小毛驢的繩子走在一邊,劉爹坐在車轅上,雙腿晃晃悠悠的。車停到門口,劉爹跳下來對陳進說:“阿進,你忙完了?這是祥子,幫我把糧食運回來。”有對那個青年說道:“這是我兒子,昨天你也來過吧?”
  小夥子笑,一口白牙亮閃閃:“榮叔,昨天我陪我爹過來的,已經見過弟弟。”
  劉爹點點頭,對陳進說道:“祥子比你長兩歲,你需得叫哥哥。”
  陳進走近說道:“祥子哥。”
  “哎!”走近了看,這傢伙居然還有酒窩。
  有了一個大小夥子,幹活就是快,劉爹開了最東邊的房門,祥子一個麻袋直接扛到肩上大踏步運到房裏,看的陳進一呆一呆的,好傢伙,這力氣。陳進也打算試試,結果拎了幾拎,麻袋絲毫未動,求劉爹幫忙抬到肩上,一個趔趄,幸好祥子一手拽住,否則就得摔個大馬趴,只好死心。
  很快車就空了,劉爹進屋倒水,祥子看見院子裏多了東西,就走過去看看,問道:“榮叔,這是你弄的?怎麼不叫我幫忙。”
  劉爹端著水從屋裏出來,說道:“不是,是阿進收拾的。我看看。”把碗放在石桌上也走過來,看過之後說:“不錯,這樣比較方便,只是還需要門來遮擋才好。”
  祥子說道:“是弟弟想到的嗎?真是心思靈活,門我來做好了,麻煩榮叔給我尋一些麻繩和一根細木來。”
  劉爹也不跟祥子客氣,看來是很熟悉的人,找來了麻繩和木頭,祥子手腳麻利地把玉米秸和木頭綁成一扇門的樣子,再用粗繩松鬆綁在門口立的木頭上,一個可以提起拉開的門就做好了。又幫劉爹把黃豆花生收好放到西邊倉庫,祥子喝了口水就走了,臨走時看看陳進的細胳膊細腿,對劉爹說:“榮叔,弟弟身架單薄,以後家裏有什麼力氣活,還是找人叫我。”嘿嘿一笑,拉著毛驢車走了,陳進很不服氣地在後面伸了伸胳膊,等著,早晚有一天我身上會長滿疙瘩肉。
  晚飯還是吃中午剩的玉米餅子,熱一熱,雖然沒有中午那麼暄軟香甜,還是很好吃,用葷油炒了半個吊瓜,沒找到香菜,半棵蔥細細切碎了放進去。周大夫仍然是在飯菜上桌的時候來的,陳進懷疑他是不是長了副狗鼻子,或者在暗中偷窺,要不怎麼總是這麼巧呢?
  






8

8、有錢了 ...


  想要去集市,有一件事是必須要考慮的,錢、錢、錢,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一文錢也沒有買個毛啊買。假如自己身上還帶著原來的東西,還可以去當鋪,誰知哪個倒楣催的除了身上的衣服和手裏拎著的葡萄一根毛也沒給自己留。
  在院子裏沖了沖澡,除了一身的汗,陳進怏怏地回到自己住的房間,總不能向劉爹伸手。雖然沒有明說,陳進還是能看出來一點,這個村子基本上是自給自足的沒有額外收入,更沒有什麼特產,估計經濟來源就是賣出糧食換些日常的生活用品,差不多是以物換物。突然添了自己這麼一個大活人,劉爹大概會很拮据,說是要照顧人家,結果還是要被別人先照顧,作為一個成熟有擔當的現代男人,陳進覺得有點羞愧。
  輕歎一口氣,條件不允許的情況下,也講究不了太多,沒有醬就沒有醬吧,沒有植物油就沒有植物油吧,什麼都不能強求啊。
  點亮了燈,收拾床鋪準備睡覺,一是身體還有點虛,白天又忙叨叨一天,再是沒有娛樂,熬夜也沒有意思。拍拍四方的大長枕頭,睡著真怕落枕,鋪開被子,啪嗒一聲掉到地上一件東西,撿起來一看是個小布包,奇怪,陳進記得早上是自己疊的被子,沒有東西,今天一整天都跟劉爹一起,也沒見他進來,誰放的?打開一看,有一封信,拿出來信封上寫著陳進收,喝,寫給自己的,還是簡體字,頭皮麻了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拆開信封,看完信陳進的鼻子都歪了。信的落款是大神,有人自稱大神嗎?氣歪陳進鼻子的是內容,大體是說因為投胎系統出錯,陳進的靈魂本應該生在這個時空,結果跑錯了地方,現在為了糾正錯誤,把陳進送了回來,但是由於工作人員的疏忽,陳進的記憶沒有被修改,等大神發現的時候,陳進已經在這裏開始生活而且介入別人的命運了。修改別人的記憶是很不好的行為,而且要損傷修行,最重要的是陳進比較笨(陳進最惱的就是這句),大概不會造成太大的動盪,所以大神決定,就這麼糊弄著過下去。作為一個公正的大神,是不能克扣人的,陳進在原來世界的財產總共有不到十萬,所以四捨五入折白銀一百兩作為補償,另外一百兩作為陳進擔驚受怕的精神損失費。最後,大神說,雖然陳進很笨,但是還是要特別提醒,不要想著稱王稱霸,否則這個世界失衡的所有後果都將由陳進承擔。最後還祝陳進身體健康心情愉快,另有PS,說在穿越的時候陳進不符合時代的東西統統沒收。陳進硬撐著看完信後朝天豎了豎中指,嘟噥:“別讓我見到你。”把信燒了後拿過布包看,裏面都是散碎的銀子,看來這個大神還挺細心的,知道兌換大塊銀子太顯眼,也不擔心會不夠(身為大神,總會有信譽吧),撿了兩塊碎銀子放在一邊,其餘的包一包準備明天交給劉爹保管,自己初來乍到還沒有秘密地盤。
  天還沒有亮,劉爹就來叫陳進起床,睡得迷迷糊糊的陳進做夢一樣穿上衣服,自己束好發,大概又是大神的把戲,到了這裏陳進穿衣束發通通都會,好像已經做了很久一樣。
  深秋的早上非常冷,用冰冷的水洗臉一下子就清醒過來,擦幹臉,回房把銀子取出來交給劉爹,劉爹沒有問銀子從哪里冒出來的,只是建議說:“銀子放在家裏未必安全,不如存到錢莊。”陳進想一想也有道理,只是以後要用的時候就不方便了,到集市上買東西可以取,在村子裏如果用到錢,只能先欠著了,劉爹笑道:“不能,村裏大都是自給自足,若有什麼需要並不需給錢,只要招呼一聲即可,若是貴重一些的,大多是以物換物。”
  銀子包包放好,就聽門口有人說話:“榮叔,可以走了。”推門原來是祥子,今天沒有拉他的小毛驢,背上背著一個大筐簍,身邊還跟著幾個年輕人,都是二十左右的年紀,看見劉爹和陳進出來,有叫榮叔的有叫裏長的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陳進開始跟劉爹走在一起,開始有人跟他說話,年輕人之間交流總是容易很多,不一會的功夫,大家就混熟了,互相之間阿進強子阿華地稱呼,劉爹只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祥子問道:“榮叔,周大夫今天不去嗎?”
  “不去,今天一早過來說林子家的這兩天生產,雖然有慶嫂照應接生,也還是鬼門關,不敢走開。這裏有個單子,是藥鋪需要購進的草藥,你們幫忙買來。”
  “裏長跟我們一起吧,藥鋪裏看見我們山裏人還不是盡著坑嘛。”阿華說道。
  “就是就是,上回我娘病了有味藥咱山裏沒有,周大夫讓我買,結果被人要了兩份的錢。”
  “周大夫沒告訴你多少錢嗎?”
  “他寫在紙上了,我又不識得字。”
  “活該,誰讓當初跟著裏長識字的時候你盡偷溜。”
  大家笑話了這個倒楣鬼一通,說話的人也不生氣,跟著樂。陳進在旁邊聽得有趣,這裏的人似乎有種天生的幽默感,像這人把自己被騙的事講出來,似乎只是講一件讓自己很糗的事,目的只是要別人別再上當,然後當做是個笑話讓大家笑一下。當事人也好旁觀者也好,似乎都沒有要較真的意思,相對于現代的人為了一點小事就暴躁不堪,他們更擅長嘲笑與自嘲。
  笑笑走走,路走得格外輕鬆。沿著小路一直走到河邊,祥子瞅著陳進樂了樂,幾個年輕人也都聽說過陳進的事,也都笑。陳進扭頭不理他們,心裏並不生氣。岸邊停著一條小船,說小,並不是指長度,而是非常窄,只能並排站三個人,劉爹在旁邊解釋說:“這裏水下石頭多,船略寬一點都不好走。”又指著站在船一頭的戴斗笠老漢說道:“按輩分你要叫他祖父,不過大家都叫他景伯,撐船有三十年了,水下每一塊石頭他都熟悉,有他在最是安全。”走到近前,劉爹對景伯說道:“景伯,這是我的義子阿進。”
  老漢抬了抬斗笠,看了陳進一眼,笑道:“好個俊俏精神的小子。我都聽說了,那天可惜我正出河去了,否則你也不必多受一些罪。”轉頭對堆在岸邊笑嘻嘻的年輕人笑瘗道:“一幫臭小子都給我上來,還要景伯下去拎嗎?”
  一幫人打打鬧鬧走上船,正好八個人,分別坐在兩邊的船舷上,陳進在劉爹的身旁,對面是祥子,坐下的時候踩到別人放的筐簍,趔趄了一下,祥子眼疾手快扶住,陳進對他感激地笑了笑,祥子的臉頓時紅了,只是因為膚色黑,並不明顯,但是兩個人也覺得有點尷尬,都不說話。旁邊的人見了覺得兩人有趣,一陣大笑,祥子惱羞成怒,嚷道:“這是誰亂放,小心給你扔到水裏。”看著祥子愈發黑紅的臉,大家笑得更歡,劉爹和陳進也跟著笑,祥子只是把臉別開,不看這群瘋瘋癲癲的人。
  船行得非常快,說是離弦的箭也不過分,七彎八扭,景伯撐著船像是自己走路一樣操控自如。不過一頓飯的功夫就到了地,景伯囑咐道:“天越來越短,我未時在這裏等,不要遲了。” 大家紛紛答應著下了船。
  下船的時候,陳進悄悄拉了祥子一下,小聲說道:“剛才多謝了。”
  祥子小聲回道:“沒什麼,以後坐船還是要小心一些。”
  陳進笑笑,點頭。




9

9、藥鋪奇遇 ...


  到集市上時還早,店面還沒有開門,擺攤的還在收拾,只有幾家賣早點的已經收拾停妥,劉爹說道:“阿進,這家的羊肉燒餅不錯,要不要吃點?”
  “裏長有了兒子就不管我們了,真是太偏心了。”阿華大聲嚷嚷,大家紛紛附和。
  劉爹笑道:“我何時說過不許你們跟來,阿進初來乍到不熟悉,你們也要照顧他一些。”
  “知道知道,現在阿進是裏長的心頭肉,我們自然得照顧。”
  劉爹笑著對陳進說:“不與他們囉嗦,我們走。”
  一幫人在攤子前坐下,老闆過來招呼:“客人需要點什麼?”
  陳進看劉爹,劉爹指著陳進說道:“給他兩個羊肉燒餅,其餘人一人兩碗豆腦。”惹得阿華再次嚷裏長偏心。
  “好腬,您稍等。”
  一會兒,老闆把燒餅和豆腦送上來,陳進一看頓時胃口全無,豆腦只是白花花一片,切了薑蔥在裏面,跟自己吃過的豆腦比,簡直差的太多了,沒有加韭花,沒有醬油醋,沒有蒜泥,再看羊肉燒餅,有點像肉夾饃,現烤的白麵燒餅聞起來有焦熟的面香,切開夾著羊肉,羊肉像是白水煮的,帶著濃重的肉味和膻味,一聞就有點噁心的感覺。
  陳進對比了一下,端過了豆腦,豆腦只是看起來不好吃,燒餅卻是聞起來噁心。陳進小聲對劉爹說道:“爹,這燒餅我吃不慣。”劉爹一愣,雖然陳進只做過兩頓飯,但是劉爹還是能感覺出來自己的義子對吃很講究,經常說一些從未聽過的名詞問自己有沒有,說是做飯用的,所以才特地帶他到這個比較好的攤子,誰知還是吃不慣。吃不慣也不能硬灌,劉爹小聲說:“吃不慣就不要吃,帶回去給阿興。”
  陳進說道:“不如再買幾個大家都嘗嘗。”看祥子阿華他們的樣子也知道並不常來這裏吃飯。
  劉爹微紅著臉說道:“阿進,這次帶的錢不太夠,要給你添置棉衣棉被,還要給阿興帶草藥……”陳進笑道:“爹,怎能讓你出錢,我不是還有銀子嘛。”
  “你的銀子不能動,以後還要給你娶媳婦用。”
  陳進笑,“爹,我不娶媳婦。銀子以後還能掙,咱不能虧待自己。”
  “傻孩子說傻話,不娶媳婦你還要跟老爹過一輩子?不過你說的對,銀子花了還能掙,你高興就好。”
  陳進招呼老闆又給每個人添了兩個燒餅,惹得大家紛紛問劉爹是不是有什麼好事,怎麼這麼大方,劉爹瞪眼:“我什麼時候不大方。”因為即使是散碎的銀子,小攤子也是找不開的,這次的飯錢還是劉爹付,所以大家都以為是劉爹請客。
  吃完飯,陳進看劉爹付賬,一個燒餅是五文,買了燒餅豆腦就是贈送的,八個人就是八十文——陳進的那兩個燒餅到底是包好要給周大夫捎回去。在心裏暗暗算一下,一兩銀子可兌換一貫錢,一貫是一千,所以一個銅板相當於一塊錢。這裏的物價不低啊,這樣的燒餅在原來的世界至多不過三塊錢(因為是在小攤上,所以按照小攤的價格算),這裏五文,也就說大神給自己的銀子是縮水的,縮了將近一半啊。看來還是要考慮掙錢的問題,否則這二百兩銀子可經不住花。
  天已經亮了,店鋪的夥計也打開了門,站在門口招呼客人,一群人因為要買的東西都不一樣,決定還是分頭行動,只是需要兩三個人一起走,互相提醒到未時在河岸集合。阿華和祥子跟劉爹陳進一起,這兩個人都空著手,所以背著最大筐簍的兩人就被抓了苦力。
  到藥鋪買藥材,陳進一點都不懂,也聽不懂劉爹和掌櫃的說的是什麼,就自己站在櫃檯前看藥匣子上的名字,一個名字一個名字看過去,也有熟悉的,比如田七地黃什麼的,大多數不熟悉(主要是這人根本就不熟悉中藥),看到淫羊藿的時候,陳進暗暗笑了一通,光看名字就這麼YD啊。繼續往下看,忽然一愣,麻椒,作為北方人陳進自然不清楚四川特產的一種花椒叫麻椒,他只是直覺覺得疑心,花椒吃起來就是麻的,那會不會以因為它的口感命名。一問夥計,果然,這種藥材有溫中散寒、除濕止痛、殺蟲解毒的作用,主要用來治療濕痛,因為入口辛麻,所以叫麻椒。請活計去除一些看,紅褐色的外皮綻裂,露出裏面的黑色種子,這就是花椒嘛,再看居然還有孜然,是醒腦通脈、降火平肝、寒除濕、祛風止痛的藥材,從西域傳過來的,直接音譯。
  陳進內牛滿面,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這不是我原來的世界,這不是我熟悉的世界。到看到胡椒的時候就是崩潰了,他記得胡椒是在唐朝穿入中原的,當時就是作為調味品食用,現在居然是“治寒痰食積,脘腹冷痛,反胃,嘔吐清水,泄瀉,冷痢,並解食物毒”的藥材。為什麼身為調味品不在食鋪裏,你在藥店裏裝什麼無辜啊。
  回頭看劉爹還在跟掌櫃的交涉,走過去拽拽衣服,說道:“爹,我要買幾味藥。”
  劉爹豪邁的一揮手:“祥子,你陪阿進過去。”
  祥子看陳進一樣一樣買,奇怪問道:“阿進,你生病了嗎?”
  陳進心情正鬱悶呢,惡狠狠說道:“我內火旺盛。”
  店裏的夥計聽了說道:“內火盛不能服用您買的這些藥,這是火上加火啊。”
  陳進更加兇狠地說道:“以毒攻毒。”
  傻子也知道他正在鬧脾氣,祥子和小夥計也不多言,任著他像點菜一樣點藥,反正他買的都是無毒的,也害不死人。聽到麻椒的時候,祥子說道:“阿進,這個不需要買,在山裏有的是,這兩天我要到山裏摘紅果,可以順路幫你摘一些。”陳進看看手裏包好的“藥材”,孜然、胡椒、大小茴香,滿意地點點頭,小夥計在旁邊簡直要嚇呆了,這個人一定是瘋了,內火旺盛還要再添把火不說,居然一樣買了半斤,這可是要以“錢”為單位來賣的,不過他一個小夥計,也管不了太多,只求這位的瘋病能早點被他家人發現,早治早好。
  那邊劉爹也談好了,等著掌櫃把藥材取來。看見陳進拎的幾大包,問道:“阿進,這都是買的什麼?藥不能亂吃,回去讓阿興給你看看。”這位還以為陳進是買的進補的藥呢。小夥計在旁邊猛點頭,有病就要早看啊。
  陳進湊近劉爹的耳朵說:“爹,我回去給你做好吃的。”劉爹眼睛直了直,大概是在想像陳進的好吃的是什麼,沒再吱聲。






10

10、存錢 ...


  從藥鋪出來,藥材都裝在祥子的筐簍裏,劉爹說還要到錢莊走一趟,走進錢莊,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森嚴,更像是個茶館,幾張桌子,客人坐在桌旁,還有人端上茶水。有夥計上來問,得知這一幫人是存錢,而且是第一次來時把他們安排下,說:“前面還有位客人,請諸位稍微等候。”等了一盞茶的功夫,有夥計把陳進請了進去。
  進到裏面一看,跟外面又不是一樣的風格,牆上掛著幾幅字畫,牆邊立著一個玩物架,架上擺著些陶陶罐罐,陳進雖然是文科生,可也是現代文科生,這種古文化修養不深,所以只是瞥了一眼,就看向坐在八仙桌一側的人,穿著暗綠色員外袍,倒很適合錢莊,金光閃閃的衣料,胖乎乎,兩撇小鬍子,臉上掛著笑。此人站起來向陳進拱了拱手,說道:“讓客官久等了,請坐。”
  陳進點點頭,坐下。
  那人又說道:“敝姓錢,是錢莊的掌櫃,請問客官,可是要存錢?”
  陳進說道:“是,我是第一次在貴錢莊存錢,不知需要什麼手續。”
  錢掌櫃拿過一張紙,紙上寫了滿滿的字,陳進結果仔細讀了讀,一種情況是存錢的人寫一份詳細資料並按手印交給錢莊,錢莊給存錢人一張紙,紙上逐次記錄取錢情況,並在每次記錄都加蓋錢莊的印衛和存錢人的指印。另一種情況是開一定面額的票據,不需要任何手續,持這種票據任何人都可以從錢莊取錢。
  陳進覺得好像跟現代的銀行有點類似,前一種開個戶頭,以後存錢取錢都在這個戶頭,唯一不方便的是取錢必須要本人經手,後一種則是開支票,不需要簽字。權衡了一下,陳進決定開戶頭,自己這麼零碎的二百兩銀子,聽起來好像很多,是自己原來的十萬外加精神損失,實際按物價換算出來遠沒有這麼多,況且自己一直要創造條件過得好一些,需要花錢的地方更多,可別還沒有掙到錢的時候就一窮二白。開個戶頭,一是不怕別人拿了銀票取錢,二是自己能夠控制花錢,做到節流。
  陳進選擇了第一種,把自己的姓名住址生辰都詳細說了,一個文書記錄文字,最後看過沒有誤差按手印,又在至少三個本子上的寫著一零二三陳進的字後蓋手印,交了要存的一百九十兩銀子,領到一張紙,上寫存取明細,持有人一零二三,第一行,存入白銀壹佰玖拾兩,總和白銀壹佰玖拾兩。確認沒有問題,按手印。
  陳進這麼耽擱了近半個時辰,心裏安慰自己:“麻煩歸麻煩,安全就好,安全第一。”以後要取錢就要先告知自己的號碼,名字,如果吻合,就可以取錢,蓋章按手印,當然不如銀行安全快捷,可是以現在的水準也很不錯。拿出二兩兌換成銅錢,沉甸甸不好拿,掌櫃還友情贊助了一個布兜。
  等到告辭出來,就只看見劉爹一人在等,另外兩個人大概實在等不下去自己出去逛了。劉爹看過存取明細,問道:“裏面是怎樣情形?”
  陳進知道老爹這是怕自己在裏面被欺負,說道:“很好,這裏的掌櫃態度謙和,並不輕慢人。”
  他卻不知道在這種環境裏打混的人就憑眼力,仔細地觀察進屋子的人的第一反應,如果驚慌不安是一種對待,如果臉露貪婪是一種對待,結果陳進進去不卑不亢,倒讓掌櫃看走了眼以為是個人物,還把名字添在了金卡客戶名裏。
  劉爹知道陳進沒有被欺負放了心,就拉著陳進往集市上走,半個上午已經過去了,再不趕快怕來不及。
  因為在藥店有驚喜,陳進想著也許一些不相干的地方也有自己想要的東西,拽著劉爹在集市上左逛右看,這一次陳進的幸運值頗高,居然在花鳥市場見到了辣椒,在這裏叫辛椒,作為觀賞植物出售。墨綠色的葉子,紅紅的長辣椒,看起來確實是賞心悅目,作為觀賞也一點不糟蹋,但是陳進還是在心裏惋惜,多好的東西,就這麼放在了不合適的位置,人民的生活因為這個錯誤少了多少色彩多少樂趣啊(小神經曰:您想得太多了)。把唯二的兩棵買了,據賣花的老漢說,這兩棵是今年最晚結果的,其他的早已經賣乾淨了,陳進一聽他曾經種了不少,忙問他家裏有沒有種子,並且說並不想要他的種子,只是要種子外面的幹皮,老漢奇怪地問道:“後生這是為什麼?這幹皮並不值得幾個錢,從來都是扔掉的。”
  陳進想起藥店小夥計的眼神,為了不被別人當做失心瘋,只好撒謊道:“家裏有風濕病人,學得一個偏方,說是需得用辛椒祛濕。”
  老漢作恍然狀:“這辛椒入口似火,果然是祛濕的良藥。”又拍胸說道:“後生不必擔心,我家中尚有剛曬好的幹椒,等我取出種子,幹皮都送給你。”
  兩人商定了五天后下一個集市日還是在這裏見面,抱著兩盆花,陳進真正是心滿意足了。這個世界還是挺美好的。
  當陳進看見土豆的時候,感覺就更美好了,走上前一問,這叫胡豆,陳進在腦子裏癲狂了一陣,胡豆,為毛叫胡豆,要叫也要叫洋芋啊,一問,又是外來品種,從什麼什麼伯的地方傳過來,觀賞花卉,它的奇異之處在於變色,先是開白花,後變紫,“明媚若三月紅顏,多變如二八年華。”聽完陳進就更崩潰了,遠的比如變色月季疑似這個世界沒有的花就不說,棉花的花還會變色呢,也是白色變紫色,這賣花的太能忽悠了。劉爹可能也知道賣花的在忽悠人,所以戳戳陳進示意要走,陳進回頭安撫了老爹,火力猛開把一文錢四個的土豆硬殺到十文錢把四十來斤包圓兒。
  看看手裏的花盆,再看看賣花的幫忙裝好的半袋子土豆,陳進看貨,劉爹去雇了輛車回來,車子就像是板車的縮小版,兩個輪,兩邊有欄,看看陳進覺得不如自己小時候見過的獨輪車方便靈活。爺倆就空著手在前面開路,小車緊跟。
  陳進覺得自己犯了經驗主義,聽說沒有醬油就理所當然以為其他在廚房沒有看見的調味品都沒有,結果人家不是沒有,只是站錯了地方,現在又找到了辣椒土豆,
  為了防止這類事再次發生,陳進一邊逛街一別問劉爹:“爹,有沒有賣芝麻的?”
  “有,在前面有家糧店,可以過去看看。”鬆口氣,可以吃涼菜了。
  “爹,有沒有賣白糖的?”用處太大了。
  “白糖,很少見,只有有錢人才買,一般都是買紅糖。”還好,貴點就貴點,至少有得賣。
  “味精,還是味素,有麼?”
  “沒聽說過。”算了,多吃也不好,實在想就加個雞蛋。
  “奶油?”
  “沒見過。”
  “酒?”這個也不能少。
  “有啊,家裏就有自釀的米酒,”警惕地看了陳進一眼,“酒雖是好物,你年齡尚小也不能多飲。”我只是打算用來做飯好不好,點頭。想一想覺得自己有點傻,已經有醋了,醋是二十一日酒,當然會有酒。
  “蒜?”
  “有,氣味惡臭辛辣,有人喜有人厭,所以菜戶種不多,看,這邊就是。”這還跟臭豆腐似的了?大概這裏的人就是這麼空口吃吧。
  ……
  問完的結果就是糧食大部分都有,水果沒有人種植,因為自己種產量和山上野生的差不多,所以山上長什麼大家吃什麼,調味品站錯了隊,基本上陳進關心的就這麼幾樣了,蔬菜類是普普通通地黃瓜茄子類,按時節出現。
  陳進感覺挺好,至少吃飯的問題解決了大半,本來陳進就是個講究吃的人,剛穿過來的時候還要考慮經濟問題,現在有了大神的資助,再加上自己總會掙錢的,所以,溫飽之後就要思口腹之欲了。
  又買了此行最重要的東西,棉布和棉花——快過冬了。
  陳進看看滿滿當當的小車,棉布棉花,芝麻,土豆,辣椒(連盆帶土分量不輕),最小號的戴蓋陶壇,調味品還在祥子那裏呢,這麼多東西花了不到二百文,而且大頭還在買棉布棉花上,物價還可以嘛,還以為都像羊肉燒餅一樣呢。他卻不想想,麥子產量那麼低,一般人家都是吃粗糧,只有逢年過節才吃點全麥,這麼一個白麵的羊肉燒餅,當然價錢也高了。
  

11、回家嘍 ...


  既然有調味的,就應該再買點肉,找了個露天茶鋪,讓劉爹和推車的雇工歇息,自己晃晃悠悠到不遠的地方買了羊肉豬肉羊骨豬骨,再買了些時令蔬菜,都用麻繩系著拎在手裏。
  集市上的人都對這個大戶側目,這小子看起來穿的不怎麼樣(短打可是成天在地裏農作的人穿的,有身份的人都穿長袍),還挺能買,買這麼多肉,看神態也不是給東家買東西的小子,所以路兩邊的小攤攤主都拼命吆喝,希望這個冤大頭可以注意到自己的菜,於是陳進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響亮的吆喝,路人紛紛矚目。
  陳進滿臉通紅地擠出來,走回茶鋪桌前猛喝一口茶,差點嗆死。把那邊情形看的一清二楚的劉爹和雇工都忍笑忍得臉通紅,上來給他拍背。
  劉爹說道:“快晌午了,祥子阿華他們也該逛完,不如在此等等一起吃飯。”陳進點頭,果然等了一小會,就看見祥子領著他們從市場擠了出來,邊走過來邊說道:“榮叔你早逛完了,剛才集市跟瘋了似地大嚷,仿佛聽說是有肥羊般的大戶,都在拼命招攬生意呢。”陳進一口茶又嗆得咳嗽,為了顧全陳進的面子,劉爹沒有說剛才那個肥羊就是陳進,只是付了茶錢,起身招呼雇工走。
  眾人一見,原來這輛滿滿的小車是他們爺倆買的東西,都圍上來看,邊看邊嘖嘖,阿華這個憋不住話的人問道:“裏長,你這是有喜事?買這麼多肉菜,要請客?”
  劉爹慢悠悠說道:“阿進剛成我義子,我想著多做幾樣菜喝頓喜酒,我們爺倆說說話。”
  村裏人雖然質樸,但也有幾個愛貪小便宜的,這麼說是為了防止他們惦記陳進是個富戶,興風作浪不得安寧。阿華點點頭,看看那兩盆辣椒,說道:“這一定是阿進要買的。”眾人一起點頭,都說:“果然跟我們粗人不同。”
  中午打算吃包子,素菜的是一文錢一個,跟陳進吃過的五毛錢一個的大素包差不多,肉包兩文錢一個。這一次是個人自己付賬,陳進給劉爹要了兩個肉包,給自己買了兩個素包,又讓包子鋪老闆用荷葉包了四個肉包給等在車旁的雇工送過去,陳進認為勞動的人消耗大,吃的飯當然要多,劉爹在旁邊並未說話。
  雇工接過小夥計送過去的肉包,推車過來,向陳進道謝道:“小的多謝這位小哥。”陳進看他爹,這是怎麼回事,不過是個包子,還用特意過來道謝?
  劉爹笑道:“平時,雇工將雇主送到目的地,只需付工錢,並不需要擔負另外的飯食。”
  陳進驚,問道:“即使是從一早逛到晚,中午他們也不吃飯?”
  劉爹點頭,陳進想了想,還是覺得自己做不出這樣的事,原來的時候連到飯店吃飯,沒上一個菜都要對服務員說謝謝,但是又擔心這樣太與別人不一樣會不會……
  劉爹看了看陳進的臉色,淡淡說道:“做人,安心就好。”你覺得這樣做安心,那你就這麼做,如果不做也能安心,不做也可以。
  陳進想想,覺得很有道理,對雇工說道:“麻煩這位大哥跟我們一路勞苦,這是應該的。”
  雇工再次謝了,小心翼翼把包著的包子放到懷裏,抬頭見陳進一臉驚訝,不好意思笑道:“家裏還有老母和幼兒,不敢獨吃。”
  陳進最看不得這樣,看著雇工黝黑的臉心裏一酸,回頭對老闆說道:“再給包十個包子,五肉五素,給這個大哥。”
  雇工連連擺手,說道:“這如何使得,如何使得。”卻在夥計送過來的時候小心翼翼接過。
  劉爹笑道:“吃吧,你若不吃,我這兒子大概不能心安。”
  雇工紅著眼圈說道:“小哥跟您都是好人,李全福在這裏謝過了。”撿著素包吃了四個,走了一上午,他也真是餓了。
  吃過午飯,看看天色大概快下午兩點了,一行人往河邊走,遠遠就看見景伯等在船上,看見那條小船,陳進才覺得不妥,問道:“爹,咱們買了這麼多東西,拿不回去啊,這條船這麼小。”阿華在一旁聽了大笑:“阿進,別擔心,景伯還怕你買的太少,讓他的船大材小用呢。”
  把貨物運到船上才發現,原來船底的木板可以打開,兩個貨倉之間被三個空倉夾著。劉爹和陳進的東西就放在貨倉裏,其餘人背著的筐簍放在船中間,人在兩邊坐。
  結清雇工的工錢,在雇工的千恩萬謝裏告辭,坐船回家。
  陳進覺得自己這一次收穫頗豐,喜不自禁,臉上笑盈盈的,不光是祥子,就連阿華這樣粗神經的人看到陳進都有點紅臉。劉爹也不提醒陳進,只在一邊偷樂。
  心情好,也不覺得時間慢,很快就到了村裏,大家AA制集齊了付給景伯的船錢。祥子的爹已經趕著毛驢車等在那裏,幫大家把東西送回家。
  陳進和劉爹在門口送走了放下貨物的祥子和他爹,準備一樣一樣把東西提進屋,周大夫從屋裏走出來,嚇了陳進一跳,倒是劉爹還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周大夫一邊看他們的戰利品,一邊說風涼話:“阿榮,你是不是不想過日子了,為了這個小子把錢都花光了嗎?買這麼多肉做什麼?可別說我沒有提醒,在過三四個月就要過年了,別到時候找我訴苦。”
  接著翻翻,“我看看,還買了藥,一定是陳進買的。孜然,茴香,嗯,本村地氣潮濕,你買這些也算對症,還有胡椒,你買這個做什麼?《日用本草》記載此物味辛,熱,有毒。”
  說到毒的時候目光像錐子一樣釘在陳進臉上,陳進知道他的測謊系統又開始運行了,放下手裏的土豆——真是很沉,回答道:“做菜。我也要吃的。”
  劉爹也趕過來護兒子,“阿興不要嚇壞阿進。”
  周大夫看看劉爹,收回錐子,警告似的對陳進說道:“哼,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麼來。”
  陳進不理他,對劉爹說道:“爹,你也累了一上午,剩下的東西我興叔也能幫忙搬,你去休息吧。”
  劉爹拿出包燒餅的荷葉包遞給周大夫,說道:“這是給你捎的燒餅,羊肉的。”頓了頓又不放心地說道:“阿興,你不能欺負阿進,他是孩子,是晚輩。”
  周大夫點頭表示答應,結果劉爹一轉過身去,就對陳進呲牙咧嘴:“小子,你能留下還是我勸阿榮的,你要知恩圖報。”陳進也呲牙,做決定的還是我爹,有你什麼事?
  兩個勞力很快把東西都收拾好,周大夫看陳進果然把那幾包藥放在廚房,又把土豆和那些肉類蔬菜放到一起,覺得詫異,對坐在樹蔭下休息的劉爹說道:“林子家的今天晌午生了,下午沒有病人,我就在這裏了。”陳進知道他的心思,也懶得計較,光處理這些買的東西就夠他焦頭爛額了。
  大茴香,就是八角放在陶罐裏防止受潮。小茴香加鹽炒過,沒有蒜臼,用一根木頭搗碎,蹦到地上浪費也沒辦法計較,孜然也搗碎放好,藥店裏的胡椒是黑色的,搗碎。看著幾個陶罐,陳進滿意地點點頭。對劉爹說道:“爹,晚上我給你做羊肉湯喝。”
  劉爹有點猶豫:“阿進,早上剛吃的羊肉。”
  陳進說道:“那些羊肉不好吃,晚上我給你做美味的羊肉湯,保證喝了還想喝。”
  劉爹點頭,周大夫放下手裏正要啃的羊肉燒餅,對劉爹說道:“這兩個燒餅我回去給藥鋪裏的夥計吃,他來回跑了一上午。”
  陳進嗤笑,聽到藥鋪心裏一動,說道:“興叔現在就回店裏去嗎?能不能給我帶些麻椒,也要用到。”
  周大夫點點頭走了。






12

12、羊肉湯 ...


  既然要做羊肉湯,就要早點下手。
  羊肉切下一大塊,跟羊骨一起洗乾淨,放到水裏煮,剩下的豬肉羊肉骨頭也洗乾淨用鹽漬了起來,夜裏雖然涼,白天中午還是很熱的。
  不一會,水開了,自告奮勇打下手的劉爹聞了聞味道,說道:“阿進,沒有特別的啊。”趕回來旁觀的周大夫也點頭。
  陳進說道:“爹,你別著急。這才剛開始呢。”
  把浮沫撇走,加進八角,薑片,花椒和少少的鹽,又加一點米酒,散發出來的味道頓時變得濃鮮起來,原來的膻氣和白水煮肉特有的味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濃郁的肉香,劉爹偷偷咽了咽口水,繼續填火。
  這是個慢活,需要慢火燉,陳進指揮周大夫撿了一些枯柴,兩三根填在爐膛裏,三個人移到院子裏喝茶等待,不時去看看就好。
  陳進突然想起來土豆明年還要種呢,這要放到哪里過冬啊,跟地瓜一樣應該可以吧,問道:“爹,咱們留不留地瓜種?”
  “留的。怎麼?”
  “放到哪里了?”
  “埋在土裏,深一些。”
  陳進心想,咦?原來這裏沒有地瓜井,這麼好的東西應該提倡啊,明天再說吧,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
  羊肉要燉一個半時辰,肉香越來越濃,劉爹有點坐不住,但是看看陳進,覺得在兒子面前不能丟臉,強自正襟危坐,周大夫見了偷偷笑,劉爹沒有別的愛好,就是愛吃。
  一個半時辰終於熬過了,劉爹催陳進趕緊看看去,兩人走到廚房,掀開鍋蓋,熱氣撲面而來,劉爹口水差點沒下來,翻滾的肉湯已經變成了乳白色,濃稠鮮香,拿只筷子戳戳,肉已經酥爛了,陳進說道:“好了。”
  劉爹鬆口氣,終於好了。
  陳進接著說道:“準備下一步。”把肉和骨頭撈到案板上,劉爹真的是要哭了,不帶這樣忽悠人的。
  涼了涼肉,陳進快刀切成薄片,扔回湯裏,骨頭上的肉也擼下來放進去,骨頭扔掉。把湯大火再次煮開才算結束,這時候天色也到了傍晚,剛好是吃飯的時間。
  桌上三個碗,一個放著磨碎的胡椒麵,一個是切碎的蔥白——芫荽本地雖有,可惜季節不對,還有一個盛著碾細的鹽。
  一人面前也擺著一隻盛滿湯和肉的碗,劉爹聞著香氣,艱難地站起來,說道:“我去盛幾碗送給左鄰右舍。”香味這麼濃,大概全村都能聞到,農村人習慣就是有好吃的左鄰右舍都要分享分享的。
  再次哀怨的看了看沒有起身意思的周大夫,劉爹只好自己去,陳進站起來說道:“爹,我跟你一起去。”
  找出一個木託盤,托著加好蔥花鹽胡椒的羊肉湯,陳進跟著劉爹給每家送一碗,每送一家都很得意地說這是我兒子做的,那神態比自己做的還要驕傲。
  接收了大家對自己的羡慕,劉爹回家一看,周掌櫃正在添碗,也不知道吃了幾碗了,忙沖過去做好,也不再說話,埋頭苦吃。陳進吃著自己的飯,看著劉爹西裏呼嚕吃得很香,心裏也很高興。他覺得這樣的生活也很好,原本就打算退休後回家種地,現在算提前達成願望吧,雖然心裏還是想念叔叔一家,但是已經到了這裏,看那個大神的意思,自己沒有可能再回去,希望叔叔嬸嬸早點忘記自己。
  吃完飯,劉爹和周大夫都撐得坐著動不了,陳進收拾了桌子,泡一壺茶給兩個人消消食。劉爹呷了一口茶,舒服地歎一口氣:“神仙的日子也不換啊。”舒服了半天,突然想起白天的事,對陳進說道:“阿進以後做事還要謹慎,雇工辛苦,你如果覺得過意不去,可以多付工錢,卻不能再像今日這般做事。”
  陳進詫異:“爹你不是說安心即可嗎?”
  “那是我不願意傷了你的善心,更何況雇工就在身邊,你已經做出決定,男子漢言而有信,不可猶疑不決。” 我只是給個包子,沒這麼嚴重吧,陳進心想,怎麼還扯到做人上了。
  周大夫聽了原委,也贊同道:“阿榮說得對,你這樣扎眼地送予他錢財,被有心人看到眼裏,下次必糾纏你,不如悄聲多給工錢,雇工也可以用這錢買自己更需要的。”
  陳進點頭受教,自己確實是太魯莽了。想到白天隱約好像看到有人插草標跪在路邊,大概是賣身的,心中有疑問,問道:“爹,我看集市上的人,大多數的人怎麼看起來比咱們村裏的人困苦?就像那個李全福,看他也是一把力氣,如果自己種地也能滿足溫飽,看他瘦如柴,何必一定要推車呢。”
  劉爹看看周大夫,對陳進說道:“阿進,這也是我想要跟你說的,咱們的村子位置奇特,三面環山,山路險峻,一面圍水,水路亦是暗礁遍佈,不是本村人,極少能安全通過,城裏的稅官幾次來收農稅,都在水路船毀,村小稅少,久而久之,也就不再來了。村裏的人比外面更好過一些,所以才要你謹慎,如果被稅官知道村民富裕,恐怕又要有事端。”陳進沒想到還有這麼一說,忙鄭重表明自己以後一定謹慎加謹慎。
  這件事就這麼揭過不提,劉爹有點不好意思地問道:“阿進,這羊肉湯明天還做嗎?”
  “爹想吃就做。怎麼?”
  “是這樣的,原來想的是買了這麼多菜,放久了也會壞掉,我想請幾個老兄弟到家來吃頓飯,結果你做的羊肉湯這麼好喝,因此……”更加不好意思了,自己想請客,還要兒子做飯,雖然這是為了陳進——陳進將以劉梁榮義子的身份正式介紹,這要擱在上流社會,就是正式進入他們的社交圈了。
  “爹,沒有問題。”
  “還有,他們可能會帶自己的兒子,你們年輕人更能玩到一處。”
  “嗯,沒有問題,保證他們都能吃得盡興。”
  “阿興,辛苦你。”
  又問了問幾個人來吃飯,有沒有自己需要的東西,陳進心裏有了數。
  聊天一直聊到掌燈,感覺肚子沒有那麼撐了,周大夫答應第二天給陳進帶一個藥臼過來就走了。陳進拿出白天花剩的銅錢和八兩銀子並銀票一起給劉爹,劉爹想了想也就收下了,只說是幫他收著,陳進說道:“爹,咱這都是一家人了,說句不好聽的話,如果沒有這些銀子,我還要伸手跟爹你要呢。”
  劉爹猶豫片刻,點點頭說道:“阿進你說得對,我們已經是一家人,不必這麼生分。這銀票我幫你留著,將來你娶媳婦用。”陳進黑線,怎麼念念不忘娶媳婦。這邊劉爹還在繼續嘟囔:“一定要早娶媳婦,不然……”後面越來越小聲,陳進沒聽清也沒在意。
  洗了洗身上的汗,陳進就熄燈睡了,剛要睡著,突然聽見一聲門響,聽起來好像是屋門,進賊了,現在就惦記上了?陳進忙起身,喝問道:“誰?”等了等,沒有動靜,披了件衣服就往外沖,一出自己的房門,正看見劉爹端著蠟燭站在東房門口,身上也是披著一件衣服,忙問道:“爹,你剛才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哦,聽到了,大概是老鼠,如今糧食入倉,老鼠也多了。”
  既然老爹這麼說,看來也是巡查過了,陳進也沒有再說什麼,自己回屋睡了。






13

13、準備請客 ...


  第二天,陳進和老爹商量,晚上請人來吃飯,一是晚上涼爽,喝羊肉湯會出一身汗,晚上喝最好,再一個是白天大家都要忙,連續幾天的晴天,幾乎家家都要把糧食曬一曬好入倉,在過幾天可能就會連日陰雨,秋雨綿綿嘛。
  劉裏正家裏原本只有他一個人,所以糧食並不多,前幾天也都曬完了,所以今天一整天兩個人可以在家裏忙著晚上的請客。
  劉爹自告奮勇要幫忙,結果切菜切到流血,削木簽差點把手削了,陳進於是拜託老爹燒火,說真的,他大概只會這一招,而且做得極好,要小火就是小火,要大火就是大火,都快趕上煤氣灶的控制閥了。
  陳進準備做燒烤,還有很多豬肉羊肉,豬排骨也沒有動,蔬菜有茄子黃瓜番茄,土豆不捨得吃,但是為了讓大家對土豆感興趣,明年都種一些,忍痛拿出幾個準備做土豆絲。
  這些到下午準備就好,早切好了容易幹,上午閑著沒有事,想著買的芝麻,做芝麻油和芝麻鹽吧。
  芝麻洗洗乾淨,晾乾,劉爹燒火,陳進炒芝麻。等到炒出香味的時候,熄火,用鍋的余溫繼續翻炒,最後芝麻變成黃色,焦香味十足,劉爹問道:“阿進,你是要做芝麻鹽嗎?上回慶嫂送來一些,還沒有吃完。”
  “不是,我是要做麻芝。”
  “芝麻,麻芝?”劉爹暈了。
  炒熟的芝麻晾涼,一看沒有磨,院子裏的大石磨沒法用,這麼少的東西,還不夠賽縫的,陳進又跟著劉爹到藥店借周大夫磨藥的小石磨。
  周大夫正在指手畫腳指揮夥計,看見他們兩個,迎上來問道:“誰病了?”
  劉爹說道:“沒病不能到你藥鋪嗎?我要用用你的小石磨。”
  “還有藥臼,我們一起拿回去。”陳進補充。
  周大夫讓一個小夥計幫他們把石磨送過去,小歸小,可是雲白石打磨成的,重的很。
  陳進很有興趣地走進藥鋪參觀,那兩個半老不老的人堆到一起小聲說話,偶爾的有隻言片語傳來。
  “……圍著他轉……”
  “……兒子……”
  “……嫉妒,我還……”
  “我兒子……你兒……”
  撇撇嘴,有什麼怕人聽的,還說悄悄話。
  在藥鋪裏轉一圈,和城裏的藥鋪沒什麼大差別,就是小點,一面牆立著巨大的木櫃,一個個小匣子標著藥名,除了周大夫,還有個鬚髮花白的老大夫看診,陳進點點頭,這才有老中醫的穩重感,不像那個周大夫,不著調。
  出來時,兩個人也聊完了,劉爹沒有什麼,就是周大夫臉色不好看,看陳進出來,劉爹拉著他拿著藥臼急急走了。
  回到家,夥計正在洗涮小石磨,陳進感歎,這小子實在太機靈了。小夥計看見劉爹進來,說道:“榮爺爺,這石磨我已經洗好了,晾乾就能用,周大夫說如果進叔用的話,就不用還回去了。”
  劉爹忙謝道:“真是個機靈孩子,多謝你了大寶。”陳進差點笑出聲來,還天天見呢。劉爹繼續說道:“晚上請你爺爺來吃飯,你也一起來啊。”
  “好腬,我走了,榮爺爺。”小夥計脆生生地回答,見沒有什麼事,就告辭走了。
  用抹布把石磨擦幹,熟芝麻從磨眼倒進去,轉動木把手,不一會,粘稠的褐色糊糊就流了出來,順著邊上的溝槽流到早就備好的瓷盆裏,最後收集了大半瓷盆的糊糊。
  陳進留了最小的陶壇一枠子糊糊,剩下的準備做香油。陳進小時候,有到村裏現榨現賣的香油,他記得是用兩個圓圓的鐵球在芝麻糊裏不停搗動,最後油分離出來。左右看看,在窗臺上曬著幾個小葫蘆,拿過來洗乾淨,綁上一個長木棍,手拿著在盆裏搗,手酸了就換劉爹,兩個人忙了大半個時辰,終於盆裏分層了,上面是香油,下面是褐色的渣滓。
  小心地將香油倒在乾淨的枠子裏,放到廚房,至此,劉爹的廚房終於開始擁擠了,一下子多了七八個瓶瓶罐罐,看起來有模有樣。剩下的渣滓也不能浪費,可以喂豬。
  中午周大夫過來,三個人草草吃了一點,周大夫和劉爹出門邀請人,順便找陳進要求的幫手,陳進在家繼續準備。
  豬肉羊肉肥瘦分開,分別切成小塊,串的時候要肥瘦間開,加蔥薑八角鹽漬起來,茄子黃瓜切片,忍著滴血的心切好土豆絲,泡好預備著。羊肉和羊骨一起,跟昨天一樣在鍋裏煮上了。
  這是祥子和幾個年輕人進來,幾個手裏拎著炭火盆,交給陳進,好奇問道:“裏長說你要用,做什麼用的?”這幾個年輕人都是要跟著家裏家長晚上過來吃飯的,被劉爹提前叫了過來,陳進沒有回答,問道:“木炭呢?我還要了木炭。”一個小個子站出來,背著個一袋子,說道:“我爹讓送過來的,上好的木炭,自家燒的。”
  陳進忙得腳不沾地,給每個人安排了任務,有削木簽的,有串肉的,有回家拿蜂蜜的——陳進突然想起來還缺少東西,他自己則忙著搗蒜泥,加水稀釋。鍋裏的肉湯香氣馥鬱,幾個小夥子心猿意馬地幹活,速度倒是挺快。






14

14、烤肉 ...


  等到下午大概四點多的時候,人基本都到了,糧食過了中午就收了,下午也沒什麼事做,況且吃晚了還要點燈油。
  劉爹和周大夫最後回來,進門的時候剛好陳進把羊肉湯再次煮開。羊肉湯盛在一個大盆裏,放在桌子中間,誰要喝就自己盛,蔥鹽胡椒也都在桌上,自己動手放,酒壇也打開放在一邊,剩下的事情就交給劉爹了。
  家長都在桌子邊坐,年輕人根本不上湊,他們忙著自己的活呢。
  一開始這幫人不樂意,沒有自己的位置啊,只有一張桌子,老傢伙們剛剛可以坐得下,羊肉湯的香氣已經折磨了他們一下午,到了(liao)還不讓人吃。結果陳進拿出他們一下午的勞動成果並且展示之後,誰都沒有怨言了,這麼好玩,哪個沒腦子的要去喝湯。
  三四個人圍著一個炭火盆。裏面木炭火光閃閃,一人手裏幾串肉,烤的吱吱作響,油滴進火裏,騰起一陣煙霧。烤肉的香氣逐漸蓋過了羊肉湯,年輕人邊吃邊笑,好不得意。
  可是也有人發現,陳進烤出來的味道跟別人的不一樣,聞起來更複雜,說不上是不是更香,只是覺得誘人無比。再看,果然,他身邊罐罐有好幾個呢,嚷道:“阿進,不能吃獨食啊。”
  陳進笑道:“這些是我吃慣了的,不知道你們是不是習慣,所以沒有給你們,要是想試,就自己來拿。”
  就有人擠過來,一手拿肉串,一手也往上撒孜然,結果就是拿肉串的手太靠近火,木簽被火點著,肉掉進火盆裏,手忙腳亂去撈,燙得哇哇叫,肉上也沾滿碳末,沒法吃了,陳進笑,自己可是練過的。
  高中的時候嘴巴饞,想吃烤肉串,嬸嬸說不乾淨不讓買,陳進和堂弟就纏著嬸嬸買了生肉自己在家用爐子烤。
  倒楣的人惱羞成怒,搶過陳進手裏烤好的就往嘴裏塞,又被燙到,大家一起哈哈大笑。劉爹看著年輕人其樂融融,心裏更是高興,起身勸大家喝酒。
  被燙到的人叫松松,據說出生的時候他爹正在山頂伐松樹,所以就觸景生情起名叫劉松。松松被燙得眼角帶淚,陳進忙安慰道:“你要想吃,我給你烤吧。”有一就有二,最後所有的人都聚在一邊看陳進烤,等著吃。
  陳進拿了一把,先用火略略烤過,塗一層稀釋了的蜂蜜水,烤幹後再塗一層蒜泥水,聞到燒蒜的氣味的時候,塗一層豬油,稍微一烤趁著油在表面趕緊撒孜然粉,一陣濃煙之後,完成。咬一塊含在嘴裏,說有多美就有多美,有一點點甘甜,蒜居然沒有那種辣臭的味道,而是香噴噴的,孜然更是刺激舌頭,肉質鮮嫩,居然有的還能嚼出肉汁,鮮香滿口。
  趁大家正品著手裏的肉沒空理自己,陳進拿著自己手裏現烤的一把送到桌上,自己老爹還沒有嘗到呢。劉爹已經有點醉了,看到兒子送過來的肉串,接過來一人分了一串,剩下的全攥在手裏,桌上的人都笑,看來劉爹的好吃真的是全村聞名啊。
  聽到別人笑,劉爹也覺得不好意思,手裏的串塞給一邊笑得不行的周大夫,跟著兒子到火盆邊,看你們再笑,陳進覺得喝醉酒的老爹還真是可愛。
  又烤了幾輪,看大家也都吃的差不多了,最後的幾支遞給劉爹,陳進起身到廚房準備把土豆絲炒了,祥子看見,也跟著站起來,問道:“還用幫忙嗎?”
  陳進笑道:“還有個菜,你幫我燒火吧,我爹喝醉了。”
  祥子燒著火,看陳進拽了一個紅辣椒,和蒜一起切碎,問道:“這是什麼?”
  “辛椒,也叫辣椒,炒土豆絲一定要放的。”
  鍋裏的油熱了,陳進把蒜和辣椒一起放進去,呲啦一陣響,辣味沖出來嗆得祥子一陣咳嗽,陳進忙將瀝幹的土豆絲倒進去,快速拌勻,告訴祥子大火,一陣翻炒,加醋出鍋。聞聞酸辣的土豆絲,祥子誇道:“阿進,你真是靈巧,誰嫁了你都是福氣。”
  陳進一笑,說道:“將來的事說不定,沒准沒人想嫁我呢。”
  映著火光,陳進的臉色格外紅潤,汗水濕透了髮鬢,眼光流轉,真正是皎皎若月,雌雄莫辯。
  陳進本就生得柔和,以前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女氣,特地用刮胡刀每天刮下巴,功夫不負有心人,總算是長出來青色一片的唏噓胡渣,以至於見到他的人都被那種不協調感搶了注意力,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他原來的相貌,現在卻仍是個16歲少年,毛都還沒有長齊。
  祥子並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很想說沒人嫁你我娶你。這句話在腦海裏一出現,自己也嚇了一大跳,倉惶說道:“我,我先出去了。”
  陳進莫名其妙看了他的背影一眼,這人發病了?土豆絲盛了兩大盤,陳進單獨留了一些在一個碗裏,端著兩個盤子走出來,菜放到桌子上,那幫開始打打鬧鬧的年輕人也過來,坐在桌旁的都是自己的叔叔伯伯,也沒有好避諱的,從自己家長手裏接過筷子,夾幾口吃,覺得味道很好,想要再多吃點,被自己爹或者爺爺笑瘗著趕走。
  回廚房把剩下的端出來,連筷子一起遞給還守在火盆前的老爹,道:“爹,少吃些,容易上火,吃點菜吧(小神經曰:菜裏有辣椒,也上火。陳進:我沒多放,再囉嗦PK了你。)。”劉爹接過碗,吃了一口,有點辣味,剛剛好的一點點刺激,醋是自家釀的,又香又醇,很有食欲,土豆絲香脆可口,連上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陳進忙問:“爹,你怎麼了?”
  “很好吃,”所以我想笑,“可是剛才吃太多,現在吃不下了。”所以我想哭。
  陳進黑線,怎麼開始的時候沒有發現老爹這麼脫線呢,只覺得他善良得過分而已。
  飯桌那邊兩盤土豆絲也很快被解決了,吃飽喝足的諸位紛紛告辭,臨走時,祥子紅著臉問陳進:“阿進,我們明天要去山裏摘紅果,你去不去?”幾個年輕人也紛紛邀請:“去吧,去吧。明天小仙、阿雯她們也去,一起去吧。”說完還擠眉弄眼,陳進心裏好笑,我可是少年身大叔心,不與你們毛頭小子一樣(你小的時候根本也是一口古井好伐?)。
  劉爹代他答應了,眾人才出門去了。






15

15、上山 ...


  天剛濛濛亮就有人來敲門,陳進蒙頭鬱悶,什麼時候能讓睡個懶覺啊,上輩子陳進除了吃講究,剩下的大概就是睡懶覺,讓他熬夜可以,但是早起,簡直沒門。
  不想起也不行,劉爹已經穿衣起來,開了門,說道:“哦,是祥子,進來吧,阿進還在睡著。”
  祥子的聲音:“榮叔,我等等他吧。”
  然後劉爹走到陳進的門口,叫道:“阿進,祥子來找你上山,起來吧,祥子第一個就是找的你,別讓人久等。”踢踢踏踏走回自己的房間,頭天喝醉了,還頭痛著呢。
  我倒寧願你最後一個來找我,陳進不甘願地起床,抓抓頭髮,披件衣服先出去小便,出門果然見祥子一個人坐在凳子上,陳進睡眼惺忪地說道:“祥子哥,你稍等。”
  祥子的臉有點紅,答應了一聲。
  收拾停妥,背著劉爹準備好的小筐簍跟著祥子一家一戶叫人,村裏習慣是農閒時家裏年輕人都上山摘果子。
  每到一家,幾乎都是門外一喊,人就出來了,都背著筐簍,喊完人也就到了山腳。
  上山前,祥子對陳進說:“阿進,上山時小心些,露水重,不要滑倒。”陳進點點頭,在山上滑倒搞不好就像皮球一樣滾到山底,這可不是玩的。
  一行人一直走了有一個時辰,其餘人還好,男孩子女孩子嬉笑著,走得也輕鬆,陳進就不行了,本來就不是在山邊長大的孩子,所以爬山都是靠蠻力氣,而且這個十六歲的身體真正是四體不勤,手上腳上連個繭子都沒有,也不知道大神到底有沒有常識,再嬌慣的人即使手上沒有繭子,至少腳上得有吧,所以很快陳進就氣喘吁吁外加腳痛得不行。
  祥子回頭見陳進臉色煞白直冒汗,伸出手說道:“拉著我的手,我拉著你。”陳進也不客氣,伸手就抓住,祥子的手哆嗦了一下,沒等陳進反應過來,猛地握住,也不回頭看,直往前走,陳進在後面被拽的七扭八歪踉踉蹌蹌,喊道:“祥子哥你慢點。”祥子才慢了一些。
  走到平緩一些的地方,祥子見陳進累得夠嗆,對大家說道:“我們就在這裏歇歇吧。”眾人紛紛放下背上的筐,找石頭坐下歇。
  一個叫秀秀的女孩子拿著帕子給祥子,說道:“祥子哥,你擦擦汗。”
  陳進見有女孩子跟祥子說話,想了想找了稍遠一些的地方坐下,阿華挨過來,用手肘頂了頂陳進,下巴點點祥子,示意陳進看那邊,一邊還擠眉弄眼,小聲說道:“嘿嘿,祥子的好事近了。”
  陳進疑問的眼神投過來,阿華繼續解惑道:“那天我聽我娘說,祥子娘很中意秀秀,說秀秀賢慧穩重。”
  秀秀正很溫柔地拿出一個裝水的皮囊遞給祥子,漲得通紅的臉,惹得在一邊的姑娘你推我我推你笑成一團,阿華也在一邊吹了聲口哨。
  陳進盯著秀秀仔細看了看,果然是個秀氣姑娘,在年輕男子中間,隱隱就是祥子在主導,總是他提出號召,然後大家響應。至於秀秀,回想剛才爬山的時候姑娘們簇擁的樣子,大概也是個大姐的角色。
  其實對於兩個都是照顧人的角色,陳進對這兩個人並不看好,這種人最好是找性格互補的,愛照顧人的人,大多數是家裏的老大,多多少少會有一些控制欲,這麼兩個人湊到一處,大概是家長希望對方能照顧自己家的孩子吧。雖然心裏是這麼想的,嘴上可不能說,壞人姻緣可是會遭雷劈的,況且人都會變,說不定秀秀或者祥子就能為了對方低頭,以後生活和美。
  陳進說道:“秀秀看起來賢慧溫柔,是個好姑娘,祥子有福氣啦。”
  阿華撇撇嘴,將聲音壓得更低:“你才見過她幾次,要我說,是祥子的禍事來啦。”
  陳進詫異地看看阿華,這個碎嘴,剛才還說人家好事近了,笑著也小聲說道:“你小子是不是嫉妒祥子,要是也喜歡,就讓你娘去秀秀家提親。”
  阿華連連搖手,說道:“你別嚇我,我可消受不起。”還講了一件事,“以前秀秀娘跟前鄰阿彩娘吵架,吵輸了把自己給氣得生病。當時阿彩正有人說親,是山外地主老爺的兒子,據說很有幾畝肥田,這家的兒子偶然見過阿彩,一見鍾情非得娶作正妻,地主老爺覺得平民的女兒性情好娶過來做兒媳也行,就找了媒人來說親,結果秀秀在路上攔住這個媒人把阿彩誇了一通。”頓了頓,看了看四周沒有人注意他們,“我娘正好在一個土丘後面挖野菜,聽得一清二楚,全是說阿彩性情跳脫,挺大個人上樹摘果子,下河捉魚都是一把好手,人緣好,跟村裏後生誰誰整天形影不離,她說的後生是阿彩堂弟,自然親近。我娘說,聽話聽音,話是說得很漂亮,可是意思就是說阿彩性子不安分,不守婦道。後來果然阿彩一頂轎子抬過去做了妾,據說還是地主家的少爺一定要娶,要依著地主老爺,早就不要了。”
  陳進納悶:“媒人不是應該都往好裏說嗎?”
  阿華說道:“你傻啊,那是地主老爺,要真是這麼個性子,媒人吃罪不起。今年春裏阿彩回來看她娘,穿得倒是好,就是臉色蠟黃,氣色極差,說是少爺娶了正妻,正拿她這個少爺跟前的老人兒立規矩呢,好在少爺待她極好,但又招了少奶奶的眼,大戶人家的妾不好做啊,可惜了跟朵花似的阿彩。這事兒我娘只跟我提過,讓我別想些有的沒的,她說阿彩出嫁頭天秀秀還笑容滿面去給她道喜,村裏人都說秀秀大方,看得我娘背後直冒寒氣,虧得她親耳聽見,不然任誰也不能信正笑容滿面誠誠懇懇祝福的人前幾天剛說過那樣的話。你可別對別人說啊,你說了也沒人信,就是別說是我說的,不然我怕……”投過來一個你懂的眼神。
  陳進點頭,這麼個小山村居然能出個有心機的人也不容易,是家裏人教育的呢,還是天生的?以後祥子真要娶了她,兩個人之間會是什麼樣子?被阿華勾引起來的八卦魂也燃燒了一咪咪,看著祥子和秀秀,心裏天馬行空。
  祥子一撇頭,陳進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和秀秀,心裏一陣煩亂,拂開秀秀的手,忍住性子說道:“你別這樣。”
  秀秀嘴唇哆嗦了幾下,低頭看著腳尖,說道:“祥子哥。”
  祥子見秀秀一副委屈的樣子,心裏過意不去,又說道:“大家都在看著呢,對你名聲不好。”
  秀秀抬起頭,說道:“祥子哥,你不……”
  祥子站起來,打斷了秀秀的話,招呼大家:“好了,歇息夠了,該走了。阿進,你過來。”
  陳進走過去,祥子低聲問道:“還能走嗎?要是不行,就讓阿華把你送回去,你要的麻椒的阿華的紅果我們給你們勻出來。”
  陳進覺得自己一個成年人被一個小青年這麼蔑視實在丟人,咬咬牙說道:“我沒事,快到了吧?”
  “半個時辰就能到。”
  一個小時?這是要爬到天上去嗎?陳進悲催了。但是沒辦法,咬著牙,拽著祥子的手繼續往上爬。






16

16、采花 ...


  終於在陳進斷氣之前走到了目的地,半山腰的山谷,介於闊葉林和針葉林之間,一大片紅彤彤的山楂,樹枝都壓得彎下來,個頭不大。陳進站在谷邊,看著腳下一片,感歎道:“真是漂亮。”
  祥子在一邊說道:“好看吧,村裏都是在這裏采紅果賣給山外人。”
  陳進指著腳下的一片看起來像是千頭菊似的花,問道:“這是什麼花?這麼一大片真漂亮。”
  祥子噎了一下,一個大小夥子,看花看成這樣,真讓人接受不了。
  陳進沒聽見回答,抬起頭來看祥子,被那麼一雙黑白分明水汪汪的眼睛一瞅,祥子的心就像一口大鐘,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回音無限。不由自主回答道:“這個叫秋菊,秋天的時候一大片一大片地開。”
  這邊兩個人氣氛微妙,可沒影響別人,只有秀秀回頭看了一眼,意味不明。小夥子們一到這裏,就像脫韁的野馬,嗷嗷叫著沖了下去,不排除在心上人面前顯擺的可能,姑娘們就跟在後面。
  陳進對祥子說道:“祥子哥,咱們也下去吧。”
  “啊,好,阿進你小心。”
  小夥子們早就猴子一樣靈巧地爬上樹,站在樹杈上手搖腳晃,樹枝紛紛搖動,深紅色的果子就像下雨一樣砸下來,姑娘們都躲得遠遠的,等樹上的小夥子瘋夠了,才嘻嘻哈哈簇擁著到樹底下往筐裏揀。
  陳進沒有去湊熱鬧,他摘了一朵花仔細嗅了嗅,和菊花一個味,再看看,好像就是平時幹菊花茶泡開後的樣子。陳進決定采一些,秋天本就容易上火,這兩天又總是吃肉,還被自己加了很多調料,乍吃的人一定不習慣,采一些回去曬乾給老爹泡水喝,至於會不會中毒,不是還有周大夫,讓他先鑒定一下好了。
  看見陳進在摘花,而且跟個姑娘似的一朵花一朵花地往下掐,從樹上跳下來的男孩子們哈哈大笑,尤其阿華笑得最大聲,還嚷道:“阿進,你不會是個姑娘吧。原來不是阿進弟弟,是阿進妹妹啊。”眾人又是一陣大笑,女孩子們矜持些,捂著嘴沒有笑得那麼大聲。
  陳進鬱悶了,我這是愛護,愛護,被人笑得有點惱,用手狠狠連花帶莖薅了一大把,我說阿進,就算你動作再豪邁,也改不了你正在采花的事實。
  人多力量大,不到晌午,除了陳進,大家的筐簍都滿了,陳進也采了一大堆的花,堆在地上還挺好看。大家都停下,拿出自己帶的飯,準備休息,陳進有點發愣,沒想帶飯這個茬啊。祥子見陳進發愣,說道:“阿進,你的飯大概榮叔給你放在筐裏了,今早我看榮叔也是沒睡醒,可能沒想起來跟你說。”
  陳進看看筐簍,果然在底下有個平整的青布包,拿出來,裏面裹著幾個白麵的燒餅,再看看大夥,吃的都是玉米麵或者地瓜面的窩頭。
  陳進打開布包露出白麵的燒餅時,四周響起一陣哇聲,阿華湊過來說道:“阿進,裏長可真疼你。”
  老爹心疼自己是知道的,但是這樣與眾不同,陳進真有點不好意思。看看阿華手裏的窩頭,問道:“你們平時一點白麵都不吃嗎?”
  阿華搖了搖手裏的窩頭,說道:“平時連這個都少吃,這還是因為最近幹活多,容易餓才吃。平時就是喝粥,吃摻菜的窩窩。”
  陳進奇道:“我爹說,咱們村裏不交稅,生活還算比較好的。”
  “是不交稅,可是裏長說,因為路不通,山裏的山貨也運不出去,跟不交稅比,實在不合算。你看這一樣的山谷,山裏還有很多,可是都是憑著景伯的小船往外運,一秋連這一個穀裏都運不完。所以裏長說,要攢錢修路,山路修,水路也修,但是現在因為錢的關係,只能先修水路。”
  陳進心說,自己老爹還挺有先見,要想富,多修路都知道,只是不知後面跟沒跟少生孩子多種樹。
  祥子也說:“就是,五年前裏長剛回來,看見滿山的果子,連連搖頭說太可惜了。”
  陳進奇怪:“老爹不是本村人?”怎麼當上的裏長,一個自然村幾乎就是一個宗族,應該不會讓外人當類似村長這樣的角色吧。
  阿華笑道:“裏長沒告訴你嗎?裏長是村裏人,聽村裏老人說,七八歲那年裏長的爹中了舉人,拖家帶口出山了,一直都沒有音信,老人們也說在外面做官不容易,這個世道就更不容易,只盼著他能落葉歸根埋回祖墳就好。後來,過了二十年,裏長果然回來了,帶著他爹娘的屍骨,辦完喪事也沒有再走。因為裏長識字,又在外面過了那麼多年,見識多,大家就推舉他做了裏長。”猛咬一口窩頭,接著說道:“過了半年,村裏又來了個周大夫,好像還跟裏長認識,他在山上轉了一圈,跟裏長說這山是座寶山,有不少珍貴藥材,在外面極為難尋。後來裏長就召集大家攢錢修路,還帶頭拿出自己所有積蓄。”
  陳進不解:“那為什麼不把那些藥材賣了修路呢?”
  祥子解釋道:“我爹也這麼問過,周大夫說這些藥材之所以難尋,是因為生長不易,幾十年才長成,而且采下需立即服用才能有最大效果,時間越久效果越小,所以要等需要藥材的人自己來買,自己去找人賣,只怕到時就變成了廢草。”
  陳進點頭,還有這麼一說啊。
  阿華最後作總結陳詞:“所以,錢都攢起來,我們就只能吃這個了。”
  陳進越發覺得手裏的燒餅燙手了,卻在這時聽見一個女聲說道:“阿進真是好福氣呢,裏長說把自己的錢全都捐出來了,還給阿進準備了白麵的燒餅,聽說昨天還請人吃羊肉,怪不得我聽我娘說裏長整天喝粥。”原來是秀秀,她這麼一說,眾人心裏也都忍不住猜測一下,有懷疑裏長藏私的,有覺得陳進不孝的,讓父親喝粥,省下給他吃白麵。
  陳進哭笑不得,自己怎麼得罪她了,難道是聽見阿華對自己說的話了?那也不應該拿自己開刀啊,是阿華要說。回頭看看阿華,正在對著自己做鬼臉。
  這個女人還真是,三句話說出來都是實話,老爹確實是把錢全捐出來了,要不也不會在集市上沒錢請大家吃燒餅,昨天也確實請了人吃羊肉,還烤了肉呢,老爹喝粥也是真的,周大夫說老爹只會煮粥,所以周大夫不幫他做飯的時候,都是以粥度日。可是怎麼連起來聽就那麼讓人浮想聯翩呢?
  祥子說道:“榮叔以前就常喝粥,可是阿進也才來不過六七天,而且昨天的請吃飯是榮叔要把阿進以義子的身份正是介紹給大家,我聽我爹說,請客的錢也是周大夫借給榮叔的,昨天我爹聽周大夫講的,榮叔家真沒有閒錢,再說,榮叔剛得了個兒子,阿進細皮嫩肉,一看就沒有做過重活吃過苦,心疼也是應該的。”
  眾人紛紛點頭,年輕人,有了解釋也就不再多想。倒是秀秀說道:“我就是羡慕阿進,有這麼個好爹爹疼,看祥子哥你還解釋這麼一大通。阿進,我嘴笨,不會說話,你別往心裏去。”
  陳進嘴上說不會不會,心說你還不會說話呢,你簡直會說話死了。
  到底陳進也不好意思吃燒餅,一個燒餅跟阿華換了兩個窩頭,就著水啃了,對陳進這個講究口欲的人來說,還真難過。阿華還偷偷過來問陳進是不是得罪秀秀了,陳進瞪眼:“你說呢,我才第一次見她。”
  吃完飯,祥子說要幫陳進摘麻椒,幾個年輕人因為剛才心裏亂想,有點過意不去,也都要求幫忙。麻椒樹上有刺,就找了帶樹杈的長樹枝,把麻椒枝折下來再摘。人多力量大,一小會就摘好了。
  祥子又領著人將幾棵據說特別好吃的紅果樹上的果子摘下來,這是留著自家吃的,陳進摘一個放在嘴裏,甜中帶著爽口的微酸,口感綿糯卻不散,極是好吃。別人都是帶了布兜裝,免得混了,只有陳進是筐簍裏一個紅果也沒有,所以大家裝滿了自己的布袋後剩下的一堆通通給了他,也有半框。等祥子領著人又摘了一些蜜棗回來,陳進的竹筐就滿了大半,摘得野菊還要擠擠壓壓才裝下。
  下午的時間感覺總是快,很快太陽西斜,招呼一聲,大家紛紛背起筐簍回家。陳進在祥子的説明下背上,沉甸甸壓得肩膀痛,祥子囑咐一聲:“要是沉別硬撐,我幫你拎著。”
  這裏的筐簍下沿在腰上沿到頸,陳進背著的秋菊枝枝葉葉伸到髮鬢臉旁,竟是人花爭嬌,看得幾個姑娘不時靠近臉色緋紅說幾句話,又掩嘴笑著跑開,阿華等人眼紅不已,也靠近了打算做做破壞,笑話他是花枝亂顫,順路揩揩姑娘的油。
  只有祥子秀秀臉色並不好看,兩人走在一邊默默無語,看起來倒真是一對。






17

17、流血事件 ...


  上山容易下山難,古話實在太有道理了。下山時,陳進雖然不再需要祥子拉著,每步下去整個身體都要頓一下,肩上的筐簍也狠狠勒一下,只覺得肩膀火辣辣的痛,別人都是背著滿滿一筐果子,筐比自己的大,盛得比自己的滿,走得卻比自己輕鬆,身為一個有著大叔心的男人,承認自己不行,那才是絕對不行的,陳進咬著牙苦苦忍著。
  仿佛永遠也走不完的山路終於走完,進了村子,開始零星的有人告別,秀秀對祥子說道:“祥子哥,咱們一起回吧,嬸子一定等急了。”
  祥子有點猶豫,阿進是自己帶出來的,榮叔也要自己照顧他,現在就分開走,似乎不太好,而且,也不太捨得,可是,像秀秀說的,每次上山,娘都要在家裏提心吊膽,就自己這麼一個男孩子,怕被毒蛇咬了,怕被猛獸撲了,怕從山上撲下來,還是先回家吧。
  正這麼想著,突然聽見一個叫巧蓮的姑娘的驚叫:“阿進,你流血了!”顧不得回家,只匆忙囑咐了秀秀一聲:“回家幫我跟我娘說一聲。”就奔到陳進身邊,果然兩個肩膀勒著的地方衣服被血洇透了,還在往外滲,祥子放下肩上的筐,回頭對另外兩個小夥子說道:“松松東子,你們找人幫我和阿華把筐送回家,阿華,咱倆把他送回去。大夥就在這裏散了吧。”說完,不顧陳進反對放下自己的筐,背起陳進的就走,阿華陪在陳進身邊。
  剩下的人一哄而散,回家的,跟在後面看看的,站在原地的秀秀也被幾個姑娘拽著走了。
  劉爹正自己一個人坐在樹底下胡思亂想,一邊後悔不該讓阿進上山,就聽見門口亂七八糟的腳步聲,還有七嘴八舌說話聲,起身走到門邊往外看,狠狠嚇了一跳,一幫人簇擁著兒子回來,連背筐都沒來得及放下。劉爹的手馬上就開始哆嗦,這是怎麼了?
  阿華看見劉爹站在門口,說道:“裏長,阿進受傷了。”
  陳進說道:“沒有的事,爹,你別聽他們亂說,我就是磨破了點皮。”
  阿華道:“磨破了點皮?明明流那麼多血。”
  陳進大叫:“你閉嘴啊啊啊,沒看見我爹的臉都白了嗎?你個不長眼的,還亂說。”
  祥子和阿華一看,果然,劉爹的臉煞白,忙說道:“榮叔(裏長),阿進就是磨破了皮,流了血,您別想岔了。”
  劉爹說道:“我看看,快讓我看看。”一邊迎上來,撥開祥子一看,果然是肩膀上背筐的地方鮮紅濕潤的兩塊。心疼地說:“你個傻孩子,疼就說一聲,你祥子哥在,阿華也在,做什麼要硬撐!”
  陳進笑道:“哪里就有那麼嬌貴了,不過是磨傷,再說了,男子漢大丈夫,可不能讓人瞧扁了。”
  劉爹知道不是自己以為的摔傷什麼的,也松了口氣,笑著說道:“什麼男子漢,你爹還不敢稱男子漢大丈夫。”回頭又對跟在後面的人說:“多謝你們把阿進送回來,天色已晚,都回去吧,不然家裏人也該擔心了。阿華麻煩你到周大夫那裏,請他帶一些傷藥過來。”大家應著散了,祥子和劉爹一起,夾著陳進進了家門。
  陳進坐在床邊,劉爹說道:“阿進,你把衣服脫下來給爹看看,怎麼還在流血?”
  陳進一邊脫,一邊呲牙咧嘴道:“爹,真沒事,是我還沒有適應,所以磨破了,本來都沒人發現,結果被個小姑娘看見嚷了出來,被大家這麼送回來我就夠丟臉的,爹你就別看了。”
  劉爹不樂意,說道:“胡說,丟什麼臉?受傷了給爹看看不行?”
  陳進告饒道:“好好,您看,您看。”脫到沾血的地方,衣服摩擦傷處,更痛了,忍不住咧咧嘴,等脫下來一看,劉爹吸了口氣,肩膀都已經磨得血肉模糊。
  這時祥子也放下筐走了進來,正看見陳進光著上身,瑩白的皮膚晃花了眼睛,然後才看見傷處,也很驚訝,說道:“阿進,怎麼傷得這麼厲害,不是說了別硬撐嘛,以後再不能帶你去了。”
  陳進再次告饒,道:“別,別,祥子哥,我錯了,下次我還要去。”
  劉爹打來清水,拿乾淨布子沾水給陳進擦,盆裏的水變成紅色,祥子又去換了一盆,才擦乾淨。皮膚已經徹底揉爛,擠成一團,露出紅色的肉,還有血不停冒出來,不那麼嚴重的地方是一個一個的血泡。
  周大夫趕過來的時候,正看見劉爹在發火,指著坐在床邊的陳進說道:“都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我雖然不是你的親生父親,但也不允許你這麼糟蹋自己的身體。今天,我這個義父就要代替你的親爹教訓教訓你。”說著就拿起地上的一個馬紮,想了想可能覺得打上去會很痛,放下,又舉起手去拽陳進的胳膊,看樣子是打算把他翻過來打屁股,結果還沒碰到,目光就落在肩膀上的傷口上,又放下,轉來轉去,終於還是撈起濕布子狠狠扔到地上,喝問道:“知不知錯?”
  陳進和祥子的臉都憋得通紅,又不敢笑出聲,聽見劉爹問話,忙答道:“爹,我知錯了,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一定不逞強,做不了的事就找人幫忙。”
  阿華已經捂著嘴跑出去了,周大夫忍著笑進來說道:“阿榮,孩子都認了錯了,你就不要生氣了。”
  劉爹的火氣還沒有消,怒問道:“怎麼這麼慢,平時給別人看診也這麼慢?我看你也不要給別人看病了,庸醫誤人,當年要不是你開錯藥……哼!”
  周大夫陪笑道:“阿榮,我不就那麼一次,你也不能計較到現在。來來,阿進,我看看這到底是傷成什麼樣,讓你爹擔心成這個樣子。”湊近了一看,說道:“真沒見過這麼細皮嫩肉的,比個嬰兒強不了哪里,你爹說得對,你就該得教訓。”打開藥箱,取出一些褐色的粉末,輕輕撒到傷口上,說道:“不用包紮,雖然看起來嚴重,都是皮外傷,等結痂後再穿衣服,三日內不要沾水。”
  劉爹見敷上藥粉後果然不再流血,才稍微平靜了些,對陳進說道:“聽到了嗎?這三天不許洗澡,不需做飯,不經允許不能出門,你就在家待著。”
  陳進想起劉爹只會做粥,問道:“爹,那咱們吃飯怎麼辦?”
  劉爹理直氣壯道:“阿興做。”
  ……






18

18、果品加工 ...


  陳進被強迫養傷的時候,周大夫果然一日兩餐跑來做飯,看他熟悉的樣子,大概以前一直如此直到陳進到來。
  陳進閑得要死,早上終於睡了一個懶覺,起床看看半死不活的葡萄苗,吃過劉爹做的愛心粥,就無所事事走來走去。
  突然想起應該檢查一下昨天上山的收穫,紅果,就是山楂半筐,小拇指大的蜜棗,咬一口又脆又甜,果然應該叫蜜棗,還有野菊,周大夫鑒定無毒。
  東西不能久放,山楂還好些,棗子很快就會腐爛,陳進想該怎麼保存才能長時間吃呢?最後想起來做成酒棗,所謂酒棗,當然要用到酒,最好是高度數燒酒,挑選最好的棗,一點皮都不能破(破了就會爛掉),將棗洗乾淨晾乾,在高度數的燒酒裏浸泡一下取出,然後密閉保存,兩個月後就可以吃了,酒棗色澤鮮豔,酒香棗香融為一體,香脆程度比鮮棗還要好。
  陳進酒棗做出來後的滋味一描述,劉爹立馬跑去找了周大夫過來做勞力,陳進這幾天最好少活動,他可記得一清二楚。周大夫拎著燒酒枠子一進了家門就怒視陳進:“阿進,你個臭小子,又出什麼主意?我還要出診,不能總陪你們兩個玩兒。”
  陳進才不理他,只是對著隨後進來的劉爹說道:“日食一棗,大夫不找,日食三棗,長生不老。爹,這棗可一定要做好,得找個穩重信得過的人才可以。”
  劉爹哪里會不知道兒子在想什麼,很配合地說道:“如此,阿興你就先回去吧,我再去找別人。”
  周大夫馬上蔫了,低聲說道:“這輩子算是載到你們父子兩個人手裏了。”挽起衣袖,豪氣沖天狀說道:“說吧,要做什麼?”
  挑棗洗棗是劉爹和周大夫一起做的,開始還顯得不情願的周大夫表現的非常積極,常常嚷道:“阿榮,不是這樣,這個破了皮,阿進說不能用。”“阿榮,你洗小力一些,這棗皮薄得很,經不得。”最後乾脆趕開劉爹,一人包圓。
  看他幹得這麼高興,陳進還即興給劉爹出了道急轉彎:“一個女子看見周大夫在洗澡,卻沒有驚聲尖叫。爹,這是為什麼?”劉爹看看洗棗洗得一頭汗的周大夫,哈哈大笑。
  棗晾乾後,要再次檢查一遍有沒有破皮的,就由陳進在一邊監視,周大夫將棗一批一批在酒裏過一遍,放到用開水沖過晾乾的枠子裏,蓋上蓋,用蜂蠟密封,只等著兩個月後開壇吃了。
  做了兩壇,還剩了許多,又指揮周勞工上籠屜蒸熟,在背陰地晾著,等晾到半幹的時候,就是蒸棗了,鮮棗已經很甜,蒸過之後卻是像蜜一樣,一掰開琥珀色半透明,還能拽出絲來,劉爹當時就沒能控制住,連吃很多個,周大夫忙制止住,這棗雖好,也不能多吃啊。
  野菊花也要做成幹花,否則泡不出味道。陳進不知道這野菊是要在背陰處晾乾還是在向陽處曬乾,最後決定一半一半,如果都失敗,山上還有呢。
  把這些事情都指揮著周大夫做完,陳進又閑了。又想起自己的土豆還要找地方過冬呢,上次那些老頭過來吃飯,吃了最後的土豆絲可是一直問是什麼做的,聽說是胡豆,都躍躍欲試說要明年也種。如果是作為花種保存很簡單,多留幾個,凍死一些還有一些呢,可是如果是作為作物種子,那可一定要保證過冬率。陳進覺得自己以前家裏的那種地瓜井應該推廣,在井裏溫度適中,零度以上十度以下,密封後空氣不流通,最後氧氣會被消耗光,更能保證過冬率。
  地瓜井這種東西可不能隨便挖,在陳進老家可以,那裏地處平原無山無水,幾乎隨便一個地方都成,但是這裏可不行,後面是山前面是水,要麼就是挖不下去,要麼就是一挖就出水。
  最後還是覺得要參考村裏人的意見,先問老爹好了。“爹,村裏要是挖旱井最好在哪里?”
  “旱井?不出水的井嗎?山上有清泉,山下有河,村裏從不挖井,更何況是沒有水的井。是不是不許你出門,覺得枯燥了?”
  “不是,爹,我是想說,挖一口地瓜井,專門存放那些怕受凍的作物。”
  劉爹一聽來了興趣,陳進給他連講帶畫,地瓜井大概是四五米深,直徑一米,井壁挖淺坑人可以手腳撐開在裏面上下,四面挖洞存放東西,一個大一點的地瓜井可以存放幾千斤地瓜。
  聽完老爹說道:“這個好,每年的地瓜種都有凍死的,一個爛周圍的就會被牽連。不過我也自小不在村裏,還得找別人來問。”說完匆匆忙忙出門,臨走還不忘提醒陳進不要亂動。
  陳進在家無所事事百無聊賴的時候,聽見門響,是劉爹和祥子爹進來,後面還跟著祥子。陳進在拜義父和請客的時候都見過祥子爹,所以走上前見禮:“福伯伯,祥子哥。”祥子爹慈愛地看了看陳進:“這個旱井就是阿進你想的?”
  陳進汗,我哪里想得出來,但又不能明說:“我隱隱約約記得一點,似乎是曾經見過。”
  劉爹說道:“福哥你又不是不知道,阿進他頭部受了傷,記不得以前的事。”
  祥子爹忙說道:“一時忘記了,大侄子別見怪。”
  陳進微笑:“福伯伯說的哪里話。”
  劉爹對陳進說道:“我只是對你福伯伯略微一提,詳細的還要你給再說一遍。”
  陳進又細說一遍,祥子爹果然是老農戶,一下子就抓住重點,還詳細問了要側挖的洞高度如何,如何防止進水,如何下井,如何存放,何時封井,開井後注意什麼,原先陳進沒有想到的祥子爹也都問道。陳進有點鬱悶,但還是一一解說,並在最後一再強調,封井後如果開井拿東西,必須要通風一天,氧氣都被消耗光,要是人下去,非得暈厥不可。
  最後祥子爹拍板,兩家合作,挖一口地瓜井共用。






19

19、挖井 ...


  第二天,祥子爹跟幾個老人家一起,考察了全村的地形,最後決定在村後一塊小高地上挖井。曾經有人不想從山上挑水,在這裏打過水井,後來一直不出水也就不了了之,還剩了一個不出水的井筒在這裏,慎重考慮後,祥子爹決定就著原先的舊井改造一下,還省了功夫。
  地點已經選好,就準備找人來動工了。
  農閒時候,村裏人差不多都是上山摘果子或者出去打魚,還有上山下套抓兔子野雞之類,如果誰家需要幫忙,需要提前知會一聲,祥子爹就讓祥子領著陳進各家各戶去通知,少不得到沒見過陳進的人家裏,還要再介紹介紹,這是裏長的義子之類,總之一圈轉下來,全村混了個臉熟。聽說是挖旱井,而且是為了保存地瓜用,村民都表示了好奇,陳進也沒有空去一一解釋,就說到時候一起說說。
  下午陳進問劉爹道:“爹,明天會有多少人來幫忙?工錢什麼的怎麼算?”
  劉爹想了想說道:“可能每戶都會派個勞力過來,以前也是如此,都是自己村裏,誰家都有找人幫忙的時候,不需支付工錢。”
  “那至少要管飯吧?”
  “也不用,需要幫忙的人家家裏本來就要忙,也都體諒,不留飯。”
  陳進點點頭,這樣也很好,大家都省了很多麻煩,還很省錢。但是也不能就一點也不招待,否則大家幹活也很沒勁不是,陳進決定煮茶。頭兩天向陽處曬得菊花已經開始萎蔫了,又到周大夫藥鋪要了些桑葉夏枯草,準備煮消暑茶,幹完體力活喝這個最好,生津止渴消熱。
  要煮茶就少不了水,陳進和劉爹一起挑著桶到村後挑水,山上的一條小溪正好經過那裏入河,水質清冽甘甜,全村都是喝那裏的水。
  劉爹並不讓陳進挑,只讓他在一邊跟著,算是認認路,陳進當然不答應,兩個人正爭執,可巧阿華也來挑,二話不說先把劉爹家的水缸挑滿。
  挑完在陳進家歇息,劉爹說要給他拿點吃食,阿華見劉爹走遠,小聲神秘地對陳進說道:“嘿,昨天秀秀娘到我家,讓我娘去打聽祥子家什麼時候到她家裏提親了。”陳進黑線,阿華這是把自己劃進他的秘密分享小隊了嗎?事事都說了現在。
  阿華見陳進沒有反應,以為自己說的不夠吸引人,繼續道:“我娘當然不願意去,秀秀是什麼人我娘都知道,可不能落埋怨,就推了,結果秀秀娘就自己去了,嘖嘖,這不是把自己落到土裏了嗎?沒見這麼想著嫁人的。”
  陳進很無語,一是他對這類八卦並不是太感興趣,畢竟是個男人,平時關注的除了吃也就是對所謂的國家大事發表發表看法,私下的;二是他始終都覺得這種隱私不應該這麼背後談論,雖然秀秀可能真的人品不怎麼樣,那也不關別人的事,性格單純也好,心機深沉也好,都是人家自己的事情。但是看阿華炯炯有神的目光,仿佛能看見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實在不好說什麼。想一想,說道:“阿華,你是不是喜歡秀秀?”
  阿華瞪大雙眼,看起來很受驚嚇。
  陳進不理他的反應,繼續說道:“我聽說有的人喜歡別人可從來不說,就是喜歡欺負人,或者不停地批評人。我想你是不是心裏偷偷喜歡她,不願意說出來,又見不得她嫁給別人,才這樣一再地提。”
  阿華猶疑地問:“真的會有人這麼想?”
  陳進說道:“真的,至少我就是這麼想的,你要是再提,我肯定還是會這麼想,別人要是問起,可能我也會這麼說。”
  阿華使勁搖頭,“別,阿進,你可別害我,我一點一點都不喜歡她。我以後再也不提她了,阿進,你千萬別這麼說啊。”
  陳進點頭說道:“當然,如果你真的不喜歡她,我是不會歪曲事實的。”
  正說著,劉爹捧著一捧蒸棗送過來,說道:“阿華,嘗嘗我家阿進做的棗,可比剛摘下來好吃多了。”陳進默,老爹把周大夫完全忽略了。
  阿華忙站起來,謝過劉爹接過蒸棗,放一個在嘴裏,說道:“阿進,真是你做的?還真是不一樣。挺好吃。”
  陳進笑道:“這還沒有晾好,等過幾天再吃更好。”
  阿華說道:“這是怎麼做的?我回家讓我娘也這麼做。”看看手裏的棗,對劉爹說道:“裏長,這棗我帶回家去吧?我弟喜歡吃甜,給他留著。”
  陳進笑道:“阿華你就吃吧,還有一些,走給你帶上。”
  又詳細說了蒸棗和酒棗的做法,阿華說道:“還真不麻煩,我娘肯定會做,就是大概不能做酒棗,燒酒就只有周大夫有,家裏都是米酒。”說完就要走,陳進拿了一些棗讓他帶走,並約好明天一定要來幫忙。
  天剛亮,陳進就起了床,已經漸漸習慣了,而且今天還有事。
  先煮茶,煮了滿滿一大鍋,盛在小甕裏放涼,早上比較冷,都不用到水裏拔涼。
  又做早飯,豬油蔥花爆香,加水燒開,少少的鹽巴加進去,地瓜面的窩頭切成薄片,水滾後放進去,煮幾分鐘,盛出正好三碗。油煎了三個雞蛋,蛋是自己養的雞下的柴雞蛋,黃大顏色桔紅,煎成一面焦,八成熟,油汪汪裝在盤子裏。
  最近周大夫發展到早上也來蹭飯,所以陳進做飯都是做三個人的。看看早飯,點點頭,大聲叫道:“興叔,來端飯。”雖然沒有看見他進門,周大夫應該已經在家裏,這人越來越神出鬼沒,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
  果然,話音剛落,周大夫就走進廚房,看了看擺在鍋臺上的早飯,誇獎了一通,端兩個碗走,陳進端著另兩個跟上。
  吃完早飯,周大夫說道:“阿榮,今天不是要挖井嗎?我也幫忙吧。”
  劉爹搖搖頭,說道:“不用了,福哥說是有舊井,只需再挖四個側洞就好,這麼算只要一兩天。況且阿興你還有病人,雖然你是庸醫,也不能怠忽職守。”
  周大夫垂頭,貌似很受打擊。過了一會,可能又重振旗鼓,說道:“那也好,只是你自己要小心,不要被碰到搡到,如果累了就休息,雖然是你家的事,看在你為這個村子做了那麼多事的份上,他們也該盡心幫忙。”
  “阿興你不能這麼說,我做這些事是爹臨終時的囑託,本該盡力。”
  “算了算了,不在這件事上爭。阿進,你要照顧好你爹。”
  陳進看他們兩個人的互動,覺得挺有趣,心裏隱隱約約有些想法,但是當事人不說,也不想去過問人家的私事。聽見周大夫跟自己說話,回答道:“那當然,我會照顧好我爹的。”
  周大夫點點頭,幫忙收拾了飯桌就走了。
  陳進和劉爹一起拿著一摞碗到了村後的小高地,祥子爹已經到了,祥子也在,很快其他人也都到了,開始開工。看見祥子的時候,陳進還不由自主地觀察了一下,看他是不是有將做新郎官的喜悅,發現他面色平靜,並無喜悅,隨後又唾棄自己,看來真是被阿華傳染了。
  陳進只是貢獻想法,真正做的人是這些老把式,再加上幾乎全村的人都知道他上了一趟山,肩膀都磨爛了的事,所以不許他插手。看看沒有事做,陳進招呼了阿華和松松,一起把裝了茶水的小甕抬過來備著。
  開始的時候速度慢,只能下去一個人,後來漸漸挖出了空間,兩個人,四個人,最後一起下去八個人,進度也加快,幹活的人也是扎扎實實地幹,兩天就把井挖好了。稍微晾了晾。兩家的地瓜和陳進的一半土豆就都下了井,另外還放了上次他們摘回來的山楂。
  村裏也有人陸陸續續的挖井,也都是兩家一起或者三家一起,劉爹並沒有去幫忙,有祥子爹和祥子,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做,教書。
  陳進發現劉爹居然在教村裏的孩子讀書,奇怪地問前幾天怎麼沒見到,劉爹說道:“你一直病著,況且只是教他們識字,並不是要考取功名,所以五天教半日,農忙時歇息,冬月裏三天教半日。”






20

20、醬油 ...


  過了三日,陳進的肩膀血痂退了,只剩下隱隱的白印,經過周大夫一再復診外加一再保證,劉爹才相信陳進確實已經好了,也沒有後遺症,所以劉爹又和陳進進了城,拿了花農的幹辣椒,在他的一再推辭下留下十五文錢,幹辣椒足足有三四斤,後來還有別的花農聽說幹辣椒居然可以賣錢,也拿了賣給陳進,最後陳進攢了許多,足夠他吃用的。
  買了一些蔬菜,經過上次秀秀的事,陳進覺得不能太扎眼,錢是自己的自己愛怎麼花就怎麼花是沒有錯,可是不能讓老爹為難,自己一直這麼窮講究下去,估計老爹會被人說閒話,所以這一次少少買了一些,最後買了幾個小甕,他要做醬油。
  井已經挖好了,陳進覺得醬油的事情要提到日程上來了,沒辦法,他實在接受不了白生生沒有醬油鮮香的菜。上次到集市上買的蔬菜已經吃完了,前兩天都是吃白菜,白菜是個好東西,營養豐富,價廉物美,只要不是天天吃,味道還是很不錯的,做法也多,老廚白菜,豬肉白菜燉粉條,醋溜白菜等等等等,可以做泡菜,可以涼拌,總之幾乎所有的做飯都可以,可是其中一多半是用到醬油的,
  醬油這個東西平時雖然不覺得有什麼,真要缺少了還不行,尤其是陳進這種吃慣了大醬大料的人,生活都因為沒有它失色很多。
  回家後經過劉爹批准(只要陳進一說能做出更好吃的飯菜,劉爹就繳械投降),陳進就開始著手準備。開始陳進也猶豫,這可是很奢侈的行為,要是有人拿出來說事兒就不好了,劉爹倒不在乎,還勸陳進說:“我已經把自己的所有積蓄都捐獻出去了,問心無愧。”
  身為有名的膏藥編輯(哪個專欄缺人就貼到哪里),陳進經常負責美食這一塊,隱約記得自製醬油好像需要麵粉麥麩大豆和鹽,但是成份各式多少就不記得了,他又不是神童能過目不忘,要是早知道要穿越,就好好學學化工了。
  大豆需要熟的,是炒熟還是蒸熟?最後回憶半天外加分析,決定用蒸的,醬油是液體,主要成分是水,要是炒熟未免太幹了。
  要做出醬油就必須先要制曲,把大豆擇去有黑點的,洗乾淨,泡一上午,用籠屜蒸了兩個時辰,陳進怕火候不夠,還在鍋裏燜了一晚,第二天取出來,和麵粉麥麩鹽混勻。陳進不記得比例,就自己根據模糊地記憶琢磨了幾個比例調勻,仔細做了記錄。
  將混勻的料□在空氣裏,所謂的曲就是真菌,在空氣中存在,現在已經提供了養料,就等它們來入住了。等了七八天,才出現了細細的菌絲,一拍打有粉塵四散,曲就製成了。陳進對比一下,發現按照黃豆:麵粉:麥麩=10:2:1的比例產生的曲塊菌絲最多最好,就用這種比例作為配方了,好記性不如爛筆頭,陳進自己裝訂了一個記錄本,把結果記在上面,過程另用本子記著,按照這個比例陳進又做了二十斤曲,現在做一次至少要吃到明年春裏,做少了怕不夠。
  曲制好了,下一步就是發酵,把曲跟適當濃度的鹽水大約1:1的比例摻勻,和劉爹以前曬乾的蘑菇一起裝到四個小甕裏,只要在以後的時間裏不定時攪攪,春節前之前總能吃上醬油。
  劉爹和周大夫全程參觀,覺得很不可思議,聽陳進描述的,應該是很好的東西,可以讓飯菜更加鮮香,可是就是這種發黴了的東西做出來的?那得是什麼味道啊,不過,劉爹現在對陳進有種盲目的信任,接過了攪醬油枠子的任務,而且忠實執行。
  陳進覺得要是能做豆瓣醬就好了,可是季節不對,一般豆瓣醬要在七八月份做,發酵環境需要濕熱,臨近冬天,能做出醬油就算自己走運了,所以也不能奢求,誰讓自己穿越的時間不好呢。
  這麼忙忙碌碌,半個月就過去了,陳進看了看自己的葡萄苗,原來破布一樣的葉子已經落光,綠色的莖也變成了褐色,不知道還活著沒有,挖道溝把兩棵苗子都埋起來,是不是活著只能看明年春天了,辣椒也摘下來曬乾,種子保存起來。
  這半個月裏,做醬油忙碌的時候並不多,大多是在等。劉爹找人做好了棉被棉衣,陳進反復曬了好幾天,只曬得被褥喧騰騰軟綿綿,還帶著太陽的香氣,好幾次陳進都把臉埋在被褥裏不願意抬頭,惹得劉爹笑。
  又跟著祥子去了幾次山裏,秋天山裏好東西最多,踩栗子,摘柿子,打核桃,山果子林一片一片的。因為受傷事件,眾人不許他背重的東西,都是淺淺的小半筐,留著自己家吃還差不多,其餘都是摘的野菊,挖井的時候來幫忙的人對他的消暑茶很感興趣,都要求自己家的孩子也從山上摘一些,女孩子還好些,摘花當樂趣,大小夥子都不高興了,最後決定讓罪魁禍首去摘,他們只要回村後拿果子換就好了。
  這樣皆大歡喜人人都滿意,不滿意的只有秀秀。
  村裏很有幾對彼此有興趣的年輕人,也有開始談婚論嫁的,男孩子都是讓自己的意中人幫忙摘來,可是祥子寧可從陳進那裏換,也從沒有要求秀秀摘,即使秀秀主動給,祥子也總是婉言拒絕。
  秀秀覺得很尷尬,一個姑娘這樣被拒絕總是很難堪,心裏更委屈,自己已經放□段讓自己娘去問親事,而且祥子娘說過了這段時間,等大家都閑下來就央媒人來說親。看兩家家長的態度,這樁親事幾乎是板上釘釘的,她不相信祥子不知道,可是他卻沒有一點親近,還跟從前一樣,甚至沒有以前的融洽了,她能覺出來祥子在躲。
  秀秀看看正跟陳進說話的祥子,雖然祥子平時也很愛笑,但是現在笑得跟平時不一樣,似乎更加開心。那個莫名其妙來的陳進,雖然是個少年,卻長得比女孩子還要好看,女人的直覺總是准的,秀秀覺得如果陳進一直在,大概祥子就一直這樣下去,甚至親事都不能成了。
  祥子人好,家裏條件也好,娘說嫁到祥子家是福氣,如果現在的裏長沒有回來,以祥子爹在村裏的威望就應該是裏長,婆婆更是個綿軟性子,如果能嫁過去,以自己的手段,能把家裏管得順順妥妥的,現在卻出了這麼個眼中釘,真是恨死人。
  陳進正笑著,突然覺得異樣,抬頭看去正看見秀秀站在那裏眼中淬毒一樣看著自己,看見自己看過去,若無其事把目光轉開,幾步追上女伴,談笑自若地走了。
  陳進笑笑,他大概知道是為什麼,但是覺得自己很冤枉。祥子見到自己之後的表現,陳進心裏隱隱約約有點感覺,可是他沒有表明,自己無從拒絕,再說祥子年紀也並不大,可能因為晚熟,還沒有性別,對一個人動心也僅僅是動心而已,時間久了自然就淡了。祥子喜歡自己或者討厭自己,只要沒有表現出來或者說出來,都是他個人的事。
  秀秀的仇視讓陳進啼笑皆非,是祥子的問題,為什麼要埋怨自己,喜歡就去追啊,讓他看到你的好,對你動心,不是說是個有心計的女孩子嗎?更應該把握好才對。陳進不願意跟一個小女孩計較,也只是笑笑沒有往心裏去,他還有更激動的發現呢。在采花的時候,居然發現了番茄,雖然個頭比較小,但是看葉子看果實,差不了,結果祥子他們卻說羊從來不吃這個,聽說有人碰了那個枝葉,身上還會起紅點,可能有毒,也從來沒有人敢嘗試吃。
  陳進采了很多回家,大部分番茄都落了,一棵上只有零星幾個,但是幸好棵數足夠多,摘到的番茄也夠他吃的了。

21

21、土暖氣 ...


  一陣一陣的秋雨過後,天氣也是一天比一天冷,晴天還好,下雨的時候簡直還不如冬天,冬天晴的時候太陽曬一曬也是暖洋洋的,現在卻是陰冷到骨頭裏。
  北方人更不能抗冷,冬天早早就通上暖氣了,陳進開始支撐不住了,就算他能堅持,他的醬油也不能堅持,問劉爹:“爹,咱們冬天怎麼取暖?”
  “燒炭盆,山上每年都有枯死的樹,伐下來在炭盆裏燒,燒水取暖一起,還有人自己燒木炭賣到城裏,達官貴人有燒一種黑色石頭的,後來死過人,也就少用了。”
  陳進覺得自己的日子真是太難過了,吃的不適應,好歹有原料可以做,現在居然連個取暖都要靠小小的火盆,可以預見以後還會碰到更多更多不適應的情況,前途一片慘澹。
  看見兒子臉上一片灰暗,劉爹忙說道:“阿進你若怕冷,今年多拖幾棵樹回來。”
  “不用了,爹,炭盆取暖不安全,咱們點爐子吧。”
  “爐子?”劉爹有點發怔。
  “嗯,就是小灶,比較細,點著火之後通過煙囪把煙引到外面,也是既可以取暖又可以燒水,比炭盆更好。”
  劉爹點頭同意,事實證明,陳進總是對的。
  陳進趁雨停了幾天,就忙忙活活地開工了。這裏人家住的房子都是土房土牆,誰家要是有半截磚牆,那就是家底殷實的象徵,屋頂上是順好的麥秸,家家都備著土坯,即使沒有,也有制土坯的模子。
  陳進和劉爹一起做了一院子的土坯,也不知道要用到多少,多做一點沒有錯。等幹透了,就可以砌暖包。暖包砌在劉爹的房子裏,全部用土坯,還用泥巴把所有的邊邊角角仔細地抹了一邊,萬一露煙可就不好了,泥煙囪通到房檐下的洞,讓煙可以冒出去。
  爐子因為沒有爐條,還特地等到趕集的時候到鐵匠鋪訂購了十根40釐米長的細鐵棍,每兩釐米一根連成一排,用三根鐵棍橫著固定住,又買了一個鐵圓盤當爐蓋子。這一次不用土坯,直接找了各種形狀的石頭,好歹湊了個爐子的形狀,爐條也放好位置,用泥巴把爐子裏面抹成圓形,外面也結結實實糊滿泥,牆上鑿洞,爐子後面的空洞正對著牆洞,牆洞另一邊就是暖包了。把所有的可能露煙的地方都再三抹泥,簡易的土暖氣就做好了。
  陳進和老爹一起試了試,雖然外表比較醜,還是比較好用的,點了一天的爐子,讓泥幹得更快一些。劉爹讓陳進也搬到東房裏住,冬天更暖和,沒想到還沒等陳進說話,周大夫就先反對,陳進奇怪,身為現代人要求有自己的私人空間很正常,所以自己本來就是要拒絕的,想不通周大夫在急什麼,懶得理他,最近一段時間周大夫精神狀態很不好,要不是沒有精神科,陳進老早就想讓他看看去了。
  婉拒了劉爹的建議,陳進回了自己的房間,看看嶄新的喧騰騰的被褥,陳進想要是有土炕就好了,冬天舒舒服服窩在炕上,吃個瓜子喝個熱茶,幸福日子。可惜,土炕冬天雖好,夏天卻容易招蟲子,有壞處有好處,仔細考慮還是放棄。
  秋雨綿綿,既上不了山也下不了河,村人們開始串門,你家來他家去,聊聊今年的收成明年的年景,婦女們湊到一起納鞋底做衣服,順便八卦一下各家的私事,說說兒女的親事,年輕人們更願意湊到一起,說說話也好講講故事也好。
  有不少人到了劉爹家,看見他們的爐子,好奇地問問,看看,再驚歎一番,邀請陳進也給自己家做一個,於是陳進又忙碌了起來,並不需要他親手做,只是將需要準備的東西說一下,指導該怎麼壘,有什麼注意事項,漸漸地,就有人再去指導別人,過了一個月,冬天正式到來時,全村都用上了爐子。
  伴著一場小雪,冬天正式到了。
  陳進因為醬油的緣故,早早就開始取暖,過了近兩個月了,劉爹每天就攪動一兩次,每次打開屋裏都彌漫著味道,開始的黴味之後漸漸變得鮮香,雖然氣味並不濃郁。陳進看一下,發現顏色已經變成褐色了,應該可以用了,可能發酵還不完全,可陳進實在抵制不了誘惑,決定取出三分之一壇榨成醬油。用布子把渣滓過濾,液體呈淺褐色,陳進知道是發酵不好的原因,不過實在沒有辦法,季節不對,醬油發酵需要暴曬,需要比較高的溫度,想要好醬油,只能等明年了,如今將就將就吧。
  忙忙碌碌到中午,做出醬油後,陳進做的第一個菜是幹煸白菜。
  自己榨的豆油,花生種得比黃豆還少,要省著用,燒到八成熟,把八角花椒放進去,等散發出香味的時候撈出來不用,大火燒到油直冒青煙時,白菜幫放進去,大火翻炒,再放進菜葉,炒到略有些焦,盛出來,再熱油,放幹辣椒蒜薑末爆香,加醬油鹽和紅糖(白糖太貴了),白菜倒回去翻炒幾下出鍋。沒有味精雞精,但味道還可以,周大夫和劉爹已經端正坐在飯桌旁,陳進一手端菜,一手端窩頭,放到飯桌上,剛要回身關屋門,就看見大門口站了一個小朋友。






22

22、小正太出場 ...


  小男孩大概五六歲,長得好看穿的也好看,小小的青色長袍,腰間是同色腰帶,不過濕淋淋的。大眼睛長睫毛,眼睛清澈動人,卻又有一雙劍眉,雖然沒有鋒利感,可是也能感覺到英氣,直挺的小鼻子,唇若點朱,就是臉色不太好。
  這個年紀的小孩子總是肉嘟嘟的,只要沒有厭食症什麼的,基本上都是白白嫩嫩,餃子肚樣的小下巴,這個小孩子卻不是,模樣精緻,臉色卻暗黃,被華美的衣飾一襯托,更是晦暗,下巴尖尖,竟是個瘦得有點營養不良的孩子。看穿著不應該是吃不上飯,那就大概就是另一個可能,偏食。
  這麼一個小孩子站在門口,陳進又直勾勾盯著瞧了半天,劉爹和周大夫也看到了,劉爹站起來問道:“不知貴客是……”陳進納悶,對一個小孩子用這種語氣?再看,旁邊還站著一個人呢,就在小朋友斜後方,可惜存在感太薄弱,小朋友又扎眼,所以這人就成了陳進的盲點。
  此人身穿灰衣,也是濕的,身材中等,單肩背了個包裹,站在小朋友身後拱了拱手說道:“小人奉主人之命護送小主人入京,船行至此地觸礁。”為難得看看這一家人,“小主人他……”
  小少爺的眼光一直盯著飯桌上的飯菜,陳進知道這是餓了,回頭問道:“爹,你看……”
  劉爹果然像陳進預料的那樣,毫無戒心,直接說道:“小少爺大概也餓了,就一起吃吧,粗茶淡飯,恐招待不周。”又對陳進說道:“我去找兩身衣服,給兩位換下來,穿著濕衣怕要受寒。你去再炒個菜,小少爺恐吃不慣辣。”
  劉爹找了兩身乾淨衣服,那個貌似僕人的人好說,都是成人,不過是略有點不合身,小朋友只能穿著一件上衣,紮著腰帶,看起來怪模怪樣的,劉爹安慰道:“先將就穿著吧,等吃了飯我去有小孩子家的人家裏借一身。”
  小正太點點頭,還是沒有說話,倒是身邊的人說道:“多謝您。”劉爹將換下的濕衣服搭在暖包上面的衣繩上,領著兩個人出來。
  陳進又炒了個醋溜土豆絲,也端上來,取了竹筷,遞給坐在桌旁的一臉嚴肅的小正太,又看看還是站在他身後的僕人,問道:“你不吃嗎?”
  那人躬身道:“小人不敢。”
  小正太發話了,聲音奶呼呼的:“衛甲,既然主人家發話,你就坐下吃吧。”
  衛甲躬身謝過,才半個屁股坐在馬紮上。
  這頓飯的氣氛有點微妙,衛甲自然是誠惶誠恐,周大夫也突然一改以往在飯桌上評論飯菜滋味的習慣,閉口不言,劉爹本來就是飯桌上不說話的人,坐在自己的位置埋頭苦吃,陳進正因為看見小朋友吃飯吃得很香,推翻自己以前關於偏食的推測,懷疑是肚裏有蟲,東想西想沒有說話,只有小少爺自己吃飯吃得心安理得胃口大開,甚至還吃了好幾口辣味挺足的幹煸白菜,要不是陳進勸阻,可能下午就有人要遭罪了。
  旁邊的衛甲看得目瞪口呆,自己家的小主人有多麼挑嘴,他是最清楚的,每天為了讓小主人能多吃一點飯都不知道要費多少心思,那麼多名廚子做的飯菜,小主人都是只吃幾口了事,要不是主人有命,恐怕小主人一口都不會吃。現在吃著窩頭白菜,居然有這麼好的胃口,回頭主人怪罪,記得把這一點提一下。
  這邊的衛甲還在胡思亂想,那邊的小少爺已經吃完了,胃口很好的吃了一個窩頭,最後還喝了小半碗粥,吃飽了,手下意識地伸向桌面,似乎是要拿東西,衛甲手疾眼快遞上一塊絲帕,陳進眼直了直,一個大男人,摸出塊絲帕,小少爺接過絲帕擦了擦嘴,說道:“乾過謝主人家招待。”
  陳進失笑,這麼個小孩子,居然老氣橫秋的,拍拍小正太的腦袋,說道:“你是叫乾嗎?我叫你小乾好不好?我叫陳進,你可以叫我進叔,那邊的兩個人給你換衣服的是我義父,另外一個是我義父的朋友興叔,你都要叫爺爺。”
  衛甲淩亂了,小主人什麼身份,怎能被一個平民這樣稱呼,居然還要叫他們叔叔爺爺,小主人的祖父和叔父都是什麼人,小主人一定會生氣,主人也會生氣,不活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讓他更加淩亂了,向來不與人親近的小主人,居然聽話地叫了聲進叔,又對那兩個人叫道:“爺爺,興爺爺。”
  劉爹應了一聲,對陳進說道:“小孩子與你親近,今晚就跟你住到一屋吧。”轉頭看了看衛甲,“這位壯士……”一直沒有吱聲的周大夫說道:“可以到我家。”陳進看看周大夫,不是他要多想,這周大夫實在太可疑了。劉爹點點頭,表示同意,看向衛甲,衛甲看向小乾,小乾點點頭,說道:“你去吧,我在這裏很好。”衛甲這才謝過劉爹和周大夫。
  下午,劉爹出門給小乾借了一套小孩子的衣服,小乾換上,除了瘦臉色不好,不管怎麼穿都是個可愛的小孩子,就是表情有點嚴肅,不太愛說話。周大夫派大寶給送過來兩包藥,熬了給小乾和衛甲灌下去,這麼冷的天受了涼,總要防備。
  晚上煎蘿蔔絲,沒有擦床,陳進只好苦練刀工,青蘿蔔切成細絲,加白麵和鹽調勻了,因為有客人,陳進還特地打了一個蛋進去,豆油燒熱,煎成兩面焦黃的餅子,盛上一大碟陳進自己做的辣菜——芥菜頭切丁熱水焯過,趁熱和新鮮的青蘿蔔絲拌勻,撒上芝麻鹽,密封放三五天就可以吃了。辣菜雖然比較辣,卻不像辣椒後遺症那麼多,還可以預防感冒。
  小乾胃口還是不錯,陳進很滿意,看來果然是肚子裏有蟲子,得讓周大夫幫忙看看,再開一劑湯藥,小朋友白白嫩嫩最可愛。
  吃過飯,周大夫就領著衛甲走了,陳進收拾收拾也領著小乾回房。劉爹只給鋪了一個被窩,可能覺得這麼一個小人自己睡太冷,被窩裏燙婆早就放好了,陳進推著在被窩裏來回幾趟,才將小乾的衣服脫光光塞進去,自己則吹燈快快脫光鑽進去。小侄子最粘自己,每次回家都是自己在照顧,所以陳進對照顧小孩還是很有心得的。兩個人縮在被窩裏,畢竟是個陌生的孩子,接觸都有些小心翼翼的,陳進為了緩和氣氛,主動問道:“小乾,你姓什麼啊?幾歲了?”
  “章。七歲。”大概是七虛歲吧。
  “哪個字?弓長張?”
  “不是,立早章。”
  “哦,那你就是叫章乾嘍?小乾啊,你要不要聽睡前故事啊?”
  “好。”
  講什麼好呢?美人魚?太長了。農夫和蛇?有影射的嫌疑。小蝌蚪找媽媽吧。陳進繪聲繪色一人飾演多個角色,講完了故事。小乾沒有動,陳進以為他睡著了,給他掖了掖被角,沒想到這小傢伙突然說道:“進叔,再講一個。”
  這個臭小子,還聽不夠了。再講一個小天鵝找媽媽?把醜小鴨改編一下,講完了,小朋友已經睡著,陳進籲了一口氣,晚上還有的熬呢,這麼小的孩子,抵抗力差,看臉色可能身體也不太健壯,搞不好會感冒發燒,總要驚醒一些。
  陳進覺得自己就是那烏鴉嘴啊烏鴉嘴,半夜裏果然小乾開始發燒,小臉紅撲撲的,陳進忙穿上衣服,猛拍劉爹的房門,邊拍邊喊:“爹,起來啦,小乾發燒,我要去找興叔,爹你看著小乾。”
  聽見裏面一陣兵荒馬亂,然後是劉爹生氣的聲音:“等什麼等,現在就過去。”陳進愣了,老爹怎麼這麼大的火氣。然後聽老爹說道:“阿進,不要著急,阿興馬上就過去。”接著周大夫的聲音傳出來:“一直不讓說的人是你,可不是我。”這下更愣了,直到周大夫從裏面開門走出來,說道:“傻小子,托你的福。”陳進這才緩過神,現在沒有時間計較這些,孩子還發著燒呢。
  周大夫給小乾把了把脈,又看看舌苔,說道:“你去我藥鋪裏抓一副藥,大寶在那裏。”刷刷刷寫了藥方子遞給陳進。陳進一陣跑,抓來了藥,後面還跟著衛甲。煎了藥喂小乾喝下去,小乾又沉沉睡去,周大夫招招手讓兩個人都跟著,走到外面坐下,說道:“身體內虛,外加受了驚嚇著了涼,雖然下午喝了藥,還是沒有抵抗住。”衛甲說道:“我家小主人甚少有食欲,所以身體一直不好。”周大夫點點頭,這不是什麼毛病,所以他也看不出來。
  陳進覺得納悶,說道:“我看小乾食欲不錯,還以為是肚子裏有蛔蟲呢。”
  周大夫搖頭,“蛔蟲常伴有心腸痛,痛有休止,腹熱喜渴,症狀不符。”
  那怎麼今天這麼能吃?陳進覺得是這裏的廚藝有問題,大概稍微挑嘴一些的人都有點厭食吧,有些菜原味的沒問題,可有些還是要調料,不愛吃情有可原,陳進同情地看了西間一眼,他本人也是有些挑嘴的,很能知道小朋友的感覺。
  陳進讓衛甲先去休息,路上照顧一個小孩子,本人還受涼,一定要好好休息,自己可以熬一晚上。






23

23、JQ ...


  第二天,小乾醒過來,覺得口幹舌苦,頭還暈暈沉沉,正向叫人,突然想起來自己身在何處,只得自己起身,剛撐起身子,陳進就端著一隻碗走進來,說道:“小乾,”放下碗過來扶他靠在床頭,“怎麼不叫人?看,我給你熬得雞絲粥。”
  粥是用大米做的,本地雖然產大米,不過據說因為晶瑩透亮如玉、軟筋香甜而著稱,所以被列為貢米,導致當地人反而沒有大米可以吃,陳進家裏也只是留了一點點,因為小乾生病,才捨得拿出來熬粥喝。
  粥裏有細細的雞絲,經過劉爹同意,陳進殺了一只當年的小公雞,拿雞脯肉切絲沾麵粉用油炒過,放到做好的粥裏,還有細碎的蔥花和薑末。
  陳進舀起一勺粥,吹溫了喂給小乾,粥熬了很久,香軟的很,帶著略略的鹹味,雞絲嫩滑,很入口,小乾把整碗粥都喝光,還意猶未盡地看陳進。陳進笑著摸了摸小乾的頭,說道:“喜歡也不敢多吃,等你病好了,叔叔給你做好吃的。”周大夫又端了藥過來,小乾喝了,藥力發揮後又睡了過去。
  陳進走出房門的時候,看見劉爹和周大夫正坐在桌邊,也沒有吃飯,陳進覺得納悶,很好喝的粥,怎麼這一次老爹沒有興趣?真不像他。
  看他出來,劉爹開口說道:“阿進,你坐。”陳進坐下,劉爹訥訥開口,要對周大夫出現在自己房裏進行解釋。
  陳進覺得好笑,昨晚守著小乾的時候,就已經把思路梳理清楚了,一旦有了懷疑,以前的蛛絲馬跡就都顯性,陳進自己就是gay,當然不會對看起來似乎能到天長地久的一對有意見,甚至是羡慕,找到一個伴,相約一生,多麼幸運的事。
  這話可不能對劉爹說,聽完劉爹的磘述,大概就是劉爹的父親中舉全家舉遷做官,劉爹自己在年輕的時候遇上了年輕的周大夫,周大夫對這個翩翩美少年一見鍾情再見傾心,簡直愛到一塌糊塗並且糾纏不休(老爹自己說的,周大夫在一邊並未反對)。
  劉爹當時正是意氣風發風采翩然,自然不肯和個男子糾纏,多少好女兒都等著我娶呢,你算個毛。
  你來我往很熱鬧,一直到劉家媽媽看不下去了,自己獨子跟個男人這麼纏纏綿綿的(劉爹語:真的是他一廂情願啊。),簡直天理難容,於是大手一揮畫了一個圈,圈定了一個姑娘,成親。
  成親當日周大夫是肝腸寸斷(周大夫插花:這也得幸虧我是大夫,而且是名醫,不然阿榮你就要獨守空房了。劉爹:滾。),卻也無可奈何,心上人對自己沒有動心,自己連搶婚的立場都沒有。
  誰知風雲變幻大風突起,嘩啦啦一聲大廈傾,劉爹的爹不肯在皇位爭鬥中站隊,被已站隊的某一家看不順眼,給秒了,劉老爹在臨終前對兒子說,不是我跟不上時代,實在是世界變化太快,兒啊,我做官這麼幾年,一直沒有回家鄉看看,總是想著等將來退休了再回家給家鄉的人做點好事,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你帶著我的屍骨回家,外面都是豺狼,你應付不來,別做官……說完死了,劉老媽說了句跟你爹合葬,也殉情了。
  一朝之間劉爹沒了雙親,結婚一年的老婆也跑了,連個娃也沒有留下(時尚衣點的年輕店員說:你該在那一年裏出生,然後被你爹養大,結果還沒出生你就跑了。),這時周大夫如同天降,救世主一樣出現在劉爹身邊,安慰來安慰去,終於把心上人安慰到手。
  兩個人商量,劉爹沒有先回家鄉,死去的人要入土為安,先找了一塊風水寶地把爹媽葬了,劉爹和周大夫一起行醫,一直創出了周大夫的神醫稱號。過了近十年,後來劉爹想起自己爹臨終時的吩咐,始終心神不安,最終決定將夫妻兩個的墳遷回老家,也算是葉落歸根了,周大夫安排完自己的事隨後跟上,以後的事就更簡單了,周大夫和劉爹在村裏開始了和諧的夫夫生活,因為小山村,人言更可畏,兩個人也都對外宣稱喪妻不娶,外人看也就是兩個很要好的朋友。
  陳進來了之後,劉爹摸不准他的態度,而且覺得陳進簡直就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不願意面對兒子責備的目光和言語,也沒有對他說。周大夫則是可有可無,已經跟自己心愛的人一起生活了,別人怎麼看怎麼說他才不在乎,大不了一走了之,所以就由著劉爹自己煩惱外加折騰——周大夫每天都是晚飯後走出家門再回來,清晨走,再折回來吃早飯,可不就是折騰。
  聽完這麼長的往事,陳進自己風中淩亂了很久,頭髮都一根根朝天,看看劉爹還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忙表明自己的態度,不介意,一點也不介意。
  又問道:“那爹你為什麼一直要我早成親。”——就不擔心我會遇到你以前老婆那樣的?要是能不催最好,先不說陳進不喜歡女孩子,就算喜歡,身為現代人,也是想著晚婚晚育。
  劉爹臉紅一下,原來遇見周大夫之前,劉老媽曾經提過他的親事,結果他覺得自己還比較年輕,還沒有逍遙夠呢,就以還未取得功名為由推脫了,遇上周大夫後就有點後悔,要是早結婚也不至於被這個混蛋糾纏住,等變故後和周大夫修成正果,腰酸背痛之際更是後悔不迭。所以看見這麼個水靈靈的兒子,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希望他能早點結婚,也免得遭受自己受過以及正在受的罪。
  陳進笑道:“爹,我真還不想考慮這樣的事。要成親,要找一個情投意合能互相扶持共走一生的人。”
  劉爹點頭,要是找了自己曾經娶過的那種女人,還不如不娶,說道:“等等看遇到合適的姑娘也好,你年紀還小。”陳進心說:我可沒有說姑娘,都是你自己理解的。
  等大家都聊開了,開始沒有心事地吃飯時,衛甲來了,陳進原本還奇怪呢,身為僕人,明知道小朋友生病發燒還不早點過來,會不會太相信自己這幫人啦?一看見衛甲,就知道為什麼了,臉色潮紅,走路稍稍打晃,這一位也生病了。
  大病人跟各位打了招呼,就鑽到屋裏找小病人,兩個人嘀嘀咕咕,陳進隱隱聽見小乾說了聲:“就對父親大人明說。”
  然後就見衛甲出來,對劉爹抱抱拳,說道:“多謝諸位照顧我家小主人,只是,小人還有個不情之請。”
  陳進心說,既然是不情之請,那就不要請啊,幹嘛要說出來,這不是讓人為難嗎?
  聽不到陳進心聲的衛甲繼續說道:“小人與小主人本是與主人同行,後主人因事耽擱,命小人護送小主人先行一步,奈何船隻觸礁,耽誤兩天,恐與主人錯過,因此,需得立即回頭尋找主人將此事稟報,只是小主人他……”看向屋裏,隨即苦笑一下,說道:“諸位也看見,小人恐怕無力在趕路途中照顧小主人,所以想請諸位照顧。”
  劉爹說道:“壯士不必擔心,儘管放心尋找你家主人,小少爺尚在病中,不宜顛簸。”
  衛甲謝過,本來說立即就要走,陳進見他挺虛弱的,勸了很久才答應休息半天,中午以後再走,劉爹忙忙地去盛粥,又命令周大夫熬藥,陳進到屋裏看看小乾,早飯在一片兵荒馬亂中結束。






24

24、被遺棄的小孩? ...


  衛甲走了,小乾的病情一直很穩定,都松了口氣,有心情說笑,陳進說小乾病好得快是自己的功勞,周大夫則說是自己的醫術好,爭執半天,也沒有個結果,一起看向劉爹請他做個決斷,劉爹謙虛道:“這個,我說了你們並不服氣,還是算了吧。”
  周大夫說道:“沒關係,只要是阿榮你說,我一定服氣。”說完還信心滿滿地看著劉爹。
  劉爹聽完立即毫不猶豫地說:“當然是阿進的功勞,大夫哪里都有,阿進的手藝卻是獨一份。再說,你本來就是庸醫,沒有開錯藥是小乾的運氣好。”
  周大夫氣結,陳進知道又是兩個人之間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笑著走到屋裏去看小乾。
  鬧了一會,周大夫看陳進出來,問道:“睡了?”陳進點頭,周大夫收了臉上的笑容,說道:“這一次可能要有麻煩了。”
  陳進不解,看劉爹也是一臉茫然,周大夫看著這兩個人的兩張傻臉簡直想揍人,就是這兩個混蛋,什麼都不知道就把人留下。周大夫並不反對救人,救人是功德,是應該的,阿榮阿進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做不出見死不救的事,可是救完人就讓他們走啊,現在好了,居然把人留下來,如果他沒有猜錯,這次搞不好真的可能住不下去,需要逃難了。
  “興叔,到底怎麼了?”
  “他家的僕人姓衛,你知道這意味這什麼嗎?”
  “什麼?”
  “皇家的衛士都以衛字開頭。”
  “說不定人家是姓另一個魏呢,這能說明什麼?”
  你腦子裏那是什麼?豆腐渣嗎?周大夫簡直無語,“姓衛名甲,皇家侍衛以衛字開頭,後面往往是壹貳三或者甲乙丙丁。”
  “這麼說,他們有很多人重名?”這次是劉爹說話。
  你個笨蛋阿榮,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名叫衛甲的人保護的人是誰,周大夫簡直無語,“他們不會重名,有代號只是為了主人好叫,皇家各有自己的侍衛,之間並沒有任何接觸,除非是……”互相攻擊,那時也就不用叫名字了。
  “說不定他父母就是姓衛,然後為了省事就叫甲,甚至他根本就是另外的字,只是同音。”陳進還是覺得就憑一個名字就斷定與皇家有關實在太武斷。
  “那麼,他保護的孩子呢?看他的言行舉止,如果我沒有猜錯,這個孩子應該姓章,立早章,皇家的姓。”
  陳進還真不知道如今的皇帝老兒姓章,自從他來到這裏,不管想要知道什麼事,都是旁敲側擊,劉爹和周大夫雖然知道他沒有失憶,可還是沒想到陳進是另外一個世界來的,只以為他經歷了什麼磨難,對過去不願意再提,所以為了不被作為妖怪燒死,陳進始終很小心翼翼,當然也就不能問如今是誰做皇帝啊,這是什麼朝代啊這一類的問題,平常老百姓也沒人整天把遠在天邊的皇帝掛在嘴邊,導致陳進如此無知。
  “這個孩子確實是姓章,不過就算他是皇家的小孩,我們也不能因為怕惹麻煩就見死不救吧。”陳進答道,劉爹也不贊同地看周大夫。
  周大夫鬱悶了,他跟這兩個人的腦電波不合,“怎麼可能見死不救,一開始讓他們住幾晚,給他們看病,我都不反對,可是現如今竟然留下這個孩子,實在不妥。”
  “不會吧,我們並沒有歹意,他家大人應該不會怪罪我們救了小孩兒吧。”
  “不是我們有沒有歹意,而是他到底遇上了什麼事,如果有人在……”伸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陳進和劉爹一哆嗦,“追到這裏,我們該怎麼辦?”
  三個人正在想該怎麼做,一時房裏沒有人說話,西房門卻吱呀一聲打開了,小乾只穿著裏衣站在門口,陳進忙上前抱起他,這麼冷的天,還感著冒呢,敞開自己的大棉襖,把小孩包進去,問道:“小乾,怎麼起床了?”
  小乾說道:“方便。”
  劉爹問道:“剛才興爺爺的話小乾都聽到了?”剛才阿興越說越激動,都忘了要壓低聲音,保不准這個孩子都聽到了。
  小乾點點頭,說道:“想要方便,就醒了,聽見興爺爺正在說,就聽了聽。”
  陳進先伺候小朋友撒尿,又包好坐下,看向周大夫,周大夫也沒有想到難得背後議論議論,就被人抓了個現行,一時也沒有話說。
  小乾接著說道:“衛甲確實是父親大人派來保護我的護衛,但並不是因為被追殺才流落此地。父親大人因為查貪官,要耽擱些時日才能回京,我身體不適,父親便派衛甲護送我先行,為避人耳目,只雇平常漁家的船隻扮作平常主僕,未料此地暗礁兇險,漁家又不熟悉,船毀落水。衛甲雖武功了得,卻不擅水,拼命護我上岸,漁家不知飄到哪里。”
  說完看向劉爹:“爺爺,我句句是實,昨日初見,乾就未曾想過要隱瞞,否則只需另行起個假名,興爺爺也不會起疑。如今,衛甲要尋找父親大人稟報,以免父親著急,他自己尚且病著,不能照料我,這才商議請爺爺收留一時,待父親尋到此處,必定重謝。如果,爺爺不希望乾滯留,乾……”哽咽不語,兩眼淚汪汪看向劉爹。
  陳進一看,就知道這個小孩子真不簡單,只留了一天(其中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就知道家裏做主的人是老爹,自己肯定是尊重老爹的意見,周大夫估計也不願意違背,只要老爹同意,基本上就通過,
  而且估計他也看出老爹是個濫好人了,不然怎麼不看周大夫這位鐵石心腸的呢?可是,再不簡單也還是個孩子,皇家的孩子可能都早熟,也可能是小孩子動物的直覺,趨吉避凶的直覺,陳進看向老爹,果然劉爹臉上露出不忍的神情。
  周大夫歎了口氣,說道:“但願你說的是實情,即使你遇到……之事,也不能置你於不顧,我小心也只是不想讓這兩個笨蛋遇到危險罷了。”
  陳進和劉爹黑線,就算是笨蛋好歹也給留點面子。
  小乾終究還是個六周歲的孩子,聽了這話也沒有說什麼,只是露出欣喜的表情一再說自己說的是實話。






25

25、定親 ...


  小乾的病很快就好了,陳進費盡心思變著花樣做飯,周大夫隨叫隨到,而且只是一個感冒,雖然在古代有那麼一咪咪兇險,過了幾天也就沒事了。
  隨著一起生活的時間越長,原來那個嚴肅少言的小小大人開始變得比較活潑,從最開始的小聲要求陳進講睡前故事,到現在纏著陳進要零食吃。
  陳進總是對這種自小懂事的孩子心疼——在充滿愛的環境裏長大的孩子總要晚熟一些天真一些,所以在小乾要求第三遍“進叔你給我做好吃的糖”時,決定給這個難得淘氣的小朋友做芝麻糖。
  炒芝麻火候較淺,剛剛變黃就出鍋晾著,在鋪子裏買的白糖炒化,晾到不太燙手但是還沒有凝固的時候在案板上反復揉捏抻拉,直到糖裏有氣泡,糖也變成稍帶黃色,拉成長條在熟芝麻裏滾一遍全身都沾滿,抖抖放好。非常迅速地做完,手也快要燙熟了,通紅一片。
  旁邊小乾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做出來的芝麻糖棍兒,臉上是任何一個六歲的小孩子看見愛吃的零食時正常的表情。陳進給小乾和旁邊裝作不在意卻一直不斷路過的劉爹一人一根,自己收拾亂攤子。
  祥子爹走進來,劉爹忙將芝麻棍兒塞到小乾手裏,拍拍嘴邊的芝麻粒,迎了上去。祥子爹看見多了個小孩,問道:“這是誰家的孩子,還真是俊。”
  劉爹回答:“是阿興家的,遠房親戚,家裏大人出門送過來玩幾天,他那裏都是草藥,怕孩子折騰,就在我家了。”這是大家商議後統一的口徑,小乾穿的是在集市上買的土布成衣,一看還真是個村裏孩子。
  祥子爹也沒有深問,說道:“給祥子說了門親事,是秀秀,知根知底的,讓人看了看日子,決定過五天送日子,你要有空,過來幫忙招呼招呼。”
  劉爹忙道:“恭喜恭喜。”一面答應一定會去,陳進也走過來道喜,又說了幾句話,祥子爹才告辭。
  劉爹對陳進說道:“這幾天也不見祥子過來,原來是他要訂婚,祥子家跟咱們家一向親厚,你到他家去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陳進應了,收拾收拾就走了。
  到了祥子家,一群大嬸大媽正在討論得熱火朝天,陳進徑直去找祥子,要是被這群大媽揪住聊起來那可就遭不完的罪,一見祥子,陳進被嚇了一跳,祥子臉上一點都看不出來將要成親的喜悅甜蜜,甚至神色有些憔悴,看見陳進勉強笑了笑,陳進心裏咯嵖一下子,知道有問題了。
  祥子娘見陳進來了,笑道:“阿進來了。”
  陳進點頭道:“我爹讓我來看能不能幫上忙。”
  祥子娘說道:“也沒什麼要忙的,都是老娘們兒說道說道,抬抬搬搬的事兒你個小伢子也幹不了,陪我家祥子說說話吧,大娘還要忙,就不招呼你了。”
  陳進忙說道:“大娘你忙,我就在這裏陪祥子哥說話。”
  祥子娘點頭走了,陳進看看祥子,笑道:“要做新郎官兒了,高興傻了?”
  祥子看了陳進一眼,說道:“親事是我爹娘訂的,我……”
  陳進忙接過話頭,說道:“大伯大娘真是為你操心,將來可要早點抱個娃娃讓大伯大娘開心開心。”
  祥子的心意,陳進模模糊糊知道一些,但是他並不喜歡這個青年,只是當做好哥們好夥伴,開始的時候只以為是祥子一時動心,平時看祥子也常注意姑娘,目光著點處也和普通小夥子一樣,所以陳進以為只是暫時,時間久了也就淡忘了。他卻忘記了,動心固然是很短暫的事,假如路上看見一個人,突然觸動,擦肩而過之後會慢慢忘記,可是如果這個人一直在左右,感情慢慢沉澱,常常就變得更加濃厚,到最後不能捨棄。
  陳進的話讓祥子沉默了一會,眼眶漸漸有些紅了,說道:“我不甘心。”
  陳進只好繼續說道:“秀秀是個精明能幹的姑娘,你們兩個成親,還有什麼不甘不願的。將來抱個大胖小子,再生個姑娘,男人這一輩子,還能求什麼,老婆孩子熱炕頭。再說,還有大伯大娘,也是盼著的。不為自己,也得為了他們不是?”同志,要看清楚啊,父母的壓力傳宗接代的壓力,都是擺在眼前的事兒,可別一根筋到底。
  陳進也很鬱悶,這要是祥子說出來了,直接拒絕就可以,假若陳進是另一個人還可以勸一勸,可惜,現在是被喜歡的人面對暗戀者,怎麼說怎麼彆扭。兩人相顧無言,最後還是祥子說道:“阿進,多謝你來,秀秀的事,我爹娘的心情,我心裏都有數。”
  既然人已經這麼說了,陳進也不好再說,只聊了一會兒打獵摘果之類的話也就告辭了,留下心裏實在彆扭,一個大男人,這麼點心事還用得著肝腸寸斷?當斷則斷,當追則追,也不說出來,也不想放下,無話可說了。他可沒有考慮到祥子的心情,喜歡一個同性,不管是什麼時候,對於一個農村的小夥子來說都是晴天霹靂,表白了怕被罵怕鄉里鄉親嚼舌頭怕父母傷心,要是就這麼跟另一個人結婚,那畢竟是第一個喜歡的人,實在不能甘願就這麼放棄。
  回到家,心裏的波動已經平息,看見小乾滿臉的芝麻,正和劉爹商量著分最後一根,陳進笑笑,想那麼多做什麼,那是祥子自己的人生,看兩個人正計較大小,走上前幫小乾擦臉,順便把芝麻棍拿過來兩口吃完,氣得兩個人一起瞪他。
  很快過了五天,劉爹是要去幫忙招呼的,陳進想了想決定去看熱鬧,假如這時候回避,反而可能讓人有遐想的空間,對祥子更不好,再說,他對民俗還是挺感興趣的。
  有媒婆從祥子家拿著一對紮紅繩的大白鵝到秀秀家,舌燦蓮花般把祥子誇得天花亂墜,婚事兩方父母是早就議好的,也沒有過多難為,收下白鵝,媒人又問了秀秀的名字和生辰帶回祥子家,例行公事,雙方還派了婆子到對方家裏看准新人的德行。
  陳進領著小乾裝模作樣擠在一群年輕人中間取笑祥子,沒有結婚的固然是羡慕,結過婚的人都對著祥子擠眉弄眼,小聲地說著什麼,時不時爆出一陣猥瑣的笑聲,祥子紅了臉,隨著眾人的笑聲抿嘴,女方派來的婆子也邊看邊笑。
  祥子的爹娘已經笑眯的眼睛,對著眾人的道賀不停地笑,一直拿著瓜子讓眾人吃,一派的喜氣洋洋。成親的日子定在春裏,那時春耕還沒開始,可以從從容容地忙一忙婚事。






26

26、套野雞 ...


  已經過了十多天,小乾的家人居然一直沒有來接,陳進忍不住暗自嘀咕,該不是被周大烏鴉嘴給說准了,出什麼事情了吧,這可就難辦了,當然不能對可愛的小乾置之不理,可是也不能把老爹連累。
  想了半天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對於這個大環境,幾乎是不瞭解的,風俗習慣也幾乎一片空白,所以陳進對於這個世界的現實完全免疫,在他心裏還是生活了近三十年的世界規律在起決定作用,因此雖然一直在努力適應現在的生活,仍然是格格不入,甚至自己都得承認即使努力那麼久也還只是過客。
  又來串門的周大夫(在人周大夫心裏這是他家,你才是串門的)見陳進一副糾結到不行的面孔忍不住嘲笑一通才問到底怎麼了,陳進把心裏的疑問一說,周大夫就笑了,說道:“該著急的時候你不著急,不該著急的時候你倒瞎忙起來了。”
  陳進不顧他的嘲笑,忙虛心請教,周大夫說道:“假如我之前的猜測是對的,現在已經過了半月,怎會還如此風平浪靜?”
  陳進懷疑道:“也許是沒有找到這裏,也許是兩邊正打的不可開交。”
  周大夫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說道:“皇家能耐豈是平常,此處雖然交通不便,但也不是世外桃源,怎會找不到,更何況小乾在此處也不是沒有蛛絲馬跡,有心人一打聽就能知道本村多了何人。假若是兩方正不可開交,不可能如此平靜,多得一個籌碼,就多得一個取勝的機會,傻子都知道,只有你和你爹兩個傻子都不如的人不知道罷了。”
  陳進不服氣:“你說的頭頭是道,也不過是事後明白。”——他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諸葛亮,只好變變說法。
  “你怎知我就是事後明白?說你們是傻子你們還不承認,這幾日我一直暗中注意小乾,並不曾露出驚惶的神情,反而越過越滋潤,當日說的話極有可能是真的,即使是孩子不知輕重,家中財物也都已收拾好,一旦有風吹草動馬上就能走脫。”
  陳進鬱悶,原來周大夫做了這麼多事,自己跟老爹居然一直傻乎乎什麼都不知道,這要是老周是不安好心的人,把兩人賣了都不知道,又問道:“你說的明白,那你可知道現在為什麼小乾的家人不曾出現?”
  “依我看,不是不曾出現,而是不曾現身。如果小乾說的是實話,那麼他的父親極有可能被公事絆住,只派護衛在暗中保護。”
  “暗中?”
  “正是,這也是出於安全考慮,假若是明火執仗出現,落入有心人眼裏,怕多出事端,況且咱們家裏地方狹窄,也招待不來太多人,暗中正好,皆大歡喜皆大歡喜。”
  陳進沒有理他,既然周狐狸確認了沒有事端,他也放心了,正好景伯送給老爹兩條魚,是他在河裏打的,魚挺肥,每條都在六七斤左右,沒有心事地陳進正好考慮考慮怎麼吃。
  等劉爹領著小乾回來的時候,飯菜剛端上桌,一個盆裏放的水煮魚,一堆幹辣椒和麻椒浮在油面上,看著嘴裏就要冒火,另外還有三個碟子,一碟面裹魚皮,炸的焦香脆酥,旁邊堆著一小撮椒鹽,一碟白嫩的魚肉,鮮嫩如豆腐,一碟炸得幹酥的魚骨,還有白麵大饅頭。一大一小兩個貪吃鬼眼睛都拔不下來,被喝令洗手時都是直勾勾看著飯桌,生怕被人搶了先。洗好手,坐到桌邊,兩人眼巴巴看著陳進,等他一說開飯,頓時拿起筷子就爭著搶水煮魚,陳進對小乾說道:“你也少吃些,太辣對腸胃不太好,這盤子魚肉特地做得不辣,多吃點。”小乾抬起頭,說道:“進叔,我不怕辣,多喝茶水就好了。”說完馬上伸筷猛吃,陳進笑笑不再多說,小孩子多點經驗也不錯,等他鬧肚子屁屁痛的時候就知道了。
  吃到最後,兩個人還不死心地繼續在盆裏撈豆芽吃,豆芽也是陳進自己搗鼓著發的,冬天沒有蔬菜,光吃肉又太貴,一般人家都是白菜蘿蔔之類能夠保存到冬天的蔬菜,光吃也會膩。陳進想了些辦法,比如把白菜蘿蔔做成泡菜,鮮辣可口,很好下飯,發豆芽,一盆子的生黃豆洗好,用水泡了放在暖包下面,發芽就可以吃幾天,還有秋天存的番茄,煮熟了趁熱塞到枠子裏,用蜂蠟密封放好,也能改善改善。
  見他們兩個見不得人的饞樣,陳進笑道:“這還只做了一條,明天咱們再吃另一條好了。”天冷,還能放兩天。
  劉爹擦擦嘴說道:“今天碰見阿華了,阿華說明天跟著松松的爹到山上套野雞,問你去不去,要是去明天早一點起床到他家。”
  陳進老家也有野雞,可是從來沒有抓過,只有一次一隻野雞從叔叔身前飛過,叔叔抓了一手羽毛,拿回家陳進插在自己的墨水瓶裏假裝是孔雀毛,聽劉爹一說,馬上答應去,小乾在一邊嚷嚷也要去,陳進說道:“明早你要是能早起,就帶你。”這才甘休,信心滿滿要早點起床。
  第二天一早,也沒用人叫,陳進就醒了,給睡得死沉的小乾掖掖被角,躡手躡腳出門。
  到了阿華家,松松和他爹也在,看見陳進,阿華笑道:“我就說阿進一定會去,等一等是對的吧。”
  松松也笑道:“阿進一定是睡懶覺了。”
  陳進不好意思,原本以為起的夠早的,居然還是要人等。
  四人一起拿著要用到的東西就出發了,天還不亮就到了,是一片樹林,松松爹領著三個小夥子圍著一棵樹佈置了十幾個繩套陷阱,從帶的一個戴蓋筐裏抓出一隻野雞,栓在陷阱中心的樹上,就悄悄退了,邊退邊掩蓋腳印,又陸陸續續在幾個地方布了陷阱。
  這是太陽高高掛起,氣溫開始有點上升,漸漸有小動物出來活動,野雞也出來覓食了,拴住的野雞看見有同類,開始大叫,覓食的雞一看居然有雞闖入領地,也大叫援兵,許多野雞從四面包抄,結果被繩子套住,其他地方的陷阱也都差不多。
  等了一陣,估計差不多了松松爹領著三個人把其餘的野雞攆了,套住的野雞雙腳一拴扔在地上,大概套住了七八隻,其他地方也有多有少,總共套了二十七八隻,算是收穫頗豐。
  撅根樹枝,兩頭掛著野雞,幾個人回家,陳進心花怒放,臉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阿華笑道:“這還不是下雪的時候,那時候簡直都不用下套子,雪下得厚了,人一攆,野雞沒頭沒腦就亂竄,一頭栽到雪裏,一下子就能抓住。”陳進想像自己拔野雞象拔蘿蔔一樣從山腰拔到山腳,背著小山一樣的野雞回家,不由嘿嘿樂起來。
  松松笑道:“阿華你又騙阿進,下雪的時候野雞也少出來覓食,除非是十天半月大雪不化,也不過是幾年有那麼一次,你就這麼炫耀。平時下雪,即使很厚,也不過抓住那麼兩三隻,哪比得上下套子。”
  阿華笑道:“沒有說謊,我可沒說是年年都有。過半月還得再套,這快進臘月了,要送的禮也得備好,阿進,你還來不來?”
  陳進忙應了,這麼好的事怎能不來,好奇問道:“冬天菜少人也閑,怎麼不每天來套?”
  松松爹笑道:“你這個後生,這靠山吃山,可也不能把山吃窮了。老輩傳下來的規矩,平時不能多套,春天裏孵蛋的野雞帶窩的野雞也都不能套。你們這些後生可不能貪多,把規矩給忘了,年節上頂短半個月套一次,平時大概得一月,每人分得的不要超過十隻。”陳進點點頭,這裏的人還挺注意生態的,環保意識很不錯。
  松松不耐煩道:“爹,你每次都要說一遍,都聽煩了。”松松爹笑笑不再說什麼。
  最後松松家分了十隻,剩下的阿華和陳進平分了,開始陳進不肯,做誘餌的野雞是松松家的,松松家又有兩個人,就算平分松松也吃虧,松松爹笑著說道:“你就拿回去吧,我也就是陪你們這些後生走一趟,也是怕你們貪多,套得太多,不用算我,松松已經占了便宜了。”
  陳進也就沒再多說什麼,別人的好意自己記到心裏就好了。回到家,小乾正在發脾氣,看見陳進挑著一堆漂亮的野雞進門,馬上放開揪著劉爹的手,沖過來說道:“進叔你騙人。”
  陳進放下野雞,說道:“我怎麼騙你了?不是說過你要是能早起就帶你嗎?你沒早起,那能怨誰?”
  小乾撅嘴,陳進刮了小豬嘴一下,笑著說道:“能栓小驢了,好了,別生氣了,是進叔不對,這樣吧,等會進叔給你做個好玩的東西好不好?”
  小乾斜著眼睛歪著頭看了陳進半天,決定還是再相信他一次,點頭答應了,陳進才松一口氣,小孩子不好哄啊,既不能任由他,也不能打擊他,總之要顧慮到他的心理健康。





27

27、鹵雞 ...


  陳進沒有食言,從野雞身上薅了幾根好看但不長的尾羽,用兩個銅錢給他做了個雞毛毽子,小乾很高興地在院子裏蹦蹦跳跳,用腳踢不好著急了就用手,小臉紅撲撲的,又招呼了劉爹一起玩,兩個人開開心心地互相踢來踢去,陳進看他們熱鬧,自己跟著笑了一會。
  野雞這東西,尤其是野生的野雞非常膽小容易受驚,幾乎是不可能養活的,除非經過馴養,可是陳進又沒有這樣的精力,自家裏也有家雞,所以最後決定通通殺掉,做成風乾雞或者鹵成鹵肉,都能保留挺長時間。開始還擔心送禮的問題,後來老爹說自家怎麼說都是裏長,除了幾個長老家,基本上都是別人送給自家的,陳進也就放心大膽地殺,過半個月還要再上山抓呢。
  燒了熱水,把雞放血淨毛,不多會原本還披著漂亮羽毛的野雞就變得光禿禿的了,個頭不大,但是七八隻湊到一處還是比較壯觀的一堆——有一隻陳進留下說要做叫花雞。
  要風乾的幾隻雞抹了椒鹽,將雞身儘量鋪展開,用繩子掛在廚房,陳進喜歡有點煙熏味道,做飯都是燒的松樹枝子,用這樣的煙來熏最好不過了,風乾的雞能放很久,可以到春節的時候吃。
  需要鹵的雞則要做鹵汁,陳進自己的材料不夠,沒有桂皮和丁香,想了想,自己以前找到的調味料都是從藥鋪裏找到的,也許可以到周大夫家裏找到,派了在外面玩的不亦樂乎的兩個人去找,因為不知道名字,還細細描述了形狀和氣味。不多會,兩個人拿著兩個包領著周大夫一起回來了,陳進已經習慣周大夫完全不務正業的態度,確認了一下這幾樣調味料摻到一起不會有毒就開始忙活。
  熬好了醬色的鹵汁,把幾隻洗淨晾乾的光屁屁野雞放進去大火煮開後又用慢火慢慢熬,香味也漸漸四溢,饞得小乾一個勁兒圍著鍋臺轉,隔一會兒問一句進叔好了沒,劉爹也堅持留在廚房燒火,陳進不時掀開鍋蓋用筷子翻動雞身,讓味道更均勻深入,因為是野雞,肉比較粗,煮了兩個時辰才停火,連汁帶雞一起倒在一個盆裏,這樣泡著不容易壞還能繼續入味。
  小乾在一邊眼巴巴地看,問道:“進叔,咱晚上就吃這個吧?就吃這個吧?”
  陳進彈了他的小腦門一下,問道:“這個,這個,這個叫鹵雞。昨天不是說好了今天吃魚嗎?怎麼不想吃了?”
  小乾撅撅嘴,說道:“明天再吃好了。”
  陳進笑著說道:“小饞貓,明天魚就不新鮮,味道也不會好,看進叔的吧。咱們既然做了雞,再做個魚好了,就算是改善生活了。”存在錢莊的錢陳進不太敢花,還要留著創業呢,所以家裏吃肉的時候也不是很多,好在陳進廚藝不錯,白菜蘿蔔也能做出花樣來。
  看小乾一副雀躍的樣子,陳進繼續說道:“不過,你要先幫進叔一個忙,跟爺爺一起幫進叔送兩隻雞,一隻給松松叔家,一隻給景爺爺,好不好?”小乾被這麼鄭重地拜託,當然高興地答應,當做重要任務,去和劉爹商量。
  陳進找了兩張槿葉——這山上長著一種樹,葉子挺大還沒有異味,村裏人常摘下來陰乾包東西用,包了兩隻雞用繩子綁好,遞給堅持要拿的小乾——這小傢伙認為這是自己的任務,兩人就出門了。
  笑著看小乾小小的身板拎著兩隻雞,搖搖晃晃走出去,陳進又做他的熏魚去了,以前只做過海水魚,這一次嘗試嘗試淡水魚,不知道味道怎麼樣。
  做好菜端上桌,兩個人還沒有回來,周大夫已經出去迎了,過不多會兒,四個人走進門,小乾手裏還拎著一隻雞,景伯也來了,手裏端著一個酒壇,劉爹說道:“阿進,我請了景伯來喝酒,做好菜了?”
  陳進忙說道:“做好了,就等你們了。”
  走進屋,鹵雞已經撕開放在盤子裏,還有一盤褐色的熏魚肉整齊地碼著,旁邊還有一盆,魚太大了,一個幹煸白菜,雖然菜不多,好在魚肉比較多,也夠幾個人吃的了,陳進還是去做了個番茄湯,保存的番茄味道不如新鮮的番茄好,可是聊勝於無,再說除了陳進一家這裏人都沒有吃過番茄,也就無從比較了。
  一頓飯吃的酣暢淋漓,景伯邊吃邊誇讚陳進,一個勁說劉爹有福氣,認了這麼個好兒子,小乾也放棄了他的禮儀,直接一手拿著雞大腿啃,劉爹直接把招呼客人的事交給了周大夫,自己盡情吃,陳進一般只喜歡吃雞翅膀雞脖雞頭雞腳,以前還有堂弟跟自己爭,這裏都不太有人喜歡吃,自己慢條斯理地啃,還不時對景伯的誇獎謙虛幾句。
  酒足飯飽後景伯也告辭了,一家人守著油燈聊天,陳進又端了一盤子醉棗一盤子蒸棗,小乾的小爪子伸向醉棗,被陳進一下子打回去,說道:“這裏面可有燒酒,小心醉了,小孩子吃蒸棗,也很甜。”
  小乾嘟著嘴自己吃蒸棗,說道:“進叔你怎麼會做這麼多好吃的,今天的雞是我吃過的最好的,整個大澤國都沒有人能做出這麼好吃的。”
  陳進這才知道這個國家叫大澤國,可能是水比較多?看看小乾閃閃亮的眼睛笑道:“你個小孩子,才吃過多少東西,就這麼大的口氣,我這點根本不算什麼,別忘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有本事的大有人在呢。”
  小乾不服氣,說道:“哼,我就是知道,最好的廚子都在皇宮裏。”
  陳進裝作不信的樣子,說道:“哦?難道你就吃過皇宮裏的飯菜?”
  小乾著急,道:“我當然吃過,祖母常常讓我去陪她,廚子做的飯一點都不如進叔做的好吃。”
  陳進看了看周大夫,周大夫點點頭,陳進繼續問道:“那小乾能不能告訴我,你父親是誰啊?”雖然知道的越多可能死得越快,可是多知道點資訊多做點準備也是好的。
  小乾意識到自己露話了,之前雖然間接承認了自己皇家的身份,可是皇家也有親疏,能被太后招去陪伴的,只有那麼幾家的孩子。垂頭喪氣的小乾說道:“父親大人是聖上的弟弟。”
  周大夫一驚,被稱為皇帝弟弟的只有一人,就是肅王,同母所生,極為信任。周大夫放心了多半,肅王不是誰都能動的,不說他深得聖心,就是手中握的權利也不容許別人的尋釁,那麼聯繫之前小乾說的話,也就相信了,徹查貪官這樣的事,皇帝只能交給自己相信的弟弟,而驚動聖聽的,必定是極為棘手,所以這一直以來的疑惑就都有了解釋,自己的猜測果然沒有錯,暗中一定有人在保護小乾,只要自己一家人不要背後詆毀,就沒有事。相傳肅王為人嚴肅正直,想來自己這一家子救了小乾不會惹來禍事。
  小乾睜大水靈靈的眼睛,看著三個人,周大夫摸摸他的頭說道:“沒關係,小乾,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直到你父親把你接走。我們也不會說出去,只是以後你自己說話要小心一些,不能落到別人的耳朵裏。”不打擾到我家平靜地生活最好。
  小乾點點頭,終究是個小孩子,說漏了嘴心裏有些懊惱,聽周大夫這麼一說,忙答應道:“知道了興爺爺,乾一定守口如瓶,絕不說出真正身份。”堅決不讓別人擾到現在好吃好喝有人講故事的幸福生活。






28

28、做棉衣 ...


  自從周大夫放鬆心情,小乾也更加快活地在劉爹家裏生活,至於劉爹和陳進,兩個人根本就沒有在意過。
  這一天早上,松松奉他爹的命令,拎著十幾隻野雞到陳進家,說道:“阿進,我爹想請你把這幾隻雞也做成昨天那樣的,那什麼雞。”
  陳進回頭看劉爹,不能指望小乾說對名字,可是老爹是個大人,怎麼也不記得?劉爹老臉紅了紅,小聲說道:“我沒聽清楚是什麼雞。”光惦記著做好的香噴噴的鹵雞了。
  陳進撓撓頭,說道:“鹵雞。這是幾隻?今天就要嗎?”
  松松說道:“明天我爹娘要去我姥姥家,我娘說這雞的味道好,也容易嚼,老人家一定喜歡,就讓我來……”看看手中的雞,可能覺得實在有點多,接著說道:“這些只要一半就好,剩下的給你家。”
  陳進笑道:“就是幫幫忙,哪能留你家的雞,不過,這是昨天咱們套的雞全拿過來,還添了不少吧,這太多了也是容易壞。”
  松松說道:“沒事,你就留下一半。這一段時間都從我家借誘雞,每回借都得留幾隻,我家不缺,我爹還愁吃不了,家家都自己套,送都送不出去。我姥姥家人多,光老舅就有三個,還有我那些表哥表弟的餓狼似的,准能吃完,自家還要留著吃呢,就這麼說定了啊,我什麼時候來拿?”
  “過了晌午吧,現在也沒事兒,馬上就給你做,給老人家吃的,得鹵酥爛了才好。”
  “好腬,我先走了。”松松放下近二十只野雞,走了。
  陳進指揮劉爹和小乾燒熱水,自己開始一隻一隻殺雞,既然說要給自家一半,就鹵十只好了,剩下的做成風乾雞。
  頭天剩的雞先撈出來,用原先的鹵汁添水添調料,把十隻雞做好,到中午的時候剛好停火,小乾納悶:“進叔,怎麼用剩下的湯煮?”
  陳進給小朋友解惑道:“鹵汁都是用老鹵好吃,這汁越鹵越香,要是等過個百八十年,可就不得了,據說鹵塊木頭都香得讓人流口水。”想起古龍小說裏的話了,陳進很驕傲,這可能是這個世界上第一鍋老鹵,簡直就是鹵始祖。
  中午還抽空做了叫花雞,剝掉泥殼,真沒有金大俠描寫的那麼誘人,一嘗味道口感都不是很好,小乾還嚷嚷不好吃不好吃,陳進撓頭,可能是自己做法不對吧,也就沒了再嘗試的心。
  下午松松來拿雞,又給留了一塊布,說是給小乾做件棉衣用,劉爹推辭了一番也就收下了。
  陳進看看昨天和今天的一大堆雞毛,突然有了個主意,做件雞毛衣吧(冷汗,不是雞穿的,毛衣),小乾這一段時間雖然飲食比較好,吃得挺多的,可是底子還是薄,容易冷,穿棉衣又太厚笨重。
  說做馬上就做,劉爹領著小乾拿著布出去找人幫忙裁剪去了,陳進在家收拾雞毛,雞毛有股怪味,還有點油,他也不知道這個需要怎麼處理,就自己想了一通,決定兌堿水泡泡,只要除除味就行。挑出長的羽毛,剩下的分批泡好了沖洗乾淨,鋪好曬著,還要在一邊看著別讓風吹走了,好在這半天老天挺給面子,沒有起風。
  不多會兒老爹和小乾兩個人就回來,看著一縷縷一團團的濕毛表達了懷疑,在吃的方面陳進一直有權威,可是用上,經常被人鄙視,誰讓他不會燒火不會用碾子不會用舂臼呢,連縫個補丁都不會,別說做衣服了。陳進不理這兩個在一邊你一言我一語說風涼話的傢伙,只管看著。
  等晚上收進屋,已經不滴水了,又一批批放到暖包上烘乾。過了兩天把這些毛都折騰幹,小乾的棉衣半成品也拿回來了,只要續進棉花縫縫就可以,劉爹把邊沿縫好不漏毛,只留一個小口子,羽毛平填進去,用力拍拍拍,一直把整件棉衣都拍平了,再在衣服上縫出一個個大格子不讓羽毛亂跑,袖子縫上,完工。
  陳進只是在一邊指導,真正做的人是劉爹和周大夫,兩個大男人頭冒冷汗拿針穿來穿去。完成後三個人三雙眼睛盯著小乾換上,跳了幾跳,高興地說道:“很暖和,很輕,跟穿了件厚點的單衣差不多。”
  陳進看了看剩下的一堆毛,說道:“爹,還剩了許多,要不您也做一件?”周大夫點頭說好,也不管劉爹嚷嚷著給陳進做,直接翻出一塊顏色深的布找人裁剪去了,過了兩天,老爹也穿上了羽絨衣,剩下的一點點毛陳進和周大夫一人做了一副護膝,可別凍壞了腿。
  原本小乾就挺能鬧騰,身上輕鬆了之後就更能鬧了,一刻不得閒,有時候陳進都後悔了。
  這一天陳進被窗外的亮光和一陣簌簌的聲音驚醒,從窗縫裏一看,原來下雪了,可能已經下了大半夜了,還挺厚,穿衣起床,又把爐子點上,熬上粥,就到院子裏掃雪,要是等到被人走過踩結實了可就難掃了,院子裏大門外都掃出一條路來,陳進凍得哆哆嗦嗦回屋,老爹已經起床在照看爐子。
  陳進想起自己的想法,問劉爹:“爹,咱們這裏是不是一直沒有做鹵肉鹵雞的?”
  劉爹想想說道:“沒有,以前也從沒有吃過,好像阿進你是頭一個這麼做的。”
  陳進點頭,經過這麼長時間觀察,也大概知道這個世界的飲食水準,不是說材料不齊全,而是說不深入。生吃沒有問題沒有異味的,才被他們接受,像那些調料,如果空口吃感覺就是不能吃的東西,所以都藏到了藥鋪裏。
  說好聽點叫原汁原味,說不好聽就是簡陋,幾乎沒有深加工的食品,基本是原本什麼樣子就什麼樣子做,豆腐的出現是一大奇跡,同樣因為缺乏調味品,烹飪手段也非常少,如果陳進只帶嘴不帶手穿過來,能變成蘆柴棒。
  一直考慮的創業,可能要實現了,陳進這麼想著,什麼錢好掙?飲食化妝地產,後兩個不要想,一通不通,只能從吃上著手了,於是又問道:“爹,假如我賣這樣的鹵肉,會不會有人買?”
  劉爹考慮一下:“平常人極少買,一個羊肉燒餅就五文,要是這麼一隻雞,大概得五十文,平常人家哪里捨得。”
  “要是賣給酒樓呢?”
  劉爹搖頭,“酒樓不會收來路不明的食物,基本都是自己酒樓做,除了酒。”陳進一想也對,主要是出了問題,酒樓可沒人說理去了,這可怎麼辦?
  劉爹看陳進愁眉不展,說道:“要不你問問阿興,也許能想到好法子。”
  正好周大夫從房裏出來,問道:“問我什麼?”
  “阿進想做鹵雞賣,但是……”
  “嗯,我想想,我認識龍鳳樓的東家,他家老母生病曾經請我去看過,不如我帶一隻請他嘗嘗,如果合意,兩家一起合作也不是不可以,比如阿進到酒樓裏當廚子,哈哈哈哈……”
  不理會周大夫發神經,陳進覺得這個注意挺不錯,當然不是去做廚師,自己做著吃還可以,去給別人做壓力太大,堅決不幹,而是自己提供鹵汁酒家做鹵肉,兩家分成。越想越覺得可以,和周大夫商議等雪化了就做,趁著過年這麼一個黃金消費時間趕緊賺一筆。
  正說得熱乎,小乾揉著眼睛出來了,這小孩子剛到的時候自己不會穿衣服,一直要陳進幫忙穿,現在被訓練的自己熟練穿衣洗漱,甚至能閉著眼睛進行,陳進了了心事,正高興,過去一把抱起小乾說道:“小懶貓起床了?快吃飯,等會兒咱們去扣鳥玩兒。”小乾的眼睛馬上睜大,瞌睡蟲全跑了,快快洗漱喝粥,坐那兒等陳進慢騰騰喝完。
  兩個人在院子裏又掃了一塊空地,找了個簸萁,用棍撐好,繩子連進屋裏,簸萁下撒著一點玉米粒,在屋裏等著小鳥來吃。來吃的小鳥也不多,兩個人老沉不住氣,剛進去就急急忙忙拉繩子,結果忙了半天,鳥毛也沒扣住,互相埋怨,周大夫在一邊哈哈大笑,惹得小乾嘟嘴不樂意。為了安撫小乾,陳進決定做冬天最合適的菜——火鍋。






29

29、父親大人到 ...


  地道的火鍋不好做,可是照貓畫虎還是可以的,家裏有個小鐵鍋,還有炭盆矮飯桌,硬體齊備,軟體更具備了,大料小茴香麻椒辣椒都有,屋外有凍好的豆腐,有白菜,有雞肉,切成薄片就可以。
  可惜沒有羊肉沒有豬肉,這麼一想陳進突然覺得真是很久沒有吃羊肉了,在山裏住就是不方便,連吃個肉都沒法買,陳進這麼一說,小乾馬上跑到屋外,對著天上喊道:“我想吃羊肉。”又咚咚跑過來,神秘一笑,周大夫也神秘一笑,陳進覺得這兩個人可能傻掉了。
  切切切,剁剁剁,爐子上煮著野雞骨頭湯,裏面還有各種調料,煮到湯發白湯麵浮著紅油的時候,把骨頭和調料全都撈出來。
  桌子已經放到收拾好的床上了,所謂收拾好就是把鋪蓋都掀起來留下席子,炭盆也在桌子上了,煮好的底湯連鍋端到炭盆上放好,一陣濃郁的香氣冒出來,一旁擺滿了切好的菜肉,一人一個調料碗,碗裏是以前做的麻芝。
  四個人對面坐著,一邊兩個人,腿上蓋著被子,嘴裏吃著熱騰騰的菜,小乾也是無辣不歡,所以湯調成了微辣,吃了幾口四人臉上直冒汗,索性翻開窗子,讓外面的冷氣可以進來,那叫一個爽啊。
  吃得高興呢,小乾看見外面人影一晃,高興地說:“給咱們送羊肉的來了。”邊說邊要站起來,結果站到一半停住了,陳進納悶,順著小乾的眼光三個人看過去,門口站著一個華服人。
  這個人,怎麼說呢,就像陳進以前土匪和少年的矛盾摻和氣質讓人忽略了他其實將近三十歲還是小白臉的事實一樣,這個人的氣質太突出,讓人根本就注意不到他的長相,用一個詞來說,就是鋒利,像無鞘的劍,寒光四射。陳進哆嗦了一下,饒是他是見多識廣見多了人的現代人,還是忍不住寒了寒,更別說小乾了,可憐的孩子以高難度動作停了一會,才慢慢站直,叫了聲:“父親!”三個大人的筷子一起落到了桌子上。
  這位父親大人略略一抬手,一個人嗖出現,雙手舉著——一塊肉?陳進用他堪比飛行員的眼神觀察,認定這塊肉就是塊羊肉,回頭看看緊張的小乾,對羊肉的怨念把父親給召喚過來的?
  父親大人慢慢走進院子,舉著羊肉的人半弓著身跟在後面,看得陳進那叫一個累,走到院子中間,從翻開的窗戶看了看坐著的三個人和站著的一個小孩,被他的目光一盯,幾個木頭人一下子回神,紛紛從床上下來,迎出去。
  劉爹和周大夫並肩在前,陳進在後面握著小乾冰涼的小手,可憐的孩子,剛才還吃得滿頭汗呢。肅王虛扶住要行禮的兩個人,說道:“周振興周神醫,前劉禦史的公子劉梁榮。太后遍尋不到,沒想到兩位在這裏逍遙度日。”
  周大夫訕訕一笑,說道:“草民年老多病,在這裏養老,養老。”陳進冷汗,您老還年輕力壯呢,說假話也要說的有說服力啊。不過看肅王面前兩個人同時隱居在這裏毫不吃驚,甚至覺得理所當然的樣子,這兩個人的事人肅王殿下肯定清楚。
  肅王倒是沒有追究,看了看陳進,又看看小乾,沒有說話,劉爹忙道:“這是草民的義子陳進。”點頭,又冷場。
  老這麼不說話在外邊也不是個事,陳進勇敢地向前邁了一步,問道:“您,吃過午飯了沒?”周大夫和劉爹小乾一起不可思議地看向陳進,這是真傻了,肅王也看向陳進,陳進鬱悶了,看看看,看個毛啊看。在他心裏,有面對小朋友家長的心虛——生怕給人養得不好,有面對大人物的惶恐,可是獨獨沒有皇權意識,所以有點惱之後也直勾勾看回去,你個不講禮貌的,就算你社會地位高,咱還救了你家娃呢,即使不說個謝謝,至少也別讓人這麼難堪吧。
  劉爹低頭說道:“肅王殿下,請裏面用茶。”
  肅王點頭走進屋,後面跟著一串,仔細瞧了瞧房間裏的擺設,說道:“此處委屈周神醫和劉公子。”
  周大夫答道:“鄉村野居,自是簡陋,但在此居住很得鄉野之風。”——我在這裏住得很好,你看不慣可以不看。
  肅王回頭看了周大夫一眼,說道:“周神醫是高人,豈不聞大隱隱於市,何必居於一隅?”
  “殿下,大隱小隱皆在人心,此處有我心系之人,居於此處實乃甘之若怡。”
  肅王點頭道:“神醫既是如此堅決,肅不便強求。乾,過來。”
  小乾的臉頓時變成了包子,自從他父親來,小朋友就變成了原來少言的樣子,冷不丁被父親點到名字,磨磨蹭蹭站到前面:“父親!”
  肅王殿下看著小乾,陳進很自豪,原本那個營養不良的小孩養成現在的樣子,儘管沒有達到白白胖胖的目標,可是還是很見成效,餃子肚小下巴也略略有了樣子。“乾,你越發任性了。”
  “乾知錯了。”
  “哦?錯在何處?”
  “不該勞煩護衛去買,買……”
  “暗衛本是為了暗中保護與你,豈能這般戲耍。你是主人,護衛必然聽從你的命令,若此時突發危險,將暗衛置於險境,將自己置於險境,簡直胡鬧!”
  “乾知錯,請父親責罰。”
  “領家法。”
  “謝父親。”
  陳進張張嘴又閉上,肅王問道:“不知陳公子有何見教?”忙搖頭,笑話,人做父母的教育孩子,自己一個外人摻和什麼,況且也不能在父母教育孩子時提出反對意見,要維護父母的權威,可是對著小孩子施家法,會不會太嚴重?雖然沒有見過,可是從電視上看見好像挺厲害,大板子啪啪打在屁股上。
  家法這玩意是不能隨隨便便就在外人面前使用的,所以小乾暫時還是安全的。
  陳進的肚子咕嚕一聲,剛開始吃呢,就被打斷了,現在肚子開始咕咕叫著反對了,看大家的眼光都瞧過來,臉騰的紅了。
  肅王說道:“肅打擾諸位用餐,見諒。”
  劉爹忙道:“哪里哪里,粗茶淡飯,若殿下不嫌棄……”
  肅王點頭道:“也好。”
  陳進杯具了,自己家都是愛吃辣的,結果來了個肅王,是貴客,只能從新做底湯,好在菜肉都是準備好的,羊肉就由那個暗衛處理,那刀耍的,寒光刷刷刷,羊肉切得跟機器切得差不多,當然也不能再在床上吃了,挪到八仙桌上。
  肅王在上首,左邊坐著夫夫,右邊坐著陳進小乾,大眼瞪小眼,終於還是陳進沒忍住,在炭盆裏添點木炭,湯沸涮羊肉給肅王放到調料碗裏,說道:“這個,殿下,請用。”另外三個人的汗刷的下來了,這是誰?肅王,聖上親弟,權高位重,不苟言笑,就算是周大夫這麼痞,就算是劉爹這麼沒神經,就算是小乾是他親兒子,都沒一個敢這麼隨便布菜,只能老實等著肅王殿下開口,陳進你個傻小子,嫌命太長嗎?
  小乾乾巴巴開口道:“父、父親,請讓乾試菜。”
  “不妨。”肅王簡短答道,自己拿起筷子嘗了嘗羊肉,說道:“甚好,多謝。”
  三人眼都瞪突了,尤其是小乾,使勁揉了揉眼睛,這是自己的父親,不會是妖魔附體吧?
  陳進聽肅王這麼一說,頓時高興起來,說道:“啊,是吧?這羊肉吃火鍋,就得涮,不然煮老了就難吃了,可惜您不能吃辣,不然用辣鍋底最過癮。小乾,你也試試,夾起一塊,在裏面一涮就好,爹,興叔,你們自己來。”
  三個人拘謹地拿起筷子,說實話,除了給肅王和自己涮肉的陳進,其餘人都沒有吃好,勉強吃進去的那一點,估計也會消化不良。
  陳進覺得肅王人挺好,雖然面部表情少了一些,可是還算平易近人,不像自己以前見過的那種頤氣指使目中無人的人,很好相處,總比笑面虎好——這是陳進一直最怵的一種人,所以看見肅王隱晦地揉捏自己眉間的時候,自然而然地說道:“肅王,呃,殿下,您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30

30、託付 ...


  周大夫手裏的筷子啪落桌,驚得小乾手一哆嗦,陳進詫異地瞅了周大夫一眼,幹嘛要出洋相?
  肅王放下手,看看陳進,點頭。
  陳進說道:“要不,您先到小乾屋裏歇息?”房間是自己和小乾一起的,可是人家親爹在,說成是小乾的好像好一些。
  肅王沒有多話,直接說道:“可以。”
  陳進看看還沒有回過神來的小乾,歎口氣,乖乖站起來,親自帶路。
  走進屋,趁肅王視察房間,陳進快速收拾好床鋪,站在一邊,肅王坐下,問道:“剛才陳公子似乎有話。”
  陳進想一想,看了看門上掛著的棉布簾子,外邊應該聽不到,答道:“也沒什麼,就是覺得對小孩子不要太嚴厲,這個,我就是這麼一說,您別往心裏去。我覺得,要給小孩子犯錯改正的機會,您這麼直接讓他領家法,不太好吧?”
  “此話怎講?”
  “俗話說,年輕人犯錯,上,不是,神也會原諒,更何況這麼個小娃娃,做錯了事,先教育批評,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有些道理,為何當時不說?”
  “這,您不是正在教導孩子嘛,不能在父母教導孩子的時候反對,就算是父母說錯了,否則以後父母對的建議也可能被孩子習慣性反抗。”
  “父母也會犯錯?”
  糟了,忘記父權了,這可是敏感話題,天一樣的父權,可惡的三綱五常,陳進撓頭,使勁撓頭,說道:“啊,我就是一說,一說,那個,是人都會犯錯誤吧(心虛),人非聖賢不是?那父母也是人,也可能會犯錯,就像剛才,您都沒問這事情發生了幾次,當然可能早從別人那裏知道了,也沒給小乾申辯的機會,這就不好了吧。”
  肅王沒有接話,而是繼續問道:“那依陳公子,該如何是好?”
  陳進答道:“小乾真的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可能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他還不知道,您讓他知道我覺得就行。”
  肅王歎口氣說道:“小小年紀就不知疾苦,恐怕將來養成驕縱性子。”
  “您真是個好父親。我認為,小孩子要引導,宜疏不宜堵,假如他浪費糧食,不妨讓他體會體會種糧食的辛苦,如果他不知疾苦,不妨讓他自食其力,知道別人的辛苦,也就能尊重別人的勞動,如果他奢華,就讓他過過平民的日子,知道生活不易。”
  “乾看起來似乎改變不少。”
  “小乾真是個好孩子,讓他做什麼從來不推諉,都是認認真真做完,吃飯也是從不浪費,比我爹都強。”再看看門簾,外面應該聽不到哈。
  “陳公子教導有方。”
  “哪里哪里,呵呵,您別叫我陳公子了,我真不是公子,您就叫我陳進得了,要不就叫阿進。”
  肅王深深看了陳進一眼,從善如流道:“阿進,肅有不情之請,不知能否答應。”
  陳進頭大,又是不情之請,之前你家護衛就這麼說,現在你有這麼說,不情就不要說啊,可是來者是客,還是貴客,只能硬著頭皮說道:“殿下請說。”
  “乾自小喪母,肅公務繁忙甚少照料,平日均是下人伺候,誰料竟養成任性脾氣,飲食稍有不合,即棄之不食,更責罰下人,身體日漸毀損,母親在宮中甚是擔憂,多訪名醫亦未奏效。今日觀乾面色紅潤,竟有康復之兆,希望阿進能……”
  陳進全身無力,這是希望自己能再照顧小乾,小乾是個可愛孩子,說實在的,跟他親爹描述的簡直就是兩個人,照顧這麼個懂事伶俐可愛的小朋友一點問題都沒有,可是他的身份就是個問題啊啊啊~~~“殿下的吩咐,不敢不從,只是小乾的身份,恐怕被人發覺會有危險也說不定。”
  肅王微笑:“阿進不必憂慮,暗中自有暗衛保護,明處便如之前所言是周神醫的親戚。”
  陳進點頭答應,說道:“我一定不負殿下所托。”看看肅王好像挺累的,接著說道:“我先出去了,您休息。”
  肅王點頭,忽然想起一件事,說道:“以後如父母亦會犯錯之類,阿進還是不要再說。”
  陳進點頭謝了,掀簾子走出去。
  門外六雙眼睛眼巴巴瞅著陳進,小乾壓低聲音問道:“進叔,父親他沒有說如何責罰我嗎?”
  陳進很疑惑地說道:“肅王人很好啊,沒有你們說的那麼嚴厲,挺好相處的。”
  三人集體噴血,這說的是人話嗎?周大夫更恨,原本阿榮就是個沒心沒肺的,自己操心了這麼多年好歹平平順順地過來了,結果收了個乾兒子更是缺心眼兒,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那肅王是好相與的嗎?還挺好相處,要真是挺好相處,那京城裏的達官貴人還至於夾著尾巴做人就怕犯到他手裏嗎?這孩子看著挺精明的,怎麼就,就……再吐一口血。
  陳進不理周大夫,不對,現在應該叫神醫,不理周神醫的面部扭曲,這個人可能神經病又發作了,醫者不能自醫,人生一大杯具啊,對小乾說道:“你爹說讓你再住一段時間,你以前是不是不聽話?”
  小乾沒理後半句,高興的臉都紅了,不敢相信道:“真的?進叔這是真的?父親大人真是這麼說的?”
  陳進扭扭他的小臉蛋,問道:“我問你,是不是以前不聽話?你爹說要你在這裏改造改造。”
  小乾臉紅一下,扭捏道:“我以前,有些任性。”又急切地說道:“我現在不了,真不了,進叔。”回頭求救樣看向劉爹。
  劉爹忙把小乾拉到懷裏,說道:“阿進,你不要這麼凶,嚇壞孩子。”
  陳進撇嘴,說道:“小乾,你爹可說了,你以後都得聽我的話,讓你幹活就得幹活,不能偷懶。”
  小乾鄙視道:“進叔,偷懶的人不是我吧,早上誰起得早,每天的地誰打掃?”
  “那你吃的飯誰做的?睡前故事誰講的?頂嘴不給做零食。”
  “進叔,我比你懶。5555~~~爺爺進叔欺負我。”
  “阿進!”
  “臭小子!”

31

31、臘八 ...


  小乾留下了,可是讓一家人沒想到的是,肅王居然也一直沒有要說走,他不走,誰也不能去問說您老人家為什麼還不走啊,你在我們吃飯都消化不良啊,只能硬撐著,只陳進好一些,該吃吃該喝喝,該讓小乾幹活還是讓小乾幹活,只做飯更豐盛了些,他是真把這個殿下當成個比較尊貴的客人,但也僅此而已。
  住的問題上也很糾結了一番,讓他住哪里涅?單獨住一屋,剩下人就住不開,周大夫家裏長期不住,平時的物品早就搬到這邊了,夫夫倆肯定是要住一屋的,陳進一大小夥子不好意思去擠,小乾偏要黏著他進叔,兩個人得同吃同睡。
  最好就是肅王自己個兒出去住,可是誰也沒這個膽子去說咱家廟小供不了您這尊大佛,這叫自殺,自殺下輩子得做屎殼郎。
  開始是陳進領著小乾出去借宿,一天兩天還行,大佛老也不走,別人家裏也是人多房少,最後陳進身上掛著小乾彆彆扭扭到自己房裏,從已經休息了的肅王腳邊繞到裏面睡下,此後變成定例。
  自從有了同睡的交情,陳進在肅王面前越來越放得開,客人在自家時間長了也會變成自己人不是?所以偶爾支使他去做點事兒,比如幫忙推個磨什麼的,開始大家的眼珠都要掉出來,後來發現也沒有因此天下紅雨之類的懲罰事件,心裏也漸漸消停。
  肅王在家裏常駐,自然得要個身份,裏長家裏還是時常有人來的,鑒於肅王和小乾如出一轍的眉眼五官,決定沿著原來的謊話編造一番,就說肅王就是周大夫的親戚小乾的爹,現在辦完事回來了,留他在這裏小住。
  有了身份就得有稱呼,肅王改名周肅,人稱肅或者阿肅,第一次陳進叫阿肅的時候全家像被雷劈過一樣全身顫抖外加眼淚鼻涕長流,就是到現在也還是只陳進一個人這麼叫,劉爹和周大夫在人前從不主動跟肅王說話,而且肅王更是少在人前出現,那周身的銳利氣場,可不是鄉野村民能夠承受的。
  時間過得很快,一忽就進了臘月,臘八節到了。“小孩小孩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過了臘八,家家戶戶開始打掃衛生,把一年的灰塵都清掃乾淨,閑在冬月裏的人要活動筋骨了。
  一大早,陳進就熬了臘八粥,在爐子上慢慢熬,自己坐在爐子前剝蒜,準備泡臘八蒜,想像泡好後的蒜酸甜可口,口水差點流出來,暗暗後悔為什麼沒有早點泡一點。
  小乾抱著大掃帚在院子裏劃拉,人小掃帚大,不過是找點事做,基本上是越掃越髒。老夫夫兩個早就出門了,也沒彙報要去做什麼,最近一段時間這兩個人越來越無組織無紀律了,陳進一邊心裏碎碎念一邊剝蒜,聽見身後門一響,回身一看,是肅王出來了,陳進招呼道:“阿肅,起來了?粥快要好了,等一會。”
  “嗯。”
  “阿肅,過來幫忙剝蒜。”
  過來找個馬紮坐下,挺高的身材,坐在馬紮上看著就憋屈得慌,不過當事人不說,陳進就當做沒有看見。
  “剝蒜?”
  “哦,今天不是臘八嘛,泡點臘八蒜,等過年的時候吃餃子。”
  陳進看肅王殿下穿著粗布衣,怎麼看怎麼不跟他的氣勢搭調,小心翼翼問道:“阿肅,你不用回家過年嗎?”我可不是要趕您,別誤會別誤會。
  “王府裏只我與乾二人。”什麼意思?你們兩個人湊到一起就算團圓了?老大,話說的多一點不是罪啊。
  陳進黑線,本來是想要探探口風這人什麼時候走,自己是不介意他在這裏的,可是實在受不了家裏的詭異氣氛,此人出現,靜寂一片,連聊天打屁都得壓低聲音更加不敢狂笑,劉爹周大夫和小乾三個人簡直就到了神經質的地步,連帶陳進也渾身不自在。
  外面傳來小乾的聲音:“爺爺,興爺爺,你們回來了?”三個人一起進來,帶進一股冷氣,陳進打了個噴嚏,放下手裏的蒜,起身去盛粥。
  自從肅王住下,家裏吃飯就都搬到八仙桌上,而且他在,除了陳進其餘三個人就靜悄悄拘謹地吃,這一頓也不例外,桌子上擺著糖水花生——小乾的最愛,泡菜——劉爹喜歡,偏偏這兩個人都目不斜視仿佛碗裏有無窮的秘密,就是不抬頭。陳進歎氣,跟往常一樣,招呼著肅王吃完離座,剛走開,身後就傳來碗筷聲,偷眼瞅瞅肅王,還是面無表情,這就是功力啊,要是自己被這樣對待要麼改變自己的態度,要麼就生氣,決不能這樣視若無睹耳若未聞。
  吃完飯,劉爹和小乾收拾飯桌,周大夫回自己的藥鋪去,陳進和肅王繼續未竟的剝蒜泡蒜事業。一小罐子蒜瓣,加醋鹽糖,密封放好。
  家裏的人都集合集合,準備打掃衛生,小乾的任務就是戶外,前幾天下的雪早就幹了,院子裏只要沒出院門盡著他折騰。劉爹負責東房,陳進看肅王,這人已經開始挽袖子,準備下手了,忙給他也佈置任務,就是西房,自己則打掃堂屋。
  找紙一人做了一頂紙帽子,人人都是長頭髮,冬天洗起來格外麻煩,所以要小心保護不要弄髒。陳進劉爹一人戴了一頂,肅王看了半晌,最後像烈士般戴上,劉爹回身掩面,陳進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誇讚道:“挺好,挺精神。幹活,幹活。”
  一陣烏煙瘴氣,中午飯也是湊活湊活,一直打掃到傍晚才算結束,鑒於小年後還要打掃,這一天主要是清掃牆壁角落的陳年落灰蛛網等等,陳進覺得腰跟斷了似的,晚上小乾要求講故事的時候陳進呲牙咧嘴,一點心情都沒有,最後還是肅王目光鎮壓才壓制住最近越來越不怕他的小乾。
  第二天一早,陳進一動,渾身就吱吱咯咯亂響,在床上做了好幾個俯臥撐姿勢都沒起得來,愁眉苦臉說道:“阿肅,你去跟我爹說一聲,今天早上的粥他煮吧,我實在起不來了。”
  “需要鍛煉。”某人冷冷留下一句話,轉頭走了,剩陳進捶床頭,我這是為了誰啊為了誰,明明堂屋裏鍋碗瓢盆最多,雜七雜八最多,所以要照顧到的地方也是最多,自己尊老愛幼主動幹最重的活,還被這麼冷嘲熱諷。
  早飯果然是劉爹做的,周大夫還親自把粥送進來,順帶嘲笑陳進一通,陳進非常懷疑後面才是他的主要目的。臨走,周大夫才說,今天下午要帶陳進去龍鳳樓的東家家裏,談談合作的事兒,陳進也忘了渾身的酸痛了,一個鯉魚打挺起來,這可是賺錢的正經事,馬虎不得。
  立馬起身,昨天光顧清掃了,還沒有鹵雞呢,這幾天臨近過年,家家戶戶開始送雞送鴨送肉——自家殺的豬,還有讓陳進幫忙鹵雞的,陳進是忙得團團轉,鹵汁越來越有味,家裏雞毛都多得給每個人都做了一個馬甲不說,還額外做了一條羽絨被,給肅王蓋了,為了防止嚴肅的肅王殿下起床一頭雞毛,還特地扯布做了一床被罩。
  看看扔在廚房的十幾隻野雞外加家雞,這是陳進特地提出來的,陳進的想法很簡單,以後肯定會有村裏人想到要賣鹵雞,如果都用野雞,那就算是有老輩的規矩,也架不住利益的誘惑,人的貪婪可是毀天滅地的,為了防止把野雞在這座山裏絕種,進而在這個世界上絕種,陳進在別人來要求加工的時候特地說家雞油肥肉嫩味道更好,也幸好莊戶人家就是喜歡油水大,沒人反對都接受了,於是家裏富裕的送家養雞,不太寬裕的還是到山裏抓野雞。他這麼忽悠人的時候肅王剛好在旁邊,似笑非笑看著陳進,陳進也硬著老臉皮裝作沒看見。
  燒水淨毛,做上記號——誰家的就是誰家的別弄混了,阿華又送來了一大塊豬肉和一堆大小腸,這是陳進買他家的,阿華家早就定了要今天殺豬,清早就殺好了,也已經在家裏清洗乾淨。阿華家裏還有事,沒有哈拉就急匆匆走了,陳進把肉掛在廚房,廚房房梁掛了不少別人家送來的豬肉和自己做的香腸。
  豬腸用鹽抹過再清洗一番,小腸留下來準備做腸衣用,大腸跟雞一起鹵了,顏色並不是很好看,主要是因為醬油顏色淺,雞和肉在陳進看來都不是很誘人。
  午飯吃的就是陳進版九轉大腸,鹵熟的大腸先用大火炸了,再加各種調料稍微翻炒,甜香辣鹹鮮五味俱全,小乾的胃口比之以前更好,甚至肅王也不動聲色地多吃了一個饃——可憐的陳進,總不能用窩頭招待這個來了就不走的貴客,這貴客還是不交伙食費的。




32

32、合作 ...


  要說周大夫交友範圍廣,那真是一點都沒錯,陳進目瞪口呆地看這個神棍一樣的神醫和一個面色白淨的中年人相談甚歡,兩人氣質迥異,一看就知道不是在一個生活圈裏的人,還這麼能說,不愧是大忽悠大神經。
  寒暄了一陣方才落座,陳進站在周大夫身後,中年人說道:“這次周兄可要多住幾日,你我二人再暢飲幾杯。”
  周大夫說道:“不瞞蔡兄,周某此次是有事相求。”說罷對陳進說道:“阿進,這位就是龍鳳樓的東家蔡老闆,龍鳳樓可是這城裏最好的酒樓,蔡老闆在京城都有飯莊酒樓,只因是本地人才在此處開了酒樓。”
  又對蔡老闆說道:“這是我在村裏的一個世侄,陳進,在家中略做一些小吃食,想請蔡兄在酒樓推薦一番。”
  蔡老闆看著陳進,笑道:“後生可畏啊,真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這酒樓來往的可都是走南闖北的吃客,你這小小手藝,有哪些出眾的地方讓人青眼相加?”
  周大夫笑道:“我這位世侄,在廚藝上確有過人之處,蔡兄一試便知。”
  “哦?周兄我是信得過的,不知可曾帶來。”
  陳進忙上前遞過包著大腸和鹵雞的紙包,旁邊有人接過,過了一會裝盤送上來,大腸自然是切成段,只是雞是全只端上來的。村裏人吃肉食,一般都要先放到神靈面前供一下,所以陳進都是別好造型的,兩翅含在嘴裏,雞腳也別在肚子裏,這樣造型好看,煮的時候還不會別來折去,因為漂亮下人也不好收拾,就整只端了上來。
  蔡老闆看看,笑道:“怎麼這個顏色?”
  陳進小心答道:“這是因為鹵汁入味,鹵汁的顏色也就浸到肉裏了。”在自己看來還嫌有些淡的顏色居然被人嫌棄重。
  “唔,倒也不同一般。”拿起筷子,夾了雞胸上的肉,贊道:“火候不錯。”
  陳進曾聽說有地方新人入門第一頓飯,桌上要有魚和雞,要是新人第一筷子夾的是魚頭雞胸,婆家就要掂量掂量自家的家底了,當然陳進是不贊成的,甭管什麼時候他都覺得雞脖子雞翅這種活肉好吃。但是這位蔡老闆真是行家,雞胸肉是最難鹵入味的地方,這裏要是進了味,整只雞就是極好的,所以第一口嘗的就是這裏,好在陳進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練手,已經做得很不錯了。
  果然蔡老闆咀嚼兩下,點頭道:“果然是不錯,口感極佳,少了肉的腥味,又多了醇厚香氣,回味綿長,不錯不錯。只是,這代賣恐怕不易,周兄,實不相瞞,酒樓賣別家食品實是大忌,若出事端恐不好分明。”
  前些時候周大夫曾經就這麼說過,所以陳進也早就做好了打算,直接上前一步說道:“蔡老闆,我並不是將成品在貴酒樓代賣,而是想與您合作。”
  蔡老闆看看陳進,再朝著周大夫呵呵一笑,道:“年輕人,火力壯啊。”
  周大夫也笑道:“我這世侄正是不知天高地厚,不過,沖勁足也不全是壞事,都是從年輕的時候過來的。”
  蔡老闆說道:“好,看在周兄的面子上,給你這個年輕人一個機會,你說說該如何合作?”
  陳進不慌不忙從懷裏拿出一張寫滿了字的紙遞上去,蔡老闆接過來看了看,吸了口氣,又從頭細細看過,對周大夫笑道:“你這世侄真不是一般人,不像是你們那個小村裏出來的。這條約文理清晰,邏輯嚴密,各個事項都闡述條理,難得的是目光長遠,竟是與我長期合作了。”
  周大夫接過紙,細細看過。陳進想的是前世的品牌效應,所以提出要自主品牌,榮記鹵雞,像這種吃食自然越是老字型大小越能吸引人,等將來鹵雞做出名堂來,榮記這塊招牌就值錢了;如何選雞,要是收了病雞吃出問題可不好說,所以要提前一天收雞,只付定金,如果放一天還是活蹦亂跳再付清,如果食客出現問題,就要查明原因,將責任明確;分紅,將自己的專利賣出未嘗不可,可惜這個世界沒有知識產權之說,賣專利應該不會有太大利益,分紅就是最好的辦法,酒樓提供原料,陳進提供鹵汁,四六分成,陳進佔四成;光有分紅也不成,如果被別人知道配方,這個問題就大了,人人都來賣,自家的產品還有誰會來買,所以要求酒樓接觸到製作工序的人必須嚴格挑選,忠誠度要高;保密期只需一年,陳進只是想要積累一部分資金,並不想阻礙了大家的財路,以後肯定會有人希望也能做來賣,他也不希望這個東西被壟斷,一年後將配方無償公佈,最好由蔡老闆組織形成地方品牌,賺外面的錢繁榮本地……
  密密麻麻一條一條寫滿了一張紙,都是陳進最初的構想,後來與肅王一起討論半天,從合作方式到分紅,到保密,到發展地方經濟,一條條羅列清楚。陳進的那點小心思也全在裏面,當初肅王還用異樣的眼神看了陳進很久,才說道:“不過是個孩子。”就這麼多心眼兒了,陳進很不服氣,張了半天嘴,才結結巴巴說道:“我,我,我有一顆老心。”少年身大叔心啊,悲催,肅王臉上還出現了疑似笑容,讓陳進驚豔了一把。
  看完合約,周大夫乾笑道:“呵呵,這孩子就是愛自己平時瞎想,蔡兄要是覺得不合適儘管提出來。”
  蔡老闆搖頭說道:“不,條約很詳盡,分紅的想法也不錯,而且也可以趁年前把這鹵雞推出,只是如若客人不接受,該當如何?”
  陳進答道:“若是銷路不好,合約之事當然作廢。”沒辦法,現在自己有求於人,只好委屈一下,不過醜話還要說在前頭,“也希望蔡老闆分紅時不要欺瞞與我才好。”
  蔡老闆大笑,說道:“好好好,這後生,哈哈哈哈!”
  周大夫嗔道:“阿進說的哪里話,蔡老闆信譽極好,豈會欺瞞與你。年輕人口無遮攔,蔡兄莫怪,莫怪。”
  蔡老闆笑道:“不怪不怪,小兄弟很合我脾性,先小人後君子小心些沒有錯,今日正好有佳餚,不如一起坐下共飲幾杯?”
  陳進黑線,拿我做的菜招待我,你還真省錢,不過陳進也知道酒桌文化是必須的,所以謙讓一番也坐下了,一番推杯換盞,商定了第二天陳進就帶著鹵汁到酒樓,並且在酒樓裏工作幾天教會蔡老闆選定的人,以後就依合約行事了。
  飯後,蔡老闆派人到衙門請了證人,簽好自己的名字,蓋上手印,衙門來人也蓋上官印,合約才算簽好。
  陳進醉醺醺跟著周大夫回家,周大夫因為監管不力,被劉爹懲罰外出借宿,劉爹親自照顧陳進一晚。






33

33、賺錢了 ...


  清早,陳進忍著宿醉的頭痛起身,匆忙收拾了物品,周大夫劉爹幫著一起運到船上,周大夫昨天回來的時候就跟景伯談這幾日都要用船,清早送陳進出村,下午接回,船資也已經付清。
  到了酒樓,還沒有說明來意,就有一個年輕人迎出來,問道:“這位小哥可是陳進?”
  陳進點頭,年輕人笑道:“我叫蔡川,是東家派來在您手下打雜的。”
  陳進知道,說是打雜,其實就是學習的,忙道:“哦,你叫我阿進就好,東西我都帶來了。”
  蔡川幫著一起把東西都拿到後面一間空的廚房,好奇地看陳進快手快腳地鹵雞,時不時幫把手,陳進擦把汗,回頭對蔡川說道:“你看好,明天就你自己來做,我在一邊看,我這裏有一張配方,裏面步驟都記好了。”蔡川應了,小心接過那張紙。
  忙起來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很快就到了中午,樓裏食客也多起來,蔡川出去轉了一圈,就聽見有人喊道:“聽說你們龍鳳樓今天有一種新吃法的雞,給上一隻。”陳進還納悶呢,昨天晚上剛談好,怎麼今天就有人聽說了?
  蔡川急匆匆走進來,說道:“阿進,快趁熱上一隻,二層大堂。”
  陳進手忙腳亂把雞整只放在盤子裏,看看沒有小二進來,蔡川又拿著紙自己鑽研,只得自己端著送出去。熱騰騰的鹵雞剛從鹵汁裏拿出來,香味侵略性的佔據了二層大堂,每個人都不由自主深吸了一口氣,真TMD太香了,舌頭兩邊快速分泌口水,咽口水的聲音響成一片。
  陳進小心翼翼走上樓梯,問道:“哪位客官要的鹵雞?”
  一個在大堂中間坐的大漢叫道:“這裏,這裏。”
  陳進送過去,沿路經過的人都直勾勾看著盤子裏的雞,不斷有人問小二這是什麼菜式,小二笑容可掬地回答這是酒樓新推出的鹵雞,據說經過多少多少道工序才做成,光看顏色就與眾不同等等等等,吹得是天花亂墜,陳進暗笑,也大概知道這個大漢就是傳說中的托兒。那大漢等雞一上桌,馬上用手撕了一條腿,也不嫌燙,下嘴就啃,邊啃邊道:“唔,好吃,好吃。”那勾引人的香味,大漢大快朵頤的吃相,都刺激著食客的食欲,眾人紛紛喊小二,讓上這道菜。
  陳進嘿嘿笑著回了後面廚房,那位蔡老闆真是個精明的商人,看來自己的原始資金已經有影了。蔡川還在研究步驟,通過剛才聊天陳進知道這是蔡老闆的本家,蔡老闆的生意很大,一般都是從本家裏選信得過的人做掌櫃,蔡川就是龍鳳樓掌櫃的侄子,算是裙帶關係,可是這個年輕人並沒有飛揚跋扈,而是很踏實地做自己的事,被安排來學習做鹵雞,也沒聽他有怨言,踏踏實實地看陳進示範,有什麼不明白的也很虛心地問,陳進覺得這個小夥子挺不錯。
  “阿川,別看了,這張紙你該都倒背如流了吧。”
  “一會這紙就要被銷毀,我得背得更熟練一些才好。”
  “得了吧,我不是還在這裏嗎?那紙上的東西還是我寫出來的呢,別看了別看了。”
  “也是,我都忘了。”
  陳進低頭看鍋,驚了一下:“哈?已經快沒有了?”
  “那是,剛才三個小二都忙不過來,大概二層大堂裏每張桌子都要了,雅間裏也有人來定。”
  “那還要再多煮嗎?”
  “不用,東家說以後每天只煮五十只,早來早得。”這東家還挺懂銷售心理。
  “好吧,那我先走了。”
  “嗯,明日卯時。”
  “好,卯時。拜!”
  “???掰什麼?”
  “呵呵,呵呵,沒什麼沒什麼,我走了。”乾笑的某人。
  陳進快快樂樂地回家,一進屋,就看見小乾撅著的嘴,笑呵呵地問道:“喲,小毛驢又怎麼啦?誰得罪你啦?”
  小乾一別頭不理他,肅王殿下開口:“乾!!”
  小乾撅嘴撲過來,委屈道:“進叔,你都不回家。”
  陳進摸摸毛茸茸的小腦袋,問道:“進叔今天忙,所以才沒回,怎麼了?”
  “我餓。”
  劉爹也湊過來尷尬地笑:“阿進,你不在家,都沒人做飯了。”
  “不是興叔在家嗎?我記得好像以前他曾經做過飯的。”
  周大夫也湊過來,乾笑道:“阿進啊,你看,自從你來了,我都沒怎麼進過廚房,你那些瓶瓶罐罐的,我也不知道怎麼用。”
  陳進看劉爹,周神醫是沒怎麼進,您老人家可是一直在那裏呆著,次次不落,劉爹低頭做羞愧狀:“我都記不得了。”都被香味吸引住了,那裏還顧得上看用了些什麼。
  陳進無力垂肩,不用說,屋裏穩坐的肅王殿下肯定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就自己這麼個男版老媽子,總不能讓全家老少餓著。
  吩咐小乾:“小乾,去,把咱們上次做的紅油找出來。”之前陳進突然想吃紅油拌涼菜,夥同小乾用熱油加辣椒做,結果火候老控制不好,最後一怒之下加水一起煮,總不會再糊了吧,沒想到居然做好了,小乾還為此得意了很久,把紅油直接占為己有,陳進要用還得經過他的同意。
  小乾領命去了,又吩咐周神醫:“興叔,家裏還有新鮮的五花肉嗎?”得到肯定的回答後,說道:“把五花肉用水煮過,火候欠些。”
  劉爹上湊:“我呢?我,我,阿進,我。”
  “爹,你去剝蒜搗蒜。”
  全家總動員,總算快速做了兩個菜,蒜泥白肉,番茄湯,外加兩碟鹹菜——辣拌白菜心,紅油芥頭絲。
  餓狠了的三個大人外加一個小朋友狼吞虎嚥,也顧不得在肅王面前拘謹了,急得陳進在一邊直嚷:“哎哎哎,小乾慢點吃,別噎著了,爹你喝水喝水,興叔,注意形象,形象,阿肅,你,你也喝口水吧。”蒜泥白肉裏面加了香油,和紅油的辣味糖的甜味一起,把陳進的口水也勾了出來,可是對著餓狼傳說一樣的飯桌,實在是舉不起筷子






34

34、寄生蟲的議題 ...


  好不容易一頓飯結束,小乾滿足地摸摸肚子,說道:“進叔,以後你別出門了,出門也要帶上我。”
  劉爹和周神醫也點頭,自從和肅王殿下有了共同挨餓的交情,感覺心理距離拉近了不少,所以這次很難得的都聚在桌邊閒聊。人的心就是這麼奇怪啊,原本生疏敬畏的什麼似的,可是當共同有了某種經歷之後,奇跡般就能熟悉起來,現在劉爹和周神醫雖然不像陳進那樣大膽地叫阿肅,但是一起聊聊天這樣的事在某人的默許下也悄然發生了。
  陳進在小乾腦袋上彈了個叒兒,笑道:“進叔要賺錢,所以不能不出門,小乾也不能跟著,外面人多口雜,不安全。”
  小乾現在面色紅潤的臉頓時苦瓜樣,肅王淡淡說道:“阿進很缺錢?”
  小乾又高興了,道:“對啊對啊,進叔若是缺錢,父親可以……”
  “小乾!”陳進截住小乾的話,說道:“男子漢大丈夫,怎能依靠別人?自己的生活要自己負責,假如做了寄生蟲,沒有了依靠,豈不是沒了活路?”
  “進叔,寄生蟲是什麼?”
  “哦?哦!就是長在人牲口樹或者莊稼上的小蟲子,別人辛辛苦苦掙錢吃飯,得來的力氣都被寄生蟲吃掉了,可是要是它們依附的東西死了,或是沒了,就要餓死。人要學會自食其力不做寄生蟲。”跟小孩子解釋就是麻煩,不過自己說漏嘴也該打。
  小乾恍然大悟狀,立誓一般說:“乾也不做寄生蟲。”
  陳進笑:“啊,小乾現在還小,沒有自己生活的能力,所以父親要照顧你,等小乾長大了,就可以不做寄生蟲,還可以照顧父母。”
  “乾都是女侍照顧,父親不曾,不曾……”偷眼看他的老爹,肅王臉上淡淡的沒有表情,可某小孩也不敢捋虎毛。
  陳進笑道:“小乾這麼想可就不對了,你想啊,侍女姐姐照顧你很辛苦,可是是因為誰才來照顧你的?”
  “因為父親。”
  “對嘛,父親公事繁忙,沒有時間照顧你,請別人來照顧也可以的對不對?小乾是個懂事的孩子,要體諒父親的辛苦。”拜託拜託,臭小子趕緊改口,別讓你爹以為我教壞了他的孩子。
  “嗯,我知道了。那進叔也照顧我,還給我做很好吃的飯,給我講故事,等我長大了,照顧父親,也要照顧進叔。”完鳥完鳥,這次徹底完了,把人家裏好好的小孩兒給拐了,臭小子,你害苦我了。陳進也偷眼看肅王,還是臉上淡淡的沒有表情,某人在心裏祈禱:大神啊,請你讓坐在旁邊的這個大人失憶吧,失憶吧吧吧吧~~~~~~~
  可惜陳進大概是又要失望了,沒意思地撇頭,卻看見劉爹也苦著一張臉,奇道:“爹你怎麼了?是不是剛才吃太急腹內難受?”
  “阿進,我現在是不是就是寄生蟲?要靠你做飯,沒有錢從阿興那裏拿,現在還要你去賺錢,以後是不是我會餓死?”臉上神情非常沮喪。
  陳進的頭重重磕在桌子上,抬頭怒視肅王,都是這倒楣催的亂說話,現在讓自己怎麼解釋?噴著怒火的眼神加額頭上的一塊紅,一點威嚇力都沒有,從剛才就沒有再開口的肅王平靜地回視陳進,又若無其事地轉開目光,陳進更怒了,可是對面還有個泫然欲泣的爹親等著自己的回答呢。
  “爹你想太多了,被兒子照顧是應該的。做父母的辛辛苦苦把孩子養大,這就是付出,孩子長大後反過來照顧父母,這就是回報,況且還有父母對子女子女對父母的感情呢。爹,我一直把您當成我的親爹,所以這樣的話還是不要再說了吧?興叔的話,大概很樂意被爹依靠。啊,對了爹,你不想知道我今天的收穫嗎?”趕緊轉移話題,趕緊轉移話題,再說下去就沒詞兒了。
  “對,阿進,今天情況如何?”關心兒子的老爹馬上就被轉移了話題,把正準備深情款款凝視他要表白一番的周神醫噎得夠嗆。
  “生意很好,蔡老闆是個精明人,特地找了人來做托兒,不過咱家的雞香,可不是騙人。”陳進把今天中午在酒樓的情況向幾位元在家的領導彙報了一下。
  劉爹高興壞了,兒子有出息。
  陳進又說起鹵的大腸顏色不夠鮮亮,周神醫插嘴道:“如何才是鮮亮?”
  陳進苦惱道:“應該是紅褐色才對,要是有食用色素就好了。”
  “食用,色素??什麼東西?”
  “就是可以吃,並且對身體不會有危害的顏色重的東西。”
  周神醫神秘一笑,更像神棍了,道:“聽來似乎像是紅麴就是那種食用色、色素。”
  小乾也說道:“進叔,上次你做芝麻棍把糖炒糊了那一次,糖也變成紅褐色的了。”
  陳進捶頭,對啊對啊,焦糖啊,原來是缺了焦糖,而且竟然還有紅麴,撈起小乾猛親一口,又對周神醫說道:“多謝興叔,這次可幫了我大忙了。”
  “我呢?我呢?”小乾大叫。
  “小乾也幫了進叔大忙,來,再親一下。”又猛親一口,小乾的臉都紅了,也不知是因為興奮還是害羞。
  之後的一段時間,陳進都是上午到龍鳳樓指導蔡川,中午回家喂狼,下午試驗,怎樣讓鹵的豬下水味道更好顏色更佳,做出來的成品由大家品嘗打分,村裏常常有農戶殺豬,一部分自留,一部分賣,豬頭豬腳豬下水都被陳進包了圓兒,最後幾個人都吃得噁心,看見豬頭就想吐,陳進的試驗也終於結束。
  陳進最終做出的鹵肉有醬色的,褐紅光亮有光澤,味道濃香,豬皮糯爛,這種肅王最喜歡;有顏色淺些仿佛粉紫色的,豬皮彈牙少油,小乾最喜歡啃這樣的豬腳。除了顏色有區別,還有蒜味的,麻辣口味的,五香口味的。
  陳進把結果和過程都記在了自己的小本子上,又帶著成品到龍鳳樓定了新合約,這次利潤五五分成,陳進的腰杆子硬了很多,很是感歎知識就是力量。






35

35、過小年了 ...


  時光如梭(笑,好像初中作文啊),轉眼就到了小年。
  以前陳進過小年很少在意,都是嬸嬸張羅好供品,叔叔領著自己和堂弟拜拜就好,而且兩個少年的心思從小到大都在糖果上,從沒有注意過過程如何,到後來自己參加工作就很少在小年之前回家,也不知自己失蹤後叔叔嬸嬸怎麼樣了,希望他們都過得好,能夠記得自己,但是不要太過思念。
  清早,劉爹就領著陳進去祭祖。按理說陳進是義子,不應該進祠堂,可是村裏這樣的規矩本就可以通融,劉爹是裏正,只有陳進自己一個義子,村裏也就默認了他的資格。
  祭祖的時候,陳進還看見了祥子,可能前段時間他一直在忙成親的事,或者是心裏有芥蒂,祥子從送日子那天就沒再跟陳進見過面,現在一見,居然面色憔悴了許多,隱隱有些黃瘦,祭祖是件正經事,兩個人也沒有打招呼,陳進對祥子隱約有些愧疚,倒是阿華朝陳進擠眉弄眼了一番。
  上香,跪拜,儀式並不複雜,很快就完成回家。
  小年要掃塵,牆壁臘八已經清掃過,所以這一次只是把碗碟清洗乾淨,桌椅也擦得一點灰塵都沒有,全家總動員,連肅王都被陳進支使用清水把碗筷沖刷乾淨,小乾還是在院子裏掃他的一畝三分地。
  人多力量大,很快家裏就煥然一新,陳進滿意地拍拍手,說道:“今天幹活都很賣力,中午做好吃的犒勞大家。”
  果然,中午餐桌非常豐盛,九轉大腸、紅燒肉、老鹹魚、醋溜白菜、老醋花生、番茄湯、紅油拌白菜心,還蒸了一掛香腸拼盤,劉爹也拿出自家釀的米酒,小乾興奮得在一邊拍手歡呼,眾人紛紛拿碗筷,開吃。
  肅王殿下,啊,不應該這麼叫了,在這個農家小院子裏,沒有了肅王這個泥塑,有章肅這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雖然他臉上還是淡淡的沒什麼表情,卻會偶爾在別人高談闊論時發表幾句言論,甚至有一次小乾因為淘氣被他拎起來揍了一頓屁股。模糊了肅王身份的章肅,也被這個只有一個正常人——周神醫自詡——的不正常家庭接受。
  下午,喝醉了的章肅劉爹周神醫都睡下了,小乾也因為偷吃了許多醉棗也睡得像頭小豬,陳進自己一個人把剩餘的活幹完,泡一壺茶,坐在桌邊。這幾個月的生活仿佛是在夢裏,假如夢裏也是這麼清醒無比。
  很久沒有想起叔叔嬸嬸了,陳進抿一口茶,忙於生活,忙於改變,也忙於,遺忘。
  不是不思念,雖然自從跟他們一起生活,兩方就一直小心翼翼保持著安全的距離,但是因為有堂弟的緩衝,叔叔嬸嬸也都是善良的實在人,生活還算是舒心,感情上的距離,不是能輕易改變的。或者曾經,羡慕過堂弟,在他因為做錯事被叔叔拿掃把追著打的時候,在堂弟在嬸嬸面前撒嬌的時候,在他能夠在家裏肆無忌憚發脾氣的時候,陳進的心裏都是羡慕的,這樣的事,在那個家裏,永遠不會發生在他的身上。正如當初在嬸嬸面前坦誠性取向的時候,在他的內心裏,大概被叔叔打一頓,被嬸嬸哭鬧才是他所期待的正常情況吧,即使他會因此遭受更多的困難,可是叔叔只是抽悶煙,嬸嬸也只是自己藏起來偷偷流淚,也許在正常的家庭裏也會有開明的父母,可是在這個家裏隱約有種隔閡,永遠擋在中間。也許他們的反應是出櫃的人最希望出現的情形,但在陳進的心裏,那是不能拔除的刺,是遺憾,而如今,更將是一生的遺憾,再沒有機會能承歡膝下,再沒有機會對叔叔嬸嬸說一聲謝謝,也再沒有機會,對叔叔說其實我也想被您揍一頓被您罵一通,再沒有機會讓時間把隔閡填平,把距離拉近,陳進一直希望,終於有一天,自己能夠真正的成為他們的孩子,真正的。
  每次想起來的時候,心裏都是隱隱的痛。自己帶來的傷害,會在那個家裏停留多久?會讓大家的生活發生多少改變?
  不是不思念,只是不敢,陳進趴下頭,眼淚從眼裏滑下來。
  西屋的門卡啦一聲,一看原來是章肅,陳進忙低頭,偷偷擦擦眼睛,抬頭笑道:“阿肅你起來了,頭難受嗎?”
  章肅道:“嗯!不。” 一個字都不多說。
  陳進給他倒上茶,兩個人無語對坐,陳進的傷感算是徹底沒有了,任誰對著那麼一張冷冰冰的臉都很難保持婉轉的心情。
  坐了一會,陳進站起來說道:“天不早了,晚上還要祭灶,我得去做點糖,小乾醒了也要吃一些。”逃跑似的走了,背後章肅的目光如影隨形。
  外面零星的響起鞭炮聲,家裏的祭灶也開始了。
  劉爹擺上早就準備好的糖和棗糕擺上,點上香,領著陳進跪拜。
  偷偷抬頭看看,跟印象中的灶王爺的畫像好像不太一樣,陳進記得好像只有一個老頭,旁邊花花綠綠五花八門的人物花卉之類,這裏的是一男一女兩個人,陳進暗笑,原來神仙也講究男女搭配幹活不累,自己都忍不住想要笑,劉爹回頭瞪了陳進一眼,轉回去嘴裏念叨著小孩子不懂事,灶王爺灶王奶奶不要怪罪,給你糖甜甜嘴,上天不要亂說話等等,陳進忍得好不辛苦。
  念叨完了,把畫像揭下來,拿點糖在灶王爺爺和奶奶的嘴邊擦了擦,跟一個麥秸紮的四條腿似犬的東西一起燒了,劉爹說這是給灶王爺的馬,讓他們上天走得更快一些,燒著的時候,陳進在外面放了一掛鞭炮,祭灶就算完成了。
  祭灶後就是卜歲,陳進從來沒有聽說過的習俗,劉爹事先囑咐好,出門的時候要說吉利話,遇見人要說吉利話,沒有別人也要說吉利話,總之只要一張嘴,就得是吉利話。戰戰兢兢跟出門,陳進張了張嘴,沒詞兒,愣是沒敢說什麼,倒是劉爹自言自語今冬雪下得厚,明年准是五穀豐登,這草垛這般大,准能喂得豬肥牛壯……
  路上遇見幾個人,也都不多說話,點頭招呼,但是嘴裏也都念叨著一些祝福的話。
  聽了一路的吉祥話,劉爹滿意地回轉,還用殷切的眼神看陳進,意思你也說兩句吧,陳進期期艾艾,啥也說不出來,最後只得結結巴巴說道:“明,明天,是個好天氣。”羞愧地低頭,腦子不轉彎了都。






36

36、過大年 ...


  “過完小年,大年還遠嗎?”
  這是陳進忙得腳不沾地時鬱悶的大吼聲,眾人白眼對之,陳進暗傷,好吧,雪萊的風格在這裏不太有共鳴。
  自從過了小年,陳進就進入了發條緊擰的狀態,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當然,這裏面也有他故意忙得團團轉的原因。
  家裏的兩頭大肥豬早就賣給了別家——對自家養起來的家畜,劉爹有著深厚的感情,不忍心自己殺,都是賣給別家讓別人殺。陳進另買了豬頭豬皮,清洗乾淨,豬耳骨也摳出來用紅繩穿了給小乾帶上,小乾身上已經掛了不少,豬頭劈開,在大鍋里加各種調料使勁煮,這是準備做豬頭凍的。香腸也上籠屜大火蒸,腸裏夾雜的肥肉都變成了半透明的樣子,炸丸子炸雞塊準備年貨,還要幫各家做鹵雞。
  劉爹也沒有閑著,領著小乾——經過人家家長批准了的——逛集,過了臘月二十三就每天都是集,家家都趕著置辦年貨。
  給每個人置辦了一身新衣服,章肅和小乾的也跟大家一樣,既然在這裏過年就得穿這裏的衣服不是?給小乾買了走馬風箏等各類的小玩具,買鞭炮花炮,高興的小孩子隔一會就要去看看,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笑,都是從那個時候過來的。
  錢花了不少,好在龍鳳樓的掌櫃跟陳進結過賬,總共是五十兩銀子,蔡老闆把鹵煮在他名下的其他酒樓也推出了,只半個月就掙了這麼多,因為客人多了酒樓其他收項也多了,蔡老闆還額外封了十兩銀子感謝陳進。陳進抱著銀子親了好幾口,這可是自己到這裏掙的第一桶金啊。
  其餘的吃的反而買的少,鮮魚在就說好了從景伯那裏買,山貨村裏上山獵物的人家裏也都具備,年糕類村裏很多人家都送過來一對兩對的。
  終於到了年三十下午,周神醫領著小乾家裏家外貼了對聯和過門錢,當然別忘了請來的灶神也要端端正正貼好,各家也都是家主領著孩子貼上,年味兒頓時濃重起來。
  已經有小孩子熬不住,求著爹爹或爺爺給拎了一掛鞭炮,農家人不捨得一起放,都是拆開一個一個點,每個孩子手裏都拿著一根點著的香,快速點上,捂著耳朵躲遠了,也有膽大的就在近處站著,被家裏大人喝罵。村裏子零星的響著鞭炮聲。小乾也很眼紅,纏著他的榮爺爺,也拎著一掛出來湊熱鬧。
  章肅站在門口看小乾大驚小怪地尖叫,說道:“甚少看到乾如高興。”
  陳進道:“小孩子嘛,都喜歡個熱鬧勁兒,我小侄子也是,看見放鞭炮的就興奮,每年家裏都要多買很多。”
  “你侄子?”
  壞了,又說漏了,之前可是跟阿肅說過自己是失憶的,陳進鬱悶,忙道:“啊哈哈,不知道怎麼的,突然就有這樣的印象,啊哈哈哈……”乾笑數聲。
  章肅也沒有多問,只是再次專注地看了陳進一會轉身進屋了,陳進擦擦額頭無形的冷汗,這人的目光太有壓力了,就算是有這麼長時間同睡的交情,也還是不能適應啊。
  這時門邊傳來小乾“耳朵要聾了”的驚呼聲,這個嬌氣包,把心中的不安扔到了天邊,說漏嘴就說漏嘴吧,自己又不能讓時光倒流,水來土掩兵來將擋,說不定阿肅根本沒往心裏去呢——你當人人都跟你這麼傻嗎?
  三十下午還要祭祖,這次要帶著祭拜的祭品,族裏湊錢買一隻生羊,各家自帶水餃和菜,過年了,不能讓祖先在底下幹看熱鬧。
  陳進抱著食盒跟在劉爹身後,三碗豬肉白菜水餃,一盤清蒸魚,一盤五穀豐登——炒熟的花生黃豆芝麻等碾碎拌炒化的糖壓成塊,堆成小山的樣子。
  這次祭拜只能家主進去,年輕人一般都是作為勞動力把食盒端來,所以都聚在門外閒聊,大部分都是陳進熟悉的,一群人說說笑笑也很自在,陳進扭頭尋找祥子,不知道這孩子現在怎麼樣了。
  阿華看陳進像是尋找什麼的樣子,湊過來問道:“阿進,你在找誰?”
  陳進答道:“我看看我認識的人都來了沒有。”
  阿華道:“哦,我也看看,大概只有祥子沒有來吧。”
  “啊?這種時候他不是也應該在這裏嗎?”
  “剛才我看見福大伯自己端著食盒,說是祥子在家傷風了。”
  “是嗎?過節生病最煩,好吃的好玩的都要錯過。”
  阿華又神秘兮兮地更加湊近了一些,陳進心中警鈴大作,這個八卦王,不會又來了吧?可惜還沒等他來得及反應,阿華的聲音已經在耳邊響起來了:“聽說,祥子沒有生病,他是被福大伯關起來了。”
  陳進震驚,這得為了多大的事兒,才能讓祥子爹在這麼個年節上把家裏的獨子關起來,至於阿華說的話有幾分真實性他倒沒有懷疑,這肯定又是他娘說的,無風不起浪,大概祥子不會是真的生病。
  阿華繼續說道:“我娘說(果然)是因為祥子不想成親,肯定是他發現了秀秀的真面目,哼!”
  陳進詫異地看了阿華一眼,真的奇怪啊,這阿華怎麼就對秀秀這麼不依不饒的?忍不住問道:“阿華,你怎麼對那個秀秀那麼關注?”
  阿華低聲道:“你別亂說,我才不是因為她,我是因為阿彩。阿彩是我堂叔家的妹妹,從小我們兩個就一起長大,玩得最好,阿彩又聰明又善良又能幹,就這麼被她坑了。”眼圈有點發紅。
  陳進歎口氣,同情地拍了拍阿華的肩膀,發生這樣的事,這個心疼妹妹的好哥哥也沒法可想,轉換話題,把阿華的注意力轉移開去,對於祥子的情況,他真的是無能為力,難道跑到祥子一家面前說你家未來的媳婦是個什麼什麼樣的人?別傻了,自己跑去這麼一說,說不定就被人說成JQ,浸了豬籠。
  各家的家長紛紛走出來,年輕人都迎上去結果自家爹爹爺爺手裏的食盒,陳進覺得重了許多,偷偷打開一看,果然多出來一整根羊腿。
  回家的路上,看旁邊沒有人,陳進小聲地把從阿華那裏聽來的事情跟劉爹說了,問道:“爹,你說我要不要去提醒祥子一聲?要是成了親秀秀還是那樣子,不就害了祥子哥?”
  劉爹搖了搖頭,說道:“不合適,阿進你不過是剛到村裏,說出來的話會有什麼分量,再說,秀秀一直很賢良,你說的話我都不全信,更何況別人。祥子本就不願成親,你去跟祥子說,不清楚的人或許會以為是你在中間挑撥,自古兒女成親都是父母定的,那裏容得你們多嘴,這件事你連想都不要想。”
  陳進很鬱悶,祥子一直對他很照顧,要是他自己不反對成親也就罷了,秀秀總不至於對成了一家人的枕邊人使什麼壞心眼兒,可是現在他都作出這種反抗了,再在一邊看著,也實在太冷心腸了,想了想,說道:“爹,要不,你去跟福伯伯說一說?”
  劉爹看了陳進一眼,說道:“若這件事是真的,那秀秀一家的心機不可謂不深,你爹我跟你一樣,雖然我祖籍是這裏,可是也不過回來住了五年,哪里比得上一直住在劉村的人,做這個裏長也不過是因為我見識多一些,再加上我爹又做過官,如果我就這麼貿貿然去對祥子他爹說,恐怕咱們爺倆都住不下去了。況且,寧毀一座廟不壞一樁親,哪里有去勸別人退婚的。大過年的,不要說這麼喪氣的話,以後這件事也不要再提,小心隔牆有耳。”
  “那,祥子……”
  “人的命啊,天註定,看他造化,但願阿華說的不實吧。”陳進沮喪了。






37

37、年夜飯 ...


  回家之後,除了陳進,其他人都下手包餃子,餡和麵都是下午準備好的,豬肉白菜餡,陳進調的香噴噴,章肅也學著钻皮,小乾坐在一邊拿著一小團面捏各種形狀,一會做成蝴蝶一會盤成蛇,這是跟著昨天請來幫忙蒸饅頭的大嬸兒學的,手巧的大嬸除了蒸了中規中矩的饅頭,還用白麵和紅棗做了很多花饃,蝴蝶形狀的,刺蝟形狀的,壽桃樣子的等等,小乾正復習學過的花式呢。
  陳進沒有跟著忙,這些小事別人來做就好了,他有更重要的任務——年夜飯。
  要說年夜飯重要,那是真重要,闔家團圓的日子,一家人擠在一起吃頓豐盛的飯菜,既是團圓,也是犒勞辛苦了一年的人。
  對劉爹來說,年夜飯並不是重點,重點是陳進做的年夜飯。
  對周神醫來說,年夜飯不是重點,重點是阿榮高不高興。
  對於小乾來說,年夜飯也不是重點,重點是年夜飯後進叔做的糖瓜,重點是年夜飯之後的鞭炮。
  章肅,肅王殿下,心理不可考,所以不描述。
  而對於陳進來說,只要讓自己忙碌起來,不要在這個年節裏過於思念親人,年夜飯也罷,平時飯也罷,都好,都好。
  所以,年夜飯很重要,也不是真的很重要。
  陳進風風火火,絞盡了腦汁,就為了做出既美味又符合眼下喜慶氣氛的菜。
  年年有餘,這是必須的,記得以前嬸嬸總要在飯桌上擺一條生魚,當然不會有人去吃,到收拾飯桌的時候自己和堂弟就必須說:哎?年年都有魚(餘)啊!然後嬸嬸就會笑容滿面的拿出壓歲錢。陳進當然不會端上一條生魚,一桌子的菜,魚應該會剩下,也算是年年有餘吧。收拾乾淨的魚花刀整條放在盤子裏,堆上姜蔥切成的絲,肚子裏塞幾粒花椒,滴兩滴香油,蒸熟,炒鍋裏熱好少少的油,把白糖炒化,加醬油鹽醋,煮開調汁,魚熟了後端出來澆上汁。
  蹄髈下午一直燉在砂鍋裏,為了照顧到小乾的口味,加了少量的醋和白糖,陳進掀開蓋看了看,火候差不多,蹄髈的肉有點琥珀的感覺,微微的半透明狀,肉汁濃厚粘稠。陳進起名曰甜蜜豐足。
  五穀豐登是早已經做好的,裝盤備好。
  大豐收,選鮮嫩的白菜心,整片撕下來,花生也油炸過,用醋鹽拌勻,占個喜氣,另外魚肉太多,清清口。
  年年高是炒年糕,這個其實太甜又油,並不得喜歡,可是誰讓人家名字喜慶呢?年高年高。
  大四喜丸子是陳進參考曾經吃過的某一家館子的做法,中間夾了一個咸鴨蛋黃,做好後切開,濃濃的湯汁澆上,撒點碎碎的蔥花,看著就很是美味。
  劉爹分到的羊腿陳進決定做孜然羊肉,羊肉切成薄片醃漬一會,大火炒八成熟,出鍋時加辣椒面和孜然面拌勻,具有侵略性的氣味掩蓋住了其他菜的味道,這道喜氣洋洋就做好了。
  其餘又做了幾個素菜,拔絲地瓜,酸辣土豆絲,老醋花生,大灶、炭盆、爐子一起用,陳進手忙腳亂左右開弓,總算是把菜做好了,為了不影響菜的味道,陳進還特地安排了一下做菜的順序,數學統籌靈活運用。
  那邊水餃已經包好了,就等大年初一早上煮了,小乾急急忙忙跑進廚房,問道:“進叔進叔,快好了嗎?我都餓了。”
  陳進正在油燈下切香腸,回道:“馬上就好,切完這個就可以了。桌子收拾好了嗎?”
  “嗯,收拾好了。”
  陳進轉轉眼珠,叫過小乾來,趴在他耳邊指著菜小聲囑咐,小乾連連點頭。
  不多會,陳進用木託盤端著幾盤菜走進屋,小乾跟在一邊,每擺上一個菜,小乾都要在旁邊像唱歌似的報名:“年~年~有~餘~~~~甜~蜜~豐~足~~~~~”陳進回去端其他菜的時候,小朋友就站在桌邊流口水,劉爹和周神醫高興得滿臉通紅,連章肅的臉都不那麼板了。
  端了幾趟,桌子上擺的滿滿的,劉爹拿出燒酒,說道:“今天不醉不休。”給大家都滿上,還特地給小乾熱了黃酒。
  大家一起舉碗,道聲“請”,劉爹和陳進很豪爽地幹了,別人都只是淺淺抿一口。小乾夾了塊紅燒豬蹄遞給劉爹,說道:“爺爺,不要喝得這麼急,吃塊豬蹄壓壓酒,進叔做得可好吃了。”
  劉爹大是安慰,接過豬蹄,道:“好孩子。”
  小乾臉紅著低頭,吃自己碟子裏的菜——陳進早把他面前的小碟子盛得冒了尖。
  陳進酒量一向很淺,已經有了醉意,站起來端著酒碗說道:“我在這世上也算是孤苦伶仃無依無靠,我要敬老爹,感謝您收留我。”說完自己舉碗“咕咚”喝了一大口。
  劉爹從第一碗幹掉就已經醉得暈三暈四了,聽陳進這麼一說,也舉碗說道:“對,敬我,我也要多謝我收留了阿進。”周神醫在一邊苦笑,這人果然是這樣,明明酒量窄,還非得很豪爽地灌,據說是這樣比較有男子漢氣概。
  劉爹晃了晃沒站起來,繼續坐著說道:“我這輩子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撿了阿進,撿了,撿……我高興,高興。阿興,你也要高興。”
  周神醫夾了塊香腸,塞到劉爹嘴裏,哄道:“我高興,當然高興。快吃點東西,這都是阿進做的,好吃。”
  劉爹吃了香腸,一甩周神醫的胳膊,說道:“你高興也不成,那是我兒子。”這到底讓不讓人高興啊?又對章肅說道:“阿肅,肅王,殿、殿下,阿進是我兒子,小乾是你兒子,都是兒子,要對他好一點,好一點。你看,你看,小乾都胖了,胖了,是我兒子養得,原來那麼瘦,一定是你對他不好,要對他好。”
  小乾抬頭道:“爺爺,父親對我很好,是我自己不愛吃飯。”
  陳進聽老爹發酒瘋,對章肅說道:“阿肅,我爹喝醉了,你別介意。”
  章肅表情未變,道:“無妨。”
  那邊周神醫不停喂劉爹菜,讓他再沒有機會說話,過了一小會兒,喝醉酒的人就忘了自己要說什麼,支使著周神醫給他搛菜,旁邊陳進一直喝酒,這酒喝起來有點甜,感覺度數並不高,可是後勁足。
  因為是過年,屋裏點了兩支大蠟燭,燭光跳動,照在人的臉上有種格外的溫暖和喜氣,陳進有點醉了,雙手支著頭,笑嘻嘻看著劉爹和周大夫,還分心關注著小乾,碟子裏東西一少,馬上補充。看了一會兒,忽然轉頭對章肅說道:“阿肅,我真高興,因為有人因為我高興。”
  章肅端坐在椅子上,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聽見陳進的話,凝目看著陳進說道:“我也很高興。”
  陳進揉揉眼睛,“我眼花了嗎?你看起來可以點都不高興,人開心了不少應該笑嗎?”
  “我都忘了該怎麼笑了。”
  “怎麼可能忘了怎麼笑,不過,好像有種病叫做面部神經失調,大概就是指你這樣的。”
  不理會醉漢的醉話,章肅問道:“阿進想要什麼樣的生活?”
  外頭使勁想一想,嚴肅的答道:“我想要過我自己的生活。”
  “譬如?”
  “啊,比如說,我要賺錢,賺很多錢,養我爹。”
  劉爹在一邊聽到嚷道:“我兒子要養我,阿進,也要養阿興,阿興可憐,沒有兒子,阿進咱們養他。”
  在一邊安靜吃飯的小乾也說道:“進叔,你不養我嗎?我大了要養進叔的。”
  陳進端起一碗酒幹了,很豪氣地說道:“好,都養,都養,養我爹,養周大神棍,養小乾,嗯,我想想,還要養阿肅你,你看看你,什麼活都不會幹,我晚回來一會兒你就要餓肚子,只能我養著啦。”
  章肅目光沉沉盯著陳進,說道:“這是你說的?你起誓?”
  被人不信任的惱怒席捲了陳進不清醒的大腦,怒道:“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要不相信,咱就簽字據。”
  章肅一笑,吩咐小乾:“去,拿紙筆來。”
  小乾驚嚇道:“父親,進叔只是喝醉了,您別與他計較。”
  那邊照顧劉爹的周大夫也驚了。“殿下您……”
  章肅第一次露出溫柔的目光看著陳進,說道:“我想照顧他,不能讓他逃跑,周神醫請放心,肅定不欺他。”
  周大夫馬上很不負責任地不過問了,小乾取來了紙筆,磨好墨,章肅大筆一揮就寫好了。
  周神醫覺得這麼眼睜睜看著阿進就這麼把自己賣了有點過意不去,以後還會被阿榮埋怨,所以忙忙地架起爛醉的劉爹在章肅寫字的時候遁了。小乾拽拽陳進的衣襟,說道:“進叔,你喝醉了,快點去休息吧。”
  陳進一邊大嚷著“你進叔喝過三聚氰胺牛奶、吃吊白塊麵粉、用地溝油炸的油條、蘇丹紅醃的紅心鴨蛋、避孕藥喂大的閘蟹、用激素喂大的雞,還打過假冒的疫苗,進叔的身體是千錘百煉過的,這點酒喝不醉,不醉……”一邊還抓著毛筆歪歪扭扭寫上自己的名字,簽字畫押。
  章肅拿起紙滿意地笑了笑,叫來遁了的周神醫,讓他作為見證人簽字,堅持不眼睜睜看陳進進火坑的周神醫閉著眼睛簽好名字,章肅吹幹殘墨收在自己懷裏,又坐下繼續沒吃完的年夜飯。小乾在一邊佩服地看著自己的父親,這就是傳說中的蛋夅啊。




38

38、賣身還是買人 ...


  年初一的水餃是周神醫煮的,沒辦法,名義上的兩個主人都喝得爛醉,肅王不敢勞動,小乾太小,能夠站立並且可以使用的勞動力就只有自己。
  煮好水餃,供養了天地,放完鞭炮,又派小乾叫劉爹和陳進起床——小乾早被近在耳邊的鞭炮聲吵醒了,小乾穿著新衣趴在陳進身上,在他耳邊大吼:“進叔,起床了,別忘了我的壓歲錢~~~~”這小孩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得了許多壓歲錢,每個人都給了用紅線串起來的一串銅錢,每串一百二十個,高興壞了,他可從來沒有得到過這麼多銅錢。
  陳進屬於失憶型醉酒,喝醉的時候做了任何糗事都會在第二天忘得一乾二淨,是人生沒有醉酒陰影的類型。早晨起來頭有點痛,陳進知道是昨天喝酒喝高了,支著頭使勁想有沒有做失態的事,關鍵是,有沒有說不該說的話,不過想破了頭也只一片空白,他抓住在自己身上亂爬的小乾,悄悄問道:“小乾,進叔昨天有沒有說奇怪的話,做奇怪的事?”
  小乾詫異地看陳進,道:“進叔,你好像每天都說奇怪的話,做奇怪的事。別拉我,還要吃餃子,進叔你也早點啊。”
  陳進深深地覺得原來乖巧可愛的小乾多好,至少最開始那個寡言少語的小乾也比現在動不動就吐槽的傢伙好,拉住小乾道:“小乾,我是說昨天我喝醉了之後有沒有說更奇怪的話做更奇怪的事?”
  小乾道:“嗯,不知道進叔簽了賣身契算不算?”
  “什麼?賣身契?”陳進不由自主地驚叫,不,不會吧,隨即又唾棄自己,一個大老爺們,靈魂三十歲的大叔居然這麼沒定力還尖叫。
  定定神,忙抓住小乾的小胳膊,急切問道:“小,小乾,跟誰簽、簽的?真的是賣身,這個賣身契?”
  “父親,賣身契也是父親說的。”
  “阿肅?”陳進稍微放心,章肅那麼正經的人,肯定不會做這種么蛾子的事,如果自己真的簽什麼賣身契,那一定是自己在發酒瘋,不過,無意識地時候居然把自己賣了,難道潛意識裏自己還有賣身的欲望?真是奇怪的嗜好,這種怪念頭居然深深地掩藏在內心深處,時至今日才發現,幸虧是阿肅,要是什麼居心叵測的人,後果就難收拾了——阿進,你真的太相信這位殿下了。
  雖然覺得不會有問題,但是賣身契還是要討回來,這東西像是定時炸彈,要是不小心落到別人手裏,總不知道什麼時候為了什麼事就能把自己的生活炸得面目全非。
  劉爹已經在一疊聲催,陳進匆忙洗臉漱口,這個“賣身契”的問題先放在一邊。
  匆忙吞了幾口餃子,時間不早了,如果太晚出門拜年恐怕要被人家笑話。
  因為有心事,一整天陳進都心不在焉,也幸好農村的初一當天是不能動鍋灶也不能掃地,否則真要吃焦糊的飯了,而章肅也仿佛是故意躲著,也可能是巧合,整整一天,陳進居然都沒有找到和他說話的機會,不是有人來拜訪陳進作陪,就是章肅剛好有事不見,都快把陳進急得的脫毛症了。
  一天總算熬過去了,晚上陳進隨便扒了幾口飯就心神不安地等著章肅吃完,可是這章肅本來吃飯就慢條斯理,這一次居然更慢了,吃著冷水餃和炸丸子雞塊,好像是世上最好吃的山珍海味一般,每一口都要細嚼慢嚥細細品過,氣得陳進在一邊咬牙切齒,可又無計可施。
  等章肅放下筷子拿帕子擦擦嘴角,陳進的眼睛已經開始冒火了,把尊敬的肅王殿下拽得踉踉蹌蹌的拖進西間,章肅站定,問道:“不知阿進有何事?”
  “你,你,你明知道是什麼事。”氣急敗壞。
  “哦?你不說,我如何知道?”
  “就是那個,那個賣身契。”
  “誰的賣身契?是你的?不知阿進何時把自己都賣了?”
  “你,你別裝傻~~~”真是不怕人真傻,就怕聰明人裝傻,陳進簡直就要氣得七竅冒煙了。
  章肅一看不好再逗弄,說道:“沒有賣身契,假若你是聽乾說的,恐怕阿進你要失望了,你並未賣身與我。”
  ^O^ 原來沒有啊,虛驚一場,這個小乾真是嚇死人了,陳進大大松一口氣,誰知章肅繼續說道:“不過是開了個玩笑,肅與阿進不過是做了一個小小的約定。”
  ⊙o⊙居然還有下文,還說是個“小小”的約定,誰不知道您是肅王殿下,您老人家的小小對咱這樣的平民百姓來說那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重中之重!陳進在心裏抱怨,可惜嘴上還不能說,陪著小心笑問道:“啊哈哈,阿肅,不知道是個什麼‘小小’約定啊?能不能拿出來給我看看?好歹我也是當事人不是?(給我我就銷毀,吞到肚子裏不知道保不保險,會不會消化不了?)”
  果然在陳進殷殷期盼的目光裏,周肅拿出折疊得方方正正的一張紙,在陳進眼前展開,道:“阿進可看清楚些,免得將來有疑問。”
  陳進大喜,伸手就去拿,結果章肅一收手,道:“只可觀看。”
  陳進豎目,這個可惡的人,最可惡的是他臉上居然還是一本正經地表情,連眉毛都沒動一動。
  無計可施的陳進只得就著章肅的手看了看,結果正式悲催了,作為一個穿越人,一來就被剝奪了建功立業後宮美人無數的美好小攻前景(小神經插花:我寫的真的不是種馬文,是種田文,一字之差差之千里,所以阿進,你只好認了。)不說,誰叫大神有言在先呢(真的是這個原因嗎?不是說也是因為你很笨嗎?),穿越到現在基本上是在吃喝拉撒上打轉,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誰讓咱饞呢,沒有條件只好創造條件吃喝。這些都忍了,不在沉默中爆發,咱就在沉默中碌碌一生,可是,為什麼在自己剛剛要開始快快樂樂地日子的時候,上帝,呃,不對,大神派這麼個衰人來到自己身邊禍害人呢?難道大神就沒有上司,好管著他不讓他癲癇發作的時候出來害人?
  字很漂亮,即使是陳進這樣完全不懂書法的人也能看出來這手字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練出來的,可惜行雲流水的字寫的內容就不那麼美好了:“陳進此生願伴章肅左右,不離不棄,不休不止。”假如兩個人是情侶,倒是挺甜蜜的,可惜陳進左看右看每個字都分解成牢籠,結結實實地把自己關住。
  陳進暈暈地看向章肅,道:“阿肅你是耍我的吧?有這樣的條約嗎?官府不會承認這樣的合約的合法性的。”
  “唔?那麼有別人的見證呢?”
  定睛一看,果然看見了周神醫也是歪歪扭扭的簽名——閉著眼睛簽的,哀號:“周大神棍,你不能這麼害我,老爹不會同意噠~~~”——周神醫:誰讓你喝醉酒的時候叫我周大神棍,這就叫現世報。
  章肅加上最後一根稻草:“即使沒有周神醫的見證,以我肅王的身份,官府又能如何?”
  陳進倒地,喂,你不要這麼沒有心理負擔地說出來好不好?知道這天下是你家的,可也不能這麼強搶民男,當然,也不算強搶,充其量是把自己拴在他身邊。
  可是,這是為什麼呢?喜歡自己?不可能,絕對沒有任何的可能性,先不說皇家貴胄,床上滾過的美人恐怕也比自己曾經見過的人工的天然的美人加起來都要多,自己既沒有驚天地泣鬼神的美貌,也沒有連天都要嫉妒的才智,最多就是個饞蟲,才貌雙全文武皆備出身高貴的肅王殿下拴一隻饞蟲在身邊?說出來天下人都要笑的。
  可能陳進臉上的表情實在太扭曲,章肅安慰道:“假若阿進一時無法接受,不妨與肅調換。”
  啥?陳進真驚了,話雖然是輕描淡寫,可是其中包含的意義和對陳進的震動卻不亞於一場地震,雖然陳進自己對皇權一向是沒有概念,可是從周大夫和劉爹的態度也能看出來皇權是絕不容冒犯,這段日子即使已經接受章肅的存在,可是骨子裏的尊敬和順從陳進也能感覺得到。
  就是一個這樣一個皇家的人,甚至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不管是不是真心,都讓陳進有些感動,或者這個人太寂寞,需要一個人陪伴。
  陳進自動腦補:一個冰冷漆黑的小屋,年幼的阿肅一個人環著自己哭泣,對著天上的星星許願想要個朋友。結果這麼多年過去了,內心深處還是那個小孩子的肅王竟然一直沒有找到自己的朋友,一位名叫陳進的同志橫空出世,在他身上,肅王發現了太陽都掩蓋不了的光芒,於是,為了能夠成為朋友,這個寂寞的沒有安全感的小肅就想出了這麼個餿主意。
  自動解釋圓滿的陳進釋懷,仰著臉對章肅說道:“阿肅你是想要一個朋友吧?咱們可以做一輩子的朋友,一點問題都沒有。”
  章肅看了陳進一會,點頭道:“不知阿進可否願意?”
  陳進看章肅認同了自己的說法,更高興了:“當然可以,你早說,寫那麼曖昧的條約,嚇了我一跳。沒想到阿肅你整天板著臉,居然還會有搞怪的時候。不過,阿肅你是不是應該把這紙還給我,說實話總感覺怪怪的。”
  章肅搖頭道:“不可。這是憑證。”
  “咱們友誼的見證嗎?也好,別說好像還挺有意思的,要是將來你忘了咱們是朋友,看到這個條子就能想起來了。”
  “不會。”
  “嗯,我想也不會,像我這樣的朋友,大概這天下也只有這麼一個。不過話說回來,阿肅你是不是發現了我的什麼優點,覺得珍貴異常,所以才要做朋友?這麼說來,別人(就是大神)說我笨其實根本就不對,看,還是有人發現我靈魂深處的閃光。我的優點是什麼?阿肅,說來聽聽,免得我對自己沒有充分的認識。”
  “笨,囉嗦。”
  “哈?你,你這說的是我的優點還是我的缺點?我聽了一點都不高興,你做什麼要一個又笨又囉嗦的人當朋友?……”






39

39、要創業嗎? ...


  話說,大年初一之後就是初二,回姥姥家的日子,每個小孩子都有些期盼吧,慈祥的姥姥,嚴厲的老爺,愛逗自己的舅舅,有點陌生的舅媽,還有淘氣的表弟表哥表姐表妹,吃不盡的糖果,挨不完的批評,媽媽在那一天會更容易批評人,可是也更不容易生氣,甚至爸爸也變得比平時更和藹可親。——以上是一直有怨念的小神經的神經言論。
  自從和章肅成為朋友,陳進就更放肆了,啊不對,是更自由自在了,原先那點這是客人的自覺也都丟了,支使起人來真是得心應手肆無忌憚,偏偏章肅在一眾人等的見鬼眼神中不做任何反抗,由著此人呼來喚去,臉上的冰凍表情似乎也有解凍的趨勢,挺安分地去給陳進和小乾的被窩裏推湯婆子。
  晚上睡覺之前的氣氛也完全改變。以前都是陳進和小乾一個被窩先躺下,陳進給小纏人蟲講完故事,偶爾還會應小乾的強烈要求安可一回,等小乾睡著了,陳進也處於昏昏沉沉狀態時,章肅才會進屋躺在另一床被裏,彼此之間很少有交流,最多就是討論幾句家長里短的話。
  現在成為朋友,當然就不能再這樣了,照顧小乾睡著之後,陳進等著章肅也上床,準備聊聊人生,在陳進的想法裏,朋友就是有能力的時候幫助解決煩憂,沒能力的時候至少可以傾聽他的煩惱的的人,義務和責任等同。
  可惜的是兩個人現在還有種含情脈脈式的尷尬氣氛,別人做朋友都是長時間接觸後性情相投水到渠成的事兒,還從沒見過這種一紙契約變成朋友的,所以只是不鹹不淡說了幾句就各自歇了。
  陳進被閃得不輕,根本沒有他想像中的徹夜長談痛哭流涕柔聲勸慰這樣的戲碼出現,總不能突兀地說阿肅你快告訴我你童年的陰影少年的煩惱青年的反抗成年的憂鬱吧吧吧,那真就是神經病了,還病得不可救藥。
  臨睡前,陳進總結經驗,那就是兩個人名分雖然有了,可是感情還不夠深厚,所以受傷的小孩還不能對自己傾訴內心,暗暗握拳發誓,從明天開始聯絡感情,最少要到知己,這樣就能知道很多皇家秘辛了——陳進深藏的八卦之魂又開始蠢蠢欲動。
  第二天就是年初二,劉爹對外宣稱的是喪妻不娶,岳丈大人家離此地十萬八千里,所以陳進是走不成幹姥姥家的。
  自從父母先後過世,陳進就沒有走過姥姥,平時去自己的親姥姥家都是找舅舅來接,可是大過年的都很忙,舅舅□乏術,姥姥姥爺年紀大又接不了,跟著嬸嬸回她的娘家的話雖然大家面上客客氣氣的,可是還是彌漫著古怪的疏遠氣氛,從來都沒有歸屬感,久而久之,年初二就成了陳進自己一個人在家猴子稱大王的日子。
  獨自在家的陳進都是自己把嬸嬸準備的年貨拿出來,按照自己的喜好搭配一番,家裏的東西盡著他作(zuo平生),這是嬸嬸特批的,堂弟都羡慕得不行,可惜他必須要去盡被人參觀的義務。到後來陳進因為嘴刁學會做飯,就在這一天大展身手,做幾樣小點心,炒幾個菜,一早就跟堂弟說,勾引的堂弟總是想盡辦法不出門,留在家裏好跟著吃吃喝喝,陳進看著堂弟和嬸嬸拉鋸戰,總是笑得前仰後合。叔叔也並不責備,這個孩子就是寂寞怕了。
  到了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陳進過了一個美滿的初二,所有的人——包括周神醫——都在家裏熱熱鬧鬧喝茶嗑瓜子,高興的陳進在小乾提出來要吃火鍋的時候一點都沒有反對,手腳麻利地煮上底湯,劉爹分到的一根羊腿只吃了一點,剩下的都切成薄片,土豆片地瓜片白菜丸子凍豆腐等等都準備好,雖然簡陋些,不過這是陳進所能準備的最豐盛的菜了。
  最先吃過的那一次因為章肅的突然到來,不僅換了鍋底還吃得鬱悶極了,這陳進使出所有的解數把湯熬得又濃又香,鍋裏浮著一層辣椒胡椒,香味一直從口腔刺激到腸胃,剛端到桌子上,幾雙筷子就迫不及待夾著羊肉往裏扔。
  正吃得高興,突然有人在門前叫道:“阿進在家嗎?”
  陳進頭痛地放下碗筷,難道有一種詛咒叫做火鍋詛咒?怎麼就不能讓人安安生生地吃完?無奈只得站起來,居然是阿華。
  “哦,是阿華,你沒去你姥姥家?”
  “你不知道啊,我娘就是劉村的,早上已經去過了,晌午我自己在家,沒人做飯,就到你家蹭一頓。我看看你家吃什麼,欸,這是什麼?把鍋放在桌子上?”
  阿華自來熟地走進屋找了椅子坐下,陳進給他拿了一副碗筷,說道:“啊,這個,是我們家自己做的火鍋,大冬天的,吃著暖和。”
  阿華這個人神經很粗,一般人見到屋裏坐著一個冷霜霜臉的章肅,一般都會渾身不自在,可是這個缺心眼的,竟然就那麼大喇喇坐下,看別人怎麼吃,也有樣學樣吃得不亦樂乎,邊吃還便誇讚:“唔,很好吃,回家我讓我娘也這麼做,阿進你跟我說說這是怎麼做的,花錢多不多?”
  周大夫瞥一眼章肅的臉色,給阿華碗裏夾了一筷子白菜,說道:“吃吧你,吃飯堵不住你的嘴。”
  阿華心裏有些怵周大夫,這是因為當初跟裏長學認字的時候,因為淘氣,被周大夫狠狠教訓過幾次,那時候留下了心裏陰影,很聽話的閉口不再說話,一個勁兒地吃。
  吃完飯,阿華擦擦嘴道:“真飽啊,阿進,以後我都在你家吃飯就好了。哦對了,我這次來還有點兒事兒找你,你快吃。”這後坐下的人一通狼吞虎嚥,居然是最早吃飽的。
  陳進點點頭,加速吃飯的速度,放下碗,說道:“爹,你們先吃,我跟阿華先說說話。”
  到了東屋,端來一壺菊花茶,倒了兩杯,一杯遞給阿華,問道:“啥事兒在外邊不能說?神神秘秘的。”
  阿華笑嘻嘻道:“阿進,你那個鹵雞的法子能不能教給我?我爹說味道可好了,要是做出來賣,肯定能掙錢。”
  陳進笑,這小子還挺有經濟頭腦的,說道:“按理說照咱倆的交情我應該教你,可是你不知道城裏的龍鳳樓已經開始賣了?我跟龍鳳樓的東家簽了合同,現在恐怕不行。”
  “啊?”
  “就在年前,一年後才能教給別人。”
  “這樣啊,那就沒有辦法了。”阿華的臉上頭一次露出來心事重重的表情。
  “阿華,你家是不是有事?”
  “嗯。我娘身體一直不好,家裏家外都是我爹一個人操勞,我兩個弟弟還小,也不能幫忙,家裏就我跟爹下地幹活,實在是……維持平常的日子還行,這幾年村裏又要修路,大家都湊錢,我爹要強,裏長說可以少交,他卻不願意丟這個人,還是把一年的收成留了自家能過活的,其餘都交到村裏。我年紀也大了,娘說該說那啥,可是家裏一點閒錢都沒有,哪家姑娘會看上?我,我是不急,就是我娘急得又病了,這才想跟你學學怎麼做鹵雞,借點錢做點兒小生意。”
  陳進想了想,說道:“這事不能急,我倒是有個想法。這樣吧,我還得再考慮周詳些,你改天再過來,咱們合計合計。你別急,總有法子的。”
  “真是多謝你了阿進,你法子就是多,我爹說你看著就透著機靈。”
  “嘁,行了行了,連句誇人的話都不會說,對了,你也叫上祥子吧,還有松松,這事還得幾個人一起才好,光咱倆人太少。”
  阿華有點猶豫,說道:“阿進你這幾天一直在家是吧?祥子可能不行,聽說這幾天他家裏鬧得很凶,秀秀她娘也去了好幾次,據說有人看見秀秀的兩個哥哥氣勢洶洶地往祥子家走。”阿華搖搖頭,“恐怕叫不出來。”
  陳進也猶豫,一直相處的很不錯,這麼一個掙錢的機會在眼前,不叫上還真覺得對不起他,可這情況也擺在眼前,不是陳進自戀,祥子一直以來的表現都讓人不得不懷疑這件事跟自己脫不了干係,于情於理都最好是少接觸為妙,再加上有老爹的話在前頭。揉揉眉心,陳進道:“這樣吧,你去找福伯伯,聽聽他是怎麼說,要是祥子來不了,找福伯伯也行,咱們幾個太年輕,有大人跟著也好。”
  阿華也知道裏長跟祥子爹感情很好,要是真落下還真不好說話,祥子爹在村裏威望又高,於是說道:“還是你考慮周詳,就這麼著,明天我就過來。”
  “太急了吧?你不走親戚?再說,也不急在這一時,咱們是要在吃食上做文章,這剛過完年,大家肚裏油水足著,恐怕也不好做,怎麼著也得過來十五。難道你是想媳婦想壞了腦殼?”
  “就拿我取笑吧,有你這時候,你說的對,我先找他們商量一下。”
  陳進想想,說道:“四個還是少,這樣,村裏你熟,找幾個性情好為人寬厚的,看看人家願不願意跟咱們一起。”
  “攤子會不會太大?我家借不到那麼多錢。”
  “錢的事兒你就別管了,至少不能讓你家出,回家跟大叔嬸子帶個好,過幾天我去看他們去。”
  “阿進,你真好。”
  “去,別噁心我。”






40

40、離別在即 ...


  因為阿華的提議,陳進原本就有的關於創業的想法打算付諸現實,所以他的興致很高,到了晚上晚飯後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時說起了自己的計畫,難得的是周大夫居然也沒有潑冷水,還湊趣地說了幾句。
  陳進的興奮勁兒一直持續到很晚,甚至影響了小乾的睡前故事,被忍無可忍的小乾狂啃了幾口才老老實實地給他將這幾天一直在說的《西遊記》。
  小乾睡著後,陳進問章肅道:“阿肅,你說,我這次能成嗎?”
  “若是不成,尚有肅在。”
  “話可不能這麼說,男子漢,哪能老去依靠別人,自己賺的錢花起來才痛快。”
  “不做寄生蟲?”
  “哈哈,你還記得。不做寄生蟲,靠自己雙手吃飯最香,不過,我心裏有點打鼓,這麼大的動靜,要是真失敗了,恐怕要連累別人。”
  “不會,你的計畫甚是周詳,況且醬油也是獨此一家,於吃食上有獨特之處,不會失敗。”
  “謝你吉言。”
  “阿進,我有一事。”
  “說吧,聽著呢。”難道是要講心事?陳進對成了朋友卻沒有負起做朋友的責任一直耿耿於懷,立馬把耳朵伸得老大。
  “明日我與乾即將啟程返京。”
  ( ⊙o⊙)?啟程返京?陳進挖挖耳朵,“我沒聽錯吧?怎麼突然想起要……”陳進的話頓住,這裏雖然已經是自己的家,卻不是章肅和小乾的家,因為是這些人陪著自己熟悉這個世界的,恍惚間竟然把他們的家也當成了這裏。
  “明天什麼時候?”
  “清晨,船已在岸邊等候,只是此地暗礁眾多,異常兇險,還需有人將我與乾送至船上。”
  “肯定是興叔去找景伯了,怪不得晚上竟然急匆匆走了,還以為我爹把他趕出去了呢。”
  “假若阿進遇到難以解決的困難,不妨到錢莊找一位姓錢的掌櫃,他是我府裏出來的人。你要做生意,難免遇到強買強賣或是流氓惡霸,我已囑咐錢掌櫃,有事他自會幫你解決。”
  “這個,不用了吧。我就是做點小生意,是守法的良民,再說,有問題不還是有官府嗎?”
  章肅不說話,過了一會才說道:“以防萬一。”
  “好好,我知道了,知道了,剛成朋友就走掉了,真是不夠意思。”
  “京中有事,不得不回,況且已經偷得一月的空閒,能遇見阿進,我已心滿意足。”
  “哈哈,以後還會遇見更多的朋友的,只要你別老繃著臉就好。對了,我做的醬油你要不要帶一些回去?還有辣椒,還有花椒,孜然……”
  “只帶醬油既可,其他物事京中都可尋到。”
  “也對,唉,你們走的太匆忙了,東西都來不及收拾,要是小乾回去之後不習慣就糟糕了。”
  “乾已在京中生活六年。”怎麼會不習慣。
  陳進噎住,也對,自己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轉過身去煩悶地說道:“睡了睡了,明天還要早起。”
  章肅頓了頓,小心開口道:“阿進從未考慮與肅一起進京?”
  陳進立馬轉回來,說道:“你是開玩笑的吧?我爹和興叔不會進京,我當然就不會去,再說,我在這裏過得好好的,到京城人生地不熟,那裏達官貴人那麼多,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人可不是玩的,吃飽了撐的才去。”說完覺得自己說得太過了,緩了緩口氣說道:“那個,雖然咱們是朋友,這個,還有那個契約在,可是朋友也不能走到哪里跟到哪里不是?再說了,以後還可以寫信,寫信多好,距離產生美。”
  章肅對此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只是淡淡說道:“夜深了,安歇吧。”
  陳進有些不安,這是生氣了?可自己說的也沒錯,京城的水太深,可不是自己這樣的小魚能涉入的,自己的美好生活剛剛有苗頭,要惜命。
  在即將離別的傷感和惹朋友生氣的不安中,前半夜陳進一直半夢半醒,後半夜乾脆起床,去給小乾準備吃的帶著路上吃。
  熏好的野雞在大鍋裏都蒸了,自家只留下三隻以備有客人來,香腸小乾愛吃,通通給他,醬油準備了兩枠子,鹵雞也給包了十隻,放幾天不會壞,小乾愛吃醉棗,剩下的沒開封的一壇也都給他帶上,蒸棗包了一包,小乾還愛吃火鍋,陳進把自己最近常做的幾樣菜以及火鍋的做法寫在紙上,麻芝也裝好,一邊準備一邊擔心,這臭小子據說以前很不愛吃飯,也不知道回去能不能按時吃飯,沒有自己講故事會不會睡不著。
  吃的東西準備好,天也濛濛亮了,陳進回房一看,章肅和小乾已經起床了,小乾站在一邊臉色低沉,大概也知道了也走的消息,陳進不發一言把兩床雞毛被的被套拿下來,被子疊起來用力壓,把空氣都擠出來就變得挺薄,回頭囑咐小乾道:“回去讓人給你在太陽底下曬蓬鬆了再蓋,要不太冷,蓋的時候千萬不要在上面蓋別的被子,那樣更不暖和。”小乾眼淚汪汪地點頭。
  其餘的粗布衣服都留下了,小乾回去之後自然是再不能穿,不過身上這件雞毛棉衣還是得穿著,陳進說道:“你這件襖回去要是別人笑話,就找人給你再換個表,你個小孩子還是要穿得暖些,出來進去不要傷風。還有件小馬甲,也給你帶上,天暖和的時候穿,輕便又保暖。”
  小乾都說不出話來,只能站在那裏一個勁兒地點頭。
  陳進歎口氣說道:“回去之後要聽話,你愛吃的幾樣菜我都寫好做法給你捎著,找個廚師給你做,准比我做得好吃,別再不吃飯了,你看你剛來的時候面黃肌瘦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幾年沒吃飯了。”
  小乾哽咽道:“進叔做的飯最好吃,誰也比不上。”
  這是劉爹進來叫人:“早飯做好了,快來吃吧。”
  早飯桌上大家也都默默吃飯,誰也沒有心情說話,離別總是讓人特別傷感。
  陳進煎的雞蛋一面焦黃,蛋黃卻還是半流質,平時小乾最喜歡吃,每次早飯桌上一出現總要歡呼一下,這次只是低頭撥拉著蛋黃,盤子裏攪得慘不忍睹,直到章肅在一邊皺眉道:“乾。”才打起精神吃掉。
  走的時候是福伯伯牽了驢車來送的,早上的時候劉爹一看陳進準備的東西,就派了周大夫出門去找車,東西裝了大半車,每裝一樣,小乾就在一邊擦一次眼淚,陳進拉著他說道:“我給你裝了兩壇改良版的醬油,啊,就是做得更好的,回去後別給別人,他們都沒吃過,沒有這東西也不會不習慣。等進叔做出最好的醬油,一定找人給你送過去。乖,別哭了,以後你可以給進叔寫信,進叔也給你寫信好不好?”
  小乾哭道:“進叔,我捨不得你,捨不得爺爺和興爺爺。”
  陳進摟著小乾不知道該怎麼說,這一分別以後還能不能見到還真是個問題,章肅走過來對小乾說道:“以後還可帶你回來。”小乾這才擦幹眼淚,陳進也松了口氣,從來不哭的孩子一哭還真讓人心疼。

41

41、再見了我的新朋友 ...


  福伯伯把人和行李送到景伯的船上,一行人坐上景伯的船,一直行到另一邊的一個碼頭,劉爹告訴景伯他們還要在城裏逛一逛,下午才回去,景伯約好了時辰就回去了,還有別人要用船。
  過不多會駛過來一條說不上多麼華麗可是一看就很結實很有安全感的大船,船一停下,就走下來一個人,陳進一看還認識,就是那個衛甲。
  衛甲沖章肅半跪下,在頭頂一抱拳,說道:“主人,船已備好,請主人吩咐。”
  章肅點頭,說道:“起來吧,將這些物事都放妥當,不得有任何閃失。”
  陳進在一邊像看西洋景一樣看著,聽到這話張了張嘴,他想說沒關係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有了閃失也不用擔心,可是又覺得這是人家家事,人主僕二人說得好好的,自己就不要插嘴了,也要入鄉隨俗嘛,以後這樣的情景肯定要時常見到,再說這些雖然不值什麼錢,可是卻是小乾的寶貝,好好保管沒有壞處。
  章肅看了看陳進,見他沒說什麼就回過頭看衛甲領著幾個船工打扮的人把零七八碎的東西一樣一樣小心運上船。
  章肅領著小乾走上船,回身對著岸上的三個人抱拳道:“保重,後會有期。”
  劉爹和周大夫也抱拳道聲一路順風——在外面還是不要太張揚,所以都心有靈犀沒有稱呼殿下啊肅王啊什麼的。只陳進一個勁兒地揮手,小乾也學著他的樣子揮手,章肅的目光一直放在陳進身上,見到這情形微微一笑。
  在陳進的揮手中,船漸行漸遠,慢慢看不見了,這才放下揮累了的手,歎了口氣道:“好不容易有個新朋友,結果這麼快就走了。”
  周大夫問道:“村裏認識的不是朋友?”
  “也算是,也不算是,那不一樣。村裏的年輕人雖然有些比較合得來,可是感覺在一起都感興趣的話題不多,倒是阿肅,雖然說話少,可是偶爾地一句兩句,簡直就能說到我心裏。所以說,村裏的是玩伴,阿肅才是朋友,可惜,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面,路上不會有什麼事吧?”說完神情有些悒鬱。
  劉爹過來拍拍陳進的肩膀,說道:“這裏去京城不過兩三日,不會有事,這些問題都放在一邊,先想想這半天怎麼過吧。”跟景伯約好的時辰是巳時末,這大過年的街上也沒人擺攤,冷冷清清。
  陳進說道:“爹,我想等過完年,在城裏開個鋪子。”
  溺愛兒子的劉爹不反對,點頭道:“你也大了,自己的主意自己拿定,大人不過是給你長個眼力介兒,想做就去做,有什麼難處跟你興叔說。”劉爹完全把周大夫當成萬能機器人保姆。
  陳進笑道:“要不爹你先跟興叔一起找個茶館,我先去看看店鋪的情況?”
  劉爹瞪眼:“你個娃娃知道什麼,況且你還是初來乍到的,走丟了怎麼辦?再說,這大年下,哪里有茶館開,就算有,也不能這麼早開門。還是我們陪著你一起去吧。”
  三個人在寒風中,在滿街的年味裏溜達,別人都是手裏挎著籃子,手裏牽著孩子,急匆匆趕路,就著三個沒有目的地的人走走停停,還指著路邊的店鋪指手畫腳,很是得了一些注視。
  最後陳進心裏大體有了數,還需要等過完年再實地考察一番,這是跟景伯約好的時間也快到了,忙往江邊走。
  回到家草草吃了飯,陳進悶悶不樂地坐在暖包旁嗑瓜子,心裏挺牽掛小乾的,雖然船看起來很結實,可是這麼大冷的天,在船上遠不如在屋子裏舒服,還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唉,要是把小乾留下就好了,少了個孩子就像少了一多半的人,屋裏都變得沉悶了。
  這時在船上正吃著進叔準備的飯食的小乾也如此感歎,要是能留下就好了,雖然這些香腸很好吃,可是有進叔做的熱乎乎的飯菜,和進叔他們一起坐著,感覺要更好吃,可惜他獨自面對父親的時候可沒有膽子這麼說出來,只得看著父親大人把一盤子進叔特地給自己準備的醉棗吃了大半,有些心疼。
  不過陳進倒沒有感傷太久,因為他迎來送往的日子來了。劉爹祖籍在這裏,很有幾個親戚,他又是裏長,還是個讀書人,所以但凡能牽扯上的親戚基本都會來一趟,只有一兩家需要劉爹親自去一趟,陳進就開始了陪笑陪吃陪喝的三陪生活。
  這時的飯菜基本上不用陳進做,年前炸的年貨就派上用途,簡單一做就可以了,莊戶人家實在,只要有肉,基本上就不會不滿意,送的禮也是大白麵饃饃,上頭點了一個銷魂的小紅點。
  這麼忙碌一通,也就沖淡了陳進的鬱悶情緒,就是晚上睡覺的時候忍不住會在半夜醒來給小乾蓋被子,恍然驚醒後再睡去。
  因為劉爹情緒不高,周大夫白天也不去他的小藥鋪,什麼職業都可以在過年的時候歇歇,就當大夫的不成,沒聽說哪種病也過年,好在大寶在他的藥鋪裏呆了五六年,頭疼腦熱都能看,偶爾那個老大夫也會過去坐診,不怕會誤事,村裏人也都知道周大夫和裏長交情好,平常有時間總愛在裏長家裏,有急事也能找到人。
  三人常常做到一起嗑瓜子喝茶閒聊——過了初六七,基本上走親戚的都走完了,剩餘時間自由支配。閒聊的內容一般都圍繞著陳進的創業問題,周大夫認為應該出新出巧,陳進則認為應該要實惠又好吃,走平民路線,劉爹當然是支持兒子,兩方交戰激烈,誰也說服不了誰。
  其實陳進的計畫很簡單,一是醬油,二是豆腐,這兩樣東西都是從豆子來的,黃豆這東西很好,可惜這裏的人只以為可以做豆腐,所以種的人少,價格更是不高,陳進扼腕,這麼容易活的作物,還可以肥地,簡直就是身懷百寶,卻在這裏一直受到冷眼對待。
  原材料這麼便宜,陳進就想做出幾樣豆製品來,可是傢伙事兒真不夠,撈腐竹也好壓豆腐皮也好,都得是大鍋大灶,就自己家這麼地方,要是真鋪擺開,人都沒處落腳,據劉爹說,集市上有人賣過好像是用豆腐做的薄薄的東西,可是因為做出來不好吃,價格又貴一些,家家都能自己加工豆腐,後來也就沒再見過有人賣。
  陳進自己也去逛過幾次集市,確實沒有見到有人賣,估計是難保存,不好賣沒有市場。所以說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這句老話一點錯都沒有,還是要自己來動手做。
  他讓阿華多找幾個人來幫工是想著以後和蔡老闆約定的時間到了,就可以把鹵汁也教給他們做,這樣除了種地上山捕獵挖草藥,就多了個掙錢的路子,否則,依劉爹的計畫大概開春就要修路,修路後能更容易跟外面交易,為了掙到更多的錢,以後到山裏采藥的人會越來越多,捕獵的人也會更多,多到什麼程度陳進還真不敢想,只能盡自己的一份薄力,多提供掙錢的路子,讓村裏人不依靠剝削自然也能生活得更好。






42

42、豆製品 ...


  話說素雞之所以叫素雞,大概是不能吃肉的人發明的吧,所以陳進發現自己對素雞的製作方法只剩一個模糊地印象時,決定找個寺廟諮詢一下。
  其實要說文化,這個世界跟原來世界真的有很多共同的地方,雖然名字也許不同,可是思想大致一樣,大概是因為有大神這樣同時管理兩個甚至更多世界的超越人類的存在吧,當然也跟統治者的選擇有關係。不管是什麼時候的統治者,都希望自己治下的平民聽話一些,任勞任怨一些,盲目一些,所以他們提倡的信仰驚人地相似,都是鼓勵人們將希望寄託在下輩子,這一世任勞任怨做牛做馬,下輩子就能托生個好胎,作惡的人死後將要下地獄,所以受了壓迫受了盤剝完全不用反抗,自有下輩子等著呢。
  負責宣傳這些思想的人就是生活在寺廟裏的和尚,陳進對和尚沒有反感,一來和尚也好佛也好都是筏子,都是被利用的對象,二來他們的存在給了受苦的人們一絲絲的希望,這點希望讓人在艱苦的生活中堅持下去,不至於太絕望。
  陳進已經打聽過了,這裏的和尚也是不食葷,包括魚肉,也包括蔥薑蒜等,既然是不沾葷腥,那為了身體健康,他們一定有自己的辦法攝取脂肪,也許會有關於豆腐的其他加工方法,最好是所有的做法都具備,省的自己還要去一而再再而三地試。
  在劉村側面的山的另一面,就有一個寺廟,不過光想想還要翻過那個幾乎看不見山頂的高山,陳進的心裏直犯怵,這可不是平時在家累了就能歇歇,一天來回,最多可以在寺廟裏借住一宿第二天往回趕,陳進馬上就覺得叫好像有點痛。
  阿華聽說後自告奮勇要去,松松也要跟著——他爹常常帶著他上山,據說閉著眼睛都能走得順順妥妥。前幾天阿華已經找了幾個年輕人,正要跟陳進商量,祥子家果然是福伯伯答應要來,說是農閒的時候幫幫忙,大概幾個年輕人都是這種想法,農忙的時候這些人可都是大勞力。
  等在家裏的時候陳進忽然想起自己的葡萄苗,應該育苗了,先去河邊挖了一些沙子用清水沖洗乾淨盛在兩個盆裏攤平,手指頭凍得跟胡蘿蔔一樣,先不管能不能活,至少要準備好溫床。
  扒開埋苗子的土,土還是濕潤鬆軟的,看來這一個冬天並沒有凍到苗子,陳進的心放了多半。
  記得那個老闆說這兩棵葡萄是不一樣的品種,可惜沒有問到底是什麼,也可能問了也是白問,當時為了方便拿,苗子都剪得有點短,每一棵最多能剪出五棵。
  陳進把苗子挖出來,劉爹在一邊看著,問道:“阿進,你這是就要種了?會不會太早?這還沒打春。”
  “不早了爹,這些苗子還要先育苗,不是直接種上,現在天冷,芽和根都生得慢。”其實陳進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該扡插,他的記憶還是在很小的時候父親和叔叔一起種葡萄,天還很冷,父親和叔叔就將苗子插在沙裏,盆子放在屋裏,大概可能是這個時候吧,陳進心裏不確定地想,倒是不擔心會太早,實在不行就讓它們在屋子裏一直長著好了,苗子這麼少也不會放不下。
  到最後剪枝的時候陳進才知道原來太樂觀了,兩棵加起來能剪出五棵還差不多,小心翼翼按照自己記得的必須要有一兩個芽,莖端斜剪的標準,兩棵葡萄苗變七棵,做好標記分別插在了兩個盆裏,盆有放在暖包下麵,那裏氣溫高些。為了保水保溫,陳進還尋了一些碎麥秸鋪在盆裏。至於生根劑保溫膜之類的後代東西,陳進是連想都不敢想,悲從中來。
  劉爹對陳進的這種種植方法很感興趣,一天要看好幾次,常常偷偷扒開沙子看有沒有生根,最後被陳進勒令禁止,開玩笑的吧,這麼珍貴的東西可不能毀在好奇心上,當初大神說自己身上不合時代的東西都沒收,那就是說這裏有葡萄這個東西,可是周大夫原來也說過沒有吃過,那麼就是雖然存在卻還沒有流傳過來,而且據說這品種是新培育的,算是鑽了個空子,沒有被收去,那就真的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不對,是獨二無三的。
  第三天下午阿華回來,果然帶回了陳進想要的東西,豆腐皮的做法,阿華說廟裏的和尚出奇的和善,原先還以為要費很多口舌,沒想到到了那裏,剛一開口,燒火僧就給了做法,而且還熱情地留他們住了一晚,晚飯就是吃的豆腐皮,看起來確實很像是肉,可是味道和豆腐比也沒太有差別,就是吃比較硬的豆腐,而且居然沒有油,總之就是不好吃。
  最後阿華還懷疑地問陳進:“阿進,這種東西真能做好吃了?”他心裏真有點忐忑,不成功,擱以前頂多費點功夫——錢阿進已經說了都不用擔心,現在卻不一樣,娘的心事全寄託在這上面了,而且他自己心裏也是急的,村裏的後生他年紀算是大的,就因為家裏窮,媒人說了好幾次,都被姑娘家拒絕了,山外的姑娘之所以肯嫁進難出難進的山裏,大都是因為這裏的人家比較富裕。
  陳進自信滿滿地說道:“你要是不相信,就和松松留下在我家吃吧。”阿華和松松還帶回來熱心的和尚送給他們的豆皮,說實話陳進一直覺得可能大和尚看上他們兩個想讓他們出家,又是痛快地給他們方子,又是讓他們住下,臨走還帶禮物。
  阿華和松松陳進家之前已經回家報過平安了,所以兩個人陪著劉爹喝茶聊天——久不務正業的周大夫終於浪子回頭回他的藥鋪去了,陳進一個人在廚房忙得熱火朝天,三個灶全開,現在他的燒火技術已經上升到了熟練工的程度,估計以後玩火大家、玩火聖人、玩火仙、玩火神的水準也能慢慢到達。





43

43、計畫掙錢 ...


  晚飯果然是豆腐宴,鑒於家裏做的豆腐還剩幾塊凍好的,幾塊煎豆腐,陳進並沒有全做成豆腐皮宴,只是做成了豆腐宴罷了。
  辣椒炒豆腐皮,豆腐皮春捲,豆腐皮炒發菇,豆腐皮雞蛋湯,豬肉白菜燉凍豆腐,煎豆腐條,涼拌豆腐皮,還用鹵汁煮了豆腐皮切好裝盤,為了照顧阿華兩人的口味,特別把辣椒的量減少許多,只稍稍有辣味。
  擺在桌子上的菜把阿華和松松驚得目瞪口呆,看看陳進看看菜,嚷道:“阿進這些都是你做的?”
  陳進笑道:“你們拿來的豆腐皮挺多,要是不快吃恐怕就會壞了,我還用槿葉包了幾份,你倆回家的時候給咱們將來的合作夥伴帶一些,別讓人心裏也沒底。”
  五個人也沒再多話,直接找椅子坐下——自從章肅走了,大家好像也都忘了以前吃飯是在一張矮桌子上的,開吃。
  吃了幾口,松松說道:“阿進,你真了不起,能把豆腐皮做成這麼好吃,廟裏那些和尚是不是故意的,竟然讓我們吃那麼沒有味道的菜。”阿華在一邊也點頭。
  陳進道:“別胡說,廟裏的大和尚都是在清修,不能吃葷腥,不光指肉,還不能吃比如薑蒜蔥這類的東西,所以他們做出的豆腐皮才會沒太有味道。”
  松松點頭,指著陳進做的鹵豆腐皮說道:“不過,這個吃起來還真是有肉的味兒,跟吃的鹵雞差不多味兒。”
  阿華家也曾經讓陳進幫忙鹵過雞,忙夾了一口,說道:“還真是,這是怎麼做的?”
  陳進笑道:“這就是咱們賺錢的法子。”
  阿華松鬆手裏嘴裏不停,一起鼓著嘴巴睜大眼睛看陳進,陳進也不賣關子,說道:“你看,咱們村裏算是比較富裕的,可手裏也沒太有餘錢,當然,這跟大家要湊錢修路有關係。可是山外呢?這一段時間我也常出去,富人不算多不算少,可是平民有的比咱們村裏還要苦,還有吃不飽的人在,他們想不想吃肉?當然想,可是沒錢買,咱們就做出這種跟肉一個味道的吃食,價格卻要低廉很多,你們說,會不會有人來買?”
  阿華點頭,松松卻是個心思比較細膩的,問道:“價錢怎麼定?聽阿華說你是要做大的,定的太低,恐怕掙不到錢,跟著你幹的人大概也不會樂意,可要是稍高些,恐怕……”搖搖頭,恐怕寧可拿那些錢買些真正的肉,哪怕少些呢。
  陳進微笑道:“這不是問題,我和興叔討論了很久,最後提出個想法,平民路線咱們一定要走,平民人多,咱們的東西好吃,就有越多的人說好,富人們的錢也要賺,咱們做出不一樣的食品,比如說,都是用鹵煮的豆腐皮,價錢便宜些的,就用平時鹵過雞的鹵汁做,價錢高的,就用鹵過豬肉的鹵汁做,最後,價錢最好的,當然就要靠興叔,加些草藥進去,不影響味道,還能有其他功效。”
  松松迷惑,問道:“有什麼功效?”
  陳進感歎古代人就是純樸,小聲說道:“富貴人不都是有點富貴病嗎?就是治富貴病的功效,當然,別人信不信還得靠咱們說。”
  松松和阿華還是迷惑不解的樣子,陳進也懶得跟他們說,大豆一身是寶,一句話兩句話也說不清楚,不過他們兩個吃過了豆腐皮做的東西,還真是信心滿滿了,雖然聽不太懂,還是對陳進充滿了信心。
  陳進做的豆腐皮基本都有點辣,吃起來特別順口,讓人停不住筷子,劉爹和周大夫還好,畢竟是吃陳進做的飯吃得比較經常,阿華和松松卻是撐得坐在椅子上一動不能動,陳進好笑地給他們倒了兩杯茶消消食,說道:“至於的嘛,要吃成這個樣子。”
  阿華接過杯子喝了口茶,說道:“真想在你家常住下,包乾所有的活,別的不用,只要你家管飯就行。”
  松松也點頭道:“上次吃烤羊肉那一次,我爹就說好吃,還讓我給他做了回,說是我從頭到尾都看了,至少能做出七分像,結果浪費了一塊羊肉,差點沒被我娘罵死。我爹就說這做飯的事得靠天分,果然是,阿進你做的特別的好吃,我,我也想留下了。”
  陳進笑道:“你們這些傢伙,就猛勁兒說吧,我家裏的活我就能幹了,任憑你說下天來,也沒誰留你們。”
  阿華松松朝劉爹嚷道:“裏長,您看阿進的得意樣兒。”
  劉爹笑道:“你們不是要跟阿進一起做事嗎?不正好都在一處,何愁吃不到他做的飯菜?”
  兩個人齊齊拍手笑道:“正是這個道理,阿進可撇不下我們了。”
  在陳進的計畫裏,當然不會只做鹵豆腐皮這一種,剛才也不過是舉個例子,富人們哪里會輕易吃窮人們的飯菜,至少要在形態上有所差別,否則就是拉了面子。而且豆製品還有很多,腐竹,豆腐乾,臭豆腐等等等等,要做的簡直太多了,所以窮人富人分別適合的吃食完全能做出來。
  阿華和松松看看時候不早了,就帶著陳進準備的外帶走了,陳進還特地多給了阿華兩包,讓他帶回去給他家人吃,松松笑嘻嘻地看著,心裏並沒有覺得不平衡,兩人都覺得陳進心善人好,對“錢”途也充滿了嚮往,陳進囑咐他們,等正月十六,幾個人先碰一碰頭,商量商量具體事宜。
  兩人分好了要送的人家,就分開了,把東西都送到並約好了日子。
  這邊陳進正咬著筆桿,把想要做的食品先記下來。
  鹵豆腐乾一定要做,五香豆腐乾,麻辣豆腐乾,甜味豆腐乾,腐竹還不知道能不能做出來,先不做,本錢有限,豆腐皮可以做成豆腐皮春捲,各種餡料都可以加,價格就可以定高,還可以包成豆腐皮餃子,形狀好看,就是費點事,也是價錢要高……
  劉爹推開陳進的屋門,看他還在苦想,說道:“也不急這一時,你店鋪的事情都沒有辦妥,還是先想想那個吧。”
  陳進一想,可不是,雖然是看過了城裏大致的分佈,可是不知道有誰家要轉讓鋪子,也不知道價格多少,說不定自己這點錢還不夠呢,轉念一想,應該夠了,古代人少地廣,哪能和現代人擠人比,自己一家過年不過花了十幾兩銀子,照劉爹說的,這還是非常奢侈的了,平常人家根本用不了這麼多。
  大歎口氣,急也沒用,還沒有過十五呢,要等過了正月十五,人們的日常生活才會恢復。不過還是得把食物種類準備好,正月十六日大家一起商量再說吧。



44

44、上元節 ...


  陳進從來沒有想過要自己開家店,他活到將近三十歲,唯二的想法就是吃好喝好,以及攢錢退休後回家種地,這兩個念頭一直一直縈繞在他的腦海裏,以至於宅了,當然,在他們刊裏,各種的“宅”人都有,而且名號均不相同,例如宅人宅貓宅狗宅草宅花,這是程度比較輕的,其他還有宅聖、宅仙、宅神、宅主、宅皇等已經修成正果的,除此以外,還有諸如宅苗宅木宅童等有發展空間,總之各種“宅”人齊聚一堂,有宅的就有不宅的,喜愛外出旅遊的人,就被宅男宅女們稱為驢某。
  這其中陳進是個特例,他被人稱為“二郎神”,意思是說他有兩點異于常人,郎=long,第一就是宅,他的宅有特色,別人就是愛在家裏上個網玩個遊戲,或者過過二人世界什麼的,他只喜歡在家裏做飯,還是一個人做飯一個人吃。曾有小姑娘不顧他的臉色硬賴到他家吃了一頓晚餐,驚為天人,說他做的飯菜有特別的味道,不是精雕細琢端出去招待客人的,而是食不厭精自己享受,味道十足十,她給人描述陳進做的鯽魚湯,“濃白的湯,喝一口,簡直要把自己的舌頭吞掉,鮮呐!”還閉上眼睛舔舔上唇,仿佛還沾著湯汁一樣。頓時眾狼眼冒綠光,可惜各種請求都被他用層出不窮的理由打回,還是堅持一個人獨來獨往,所以他的第二long,就是食。因此,陳進也被稱為獨食神,起這個外號的人說這並不是沒吃到好菜的怨念,獨是獨來獨往的獨,結果眾人一邊鄙視那人,一邊把這個稱號叫得風生水起,無人不知。
  作為“二郎神”,陳進興起開店的念頭只是一時興起,作為他來說,當然更願意在家裏研究研究該怎麼做出粉皮粉條來,或者是想想佛跳牆有什麼原料,當然也可以回憶回憶八寶鴨的做法,可就是不包括在外面跟人交流論價錢。
  可是自己也得賺錢,不賺錢哪來的原料做菜?不賺錢,要怎麼養自家老爹?還有阿華他們,自己要是突然撂挑子不幹,大概晚上出門會被蒙麻袋。
  陳進愁到了正月十五花燈節,因為交通不便,所以劉村的花燈節都是自娛自樂,各家巧手制了各種花燈,拿蠟燭點了,挑到場院裏,被大家評論一番,還即興演唱幾段地方戲什麼的,或者有老人給在座的各位小年輕小兒童講講老話,不失為一場文化的傳承。
  做花燈陳進一點都不在行,劉爹做了個“五穀豐”燈,上好的竹紙,蒙在六棱燈身上,用稀薄的顏料畫上各種糧食,都是沉甸甸豐收的樣子,很喜人,也中規中矩。
  吃過晚飯,天色完全暗下來後,也沒有誰組織,各家都打開院門,挑著燈籠,後面跟著一家人,向場院裏走,也有特地給小孩子做了一盞小花燈的,挑得矮矮的晃悠著向前走,要不是人聲嚷嚷,陳進還真要豎起寒毛來。
  陳進也跟在劉爹後面走,周大夫倒是回自己的臨時家去了,這種場合不適合一起出現。陳進趁機看別人家的燈,花燈節嘛,就得觀燈,各家基本上也都是吉祥燈,只是用的紙沒有劉爹的紙好,燈光昏暗一些,陳進覺得有點無聊,可又不能說回去,這可是村裏的一項重要活動,劉爹早就事先囑咐好了的。
  很快遇見的人越來越多,隊伍越來越大,終於到了場院,大概是因為過節,看起來有專人打掃過,完全沒有一冬沒人用過的樣子,挺平整乾淨,各家都在場院邊上找了棵樹,掛上自家的燈籠,也沒人去看——看來看去看了多少年都沒怎麼變過樣子,年紀相當的人湊堆去了,老人們一堆,不外是談談未來幾年的年景,壯年們堆成堆聊聊什麼時候下種,今年雨水如何,青年們則聊的多了,女人們也大抵如此,只是聊的話題不太一樣,更多的是家長里短。
  整個場院很快就亮起了一圈燈,映著天上明晃晃的大月亮,把場院照得跟白天差不多了,至少陳進能把每個人的臉都看得一清二楚。劉爹被村裏的長輩叫去了,身為裏正,這也是應酬的場合,而且劉爹也曾經對陳進提起過,錢已經湊的差不多,大概是要商量修路的事情了,所以陳進晃悠著亂走,被阿華拽到了談話圈子裏。陳進瞄了一眼,基本上都認識,知道每個人的小名,大名倒是一個不知,連阿華祥子他們的都不知道,陳進有點慚愧,果然是太宅了。
  阿華他們也沒在聊什麼,就是隨便亂說幾句,一開始陳進還擔心阿華這個缺心眼的會說出要一起做事的話,結果他說說笑笑,竟然一句都沒有提,看來,沒有人是真缺的。
  又有人把祥子拽進人群,他的婚事一直都是焦點,所以成親的沒成親的都跟他起哄,只阿華在一邊隨著說了兩句就退在了一邊,一點都不像平時話多的樣子,陳進也趁著月光看了看,可能是月亮的問題?陳進覺得祥子好像跟平時不太一樣了,以前就是小青年,雖然一直都是同齡人裏的領頭人物,可是總體來說還是個毛毛躁躁的毛頭小子,現在看來卻是猛然變了另一種氣質,更加沉穩,更加穩重,仿佛一夕之間成長起來,已經成為一家之主了。
  陳進看著不遠處圍著祥子的人堆,又看了看站在自己一邊的阿華,笑道:“你怎麼不起哄,還真不像是你平時的樣子。”
  阿華垂頭喪氣地說道:“我跟祥子一直玩得很好,對他這親事,我實在是說不出恭喜的話。”
  想到了阿華的心結,陳進點點頭,阿華心裏也很糾結吧。
  阿華繼續說道:“再說,秀秀都已經在他家住下了,這親事沒得跑,還起什麼哄。”
  陳進大吃一驚,這,這也太意識超前了吧,居然未婚同居,這,這要在族律嚴厲的地方可是要浸豬籠噠,可能陳進五官已經擰到一起,阿華詫異地說道:“你居然一直都不知道?”
  陳進也驚,“我應該知道?”
  “村裏都知道,這事兒鬧得挺大的,據說還驚動了老族長,不過因為已經送過日子,兩家也都同意親事,這事就這麼過去了,就當作是提前成親,儘快補個儀式別最後成了醜事就成。”
  陳進搖頭,真的一直沒有聽說過。
  阿華扭著陳進的臉說道:“你該不會其實是個姑娘吧,整天在家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簡直就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就算你不出門,沒聽說過,這件事裏長也知道,還替他們在老族長面前求情,你竟然都不知道?”
  陳進汗,前幾天確實劉爹頻繁地去幾個長輩家,可是他以為那是正常的訪友,大過節的,走完了親戚就應該找找朋友了,所以從來沒問過,竟然錯過了這麼大的新聞,枉為媒體人啊,陳進有點羞愧的低頭。
  看陳進認錯態度不錯,阿華沒有繼續驚訝,小聲說道:“這事兒,蹊蹺,你想,年前還聽說是兩家可能悔婚,都有人看見秀秀哥哥給她找面子去了,結果年後就住到一起,還鬧到全村都知道,哼,誰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45

45、深夜感觸 ...


  阿華的話雖然沒再說下去,可是話裏話外的意思陳進都明白,如果都是真的,那真要鼓掌了,很精彩,女子為嫁良夫夜奔自薦枕席,這個故事要是一直流傳下去,估計就會是又一個為愛反抗封建禮法的榜樣,是跨時代的女英雄。
  可是,陳進覺得,一個古代女子,受過那麼傳統的禮法教導,斷不至於做出這樣的事,即使是以成親結束,她也依然是周圍人的談資,甚至要被當做反面典型,得不償失,對處於弱勢的女人來說,已經是站在了一個奉獻的角色裏,那麼貞潔將不可避免地成為她的義務,提前結束的貞潔或者說無人證明的貞潔,該留下多大的話柄。
  除了這個,陳進心裏還有些愧疚,要是能早點說,也許祥子爹就不會給祥子定這門親事了,也許,祥子就不會到現在的境地,沉默了一小會,問道:“阿華,你從來沒有想過告訴祥子或是福伯伯那件事嗎?”
  阿華吃驚地回答道:“阿進,你是瘋的嗎?那件事就我娘自己一個人看見了,說出來誰也不能信,阿彩被接過去那天她還過來道賀呢,要真是說出來,哼,恐怕我家裏也要糟糕了,我娘肯跟我說,就是讓我別打她的主意。要是告訴了祥子,不讓別人知道也就罷了,要是別人知道我說了什麼話,弄得祥子又不成親,那我還在不在村裏做人?”
  陳進聽了這話心裏亂糟糟的,沒有心情再跟阿華把這個話題說下去,看看周圍沒有別人,陳進決定轉移話題,對阿華說道:“別人的事兒咱不用操心,可別落下自己的事情,你有什麼計畫了沒有?還是多想想吧,也不能光讓我一個人想。”
  果然阿華馬上愁眉苦臉,說道:“阿進,我根本不是這塊料,還是你想吧,你想吧。”
  陳進笑笑不再說話,阿華也在一邊抬頭看月亮,冬夜裏的冷漸漸加重,嘴裏呼出的白汽也越來越濃,陳進跺跺腳,說道:“這得到什麼時候才結束?冷死了。”
  阿華也把手放在嘴邊呵氣,說道:“不知道,今年老族長還沒有出來講劉村的來歷,沒講他那些總也講不完的老話,可能還得等段時間。我聽說好像今年就能修路啦?”
  陳進也不知道這話能不能說,只得含糊道:“你也知道我不太打聽事兒。”
  阿華點點頭,沒再問,過了會可能覺得沒有話說了,就招呼了一聲找別人去聊天了。那邊的起哄也告一段落,祥子撇開眾人走過來,對陳進說道:“阿進,我爹把你說的事兒跟我說了,我爹他年紀大,恐怕跟年輕人合不來,以後,還是我來吧。”
  陳進說道:“祥子哥,你不用忙親事嗎?恐怕也沒有時間,不如等我們準備得差不多,你的親事也忙完了再來也不遲。”
  祥子猶豫道:“這麼做不太好吧?”
  陳進笑道:“哪里會有好不好,就是些抬抬搬搬的事,還有別人呢,都能做得了,倒是以後可能會很忙,那時候才是真正需要人的時候,祥子哥不用急。”
  陳進的笑臉在皎潔的月光和燭光的映襯下,仿佛有一層光暈,眼波流轉,祥子心裏一酸,強忍住,說道:“你看,剛才我爹囑咐我早點去找他,我先走了,這事兒就這麼說定了。”說完匆匆走了。
  陳進望著祥子的背影,心裏有些傷感,也不再找別人說話,自己呆呆地看著天上一輪明月,他想,若是自己沒有回避,而是直接告訴祥子,自己並不喜歡他,或者,告訴祥子聽來的關於秀秀的傳言,會不會這個年輕人不會變成現在的樣子,可是自己又哪里來的立場呢?
  旁邊的人聲漸漸少了,等不到老族長進行例行的講話,開始是孩子堅持不住,家裏有大人把他們送回去,後來慢慢的有婦女老人回去,最後青壯年也回去了,陳進也不記得跟誰告過別,一邊打呵欠一邊等劉爹,最後整個場院就剩了他自己,和自己身後的一盞燈籠。
  “阿進,回去了,不要在這裏睡。”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打瞌睡的陳進被劉爹叫了起來,“你這孩子怎麼在這裏睡,要是著了涼怎麼辦?這麼冷的天。”
  沒有清醒的陳進沒有注意到劉爹的臉色有些冷,迷迷糊糊地說道:“爹,你談完了?我怕你找不著我著急,也沒睡多久。”
  “回家了回家了,你這孩子,回去給你熬副藥,晚上睡覺發發汗。”劉爹拿下燈籠,牽著陳進的手往家走,陳進在他身後乖乖跟著,頭一點一點。
  遠遠的,劉爹看見自家門前也亮著一盞燈,走近了才看見是他的阿興在神色焦急地張望,心裏一暖,急急地加快了腳步往前走,就聽哎呦一聲,陳進沒趕上他的腳步,一下子歪在路邊,劉爹哭笑不得,扶起已經清醒的陳進,和趕過來的周大夫一起,把他扶進屋。
  進屋借著燈光一看,腳踝有些紅腫,周大夫笑道:“看你這弱不禁風的樣兒,摔一跤就成這樣了。”
  劉爹在一邊心疼地說道:“阿興,你別拿阿進取笑,快些回去取藥。”
  陳進笑道:“爹,哪有這麼嚴重,就是崴了一下,用熱水敷一敷就好了。”
  周大夫也在一邊點頭,說沒有傷筋動骨,不用敷藥。
  劉爹端了熱水盆進來,擰了熱巾帕給他敷,陳進催劉爹和周大夫回去休息,夫夫兩人囑咐了幾句回去自己屋了,陳進剛剛小睡了一會,現在已經完全清醒,坐在床邊呆呆地看閃動的燈火。
  祥子的事讓他想了很多,說實話,劉爹和周大夫的感情讓他很羡慕,能找到一個人互相陪伴,對他來說一直是個夢想,而這個夢想自己身邊有人實現,讓他對將來的感情有了一絲希望一點期待,可是,祥子的事幾乎是讓他將剛剛開啟的那道門縫完全封死了。
  他從未將祥子放在情人的位置上,連想都沒有想過,如果可以,他希望祥子能夠正常的結婚生孩子,過著普普通通的生活,或者說,他希望所有的人如果不是真的對異性完全喪失興趣,就不要往這條路上走,不管是什麼年代,同□總會有諸多的苦痛,即使有了律法的承認,兩個人的生活相對于正常的家庭生活也常常多出了異樣的音符。
  所以當祥子情緒上有些異常的時候,他一直是淡然待之,等著祥子自己慢慢遺忘這不適宜的心動。一開始,他只將這當做是一場不能回應的暗戀,可是中間出現了這麼多的事情,讓他真正意識到自己所處的年代,風俗也好,律法也好,人情世故也好,都不允許任何出格發生,平時那牢籠似乎不存在,可是一旦有出格的事情,比如說祥子違背父母的意願悔婚,這個牢籠就牢牢地纏在身上,沒人能逃脫。
  他不敢想像,假如將來自己遇上喜歡的人,將會遇到什麼樣的困阻,也許是愛人在現實面前低頭離他而去,也許是兩人被族法處置,也許是兩個人隱姓埋名在偏僻之地,或者還要連累自己的親人朋友。
  陳進長歎一口氣,怪不得老爹和周大夫一直隱居在此地,怪不得老爹在跟自己說他的事情的時候那麼緊張,那時大概是懷著要被自己唾棄嫌棄的決心來說的吧。
  大概自己就是孤苦的命吧,陳進暗想,前世的時候環境寬鬆一些,自己還不是也沒有找到自己動心的人,更何況這裏,好在自己找到了老爹,不算是孤苦,將來再領養個孩子,這一生也就結束了吧,總之決不能走到身敗名裂眾叛親離的地步。






46

46、遠方來信 ...


  陳進想通後心情突然變好,最多不過就是這個樣子,何況自己曾經活了三十歲都沒有找到自己的命中註定,以後六十年找到的可能性也會很小,何必要在感情上糾結,人生可不是由感情組成,更多的是油鹽醬醋茶,吃喝拉撒睡。
  心情轉好的陳進換了敷腳的巾帕,水有些涼了,跳著腳把盆子挪開,準備攤開被窩睡覺,沒想到在被面上放著一封信,陳進心裏一突,不會又是大神來信吧,映著頭皮拿過來,陳進謹啟是繁體字,放了一半的心,打開拿出信紙,竟然是章肅寫來的。
  這幾天忙忙轉轉,再加上過了近半個月,陳進已經不再常常擔心小乾,只是偶爾想起來,看到信,心裏有些驚喜,他還以為自己這個尊貴的剛認下的新朋友回到那個花花世界就把自己忘了呢。
  章肅的信很短,只是說路上發生了點小事,所以拖延了一段時間才到京城,然後又給了一個位址和人名,說以後就寫信給這個人,自會有人轉交,語言簡練精幹,陳進不由自主又想起他在這裏時的樣子,笑了笑,折起信紙。還有一封是小乾寫來的,厚厚一摞紙,信中訴苦說路上有多麼的艱苦,到了京城之後吃飯有多麼的不習慣,晚上也沒人講故事,找侍女講,也軟綿綿沒意思,然後告狀說他爹把陳進給他準備的熏雞香腸醉棗拿了一多半給了聖人伯伯,好在醬油沒少,廚子不會用,還是小乾拿出陳進寫的菜譜來才知道怎麼做,可是味道又沒有進叔做的好吃。信的最後千叮嚀萬囑咐,說知道進叔不願進京,以後他會常常寫信來,讓進叔也要常常給他寫信,別忘了他。還有兩張紙是專門寫給他的爺爺和興爺爺的,讓陳進轉交。
  陳進笑,這小東西,還挺有良心。這麼晚也寫不了回信,陳進把信都壓在枕頭底下,吹熄了等鑽到被窩裏,在黑暗中微笑,自己不算孤苦,這不還有一個朋友嘛,雖然這個朋友神出鬼沒,連封信都不走正常路,偷偷摸摸放在自己床頭——他倒是什麼也不介意。
  第二天劉爹看到了小乾的信驚喜異常,可能小孩在信裏也跟劉爹抱怨,把提前進入爺爺身份的劉爹激動得想直接殺到京城,周大夫在一邊嘿嘿冷笑,坐等沒腦子一號冷靜下來。
  陳進上午給章肅和小乾回了信,連同老爹的一起封上寫好位址,等有人進城幫忙捎到信局,自家廚房已經空了,也沒什麼可以一起寄過去。
  下午阿華松松領著三個年輕人到陳進家,看見陳進蹦到屋門口迎他們,紛紛嘲笑了一通。劉爹給他們端上茶水,讓他們年輕人自己說話,桌上擺著紙筆硯墨,還有一摞寫滿字的紙,是陳進前一段時間想到的可以做的食品名稱。
  阿華開頭,指著強子對陳進說道:“阿進,強子家有做豆腐的傢伙事兒,咱村裏做豆腐都是到他家,我還說歹說他才願意跟咱們一起幹。”強子家有兩個哥哥,都已經成家另過,家裏還算寬裕,阿華叫他是因為他家裏做豆腐,而且從小就親厚。
  強子笑著說道:“阿進別聽阿華胡說,沒這回事,我一聽他說馬上就答應了,他這是居功呢。”
  陳進道:“阿華你還真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年前我家裏做豆腐不是我跟我爹一起去的?”
  阿華摸頭笑道:“嘿嘿,忘了。”
  另外兩個叫春生和秋生,是同一家的兄弟,平時跟人在一處都不太說話,很能幹,據阿華說也是村裏比較不富裕的,讓陳進對阿華刮目相看,原先還以為他都找跟自己玩得來玩伴呢,沒想到還很有心的按照家庭情況找了人。
  五個人加上祥子和陳進,總共七個年輕人,除了某人,六個都是勞作慣了的,做力氣活一點問題都沒有,陳進很滿意。
  陳進把自己打算做的食物跟大家一說,頓時五個人七嘴八舌說了起來,強子家雖然做豆腐,可也只中規中矩地做豆腐,從來沒有做過這麼花哨的東西,怎麼做就成了需要最先解決的問題。討論半天也沒有討論出個結果,最後陳進拍板,先把豆腐皮做出來,有大和尚的方法,估計不會太難。眾人商量第二天先到強子家集合,做豆腐皮。
  
  ———————————————————————————————————————
  很快到了第二天,早上陳進連飯都沒有吃,自己到廚房搗鼓了半天,帶著好幾個包包走了。
  到強子家,果然又是最後一個,對這裏人的作息習慣陳進一直很不適應,不是早到就是遲到,大家也都習以為常,不再發表任何議論。
  豆腐皮的做法不是很難,先說說做北豆腐的步驟:
  挑黃豆,強子家裏有準備好的豆子,省了大家的事兒。
  磨豆漿,這裏可沒有電磨,都是用大石磨磨,強子家的小毛驢被蒙上眼睛轉啊轉啊,白色的豆漿就從磨縫裏淌出來。
  過濾,這時候磨出的豆漿連豆渣一起,要舀到吊在鍋上面的布兜裏,大布兜四個角拴在可以活動的木質水準十字上,可以很輕鬆的晃動,加快豆漿過濾的速度,這活幾個年輕人都可以幹,有人舀豆漿,有人搖木十字,過濾第二遍的時候祥子娘把豆腐渣放在一個乾淨的盆裏,說這個可以炒來吃,讓幾個人回家的時候帶點。
  燒豆漿,把過濾好的豆漿在大鍋裏燒開,這時候作坊裏就已經傳出了香噴噴的豆漿味兒,勾得陳進有點流口水的感覺,穿來這麼長時間一直沒有機會喝豆漿,強子的爹好笑地看陳進直勾勾盯著大鍋,給他盛了一碗喝,還應陳進的要求另外盛了一大盆放在一邊,陳進要驗證一個想法。
  點豆腐,這一步是最重要的,鹵水的濃度,加入鹵水的量,點到什麼程度都要老手來做,強子爹親自上陣,一邊做一邊教導在一邊的兒子,加一次攪拌一次,再加一次攪拌一次,幾次後,豆腦成型了,與淡黃綠色的漿水分開,跟陳進買過的呈光滑一片一片的豆腦不一樣,在漿水裏團成團兒,乍一看真挺像腦子的。剛放下碗的陳進雙眼發亮,他忙了一早上,連早飯都沒有吃就是為了現在啊,厚著臉皮盛了一碗,打開自己帶來的小罐子,裏面裝著自己做的加料,磨碎的熟黃豆花生,紅油,蒜泥,醬油,蔥花,炒熟的花椒粉,鹽,香油加在一起,他可是把家裏能放的東西都加到裏面,找強子娘要了把菜勺在小罐子裏攪了攪,,舀起半勺加到豆腦裏,被熱熱的豆腦一燙,誘人的香味一下子散開,撲到臉上直接就把口水招引出來,幾個大小夥子不自覺咽了口口水。
  這裏面要數阿華最活泛,撲過來奪陳進的碗,說道:“阿進,給我吧,你再調一碗,再調一碗。”其他幾個人也撓頭抓臉地圍過來,強子娘笑著又拿了幾個碗過來,每人盛了一碗,連自己和強子爹的都沒有落下。陳進給幾個碗都加了調料,囑咐道:“慢慢吃,乍吃可能不適應,要是吃不慣還有甜的,調料在那個槿葉包裏。”
  幾個人西裏呼嚕一通吃,一邊吃一邊嚷著嘴裏要出火了,要出火了,還不捨得放下碗。強子爹娘在一邊準備豆腐架子,豆腦不能煮太久,煮老了會發苦,做豆腐的是四塊木板組成正方形,固定好後,下面鋪好可以漏水的白布,正常做豆腐是把豆腦盛進去,高出木板很多,然後兩個人把白布四角兜起來,用木棍別住使勁擠,到人的力氣擠不出時,白布鋪平後放上正方形板子,上面放幾塊石頭,過一整晚豆腐就能成型。大和尚給的方法上就是先做出豆腐,包豆腐的白布並不包嚴,豆腐架子的木板上鑿很多小孔洞,這樣水分容易散失,做出來的豆腐水分少比較硬,再將這樣的豆腐切成薄片,將水分壓出就成了豆腐皮。這方法頭天晚上強子就跟他爹娘商量過了。






47

47、繼續做豆腐皮 ...


  陳進見強子爹娘已經固定好了豆腐架子,忙放下手裏的碗,說道:“廷叔廷嬸,你們先吃吧,剩下的我們來做。”
  阿華和春生秋生松松都過來幫忙,強子爹娘放下手裏的活,笑呵呵地站在一邊看幾個孩子鬧騰。
  陳進仔細圍著四方木架轉了幾圈,說道:“咱們不先做豆腐,直接做豆腐皮,我看就是直接把漿都擠出來。”可是該怎麼做成形狀呢?當然可以用兩塊白布夾著一坨豆腦,直接壓下去,估計豆腐皮可以做出來,就是會變成阿米巴的形狀,難道現用刀子割成規矩的形狀?
  陳進直撓頭,最後還是強子娘說了個辦法,就在豆腐架子裏做,鋪一層白布,一層豆腐腦,用筷子把豆腐腦化劃開攤平,再一層白布,一層豆腐腦,像做豆腐一樣,就是最後定型的時候把木板撤掉,這樣就算走形也有限。
  果然像強子娘說的那樣,鋪一層白布鋪一層豆腦,也幸好強子家一直都幫人做豆腐,有時候過年過節,村裏都是很集中的在幾天內都要做,所以家裏做豆腐用的布夠多,就算是這樣,最後的幾層豆腦還是鋪的厚厚的,沒辦法,布不夠了,可是豆腦不能浪費不是?
  因為陳進把豆漿舀出來許多——整整一大盆呢,所以最後沒有高出木板,強子爹找了塊比較小的四方木板,剛好能放進架子裏,上面可以放石頭,木棍擔在石頭上往下壓,這是為了防備豆腦少了壓不好的情況,這時剛好應急用。
  幾個大小夥子像是在玩一樣,嘻嘻哈哈在木棍的兩頭用身體往下壓,漿水嘩嘩直往下流,過了不多會,壓不動了,強子爹指揮他們又搬了塊石頭過來壓住,剩下的時間就是等著了,大概到傍晚就能做成。
  大功告成的小夥子們又拿起碗喝豆腦,都是從小一起長起來的,大概都在一個被窩裏通過腿,一個碗裏吃過飯,誰也不嫌棄誰,抓起一個碗來就吃,陳進暗自慶倖把自己的碗放在了一邊,他還是有點小小的介意的。
  吃過了辣豆腦,阿華的眼睛又轉向了陳進帶來的一個槿葉包,說道:“阿進,甜的,吃點甜的,嘴裏嗓子裏都是火。”
  陳進偷笑,誰讓他貪多,舀了一大勺料加進去的,真是活該,心裏雖然幸災樂禍,還是打開了包,裏面是紅糖,一點細鹽,也有磨碎的花生,說道:“你要想吃,就找熱水把這些糖化開,水少一些,吃的時候加一些就行。”
  強子娘笑道:“阿進你真是,到這裏來就跟到自己家一樣,你罐子裏盛得咱家裏沒有,你帶就帶了吧,怎麼連紅糖也拿來了?是不是覺得嬸子家就不給你紅糖吃?”
  陳進忙陪笑道:“廷嬸別這麼說,我們這麼一大幫子來,就是給添麻煩了,怎麼還好意思都讓您備好,再說既然跟回自己家一樣,那我拿來也沒啥不是?”
  強子娘笑道:“你看看,這嘴巴伶俐的,手也巧,腦子活,真是個好後生,什麼時候想娶媳婦了,跟嬸子說,嬸子給你找個仙女。”
  阿華在一邊說道:“廷嬸,仙女不得給強子留著?要是給了阿進,估計強子要哭鼻子啦。”
  幾個人哈哈大笑,說道:“正是如此,仙女要給強子留著。”
  強子漲紅著臉去追打阿華,眾人邊看邊笑。
  陳進去看大盆裏的豆漿,表面上已經凝結了一層漿皮,用手碰碰,還挺有韌性,陳進記得腐竹這玩意好像就是這麼做的,可是具體怎麼個做法還真給忘記了,現在看見這層結實的漿皮,心裏有了點底,這個大概就是了。要了兩雙筷子,和春生一人一雙夾住漿皮拎起來,搭在一邊晾乾。阿華和強子也不鬧了,跟秋生一起站在一邊看,等了好一會,就只凝了這麼一層,正在納悶,強子爹說道:“你們這群傻小子,熱豆漿表面才有這麼一層皮,你們這麼看一年,豆漿臭了也看不出來。”
  陳進恍然大悟外加羞愧,自己嬸嬸做的時候可不就是一直在廚房裏嘛,原來還要加熱,竟然這麼沒有腦子。
  忙把豆漿倒回鍋裏,重新燒開後保持灶裏有半死不活的一點火,保持比較高的溫度可是豆漿又不滾的程度,果然過了一小會,就又結了一層漿皮,可惜這一次阿華手忙腳亂把漿皮扯碎了,幾個人試了試,包括陳進在內都沒有成功,幾個人急了,各自想辦法,幾輪之後還是穩重的春生最先成功,快速用手拉了起來。以後各人就都用手,爪子燙得紅彤彤,可是成績卻很不錯,那些豆漿很快就見了底,屋裏但凡能搭東西的地方都搭滿了漿皮,忙完這個又把豆腐架子撤掉,這樣豆腐皮裏的水分更容易壓出來。
  忙了這麼久,也到了中午,因為還記掛著成果,又加上強子爹娘盛情邀請,陳進就留在了強子家裏吃飯,阿華春生秋生他們都是一起長起來的夥伴,也沒客氣都留下了。
  飯桌上兩樣菜,一碗當然是燉豆腐,果然就只燉了豆腐,上面浮著星星點點的油,另一盤是燉雞,陳進從來沒有在別人家裏吃過飯,就是春節的時候到別人家裏拜年走親戚,也都是在自己村裏,這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次呢,所以很好奇,想看看大家生活水準如何。
  夾了一塊豆腐放到嘴裏,它就是一塊豆腐的味道,有豬油味加點鹹味,再吃燉的雞,可能放的時間有點長,略略有些怪味,肉質比較硬,而且肉腥味很重,對於陳進這樣極講究吃的人挺折磨的。
  強子娘說道:“阿進,聽阿華說你做飯好吃,嬸子家的飯菜你別嫌棄。”
  陳進笑道:“嬸子說的哪里話,我也是胡亂做做。這豆腐挺好吃的,我喜歡豆腐。”說完還猛夾了幾塊豆腐放到嘴裏,嚼嚼咽了下去。
  強子娘搛了塊雞腿肉給陳進,說道:“阿進,吃塊雞肉,這剛過了年,家裏也沒什麼好菜伺候你,就剩下這只雞了。”
  陳進瞪著那塊雞肉,既不能回絕人家的好意,可是,他跟這位大嬸不熟啊,要是自己老爹幫忙夾的也就吃了,可是,可是……在心裏糾結了一會,還是咬牙吃了下去,還在擔心這要是再給自己搛可怎麼辦。
  這時強子說道:“娘,阿進又不是外人,再說,他可能吃雞都吃膩了,咱村裏誰家沒給他送過雞,就咱家裏也送過好幾隻。”
  大家都想起前一段時間陳進幫忙鹵雞,一直是用雞做酬勞的,都笑了,說道:“可不是,估計阿進看見雞肉能吐。”
  強子娘也笑道:“你看,我都糊塗了,阿進,喜歡吃什麼就自己夾,別客氣。”
  陳進也不客氣,只要別給他夾菜,什麼都好說。話說其實這些菜真不好吃,可是這不是用錢買來的,覺得不合口味就不吃,這是別人盛情款待,甚至是別人所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所以陳進吃得很痛快,一點都沒有露出任何不愛吃的樣子,甚至他還夾了幾塊雞,誇讚祥子娘煮得火候很好。






48

48、豆腐皮成功 ...


  吃過了飯,看家裏也沒有什麼事情了,強子爹娘都說要出去串門,把家裏留給了年輕人。強子端出一個小笸籮,裏面堆了些熟花生紅棗栗子核桃之類,說道:“阿進,你剛才沒有吃飽吧?再填填肚子,免得下午餓。”
  陳進有些尷尬,自己剛才裝得很好啊,強子娘都說自己是個實在孩子,強子又說道:“嘿嘿,你別覺得不好意思,雖然去年秋裏我沒到你家吃你做的烤肉,可也聽別人說起來過,阿華也老跟我念叨你手藝好。前幾天阿華送來的豆腐皮,味道真是沒的說,剛開始我還猶豫,就咱們幾個,可別耽誤了功夫飛了錢,嘗了豆腐皮馬上就覺得沒問題,你做飯這麼好,我估摸著這飯菜不合你的胃口,果然剛才吃飯的時候你吃一口飯就要嚼個半天,沒吃飽吧?”
  陳進接過小笸籮,笑道:“被你看穿了,我就是吃不習慣,可沒別的意思。”
  阿華笑道:“也難怪你吃不慣,家家做菜哪里像你家似的,油跟不要錢一樣。”
  陳進納悶:“油很貴嗎?”
  阿華鄙視地看著陳進說道:“那豬要一年才能出欄,一家也就養那麼兩頭,肥肉煉的油既要做燈油,又要吃,當然都是留到農忙的時候才用,這次也就是因為你,否則豆腐裏哪能見到油花。”
  陳進更納悶:“那怎麼不多養幾頭豬?多養,就能多出油不是?”
  阿華簡直無話可說,用匪夷所思的語氣說道:“阿進,你也該幹點活吧,真不知道你以前是做什麼的,就算是大戶家的少爺也該知道些。養豬說養就能養嗎?那油就不這麼貴了,平時我家裏連燈都不點,擦黑就睡覺。你想想,豬要吃飯,春裏到城裏買豬苗,小豬要吃麩子,人還有時候要吃呢,大點還好,可以打豬草喂,可是家家都是農忙,誰家能出個大勞力專門打豬草?到秋冬,還要先割好過冬的草備著,要是多養,那就等著都餓死吧,一頭都出不了欄。”
  陳進問道:“那平時集市上都有豬肉賣,這是誰養的?”
  強子說道:“有專門養豬的,到富戶家裏把剩菜剩飯拿來喂豬,據說豬長得特別快,還肥。可是那都是固定人去拉剩菜飯,像咱們這種,根本就插不進去。”
  陳進這才明白,原來還有這麼多門道,自己真是一直都不知道,想了想,問道:“從來沒有人吃過不同的油嗎?”按理說植物油並不難得,怎麼就沒人做過呢?
  阿華說:“家裏要是殺了母雞,倒是把雞油煉出來可以吃,不過母雞都要留著下蛋,一般時候可沒有人殺。”
  那就是只有豬油,陳進說道:“這樣吧,不知道家裏的農事你們能不能說了算,要是允許的話,不如今年多種一些黃豆和花生,那明年一年就能吃上油了。阿華你上次不是說我家的丸子炸得特別好吃好看?用的就是從黃豆裏榨出的油。”
  眾人大驚:“真的嗎?”
  松松驚問:“黃豆裏能出油?不能吧?我看做豆漿的時候可沒有油花冒出來,今天晌午做的燉豆腐還要另加油。”
  陳進笑:“如果相信我,就多種些,別跟往年似的,就種那麼一點,我家的豆子還是在集市上買的。”
  阿華說道:“好,就信你,可家裏的地我做不了主。”
  強子和春生秋生也搖頭,雖然已經可以做一個大勞力用,可是在農事上,自己還真沒有什麼發言權。
  強子出主意說道:“家裏肯定是不讓種的,黃豆不值錢不能當飯,要不咱們幾個偷偷開塊地?”
  春生說道:“你想坐大牢?私自開地可是犯法的,就算咱村很少進來人,可誰能保證不走漏風聲?”
  強子說道:“那怎麼辦?要是爹娘能相信就好了。欸?對啊,只要讓他們看見就可以了,阿進,你能守著我爹娘做一次嗎?難不難?我們肯定不給你把辦法走漏出去。”
  陳進笑道:“還真是個辦法,做豆油不麻煩,可是做一次就要做比較多,不然就太浪費了,不知道你家有沒有那麼多黃豆。”
  強子答道:“家裏有不少,農閒的時候隔幾天我爹就會做豆腐在村裏賣,整個村裏大概就只有我家種三畝黃豆——就算是山地別人家也都是種玉米。”
  阿華四個人也點頭支持,要是成功了,大人說話會有分量多了,要是強子爹娘說的話,自家大人准能相信,說好了晚上強子跟他爹娘商量商量這事兒。
  吃吃零食,聊聊天,很快半個下午就過去了,陳進看看天色,說道:“應該可以了吧?這麼久了。”
  到豆腐坊一看,果然,晾著的漿皮已經發黃,陳進拿下一張,用手攏成一束,就是潮濕的腐竹的樣子,幾個人七手八腳把所有的漿皮都取下來遞給陳進,都束好放好。
  再去看豆腐皮,拿下石頭和木板,掀開白布拿出最上面的豆腐皮,陳進笑了,最厚的那一層居然就是豆腐乾的樣子,顏色黃白,比較厚,掰下一塊,裏面細膩,放到嘴裏一咬,吃起來口感就是豆腐乾,掀開下面的看,薄的當然就是豆腐皮了,兩面都是布的紋理,挺有韌性,可以卷成一卷,就是等得時間不太夠,質感不是很夠,不過這些都不是問題了。
  陳進拿著自己帶來的布包,拿出他的記錄本,把步驟記好,詳細經過還要自己回家再記到另外的本子上,陳進筆下如飛,又被好一陣羡慕,雖然村裏的年輕人大都跟劉爹學過字,可是平時忙,再加上年紀稍大心事重記性沒那麼好,也就學個大概,認得幾個字,很快就“退學”了,倒是小孩子都堅持了下來。
  幾個人把戰利品分了分,細豆腐渣,豆腐皮各家都帶了一些回家,只腐竹沒有人要,留給了陳進,陳進還把豆腐乾全拿了回去,說是要試驗五香豆腐乾。
  最後陳進要給留下錢,這裏面就他自己是個大款,自己的補償金,還有龍鳳樓的分紅,所以主動承擔了材料費用,強子堅持不收,最後陳進拗不過他,只得說最後一起算。
  大家都約好了明天還一起到強子家,要做豆油不是?還商量,要是強子爹娘不同意,就由陳進先出錢從他家買黃豆,以後幾個人一起湊錢還給陳進。
  回到家剛好是做晚飯的時候,劉爹和周大夫都坐在桌邊,不知道在商議什麼,看見陳進推門,忙站起來說道:“阿進,你回來了,今天怎麼樣?做好了沒?”
  陳進舉起手裏的東西,說道:“好了,爹,你看。”
  回身關好門,把手裏的東西放在桌子上,劉爹一樣一樣拿起來看,翻來覆去地看,疑惑道:“阿進,為什麼一定要做這個?直接用豆腐不好?”
  “爹,這個東西其實跟豆腐沒什麼區別,就是水少,可是就因為水少才用。豆腐本來自己的味就淺,很容易被別的味道摻入,做出來格外有味道,要是水太多,一是不好保存不好拿,再就是在鹵或者醃的時候水滲出來,鹵汁的味道會變淡,而豆腐卻不入味,還占地方不耐吃。”
  劉爹半懂不懂點頭,對他來說只要好吃就可以,周大夫見劉爹一副什麼也沒發生一樣的表情,很做作地歎了口氣,沒吱聲,陳進見他神色有異,知道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可是老爹不想告訴自己,也許周大神醫想說,可惜被禁止發言。
  等到晚上再問吧,陳進決定,拿起豆腐渣,他還從來沒有用豆腐渣這種東西做過菜呢,這次要嘗試一下。
  豆腐渣聞起來有很重的豆腥味,陳進怕炒不熟,先蒸了半個小時,蒸過後原來鬆散的豆腐渣變得濕潤。
  五花肉切成丁,豬油熱鍋後炒到出油,肥肉變得有點半透明的樣子,加切好的辣椒和蔥蒜和一點點醬油,一會就冒出噴香噴香的味道,用手把豆腐渣裏的水擠出來,放到鍋里加鹽一起炒,因為已經蒸過了,陳進估摸著五花肉熟透了菜就出鍋。
  聞一聞,豆腐這種東西真是挺奇怪的,它明明有氣味,單獨吃的時候豆腐味也是挺濃的,可是居然跟什麼一起炒就能出什麼味道,一點都不衝突,豆腐渣也是一樣,炒完的菜聞起來沒有一點豆腥味,跟熟鍋的味道相似可是更惹人食欲。
  三個人圍著飯桌,不言不語地開始吃飯,氣氛略微有些壓抑。





49

49、流言 ...


  晚飯過後,陳進說要周大夫跟他一起把豆腐乾加工加工,另外腐竹也要晾好,不然等凍成一團就沒法用了,聽說是兒子需要幫忙,劉爹也要卷袖子下手,被陳進以收拾桌子外加打掃打掃家裏衛生為由阻止了。
  兩個人在廚房裏,陳進配料,周大夫則負責把豆腐乾切成四方塊,笑話,話要說,活也是真要幹的。
  陳進問道:“興叔,最近家裏是不是有什麼事?我爹神色不大對啊。”
  周大夫神秘兮兮地看看廚房門口,說道:“唉,你這孩子也算細心,可阿榮他不讓我跟你說。”
  陳進撇嘴,你要是不想說,剛才就不會做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了,嘴上打圓場道:“老瞞著我也不是個事,我不得早晚知道?說不定明天我到別人家就能從別人那裏聽到什麼呢,肯定不是您老人家告訴我的。”
  “少在那裏老人家老人家的,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正月十五那天,你不是跟你爹去看燈了?族長對你爹說了些話。”
  ( ⊙ o ⊙)!?說了些話,什麼話?
  周大夫也沒有賣關子,直接說道:“族長說村裏有流言,說是裏正身為一村之長,明面上說是把自己所有的錢全捐出來,還讓大傢伙也緊衣縮食地把自家的錢財都拿出來修路,可是暗地裏卻吃香喝辣,說不定村裏捐出的錢都被這麼挪用了。”
  不,不會吧,陳進簡直要狂笑了,事實上他也笑了出來,這太荒謬了。“不是有帳本嗎?我爹要是真拿來自己用了,賬上怎麼記?就這麼一個小村子,估計各家各戶自己捐出多少錢來,甚至別人捐出多少都是記得一清二楚,連造假都造不出來,就算不相信我爹的為人,自己的記性總該相信吧。”
  周大夫搖頭,道:“這個不是重點,這些話族長當然不肯相信,實際上錢和賬目都在族裏,跟你爹根本沒關係,他就是管著收收錢記記賬,外人雖然不知道,族長卻是很清楚的,當年你爹無論如何不肯管帳本。”
  “那不就結了,既然我爹證明是清白的,還有什麼問題?”
  “問題大了,當初你爹家裏突逢禍事,根本來不及收拾什麼錢財,所以你爹當初就帶著不到一千兩出來,他又不會經營,也不肯拿我的錢,我們一起行醫那段時間吃住都是我花費,所以那麼多年他的錢雖然沒少,可也沒多。後來你爹想把他爹娘的靈柩遷回劉村,我當時還有別的事要辦,就約好了在這裏見面,除去了路費,你爹的錢更少了。結果過了半年,我帶著自己的東西到了這裏,你爹說你爺爺臨終時的願望就是幫村裏做點事,就都留了下來。劉村的交通艱難,幾乎是與世隔絕,你爹見山裏那麼多山果也爛在山裏,山裏人平時單獨外出還稍微可以,可是如果帶了貨物是萬萬不行的,就說要修路,不顧我的勸阻把自己剩下的錢全捐了出去,你看現在出村的水路好走已經好走很多了,我剛來那會,暗礁遍佈在水面下,簡直就是寸步難行,只有水漲和乾旱的時候才能稍微帶點貨物出村,都靠著你爹當初帶回來的錢才勉強開出一條窄路。”
  “這不是很好嗎?雖然我也不贊成老爹把錢全捐出去,可是這麼為村裏著想,應該得到感激才對啊!”
  “人心複雜。剛開始確實是有人感激,你爹畢竟是在外面長大的,村裏人都覺得他見過世面有見識,也都痛快把錢拿出來,畢竟你爹先把自己所有的錢都拿出來了。可是過了這麼幾年,大概有人的心裏活動開了,你爹自己一個人種地,其實真種不了多少,也就剛夠自己溫飽,我心疼你爹,從小錦衣玉食長大,臨到中年卻要過這種日子,就經常給他改善改善。自從你來了,就更……”
  “就更享受了?經常吃肉喝酒,吃油跟不要錢一樣?那是花了我自己的錢,再說,就算是花了我爹的錢,我們沒有去偷去搶,關他們什麼事?”陳進臉上漸漸沒了笑意。
  “有人就說是你爹根本就沒有把所有的錢拿出來,後來就越傳越熱鬧,到現在居然有人說你爹家有萬金,只拿出一丁點就把大家騙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這,這太荒謬了,捐多少錢不是自願嗎?且不說我爹確實是傾盡所有,就算他們說的是真的,我爹願意拿出多少錢來為大家做事那是他的自由,跟別人有什麼干係?莫名其妙。”
  “人心多變,就怕有人把別人的好心當做是理所當然,你也別激動,這事,估計是有來由。”
  “來由?”
  “若是沒有人提起,你以為以這些村人的性情,有幾個人會這麼想?而且居然就在年後一段時間流言傳得如火如荼。”
  “是誰?”陳進簡直氣死了,這都是什麼人。
  “你自己想一想,我想你爹心裏也有數,知道是為了什麼,所以一直不許我對你說。”
  “跟我有關係?”流言就在年後才開始流傳,還跟自己有關,想來想去,終於想起一件事,要說他宅在家裏本來見人就少,跟人交往也限於那麼幾個相熟的年輕人,估計問題就出在這裏面,在這段時間有異動的,就是祥子了,祥子正好是年後鬧著不成親。
  陳進瞠目看周神棍,是這麼回事嗎?
  “看來你也想明白了,估計就是那麼回事,這個姑娘家很不簡單,這麼做一箭雙雕,要是很鬧大了,你爹的裏長做不成還是小事,要是真坐實了大概你爹就要吃牢飯,不管怎麼樣,這一家子是沒法在村裏過了,既趕走了你,又能讓自己成為新裏長的兒媳。村裏下一任族長估計就是祥子他爹的,本來你爹要是不回來也該他來做,現在倒是正好,還能把他家出的醜事遮一遮。”
  陳進更驚了,怎麼祥子喜歡自己的事這麼明顯?神棍大夫知道沒辦法,那是測謊儀,要敬畏人家的專業,可是劉爹呢?那個秀秀姑娘呢?祥子雖然常常照顧自己,可是一般人見了應該不會那麼想吧?還是說現在整個村裏的人都知道了?陳進幾乎要想像自己什麼時候被浸豬籠,自己倒還好,至少還有大神這個後臺,說不定還能穿回去,倒是老爹要哭成什麼樣子?
  “我爹和那個秀秀,是怎麼知道祥子,那個啥我的?已經那麼明顯了?”
  周大夫笑,“你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現在大半顆心都在你身上,你身邊的人一有點風吹草動他都知道,祥子一見你就臉紅,有一段時間挺愛來咱們家,後來就躲著你,這些他都跟我說過。那個姑娘嘛,這個,可能是,猜測?事關她的心上人,大概是覺得祥子放了太多心思在你身上。”
  陳進仔細想一想,果然是這樣,他們三個人同時在場的時候,祥子並不太在意秀秀,倒是對自己噓寒問暖關懷備至,要是在別人眼裏,就是祥子對自己非常照顧,這也沒什麼,可如果是個佔有欲極強的未婚妻,又遇上被退婚……估計這就叫做女人的直覺吧。






50

50、報復 ...


  陳進想來想去,總覺得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一開始,他並沒有把秀秀說的話做的事放在心上,一來不過是個女孩子,陳進心裏還是有點騎士精神的,照顧老弱婦孺是應該的,以前遇上個把刁蠻的女孩子,一般也就笑笑過了,可是他遇上的最刁蠻的女孩子也沒有傷害別人;二來,他雖然知道祥子對自己有些感情,可惜感情的事不是單方面喜歡就可以的,而且祥子從來不提,甚至有段時間一直躲著,自己也就沒有當回事兒,總覺得要是自己淡漠處之估計那份對祥子來說不容於世的感情很快就會消散;再說了,他都忙得要死了,哪里會有風花雪月的心情,連照顧自己的胃都忙不過來。
  從心理學上來說,每個人都有個夢中情人,承擔自己對於未來另一半的幻想,情竇初開的人常常會對身邊符合他夢中情人的人心動,這人可能是同學鄰居,可能是父母,可能是姐妹兄弟或是什麼親戚,也可能是路上遇見的一個陌生人,可能是異性也可能是同性,但往往隨著生活閱歷地增長,這份感情如果在自己心中是違倫的,就會被理智控制住,等以後遇見合適的那個人,感情再轉移到那人身上。
  所以陳進一直覺得祥子既然不是完全的homo,而且祥子對於自己的感情也有些抵觸(不然不會落荒而逃,甚至有一段時間一直回避),以後會慢慢遺忘的,可是他沒有想到會因此牽扯出這麼多的事,村裏的族規他也大概知道些,自己老爹是裏長,難免會提到,族規裏最嚴格苛刻的大概就是兩個地方,一個是對傷風敗俗這類事的處理態度上,一旦發現毫不留情,再一個就是經濟問題,估計要真是確定了老爹的罪名,輕的送到官府,重的直接族規處置了,官府也不會說什麼,製造出這種流言的人難道不是為了趕他們一家走,竟是趕盡殺絕?
  他的心裏一陣發寒,抬頭對周大夫說道:“這事兒不能這麼算了。我爹他怎麼說?”
  周大夫很欣慰,他還真怕這個人逆來順受,“他爹的遺願很快就會實現,錢已經夠了,水路再拓寬也用不了多少,說不能讓你受委屈,打算搬走。”說完狡詐的咪咪眼睛,說道:“不過我說他一世清白,不能被人這麼抹黑就走了,所以鼓動他把所有的事情說明白,賬目清清楚楚擺出來,況且這些年我照顧你爹也是有目共睹的,有借條當做證據。”
  “你倆之間有借條?”你們不是兩口子嗎?不是情深意重嗎?
  周大夫的臉難得紅了紅,說道:“你小孩子,不要多問。”
  陳進明白了,肯定又是兩個老頭關起門來的私房事兒,翻翻白眼,道:“我才懶得問。”
  周大夫切完豆腐乾,接著把豆腐皮卷起來切成一段一段,說道:“要說還得多謝他們一家,原本我就想搬走,在這裏太不方便,我也勸你爹,要想回報鄉里,把錢送到修好路就行,你爹偏說是葉落歸根什麼的,得親眼見到才行。也得謝你,要不是為了你,估計你爹也不會決定走,他怕這些風言風語傷害到你,現在還只是說說你爹,要是狗急跳牆不顧祥子,把你倆都抖摟出來,那可就麻煩了。”
  “我根本就當他是夥伴,兄弟。”
  “我知道,你爹也知道,所以才生氣,要是你倆互相都有感情,你爹才不會這麼忍氣吞聲走。那姑娘心機這麼深,估計不會牽扯到祥子,要說也是說你為了讓他照顧糾纏他,祥子一家為了保全名聲,也不會允許祥子站出來說明白,那你可就真就無處伸冤了。我最怕的是,別人再因為這懷疑到你爹,我和你爹可經不起捕風捉影,所以趁現在什麼事都還沒有的時候趕緊走,免得把他們逼急了。現在我只擔心你爹想走卻走不了,真要是族裏長老定了他的罪名……”
  陳進急了,那可就真麻煩了,說道:“跟大傢伙解釋清楚不行嗎?這件事我爹一點都沒有做錯,再說秀秀是什麼性子阿華知道,我去找阿華幫忙。”
  周大夫歎氣,說道:“你怎麼也是急性子?你就這樣過去,阿華能幫你嗎?他憑什麼幫你?再說,你要真一家一家去解釋,就會被人當成理虧,只會把你爹的罪責坐實了,要動動心眼兒。”
  陳進一想,果然是自己昏了頭腦,仔細考慮了一下,有了主意,說道:“流言的事就交給我了,我爹沒做過的事誰也不能給他扣到頭上。正好我也想做生意,在村裏住著不方便,搬出去也好,明天晚上我就著這個由頭提出來吧,不然我爹又得為難了,畢竟明面上是關於他的流言才讓咱們住不下去。”
  周大夫同意,他也很欣慰于陳進的體貼,阿榮那個傢伙就是有福氣。
  陳進突然問道:“不過,你不會就這麼算了吧。”假惺惺的老頭,肯定會背著老爹做什麼事幫他出氣。
  周大夫一笑,道:“嘿嘿,前幾天這位秀秀姑娘不是得了風寒?我給她加了兩味藥,咱們搬走以前,只要他家有人來看病,根據我知道的情況,酌情加藥。”
  陳進吸口冷氣,倒不是為秀秀一家,而是在心裏暗下決定,以後再不能得罪眼前這個笑面虎,人吃五穀雜糧,難免會得病,犯在他手上怎麼死的可能都不知道。他也沒問秀秀吃了藥後果會怎麼樣,這是周笑面虎的事情,估計他自己有分寸。
  周大夫笑道:“說說你想幹什麼?”
  “愛耍心機的人最怕什麼?”
  “?”
  “最怕被最在乎的人知道她的真面目。”陳進冷著臉說道。
  一老一少相互看了一眼,陳進忽然又想到這其中還牽扯到祥子,秀秀已經住到了祥子家,恐怕好事都成了,這個時候扯出這樣的事,讓祥子該怎麼辦?
  周大夫看陳進臉上又顯出猶豫的神色,問清之後笑道:“這就是你多想了,我看那位秀秀姑娘住在了祥子家也是個流言,並未有其他事。”
  陳進驚訝,忙問為何,周大夫笑,“這一家既然心機如此深,哪能做出真正將自己置於沒有後路的境地,傳出這樣的話只是給祥子壓力吧,要我說,恐怕祥子爹娘也摻和在裏面,畢竟那是自己相中的兒媳。儘管去做,幫祥子認清了也好,免得真到了成親,還以為娶了個賢慧妻,可不就冤死了,若是抗不過爹娘和族裏真成了親,也讓祥子防備她一些。”
  陳進仔細考慮了一番,但凡想消除流言,根本回避不了秀秀一家——他也不想回避,頭疼地抓抓腦袋,心裏一發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老爹,至於秀秀,既然他們一家能做出這樣的事,自然要自己承擔後果,還是先想辦法替老爹洗清嫌疑吧,其他人也顧慮不到了。
  因為已經把重要話都聊完了,以後要做的事就是各自把計畫付諸現實,周臨時工馬上翻臉,自己回房間陪阿榮去了,留陳進自己在廚房裏點著豆大的燈忙活。
  陳進手裏的五香調料已經配好了,取了鹵雞的鹵汁,又加了一點調料和水,燒開後把周大夫切的豆腐乾和豆腐卷放進去,煮兩刻鐘,取出來晾乾,明天再煮一次晾乾就行了。
  陳進記得自己以前吃過的鹵汁豆腐乾很甜,而且皺巴巴,不像是直接用豆腐乾做成的,決定以後再試驗試驗到底是怎麼做的。
  晚上睡覺的時候陳進一直在計畫,到底該怎麼辦,既能不露痕跡,又能讓傷害他可愛老爹的人得到應得的懲罰,最後,想到了阿華,黑暗中陳進的臉色一直很沉重,為了老爹,他誰也顧不得了,不能讓爹因為自己受委屈,那個撿到自己接納自己,毫不保留關愛自己的老爹。

51

51、有冤伸冤 ...


  第二天早上,吃過早飯例行去看了看葡萄苗,噴了點水,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好像枝頂上的小芽感覺大了些,幹褐色的枝條也透出來點綠色,大概是開始活動了,陳進檢查了一遍,運氣不錯,沒有死的。
  陳進頭天晚上一直考慮問題,大半夜沒有睡,自己估計臉色比較難看,又找了辣椒,臨出門的時候偷偷摸在眼睛上,手上也用辣椒抹一遍,眼淚嘩地流了下來,趕緊擦幹,眼睛還是火辣辣的,就保持著這麼一副慘樣子到強子家去了。
  一進門,強子娘笑呵呵地迎了出來,一看陳進,嚷道:“阿進,你這是怎麼了?誰欺負你了不成?是不是哭過了?”
  阿華他們也早到了,聽到強子娘這麼一嚷,都走了出來,一看陳進臉色蒼白,眼圈都是紅的,隱隱約約還有淚光,腫得核桃似的,都過來問怎麼了。
  陳進左右看看,低下頭說道:“沒事,沒事。”還哽咽了一下。
  阿華不依了,說道:“阿進,你這就不對了,以後咱們就在一起做事了,我們都當你是兄弟,有什麼事不能對我們說?”
  強子爹也出來了,說道:“你們這些驢犢子,就這麼站在院子裏,阿進能說才怪,快給我進屋去。”
  進了屋,還沒等坐下,阿華就嚷道:“阿進,快說,別長得秀氣,做事就跟和姑娘似的。”
  強子娘嗔道:“阿華,少說兩句。阿進,跟嬸子說,嬸子給你出氣,這麼好的孩子,誰捨得欺負你。”
  陳進瞅著強子娘,,再看看坐在身邊的一圈人,抬手擦擦眼睛,剛開口要說,眼淚又嘩嘩的了,哽咽著說道:“就,就是我爹的事,我覺得委屈。”一邊在心裏後悔,這辣椒抹得太重了,辣死了。
  周圍的人都靜默了,村子就那麼大,有個流言什麼的,很快就能傳遍全村,關於裏長的傳言已經快把祥子和秀秀的八卦蓋過去了,祥子和秀秀再怎麼相好那也是別人家的事,只要老族長網開一面就沒大傢伙什麼事兒,倒是裏長的傳言大家都異常關心,這可是關係到自家利益的,自己家這些年緊衣縮食省出來的錢有沒有被人挪用,受的苦有沒有必要。
  陳進見別人都不說話,抬起不斷流眼淚的眼睛,對著強子娘問道:“嬸子,你也不相信我爹嗎?”
  強子娘忙說道:“相信,相信,裏長回來的時間雖然不長,他的為人大家都看在眼裏呢。”
  陳進又對阿華說道:“阿華,我從來這裏就認得你了。你說說,我來之前我爹吃穿有沒有過度?都是因為我不習慣這裏的飯食,我爹才借了興叔的錢,讓我吃的好些,穿的暖些。”
  阿華說道:“對啊,阿進你來之前,據說裏長經常喝粥度日的。你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咱們頭一次到城裏去,那麼好吃的羊肉燒餅你都沒有吃,可見是真不習慣咱們這裏的飯菜。”
  “就是,我爹都是為了我。可是我爹都是借的錢,村裏的錢一文也沒花,都有賬目在,估計家裏捐了多少錢,家家都記得,到時候一看就全明白。要說我爹還有萬金,那他還借什麼?為什麼還要窩在村裏,拿著錢也花不出去,何必要留在這裏受這樣的氣,我還要辛辛苦苦去掙錢幫我爹還債。”
  阿華沒有說什麼,陳進偷眼一看,都在默想,有門,看來是把話聽見去了,下面來點麻辣的。他忽地站了起來,阿華嚇了一大跳,問道:“咋了?”
  陳進拗著脖子,說道:“我要找族長去,我倒要問問是誰在害我爹。”
  阿華“啊”了一聲,拽住陳進,問道:“有人要害裏長?”
  陳進道:“肯定是的,我爹剛剛為了我多花了點錢,就有人傳出這樣的話,肯定是有人在盯著他,有人不想讓他做這個裏長。”
  阿華又“啊”了一聲,不自覺鬆開了手,陳進剛要躥出去,強子爹一下子拽住他,喝道:“你個後生怎地這麼魯莽,族長是你見就能見?再說,你說的話,族長能信?沒憑沒據的。”
  阿華耷拉著腦袋,說道:“阿進,我要說了你別怪我。好像,我知道這話是誰家先說出來的。”
  強子娘問道:“誰家?我就是聽拉呱的時候有人說,也不知道是哪家先說的。”
  阿華說道:“年前秋裏,阿進剛來那會兒,不是一起到山裏摘紅果的嗎?那時候秀秀就說裏長給陳進準備了白麵饃什麼的,回家後我還跟我娘說過,我娘嫌了我一頓,說裏長剛得了兒子,兒子年紀小身體弱,多照顧一些也是應該的,要我別這麼眼紅。年後不都閑了嘛,我娘愛聊天,經常就有嬸嬸大娘來我家納鞋底什麼的,祥子那件事鬧出來不多會,秀秀娘就帶著她到我家,我在一邊聽閒話,就聽她們說起裏長家吃得怎麼好,穿得怎麼怎麼,還養了兩個閒人,就,就說裏長會不會貪、貪……就有人問我你家的飯好不好吃,我、我錯了阿進,我真錯了,我就說了在你家裏吃了什麼……”
  陳進驚了,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事,那就更好辦了,他原本的計畫是裝可憐,讓阿華說出阿彩的事情來,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出,阿華這麼一說,事情就簡單多了。
  又是一陣靜默後強子問道:“那裏長要是不做了,對他家有什麼好處?”
  春生開口道:“這你都看不出來?村裏不是福伯威望最高嗎?那就是福伯做裏長,他們家做裏長親家唄。”
  秋生說道:“嘖嘖,還能遮遮她自家的醜。”
  陳進聽到這裏,一屁股坐下,趴在桌子上就開始抽泣,阿華在一邊急道:“阿進,都怪我臭嘴,都怪我,我,我去一家一家地說去,你,你別哭了。”
  強子爹在一邊苦笑道:“還真是被你們一幫後生說中了,我們這幫老傢伙真是被鬼迷了,雖然相信阿榮的為人,可聽著別人這麼說,心裏也忍不住轉個念頭。”
  陳進抬起頭,說道:“我跟我爹商量過了,我們先出去找房子,找到了就搬走,我就是,就是覺得委屈,我爹都是為了我,要是我沒來,我爹他也不會……嗚~~~~~~我爹就是被人冤枉了!”
  阿華在一邊急了,“阿進,你別急,我,我幫裏長說清楚,這些事兒我都清楚,秀秀就會紅口白牙亂說話,阿彩的事兒就是她搗鬼,我,我去跟祥子說,別找這個蛇蠍心腸的人做媳婦,讓她家做不成裏長親家。”
  秋生年紀小,聽別人說話的時候容易找偏重點,問道:“阿彩怎麼了?”
  陳進在心裏喝彩,好秋生,接的好,幫了哥哥大忙了,以後哥哥一定多多照顧你。
  阿華就把以前對陳進說的話重新講述了一遍,強子倒抽一口氣,“喝,都被她給耍了!”
  松松年紀小,最沉不住氣,怒道:“這事兒得告訴祥子,別讓那家人得逞才對。”
  強子一下子跳起來,叫道:“我去找祥子去。”
  強子娘忙去拉他,“幹嘛?這事兒摻和什麼?還嫌不夠亂?秀秀都……”
  強子沒理,徑直出門,強子爹站起來:“你個犢子,給我回來。”
  強子卻已經出了大門了,他爹對他娘說道:“快追出去,讓他別亂說話。”
  果然,強子娘追出去也只來得及說聲把祥子叫來再說,飛毛腿強子就沒影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坐著,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陳進站起來說道:“廷叔廷嬸,給你們添麻煩了,我想回家去,你跟強子說一聲,就說油的事明天再說吧,我、我還要回家收拾收拾東西……”抬手擦擦眼睛。
  強子娘說道:“回去吧,回頭祥子來了也不好說話,別哭了,可憐見的孩子,別記恨村裏人,啊!”
  陳進點頭,擦眼淚,心裏比了個V。不是裝柔弱裝無辜嗎?老子也會裝,更何況,咱那是真無辜,就是用一顆大叔心裝嫩,實在有點臉紅。
  阿華把陳進送到門口,小聲說道:“阿進,下午去我家。”陳進點點頭,這裏面除了覺得對不起祥子,另外就是阿華了,他只是嘴巴大一些,就被人利用了。



52

52、搬家吧? ...


  陳進回到家,劉爹看見兒子紅腫著眼睛,立馬問是怎麼回事,陳進反問道:“爹,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劉爹低頭,支支吾吾不願意說,陳進哀怨地看著老爹:“爹,你寧願我從別人那裏聽亂七八糟的話,也不願意告訴我實情?”
  面對兒子的小眼神支援不住的劉爹道:“阿進,不是,你別亂想,我就是……唉,就是村裏有些流言,關於爹的……”搓額頭,使勁搓,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也不知道兒子在外面聽說了什麼。
  陳進見自家老爹的為難樣子,收了哀怨,說道:“爹,剛好我也有事想跟您說。”
  劉爹立馬端正態度,正難為著呢,兒子就主動轉移話題了。
  “爹,您知道我想自己做生意,是這樣的,我考慮好幾天了,如果還是在村裏住,怕是一直不方便,年前我教龍鳳樓的人做鹵雞的時候就感覺到了,費在路上的時間太長,而且我想要做豆腐生意,早上要很早就動手,景伯大概也不會答應早起載我們,所以開始我是想自己先到城裏去住。”
  劉爹瞪眼,“怎麼從未聽你提起?”
  陳進安撫老爹道:“您先別急,我本來就只是一想,後來覺得還是跟您住在一起比較好,正為難呐,誰知出去聽說了一些事,我想,既然到了這樣的地步,爹,不如您就跟我一起搬出去吧,我也好照顧您。”
  劉爹在家裏正考慮怎麼跟兒子開口解釋要搬家的事兒呢,沒想到兒子回來倒自己主動說起來了,真是剛想睡覺就有人送來了枕頭,可是嘴上還要逞強,“其實也沒什麼事兒,就是些小誤會,解釋清楚了也就行了。不過,既然你都提出來了,為了成全你的孝心,我覺得倒是可以考慮一起搬到城裏去住。”
  陳進暗笑,自家老爹真是愛面子,爺倆就這麼決定了,竟然沒人想起來要知會周大夫一聲。
  既然要搬家,又要做生意,那麼就得好好考慮房子的問題,陳進決定,出了正月就進城,探聽探聽有哪家鋪子轉讓,行情如何,住宅情況等等,突然感覺壓力很大,沒錢啊,老爹是不能指望的,自己就那麼貳佰多兩銀子,看來要先租房住一段時間了,說不定自己到了這麼個地廣人稀的地兒仍然逃脫不了成為房奴的惡咒。
  陳進一個人臉歪眼斜地犯愁房子的問題,劉爹自己一個人出門了,他也有自己要做的事,走當然是可以,可是不能這麼不清不白像被人趕走一樣,就像阿興說的那樣:“不為你自己,也要為你兒子想一想。”所以缺心眼的老爹就這麼被缺德的周大夫忽悠出了門,還雄糾糾氣昂昂跟個鬥士似的。
  想了半天,陳進也沒想出轍,撓撓頭,想不出來就先放著,車到山前必有路,好歹自己還有分紅,總不至於養不起老爹,這麼一想反而冷靜了下來,只要照顧好老爹,走到哪里不是家呢?這麼一想打起了精神來,年前踩的栗子還剩了很多,可以拿來做栗子糕吃,下午還要去阿華家,可以帶些過去。
  找出幹栗子,因為是野生的,個頭都不太大,陳進慢慢剝乾淨,一個個光溜溜的小栗子在小笸籮裏滾來滾去,剝好一笸籮,用盆盛了,大鍋裏填好水,架上箅子,準備蒸栗子,又拿了個小盆,把玉米麵和紅糖拌勻了了一起蒸上。
  開鍋一個小時,陳進估計栗子應該熟了,打開鍋蓋,一陣甜香迎面撲過來,嗅一嗅,不錯。
  栗子和玉米麵都放涼,栗子用钻麵杖在面板上碾碎,加一點白糖繼續碾,直到最後栗子變成細細的面。
  陳進在碗櫥裏翻了翻,拿出周大夫喝燒酒用的四個小酒杯,仍然是個小碗的樣子,有陳進食指拇指圈起來那麼大。陳進拿杯子先在幹白麵粉裏轉了一下,在杯底先撒一層栗子面,再撒一層玉米麵,一層栗子面,總共五層,兩層玉米三層栗子,每撒一層,陳進都小心地抖抖杯子,讓麵粉平攤開,最後一層栗子面放好,陳進找了塊乾淨木板,小心把冒出杯口的栗子面壓下去,再撒一點栗子面,繼續壓,一直到壓不下去為止,杯子反扣過來,小心翼翼往外磕,因為杯壁有幹麵粉,很快就磕了出來。
  玉米麵加紅糖經過蒸熟後,顏色很鮮豔好看,略略有點粘稠,所以從側面看一層黃色一層暗紅色,很漂亮,還有濃濃的甜味和栗子味,陳進把栗子糕翻過來,大頭朝上,用年前蒸花饅頭用剩的紅顏料在糕面上寫了個福字。
  把剩下的栗子面和玉米麵都做成栗子糕,寫上福祿壽喜的字樣,找張紙,疊成小託盤的樣子,把九個栗子糕放進去,剛剛好,用紙包成四四方方的樣子,擺在一邊,準備吃過午飯就給阿華送去,他家裏還有兩個弟弟,肯定喜歡,剩下的放在盤子裏,等著劉爹回來吃。
  午飯前劉爹回來了,臉色挺輕鬆,陳進鬆口氣,他真怕這件事給劉爹造成大麻煩,自己好說,最差最差就是不在村裏住,可是老爹不成,他對這裏還有深厚的感情,要是就這麼走了,估計會成為畢生的遺憾。
  緊接著周大夫也回來,臉色簡直就是眉飛色舞,趁劉爹不注意,小聲對陳進說道:“老天助我。”
  陳進知道大概是他要做的事都做成了,心裏暗笑,如果老天不助你你就做不成了?既然能被阿肅稱為神醫,估計很有一手,日常接觸中就能讓人無緣無故有個病痛的本事應該有吧,然後趁別人拿藥的時候添幾樣藥材,不是順手的事嗎?
  兩個人對陳進做的栗子糕讚不絕口,劉爹拿著糕都不捨得下嘴,左右看看,周大夫從旁邊伸過頭來,一口咬掉一半,擦擦嘴角沾上的屑,笑道:“唔,好吃,阿進的手藝真是沒的說。”
  劉爹怒目,把手裏的半個栗子糕塞給周大夫,剩下的全端到自己面前,說道:“你就吃你那半個去吧,這些全是我和阿進的,一個都不給你。”
  陳進笑道:“爹,馬上就要吃午飯了,別吃太多,不然一會吃不下飯,我先去做飯。”
  去廚房做了個丸子雞塊雜燴湯,滴兩滴香油,冷饅頭蒸熱,過年的餘韻倒是感覺還在。






53

53、流言止流言 ...


  飯後跟劉爹說了一聲,陳進就拎著點心包往阿華家走去,他挺著急,想知道阿華有沒有跟祥子說,是怎麼說的,這關係到以後他要做什麼。
  阿華家也是剛吃完飯,兩個弟弟正穿著新衣在院門口的樹下彈石子玩,看見陳進過來,都跑來打招呼,“阿進叔!”村裏的輩分還是挺嚴格的,劉爹輩分比較高,同齡人裏很多都要叫陳進叔叔或是爺爺,甚至還有更低輩分的,當然偶爾也會有他的叔叔出現,只是都是年輕人,不耐煩這些規矩,只叫名字。
  陳進笑著摸了摸小點的男孩子的頭,問道:“你哥在不在家?”
  大一點的男孩子回答道:“在呢,正幫娘收拾,我給你叫去。”小的卻一直盯著陳進手裏的紙包,聞到香甜的味道,手指不由自主放到了嘴裏。
  陳進對大點的男孩子說道:“阿牛,不用了,我進去找他去。”又對小男孩說道:“小石頭,別含手指,這是送給你吃的,幫我拿進去好不好?”
  石頭接過紙包,一溜煙跑進院子,一邊還嚷道:“娘,阿進叔給我這個。”
  阿牛有點不好意思,說道:“多謝進叔,我弟弟就是不懂事兒。”
  陳進笑道:“沒事,本來就是拿來給你們吃的。”
  兩個人走進院子,剛好看見阿華走出房門,笑著說道:“真是你,還以為我弟胡說,怎麼樣?都有心情做點心了,那就是沒事了。”
  陳進摸頭,不好意思地說道:“嗯,沒事了,早上讓你為難了,特地做了點心過來賠罪來著。”
  阿華大笑:“難為什麼,快進來吧,我娘正忙著在你進去之前收拾,怕你笑話,家裏有倆個小的,就是亂。”
  陳進笑,跟著阿華一起走進屋,阿華娘果然正在把一堆衣服抱起來,陳進叫了聲嬸,她笑著說:“什麼嬸,得叫嫂子,家裏亂七八糟的,讓阿進笑話了。阿華,快,讓阿進坐下,你們說話。”說著抱著衣服走了。
  陳進坐下,問道:“阿華,我走了之後,祥子哥真去了?”
  阿華道:“可不,強子實心眼,拉著祥子就走,你剛走,他倆就進了門,我都跟祥子說了。”
  陳進低頭說道:“阿華,真是對不住,讓你裏外難做人。要不是我,你也不必如此。”
  “你也別太往心裏去,那家人怎麼樣我早就知道,可還是還是說話不考慮,不然你家也不會碰上這樣的事,總是我嘴快亂說話。”
  “祥子哥他?”哥們,你有沒有把話跟祥子說清楚?
  阿華很配合地回答道:“唉,你也知道祥子和秀秀的事兒了,我倒是都說清楚了,連以前阿彩的事兒都說了,可是,村裏都知道他們兩個已經……要是親事黃了,估計秀秀再嫁不了人,最主要族長也不能允許族裏出現這樣的醜事,有些事兒,你知道……祥子就說自己做下的事自己得負責任,自己做下的孽也得自己擔著,還說都是他對不住你,問他也不肯細說,也不肯再和咱們一起做生意,還是我勸住了他。”
  頓了頓,阿華接著說道:“看祥子的樣兒也知道他很為難,他本來就不想成這個親,還被逼到這個份上,要是媳婦賢慧也還行,卻是這麼個……還不能不成親。”
  陳進低聲說道:“都怪我沉不住氣,要是不跟你們說就好了,也不至於鬧到這樣的地步,找祥子哥一起的事,咱們再商量吧,總不能真落下他。”
  阿華道:“你就是心善,出了這樣的事誰還能沉住氣?不說你是裏長的兒子,就是我們,把事兒弄明白了也都生氣,強子爹都摔了茶碗,估計,這要是傳出去,秀秀一家就難做人了。阿進,還有件事,我說了你別生氣,就是我央大家別說出去這些事兒是我說的,最好也別說出去,說實話,我是真怕那一家人,要是知道了是我說出去的,我還不知道要倒什麼大黴,真要是我倒楣也不怕,可我娘和我弟……”
  陳進點頭道:“嗯,不怪你,我來也是想說這事你們知道也就算了,別往外傳了,一個姑娘,不管做了什麼事情,咱都別損了人家的名聲,又在這個成親的節骨眼兒上。”心裏卻在想,我只要祥子知道就好了,你不是最在乎他嗎?就讓他看清楚你那副嘴臉,為了自己一己之私,竟然敢編出這樣的瞎話,太惡毒了。而且,大家答應了不說就不說嗎?知道了一個大秘密,誰不想跟人分享分享,women’s talk、枕頭風這些也足夠了。
  阿華聽了很感動,直說陳進是個好兄弟,並且保證以後有事粉身碎骨都要幫忙,最後還一再叮囑:“阿進,你以後可不能這麼軟性子,別什麼事兒都替別人想,這回就算了,以後可別了啊!”又說道:“阿進,村裏人其實都挺好的,就是……你知道……你別記恨,強子娘一直讓我勸勸你,大家真不是故意要說什麼。”
  陳進小聲說道:“我知道,我沒記恨,一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我就是覺得我爹冤枉,你知道,我流落到這裏,什麼都不記得,都是我爹收留了我,現在,又因為我被人這麼說……”本來沒有什麼,誰知一想到老爹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承受的壓力,眼睛馬上紅了,強忍了忍才沒有流出眼淚。
  陳進是真不記恨村人,不是說他們愚昧啊什麼的,而是因為傳媒的作用是非常強大的,他最清楚了。當一個人聽到一個自己並不清楚的消息的時候,大多數人最直接的反應就是認同它,接受它,理解它,實在太荒謬的時候才會提出反問,語言的魅力和危險同時存在。若是想讓一個流言消失,可以製造更多的流言淹沒它,而制止流言最好的辦法,就是主動發起另一場相反的流言,流言和流言碰撞的時候就是民眾思考的時候,那離真相就不會太遠了。所以陳進很清楚誰才是罪魁禍首,絕不會記恨錯人。
  對事情的進展陳進滿意極了,剩下的就是靜觀其變,當然,還要抓緊時間考慮房子問題了。
  最後,陳進和阿華約好了第二天再到強子家,做豆油的事情強子已經跟他爹娘說了,兩位可是非常感興趣的。






54

54、大豆油 ...


  回家後看見周大夫也在家,陳進和他相互點了點頭,看神色互相的情況就大概瞭解了,劉爹不在家,周大夫說陳進一走他後腳也跟著走了,沒問要去哪里,陳進點點頭,找出自己的記錄本,翻看以前做豆油的記錄,明天要用到。
  正月十八剛好是立春,可能是心理原因,陳進早上出門的時候感覺好像溫暖濕潤了許多,自從春節後都是大晴天,不知不覺,春天就要來了,地上積水變成的冰已經消失不見,地面濕潤,很快就可以動土春耕了,陳進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連日來的陰霾也一掃而光,日子還得過,不但要過,還要更加紅紅火火熱熱鬧鬧。
  陳進正站在路邊做深呼吸狀,松松過來,說道:“還以為你起不來床了,都讓我來叫你。”然後好奇地問道:“阿進你剛才幹嘛呢?”
  陳進很詩意地說:“我在呼吸春天啊!”
  松松驚詫莫名,“你是不是氣糊塗了,都要說胡話了,我都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陳進大受打擊,這就是代溝嗎?還是天塹般的鴻溝。
  兩人一邊聊一邊走到強子家,嚇了陳進一大跳,阿華春生秋生他們自然是來了,怎麼還多了幾個老漢?
  松松笑道:“我們回家都把今天要做豆油的事兒說了,家裏人都對這個感興趣,所以就來看看熱鬧。”
  陳進在心裏微笑,流言已經開始傳了,真要說為什麼前天不說?當然是昨天忍不住回家告訴自家大人聽到的稀奇事,難免就牽扯出了豆油,當家的人對於這些流言不太放在心上,可是關係到生活大計的豆油難免會多問兩句,就變成了一起來參觀,當然也就會有一部分人留在家裏,她們才是流言的主力。
  陳進心情更好,說道:“這個難免的,眼見為實嘛,還省得你們還要回家費口舌。”
  強子爹早就準備好了一大袋子黃豆,就等陳進動手了。
  陳進先吩咐把黃豆洗乾淨,人多力量大,很快一袋黃豆都洗好了,到碾子上碾碎,幾個家長都坐在強子家裏喝茶,就幾個小子馱著袋子出門,碾好又背回來。
  大鍋猛火蒸熟,再幹炒出香味,很快坯子就準備好了,就剩最後一步,壓榨。
  陳進犯了愁,自家有個工具,是陳進特製的,花了很多錢,一個生鐵桶,下面是個漏斗,還有個生鐵的蓋子,可以放進鐵桶裏,炒熟的豆粉放進去蓋上蓋子,上面可以放各種重物往下壓,直到豆油從漏斗裏流出來。可是,那個東西實在太沉了,當初從集市上運來就費了極大的功夫,陳進一點都不想再這麼做一次,可又不想帶這麼一幫人到家裏,平時倒是無所謂,現在正是風聲緊的時候,真愁人。
  看陳進那麼犯愁,強子問清楚到底是怎麼了後,笑道:“這個容易,咱們取來就是。”
  陳進猶豫,“會不會有點不好客?”
  強子笑了,“就你多想,沒那麼多事兒,交給我吧。”說完轉身招呼人,“阿華,春生,咱們三個去拿東西。”牽著小毛驢拉著板車一起走了。
  不多會兒,東西拿來了,這麼個怪東西頓時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陳進拿了幾粒黃豆扔到桶裏,這是為了不讓黃豆粉被擠出來,蓋好蓋子後放上一塊石頭,一根結實的木棍擔在石頭上,兩個小夥子在棍子兩段用力往下壓,隨著透明的黃色的油狀液體從漏斗下端逐漸滴出來,眾人的眼睛都直了,這意味什麼在場的人都知道,黃豆本身就潑辣好種,不管多麼貧瘠的地種上都能有收成,甚至地的邊邊角角都能種一些,這就是說可以一年四季都能吃到油了。
  陳進見隨著油漸漸連成線,周圍人的眼睛都開始冒光,說道:“剩下的豆渣可以做肥料,也可以喂豬,缺點就是出油少。”他沒說完的話是,還可以做醬油,他自家就是這麼幹,先榨豆油,然後用坯子發酵醬油,最後的醬油渣才拿來喂豬,一點都不浪費。
  指了指那一袋黃豆磨成的粉,又說道:“這麼一袋子大概一百來斤吧,大概也就能出個十斤油,這還是壓榨的比較徹底的,而且粘連比較多,所以最好是幾家一起做,推碾子實在太累人了。”
  各家大人還是很滿意,一個老漢說道:“那也是好的,這黃豆多種就能多收成,豬可不能養多。”
  另一個人介面道:“正是,還是一年養兩頭豬,再多種一畝黃豆,一年的油就能出來了,還不占好地。”
  陳進道:“也不用單獨種塊地,只要在種玉米的時候壟與壟之間間隔稍稍大些,可以間上一行黃豆,不但黃豆能收成,玉米的產量還能增加——黃豆能肥地。”
  這麼多人都是老莊戶,一輩子種地,聽到這話,再回想回想種過黃豆的地種其他作物,果然長勢更好一些,於是誇獎道:“別看阿進秀秀氣氣,這莊戶裏的事居然這麼清楚,把咱們這些老莊戶都比下去了,你們這幾個小子,多跟阿進學學。”
  阿華笑道:“你們看,你們看,阿進說兩句話就把老爺們兒哄住了,以後可沒咱們的活路嘍。”
  阿華的爹就笑瘗:“就你小子話多嘴快,多跟阿進學學本事,少給老子出去惹禍,小心縫了你的嘴。”
  阿華朝陳進眨了眨眼睛,轉身又忙著下一批豆油去了,陳進很不好意思地摸摸頭。
  中午的時候陳進就在強子家用豆油炸了豆腐渣,顏色金黃香氣撲鼻,和平時吃的豬油不太一樣,剛過完年,過年時用豬油炸過的年貨的味道可都沒有忘,這個味道更好,大家胃口非常好,家長們還讓自己家的孩子回家拿飯來——強子家的飯都被吃光了,現做來不及。
  果然像陳進所預料的,最後這百來斤黃豆總共出了十二斤油,黃澄澄盛在盆裏,眾人都樂眯了眼睛,沒有油做出來的飯菜沒有味道,雖然吃的飯少了可人也沒力氣,這下好了,一畝黃豆總能收個二三百斤,一家子的油就有了著落。
  晚上陳進走的時候,給強子爹留下了一百文錢,這幾天糟的黃豆不在少數,強子爹不要,說道:“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見外,這麼點東西,哪能留你的錢。”
  陳進笑道:“廷叔別不收,我們以後可能還要用呢,總不能一直這麼白拿。將來我們可是要做生意的,可不能還沒開始就不講信用。”
  強子爹笑道:“你這孩子,真是口齒伶俐,這麼著,大叔先拿著,以後一個啥事兒都來找大叔幫忙,這油你也拿上,這可是你買的黃豆做的。”
  陳進說道:“大叔,我拿一半就行,今天也夠忙活叔嬸了,為了我們幾個的事兒,您老倆也操了許多心,再說我還真有事兒要求廷叔。”
  “什麼事儘管說。”
  “這些天村裏關於我爹的傳言您這都聽說了,我想您也都明白是怎麼回事,就是想請您跟嬸兒聽到別人說起這話的時候,幫我爹澄清澄清。”又考慮了一下,說道:“我也沒想怎麼著,就是覺得要尋個清白,所以還得請您別提到阿華,別讓阿華為了我家的是非裏外難做人,也別提那個姑娘家,對人家名聲不好。”
  強子爹歎氣,道:“你不說我也會這麼做,你這孩子,心善,好,大叔聽你的。”
  陳進滿意,不提到阿華是可能的,只要不說是誰說的就可以,而且話傳過幾輪之後真正到秀秀家人耳朵裏時,大概也很難找出阿華的蹤影,可是不提到秀秀一家,難嘍,來龍去脈裏可都牽扯到了,別人隨便一猜就都知道是誰了。
  回家的時候,阿華和強子春生幫著把生鐵坨子運回去,小毛驢車上還放著半盆油,到家後陳進把自己做的晾乾的五香豆腐乾拿出來讓他們分給幾家,都快要開店了,總不能自家人都沒嘗過產品。





55

55、買店鋪 ...


  很快正月就結束了,如陳進所料,兩撥流言最終撞到了一起,通過阿華傳過來的消息,村民們都不再相信關於老爹貪了族裏的錢這樣的話,也都相信老爹為村裏盡心盡力,大部分人都譴責流言背後的人,說她家是被鬼迷了心竅了,竟然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話雖然是這麼說,一個族裏的人總會有這樣那樣的親戚關係,所以目前為止沒有誰做出過激的行為,可是秀秀一家已經面臨巨大的壓力,無論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點點,秀秀的兩個嫂嫂甚至沒有辦法承受壓力直接回了娘家。
  陳進不願意再理會這件事,總不能為了這種人把自己家的生活弄得一團糟,對於他來說,只要自家三口在一起快快樂樂就足夠了。
  劉爹也辭去了裏長的位子,其中的詳情陳進並不清楚,只知道那一段時間總有人到他家裏,勸劉爹不能扔下村子不管,甚至祥子爹也去過,劉爹一口咬定了堅決不再做了,他爹的遺願他已經完成,對劉村他已經沒有什麼遺憾,以後的時間就用來陪兒子,兒子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每天都陪著兒子坐著景伯的船到城裏找合適的鋪子,爺倆經常一呆就是大半天,帶著陳進自製的盒飯,餓了就找個茶攤吃點,陳進每次都用豆製品做盒飯,五香豆幹鹵豆幹豆腐皮春捲辣炒腐竹腐竹燒肉等等,一打開豆香四溢,經常有人過來攀談,詢問這些飯菜是哪里做的,陳進借機宣傳一番,就這樣,店鋪還沒有影子呢,就已經開始打知名度。
  就這麼一直轉悠了幾天,陳進才知道這個城叫做莒陽城,還挺大,劉爹說因為大江直通京城,所以進京的貨船一般都經過莒陽,在這裏停歇,慢慢的就成了一個經濟繁榮的城,也是此時陳進才知道劉村前的那條河叫翠江,後面的山叫翡山,連起來剛好是翡翠,這也不能怪他孤陋寡聞,這裏並沒有第二個江山也是一大片,劉村的人根本就不叫它們的名字,連莒陽城也是,劉村人從來都是說“今天是集日,你進城不?”導致陳進這麼久才知道。
  功夫不負有心人,總算是被他們兩個找到了合適的鋪子,有一家點心鋪要轉讓,說是東家有急事要用錢,急急忙忙找人脫手,還沒找仲介呢,就被閒逛的爺倆給碰上了,兩方商議價錢,陳進傻眼了——錢不夠,還是遠遠不夠。
  他一直以為作為地廣人稀的古代,店面價格總不至於像寸地寸金的現代一樣貴得那麼離譜,沒想到還是錯估了,一個店面竟然要五百兩白銀,店面挺大,看起來有一百多坪,後面還有兩進的院子,估計是給掌櫃和夥計住。陳進參觀過後覺得還是有點道理的,人家賣的可不是只前面一家店,還有店後面老大一棟宅院捆綁銷售,合算歸合算,陳進還是買不起,自己手裏滿打滿算二百兩銀子可以拿來買房,龍鳳樓的分紅年後因為銷售量不高也一直沒有去結算,更別說開業還需要資金,陳進的頭變成兩個大——愁的。
  愁歸愁,還是得講講價,說不定可以分期付款不是,這地兒實在太合適了,原來的東家之所以開點心鋪就是因為這附近就是兩片居民區,一片是富人聚集地,稍遠一些的是一片中產人家的聚集地,離著集市也不是太遠,總之在這個地方開個賣吃食的鋪子,只要東西好,就不愁賣不出去,也怪不得要價這麼貴,當然,根據掌櫃的說還是因為東家急於脫手,要價還是便宜大發了呢。
  陳進唾液橫飛,一會說沒有仲介兩邊欺瞞,那就應該把需要付給仲介的辛苦費扣除,又說自家一家老小,賺個錢不容易,好不容易打算從山裏搬出來,相中了這個鋪子,誰知道價格竟然這麼貴,還說大家相聚就是緣分,既然有緣就在價格上再想讓一下,貴府家大業大,肯定不會在乎這幾兩銀子等等等等,直把掌櫃說得頭暈,最後把價錢降到四百兩,還苦笑著說:“小哥真是伶牙俐齒。”
  價錢雖然是降下來了,可是陳進還是買不起,他也知道能減下一百兩算是自己的造化,也不能奢求更多,其餘的錢只能自己想想辦法,說定了三日後再聚,掌櫃還要回去問問東家的意思,陳進還得籌錢去。
  晚上他正一個人坐在油燈下苦思,這錢怎麼個籌集法?出去借?估計不行,也沒有誰家能拿出這麼多錢,這五六年村裏人都把余錢存起來準備修路用呢,就算有人不肯出全力,估計也不敢把錢往外借。貸款?不知道錢莊有沒有這項業務啊,有的話,拿什麼作抵押?沒有的話,自己倒是可以給他們出這麼個主意,可是要到真正實行,估計黃花菜都涼了。還有個法子,就是到龍鳳樓談談,年前的賣鹵雞的生意那麼好,那個精明的蔡老闆肯定知道市場潛力,要是用銀子把鹵肉的方法賣斷給他,估計他會願意,可是以後自己想要做鹵肉怎麼辦?還打算等一年就把方子公佈呢,再說能不能找到蔡老闆也是個問題,龍鳳樓也只是他一家酒樓,總不能老在這裏蹲點,別的人估計也做不了主。
  正愁的要死,周大夫晃晃悠悠走了過來,一邊還在說:“小子,還在犯愁呐?”
  陳進瞅他一眼,“我爹都跟你說了?”
  “可不?自己硬氣,跟我拿錢用還寫借條,為了他的寶貝兒子倒跟我求救了,這麼難得的機會,我當然不能錯過。”說完還嘿嘿奸笑數聲。
  陳進翻白眼,道:“你又脅迫我爹答應什麼啦?可別借著幫我的名義胡來。”
  周大夫笑道:“就你心疼你爹嗎?他是我什麼人?我不心疼他還心疼誰?你小子比我還晚來呢。說說吧,缺多少錢?”
  “我爹沒告訴你?”
  “沒,讓我來幫你就夠難為他的了,說完自己就跑了,我就紆尊降貴親自過來問問。”
  “光買房子就得四百兩,還差二百兩,還沒算上將來的本錢。”
  “喝,光房子就這麼多錢?你們在哪里買的?”
  “富陽街東首,還有兩進的宅子,剛好咱們一家住。”
  “怪不得這麼貴,要是在那裏你還撿了個大便宜了,那裏的店鋪有賣到一千兩的,怎麼被你們給遇上的?你們兩個傻子還真是傻人有傻福,買,肯定得買。”可能是被陳進說的一家子給高興到了,周大夫很豪氣地說道:“這錢我來出,不就是四百兩銀子。”
  陳進很懷疑地看周大夫,這可不是小數,按大神的演算法這可是四十萬,說拿就能拿出來?
  被陳進的目光刺激到,周大夫很不爽地說道:“你興叔的神醫是白叫的?自我出師到現在,治好的疑難雜症無數,遇上窮苦人家,當然能減則減,可要是遇上富戶,尤其是那為富不仁的,當然是能多則多。”
  看來周大夫還應該叫俠醫,怪不得自己講價也好犯愁也好,老爹都不言語不著急,原來是有個大款在背後給他支撐。
  周大夫也算自己的乾媽,所以他說要出錢幫忙買房子,陳進也沒有推辭,關鍵時刻,顧不得許多,最多就是沒利息的貸款,以後再慢慢還他。
  第三天爺倆又進城,這次周大夫跟著,做提款機,掌櫃的愁眉苦臉,說是東家不願意,價錢本身就低,陳進還得價更低,說如果能漲到四百五十兩,就賣。因為有了周大夫這個後備力量,陳進這次沒有多囉嗦,直接答應下來,辦好手續,周大夫拿出銀票付清,從此這家店就改姓劉了,兩個人達成共識,房契上寫的是劉爹的名字,劉爹再三拒絕都沒有用。





56

56、視察 ...


  掌櫃的走了,整個店鋪就陳進他們三個人,以前只是粗看面積位置什麼的,現在都是自己的了,就大搖大擺進去看看,這一仔細看,問題來了。
  作為現代人,恐怕對一個店面最先的印象基本上是乾淨亮堂,否則客人一看髒兮兮黑洞洞恐怕就先打了退堂鼓,除非是某些特殊的需要這樣營造氣氛的,可是這家店給陳進的感覺就像進了老鼠精的地洞。
  牆是用土糊了一層,雖然平整,可是屋裏的光線很暗,走近了看,居然還摻著麥皮,這樣牆皮自然是更結實,可是也更容易生蟲子。一排木櫃檯,上面倒是擦得挺乾淨,畢竟是賣吃食的,可是光看氣氛陳進估計人也沒了購買欲。
  雖然店面挺大,可是實際賣東西的地方不大,大概只有一半,後面的一半隔開了當做廚房,陳進沒有看廚房,他怕倒胃,再說最後是要推倒的,也不用費神去看。
  一進的院子挺大,有幾棵大樹一口井,一邊一排四間房子,大概夥計就住在這裏,推門進去一看,一邊的是放雜物的,房裏裏都是空蕩蕩,隱約還有麵粉的氣味,另一邊的幾間房子裏有一間是大通鋪,其餘的好像也是放雜物。陳進在心裏盤算一下,以後阿華他們自然是要住在這裏的,都是大小夥子,估計要一人一間,東邊的三間就給他們做成單間的樣子,一間房子隔成兩間,各走各門。還剩一間要拆了當做大門,以後免不了進人進貨,總不能一直從大堂裏走。
  廁所在一個牆角,因為天冷,尚沒有氣味,可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做吃食最忌諱的就是有異味,人家一來店裏,嗯?有廁所臭味,那肯定是都跑光光,而且會在心裏發誓以後再不來了,不光自己不能來,親戚朋友也要警告一番。可是該怎麼改呢?用沖水馬桶?那可不行,先不說這是個大工程,要挖將近半個城,就算能實施,陳進也不想開這個先河,把所有的垃圾都倒在江裏的觀念是要不得的,雖然現在都是可以腐爛的,沒有那些合成物,可是要是留下這樣的慣例,恐怕就一不小心變成千古罪人,往江裏亂倒垃圾的罪人,千百年後大概自己的墓碑上會寫上:此人首次將自家茅坑通到翠江,自此山河悲鳴,一臭萬里。
  再者說,糞便可是好東西,在這個沒有化肥的年代,各種糞便都被積攢起來一點都不捨得浪費,陳進還記得自己叔叔講的一個故事:某個特殊年代,家家都有點自留地,那是一家人的命根子,有一個人走在路上突然內急,想大便,回家已經來不及了,正好看見自家的自留地,於是急急忙忙奔過去,挖個坑就開始解決,就這樣一邊挖坑一邊解決,終於長籲口氣站起來,突然大驚,原來自己站在了鄰地裏,這可怎麼辦?最後那個人只好用手隔著一層土把自己拉的巴巴捧回自家地裏。這個故事還把陳進和堂弟噁心得幾天吃不下飯,一捧飯碗就想起一個人用手捧著……惡~~~~
  想來想去,陳進有了個主意,這還是劉爹說的,他說有一種人專門到城裏掏糞,陳進決定在茅廁裏埋大缸當廁所,這家鋪子剛好在最東邊,東牆外沒有住家,大缸的一半在外面,蓋上蓋子,掏糞的人可以掀開蓋子掏,平時也不會被路人看見——應該不會有人無聊掀蓋子看吧?一半在裏面,上完廁所撒木灰,陳進小的時候去姥姥家學的,姥爺愛乾淨,廁所裏也打掃得乾乾淨淨,還把平時的爐渣灰堆在一邊,解完手都要用小鏟子撒爐渣進去,陳進為此不知挨了多少腦唄兒,他老忘了。雖然沒有爐渣灰,可是有草木灰啊,從理論上說,草木灰也可以吸味兒,還能做肥料。
  西邊的四間房子可以當豆腐坊和加工間,還有豆腐渣和漿水的問題,這些都是很好的肥料,可是臭啊,夏天熱,一腐爛那簡直沒法聞,最後決定還是在院子裏放缸,找人專門來收,豆腐基本上都是晚上熬夜做,清晨做好,跟人商量好時間,每天都來收走,自己安排人再每天清洗缸,估計不會有問題,期間周大夫出主意說可以倒在廁所裏,被陳進駁回了,開玩笑,要是專門有個缸,還會有人願意打掃,若是倒在廁所裏,誰樂意清洗廁所啊?這東西時間一久,漚爛了的味兒可比人黃金噁心多了,甭管撒多少草木灰都除不掉。
  垃圾排放問題解決了,就得想想牆面,肯定不能是土牆,要是用石灰水粉刷一下呢?既能除菌還白亮,可是加工豆腐都是漿漿水水的,免不了要迸濺上,還是白瓷磚方便乾淨啊,倒是人住的地方可以考慮一下用石灰牆。
  白瓷磚大概這裏是沒有了,還得找燒瓷的人去,應該會有人願意接這樣的生意吧?
  進了二進院子,小一些,院子空蕩蕩的,一棵樹也沒有,可能原來的掌櫃不喜歡,向南五間房,兩邊各有兩間偏房,基本跟劉爹家沒太大區別,中間一塊空地,陳進一眼就相中了,他的葡萄還沒有地方可以種呢,現在都芽子冒得挺大了,要不是因為天氣還太冷,已經可以種了。
  院子東邊的一角有個小小的門,這樣剛剛好,每個院子都有自己獨立出入的門,誰也不打擾誰,不然家裏這麼多人,周大夫和劉爹的事兒弄不好要露餡,雖然以後肯定要找藉口讓周大夫一起住,可是人多嘴雜,能不見面最好。
  視察完,也到了中午,劉爹和周大夫一直跟著陳進,在他們眼裏這樣的店鋪雖然並不出眾,可是也不很糟,都不太明白為什麼他們的兒子——周大夫早就把他當成自己和阿榮生的兒子了,經常在心裏YY——為什麼這麼挑剔,也不太明白兒子的安排,可是一個是溺愛兒子,一個溺愛兒子他爹,也都沒說什麼,盡著他鬧騰吧,掉下來還有他爹媽接著呢,從此周大夫華麗變身為陳進的媽咪了。
  午飯到了龍鳳樓,陳進要自己做鹵豆腐,于情於理都得通知人蔡老闆一聲,搬了家也得通知,不然錢往哪里送?蔡老闆不在樓裏,蔡川出來迎接,叫聲“阿進”,把陳進一行人迎了進去,答應幫陳進傳話,又說了幾句話,吩咐小二多加照顧就到後面去了,最近鹵雞鹵肉的生意又開始紅火起來了——大家過年肚裏攢下的油水差不多消耗光了。





57

57、改造完畢 ...


  吃過鹵雞陳進不能不承認,人家專門做的比自己強多了,蔡川做的鹵雞愈發好吃了,陳進對出來詢問的蔡川表達了充分的讚揚,並且再次囑咐,一定要把鹵汁保存好,不能中間斷層,否則就是砸自己招牌了,蔡川點頭,他自己也能感覺到,鹵汁確實是越來越香,不明顯,可是確實存在。
  告別了蔡川,三個人出了酒樓,陳進口袋裏多了三十兩銀子,蔡川把年後到現在的分紅給了他,吃飯不但不用給錢,還拿錢,陳進覺得這樣的感覺真是蠻不錯滴。
  還要找燒瓷器的人,陳進決定碰碰運氣,說不定自己的主意可以拿分紅——他還真上癮了,賣瓷器的當然挺多,陳進家雖然都是陶制的餐具,還是有幾件瓷器的,有錢的富戶基本上都是用瓷器,可是那些基本上都是從瓷窯進貨轉賣的,到哪里找呢?難道還要去找瓷窯?那更是沒有頭緒了,沒聽說附近郊區有誰家燒窯的,這裏的土壤不適合,太遠的話陳進也不想去,他就是不愛出門。
  最後周大夫出馬,他的交際最廣,還真認識一個人,他是瓷器行的掌櫃,東家有瓷窯,可以找他問一問。
  進了一家夏記瓷器行,迎過來一個留著鬍鬚,大概四十來歲的男人,笑道:“周兄,哪陣風把你吹來了?”
  周大夫笑道:“與我好友一起在城裏轉轉,剛好我這位世侄要找瓷器行,我就帶他來這裏了。”轉頭對劉爹和陳進說道:“這位就是瓷器行的徐掌櫃。”
  雙方見了禮,陳進也不客氣,直接說道:“徐掌櫃,請問貴行有沒有瓷磚。”因為此處完全架空,所以陳進也不知道有沒有這種超越時空的東西,還是先問過才能知道。
  徐掌櫃笑道:“從未聽過此物,不知是作何用處?”周大夫和劉爹也不知道這東西是做什麼的,都在一邊聽。
  陳進把瓷磚大體說了一下,掌櫃笑道:“瓷器不比陶器,選料燒制比較難,若是用作貼地面,恐怕有些浪費,況且,真若是做了出來,恐怕也沒有辦法貼在牆上。”
  陳進聽了之後頓時心灰,也對哈,雖然不知道瓷器是怎麼燒制的,可是光看平民百姓用不起就知道根本就是奢侈品,要真是用來做瓷磚,還真是不太可行,最主要的是沒有水泥,陳進使勁撓撓頭,也怪自己沒有考慮清楚,不過陳進也再次意識到,自己真是沒有笑傲古代的能力,除了飲食上有些想法,其餘都不用考慮了,陳進再次被大神的話打擊。
  之後一段時間陳進一直跟工人一起打傢俱挖地道,還在大堂裏鑿牆開窗戶,在他看來大堂一定要明亮乾淨,跟著幹活的人說東牆南牆都開窗戶走財,陳進才不管那一套,不乾淨不亮堂,財根本就不來,走都沒得走。
  店鋪改造的過程不必一一細說,總之陳進最後在心裏下了決心,以後再有裝修的問題,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終於陳進的鋪子也改建完了,劉爹周大夫和阿華幾個人一起來參觀,自從開始改建,就陳進和周大夫來過。
  一進大堂,眼前就是一亮,幾扇大窗戶,窗戶上蒙著的居然是紗,這是陳進逛街的時候發現的,這種紗用的絲是一種特殊的蠶吐出來的,織出的紗透光性非常好,還很結實,沒人用它做衣服,一般都是富人家裏做窗紗用,光線透進來,屋裏亮堂堂的,周圍的牆上也是一片明亮,阿華好奇地去摸了摸,冰涼細膩光滑,陳進解釋這是用石灰泥在牆上糊了厚厚一層,地上鋪的是青磚,平時農村裏蓋棟房子如果有一半是青磚就算是富戶很讓人羡慕了,陳進居然用青磚鋪地面,讓幾個人很是咂舌了一番。
  靠窗幾張桌子,擺著茶壺茶碗,三面牆邊都有櫃檯,都是用青磚砌成,上面挖著長方形的洞,走近了看,洞下麵居然是鐵做的長槽,鐵槽下隔一段就有個灶。陳進從櫃檯裏面拿了一個長方形鐵做的東西,放進洞裏,上緣有折過來的鐵邊擱在了櫃檯上,又招呼幾個人看,鐵傢伙的下面剛好可以放在鐵槽裏,陳進說鐵槽裏倒上水,灶裏有火可以燒著,鐵傢伙裏的東西就一直保持溫暖,雖然形狀不對,可這還是鍋。對這樣的設計陳進自覺很滿意,既保持了食物的溫度,又是土暖氣,天冷的時候屋裏可以很暖和,這也可以當做招徠客人的手段,就算是替主人家買東西的僕人,也願意在大冷的天到溫暖的地方買。
  幾個人都嘖嘖稱奇,大堂後面有個木門,平時做好的豆製品就從這裏運過來,幾個人穿過去,進了院子,陳進先領著他們到了宿舍,六扇門整整齊齊,一打開,阿華等人就吃了一驚,居然也是白色的,陳進解釋屋裏用熟石灰塗牆,不光光線好還可以保持房間裏乾燥。
  幾個人看了之後臉色有些怪異,陳進忙問怎麼了,他可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之後還被人埋怨,阿華說道:“家裏牆壁都不是白色的,連東西都很少用白色,不吉利。大堂裏還好些,不管怎麼說不是住人的,可這裏……”
  陳進笑了,說道:“你們幾個大小夥子還避諱這個?本來窗戶就夠不透光的,白色的牆還能讓屋裏亮堂些,不過,你們要真是不太滿意,就先不住,等重新塗過再說吧,只是早些時候我沒想到,直接把傢俱準備好了,有點麻煩。”
  這是眾人才看到房裏有一張桌子一張床,還有個衣櫃,床上甚至都準備好了被褥,松松驚喜地尖叫一聲,一下子撲上去,說道:“我不用重新塗,就要這一間了。”
  阿華笑他:“說不定其他房間更好。”
  陳進笑道:“沒有,其他五間都是一模一樣的,以後晚上可別睡糊塗了走錯地方。床夠大,要是家裏來了人,擠一擠也能住下。”
  阿華笑嘻嘻地說道:“松松,要是你姐姐來了,你讓她跟誰擠一擠啊?”
  松松跳起來打阿華,說道:“打你個不要臉的。”一番插科打諢,也沒人再提牆的事。
  陳進大笑,又出去取了一摞藍色的衣服,一摞青色的衣服,說道:“這是我們的工作服。”
  松松跳過來,說道:“怪不得周大夫讓我們量尺寸,原來是做衣服。”
  藍色的衣服乾淨俐落,袖口褲腳都收了,青色的衣服有點怪,松松不知道該怎麼穿,陳進幫他穿上,說道:“青色的有兩件,一件是松松身上穿的這樣的,叫圍裙,在大堂裏的時候穿。另一件是件衣服,就是大些,在豆腐坊和加工間裏套在衣服外面穿,不管外面是穿哪一件都必須先穿上那套藍色的。”
  阿華不解,問道:“這是為什麼?”
  “你想啊,別人到咱們店裏,一看,小夥子們都精神氣十足,衣服也好看乾淨整齊,就對咱們做的東西放心了,往肚子裏吃的東西,肯定要在意這些的,再說,咱們自己也得乾淨。時間比較倉促,裁縫只做了一套,還有同樣的一套東西,平時要勤換洗,要是大家實在太忙,我就請個專門洗衣服的大嬸,不管怎麼樣,一定要乾淨,不能光是表面上的。”
  到了製作間和加工間,兩間屋子基本上跟其他屋子差不多,只有地面很是不一樣,陳進最後還是在瓷器行定了幾間屋子的地面瓷磚,價格貴一些也沒有辦法,這兩間屋子湯水比較多,如果還是用青磚鋪地面,摻著渣滓的湯水滲進去,天長日久那味道可夠十五個人聞半個月的。
  最後陳進又領著他們參觀了廁所(⊙﹏⊙b汗),一再強調要撒草木灰,還有做豆腐漿水和豆腐渣的問題也一一說明。
  再往裏走就是二進院子了,阿華他們都知道可能過不久陳進父子兩個就要搬過來,這裏以後就是他們的家,所以都很識趣地沒有往裏走,只是搶了衣服又去搶房間,還剩兩套,一套是陳進的,另一套是祥子的,陳進讓阿華幫他帶回家——祥子早在剛進二月就成了親,這也是無可奈何,族長親自到祥子家要求兩家不能做出傷風敗俗的事情,秀秀是一頂小轎抬進了家門,只請了本家幾個親戚,劉爹和陳進都沒有去,祥子爹也沒有成為裏長,據說是他自己並不願意。
  不管阿華他們鬧騰,陳進和劉爹周大夫一起進到院子裏,院子一邊有一塊小小的地,是陳進開出來準備種葡萄的。院子中間搭了個架子,架子下放著一張方形的石桌,四周是石墩子,陳進準備在架子邊種棵葡萄,幻想夏天的時候架子上垂下來一串串葡萄,自己個老爹坐在下面的石桌石椅上喝個茶,聊個天什麼的,旁邊周大夫低眉順眼地伺候茶水,陳進搖搖頭,被老爹給傳染了,傳染了。
  住的房間還是和在家一樣,東邊歸老爹,西邊住陳進,廚房裏也是鋪了瓷磚,劉爹問道:“阿進,這得花多少錢?光這些什麼瓷磚,就價值不菲吧?要是需要不滲水,可以買一些陶磚。”
  陳進微笑道:“爹,陶磚易碎,如果碎了還要重新鋪過,至於價錢沒那麼貴,這些瓷磚都是瓷器行的夏老闆送給我的,那家掌櫃把我的想法跟東家夏老闆說了,他很感興趣,說也許是一次商機,為了感謝就沒有收錢,就是傢俱花了些錢,再就是請人工的工錢。”
  劉爹點頭,自己兒子有本事,做老爹的就不說什麼了。
  房間裏清一色的紅木傢俱,樣樣俱全,可以看得出陳進很是花費了一番心思,牆壁並不是白色的,而是淡淡的黃色,周大夫往裏面添了藥材,說是可以防蚊蟲,窗子上居然下垂著紫紅色的緞子,陳進給劉爹演示一下,可以拉開拉上,劉爹看得心疼,這可是上好的緞面,就這麼掛在窗子上,可是又說不出的好看。地面也是鋪的瓷磚,上面還有一道道的斜紋,用腳擦一擦,居然一點都不滑,這是陳進特地跟夏老闆定做的,防滑,劉爹覺得不能再看下去了,心臟有點承受不住。
  回到堂屋裏才發現原來這裏樸素多了,用青磚鋪了地面,後窗也沒有懸掛那麼扎眼的緞子,其實陳進決定大堂和堂屋用青磚也不是要節約,而是這兩個地方都是容易髒的,這裏雖說是城裏,可還是塵土多一些,用青磚鋪地能吸土,清掃時灑點水易幹也不容易揚灰。
  再到陳進屋裏看了看,基本上跟自己的臥室一樣,就是顏色淺些,傢俱並不是紅木的,倒像是平常的松木塗了一層清漆,窗子上也很奢華地懸掛著米黃色的緞子,地面同樣鋪著瓷磚。
  劉爹深吸一口氣,陳進說道:“爹,兩邊還看不看?東邊那一間是興叔的房間,西邊客房,偏房一間改成了書房,一間是給興叔收拾的藥房。”劉爹搖頭,今天受的刺激夠大的,他就不再看了。
  房間裏的擺設周大夫都知道,也很滿意,房間乾燥明亮了不說,也透著溫馨的生活氣息,這才是要住的地方,阿榮的書房和自己的藥房也很好,一切都井井有條整潔乾淨,要不說年輕人想法活腦子快,做起事來就是比老傢伙周到。
  陳進還在每間住的房裏都挖了地龍,前院裏的灶上要一直煮東西,冬天的取暖問題也解決了,如果不需要暖氣,只要把通道堵上,另一條煙囪通開,讓煙另走就可以了。只有一件事讓陳進頭痛了一下,就是這家竟然有冰窖,在設計地龍的時候因為沒有考慮到這個問題,竟然施工了兩遍,被周大夫狠狠嘲笑過。





58

58、搬家開店 ...


  收拾完就該搬家了,也沒有裝修啊乙醛啊什麼的問題,很環保,只要晾乾就可以,連燒了幾天的暖氣,都幹得差不多。
  搬家那天全村都來送,雖然只是搬到城裏去住,可是事情的前因後果基本上大家都清楚,也明白自己無意中做了幫兇,想起劉爹這些年為村裏做的事,心裏很都很過意不去,再想起陳進的靈巧,每一家都從他家裏學過東西,比如爐子,比如果子的加工方法,比如地瓜井,前些日子,居然能從黃豆裏榨出油來,又都很不捨得,要是陳進不走,可以想像以後還有多少奇思妙想——這也是陳進當初教給他們豆油的製作方法時的目的之一,就有一部分人把怨氣放在了把他們一家“逼”走的人。
  當陳進說為了感謝興叔多年來對爹親的照顧,要把周大夫一起接去養老,而周大夫也答應之後,怨氣就更重了,周大夫走了,藥鋪就得關門,老大夫也要跟著走,以後大家看病就要出村,若是有個急病根本來不及。
  陳進正在跟大家告別,祥子也趕來了,站在一邊幫著拉驢車,陳進餘光忽然瞅見秀秀站得遠遠的,用怨恨的眼神看著自己,就深憋了一口氣,一分多鐘後,突然轉過頭看向秀秀的方向,因為動作幅度很大,站在他身邊的祥子跟著他的目光,看見了秀秀來不及收回的怨毒的視線,再回頭看陳進一臉不正常的紅色,額頭微微有汗,擱在傢俱上的手微微哆嗦,臉一下子沉了下去。
  因為新家硬體都很齊全,搬家也很簡單,最多的就是陳進的瓶瓶罐罐,還有他那些寶貝的葡萄苗,因為天還比較冷,都用麥秸蓋得嚴嚴實實,外面還包了一層棉被。
  阿華領著一些年輕人幫著搬家,很快就搬妥當,剩下的不過是把東西各歸各位罷了。
  搬完家,劉爹找人選了個好日子,陳進的店開始正式營業,叫榮記都福店,跟豆腐諧音,還挺吉利,至於叫榮記,阿華他們並不在意,房契上是榮叔的名字——現在再不能叫裏長了,主意全是陳進出的,衙門裏登記的也是陳進的名字,甚至是本錢也都是阿進的,自己幾個人只是出力,最後卻要以分紅的形式拿錢,幾個人都已經很滿足,幹活也很來勁——每人一成的分紅,還從沒有哪家這樣過。
  開張那一天,吉辰一到,兩串大紅鞭炮點上,劈劈啪啪一陣響,劉爹周大夫和陳進站在臺階上滿面微笑,祥子領著阿華他們在裏面忙碌,硝煙還沒有散淨,突然拐出來一隊舞獅,敲鑼打鼓煞是熱鬧,陳進站在臺階上一臉納悶,這是誰啊?他可沒請過舞獅隊,現在他的錢都花的差不多了,可沒有那個閒錢,看那水準,還挺高,各種高難度動作引起一陣陣喝彩聲。
  陳進就這麼一肚子疑惑看到最後,直到一個人過來遞給他一封信,原來是章肅請來的,陳進忍不住微笑。這段時間雖然很忙,可是與小乾阿肅的信一直有往來,小乾自然是一如既往的囉嗦,章肅的信用隻言片語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可是就是這樣的少少的話語讓陳進在疲憊之餘因為知道有個朋友在遠方還記掛著自己而打起精神來,也能感覺到章肅帶給他的淡淡的關心和溫暖,很多時候陳進都會忍不住想有個朋友真好。
  現在,這個朋友又來恭賀他開業。當然以他肅王的身份,只要吩咐下去就會有無數的人去拍馬屁,可是,只要看到舞獅隊的態度,就明白他是以普通人的身份找來這些人,他本人甚至還在京城或是在其他什麼地方,這一切會花費他多少精力?陳進不知道,從以前的信件來看,章肅出差的次數只能用髮指來形容,好像皇帝老兒就只有他一個人可以用,這一個多月收到的信件竟然從四個地方發過來,而陳進只能寫往京城,於是造成了兩個人雞同鴨講,話題完全對不上,可還是寫得興高采烈。
  他是怎麼知道今天開業的?怎麼挑選的舞獅隊?怎麼聯繫得如此及時的?陳進一概不知,簡直就是一大迷。
  開業當然要酬賓,阿華端了一個盤子出來,裏面是用竹簽串的各種豆製品,周圍看熱鬧的人早就聞到味道垂涎欲滴了,這下都聚攏過來,一人拎了一串,有不捨得吃的拿走,大多數都是現場吃過,發現味道真是沒的說,當場就拿了錢買上半斤帶回家下酒。
  因為在城裏居住的人生活水準不錯,擺在櫃檯上的成品很快就賣光了——為了試試水,陳進擺出來的並不多,祥子領著人去搬,店裏擠得滿滿的,都在等著買,陳進笑眯的眼睛,是個開門紅啊。
  開業之後陳進的事就少多了,村裏出來的年輕人各有各的崗位,阿華口齒伶俐,就讓他在全天在外面招呼客人,兼跟劉爹學習如何記賬;強子和秋生頭天晚上做豆腐,白天休息足夠後到前面大堂裏幫忙招呼;松松年紀小些,人又活潑好動,他負責傳送加工好的成品,平時也招呼客人;春生和祥子人穩重細心,陳進就在開業之前就把怎麼製作那些豆製品的方法都教給了他們兩個,只除了鹵汁,他還有契約在身呢,這兩個人也如果有時間就到大堂裏幫忙招呼,這樣既能保證大堂裏有足夠的人手,還能充分利用人力資源——這可不是陳進剝削別人,原來再雇人手的打算都被他們否決了。至於陳進,陳進當然是忙著開發新產品啦,這是明面上的說法,實際上是,他累著了,要重新宅一段時間。
  晚上陳進抻著懶腰,拖著腳往後院走,實在太累了,倒是祥子他們一點都不覺得,這可比農忙的時候輕鬆多了,而且看著銅錢一把把地收,估計今天晚上都要笑得睡不著。






59

59、有朋自遠方來 ...


  陳進懶洋洋走進自己的房間,一屁股坐在床上,猛地躺倒,唉聲歎氣,身體累不怕,可是這一段時間的心累可實在太折磨人了。
  “太TMD累啦,老子不幹了。”陳進在床上大喊一聲,突然聽見一聲門響,陳進尷尬,“誰啊?”
  有人推門進來,陳進回過頭,借著昏暗的燈光一看,來人身材頎長,身穿樸素的布衣,誰啊?來人往裏走了兩步,陳進一下子坐起來,在床上坐著呆了呆,居然是章肅。下意識地扭頭去看他身後,沒有那個小小的身影,章肅走進來,順手關上門,低低叫道:“阿進。”
  陳進忙站起來,笑道:“阿肅怎麼突然來了?我就說,怎麼你能知道我今天開業,原來是本尊駕到。裏裏外外你都看過了?感覺怎麼樣?”
  “甚好。”
  陳進得意地笑笑,又收了笑容扭扭頭,章肅走過來,把手搭在他的肩上緩慢用力地按揉,陳進趁勢坐在床沿,舒服地吐了口氣,笑著說道:“真是舒服,阿肅手藝不錯啊。哦,你什麼時候到的?”
  “昨日經過此處,適逢你開業,想給你驚喜。”
  “呵呵,真是驚喜。你吃過了沒有?實在太累了,一點都不想做飯,要不我陪你出去吃點?”
  “不用,我已用過飯。”
  “嗯,那我也不想吃飯了,就這麼聊聊吧。剛才你在哪里?我走進來居然沒見到你,是不是躲在我爹的房間裏啦?”
  章肅沒有說話,陳進也不在意,又問道:“小乾來了沒有?”
  “沒有。”
  “怪想他的,不知道他現在是瘦了還是胖了,過得開不開心。”
  “瘦了。”
  “唉,果然是這樣,你在這裏能停幾天?”
  “有事?”
  “我想做點吃的東西給小乾帶回去,啊,你是要回京的對吧?”
  “是,此事已了,我可以休息幾日。”
  “啊哈哈,正好明天是集日,咱們去逛街吧,買點東西。”
  “好。”
  章肅的手挪到陳進的背上疏通筋骨,陳進馬上趴在床上,一會兒的功夫迷迷糊糊就要睡著,還掙扎著說道:“阿肅,家裏客房就是個擺設,還是在我房間睡吧,這次多住兩天,給小乾帶點吃的回去。”後面幾個字已經模糊不清,再看,已經睡著了。
  章肅給他除去鞋襪和外衣,將被子輕輕蓋在他身上,低聲說道:“都依你,只要你快活。”另找了被,自己睡下了,為了能陪伴陳進幾日,他已經不眠不休忙了好幾天,也真是累壞了。
  早上陳進睡眼惺忪,睜開眼睛,看見章肅正坐在桌子邊看窗子,窗簾他裝了兩層,一層是不透光的緞子,另一層是大堂裏糊窗戶用的透明紗,如果有玻璃就一切美滿了,可惜糊窗戶的還是紙。
  章肅仿佛知道有人在看他,轉過頭來,靜靜地看著陳進,窗外已經是大亮,陽光連窗戶紙都擋不住,陳進微笑道:“春天來了。”又閉上眼睛伸了伸懶腰,道:“好睡啊!春乏秋困夏打盹,睡不完的冬月覺。”
  一個鯉魚打挺要坐起來,結果坐到一半就哎呦哎呦躺下,腰酸背痛腿抽筋,哀歎道:“我這把老骨頭呦。”
  章肅上前輕輕把他扶起來,說道:“若是身體不適,今日就休息吧。”
  “不用,沒那麼嬌氣。”陳進呲牙咧嘴,掙扎著站起來,慢慢活動了兩下,覺得好了一些。
  早飯是陳進請來的專門洗衣做飯的朱大娘做的,以後前院後院的飯要分開來做,幾個大小夥子幹活是一把好手,洗衣做飯完全不行,所以陳進說要請人做飯的時候都同意,請人介紹了幾個,都沒有相中,只有這個朱大娘,據說早些年在一個大官家裏做過飯,吃起來味道還可以,人又乾淨,就高薪聘請了,做飯之餘還幫他們做做家務,雙方都挺滿意。
  同劉爹周大夫一起吃過飯,和祥子打了聲招呼,就跟章肅一起上街,逛街之前陳進還躊躇了一下,問道:“阿肅,你這樣上街,會不會被認出來?”這裏是一個埠口,船隻往來非常多,難免有在京城見過世面的人甚至是官員從此經過。
  章肅微微搖頭,道:“他們許認得那身衣服,卻不認得章肅。”就算有人認出來,只要看見穿著一身布衣走在街頭,大概也當做是自己眼花了。
  陳進默,這可不是個好話題,趕緊岔開。
  這還是陳進搬到城裏後第一次逛集市,不用計算著回去的時辰,陳進決定悠閒地逛一逛。
  慢慢悠悠從一條街一頭走到另一頭,又慢慢悠悠轉條街繼續走,遇到新奇的東西就湊上去猛看,不認識的就纏著賣家問東問西,終於逛到了賣肉的地方。
  幾家肉攤集中在一起,陳進沒太有興趣的亂看,現在住在城裏,要是吃肉自然可以去肉鋪裏買,這裏主要面對的是居住在郊區的每逢集日才到城裏趕集的人——就像陳進以前,一陣亂看,陳進有些失望,看到現在也沒有看到合適的食材,難道讓章肅空手回去,然後讓小乾寫信來抱怨進叔都不關心他?
  正失望著呢,突然看見有個衙役站在一個攤子旁邊,很是扎眼,陳進不由多看了兩眼,這才看見這個攤子上的肉塊格外大,纖維也異常粗,不像是豬肉羊肉。陳進停住腳,章肅見他一直盯著那個攤子,說道:“那是牛肉。”
  “牛肉?”陳進突然發覺自己從穿越到現在還從來沒見過賣牛肉的,吃了一驚。
  章肅解釋道:“旁邊有衙役,正是農人宰殺年老的牛所賣的肉。”
  陳進有點不明所以,問道:“為什麼旁邊有衙役就證明這是牛肉?”說不定這家賣的是人肉,正被查封。
  章肅意味不明地看了陳進一下,說道:“朝廷有令,耕牛不可隨意宰殺,若是年老病弱,需得經過府衙,為禁止偷殺,每有農人宰殺耕牛,買賣時都需衙役在場。”
  陳進不說話了,他真不知道還有這麼一條,自己在章肅面前漏的餡是越來越多了,忙轉移話題,“這麼說,這是經過批准可以買賣的牛肉?那咱們去買點。”
  說完也不理章肅,徑直走到攤前,問賣肉的老漢:“老丈,你這肉可是牛肉?”
  老漢瞥了衙役一樣,說道:“正是,小老兒家中耕牛年歲已老,做不得活計,從衙門裏討了許可,請人宰殺了在這裏換幾個錢。”
  是頭老牛,不知道能不能煮爛。“不知是怎麼賣的?”
  “四文一斤。”
  老漢的話把陳進嚇了一大跳,這也太便宜了吧?竟然比豬肉便宜,簡直就是白送的感覺,這是章肅剛好走過來,在他耳邊說道:“朝廷為禁止偷殺耕牛,將牛肉價格壓低。”
  “那為什麼沒太有人買?”陳進也小小聲地問,這麼便宜,應該早早就賣光了才對,可看看攤子上還有幾塊大牛肉,估計這位老漢都沒怎麼開張。
  “肉老難煮,且味道不佳。”
  陳進想一想,明白了,牛肉本就難煮,老牛就更難煮了,而且這裏調料基本都沒人用,所以吃的肉都是原味,可不就是難吃嘛。
  拿定主意,陳進對站在攤子後正期盼地看著他的老漢說道:“不知老丈這裏還剩多少牛肉?”
  老漢說道:“不瞞這位小哥,小老兒自清晨到了這集市,還未開張,從家中帶來近四百斤,全在這裏。”
  陳進看了看,大概三四擔的樣子,在心裏估量了一下,說道:“老丈,你的這些牛肉我全要了,只是我還需要牛骨,不知你這裏是否還有。”
  老漢有些吃驚,說道:“小哥,你可考慮清楚了?不是小老兒自打自嘴,這牛實在是太老,不然小老兒也不捨得將它殺掉,你買這許多……”
  陳進笑道:“老丈不需擔心,我自然是想過的。”
  老漢也不再多勸,說道:“牛骨我也一併帶了來,想著若是有人買,將牛骨當做添頭,小哥買得這許多,牛肉就算做七文兩斤,這些骨頭也白送與你。”說完拖出一個大筐,裏面是一些大骨頭,陳進看了看,點頭說道:“老丈,請你將這些牛肉並牛骨送到富陽街東首的榮記都福店。”
  老漢忙答道:“小老兒是拉了車來的,自然是送去,只是小哥需得留個字做證據才可。”
  陳進身上哪里來的紙筆,四處看了看,到一個代寫信的攤子上寫了幾行字,回來交給老漢,又拿出五十文錢,說道:“可將牛肉在店裏過秤,這裏先付五十文,是定金,也同價錢一起寫在了這張紙上,老丈儘管放心過去。”
  老漢謝過陳進,接過五十文錢,轉手遞給了站在一邊的衙役,說道:“辛苦衙役小哥,這五十文請小哥吃酒。”
  衙役也不客氣,直接接了錢,看了陳進幾眼走了,陳進心裏一陣酸楚,一頭老牛,辛辛苦苦給家裏幹了一輩子活,最後老了幹不動活了,就要被殺死,被賤賣,賣個一貫錢還要拿出一部分給衙役,都不知道該憐惜那頭老牛還是可憐眼前的老漢。
  老漢收拾了攤子,把兩邊的擋板裝上,陳進才看見原來下面就是一輛牛車,也許就是這頭老牛曾經拉過的,老漢跟陳進再次重複了一邊地址,拉著車走了。
  陳進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忽然覺得心情有些黯淡。






60

60、古代奶粉 ...


  前面說到陳進因為一頭老牛心情有些不好,忽然不想繼續再在肉市逛了,急急忙忙拽了章肅就走,也不管他是不是能跟得上,埋頭一陣瞎走,終於發現好像走到一個很陌生的地方,忙停了下來,往四周一看,不是他經常逛的賣日常百貨的集市,倒也有人擺攤子,可是街上的人並不多,攤子上的貨物擺放也比較奇怪,與其說是要賣,不如說是為了展示。
  這是個什麼奇怪的地方?陳進回頭看章肅,直接把他當成是大百科全書用了,章肅搖搖頭,表示他也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那就逛吧,陳進又左搖右晃看兩邊的貨物,這一看,還真讓他找到了驚喜,最先吸引他的是一個擺放的亂七八糟的攤子,上面有一些珠串牛角頭飾什麼的,有點像是陳進以前見過的少數民族的服飾擺設,很有異域感,陳進倍感親切地走過去,東挑挑西看看,忽然在攤的一個角落裏發現了一堆米黃色的粉末,陳進好奇地指著粉末問道:“請問,這是什麼?”
  攤主好脾氣地回道:“這是奶末。”
  什麼?陳進以為自己聽錯了,用小拇指挖了挖耳朵,問道:“什麼?”用手指撚起一抹放在鼻子下,果然有濃濃的奶香味。
  攤主說道:“奶末,是草原上遷徙的阿姆族把牛羊的奶用大鍋熬成糊糊,晾乾後磨成粉末,在各個草場之間遷徙的時候,和肉鬆一起熬湯喝。”
  “還,還,還有肉鬆?”陳進覺得自己又穿越了。
  攤主從另一個角落裏拿出一包黃褐色的碎棉花樣的東西,說道:“這就是肉鬆,老弱的牛羊的肉加鹽烘乾了,阿姆族的女人們用大石頭反復錘砸,就變成這種樣子,跟奶末一樣,都能保存很久,是阿姆族遷徙遠行必須準備的,我在那裏收購了一些,想著也許有人出遠門會需要。”
  陳進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問道:“就這些嗎?多少錢一斤?”
  攤主笑道:“這些是展示的,你要多少?我的船在碼頭停著,這是第一次收購,只買了大概五百斤奶末,一百斤肉鬆,若是你能全要了,奶末只收你九兩銀子,肉鬆收你五兩,你可以用絲綢換。”
  陳進大是尷尬,說道:“我用不了那麼多,只要幾斤就可以。”
  攤主吃驚道:“你不是船主?那你怎麼到這裏來的?這裏都是各個船主之間交換貨物,從不零售。”
  陳進鬱悶了,原來這裏就是傳說中的批發市場,可是他又非常想買那個奶末,於是央告攤主賣給他幾斤,攤主自然是不肯,最後經過幾番討論,雙方各退一步,商議定了陳進買五十斤奶末,十斤肉鬆,攤主按原來說的價格賣給他。
  陳進和章肅由攤主的一個小夥計領著找到了船,買到了奶末和肉鬆,付完錢,章肅自動拿起了五十斤的奶末,陳進拎著裝肉鬆的麻袋,說道:“我還是頭一次見到裝在麻袋裏的奶粉和肉鬆。”
  章肅不動聲色問道:“阿進以前見過不裝在麻袋裏的?”
  陳進隨口說道:“都是……啊,沒,我是說頭一次見到奶末和肉鬆,啊哈哈哈。”心裏則在想,真是討厭,這個人怎麼這麼敏感,一邊還唾棄自己,真是自虐找了這麼個人做朋友,更加自虐的是自己居然很滿意這個朋友。
  章肅很識趣地沒有繼續問,陳進也就當做什麼也沒有說過。
  一天收穫了這麼多東西,陳進心滿意足地打道回府,回去的路上還買了一個大瓦罐,非常大,以至於像個中號的水缸,陳進雇了個推車的幫他們把大瓦罐和奶末肉鬆一起運回家。
  家裏後院劉爹正對著一大堆的牛肉不知道怎麼辦,看見陳進回來,先跟章肅打過招呼,問陳進道:“阿進,你買了這許多牛肉,吃不完會壞掉,而且方才朱大娘來看過了,說這老牛的肉最是難煮,阿進,你要做什麼?”
  陳進笑道:“爹,我知道這是老牛肉,這不是買了要煮牛肉的東西了嘛,今天就做,大概下午你就能吃到了,最晚到明天。”
  劉爹見陳進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就不再多說,兒子一向有主意,不用自己多說,就請了章肅一起到屋裏喝茶,他們是幫不上什麼忙的。
  其實陳進自己心裏也是在打鼓,老牛肉難煮,那是一定的,自己以前也鹵過牛肉,可是那都是在超市里買的,基本都是半年至一年出欄的小牛肉,肉都比較嫩,這次能做出什麼來還真不知道,可是,牛肉這東西可遇不可求,在這裏大概只能買到老牛或是病牛的肉,也只能將就著用了。
  陳進把大瓦罐洗乾淨,這是平常村裏人家煮水用的,現在被他用來煮牛肉。
  牛肉就堆在那裏,各個部位根本分不出,陳進挑選了帶著肌腱的牛肉和牛筋準備鹵牛肉,先得用清水洗乾淨血末,可是自己這點力氣還是知道的,於是到前面找了阿華過來,要他幫忙把東西運到前院,那裏水足人多。
  到了前院,松松忍不住過來參觀,和章肅一起被陳進抓了勞力,幫忙一起清洗,洗了半天才乾淨了,陳進拿刀把牛肉都切成半斤重的大塊,牛骨用大錘砸開洗淨,大瓦罐也架在院子裏,牛肉牛骨和水一起扔進去,大火燒開,陳進站在椅子上把浮沫撇乾淨,再就是往里加調料了,這可是關鍵,不能當著別人的面加,陳進是守約的人,不過他也有辦法。
  跑回後院,到了周大夫的藥房裏,拿出來一塊白布,把桂皮、茴香、八角、香葉、草果、花椒都抓了適量碾碎包紮好——他也是很後來才知道,原來這裏也有香料,不過還是比較直觀,比如桂皮白芷和香葉,本來就帶點香氣,至於草果,因為帶著微微的臭味,可從來沒人把它往菜裏放過,還是陳進幫周大夫搬家的時候發現的,算是個小驚喜。
  又從廚房切了生薑和大蔥,跟布包一起扔到滾沸的瓦罐裏,又加了老湯,添了鹽白糖和醬油,大火燒開後蓋上蓋子改用小火慢熬,隨著時間慢慢過去,濃郁的香味散發出來,仿佛有實質的氣味開始只是在院子裏,勾引得松松咽口水,甚至章肅下顎都微微動了動,可能是偷偷咽口水,聞到香味流口水跟本人酷不酷可一點關係都沒有。
  在大堂裏招呼客人的阿華也到院子裏說來買豆腐的客人都在問這香味是什麼東西的,賣不賣,陳進笑眯眯地說道:“賣,怎麼不賣?不過要他們等到明天,而且這個東西貴,很貴,要四十文一斤。”
  阿華吸了口氣,豆腐鹵豆幹做出來不過是六文錢一斤,這個牛肉竟然要四十文,能有人來買嗎?
  陳進卻很放心,能花二十文錢買鹵牛肉的人根本不在乎多花二十文,吃的就是面子。
  阿華一臉不相信回去了,陳進很自信地拍著他的肩膀說:“放心,要是賣不出去咱們可以自己吃。”他倒是真敢說,可是三四百斤牛肉呢。
  陳進過一段時間就掀開蓋子用筷子戳牛肉,他相信這麼一直煮下去,總有煮爛的時候。
  牛肉從上午一直煮到了中午,中午飯阿華他們都是端著飯碗在瓦罐旁邊吃的,美其名曰幫著看火,陳進心知肚明地微笑著回去吃飯了,有人幫忙看著高興還來不及呢,等他推開二進的門發現老爹正站在門後一臉期盼地看著自己,發現自己手裏空空時期盼轉為失望,陳進失笑道:“爹,還得等會呢,晚上就能吃到了。”
  午飯人人都食不知味,陳進暗暗好笑。
  吃過飯,陳進再去看火候時,筷子能順利穿過牛肉,而且能感覺到微微的阻力,知道可以了,就吩咐正值班的松松不要再填火了,蓋子蓋好,等它自然涼下來。

61

61、牛肉幹 ...


  陳進做過一次,已經學會鹵豆腐乾的祥子春生接手下面的事,因為牛肉實在太多,只能另洗了一個水缸,把涼了的牛肉帶牛骨一起倒在缸裏,再煮下一批,晚上還輪班煮,終於把陳進挑選出來的比較適合的牛肉全部加工完畢,晚飯當然是吃的鹵牛肉。
  下午的時候曾經有人來鬧過,是附近的富人住戶派家人來買,阿華照陳進說的,說明天才能賣,就有仗勢欺人的說錢不是問題,他家主人想吃你家店裏的東西是給你們面子,別不識好歹blablabla……
  阿華也很鬱悶,他並不清楚為什麼牛肉已經做好阿進卻不賣,只說要到明天,只能陪著笑臉一直解釋,說東家是這樣吩咐的,他們也不敢自作主張,直到那些人氣哼哼撂下狠話走了,阿華心裏總覺得這些人恐怕不能善罷甘休,恐怕以後要生事端。跟陳進說了,陳進也有些頭疼,還不是為了不欺瞞顧客嘛,要不然自己這是何必。
  陳進當然不會為了這些事一直傷腦筋,在他心中,我是遵紀守法的良民,有合法的手續,給你朝廷交了稅款,你衙門就要保護我,所以那些可能發生的事端雖然讓人頭疼,但還不至於到寢食不安的地步,再說,他還要給小乾做牛肉幹呢。
  不用說第二天榮記都福店裏的生意如何火爆,那是肯定的,那些香味把這一片的居民區全部都籠罩,不知道多少平民被這香味勾得睡不著覺,多少有錢人口水直流,早上阿華卸下門板的時候都被等在外面的人群嚇了一跳。
  陳進又窩在前院準備做牛肉幹了,得快點,現在天氣越來越暖和,自家連土暖氣都停了,恐怕再不能放了。
  聞聞味道,還是原來的腥味加生肉味,沒有變質,剩下的都是精瘦的牛肉,去掉油脂和筋膜,基本的程式跟鹵煮牛肉差不多,只是香料裏多了小茴香和白芷,在煮到七成熟的時候把牛肉撈起來切成小塊,再放回湯裏煮透,晾涼。
  剩下的事情就是炒成牛肉幹了,陳進把大鍋燒得滾燙,晾好的牛肉塊倒進去,炒到表面幹後用小火,慢慢炒到牛肉幹緊縮成一團,那一塊放在嘴裏咬一口,柔韌有勁,鮮香滿口,很適合磨牙解饞。
  陳進總共做了五香口味,甜味,麻辣口味三種,留了一些給劉爹和周大夫下酒,還有一些散碎的給祥子他們帶回家的,剩下的全部分別包好,等章肅走的時候給小乾帶上。
  等陳進都忙完了,才發覺手上火辣辣的,原來又起泡啦,陳進都不知道說什麼才好,自己的手已經用了這麼多天,也走過那麼多路,這個身體居然還是沒有任何老繭,真是被打敗。
  陳進曾經很仔細地檢查過自己的身體,但凡是天生的,比如哪里有顆痣,身體上都有,而且位置啦顏色啦一點都沒有改變,但是後天產生的,比如他幼年曾經在一棵砍倒的樹身上走時摔下來,在胳膊上留下了個疤,都不見了,包括伴隨自己多年的腳底老繭和握筆多年的手上的繭子,通通消失,陳進才知道,這具身體是被大神改造過的,應該是為了更適合十幾歲的年齡,可是,這位沒常識的大神大概以為所有的人跟神仙似的,自己全身竟然沒有老繭。如果老繭沒了只是一個小疏忽,那最鬱悶的就是大神忘記了造自己身體的適應機制,如果一個地方經常磨損,那麼就應該伴隨著起泡並完好的過程,在磨損的部位產生胼胝體,俗稱老繭,就可以避免在以後再次被傷害,可是陳進根本就不長老繭,甚至陳進以前磨破肩膀好了之後,連疤痕都沒有留下一點,他只好在鞋底墊厚厚的鞋墊,免得走路腳痛。
  搖搖頭,陳進可不敢再跟老爹說,找周大夫要了藥末,在燈下挑破水泡撒上,一陣火辣辣之後是清涼的感覺,起水泡的地方變得乾燥。
  一整天都沒有見到人的章肅推門進來,正看見陳進頭湊在油燈下看自己的手,轉身關門,問道:“怎麼了?”
  陳進笑道:“你回來了?手破了點小皮,找興叔要了點藥抹上,還挺有效。”
  “神醫的稱號並非虛名。”說著抓過陳進的手仔細看了看,又說道:“不必為乾如此費心。”
  陳進抓抓頭,趁機收回自己的爪子,被一個英俊的男人抓著手,對他來說是個挑戰,雖然他從未自作多情,可是也不允許曖昧的情況出現,笑道:“我跟小乾投緣,我這人也沒什麼本事,就是會做點吃的,盡盡心罷了。”
  章肅點頭,道:“乾在京裏,也常常想念阿進。”
  陳進再抓抓頭,笑道:“你可別多心,我不是想搶你兒子。”
  “不會。”章肅的臉在燈影中微微一笑。
  陳進也笑了,自己就是在說傻話,他走到床邊,脫了鞋襪和外衣,躺下,說道:“小乾是個很懂事的孩子,被教得很好,他的母親應該是個很好的人吧?”
  章肅吹熄了等,展開另一床被子也躺下,在黑暗中說道:“乾的母親在生下他一年後就病逝了。”
  陳進有點歉疚,說道:“真是對不住。”
  “嗯?”
  “不該說起你過世的妻子啊,提起來會讓你傷心不是?”
  “她不是我的妻子。”
  ?_?不是妻子?難道是妾室?婢女?情人?愛人?陳進的腦中又開始自動演義一場愛恨情仇,家仇國恨面對兒女情長,總之怎麼狗血怎麼來,沒想到章肅繼續說道:“乾是我皇兄的孩子。”
  陳進驚了一下,腦中的情節馬上變幻,換成風流皇帝到處留情,終於浪子遇上真愛,真愛卻在宮鬥中成為犧牲品,皇帝只得把自己的愛子託付給最相信的弟弟,讓他一生富貴安樂……
  陳進正YY得不亦樂乎,章肅說道:“我今年正是二十九歲,自十多年前母親就與兄長一起費心我的親事,卻從未遇見心動之人,我也不忍讓一無辜女子耽誤終生,親事一直懸而未決。五年前,乾的母親病逝,兄長便將他過繼與我,以免我後繼無人。”
  陳進感歎一番,他很贊同章肅的觀點,如果不是心中所系,還是不要匆忙結婚,不然以後若真是遇到自己心愛的人,對不起哪個都不好,不過作為一個古人,而且是位高權重的肅王,能做到這一步陳進覺得真是太不容易了,這中間肯定有很多壓力,章肅竟然全抗住了,最後還逼得皇帝老兒把自己兒子過繼了。
  陳進深感躺在自己身邊的這位是真正的牛人,忍不住多聊了幾句,章肅也是有問有答,直到深夜才睡去。






62

62、突發神經病 ...


  自從關於小乾母親的夜話之後,陳進感覺跟章肅的距離更近了,越發覺得這個朋友很不錯。
  現在他這個珍貴的朋友又不見了蹤影,早上一撂飯碗就出去了,劉爹和周大夫當然不會過問,陳進也尊重他,所以除非他自己回來,否則沒人知道他在哪里。
  早飯桌有朱大娘收拾,陳進樂得清閒,外面已經是春天了,枝頭隱隱約約透出來綠意,陳進也不知道是什麼節氣,只是感覺好像應該可以把葡萄苗種出來了,就趁著好天氣,種葡萄。
  葡萄苗的芽很高了,尤其是原本就帶著根的,已經開始爬蔓,陳進把一棵帶根的種在葡萄架一角,其餘分別栽好,考慮到可能會有倒春寒,而且如果能夠保暖的話,也許今年剛育的苗也能結葡萄,陳進就想法子怎麼保暖。
  如果是在現代,自然是可以用保溫膜,可是這裏哪里會有那種東西,陳進忽然想起一個人,是他老家一個叫三牛叉的人,此人經常神神叨叨,可是他的腦子也很靈活,曾經有一年種菜瓜的時候,他在種子發芽之前在上面覆蓋上用油浸過的紙——那時他們那裏還沒有蔬菜大棚,當然塑膠薄膜也沒有,他家的菜瓜就比別家的發芽早,賺的錢也比別家多,所以說,智慧一直在民間。也許在這裏也可以這麼做,陳進這麼想著。
  選用什麼紙呢?陳進諮詢過劉爹後決定用竹紙,竹紙本身就是半透明了,而且比較結實,稍微的風吹雨打還能抗住,先拿一張用化開的豬油塗抹一遍,果然變成朦朧透明的,陳進大喜,馬上買來竹紙和竹條,做成了一個古代版的保溫棚,將葡萄苗罩在裏面,外面還著了個更大的框架,颳風下雨時可以找麥秸蓋上。
  等陳進忙碌完,又是一天過去了,最近陳進心情不佳,店開張後心裏一直空虛,怏怏地窩在椅子裏,提不起精神,自己還納悶,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男人的那幾天?
  下午章肅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陳進完全打不起精神來的樣子,詢問道:“為何如此低迷?”
  陳進長歎一口氣,說道:“我覺得很空虛,非常空虛,沒有歸屬感。”
  章肅用奇怪的眼神看了陳進一眼,這個人居然說空虛,外面他的都福店裏的人忙得腳不沾地他不去幫忙,卻在這裏情緒低沉喊空虛。
  陳進窩回椅子裏說道:“可能我根本不適合這樣的生活吧。”雖然當初憑著一股熱情把店開了起來,可是心裏又有些後悔,掙錢可以用別的方法,拿分紅就很好嘛,何必一定要做生意?這種感覺跟當初工作了一段時間後的感受一模一樣,對目前的生活異常厭倦,不管走到哪里都覺得無法紮根。
  “我就只適合種地,以前也是,剛工作那會,整天在人群裏擠,心裏總是空落落的,後來想攢夠了錢就去買塊地,自己種地吃飯。”
  章肅輕聲問道:“阿進如此費心賺錢,便是要買個莊子自己種地?”
  陳進點頭,“大概是吧,種種田,養養花,再養點小雞小鴨小羊小牛,每天都有新變化,每天都過得充實,神仙日子。”
  章肅搖頭道:“你如此身嬌體弱,哪里能做得農活?”
  陳進說道:“當然可以雇人來做,我只要幹我想幹的活就行,幹不了的可以找人,他們拿工錢,我得到樂趣,所以才要先開這麼個破店賺錢。”
  章肅搖頭,要是他知道神經病這個詞兒的話,大概會這麼稱呼陳進,真正的種田人一年到頭辛苦,卻生活艱辛,這位神經病居然想著掙了錢去種地。
  “我在距離此處半日路程的地方有一個莊子,風景甚佳,若是阿進願意,可以去那裏。”種你的地。
  陳進搖頭,“無功不受祿,還是算了吧,等我賺夠了錢,就去買一塊好地,蓋棟房子,在那裏養老。哦,你也有莊子?不是應該朝廷發你薪水?”對於古代人的工資,陳進知道的大概就只是朝廷發薪水和貪污兩個路子,難道都還有農莊?那掙這麼一點錢都不夠他們塞牙縫的。
  “俸祿?自然是,只是某此經過那裏,只覺環境清幽淡雅,更有田園之趣,便買來以備將來養老之處,況且朝裏官員多有田產,也不算是奇事。”
  “喝!原來你也是想到將來種地養老?我也是,自從開始工作,我就一心等退休,啊,就是等老了幹不動了就回家種地,我就說咱們兩個這麼投緣,這樣,你告訴我地方,等我也到那裏買塊地,只是不知道貴不貴。”
  章肅道:“那處莊子距離京城快馬加鞭尚需一兩日,算是地處偏僻,若是阿進想要,不如我將一半原價賣與你如何?”
  陳進笑道:“可以啊可以啊,多少錢?”
  “大概一千兩白銀足夠。”
  “唔,我算算,”陳進掰著手指算,高興地說道:“這麼算起來只要一年我就可以去了,甚至不用一年,要是生意好,秋裏就能去。”他倒是從沒有多想有的沒的,對他來說就是自己剛好想買塊地的時候,一個朋友來說,瞧,我有一塊好地,看在咱們的交情好的份上,就原價賣給你一半兒吧,再說以章肅的身份和為人,大概也很可以放心。
  其實根本不是那麼回事,章肅身為肅王,跟其他官員一樣,他的田產基本都是在京郊或是南方富足的地方,甚至還有兩處有溫泉,可以在冬天吃到蔬菜,產出來的農產品基本上就供他府裏消耗,平時他也根本不會過問這一類的事情,都是府裏下人負責。
  遇到陳進之後才忽然對這種平淡溫和的生活有了興趣,年後回京時仔細尋找的,原來是一個官員的外莊,因為犯了事,連同家產一起被沒收了,因為距離京城有段距離,並不被青睞。章肅要這麼一處莊子是輕而易舉的,他就是相中了莊子在京城和莒陽城之間,既滿足陳進不進京的要求,還距離京城不算太遠,想著開春後好好的打理一番,可以和陳進一起來住,他對那樣的生活充滿了期待和嚮往,心裏竟然有隱約的激動,這在以前,是難以想像的事情,或者,我們可以說,肅王殿下初戀了。
  所以說有的人的運氣就好,他這邊剛買好莊子,那邊陳進就發神經厭倦了做生意想要種田,順理成章之下就提了出來,並且決定回去後馬上就讓人修建農莊,務必在入秋之前準備好一切。






63

63、肅王的心事 ...


  陳進因為心情好轉,肯費心準備晚飯,甚至為了慶祝自己的莊園夢快要實現,還費心勞神做了蛋餃。
  蛋餃這東西做起來十分麻煩,調餡自然是很重要的,精瘦的豬肉剁成泥,打進一個雞蛋,加糖鹽胡椒粉蒜泥醬油香油適量,另外還要特別加豬油,在盆子裏順著一個方向用力攪用力攪,一直攪到肉餡表面有氣泡,攪的工作自然是章肅來做,陳進原先自己做的時候有打蛋器,現在小胳膊小腿,更加沒力氣。
  準備好肉餡也只是第一步,後面才是重頭戲,拿幾個雞蛋打進碗里加鹽,也是章肅用力打散,打散後還要等一會,讓氣泡出來,攤蛋皮又不是打蛋花,氣泡出來了攤出的蛋皮才平整。
  從大堂裏尋了未燒完全的木頭,就當成木炭用吧,這樣的火頭沒有大火大煙,在炭盆裏點起來。
  炒菜的大勺子放在燒紅的木炭上方,還得用豬肥肉抹一圈,勺子熱了就用小湯勺挖一勺蛋液轉圈倒進去,一會蛋皮就凝固了,肉餡捏成大體的餃子形狀放在蛋皮的一邊,再更小心地把蛋皮掀起來蓋到餡上,淋一點生雞蛋在蛋餃邊緣,凝固之後倒到盤子裏,陳進還自創了一道程式,就是趁熱捏著蛋餃的兩個角往中間一推,就是個元寶的樣子,然後再做下一個。
  煎雞蛋的香味外加肉餡的香味,說實話這樣搭配想要不好吃也難,可是這道菜大概最重要的是吃個吉利吧,自從陳進會做這個之後,每次過年回家嬸嬸都會要求他做一盤,供在財神爺面前,現在用的雞蛋完全是柴雞蛋,做的更是色澤金黃,形狀飽滿,活脫脫就是一盤金元寶,看得劉爹在一邊明明饞得要流口水,可是還不捨得吃。
  陳進笑道:“爹,這裏面的肉可還沒有熟,吃了會生病的。”
  把肉餡全部用完,整整做了兩盤,陳進再在鍋裏熱好油,把蛋餃炒熟,蛋皮也變得焦香無比,重新熱鍋後調了兩樣湯汁澆在兩盤蛋餃上,一盤是酸甜味的,一盤則是醬味。
  又做了一道老廚白菜,切了一盤鹵豆幹,晚飯才算做得。
  陳進又拿盤子揀了十四個蛋餃,給前面忙的朱大娘和阿華他們送過去,劉爹的眼神順著陳進的筷子尖來回擺動,大概心裏疼得不行,可是又不能說什麼,陳進覺得自己手裏的筷子都要著火了。
  飯桌上最受歡迎的自然是蛋餃,餡鮮香有彈性不用說了,蛋餃皮焦香韌脆,外面的澆汁也是味道濃郁,更兼著外形好看吉利,真是色香味俱佳,劉爹吃得心滿意足,大歎:“大概龍鳳樓的大廚也做不出這麼好吃的菜。”說完小心地瞥了瞥章肅,那意思,你在宮裏吃過沒?沒吃過得誇誇我兒子,當然這話他是沒膽說的。
  章肅喝了口茶,說道:“便是宮裏最好的廚子,也做不出這等妙味,更何況這裏還有阿進的用心在。”這話說得有些不符合事實,陳進做飯雖然新奇,其實說白了不過是沾了醬油和靈巧心思的光,宮裏的禦廚做的自然要精巧百倍,可是在章肅眼裏陳進自然是百好千好,當然陳進也是用了十成的心思就為了自家人能吃得快活,這種溫暖的味道是禦廚無論如何也做不出的。
  晚上陳進很早就睡了,一是白天種葡萄有點累,再是沒事兒發神經也累著他的腦袋了。
  章肅走進陳進房間的時候正看見他歪在自己的枕頭上睡得香噴噴,鼻息緩慢悠長,睡眠品質那是沒得說啦。章肅走到床邊坐下,借著微微的油燈的光看陳進,面容自然是好的,皎皎若月,眉目精緻,可是章肅見過的美人多了去了,真正吸引他的,是陳進本人。
  年前朝廷接到密報,說隨州州使欺上瞞下一手遮天,賣官鬻爵克扣糧稅,一方面上報朝廷說發大水民眾生活艱難,另一面卻加收糧稅,弄得民不聊生,怨言載道,聖上大怒,派了最親近的肅王徹查此時,這才有了出京之行。又因為乾吃飯是愈發的少了,宮裏的禦廚不管做出多麼精緻的菜,都只是淺淺嘗一口就算,宮裏的祖母心疼孫子,命他帶著乾一起出京,天大地大,民間也許有他愛吃的也說不定。
  誰知隨州州使膽大包天,竟想暗中行刺,迫不得已,派了衛甲先護送乾回京,州使的目的是肅王,自然不會派人攔截,誰料還是思慮不周,衛甲竟是拖著病回隨州,說在莒陽城翻船。大怒之下卻被拖住了腳,只得派暗衛先行到乾落腳的人家附近暗中保護,直到將州使一干人等按律判罪,押解回京,自己才匆匆忙忙去尋找乾。
  沒料到卻碰見了尋而不見的周神醫,和傳說中他的至交好友,當然肅王是知道這至交好友是怎麼回事的,更沒料到的是,遇見了阿進。
  章肅想到這裏,微微一笑,輕柔地摸了摸陳進耳鬢柔軟的碎發,怎麼會遇到他呢?
  十多年了,母親和兄長為自己的親事真是費勁了心思,兄長登基前是想用自己的親事來謀得助力,母親亦是推波助瀾,可是與哪家結親哪里是那麼容易的,更加上自己不願意用自己的親事做旗子,這件事終於作罷。
  兄弟齊心,終於擊敗各個勢力,兄長成功登上皇位,便是母親希望自己能與世家女兒成親幫助兄長鞏固皇位,也被自己以將世家女子接入宮中更佳為理由躲過了。
  後來,兄長的位子已經沒有什麼人可以動搖,母親和兄長也就不再為自己的婚事著急,直到五年前,兄長徹底放棄,將乾過繼給自己,說這個孩子沒有了母親,在宮裏恐怕會活不下去,過繼給自己的弟弟,也防止弟弟後繼無人,死了都沒人祭拜,這是兄長在百官面前氣急敗壞之下說的話,不過,不管兄長是如何想,還是要感謝他將小乾過繼。
  這中間有多麼艱辛,如果不是才智卓越和手裏握著的暗衛,恐怕早就不得不妥協了,兄長登基後雖然放棄了勸說自己接受政治婚姻,可是,卻不能忍受左膀右臂的弟弟被言官抓住把柄,那段時間用雞飛狗跳來形容一點不為過,赴不完的宴會,走不完的過場,堂堂肅王,竟是日日相親,但凡兄長相看中的都要一一相看,兄長也經歷了分析勸說要求強迫妥協最後絕望的過程,終於放棄了要求他與成親的念頭,說真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堅持什麼,也許是見多了宮裏女人的眼淚,見多了母親深夜的一盞燈光,也見多了那麼多原本溫柔和善的可人兒,最終在權力和嫉恨面前變得猙獰可怕。
  原以為就這樣過一生,有時候也會寂寞,想問問那個可以陪伴章肅一生的人在哪里,那麼久了,心也漸漸淡了,可是,誰能想到命運就這麼開了個玩笑,在自己已經不抱任何希望的時候,竟然看見了希望的光。
  一見面,阿進招呼自己去吃飯,去休息,那時只是驚訝於這人居然不會緊張畏縮,還以為是故作鎮定,可是相處時間久了,才漸漸知道他是真正沒有皇權意識,面對自己的時候也會拘謹,可是那是對陌生人對客人的拘謹,後來熟悉了就開始支使自己忙東忙西,乾也被他支使去掃院子喂豬之類,也許在那個時候就有些動心了吧。這個人看到的只是章肅,不是肅王,當今聖上的親弟弟,只是章肅而已,即使是母親與兄長,恐怕看到的除了章肅,還有章肅的才能和手裏握著的權力,所以假若他能喜歡自己,想必喜歡的也是章肅這個人吧?
  從那時起,開始用心去看他,越看越是心動,在他的身邊,才真正感覺到生活的溫暖。
  這個人對生活有十分的用心,又有數不清的奇思妙想,一言一行並不像是鄉村農夫,更像是返璞歸真,那麼坦然而純淨地生活。
  不是沒有調查過他的來歷,至於失憶這類藉口自然不會相信,可是暗衛居然查不到,仿佛是憑空出現在劉村,之前都是一片空白,所以雖然那時越來越喜歡,可心裏還是有顧慮,直到他說要養自己,那憨態可掬的樣子,那言語間意外表露出來的擔心,真正是撓動了心裏最柔軟的地方,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才下定決心,不管他是什麼人不管他來自哪里,如果兩個人能夠兩情相悅,一切都不再是問題,所以激將簽了契約,這只是個引子,讓他可以直視問題,沒想到這個缺心眼的居然自動解釋為朋友,朋友就朋友吧,像周振興和劉梁榮那樣的不也是朋友嗎?
  這人並不是懦弱綿軟的性子,章肅知道,從之前和龍鳳樓的老闆簽契約看就知道他心思縝密,心底無私,可是又有些小心思,竟然要一年後才公佈配方,這是要自己先有了錢才讓大家賺錢,後來留下的暗衛又報來他對付村裏的流言,自己不傷一兵一卒就把問題解決,竟是個小有心計的人,他的心計只為保護自己的家人。
  至於祥子,根本就不是威脅,一個把生活當做享受,很任性地做自己喜歡想要做的事,另一個卻是把生活當做負擔,踏踏實實但求一個好日子,這樣的兩個人,恐怕很難走到一起,看阿進的態度,大概也是如此。
  喜歡上這樣一個孩子,以後恐怕有得磨了,還只是個孩子,卻已經有這麼不符合年齡的冷靜理智,章肅再摸摸陳進細嫩的臉頰,只願他快樂,所以不想入京自己就來陪他,想要種田就讓他種田,他害怕到抽開握著的手就忍住不再更接近,只要他快活,哪怕最後他喜歡上別人呢。
  不過,只要自己一直在他身邊,等到他情竇初開的時候,那時……章肅微笑了一下,為將來美好的前景。






64

64、回村 ...


  又過了幾天,章肅要啟程回京複命去了,他這次出來本就是為年前州使之事的餘波忙碌,現在塵埃落定,也不好一拖再拖,所以無論心裏多麼留戀,還是公事要緊,陳進這裏他也有周詳的安排,倒是不用擔心有人見他的鋪子生意紅火眼紅來搗亂。
  陳進收拾了一個超級大包裹,裏面有他做的各種口味的牛肉幹,還有鹵的各種豆製品,只要不容易壞的都給帶上一些,反正章肅手底下人多,帶些東西也不會太麻煩。
  臨行前,陳進還一再囑咐,說道:“你回去可別再給小乾都送了,上次他寫信好一通抱怨,說你都給了那位。”說完指了指頭頂,一想那是小乾的親爹,不給也不好,補充道:“就算給,也得經過小乾的同意,跟他商量要給多少,那麼大的孩子,已經有自己的主意了。”
  章肅點頭,說道:“你也一切小心。”
  陳進摸頭笑道:“我就是安安分分做生意,小心什麼,倒是你,據說做官的人心思都七拐八彎的,你也得小心別著了別人的道,回頭再吃個啞巴虧可就好看了。”章肅微笑點頭。
  送走了章肅,陳進溜溜達達回榮記,一路上看見有的樹都開始發芽了,大堂裏還是人來人往,雖然沒有第一天人那麼擁擠,可是人流不間斷,生意不錯,想起自己自從開業到現在就沒進過大堂,決定勤勞一下。
  拐進大堂,阿華忙得都顧不上看他,大家也都在忙自己的事,陳進走到阿華邊上,問道:“醬牛肉都賣完了沒有?”
  阿華抬眼,翻白眼道:“喲,捨得出現了,第一天就賣完了,你現在才想起來問。”
  陳進又問道:“生意怎麼樣?”
  “自己看唄。”
  陳進左右看了看,點點頭,說道:“今天是開業第六天了吧?”算算日子,差不多六七天了。
  阿華點頭,道:“是第六天。”
  陳進想起在路上看見的發芽的樹,說道:“這麼地,晚上關門之後我們來算算賬,明天放假,讓大家回家看看,也帶點錢回去,我也想到山裏去看看風景。”
  阿華很心疼,道:“歇一天嗎?要是不夠一天,恐怕回不來,可是歇一天得少掙多少錢?”
  陳進拍了他的頭一下,說道:“笨,錢怎麼才能掙夠,但是春天過去了可就等明年才能看了。”
  阿華才不管陳進的風花雪月,他是想著自從出來就沒回去過,就集日的時候自己爹來看過,別人也都差不多,回去一趟也好,就點頭同意了,商議好了,明早不開門,在門上貼紙,說明歇業一天,然後一早就集體回村。
  回後院跟劉爹說了一聲,周大夫也說道:“是該回去趟了,山裏還有幾味草藥我沒有采,此時剛好是時候,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去。”
  劉爹覺得自己一個人留下也很沒有意思,一家人倒是可以一起到山上踏踏青,就同意一起去。
  晚上算賬的時候陳進唬了一下子,生意居然這麼好,七天的功夫就賺了一百多兩銀子,阿華說是因為有醬牛肉的緣故,來買醬牛肉的人還順路買了很多鹵豆幹之類,扣除了本錢和朱大娘的工資,根據分成,每人分得了六兩,醬牛肉的錢並不在分紅範圍裏,所以扣除了。
  六兩銀子不是小數,一家人辛辛苦苦一年也就不到十兩的收入,現在六七天就可以賺到這麼多,幾個人都覺得跟著出來開店簡直太對了,又準備了一些要帶回家給家裏人的食物,都洗洗睡了,至於能有幾個人睡著就不知道了。
  第二天天一亮,陳進就被大家說話的聲音吵起來,一下子身邊沒有阿肅都睡不踏實了,洗漱完,把要送給大家的牛肉幹和中午要吃的東西帶上,出門集合。
  到了岸邊激動的人們才發現來早了,景伯還沒有過來,每天清晨景伯都要往城裏送一趟人,集日或是有人單獨用船可以再加幾趟,可是太興奮,居然忘了時辰。
  好不容易景伯撐著船出現了,船上零星幾個人——今天不是集日,看見他們這麼一幫子人,都嘻嘻哈哈打招呼,劉爹離村的風波已經平緩了,不管出了多大的事,日子不還得照舊過?
  回了村子,又跟景伯約好了回村的時間,謝絕了幾個人到家裏坐坐的邀請,把牛肉幹分了,陳進就跟著爹媽,啊,不對,是爹、爹上山去了。
  劉村是被三面的山環住了,所以沒有風,氣溫更暖,城裏的樹還剛發芽呢,這裏葉子都挺大的了,周大夫解釋道:“此處天光凝聚,地氣不散,氣候與別處不同,所以山裏才出特殊的藥材。”
  陳進點頭,對中醫他始終覺得非常神秘,中藥也是如此。
  山裏的風景很好,各種小小的野花都開了,春天開的野花基本上以黃色為主,星星點點分佈在一片淺淡的綠色中,陳進深吸一口氣,雖然沒有尾氣的污染,城裏的空氣還是和山裏不一樣,哈了兩聲,意圖把肺裏的濁氣呼出來。
  一路上風平浪靜,周大夫以前常到山裏,所以對路都很熟悉,據他說山裏有野獸,所以林子的深處一定不能去,但是他這次要采的藥就在深處,非常不安全,他要求陳進和劉爹兩個人在外面等著,可惜被拒絕了。
  劉爹當然是不放心,我去不安全難道你去就安全了?要不安全就都不安全,死就死一塊,沒什麼大不了。陳進則是因為見到過的獅子老虎都是鐵籠子裏圈著的,沒有直觀認識,也沒將這些話重視起來,野獸在他的印象裏那是在故事裏才出現的東西——可悲的現代人。
  面對兩個缺心眼兒,周大夫很後悔跟他們一起,更加後悔的是劉爹要求以後采藥都必須帶著他,以前不知道有危險,現在知道了,當然不能扔下他,劉爹說:“若是出了事,難道就讓我獨活?以後,咱們凡事都得在一處,活,咱們一起活,死,就死在一處吧。”
  周大夫感動是感動,自己的老伴兒願意和自己同生共死,可是這並不代表他就真願意帶著他的阿娜答涉險,更不願意在自己死的時候真把劉爹帶到陰間,那是自己的愛人不是自己的仇人,還要同歸於盡。
  勸說也不聽,兩個人打定了主意就是要跟著,周大夫無奈只得一再囑咐要注意的事情,並且再三強調說,他去的地方就在一隻老虎的地盤邊上,雖然幾乎沒有遇上的可能,可是萬一遇上了千萬千萬不要激怒它,陳進還很興奮,原諒他這個現代去的土包子吧。
  山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險,最後沒有了路,大樹遮天蔽日,一人撅了一根木棍當拐杖,午飯也是周大夫背著,一個他不捨得用,一個他不捨得的人不捨得用,隱隱約約能聽見虎嘯,並不像是公園裏的老虎那種有氣無力的叫聲,那麼遙遠也能感覺到野性和威壓,陳進才意識到是真的老虎,真正的野生的老虎,心裏有點打鼓,劉爹臉色也不是很好,周大夫只得安慰道:“只要不主動進入到它的地盤,一般不會有事,咱們要去的地方只是在地盤邊上。”
  終於到了中午的時候才到了地方,陳進累得死去活來,跟急行軍似的走一上午,估計腳底又是一片血泡,擦擦汗抬頭一看,原來是在一個山壁前,山壁上有幾個洞,看樣子不像是人工或什麼動物挖的,更像是自然形成,周大夫說他要采的藥就在洞裏。
  這次劉爹和陳進不能跟著了,兩個人都不太會攀岩,周大夫背著藥簍,簍裏放著藥鋤,右手拿著鐵抓勾就沿著山壁往上爬,兩個人在下面張著手,生怕他摔下來,氣得周大夫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們這個樣子自己更容易分心好不好?把兩個人攆到一邊,這才專心往上爬,對於他這樣的老手,這山壁根本不算什麼。





65

65、氣煞樹 ...


  陳進看周大夫像猴子一樣靈活,放了心,也有心情四處亂看。
  一棵葉子飽滿厚重的樹吸引了他的注意,這裏已經到了闊葉林和針葉林的分界處,所以樹種混雜,基本看不出優勢種,可是這棵樹實在太怪異了,那麼厚重的葉子,好像裏面充滿了汁液一樣,這是什麼樹?
  回頭問劉爹,劉爹過來看了看,說道:“這是氣煞樹,樹葉和果子都是汁液很多,擠出來變成一塊一塊的,抹到衣服上幹了很難洗,還得用水煮一煮才洗的乾淨,要是沾上了家裏的老娘會被氣煞,所以戲稱氣煞樹。”說完,還用樹枝打下一片葉子,掰開,果然一會之後汁液就凝固成綠色透明的膠狀物。
  陳進用手指摸了摸,有點彈性,很像膠,又問道:“果子也是這樣的嗎?”
  “差不多,就是顏色不是,是紅的,更難洗。”
  “煮一煮就能洗掉?”
  “要煮一煮才能洗掉,可是衣服這麼一煮,很容易變硬,還容易破,所以家裏大人都警告孩子不許碰這些樹和果子,我也是回來後才知道。”
  “有毒嗎?”
  “沒聽說,阿興應該知道,他遍覽群書,學識很好。”那你還動不動就說他是庸醫。
  陳進點點頭,又問道:“那,什麼時候結果子?大概結多長時間?”
  劉爹想了想說:“快了吧,你看,”指了指樹上,“那些小球大概就是他的果子,好像到秋裏還是有,不過從來沒有人摘,據說也不好吃,所以去年秋天沒人帶你摘。”
  陳進仔細一看,在枝節處有一些綠色的小球球,並不像這種樹結的果實,反而像是塊莖塊根之類的特化的器官,大概村裏人見它是球形後來又變成紅色,才會誤以為是果子吧。
  “爹,這林子裏還有沒有別的汁液流出來以後變成這樣的?”
  “不知道,我回來不過五六年,你可以問問阿興。”
  陳進看山壁,周大夫已經爬上去了,看來是猴子托生的,過了一段時間,他又出來,轉到別的山洞裏,就這麼著把那一溜的山洞都轉遍了才順著老山藤下來,劉爹忙迎上去。
  周大夫喜氣洋洋,看來是收穫頗豐,在一棵樹下,把自己的戰利品拿出來顯擺,陳進一看,一樣都不認得。
  周大夫說道:“虧得這裏有那頭老虎看家,不然早就被別的東西吃了,看看,這麼大個頭的三色靈芝,難得啊難得。”
  陳進去看,果然是靈芝的樣子,可是奇怪的是傘蓋上有三輪圈,紅色褐色黃色,看起來就像是有毒,周大夫說道:“這三色靈芝可是好東西,除了有普通靈芝的功效,它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用處,就是可以把各種藥性更加融洽地混合,將效果調到最好,當然如果是做毒藥就更毒,不過毒藥裏面放靈芝,哈哈哈。”
  劉爹和陳進看著周大夫,面色平靜,周大夫自己笑了一會覺得沒有共同語言,沒意思,就自己停了。
  剩下的藥自然就不再往外顯擺,只說這些藥生長在三色靈芝邊上,藥效比一般的要好很多。
  陳進問了自己的問題,周大夫想了想,說道:“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有。有一種叫瓊枝的,一般生在背陰的地方,它倒不是汁液變成這樣,根本是整個都是這個樣子的,黃白色,有些半透明,都是貼地皮長的,也沒有毒。”
  又說道:“我藥鋪裏還有一種,是藥膠,用熱水煮開,並不凝,如果用坨坨枝攪,很快就變成一團一團的,中藥鋪子經常用它做藥丸子,等藥都熬出藥性濾乾淨,加進蜂蜜,用坨坨枝攪,再攢成丸子。這幾種都沒有毒,不過也沒什麼味道和藥效,也沒見誰拿來做菜,你要做什麼?”他這是慣性思維,陳進常到他的藥鋪拿藥,說是要煮菜用。
  陳進笑道:“就是好玩,問問。對了,咱們該回去了吧。”看看那棵氣煞樹,問道:“這樹就光這裏有?”
  “怎麼可能,在山下面還有很多,只是咱們過來的路上沒有經過。”
  陳進采了十多片,三個人一起往回走,這麼一折騰,到過了晌午了,還沒吃飯呢,當然也不能在老虎窩邊吃,可別自己成了別人的午飯。
  很快回到了安全的地方,就是沒有大型野獸,三個人擺出飯菜,開始野餐,四五個饃,陳進做的牛肉幹,香辣豆腐乾,山裏山泉多,倒是不用帶水,就是涼了點,不過甘甜甘甜,比瓶裝礦泉水好喝多了,這可是真正的山泉水,走了大半天也真餓了,三個人狼吞虎嚥吃了一通,水足飯飽。
  基本上踏青的計畫泡湯了,都走得腳上起泡了,根本就是鍛煉來了,陳進有些沮喪,後來一想,等過幾天應該景色更好,可以跟老爹一起不帶周大夫,再來春遊,說不定還能挖挖白蒜白茅芽什麼的,那可是最美好的童年回憶。
  看看手裏的氣煞樹的樹葉,不知道這裏的海裏有沒有藻類可以提取瓊脂,不過這樹的葉子倒是可以試一試,甚至那個瓊枝,多相像的名字,陳進記得這是可以做果凍的,據說植物膠質比動物膠做出來的果凍更加健康,口感也更好,雖然沒有比較過,現在倒是可以試一試。自己還買了奶末,可以試一試能不能做出花生牛軋糖,花生牛軋是陳進小時候最愛吃的糖,愛吃到寧可省下買冰棍的錢去買,後來的牛紮糖再沒有以前那個味了,陳進就自己動手DIY,用棉花糖奶粉和花生做出來,居然還很好吃,比市場上買到的好吃多了,棉花糖還可以DIY果凍,那麼理論上來說能做果凍的東西也可以做牛紮,陳進覺得自己真是天才。
  到了大家約好的時間,大家一起聚在岸邊等景伯撐船過來,幾家人都有人來送,倒是熱熱鬧鬧的,陳進冷眼一瞥,來送祥子的是福伯伯,正跟劉爹說話,劉爹神情有些激動,福伯伯頻頻點頭,似乎老爹正在勸他。
  景伯來了,幾個人跟家人紛紛告別,上了船,阿華臉上帶著些氣憤的表情,陳進好奇,這是怎麼了,拿著錢回家不應該是高高興興的事兒嗎?於是問他。
  阿華說道:“這都是什麼人,原先要他們來幫忙的時候嘲笑,說將來雞飛蛋打什麼的,現在看見我們賺了錢了,就想著再來,難道什麼好事都要盡著他們嗎?”原來當初阿華並不只是找了現在的幾個人,找人的過程中被拒絕很多次,很是受了一番冷嘲熱諷,可是等有人去城裏看過之後,回來說祥子他們住的地方如何乾淨,還給做新衣服,生意又是多麼紅火,就有人心動後悔,等阿華他們拿著錢回家,簡直就是全村轟動,不少人都到阿華祥子他們家裏要他們說情,也到陳進的店裏幹活,都被他們推了,開玩笑的嗎?收入都是分紅的方式,幾人連夥計都不願意雇,怎麼會願意再添人。
  陳進暗笑,果然老爹拒絕到他們家裏吃飯是對的,否則還不知道要被纏成什麼樣呢。
  回了家,陳進問老爹跟祥子爹說什麼,劉爹說道:“村裏一直沒有裏長,福哥又不願意做,我是勸他不要計較以前的事,把裏長的位置接下來,水路還等著人主持修呢,再說冤有頭債有主,福哥在這裏面沒做錯什麼事。”
  陳進點點頭,老爹就是這樣的人,心軟不太愛計較,自己一直都知道。






66

66、老爹發火 ...


  回家後的晚上開了一次家庭會議,會議主持人劉爹,會議內容:關於周振興單獨外出的安全問題討論,當然也可以當做是一次法庭審判,法官劉爹,原告劉爹,證人劉爹,正方律師反方律師劉爹,聽證團劉爹,被告人周大夫,其餘人員陳進。
  這一次劉爹是真生氣了,他以前從來不知道阿興每次去采藥都這麼危險,居然就在老虎窩邊,下次會不會在狼群裏?周大夫一次一次的解釋,這一次是特殊情況,那裏氣候特殊,而且正因為在老虎地盤邊上,才沒有被其他的動物吃掉,這麼長時間也只有這麼一次,但是劉爹還是不能原諒。
  周大夫很懊惱,他從來沒有想過他的阿榮會這麼生氣,否則打死他也不會跟阿榮一起進山采藥,他自小跟著師傅在各個山嶺丘壑采藥,除了功夫還有很多別的防身手段,各種情況基本都經歷過,比這兇險多的都曾經遇到,所以一隻老虎,還不是直接到它的窩裏,還真沒被他放在眼裏,可是他忘記了阿榮並不是這樣長大的,當年兩個人行醫的時候也是以收購為主,所以乍一遇到這種情況,當然會生氣,自己也確實是覺得理虧,被阿榮罵,只能低著頭老老實實聽著。
  發了一通火後,劉爹的火氣漸漸消了下去,看著周大夫說:“你只說你可以應付,卻從未想過,若是出了意外,我該當如何?”
  周大夫張了張嘴,實在說不出以後再也不去采藥的話來,阿榮是他的命根子,可是草藥也是他稍次的命根子,這,這讓他如何是好。
  劉爹看著周大夫糾結的表情,說道:“我知道草藥就是你的命,斷不能讓你把命都丟了,你只要答允我,但凡再去危險的地方,需得兩人同去,同生同死吧,若是有了我,大概你會更小心一些吧。”
  周大夫在心裏呐喊:不要啊,有了你我更容易分心,而且,我怎能帶你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劉爹不理他臉上糾結的表情,接著說道:“若是你不能答應,那不如現在就散了吧,各歸各路,免得將來再受那無止盡的痛,當初你費盡了手段,難道就是為了讓我孤老一生?”
  周大夫一下子呆住了,他的阿榮,是打定了主意要跟他同生共死的,訥訥問道:“若是遇到不測,你讓阿進怎麼辦?”
  劉爹愣了愣,說道:“阿進也大了,自己一個人也能過得好,我也沒什麼不放心的。你若是好好的,我自然是跟你一起看著他快活。”臉上卻是什麼表情也沒有。
  開始陳進跨坐在椅子上,手按著椅子背,下巴擱在手上,眼巴巴看熱鬧,後來覺得老爹好像真的動怒了,雖然覺得他們兩個老頭的感情很讓人感動,還是覺得有點大題小做,可能這就是所謂的零智商?
  看他們這麼纏綿悱惻,還是說點什麼吧,“爹,興叔,我覺得,問題沒那麼大,你看,興叔也不是每天都要去,興叔不會騙你,更不捨得丟下你,我相信每一次興叔都做了周詳的安排,這一次更是,我好像看見興叔的藥簍裏有好幾包藥粉,估計是逃命用的。況且爹你說要跟著,興叔不也只是猶豫一下就同意了嗎?要真是那麼危險,爹,你想以興叔的為人,他能讓你跟著?估計把你打暈了都不許去,所以說,我覺得興叔還是很珍惜自己的命的。”
  周大夫在一邊拼命點頭,陳進接著說道:“興叔,我爹是真擔心你,儘管可能你已經見多了,或者是考慮周全了,可是關心則亂,我爹可沒有辦法對你隻身涉險無動於衷,所以,以後這麼危險的地方還是儘量少去吧,即使要去,也要組個團什麼的,不要把自己置於危險的境地,當然不管到哪里我爹都跟著是不太適合,光體力上我爹就不行,但是以後如果你要出門就得詳詳細細地跟我爹說明地點目的,有沒有危險,做了什麼準備,別讓我爹為你擔心。”
  周大夫可憐巴巴地看劉爹,你兒子說的有道理,我都同意,你呢?
  劉爹想了想,說:“阿進說的也行,你能做到嗎?”
  周大夫連連點頭,保證一定做到,一定做到,這件事才算完結,劉爹自去洗漱了。
  剩下周大夫和陳進,周大夫長籲一口氣,說道:“你小子,我沒白疼你,還不算沒良心。”
  陳進不屑道:“嘁,還不是得靠我,不過,我說,你不是說山裏的藥都是現采現用的嗎?怎麼這三色靈芝就能采了?我最近可沒見你有什麼疑難雜症的病人。”
  周大夫嘿嘿一笑:“這三色靈芝要生長幾十年,今年不是要散粉了麼,我這才采下來,至於要現采現用,我只是說這些珍貴藥材,需要現采現用,可沒說是哪些,更沒說是所有的珍貴藥材。”
  老滑頭,奸詐,陳進給出了評價,問道:“那你還不幫幫我爹?看他為村裏費心勞神的。”
  周大夫笑了,“劉村怎麼樣跟我有關係嗎?那是你爺爺的心願,不是你爹的心願,再說了,這麼些年,我可是把你爹照顧得好好的,沒少吃少喝,如果把這些藥采了賣錢給你爹,那你興叔拿什麼養你爹那只饞貓?”說白了,就是個自私鬼。
  陳進沒說什麼,這是周大夫的人生觀,他可不覺得自己有評判的資格。
  恰好劉爹進屋,兩人也閉上了嘴巴,不再提這件事,只東聊西聊一些亂七八糟的雜事,還陪著消了氣的劉爹展望了一下劉村修完路之後山貨都能運出,家家都富裕,小夥子都能娶上媳婦,姑娘們都能找上好婆家的美好前景,周大夫和陳進雙眼發直,目光呆滯,關鍵時刻還得醒過來表示贊同,三呼好,很好,非常好。
  終於被劉爹放過的陳進歪歪斜斜回了自己屋,今天很累,周大夫給端了熱水盆笑道:“臭小子,我可是有恩報恩,給你端了熱水過來,快洗洗,這裏還有一包藥,自己挑開水泡血泡撒上,明天沒事就多歇歇。”還幸災樂禍,“活該你非得跟著,腳疼了吧?”
  陳進已經沒有心情和精力再和他鬥嘴了,有氣無力地招了招手,脫了鞋襪,周大夫見狀自己也覺得沒勁,回自己屋找劉爹去了,陳進一看自己腳底板,果然幾個晶瑩剔透的大泡,用燈燒了燒針,刺破大泡,把藥末撒好,一陣疼痛後清涼舒服,按照經驗,明天就能結痂走路了,在心裏對天上的大神比了比中指,沉沉睡去。






67

67、果凍 ...


  早上起來果然是腰酸背痛,陳進硬撐著起床,忽然有些想念章肅,他按摩筋骨的手藝真是不錯,要是他在這裏,大概自己能好受很多。
  大堂裏自然還是不用自己去幫忙,前院裏的活也是各有人在幹,因為回村受了刺激,知道有那麼多人正虎視眈眈要到店裏幹活,幾個人產生了空前的危機意識,又加上分紅的刺激,幹勁十足,陳進左右看了看根本一點都插不上手,還是自己琢磨點兒吃的吧。
  陳進想起了從山上帶回來的氣煞樹的樹葉,找出來,葉柄上已經凝了一團綠色的膠,葉子也有些萎蔫,但願還有用,不過用之前還是要再次確定是沒有毒的,這可是要吃進嘴裏的東西,不能不小心一些。
  這種事還是交給周大夫,雖然覺得是大題小做,周大夫還是非常專業敬業地拿出各種用具一一檢查,並且還放在不同的汁液裏看了半天,最後終於得出結論是沒有毒的,就是普通的葉子。
  結果出來後陳進也放了心,專心做果凍,等小乾來的時候就有新零食給他吃了。
  把兩三片葉子的汁液擠在一個碗裏,等都凝結之後倒出來,透明的綠色裏隱隱一些殘渣,再在小鍋裏用等量熱水煮開,因為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濃度,陳進把汁液的重量水的多少都一一記下來,配方都是摸索出來的。
  化開的汁液和水融為一體,用布過濾出渣滓,汁液和白開水按照幾種比例摻勻,盛在酒盅裏——自從上次陳進做栗子糕點心時發現周大夫的酒盅非常好用,就添置了很多這種小碗一樣的杯子。
  過了好一會,陳進去看,果然酒盅裏的汁液水已經凝成一團,比較了一下,汁液和水一比四的比例摻起來的液體做出來最像果凍,咬一口細膩彈牙,挺像是果凍的,就是沒有味道,重新來吧,再次把汁液融化,摻糖,發現按原來比例又凝不好了,這麼反反復複幾次,才終於摸索好了最適合的加糖和摻水的比例,吃一口,清涼爽滑,成功啦。
  可是,樣子太單調了些,氣煞樹的汁液是淡綠色的,雖然看起來清爽,可是看多了未免有些單一,陳進想了想,找周大夫要了些紅麴,把劉爹也給招惹了來,用濃度比較高的汁水加紅麴,快要凝成一團時用手捏成小塊,劉爹也來幫忙,爺倆笨手笨腳,只能做出圓形,做果凍的時候把這些小球扔進去,果然漂亮多了,透明淡綠色的果凍顫顫巍巍,裏面一個或是兩個紅色的小球,氣煞樹變成喜煞人。
  劉爹雖然玩得挺高興,可還是很懷疑,這種東西能吃?老爹在陳進鼓動下決定嘗一嘗,拿起一個咬了一口,挺甜,加了糖?還帶著一點微微的樹木的澀味,可是又不覺得難吃,口感爽滑清涼,把剩下的一口吃掉,說道:“這要是夏天吃大概更好些。”卻沒有再拿。
  陳進心想,果然還是女性和孩子更喜歡,如果拿出去賣,應該會有人來買吧?要是小乾在這裏就好了,能知道小孩子到底喜不喜歡
  這果凍還帶著樹汁液特有的青澀味道,不知道它的毬果紅了之後會是什麼味道。陳進決定先放到一邊,等氣煞樹的球紅了之後再說,反正小乾沒有來,自己家的大人也不是很喜歡,但是還是得先去定做做果凍的器具才行。
  器具當然還是瓷器最好,跟劉爹打了招呼,自己出門去夏季瓷器行了。
  徐掌櫃也在,看見陳進笑道:“陳老闆,哪陣風把你給吹來了?”
  陳進遞給他從大堂順來的鹵豆幹,笑道:“東南風。”
  徐掌櫃呵呵笑了,道:“不知陳老闆這次是?”
  陳進說道:“是要在貴行定做一些瓷器。”接著把樣式規格數量說一遍,一種是做果凍內芯的,燒成白色的瓷板,上面挖出各種形狀,心形,五角星,各種花形,只要是簡單好做的,都要了五個板子,板子上至少要有十個同形狀的凹洞。做果凍的要大一些,大小正好是酒盅字那麼大,這樣的話小一些的內芯可以放幾個,大一些的比如各種花形,可以放剛好一個,一想到做好後的樣子,陳進就忍不住笑,做出來光樣子就很惹人愛啊。
  徐掌櫃聽著陳進連說帶畫,笑道:“陳老闆主意就是多,這樣,請陳老闆把樣式都畫出來,明天我就派人送到東家那裏,估計十天就能送過來。”
  陳進撓頭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也就會畫比較簡單的,花兒我可畫不出來,這樣,請制坯的師傅把好看又簡單的花都做五板,到時價錢我照付就是。”
  徐掌櫃點頭,又笑問道:“不知陳老闆這次是為什麼定做這些東西?”
  陳進更加不好意思了,“都是做吃食的,做吃食的,呵呵。”
  徐掌櫃也不多問,陪著一起笑了笑。
  陳進道:“那我的這些器具就有勞掌櫃了,十天之後我過來取還是……”
  “自然是給陳老闆送過去,陳老闆店裏生意興隆,哪里敢耽擱。”
  陳進笑笑,拱手和徐掌櫃告辭走了。
  回家給小乾寫了封信,把自己做的果凍描述了一遍,最後問小乾覺得好不好吃,喜不喜歡,想了想,不能落下章肅,就也寫了一封信給章肅問好,封好後到信局把信發了,然後滿心期待地等著收小乾的回信,等著看他發脾氣呢。






68

68、燒肉啊燒肉 ...


  自從上次鹵牛肉大賣,陳進忽然發覺自家店的地理位置實在太好了,原先還想著將豆製品的外形上區分開,然後不同價格賣給平民和富人,現在看來完全不用,到店裏來的大都是各家的下人和經過莒陽城的商人,普通人家來買的比較少,基本上也都是買賣相比較好的,只有到集日的時候,才會有人到店裏買一些比較散碎價格低些的豆製品。
  因為地理位置好,所以肉食賣得也很好,導致鹵牛肉那麼貴的價格,竟然一天就賣光了,陳進覺得,店裏還可以賣肉食,自己這家只是都福店,可不是豆腐店,沒人規定一定只能賣豆腐。
  做好了決定,陳進就開始想做什麼肉食才比較吸引人。
  鹵肉?不好,店裏已經都是鹵制的豆製品了,味道若是類似,相互可是會妨礙銷量的,再說,龍鳳樓也在賣,自己還在那裏拿分紅,可不能自己跟自己搶生意。
  心肝肺腦就都不用提,還有什麼可以做?
  突然陳進猛拍自己的腦袋,真傻了不成,難道就一定要做鹵的?真是腦袋僵化了,還可以做燒肉啊。
  陳進曾經吃過同事出差帶回來的燒肉,味道真是沒的說,甜鹹鮮香,還帶著燒烤的焦香,賣相也好,色澤鮮亮,看著就能流口水。後來自己還做過,雖然沒有人家那麼地道,可是在這裏應該不會有人拿來比較吧?
  說做就做,先到肉店裏買了一塊瘦肉和一大塊肋排,在陳進看來真是奇怪透了,肥肉價格高於瘦肉,瘦肉高於排骨,大骨最便宜,所以陳進常買大骨回去加在鹵汁裏一起煮,鹵出來的豆幹豆皮都是肉香味十足。
  回家後瘦肉和肋排在原先鹵牛肉的鹵汁裏煮——鹵牛肉的鹵汁和其他鹵汁不太一樣,要清很多,陳進就留下了一部分,祥子每天都給燒開一次,以免壞掉。
  鹵透豬肉後,用小鍋把糖炒化加水調勻了,均勻塗抹在瘦肉和肋排上,先放在箅子上蒸,反復塗過幾次糖汁後,用木炭火烤——松松家送來的,烤到表面的糖汁起泡翻面繼續,直到糖汁不再起泡為止,表面已經變成紅褐色,因為全是瘦肉,那種油亮的感覺比較淺。
  陳進把做好了的燒肉用木棍插著,舉到大堂裏,剛一走進去放下,就有人過來問這是什麼,陳進端著標準的微笑,說道:“這叫燒肉,是我做來自己吃的,非賣品,非賣品。”
  說完,找阿華要了把刀,在菜墩上把肉切成片,給在大堂裏幹活的幾個人每人嘴裏塞了一片,這完全違背了當初陳進再三強調不能在大堂裏吃東西的規定,阿華剛要說,陳進對他擠擠眼睛,突然驚呼:“哎呀,大堂裏是不能吃東西的,怪我,還是拿回去吧,幾位,別忘了晚上咱們要吃燒肉。”這就往回拿。
  就有人喊道:“唉,別拿進去,這肉賣不賣?”
  陳進搖頭道:“不賣,做起來實在太麻煩了,我整整一天才做了這麼一塊肉和一塊排骨,要是多了,恐怕用的時間更久。”真是會誇張,明明不過是一個下午,而且做十塊和做一塊用的時間也差不太多,又說道:“既然這位客人這麼欣賞我的手藝,”切下一片肉,“就送給你嘗一嘗吧。”
  剛剛幾個人吃的時候散發出來的香味就已經夠吸引人的了,陳進這麼一說,剛才說話的人果然走過來,結果肉片塞進嘴裏,細嚼慢嚥,說道:“果然好味道,甜鹹相彰,外焦裏嫩,唔,裏面的肉還能吃出肉汁來,絕了,小哥,我說,你就賣吧,多少錢你說,貴了大不了少買一些。”
  聽他這麼說,旁邊的人也起哄道:“小哥,可不能厚此薄彼啊,我也要嘗一嘗。”
  “我也要。”“我也想嘗嘗。”……
  一通亂嚷,陳進裝作很為難的樣子,說道:“這樣啊,好吧,看在大家照顧我家生意,就給大家嘗嘗吧,這是大家以後可要更照顧我家生意才行。”說完,一人切了一片肉,還附帶了一小塊排骨,一時間店裏咀嚼聲四起,讚揚聲也是此起彼伏。
  嘗過味道的人都要求陳進一定要做這種燒肉賣,陳進為難撓頭,盛情難卻地說道:“既然大家這麼要求,那,以後每隔三天做一次吧,不是我們不想掙錢,實在是太難做了,而且,各位也不想買了之後味道不好是不是?”
  “那什麼時候開始賣?”
  “大後天賣,以後每隔兩天,第三天賣怎麼樣,那樣做出來的燒肉醃漬更徹底,味道也更好。”
  “好,到時我一定來買。”“我回去跟老爺說,老爺肯定高興,招待客人有面子。”
  陳進笑容滿面舉著燒肉又回去了,臨走時跟祥子他們再擠擠眼睛,囑咐別忘了吃燒肉,早點關門沒關係,弄得幾個人苦笑,這是誰的店啊!
  晚上吃飯是在前院吃的,陳進讓朱大娘把燒肉和排骨切好,又做了幾個菜,大家一起坐下吃,朱大娘笑道:“這樣的吃法我可是從來沒見過,更沒吃過,今兒倒沾了阿進的光了。”——陳進從不讓她叫自己什麼東家少爺之類,他是雇主,拿錢買別人的勞動,她是雇工,用勞動換工資,沒有誰高人一等,都是熟人,何必那麼生疏。
  因為守著劉爹和周大夫,幾個年輕人沒好意思餓狼一樣開搶,肉剛剛夠吃的,排骨也啃得一乾二淨。
  吃過飯,祥子和春生被陳進叫住一起商量燒肉的事情,祥子問道:“阿進,這燒肉真這麼麻煩?”
  陳進搖頭,笑道:“怎麼可能,就算麻煩也不能三天才做出來,這是吊他們胃口呢,越是稀少的,他們越心癢癢,這叫策略,我說三天是為了偷懶,做這個還是很麻煩的,你們也別太累了,掙錢掙得差不多就得了,可別鑽到錢眼兒裏。”
  祥子和春生笑,誰鑽到錢眼兒裏了,將過程問清,商量後天晚上兩個人先跟著陳進做一遍。
  很快到了那一天,陳進早起買了許多瘦肉和特別定下的排骨——排骨上肉得多些,跟祥子他們一起鹵肉,本來祥子他們就是要在晚上鹵豆製品,一起做還不耽工,就是加工間裏大鍋又不夠了,看來還要再砌個灶才行。
  陳進將肉鹵好,泡在鹵汁裏,說道:“就這麼泡一晚,讓味道進去,明天早上你們得早些起來,咱們再繼續做,只是記住了,排骨我已經跟肉店說好了,每三天給準備一次肉多的,重量價錢也是商量好的,可別做多了,千萬千萬別做多了。”
  春生納悶,道:“為什麼?多做些不是能多賺錢嗎?”
  陳進戳戳春生腦門,“笨吧你,咱們就做這些,後來的不就買不上?這樣買上的人就覺得得意,買不上的下次就早點來排隊,當然回去的時候說不定為了不白跑一趟多買點咱們的豆腐呢。”這還是當初龍鳳樓的蔡老闆的做法提醒了他。
  祥子笑著說道:“你的鬼主意就是多,都依你,每次就做這麼多。只是價錢怎麼定?”
  “一點肥肉不摻的瘦肉是八文錢一斤,排骨是五文錢,咱們買得多,這還是便宜了之後的,這樣,都賣二十文一斤好了。”
  祥子和春生相互看了一眼,問道:“這能賣出去嗎?”鹵煮的東西做好之後分量不但不減輕,甚至會變重一些,這麼幹好像有點不地道。
  陳進道:“上次咱們的牛肉不也是賣得很好?這附近的都是富戶,對他們來說,花個二三十文買一斤肉根本不算什麼,我本來想賣一百文的,怕一般人買不起才定這個價,賺富人的錢,咱就得宰,還得用大刀猛宰。”又教導他們說:“最重要的是咱們做出來的東西一定要好,要乾淨好吃,不欺瞞客人,客人也願意來買咱們的東西,就算是以後有別家也開始賣同樣的食品還比咱們便宜,因為咱們好,客人還是願意買咱們的。記住了,一定要乾淨,口味也不能下降,要誠信待人。”
  兩個人點了點頭,在他們還沒有被利益蒙蔽的時候,誠信的種子就被陳進種在了心裏。
  燒肉做出來之後果然大賣,甚至有人清晨還沒有開門就來排隊,祥子和春生對陳進信服。
  不過正因為大賣,有人愈發的眼紅,不管是之前賣的豆製品,還是曾經做過的鹵牛肉,店裏的生意都讓人眼紅,可是還不足以讓人嫉妒,可是燒肉推出後店裏的生意簡直可以用火爆來形容,店裏的人雖然笑得合不攏嘴,也有人在背後裏眼紅得要滴血。





69

69、強買事件 ...


  第二天下午,陳進剛午睡起床,阿華就匆匆忙忙進來說有人在前面要見東家,陳進以為食物出了什麼問題,忙趕到大堂,卻看見一個中年人站在紛攘的人群外,緊跟過來的阿華低聲說就是這個人,然後匆忙去幫忙了。
  陳進扯了扯衣服,上前問道:“小可陳進,不知道這位客官有什麼事情?”
  中年人看了看陳進,笑了笑,說道:“難道你是東家?竟然如此年輕,真是後生可畏啊,我是付家的大管事,付真嶺,這次來,是要和陳老闆談談生意的。”
  陳進一聽,談生意?不管怎麼樣,來者都是客,忙把他請到後院奉茶。
  坐定後,付真嶺說道:“明人不說暗話,陳老闆,我付家想買了陳老闆這家店,連同陳老闆店裏吃食的製作方法,當然陳老闆若是有意,也可以留下做個管事。”
  陳進愕然,這是哪門子生意?這根本就是搶,聽那語氣裏的理直氣壯,看來是有備而來。笑了笑,說道:“承蒙貴府看得起小店,只是這店是我一家安身立命之所在,恕難從命。”
  付真嶺聽了陳進的拒絕,似笑非笑,說道:“哦?不知道陳老闆是哪里人?”
  陳進笑道:“翡山劉村。”
  付真嶺點點頭,說道:“原來是小地方出來的人,怪不得你不知。我付家是這莒陽城裏最大的商家,這莒陽城裏,誰不給我付家面子。看你是年輕人,涉世不深,我勸小老弟一句,胳膊可擰不過大腿,不如趁早賣了的好,否則倒是撕破了臉,雙方都不好看。”
  陳進肚裏開始冒火,可還是強笑道:“這事我一個人說了也不算,不如等我跟家中長輩商議過再說?”
  付真嶺以為陳進有意退讓,帶著孺子可教的微笑,說道:“這是自然,明天我再來聽好消息。告辭。”
  陳進帶著一肚子火站起來送客,待付真嶺一走馬上沉下臉,他畢竟是外來人,有些事情比如官府行事原則什麼的還不是很清楚,要等周大夫回來再商量怎麼辦。
  陳進一個人生悶氣不說,付真嶺一心以為這件事明天就可以辦成,高高興興走在路上,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回頭一看,卻是認得的人,四通錢莊的錢掌櫃,忙拱手笑道:“原來是錢掌櫃,不知有何事?”
  錢掌櫃似笑非笑上下看了付真嶺一眼,搖了搖頭,說道:“付兄,錢某正是有事找付兄,不知道付兄是否有空?”
  付真嶺心裏正高興,笑道:“有空有空,不如在下做東,請錢掌櫃喝一杯。”
  錢掌櫃笑道:“酒就免了,來人。”
  隨著他一句話,兩個人出現在付真嶺身邊,付真嶺愕然,說道:“錢掌櫃這是何意?”
  錢掌櫃說道:“當然是與付兄談事情。”
  陳進在家心神不安直等到晚上周大夫和劉爹回家,把下午遇見的事情與老爹一說,劉爹就長歎一口氣,搖搖頭沒有說話。
  周大夫沉吟了半晌,說道:“阿進你怎麼說?”
  陳進斟酌了一下,說道:“我不想賣。倒不是不捨得鋪子,只是店裏還有阿華他們,這家鋪子可以說是他們全部的希望所在,還有爹,因為那些噁心事從劉村搬出來,這剛開始安穩的生活,我不想被別人破壞。”
  周大夫問道:“那你想怎麼做?”
  陳進說道:“就不同意。要是他們來鬧事,難道官府還不管?”
  周大夫搖搖頭,說道:“你想得太簡單了。可能你不知道,付家在莒陽城裏真是一霸,他家祖上因為投機發了家,家大業大,要擠死一家店鋪,簡直易如反掌,不說別的,只要讓全城的肉店都不賣給你肉,或是全城的糧鋪都不賣給你黃豆就可以,這樣的事他家做了不是一次兩次,更別說讓人來搗亂或是直接讓人在城裏散佈謠言說你的吃食有問題這些下三濫的手段。”
  陳進睜大了眼睛,說道:“這種事情難道官府都不管嗎?”
  劉爹笑道:“阿進,官府也不過是個約束的作用,真是出現了這樣的事,也不過是兩家拼家產罷了,哪一家的家業大,關係多,哪一家就會贏。”
  周大夫說道:“而且,據說付家的女兒是雍州州使的小妾,莒陽城雖大,可還是在永昌縣的管轄內,縣衙哪里敢管,從來都是睜隻眼閉只眼。南來北往的商人也都信奉和氣生財,強龍不壓地頭蛇,這付家倒也有些腦子,從來不動從外面來的人的店鋪,這次是看准了阿進你是劉村出來的傻小子好欺負啊。”
  陳進更加瞪了瞪眼睛,什麼什麼小妾,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嗎?
  看陳進呆在哪里有些愣怔,劉爹看了看周大夫,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陳進,說道:“凡事要思量再三,卻不用太過憂慮。不願出讓店鋪,明日就跟付家那個管事說清楚,若是他們來擠兌,咱們也不是坐以待斃,實在不行,不過是損失你興叔的錢罷了,算是花錢買個教訓,以後行事再不能這麼張揚。”
  陳進點頭,也沒有別的辦法,抬頭說道:“只是苦了爹你跟著我受苦。”
  劉爹不理會周大夫在一邊“喂!喂!”地不認同,摸了摸陳進的頭微笑道:“爹可一點都不苦,阿進你在身邊,阿興在身邊,爹可不知道什麼是苦。”
  陳進做好打算,一夜沒有睡,整晚考慮那個付管事來了後該怎麼說,該怎麼應對他可能的反應,誰知熬了一夜,準備充足的陳進等來了付真嶺。
  看著頭一天還志得意滿的付真嶺,陳進吃了一驚,一晚沒有見,付管事竟然是臉色青白,頹靡異常,聽了陳進的拒絕,付管事慘笑了一下,說道:“是在下莽撞了,陳老闆既然不願,付某也不強求,告辭。”
  一來一往不過三兩分鐘,送走付真嶺,陳進自己坐了很久還沒有回過神來,怎麼最後是這麼個結果。
  陳進坐在椅子上呆了半天沒動,先是緊鎖眉頭,慢慢的,卻露出一點點笑意。
  劉爹夫夫回家後聽陳進說了事情經過,都笑笑沒有表現出很驚奇的模樣,只說這就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70

70、失敗的花生牛軋糖 ...


  過了兩天,陳進收到了小乾的回信,信裏小乾非常鬱悶地說進叔真是太壞了,明知道自己吃不到還在信裏詳細描述,還說自己正在跟祖母要求離京到莒陽城,父親已經同意了,只要祖母同意,就沒問題。
  陳進捏著信紙微笑,他也很想念那個懂事的孩子,總是小心翼翼試探合適的距離,而且,有個孩子在身邊,自己更有生活的動力,原來自己的小侄子是如此,現在小乾也是如此。
  不管小乾能不能來,都要做點糖果給他,陳進決定琢磨琢磨花生牛軋糖。
  先用藥膠試一試,結果用坨坨枝攪後的藥膠完全是黑褐色的,先不管能不能用,這可是實在不美觀,又不是藥丸子,家裏的氣煞樹的樹葉也沒有了,陳進很鬱悶,看來果然還是得用動物膠——明膠。
  明膠這種東西陳進記得以前曾經買過,做雞肉凍時加到裏面做出來的凍可以更結實更有嚼頭,可是這東西該怎麼做?應該就是豬骨豬皮這一類的帶膠原的東西煮出來的,可他從來沒有做過。
  左思右想之下,想到了木匠,木匠用的膠也是從動物身體裏提煉出來的——請參考魯班用魚鰾煮膠,應該有辦法,城裏木匠有很多,隨便找哪個都可以,陳進就選了最熟悉的高木匠,自己家裏的傢俱都是讓他領著人打造的,一起幹活那段時間都混得熟熟的。
  走進高木匠的大院子,正在造傢俱呢,忙得熱火朝天,幾個學徒也在一邊打下手,高木匠是少有的幾個一直親自做傢俱的人——其他的木匠基本上都是不讓學徒出師,給他們當廉價勞動力用,所以陳進一直對他很有好感。
  高木匠看見陳進進了院子,忙停下手裏的活,迎上來問道:“陳老闆,這是哪陣風把你給吹過來了?”
  陳進笑道:“東南風。”
  “有活?”
  “啊,哈哈,沒有,是想從你這裏找點東西用。”
  “什麼東西?”高木匠接過學徒遞過來的布巾擦了擦汗,問道。
  “你們粘木頭的膠是怎麼做的?”
  高木匠哈哈大笑,問道:“難道你這是要改行來做木匠?行啊,你做我的學徒,保證教會你,只是有一樣,你得給我們做飯才行。”
  陳進笑道:“我自己的店開的好好的,幹嘛來做木匠,再說,我要是做了木匠,你就不怕我來搶你的生意?”
  高木匠大笑,說道:“我們這行用的膠也不是什麼秘密,就是用豬骨頭豬皮熬的膠,有時候用牛皮,不過各家有各家的配方,這個就不能說了,這可關係到木頭粘合得結實不結實,馬虎不得。”
  “加不加其他的東西?只是用豬骨頭和豬皮?”
  高木匠奇怪地問道:“怎麼問得這麼詳細?難不成有別人托你來問?”
  陳進笑道:“看你那小心樣,這樣,我從你這裏買點膠,不過有一個條件,就是不能加除了豬骨和豬皮以外的任何東西,要不,你就教我怎麼煮膠,也不用告訴我你家的獨門配方,只知道怎麼做成膠就成。”
  高木匠更奇怪了,笑道:“教給你怎麼煮膠是沒有問題,只是你能用這個做什麼?難不成還是在你店裏賣的吃食?”
  陳進笑笑不說話,高木匠也沒有繼續問,只說恰好今天要制膠,就讓陳進在一邊旁觀。
  高木匠親自熬膠,手把手教會陳進怎麼整理豬皮,大約要泡多長時間,蒸多久,蒸好後怎麼打漿過濾,只有熬膠的時候請陳進回避了一小會兒,其餘都毫無隱瞞,直到將膠晾曬。
  陳進挺興奮,原來煮膠這麼多門道,而且那麼麻煩,竟然光泡豬皮就要兩天,這還不包括蒸豬皮的半天,看來做哪一行都不容易,不過幸好,做一次可以用很久。
  謝過高木匠,還答應下次做燒肉的時候給他留一些,陳進高興地拿著高木匠送給他的小小的銅絲籮走了。
  接下來的兩天,陳進一直在忙著熬膠的事,忙了兩天才得到乾淨柔軟的豬皮,陳進一再檢查,這可是要吃到嘴裏的東西,一點都不能馬虎。
  粉白色的豬皮放到大籠屜裏開始猛火蒸,並且不時掀開鍋蓋,看看豬皮蒸的情況,直到豬皮呈現半透明的膠狀,將豬皮取出放涼,在木盆裏搗碎——陳進為此把朱大娘洗衣服的木盆刷了好幾遍拿來用,搗好的豬皮醬用銅絲籮過濾,濾過的膠水倒進瓦罐裏慢火熬煮,直到煮成漿糊的樣子,這時才能攤出來晾乾,晾乾後一片片比琥珀顏色稍淺的薄片就是明膠了,因為沒有褪色,所以跟以前買的明膠粉不是很像,可是陳進對自己做的更加放心些。
  做好了明膠,陳進開始做牛軋糖,好吧,其實成果很失敗,陳進很鬱悶,花生用沙炒好剝殼碾成塊,明膠融化兌水,摻進奶末白糖和碾碎的花生,中間幾次加熱防止凝結,攪拌均勻後在撒了一層麵粉的面板上钻平。這些步驟完全沒有錯誤,可是為什麼做出來的牛軋糖就那麼硬呢?甜度夠,花生香味足,牛奶味更是十成十,就是口感不對,假如明膠分量減少,就變得很脆,完全沒有開始堅硬,咀嚼過程中慢慢變軟,最後綿軟一團的口感,明膠足夠多的話那簡直就是鐵塊,陳進百思不得其解,難道棉花糖裏面其實還有其他的成分可惜他一直沒有注意?
  不過,不得不承認,陳進這個懶鬼在吃的方面上有異于常人的執著,否則他也不會為了喝一口羊骨濃湯,整個周日都守在天然氣灶前整整呆一天,所以陳進決定愈挫愈勇,他開始了像個博士一樣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的生活,就為了那麼點進口的東西——沒出息。
  各種看起來柔軟有粘性的東西買來,一樣一樣地添加,也幸虧每一次他都只做那麼一點點,否則,就算當初那個貨主強踹給他那麼多奶末,最後還是會不夠用。
  功夫不負有心人,他陳進終於做出了……QQ糖,暈了,陳進沮喪。
  這是某一日陳進突然想起小時候常常見到有女生到學校門口買一種叫攪拉糖的東西,用兩根竹棍兒一起用各種動作攪,直到攪成一團白色,硬得加在書裏都不會沾紙,當然過一段時間又會變成原來粘稠的褐色液體。仿佛是靈光一閃,陳進覺得,可能這種又叫麥芽糖的東西可以有幫助。
  麥芽糖做起來挺麻煩的,雖然麻煩,還是被陳進做了出來。
  糖嘛,要產生這種甜的單糖或是雙糖,基本上都是要通過蹆催化澱粉分解,這種陳進還是能知道那麼一點點的,而且他還知道這種糖有時還被叫做地瓜糖,據說是煮熟的地瓜做成的,那麼就是兩種東西必備,麥芽,煮熟的地瓜——也許可以用其他的煮熟的含澱粉的東西,比如玉米。
  麥子發了芽之後陳進將芽剁得碎碎的,在摻到煮熟的玉米粒裏——為了能夠充分接觸,他還把玉米粒碾碎了。摻到一起大概半天,就散發出甜味,拼了老命擠壓,終於出來稍微有些褐色的液體,嘗一嘗,甜,爽口的甜,可是一點都不粘稠,看來還要濃縮,那就煮吧,不管過程怎麼樣,也不去問中間到底重複了幾次,總之最後陳進成功做出了麥芽糖,粘稠的褐色的甜蜜的麥芽糖,非常成功。
  陳進用做出來的麥芽糖和明膠摻到一起,在還沒來得及放進奶末的時候就凝結了,陳進剛想重新加熱,突然發現,那一坨東西竟然那麼像QQ糖,切一塊嘗一嘗,唔,雖然口感有點不太一樣,也沒有微微的酸,可是,基本上,這就是古代版QQ糖,所以陳進沮喪了。

71

71、原不原諒是個問題 ...


  陳進在聚精會神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過程中,春天終於徹底來臨,祥子爹也開了地瓜井,給陳進送來了他的紅果——地瓜留在了村裏,劉爹雖然搬了出來,他的地可還在村裏,也沒有租出去。
  祥子爹還是第一次來看兒子的工作環境,看著乾淨明亮的大堂,整潔的單間,嘖嘖稱奇,最後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陳進,可不可以讓祥子回家住段時間,當然,他補充,這段時間祥子不拿分紅——這是想抱孫子了,人老了,雖然知道兒媳婦是什麼樣,可還是抵不過抱孫子的願望。
  陳進沉吟了一下,說道:“福伯伯,按理說您這麼提出來我也不能說不,可是這究竟是祥子哥的事兒,我實在做不了主,要不咱先問問祥子?”
  祥子爹笑道:“阿進你看你說的,我是他爹,讓他回家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再說不就是你一句話的事嘛。”
  陳進搖頭道:“福伯伯,我說句不中聽的話,祥子哥可是個活生生的人,現在也成年了,要是什麼事兒都替他做主,恐怕祥子哥心裏……”搖搖頭。
  祥子爹想了想,說道:“唉,我這還把他當是孩子,你這麼一說,還真是大人了,這樣吧,咱們一起問問。”
  陳進去大堂裏叫出了祥子,祥子爹問他要不要回家住一段,並說:“阿進也是自家人,你要是答應,他自是答允。”
  祥子低頭想了想,抬頭說道:“爹,我不想回去,我在這裏幹得好好的,店裏很忙,我要是走了肯定得有人頂上來,以後我還能回來?我不回去。”
  “你,你,你這個孩子,怎麼這麼倔,真要我綁你回去?”
  “綁我我也不回去,我回去幹活了。”說完就要走。
  祥子爹一把拽住他,也不顧陳進在一邊,急道:“你,你這麼總也不回去,我跟你娘還等著抱孫子。”
  祥子冷笑,“爹,真是你們想抱孫子了,還是被別人說得想抱孫子了?”
  “秀秀是說過幾次孩子的話,可是這也是我跟你娘……唉,家裏就你一個兒子,你這麼不回家,是讓咱們家絕後?”
  “哼,果然是這樣,爹,你讓她自己去生吧,就是我回了家她也生不出來。”
  “你,你,你這個臭小子,你都已經娶了她,又將她冷落在家卻是為何?”
  祥子冷了臉,說道:“爹,當初秀秀有沒有在咱們家住了一晚難道你不知道?後來又是怎麼在村裏傳開的難道還要我守著阿進的面再說一遍嗎?你們想讓我娶她,我不敢違背你們自然就娶了她,如果她賢慧善良,我也會負起自己的責任,安安穩穩和她過日子,可是她家竟然做出那樣的事,這樣的媳婦,我不敢要。”
  “祥子,我跟你娘,在村裏丟不起這個人,成了親,兒子把媳婦丟在家裏竟是一點都不著家,你要是在外地也就罷了,就在這莒陽城裏,村裏人該怎麼說?”
  “丟人!丟人!當初我成親前你就跟我娘這麼說,丟不起這人,你們知不知道我娶了這樣的媳婦才真是丟人,你們跟秀秀他們全家都逼著我讓我娶她,好,我娶了,就讓我消停會行不行!”
  祥子爹再歎口氣,說道:“你從來是個有擔當的孩子,既然娶了,秀秀算是咱們家的人了。阿進也在這裏,他都不怪秀秀了,你還倔什麼?”祥子爹也聽說了在村裏時陳進為秀秀開脫的話,陳進在心裏做鬼臉,我那是不怪嗎?我那是裝作不怪她好伐?
  祥子說道:“阿進是阿進,我是我,阿進不怪是他心善,可是她家還是把榮叔一家給逼走了,還有她對阿彩做的事,其他別人不知道的呢?我現在見到她就生氣,你回家就說要生孩子就讓她自己生吧,跟我沒關係。”想了想,又說道:“要這麼說恐怕她以後還要興風作浪,難道還要把榮叔和阿進弄得在城裏也住不下去?爹,你回去說店裏實在脫不開身,這個時候要是回去了,以後就再也回不了店裏,一文錢都拿不到。好了,我也該回去做事了,店裏忙得要死,阿進,你要是閑得骨頭疼就來幫忙。”祥子也不等他爹說話,就甩手走了,颱風還掃到了陳進。
  祥子爹尷尬地笑道:“這孩子,真是,竟然對你也這麼說話,我這個爹他也不放在眼裏。”
  陳進笑道:“祥子哥現在正是在氣頭上,還是不要逆著他的心思吧,要是逼急了,恐怕會更難收拾。”
  祥子爹點頭,兒女大了。他又去找劉爹說了會兒話,就告辭了,臨走時一再讓陳進勸勸祥子,陳進只說儘量。
  祥子爹一走,陳進坐在那裏開始考慮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自己做得沒什麼過分,至少跟秀秀做的事情比,一點都不,心安理得的陳進決定忘了祥子爹說的話,祥子願不願意原諒秀秀就讓他自己決定吧。
  陳進又溜達進大堂,笑眯眯看別人忙得腳不沾地,絕不動手幫忙——他是腦力工作者,祥子叫他去幫忙也不過是一時的氣話,見他這副樣子,聯合幾個人一起把他趕了出去,今天正是集日,出去逛街也可以,只要別站在這裏紮人眼。
  陳進決定去買點蜂蜜,那也是粘稠的液體,搞不好熬一熬也能用。
  集市上一如既往地熱鬧,因為春天來了,賣花的姑娘拎著小籃子,裏面是一些陳進認識的不認識的花朵,陳進買了兩串迎春,拎在手裏甩來甩去,吊兒郎當。
  買了蜂蜜,忽然看見楊樹開始落毛毛蟲樣的花了,這可是好東西,陳進忙把東西都放回家,提著籃子出來撿,這裏的楊樹全是農村常見的笨楊,沒有什麼加拿大楊密蘇裏楊這類,所以花序都是可以吃的。
  拿回家,熱水焯一焯,用醬油醋蒜泥香油拌過,吃一口,味道不錯,還能清熱解毒,以前陳進經常在春天去撿楊樹花,回家讓嬸嬸做了吃——從小就是貪吃鬼。
  有了楊樹花,估計榆錢也能吃了,陳進就琢磨是不是店裏再歇業一天,大家一起去打榆錢?剛把打算說出口,就遭到了集體反對,上次歇業就把大家心疼死了,竟然還歇,只派了松松跟他一起去打,而且都不用回村,莒陽城雖然是個大城,可也不跟現代城市似的鋼筋水泥鑄就,莒陽城裏的自然氣息還是非常濃厚的,到處能見到各種樹木。
  第二天陳進就跟松松兩個出門去了,眾人派松松出來是有原因的,他們兩個找到一棵大榆樹,非常大,非常高,因為太高太大沒人敢摘,樹上的榆錢顯得格外的沉甸甸,松松說道:“這棵榆樹好,榆錢兒多,就這棵吧。”
  陳進抬頭仰望,驚歎,“這也太高了,能夠到不?”
  松松說道:“看我的。”朝手上吐了點唾沫,雙手抱樹,蹭蹭蹭就上去了,看得陳進無比羡慕,他只能爬雙腿能環過來的樹,這麼粗的可不行,而且這麼高,站在樹下面一點聲音都不敢出,就怕驚了松松。
  很快松松就怕到了枝杈上,站在比較細的樹枝上往下折臨近的樹枝,往下扔,叫道:“把榆錢兒擼下來。”
  陳進席地而坐,擼兩把,塞一口,嘴裏鼓鼓囊囊吃著,手上動作不停,旁邊有小孩子經過,也驚歎加羡慕地仰頭看在樹上的松松,這就是他們心中的爬樹英雄啊。
  很快就是一地大的小的樹枝,陳進根本就忙不過來,松松覺得差不多了,就從樹上出溜滑下來,幫著一起擼,要不人家就是牛,動作比陳進熟練十倍,速度更是幾十倍,有了松松,很快背簍就滿了,也不摁,就這麼鬆散著背回了家。
  當天晚上就是榆錢兒宴。
  綠錢兒飯自然不能少,除此以外還有涼拌榆錢兒,榆錢兒湯,蒸出來的榆錢兒大火油炒,榆錢兒炒肉,榆錢兒肉餡的豆腐皮春捲,最後,還有用榆錢兒煮的粥,吃得大傢伙兒直感慨,這窮人家的吃食上了桌面也不孬。






72

72、大成功 ...


  吃過了楊樹花和榆錢兒,陳進才真正覺得嘗到了春天的味道,心滿意足之下,又想起了自己要做的花生牛軋糖,重重歎一口氣,還是要做啊~~~,半途而廢可不是他的作風——當然只是在做吃食上。
  將原來的配方又添上了麥芽糖,果然口感好了很多,陳進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用蜂蜜代替白糖,結果真讓他把牛軋糖蒙出來了,當然顏色有些出入,不再是白色,而是淺黃褐色,倒是露出來的花生更加白一些,不過這樣陳進就已經很滿足了,拿著成品左看右看愛不釋手,不是他沒見過世面,實在這一次太麻煩了,一次一次失敗之後才做出來,自然是要好好享受成功的快感。
  糖做出來了,該用什麼東西包呢?總不能這麼露在外面招灰吧!
  陳進決定用紙包,可是很容易黏在一起,最後用融化的蜂蠟在紙上薄薄塗一遍,再裁成小塊把糖包起來,兩頭還擰出小耳朵,顏色單調些,可是看著還是很可愛——陳進也不打算往上畫東西,誰知道那些顏料裏面有什麼東西。
  做好了一大包,還是老規矩,留一部分給劉爹,再留一點給阿華祥子他們分了帶回家或者自己吃,剩下的打包找信局給小乾送過去,上次捉弄小乾還是偶爾會覺得不好意思滴,當然這一次在信裏又細細描述了家裏吃的榆錢兒宴,只寫名字,就不說做法——阿進你真的覺得不好意思?你這不是賠罪,你這是招事兒。
  從信局出來,陳進趁著大好春光閑遛,順路給高木匠送燒肉,他的關於每七天休息一天的建議被拒絕了,連輪休都沒人回應,導致現在他不管想做什麼都只能一個人,可是總一個人也很沒有意思,宅在家裏一個人自然是可以,可是偶爾想出遊一下也還是一個人那感覺可不太好。
  謝絕了高木匠一起喝一杯的邀請,回家,剛好瓷器行的小夥計給陳進送他上次定做的東西,滿滿一大木箱,瓷器之間用麥秸塞結實,看來徐掌櫃都沒有打開看,直接送了過來。
  付了錢,又謝過了小夥計,陳進有點小興奮地打開木箱。
  不得不說,勞動人民的智慧實在太博大,不但圓滿達到了陳進的要求,甚至遠遠超過,制坯的師傅也許猜到陳進要做什麼,內嵌花朵和果凍模大小比例剛剛好,既不太大顯得擁擠,也沒有太小過於空曠,按照陳進的眼光來看那是剛剛好,甚至有四十個小模子,非常小,每個模子上只有一個凹洞,剛好是半個心的樣子,陳進拿起兩個對在一起,恰好組成一個完整的心,而且上面還有一個洞,能往裏灌液體,這個甚至陳進自己都沒有想到。
  這些模子被陳進鄭重地收了起來,這個可是會碎的,再說現在也做不了,氣煞樹果子沒有紅,藥膠不能用,瓊枝沒有長出來。
  陳進又開始了無所事事的日子,店裏已經形成了習慣,有時候他想去幫忙,還會被人趕出來,各人都有自己的責任區,哪里都用不到他,還淨添亂。
  過了這麼幾天,某一日陳進就坐在房門口的臺階上用兩根棍兒攪麥芽糖,他很想知道那些女生到底為什麼這麼狂熱地愛攪這玩意兒,攪了一會兒手就酸得不行,陳進把麥芽糖扔嘴裏,給他小學的女同學定了性:自虐。
  扔了木棍兒,陳進冷不丁看見一直被自己忽視的罩子,不知道裏面葡萄苗長得怎麼樣了。
  拍拍手,走下臺階,掀起了竹紙罩子,吃了一驚,裏面的葡萄藤都已經長成一窩了,糾纏到一起,陳進鬱悶,不就是一時疏忽,竟然就變成這樣。
  忙去找東西做架子,好把葡萄苗順好。
  找來四根木頭,分別埋在兩頭——他將苗子種成了兩行,中間應該橫著綁上三道鐵絲,可是家裏沒有現成的,買也買不到,以前他掛窗簾的鐵絲還是定做的,最後決定用粗繩子,在木棍上橫扯了三道,這樣就可以把長高的葡萄苗用細繩系在上面,整齊乾淨,還通風,不容易生病——葡萄這東西最怕的就是潮濕不通風,高糖分自然肯長黴菌。
  立好架子,又用手把葡萄的枝頭掐掉,仔細順清系在橫著的繩子上,帶根的一棵已經可以系到第二層的繩子了,其餘的都系在最低的繩子上,葡萄架邊的那一棵不用去頭,而且有架子可以攀附,只要臨時用繩子固定一下,等它長出葡萄鬚子就能自己攀爬住了。
  架好了葡萄苗,院子裏一下子多了些綠意,不再那麼單調,看見自己的植物老鄉生長得那麼好,陳進也很高興,想起也該種下自己收集的番茄種子了,於是又開了塊小地,看著那可憐的地,陳進有些後悔不該那麼強,非得跟阿肅經濟上分清楚,否則自己早就到了那個莊子裏開始快樂的種地生活了。
  正在欣賞自己的勞動成果,忽然聽見前院有年輕女子的聲音,咦?怎麼會?雖然有時候阿華他們的家人會過來,可是一般都是父母兄弟,姐妹從來沒有來過,畢竟是年輕男子聚集的地方,即使鄉風彪悍也要避諱。
  陳進從門邊探出頭,看見一個穿素衣的年輕女子,抱著一個大概不到兩歲的孩子——這個娃娃還穿著開襠褲呢,正在跟朱大娘說話,朱大娘也笑得格外慈祥,那個女子的梳妝是個婦人,大概孩子也是她自己的。
  朱大娘看見陳進探頭探腦,忙招呼他,笑道:“阿進,這是我的女兒和外孫,今天來看看我。”回頭對女兒說道:“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阿進,很是個聰明伶俐的孩子。”
  陳進忙走到前院跟朱大娘的女兒打招呼,近處仔細一看,這個女子氣質溫婉柔和,可是目光並不怯懦,竟是直視陳進,溫柔笑著說道:“這位就是母親做工的東家嗎?沒想到竟然這麼年輕。見過東家。”邊說邊行禮。
  陳進忙見過禮,轉身說道:“大娘,既然你家人來看你,今天你就不要做飯了,陪這位,呃,一起說說話吧。”
  朱大娘笑道:“不用,我女兒一會就走,不妨礙。”
  陳進笑著說道:“不用這麼匆忙,難得來一趟。”
  朱大娘的女兒笑道:“不用麻煩,我這就要走了。”
  陳進撓撓頭,說道:“那個,你先等等。”說完跑回後院,抓了一把牛軋糖,遞給朱大娘,說道:“給小孩子吃,我自己做的,大概外面沒有,也乾淨。”他基本上不太怎麼知道跟古代的這麼年輕的女子相處,完全沒有了平時的機靈。
  朱大娘接過牛軋糖,遞給她的女兒,說道:“這在外面真吃不到,小全兒有口福。”
  朱大娘的女兒接過糖,剝了一塊給自己的孩子,這才笑著向陳進道謝,又稍微說了幾句就抱著孩子走了。
  等女兒走了,朱大娘才長歎一口氣,微微搖搖頭,說道:“我這個女兒也是個命苦的。”再搖搖頭。
  陳進坐下來幫著朱大娘收拾手裏的黃豆,一邊納悶,看起來那個女子氣質沉靜溫婉,雖然人消瘦,可是臉上完全沒有生活困苦的人所有的那種愁苦和憔悴,再一回想,好像身上的衣服確實是縫縫補補過的。
  可能朱大娘很想找個人說一說,也可能是因為整個院子裏一個女性也沒有,平時也沒人閒聊憋壞了,徑直說道:“我這女兒夫家姓賈,是她父親還在世的時候定下的娃娃親,十歲上她爹就沒了,我就去幫廚,她也在家裏繡花賣幾個錢,娘倆也能勉強度日。她十六歲的時候,定親的人家來提親,她爹是個讀書人,臨走的時候還記掛著孩子的終身大事。這孩子也讀過幾年書,平時挺有主見,竟然出去打聽了夫家的品德,竟是個吃喝嫖賭的浪蕩子,就說不嫁,也是我一時糊塗,一心要了了亡夫的心願,想著成了親女婿就能改改,就迫著她嫁了。唉~~~~~”
  朱大娘長歎一口氣,“誰料到,成親沒幾年,家就被女婿給敗了,女兒雖然生了個兒子,也沒讓那個浪蕩子回心轉意,我苦命的女兒咬牙硬撐著過日子,一年前,女婿沒了,就守了寡,可憐我的女兒,公婆早去了,族裏又因為女婿的緣故不待見他們,就帶著小全兒靠繡花過,也不肯讓我這個老婆子養活。”
  陳進回想賈氏的神態,如果不是朱大娘說,還真看不出來經歷這麼坎坷,陳進搖搖頭,也歎息了一聲,想著怎麼幫幫這可憐的孤兒寡母,可是轉念一想,自己這裏都是男人,也不知道她肯不肯來幹,再者說說不定人還不願意出來幹活呢。
  自己想了一會,問道:“大娘,你女兒願不願意出來幹活?”
  朱大娘苦笑了一下,說道:“怎麼不願意,繡花能掙幾個錢,只是去富人家作傭人,只怕有去無回,去幫人縫補,還有個孩子拖累,只盼過幾年孩子大些,再打算吧。”
  陳進小心說道:“大娘,要是我這裏找人幹活,也不累,只是打掃大堂,我那些兄弟平時就很累了,晚上清掃大堂如果有人專門來幹就能輕鬆一些,多休息一會兒,就是工錢少些,不知道你女兒願不願意來。”
  朱大娘合掌念了聲佛,笑道:“那敢情好,就是平時,她也可以幫我幹點活,我的工錢分給她。以前我要給她錢,她總不要,說讓我存著防老,我一個老婆子,只這一個女兒,存的什麼錢,就是拗不過她,這就好了,我還能幫她帶帶孩子。”
  陳進猶豫了一下,“只是,這住的地方……”
  朱大娘笑道:“自然是跟我住,晚上我晚走,幫她看著孩子,一塊回去還穩妥。”
  陳進點頭,說道:“那大娘你有空去問問她願不願意。”
  朱大娘道:“願意,怎麼不願意,我晚上就去問問,明天就能過來。”說完高興地端著揀好的黃豆往豆腐坊去了,陳進在後面那句“不差這幾天”就憋在了嘴裏。






73

73、幫工 ...


  晚上吃飯的時候陳進把賈氏的事跟劉爹和周大夫一說,劉爹一點都沒有猶豫,說陳進做得好,周大夫用果然如此的眼光看這兩個腦子缺根弦的傢伙,說道:“寡婦門前是非多,想幫她自然是好事,要是把自己拖進是非圈裏,可就得不償失。”
  陳進疑惑道:“不會吧?難道天底下的寡婦就得這麼過苦日子?大家都為了避嫌不找她們幫工,那怎麼活?再說了,我行得正站得直,不怕流言蜚語。”
  劉爹在一邊說道:“說得好。阿興,不是我說你,這幾年你的心越來越硬了,現在竟然見死不救,枉費當初咱們兩個行醫多年,那時連路邊的乞丐你都願意救治。”
  周大夫鬱悶,“要是她病了,我自然也肯救,倒貼錢咱也救,關鍵是現在讓她到店裏幹活,要是跟哪個看對眼,這可怎麼跟小夥子家裏交代。”
  陳進驚了一下,這個還真沒想過,賈氏面容溫婉柔和,眉清目秀,是個天然的古代美女,而且還挺年輕,看著剛過二十歲,店裏的小夥子們都是血氣方剛,如果有人看上她,欸?也不錯啊,幫她找到第二春,可是周大夫說的跟家裏交代什麼意思?小寡婦改嫁應該不是問題吧?只要有感情,種族不是問題——請看《金剛》,年齡不是問題——請看《神雕》,生死不是問題——請看眾多人鬼戀人妖戀,性別更加不是問題——請看自己,那麼年齡適當同樣是人一男一女還會有什麼問題?
  陳進問道:“難道這裏是不許寡婦改嫁的?”那可就麻煩了,一定要尋個藉口不能讓她來,可不能好心辦錯事,最後讓人浸了豬籠——陳進對浸豬籠總是念念不忘。
  劉爹說道:“沒有,士族寡婦改嫁自然有諸多限制,但是平民百姓,沒有那許多顧忌。”
  “那就沒有問題了,要真是跟某個人對了眼兒,還能解決解決大齡青年的問題。”他想起了阿華,阿華之所以那麼急著出來開店,可不就是為了找個媳婦。
  劉爹搖頭道:“寡婦再蘸,一般就是尋個鰥夫,或是殘疾貧苦人家,店裏的都是年輕後生,若是真出了什麼事,恐怕,他們家裏要埋怨咱們。你興叔說得對,恐怕還要再考慮周詳,剛剛是我考慮不周了。”
  陳進鬱悶,這還帶再婚歧視的,按說他也知道寡婦守節什麼的,可那不是明清才達到最高峰嗎?這裏的文明發展,恐怕還在宋之前,還以為沒那麼多禮法限制,倒是沒想到有歧視問題,人言可畏,不得不防。
  低頭想了一會,悶聲道:“這可怎麼辦?我都答應朱大娘了,要是突然反悔……唉,恐怕朱大娘現在都跟她女兒說了,要是明天一早人家來了,咱再跟她說,你看,你是個寡婦,不適合在我家店裏做,還是走吧。這不是給了別人希望再把希望打破嘛,是不是有點太過分?”
  劉爹也想不出頭緒,跟陳進一起抬頭眼巴巴地看著周大夫,看得他後背寒毛直豎,掙扎了一下,說道:“要說別人在店裏的時候她在院子裏,大傢伙回院子倒是她在大堂裏幹活的時候,大概不會出什麼問題,要不再讓一個穩妥的人看著那些犢子,別讓他們跟賈氏太接近了?”
  周大夫也沒有辦法,要依著他,明天直接跟賈氏說明也就是了,可沒有誰欠著誰,可是看看眼前兩個腦袋缺弦兒的,這麼做還真是行不通,只得暫且想了這麼個主意。
  劉爹和陳進一起唾棄他,看他之前分析來分析去,想得那麼周全,還以為會提出個多好的辦法呢,唾棄歸唾棄,他們兩個可也想不出辦法來,只得接受周大夫的建議,劉爹說道:“祥子怎麼樣?除了祥子,其他的都沒成親,而且祥子為人也是極穩妥的,別人也都服他。”
  陳進覺得不妥,他本就覺得對祥子有愧,不願意再讓他往是非圈裏跳,可是除了他,還真想不出什麼更合適的人,阿華說話倒也有人聽,可是他自己就想娶媳婦,倒不是怕他真看上了賈氏,而是怕看上了之後又抗不過家裏,到最後始亂終棄,那就太對不起賈氏了,想來想去,只有祥子是他可以信得過的,都怪自己亂衝動。
  最後就這麼決定了,讓陳進找個機會跟祥子說一聲,接著周大夫又得意洋洋地宣佈,他已經在對面買下了一間鋪子,準備開藥房。
  父子倆大驚,劉爹是因為這次周大夫竟然瞞得這麼結實,都買下了才跟自己說,陳進是驚訝這周大夫到底有多少家底,買這家鋪子就是他出的錢,那一家肯定比這家貴得多,畢竟東家有難事賤賣店鋪的事不是每天都能遇見的,這麼算,加起來至少一千五百兩,真是該刮目相看啊,這麼賤兮兮的周大夫,竟然也是腰纏萬貫,真真人不可貌相。其實這是陳進冤枉周大夫了,人周神醫在外面可一點都不賤,甚至很有神醫的架勢,賤,只在劉爹面前,連帶著被陳進看見。
  周大夫見兩個人都呆住了,得意一笑,說道:“這個,我起先不肯說,是因為這事兒八字還未得一撇,如今多方周旋,店主才肯賣,所以今天才對你們提起,另外,阿進,我想找你幫我把店面改成藥鋪。”
  陳進好奇問道:“你買的是哪一家?”
  “賣肉的那一家。”
  劉爹和陳進一起大笑,要說富陽街上賣肉的挺多,可是能稱為對面的,大概就是店面挺大,陳進卻從來沒有光顧過的那一家,一開始陳進打算做燒肉的時候還想去他家店裏看看,可是被人看見店裏的夥計到藥店買砒霜,又傳揚了出來,雖然不知真假,可是陳進卻是不敢再買了,連帶現在買到的豬肉都得讓周大夫先看看有沒有毒才敢用,要是這家店,大概周大夫花的錢不是很多,爺倆笑得是一家豬肉店改成藥鋪,這事怎麼看怎麼透著諷刺和可樂,一個宰豬,一個宰人。
  陳進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點頭答應了,自己乾媽讓幫忙,豈有推辭的道理。
  樂過之後陳進突然想到自己跟章肅商量的事情,張嘴想說,可是看見老爹和周大夫高興的樣子,又閉上了嘴巴,撓撓頭,店鋪已經買下了,說什麼都遲了。
  第二天賈氏果然來上班了,一身素色衣服雖然有補丁,但是整齊乾淨,連補丁都縫得整整齊齊,陣腳細密,看得出來是個對生活很認真的人,小全兒更是打扮得齊整,沒有小孩子那種滿臉口水鼻涕的狼狽樣子,可能是因為東家開的食品店,所以特地準備過了,小孩子脖子上還掛著塊小帕子,大概是擦鼻涕用。
  陳進跟她說了要做的活,並且按照朱大娘說的,讓她平時也幫朱大娘一起幹點雜活,只是並沒有說明工錢是從朱大娘那裏出——朱大娘一再囑咐的,賈氏都一一答應了,並且一再謝過陳進的幫助。
  最後陳進期期艾艾地說如果沒有什麼事,最好不要跟店裏的小夥子有太多接觸,還一再解釋不是自己有偏見,而是為了防止將來出現無法彌補的過錯,賈氏笑道:“東家多慮了,這些事我都曉得。”
  聽賈氏這麼通情達理,陳進鬆口氣,要是她生了氣或者哭哭啼啼自己還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下一步就是找祥子說一聲了,又是一件棘手的,陳進頭痛。
  下午趁祥子一個人在加工間裏幹活,陳進走了進去,祥子看見他笑道:“今兒怎麼有心情過來?你不是看見這些東西就頭痛的?”
  陳進乾笑兩聲,說道:“祥子哥,有件事想找你幫忙。”
  祥子手裏的活不停,問道:“怎麼這麼見外,有啥事你就說吧。”
  陳進更覺得對不起祥子了,他那麼相信自己,自己竟然讓他去做這樣的事兒,真是……可又不能不說,最後只得狠狠心,說道:“祥子哥,朱大娘家有個女兒……”把情況說了一遍,連同自己一時衝動要讓她來幹活一起,並且指了指外面,示意他看。
  祥子從窗戶看了外面一眼,春天的陽光對一個孩子來說有些烈,賈氏帶著小全兒在稀疏的樹蔭下撿黃豆,小全兒邁著小短腿正往賈氏身上撲過去,賈氏放下手裏的黃豆,微笑著給小全兒擦了擦鼻涕,祥子說道:“中午的時候我已經聽說了,你沒做錯,孤兒寡母的,見不到也就罷了,見到了自然能幫就幫一把。”
  陳進就把周大夫的擔心跟祥子說了一下,祥子沉默一會說道:“這事兒好辦,既然不能不幫,咱就留下她,至於興叔擔心的事,交給我吧,我說的話他們也都聽,提醒著他們就是。”
  陳進靜默了一會,小聲說道:“祥子哥,對不起。”
  祥子摸了摸陳進的頭,笑著說道:“阿進,咱們兄弟兩個,有些事不用說出來,你沒做錯什麼,別為了別人的錯委屈自己,天塌下來有你祥子哥給你頂著呢。”
  陳進眼睛發酸,匆忙說道:“興叔還找我有事,祥子哥我先走了。”隱晦地抹了把眼睛,匆匆出了加工間。
  祥子在屋裏靜靜坐了一會兒,自己笑了笑,繼續忙碌起來。




74

74、回村種地 ...


  周大夫藥鋪的裝修終究是推遲了,因為,農忙時節到了。
  當然,因為店裏生意好,自從第一次祥子他們帶回家六兩銀子之後,他們的家人就放棄了讓他們回家農忙的打算,可是集日上陳進發現了馬鈴薯的苗子在花市上賣,忙問了問,才知道這時候種土豆已經太晚了,把陳進給鬱悶的,整個冬天守著土豆不敢吃,就等著種呢,結果因為自己的無知,竟然錯過了土豆種植的最好時候。
  問過花農才知道,如果要保存種子,就得一開春就種下去,這樣才能結出好的胡豆(如果還有人記得,這東西在這裏是叫胡豆的),要是想讓它長得繁茂,就得等溫度稍高一些,那種一般就是在花市上賣的。
  賣花的老漢知道陳進也要種土豆之後安慰道:“後生,你便是現在種也不遲,胡豆這東西潑辣,只要不是為了保種,何時種都沒關係。”
  陳進更鬱悶了,他就是想要土豆。現在懊惱也沒什麼用處,只能先把土豆種下去了,能結幾個就結幾個好了,所以陳進提出來要回去種土豆,他要回去,自然不會有人反對,可是他這麼一說好幾個人都開始擔心家裏,尤其是祥子,家裏就他一個兒子,很擔心農活忙不過來爹娘著急,也都順水推舟說回去看一看,歇過農忙自是不可能,至少回去個一天半天的,好歹看一眼能放心。
  於是都福店第二次歇業,除了朱大娘和賈氏,其餘人都回了劉村,種地。
  下船的時候拜託祥子帶幾件用到的農具過去,陳進直接去了地瓜井那裏,原來冬天的時候地瓜井口除了蓋塊大石頭,還用土把周圍一圈都埋好,現在已經被祥子爹扒開了,只蓋了石頭在井口,還是半開的,這是陳進提前一天請景伯帶了信給祥子爹,讓他幫忙提前打開。
  陳進蹲下,用手掰著石頭使了使勁,石頭紋絲不動,倒是陳進自己掙得臉紅脖子粗,悻悻地放手,劉爹和周大夫在一邊都要笑趴下了,這時祥子拿著一條拴著長繩子的筐和一些農具走了過來,笑著說道:“阿進,你沒力氣,就在一邊歇著。”一邊說著一邊蹲下雙手使勁,把石頭挪到一邊。
  已經通過氣,可是陳進還是不放心,特地囑咐祥子回家拿的蠟燭,用繩子拴著點著後放下去,直到井底還是有火光,這才安心,祥子雖然並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做,還是聽陳進的建議記了下來,等回家告訴爹,讓村裏人以後都這麼試一試。
  陳進雙手撐著井壁,慢慢挪到了井下,把土豆都盛到筐裏,祥子在上面往上拉,很快就都拉了上去,陳進又慢慢爬了上來,擦擦額頭的汗,笑道:“還真是累。”
  祥子輕笑,伸手把陳進拽了出來,笑著說:“你就是幹活太少,跟我們似的一年到頭都在地裏幹活,全身都是力氣。”
  陳進笑笑,又疑惑問道:“祥子哥,我看下面怎麼還有很多地瓜,已經育上苗啦?”
  祥子驚笑道:“阿華一直說你不像做慣了農活的,我只當你是年紀小,沒想到是真都不知道。現在還不能栽地瓜,地瓜不怕熱,獨獨怕冷,一般都是等過了倒春寒才能種。你說的什麼育苗,沒聽過,地瓜不都是直接種在地裏嗎?跟玉米黃豆差不多,就是得挖坑。”
  陳進皺眉,他記得地瓜應該是先育苗,等長出一掌多長的苗子後拔下來,再在地裏種上,他還記得小時候跟堂弟吃育過苗後的地瓜——當然是背著大人,清脆香甜,跟水果似的,每次被叔叔發現都要害堂弟挨頓揍,據說有毒,可是小孩子嘴饞,又沒見誰真被毒倒過。
  忙拉了祥子坐下,細細把自己記憶中種地瓜的法子說了,祥子奇道:“這樣就可以了嗎?光種下一棵苗,沒有根沒有種,就能長?”
  陳進點頭道:“對,只是在栽的時候要特別在栽的窩裏澆水,這個可能麻煩些,還有就是育苗要早些,至於多早,我,我也不知道,反正要提前,不過好處可是很多,我先前看你們下了那麼多地瓜在井裏,還以為是留著春天吃呢,沒想到真都是留著做種的,要是能育苗,就不用留這麼多了。”
  祥子點頭,說道:“要真是你說的,倒不是不能試一試,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說服家裏的大人。”得,這位也是農事不能做主的。
  陳進道:“這個沒有問題,可以找個地邊一點點地試著種一種,要是真不行也損失不了什麼,要是真行呢?不光可以這樣種苗子,還可以夏天的時候剪一些秧子種,種出來的地瓜比較小,這種能拿來當地瓜種,苗畦就那麼大,地瓜小了就能種的多,出苗就多。現在再育苗種有點晚了,要不直接剪秧子種一些,要是真能長,不就什麼都明白了?”
  祥子說道:“這麼一說,好像也行,夏天的時候要是雨水多,地瓜秧子上就會長根,要是真種在土裏,水足夠多的話,說不定還真行。我這就跟我爹說說去。阿進,你,這個能自己幹不?要是幹不了,就等著我回來。”
  “好。”陳進答應著,祥子回家去了。
  陳進看著地上堆著的土豆,收拾到筐簍裏,劉爹讓周大夫過來背,並且說道:“阿進,你別自己背,小心又受傷,你興叔皮糙肉厚,讓他來幹就好。”
  周大夫認命地背起筐簍,雖然他確實是皮粗肉厚,可是也不能見了兒子忘了老伴兒呀,陳進收拾了農具,跟在後面。
  走到地頭,地已經翻整好了,可能是村裏的人幫忙做的,劉爹回村不過五年,又是獨自一人生活,所以地的面積比較小,村裏人常常順手就幫著整了,今年劉爹不在村裏,他們的習慣卻沒有改。
  劉爹家的好地今年種花生大豆,水田裏種水稻,就這山上的沙土地空著,正好可以種土豆,土壤松,土豆愛長,也不會因為營養過剩光長地上部分,就是澆水成問題。
  劉爹聽陳進一說,笑道:“山裏怎麼會缺水,這裏雖然沒有小溪小河經過,可是那邊卻有個泉眼。”還帶著陳進過去看,果然,轉過一個小土包,真有一個大塘,裏面的水極清澈,劉爹說這一塊的地都是用這塘裏的水澆,人渴了也喝。陳進雖然覺得這麼清澈的水澆地可能沒太有什麼營養,可是有總比沒有強。
  剛要拿刀切土豆,突然聽見一陣熙攘聲,站起來一看,祥子領著阿華他們帶著農具一起過來了,忙問道:“怎麼都過來了?不是說回家幫幫忙嗎?”
  阿華笑道:“就回來這麼一天,哪能把所有的活都幹完?家裏也不讓幹,說都在外面做事了,就不要再沾家裏的農活,免得讓人說是天生刨土的命。所以我們就來幫你了。”
  說著,幾個人都圍過來,看見土豆,問道:“阿進,你就是要種這胡豆嗎?怎麼種?”
  陳進說道:“先把刀用火烤一烤,等涼了,把土,胡豆切開,保證每塊上都有這麼一兩個窩窩就行。”先演示地切了一個,松松過來搶過陳進手裏的刀,說道:“那我就來幹這個吧。”
  祥子招呼一聲,都拿起自己手裏的農具,刨坑的刨坑,挑水澆水的澆水,埋土的埋土,就陳進把切好的土豆放在坑裏,劉爹和周大夫站在一邊看著一群年輕人熱火朝天。
  土豆很少,人很多,所以很快就都種完了,陳進驚歎:“人多就是力量大,這要是光我自己幹,大概得一天,說不定還幹不完。”
  阿華嘲笑他,“就你,小胳膊小腿,松松年紀最小,都比你力氣大。”
  強子說道:“我跟我大哥二哥說了,平時讓他們幫著澆澆水除除草什麼的,你以後就不用經常過來照管胡豆了。”
  陳進道:“這怎麼好意思,你家還有很多農活吧,那麼多人肯定有很多地。”
  強子說道:“就你家這點地,還不是抬抬手?再說了,我家的地也在這裏,他們歇歇的空就能幹完,地瓜也是,都幫你家幹了,省的你老想一趟一趟回來,店裏生意那麼忙。”
  陳進沒話說,只得暗下決定,以後常讓景伯帶一些小零食給強子的哥哥家——他們家裏都有了小孩了,秋裏再付給他們報酬,人家願意幫忙自然是因為交情,可是也不能讓人白幫,即使不能給錢,送點其他的總可以。
  下午沒事幹,就叫上松松一起到山上摘氣煞樹的葉子——這小子爬樹真是一把好手。
  景伯把他們送回城裏的時候,松松背著一筐簍的氣煞樹葉子,還有零星幾個紅果子,這次他們發現氣煞樹的果子竟然有紅的了。







75

75、回來了 ...


  陳進一行人回店裏的時候已經不早了,天雖然慢慢變長,可是陳進實在太能磨蹭了,竟然還領著人跑到埠口看商家的船,說可能會有了不起的發現,可惜空手而歸,把陳進給鬱悶的,奶末啊肉鬆啊這一類東西果然是可遇不可求的。
  回了店裏,朱大娘和賈氏正好在收拾被褥和衣服,他們臨走前雖然說她們兩個可以不用做工,可是兩個人還是讓祥子他們把被褥和需要換洗的衣服拿出來,說如果是大晴天可以曬洗一下,所以小夥子們臨出門前都把要曬洗的衣物都拿了出來。小全兒正蹲在樹邊聚精會神地看,陳進湊過去,問道:“小全兒,看什麼呢?”
  小全兒流著口水說道:“咬咬,咬咬。”
  陳進低頭一看,果然有個黑色的蟲子正在爬,找了根木棍挑了挑,又將棍子遞給小全兒,說道:“小全兒,戳它,戳它。”
  小全兒不接,把小爪子背在身後,回頭看賈氏,叫道:“娘娘,娘娘。”還歪歪斜斜朝賈氏跑過去,把陳進樂得哈哈直笑,祥子走過來拍了他一下,說道:“幹嘛要戲弄小孩子。”
  那邊賈氏也不惱,微笑著看了看小全兒,騰出一隻手摸了摸兒子的腦袋,臉上的表情有些憐惜有些憂傷。
  小豆丁自然是看不懂那麼複雜的表情,見自己的娘親不給自己撐腰,又指著陳進說道:“壞,壞,咬咬,咬咬。”這是告狀陳進用棍子戳了他的蟲子,賈氏很不好意思地說道:“東家,對不住,小孩子不懂事,你別往心裏去。”
  陳進走過來抱起小全兒,笑道:“不會。來,小全兒,進叔帶你去吃糖糖,甜的糖糖。”
  小全兒一開始被“壞人”抱起來,還掙扎,聽見有糖糖,頓時安生了,叫道:“當當,當當。”
  陳進逗他,“那你叫叔,sh-u。”
  小全兒流著口水,說道:“桔。”這小破孩叫豬的時候也是叫桔。
  陳進黑線,一邊的人都笑了起來,陳進對賈氏說道:“我帶他去拿糖去。”
  賈氏道:“這,這如何使得,小全兒,快下來。”
  陳進笑道:“如何使不得。小全兒,咱們去拿糖糖去嘍。”
  小全兒聽他這麼一說,也雙手環住陳進的脖子,高興地叫道:“當當,當當,起當當。”他長這麼大,只那次陳進給了賈氏那一些牛軋糖,他小小的腦袋瓜子裏就深深記住了這個叫當當的東西。
  回到後院,陳進把小全兒放下,拿出幾塊牛軋糖,小全兒口水更盛,張著小手叫著“當當”,陳進笑著蹲□子,抱起小全兒,這孩子瘦得輕飄飄的,撥開糖紙,遞到小全兒手裏,小娃娃馬上塞到嘴裏,小臉撐得鼓鼓囊囊。
  陳進有點心酸,抱著小全兒往前院走,剛出房門,就聽見後院的小角門有人敲門,抱著娃娃走過去,單手開門,愣住了,門外站的,不是小乾是誰?
  小乾仰著笑臉,看見陳進手裏的娃娃,笑就頓住了,驚聲問道:“進叔,這是誰?”
  陳進回過神來,忙單手把小乾領進來,關上門,問道:“小乾,你幾時來的?怎麼沒見有送你的?不會是自己偷跑的吧?你膽子也太大了。”
  小乾哭笑不得,“進叔,你沒看見我給你的信?上次不是說要跟祖母說,請她允許我來嗎?父親也幫我求情,終於祖母同意我到莒陽城,只是要求不能耽擱了學業和習武,父親就幫我在莒陽城置備了宅院,我和幾位老師一起過來了。這次是暗衛送我過來的,進叔你自然是見不到。進叔,你還沒說這個娃娃是誰呢。”
  陳進這才放了心,說道:“哦,我請了兩個幫工,娘倆幫忙洗洗衣服做做飯什麼的,這個就是來幫工的賈氏的孩子,叫小全兒。”說完低頭逗弄小全兒,說道:“來,這是乾哥哥,叫哥哥。”
  小全兒嘴裏還有糖呢,張了張嘴,沒出聲。
  小乾彆扭地把頭扭到一邊,悶聲道:“我沒有弟弟,別叫我哥哥。”
  陳進好笑地看小乾,蹲□子,摸著小乾的腦袋,說道:“小乾,幹嘛彆扭?是不是嫌進叔抱著小全兒不抱你?他還小,容易跌倒,進叔抱著他也是應該的。”
  小乾抬起頭巴巴地看著陳進說道:“進叔有了小全兒,是不是就不想乾了?”
  陳進笑道:“小乾是小乾,小全兒是小全兒,誰也不能代替誰,進叔都喜歡。”又摸了摸小乾的腦袋,說道:“我可想小乾啦,每次一做好吃的,就想給小乾留一些,給你捎的牛肉幹和糖都吃到了嗎?好不好吃?”
  小乾的注意力果然馬上就被轉移,說道:“收到了,可是,又被伯伯給拿走一多半,這一次父親都攔不住,進叔,你真是太壞了,你每次都在信裏寫你做了什麼好東西,每次看信我都要流口水。”
  陳進哈哈大笑,一手抱著小全兒,一手領著小乾,走到了前院。
  幾個年輕人跟小乾並不熟悉,只是知道這個是周大夫的親戚,只打了聲招呼,劉爹看見小乾也是喜出望外,周大夫畢竟是小乾名義上的親戚,所以跟眾人編瞎話解釋,說他家親戚寫信說要送小乾過來,沒想到今天就送到了云云,還假惺惺地問是誰送來的,小乾回答說是跟著父親的朋友,那位朋友已經走了,真是編的有板有眼的。
  前院的人都準備吃飯了,劉爹領著小乾的手,和周大夫陳進一起回了後院,一路上細細地問小乾最近的生活,端詳著小乾的臉直說瘦了,瘦了,一邊回頭對陳進說道:“阿進,你做點好吃的,給小乾補補。”
  陳進點頭應了,沒有跟他們一起去屋裏,徑直去了廚房,好好的做幾樣菜,這孩子雖然沒有像劉爹說的瘦得那麼誇張,可是也沒有春節那會兒紅潤潤的小臉蛋兒。
  看了看廚房,真是什麼都沒有,到前院一看,只有一點豆腐和豆腐乾,陳進拿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陳進雖然不是巧婦,也是技窮,不知道該做什麼,心裏埋怨自己,怎麼就那麼湊巧呢,偏就今天回村裏。
  埋怨歸埋怨,飯還是要做。
  飯做好已經是掌燈時候了,小乾被劉爹領著,走到桌前一看,喝!豆腐全席,全是豆腐。
  煎豆腐,兩面焦黃,出鍋的時候撒上蔥花薑和鹽;雞蛋裹豆腐,打了柴雞蛋,拌上面,切成塊的豆腐在面裏過一下,用油炸到金黃,撒一點椒鹽在上面;紅燒豆腐,麻婆豆腐,脆皮豆腐,還有一盤鹵豆腐乾。
  小乾自然是不知道怎麼做的,可是他還是能看出來飯桌上所有的菜都是用豆腐做的,直笑,陳進不好意思地說道:“小乾,明天進叔再給你做,今天回劉村了,本來打算回來馬馬虎虎吃點。”
  對於小乾來說,久別重逢,吃什麼反而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誰一起吃,因此還是開開心心地跟坐在陳進身邊吃飯。
  晚飯過後,陳進猶猶豫豫地問道:“小乾,你在哪里住?”
  小乾打了個呵欠,說道:“我跟進叔一起住,只是白天要到那邊跟著老師學文習武。”
  陳進問道:“那,明天給你做好飯,吃過飯再去。”
  小乾笑道:“進叔算了,太早,估計進叔起不來床,還是我自己起吧,那邊有廚子,也有暗衛保護,不用擔心。”
  陳進咂舌,古代的小孩子也是這麼辛苦啊,暗衛更是辛苦,自己雖然不贊成這樣的方式,可也不能說什麼,這就是皇家的英才教育,平民家的孩子還享受不到呢,還是早起給小乾做飯才是正經的。






76

76、小乾辛苦 ...


  第二天一早,陳進睜開眼睛的時候,剛好看見小乾正躡手躡腳穿鞋子,看看窗外,天還沒有泛白,忙坐起來,半醒不醒地問道:“什麼時辰了?”
  小乾小聲說道:“進叔,你睡吧,我這就該走了,早上要去紮馬步,晚了恐怕師傅責罰。”
  陳進一下子清醒過來,這麼個小孩子,雖然早上起來活動活動對身體有好處,可是也不能不吃飯吧,看小乾的樣子,也知道現在做來不及了,邊穿上衣服邊說道:“那我去送你,你個小孩家家的,我不放心。”
  小乾怔怔地看了陳進一會兒,忽然扭過頭去,說道:“好。”
  這邊陳進已經手忙腳亂穿好了衣服,提上鞋子,胡亂束好頭髮,就領著在一邊等著的小乾出門。
  天還沒有亮,一路上靜悄悄的,除了小乾和陳進的腳步聲,陳進小聲地問道:“小乾,你早上蹲馬步,要多長時間?”
  小乾同樣小聲地說道:“一次一炷香,每天早上四次。”
  陳進算不出多長時間,可是也覺得對一個小孩子,這已經是很重了,問道:“辛不辛苦?”
  小乾低低地笑道:“辛苦,可是父親說這是每一個出身家裏的人都必須經過的,時間長了,也就不辛苦了,再說我以前吃得少,身體也不好,這些都落下了,如今都要補回來。”
  陳進心裏有些微微的心疼,這麼小的孩子,已經這樣懂事。又問道:“那早上吃飯嗎?”
  “吃的,只是……”陳進明白,飯菜不合胃口。
  “那,上午做什麼?”
  “習字,寫文章,學習策略,下午跟著老師習武,還要學音律丹青騎馬射箭,很多。”
  陳進驚了,問道:“每,每天都學?”
  小乾笑了,“怎麼會,除了文章策略和習武是每天必須跟著老師學習,其他的都是輪著。”
  陳進覺得自己好像在送孩子去暑假補習班,心疼地摸摸小乾的頭髮,沒有說什麼。
  等到了小乾說的宅院,宅院大門上方掛著牌子,寫著周府,發現離著自家的榮記還真是不遠,就在富人區裏,看來章肅費了一番心思,既要保證兒子的安全,又要兒子能夠就近來往,所以才找了這麼一處離著榮記不遠,可是又獨立于四周的住戶的宅院,估計四周也遍佈著暗衛。
  陳進有些納悶,為什麼小乾一定要常駐,他知道小乾跟自己一家人很親,可是不是應該像走親戚一樣逢年過節來往一下,或者平時無事的時候過來小住一下就可以了嗎?這麼大張旗鼓地把老師都一起搬過來,好像是要在這裏紮根的樣子,而他家裏的人竟然就這麼放心,先不說他是皇帝的兒子,就算是章肅的親兒子,那也是皇家子孫,章肅就這麼放心?
  想不通就不想,陳進問過了出門來接的一個中年男人,知道小乾一天的安排和時辰,就回去了,既然小乾已經來了,就好好照顧吧。
  往回走的時候經過一家肉店,看見夥計正卸下門板,這是早起要開門做生意了,陳進買了一塊上好的五花肉。
  回到家天還沒有亮,劉爹和周大夫剛剛起床,正站在院子裏舒展拳腳,到前院一看,祥子和春生正卸下豆腐模子,往外拿豆腐皮和豆腐乾,陳進走過去,問道:“今天早上還有沒有豆漿?”
  祥子笑道:“知道你愛喝,昨天晚上強子就給你留著了,在鍋裏熱著呢。”
  陳進撓頭,笑道:“這樣啊,早上先別吃飯了,我蒸點包子,一塊兒吃吧。”
  祥子和春生應著,手裏的活沒有停,離吃飯還早著咧。
  陳進急匆匆回了後院自己的小廚房,先添水煮化明膠,放在一邊涼著,灶上煮著熱水,陳進一邊看著火,一邊“篤篤”地剁著豬肉,很快一大塊豬肉就變成了肉泥,打了四個雞蛋在裏面,一邊攪一邊加進明膠水,為了讓肉餡有彈性湯汁均勻,陳進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順著一個方向足足攪了兩刻鐘,這還不算完,還有白菜要剁呢。
  撒過鹽後的白菜水嘩嘩往下流,用白布包住剁好的白菜,用力擰,直到再也擰不出水來——陳進從來不擔心會太幹,力氣有限。
  白菜也跟肉餡攪拌好,調料陳進沒有加太多,只是加了鹵汁,春天早上還是很冷,很快加了明膠的肉餡凝結了,加的湯汁足夠多,抖動小盆,肉餡微微顫動。
  這邊水早就開始翻滾了停火了,陳進將熱水倒在盛了大半盆的白麵裏,趁熱用筷子攪面,直到盆地只有少少的乾面,才開始和麵。
  陳進一個人手忙腳亂包著包子,很快包了一屜先蒸上了,中間松松過來,看見陳進還在包,說他們不等了,要開門做生意,中午的時候再吃也不遲。
  蒸出來一屜如果不算前面的大胃王,也差不太多,整個箅子都端出來,陳進送到屋裏,劉爹吸了吸鼻子,說道:“咦?今天早上吃包子?這也太麻煩了吧?”
  陳進邊翻出以前泡的醋蒜,邊笑著說道:“不麻煩,爹,你們先吃著,我給小乾送幾個過去。”拿出食盒,拿了十幾個包子,包了一小包臘八蒜,說道:“爹,要是沒吃飽,廚房裏還有剛包好的,開水蒸兩刻鐘大概就差不多了。”又從前院盛了一陶罐的豆漿,切了燒肉就出了門。
  到了那棟宅院的門口,大概小乾早就知會過了,有人過來一看是陳進,就恭敬地把他讓了進去,弄得陳進還很不好意思,另有一個人過來帶路,領著他到了一個院子前,又無聲地退了下去,陳進有些局促地站在院子門口,探頭往裏看,正看見小乾擦著汗往屋裏走,忙叫道:“小乾!”
  小乾回頭一看,驚喜地叫:“進叔。”又回頭走出來。
  兩個人一起走進屋子,陳進四處一看,屋裏到處是綾羅綢緞,富麗堂皇的樣子,桌子上擺著熏香爐,地上立著精緻的屏風,總之比自家的屋子要漂亮很多,可是不如自家舒服,比較之後陳進下結論,這間房子的人氣太少,不像是生活的地方,倒像是樣品房古代版。
  陳進打開帶來的食盒,小乾更加驚喜了,“進叔,你還給我帶了飯?做的什麼?真香。”
  這時候有個小姑娘走進來,恭敬地說道:“少爺,您現在就用早飯嗎?”
  小乾收起了驚喜地表情,一臉平淡說道:“不用,你讓廚房送過兩副碗筷過來,另外,請宋公子一起過來。”陳進在一邊補充還要醋。
  小乾對陳進說:“進叔,那位京裏來的宋公子,聽說過你,也吃過你帶給我的東西,所以特別要求你過來的時候告訴他一聲。這人平時就是對吃特別講究,要是瘋瘋癲癲亂說話,進叔不要理他就是。”
  小姑娘低著頭退了出去,陳進正對小乾的小大人樣子在心裏暗笑,過不多會,一個人的聲音突然出現,說道:“乾,這位便是的陳進公子?”
  門被人推開,走進來一個饅頭,哦,是像饅頭一樣的人,還是用硫磺熏過的,這個人其實並不胖,可是就是給人一種肉嘟嘟的感覺,他又白,臉上有腮肉,就給人留下這樣的印象了,後面跟著原先那個小姑娘,端著一個託盤。
  他走進門,先是嗅了嗅,說道:“唔,不錯,是肉包子,可惜火候稍欠,肉和白菜的味道沒有完全混合,咦?加了什麼東西,竟然如此誘人?”
  小姑娘過來擺好三副碗筷,擺到陳進面前的時候陳進下意識說道:“謝謝。”
  小姑娘一愣,又恭敬地退了下去,陳進暗罵自己真是管不住嘴,還以為自己在哪里呢,雖然對別人的勞動道謝是應該的,可是也別太扎眼導致自己被浸豬籠,再次在心裏警告自己:這裏是古代,這裏是封建社會,不興這一套。

發表留言

秘密留言

全部文章連結

自我介紹

璿璿

Author:璿璿
歡迎各位的到來^^
此地只收藏耽美文請慎入!!
請各位訪客愛護此地,不要在任何地方傳播網址謝謝!!

類別
自由區域
最新文章
計數器
月曆
07 | 2017/08 | 09
-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 -
月份存檔
最新留言
搜尋欄
連結
RSS連結
加為部落格好友

和此人成爲部落格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