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遊之殺手也小白 by 五芒星

文案
周潛是一名殺手,但是他並不喜歡這個職業。
在他看來,做殺手風險太大,而且不符合他的本性。
周潛想過要做詩人。
但是詩人養不活自己。
爲了能吃飽飯,周潛還是只能每個月提著刀外出業務。
忘了說,周家是殺手世家,祖上傳下來的規矩,殺人只能用刀。
周潛對此很不屑一顧,但是沒辦法,他只會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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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 章

  夜涼如水,周潛走在深夜的小巷,昏暗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擡頭看看夜空,黑壓壓的雲層,一點星光都看不見。
  走出小巷,隨意選擇一間二十四小時網吧,周潛要了個包廂,申請新信箱。
  發件人:sdr56214356
  發送時間:2022年2月22日
  收件人:耳朵
  主題:來一只事後煙。
  半分鍾後。
  耳朵:知道了,買煙的錢明天給你。
  周潛注銷掉信箱。
  ***
  好了,看到這裏大家應該有點明白了吧?
  沒錯,咱們這篇文的主角周潛,有個在大多數人看來很酷很拉風的職業,那就是殺手。
  周潛的父親也是殺手,據說祖上全都是幹這行的,所以當周潛的父親死後,周潛就自然而然地接替了父親的職業以及唯一的遺産——耳朵。
  周潛不知道耳朵是誰,在哪裏,是男是女……周潛只知道耳朵是自己的上線,能每個月固定地給自己一個單子讓自己能擁有穩定的收入。這樣很好。
  其實周潛本性是個很柔軟很多愁善感的人。
  周潛的柔軟,體現在他決不像別的殺手那樣殘忍地用活物來練習刀法,而是專門去超市買一些肉食雞,練習完了還可以順便加餐。
  周潛的多愁善感,則具體表現在他設定的暗號上——
  來一只事後煙。
  周潛每次坐在網吧裏,感受著四周喧鬧的氛圍,想著剛才目標在自己手中死去,心裏總會蔓延出一絲傷感,然後慢慢地打出這行字。
  雖然他的上線耳朵是個嫉惡如仇的人,布置下來的目標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死不足惜。
  雖然他從不抽煙。
  抽煙有害健康。
  周潛並不喜歡這個職業,在他看來,做殺手風險太大,而且不符合他的本性。
  周潛想過要做詩人。
  但是詩人養不活自己。
  爲了能吃飽飯,周潛還是只能每個月提著刀外出業務。
  忘了說,周家是殺手世家,祖上傳下來的規矩,殺人只能用刀。
  周潛對此很不屑一顧,但是沒辦法,他只會用刀。
  ***
  周潛會開始玩網遊,是因爲某次完成業務後……
  fgh2586341:來一只事後煙。
  耳朵:知道了,已經准備好了。
  就在周潛准備注銷剛申請的信箱時,忽然耳朵又發來了——
  耳朵:現在的人眞是!
  fgh2586341:怎麽?
  耳朵:我靠,你居然回複了!
  fgh2586341:……
  耳朵:別介,擁有好奇心的殺手太稀少了,何況你之前都表現得那麽酷,我有點意外而已。
  周潛內心是很想吐槽的,但殺手的形象是必須維護的,所以周潛就沈默了。
  耳朵:我剛才收到了一份委托,你知道那名客戶想要委托你殺死誰嗎?
  周潛腦海裏閃過一系列大人物名字,但覺得如果自己眞出手,應該能拿得下來,耳朵不至於這麽大反應。周潛很好奇,很想知道,但是他必須是冷酷的,所以他只能等對方自己把答案說出來。
  耳朵:柳白白。
  周潛愣了一下,那是誰?
  耳朵仿佛聽到他的心聲。
  耳朵:柳白白是平行世界裏面一個女玩家的名字,32級魔法師,似乎欺騙了委托人的感情,因此委托人想要對她進行報複。
  周潛知道平行世界,那是不久前推出的一款虛擬網絡遊戲,號稱擬眞度可達百分之九十。
  能到達耳朵手裏的單子,價格最少也得六位數,周潛不由得好奇了。
  fgh2586341:委托人出價多少?
  耳朵:2000000.
  周潛揉揉眼睛,沒錯!是六個零。
  周潛還沒激動完,耳朵又發來——
  耳朵:堂堂殺手界無冕之王怎麽會答應接受這種委托呢?有錢也不帶這麽侮辱殺手的格調啊,所以你放心,我已經替你推掉了。
  耳朵:呵呵,說來眞不好意思,在下也在玩那個遊戲,恰好就比那個柳白白高上那麽幾級,所以……呵呵。
  耳朵:你不介意我自己賺點外快吧?
  ***
  周潛按照隨處可見的宣傳廣告上的地址來到本地的銷售店購買了一系列遊戲設備,然後興致衝衝地回到家裏就准備開始玩,誰知一拆開遊戲設備的包裝,周潛就被震驚到了。
  這設備的說明書……可眞厚啊!
  周潛拿在手裏顛了顛,和他墊床腳的那本辭海差不多重量,周潛一咬牙,拼了!當下開始埋頭苦讀起來。
  四個小時過去了……
  周潛終於明白這所謂的遊戲設備其實就是在腦波儀的原理上加以改進的,外形類似眼罩,與電腦相連能夠利用輕微的電流刺激人腦然後再加以操作使人能在虛擬的網絡世界産生各種猶如眞實的感覺。
  弄清楚了原理,確定這玩意對人體沒什麽危害,周潛就放心地戴上設備,靜靜地躺在了床上。
  先是一片黑暗,然後周潛感覺到一陣輕微的震動,緊接著眼前猛地一亮,周潛下意識地擡手遮住眼睛,忽然發現自己不再是躺著的了。
  “親愛的用戶,歡迎您進入平行世界,您是第一次登入,請稍等片刻。”悅耳的女性聲音響起。
  眼睛慢慢適應了光線,周潛放下手,打量四周,他現在正站在一片原野中,藍天白雲,鮮花點點,隱隱似乎還能聞到土地的氣息,周潛頓時心曠神怡。
  “這裏就是平行世界嗎?”周潛感歎道,“太美了!”
  “是的,這裏就是平行世界。”
  周潛的注意力這才集中到眼前這個“女性”身上,完美無瑕的五官和身材,黑色低胸束腰小禮服,金色的長發盤起戴著花環,背後兩扇巨大的蝴蝶翅膀輕輕顫動,她赤腳站在花叢中,臉上帶著微笑,“親愛的用戶,掃描完畢,此賬號已經與您的虹膜信息鎖定,請問是否立刻開始創建人物?”
  “你也很美。”周潛雖然知道這是NPC,但還是眞心實意地稱贊道。
  “謝謝。”NPC矜持地點頭道謝,“您是否開始創建人物?”
  “先等一下吧。”周潛擡頭看著蔚藍的天空,實在不忍就這麽離開。
  周潛步行在原野中,一眼望過去是無邊無盡的綠,點點野花點綴其中,對眼睛眞是一種無比的享受。
  NPC在他身邊亦步亦隨地跟著,不時詢問他是否要開始創建人物。
  周潛的回答一律是“再等等”。
  “平行世界”技術工作組。
  組長正端著一杯茶悠哉地渡來渡去,忽然發現某人又在偷懶了,頓時一個腦殼敲過去,“001,你在幹什麽!”
  “嘿,老大!你來看,這個玩家眞有意思!”001被抓現了也不驚慌,反而興致勃勃地叫對方一起來看。
  組長頗有點恨鐵不成鋼,001是組裏最好的技術人員,要不是這性子惹了幾次麻煩,他這組長的位置早就可以交班了。
  “老大,快來看啊!”001還在那邊叫。
  組長無奈地湊過去,“……不就是一個新注冊的玩家嗎?”
  “老大,你注意看記錄的時間。”
  組長這才吃驚道,“五個小時了!?他在遊戲開場中呆了五個多小時居然還沒有創建人物開始遊戲?”
  001得意道,“我從半個小時前就開始注意他了,他這麽一直走來著,還拼命感歎景色優美之類的,有時還會和身邊的NPC搭讪,搞笑死了!”
  平行世界運行到現在,還眞沒遇到過這麽無聊……或者說吃飽了撐著的玩家。
  組長看了一會,也有些好奇了,“他究竟想做什麽?”
  周潛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現在正被人偷窺著,他的心情正隨著徐徐清風而飄揚著。
  終於,他感覺醞釀足夠了,停住腳步,深吸一口氣:“——啊!鮮花!”
  “嘭!”屏幕前兩人齊倒。
  周潛又轉身面對NPC,滿目深情,“——啊!蝴蝶!”
  好不容易爬起來的兩人又倒了。
  周潛身體後仰,向天空作出擁抱,悲情呼喚,“啊——你們是多麽地美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001索性不爬起來了,癱在地上,抱著椅子一條腿渾身抽筋地瘋狂大笑!

  第 2 章

  “哈哈,這個人眞是太逗了。”001揉著肚子道。
  “好了,看到這裏差不多了,這麽做畢竟是違反規定的。”組長的老臉也笑得有些僵硬了。
  “嘿,等等!”001突然想到了什麽,“老大,你不覺得這個玩家很適合實施一個計劃嗎?”
  “恩?什麽計劃?”組長沒反應過來。
  “就是那個特S計劃啊!”001一骨碌爬起來。
  “啊!”組長反應過來了,隨即又有點擔心,“他會選擇那個嗎?”
  “管它呢,先試了再說!”001一邊說著,一邊飛快地進行操作,滿臉的興奮之色。要知道這個特S計劃就連最初提出的人也沒有抱多大信心,它的要求太苛刻了,但是如果眞能成功,絕對會轟動世界!
  001操作完畢,拿起一旁的虛擬世界連接裝置,朝組長咧嘴一笑,“您這個月得給我發獎金!”
  “臭小子,還不快去!”組長也有些激動了。
  “蝴蝶啊。”周潛躺在草地上望著天空,“你說這天怎麽總是不黑?”
  “對不起,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NPC道。
  “我想看星星。”周潛道,眼睛裏流露出一絲渴望,“夜空中的星星,我小時候經常看,但是現在現實世界裏已經看不見了。”
  “對不起,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您是否開始創建人物?”
  周潛帶著戀戀不舍的表情拍拍屁股站起來,“好吧,那就開始創建吧。”
  就在他站起身的那一刻,NPC的眼睛裏有光芒一閃,001的意識成功代入,NPC的眼神立刻變得靈動起來。
  “請您設定人物名字。”
  “名字啊。”周潛摸著下巴沈思,他的虹膜已經被記錄了,自然不能用他的殺手代號來命名,而且他玩這個遊戲其實是抱著一些不太能放在明面上來說的念頭,所以越低調越好啊。
  “良民!”周潛道。
  “人物確定爲良民。”001琢磨著,這話怎麽這麽別扭。
  “請您選擇遊戲職業。一共有六份職業供您選擇——戰士,騎士,魔法師,牧師,弓箭手,盜賊。”
  周潛沒有絲毫猶豫地道,“盜賊!”
  平行世界裏的盜賊只是一種前期的稱呼,不具備偷竊技能,但之後能轉職成刺客,周潛既然打算在遊戲裏撈金自然要充分發揮自己所長。
  “良民確定爲盜賊。”更彆扭了。
  就在周潛的對面兩米處,一個身穿新手服的角色被創建出來了。
  “請您進行遊戲角色外貌調整。”
  “可以隨便調嗎?”周潛問。
  得到肯定的答複後,周潛開始動手了,一陣忙碌之後,“好了!”他拍拍手,看著自己的成果很是滿意。
  除了身材以外,眼前的角色已經完全看不出和周潛有任何相似的地方了,是屬於丟進人群轉眼就被淹沒的那種。
  周潛一直對自己的外貌很怨念,不是太醜,是太帥。
  這不是周潛自戀,而是確實如此。
  周潛身高一米八三,面容線條如刀刻,五官精致到無可挑剔,乍一看很容易讓人認爲是混血兒,但在各色人種混雜的現在,周潛卻偏偏是百分之百的純ZG血統。
  先不提作爲一名殺手,有著如此出衆的外表是多麽麻煩的一件事,單就是幼年時的經曆,就足以令周潛怨念不已了,每次周潛的父親每次帶周潛出門去玩,都會被路人懷疑是拐賣幼兒而扭送到警察局,久而久之,周父出門再也不帶上他了…… T T
  001看看周潛本人,再看看毫無特色甚至可以說帶著一點醜陋的遊戲角色,惋惜過後,振奮起精神,重頭戲要來了!
  平行世界遊戲中遊戲人物的屬性有五個,分別爲“體質”,“智力”,“力量”,“敏捷”和“耐力”。
  屬性的變化決定著角色在各方面的能力強弱。
  角色每升一級五項屬性就會全部自動加上一點,並且玩家還能獲得額外的5點潛力點,可以自主分配到所選擇的屬性上。
  玩家選擇的職業對於各項屬性的成長率也有影像。
  例如:戰士將一點潛力點加在“體質”上,能獲得10點氣血,而魔法師這麽做的話,就只能獲得5點氣血。
  “現在爲您分配基本屬性。您現在擁有十點潛力點,有兩種分配模式供您選擇。一是自主模式,二是隨機模式。選擇隨機模式您將能獲得一次抽獎機會。”
  大多數人爲了保險起見,都會選擇第一種“自主模式”,畢竟潛力點一加上去就永遠不能更改了,但是也有一些冒險派的會選後一種,就賭能否獲得特殊獎勵。
  周潛是保守派的,他選“自主模式”。
  001一看周潛已經選定就要動手了,連忙大叫一聲,“但是——”
  周潛被驚得眼皮跳了跳,朝001望過去。
  001察覺到自己剛才表現得不妥,連忙回複平緩的語氣道,“但是,我們還准備了第三種分配模式供您選擇。”
  “哦?”周潛好奇道,“‘新手指導’上面可沒提過這個呢,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隱藏任務?”
  = =||| 還隱藏任務咧!001黑線,不會這麽好運就讓他遇上了個網遊小白吧……
  所謂的網遊小白是比菜鳥還要低等的叫法,指那些沒有任何網遊經驗,什麽都不懂的玩家。
  001興奮了,這就是老天送到他眼前的試驗品啊!
  “這第三種分配模式,就是打破常規的分配法。這最初的十點潛力是我們計算出一個人類的平均數據,如果您對自己的身體很有信心,我們可以掃描您的身體,以您眞實的身體數據作爲您的遊戲角色的基本屬性。當然,以後每升一級您依然能獲得5點潛力點。”
  其實在平行世界還在公測的時候,這第三種分配方式也是被采用的,也有玩家非常自信地選擇了這種分配法,在最初遊戲時那些原本在現實中就經常鍛煉比一般人強壯許多的玩家確實大放光彩,但是隨著遊戲的時間越長,弊端開始暴露出來了——他們的屬性成長率遠遠低於其他人。
  也就是說他們雖然在現實中經過健身等一系列鍛煉使自己的身體素質超過了平均水准,但是他們本身身體的潛力達不到系統設定的平均值。
  而平行世界的賬號是與玩家的虹膜信息鎖定,一人只能擁有一個賬號,那些玩家自然不甘心,以集體罷玩向遊戲方施壓,最後公測只能草草結束,在正式推出市場後也取消了這種分配法。
  001那麽說明顯就是在忽悠周潛了。
  但是周潛還眞就是被他忽悠得心動了。
  周潛的身體素質他自己最明白,ZG人講究內斂,而作爲從古時一直傳承到現在的殺手世家更是把這二字發揮到極致,在旁人眼裏他斯文俊秀有些內向身材偏瘦弱,但其實他的身體早已經過千錘百煉,蘊含著極爲可怕的力量。
  周潛的沈默讓001誤會了,001瞅瞅周潛那身子板兒不免也有些心虛,連忙道,“補充一點,第三種分配方式還將附送一個獎勵!”
  周潛擡起頭,驚喜道,“還送獎勵啊!”
  “對,附送一個寵物!”001誘惑道,“要知道平行世界是沒有寵物功能的,你可能是唯一一個擁有寵物的玩家哦!”
  周潛連連點頭,“我就選這個了!”
  001咧嘴笑道,“這就對了。好了,啓動特S計劃!”
  001面前浮現出複雜的操作界面,一道巨大光柱從天而降籠罩住周潛和他的遊戲角色。
  “特S計劃啓動,開始加載程序。”
  “程序加載完畢,開始掃描目標。”
  “掃描完畢,開始複制。”
  “複制完畢。”
  此時周潛已經進入他的遊戲角色良民中,他活動著身體,原地跳跳,臉上滿是新奇的神色。
  001看著這樣的周潛,臉上不由得也露出了笑容,“感覺怎麽樣?”
  “不錯。”周潛喜道,“這平行世界還眞有點意思。”
  001在周潛面前打開一扇門,“從這裏進去便可以進入遊戲,您會隨機出生在一個新手村中,找到村長直接傳送到距離最近的城市,然後找到盜賊工會學會新手技能,再出城打怪升級會快得多。您也可以選擇留在新手村先做新手任務,同樣也能獲得經驗。祝您遊戲愉快!”001難得好心地說了這麽多話,實在是這麽忽悠一個小白令他良心有些不安啊。
  周潛在走進那道門之前,忽然向001問道,“這裏永遠不會天黑嗎?”
  “這裏只是設計來接待新手的場景。”001愣了下,回答。
  周潛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001看著周潛的身影進入門後消失。眞是個奇怪的人。他嘀咕著。

  第 3 章

  走出門外,周潛只覺得眼前一亮,周圍的場景已經變成一個古樸的小村莊,這裏便是新手村。
  周潛帶著新奇看著四周,這個新手村很小,站在村頭可以直接看到村尾,所有村民加起來不到十個人。
  周潛也不急著按001所說的找到村長,而是慢吞吞地依照新手指南一步步開始學基本操作。
  先是喚出人物狀態。
  周潛面前浮現出一系列數據——
  名字:良民
  職業:盜賊
  等級:0
  稱謂:暫無
  體質:?
  智力:?
  力量:?
  敏捷:?
  耐力:?
  潛力點:0
  升級所需經驗:10
  目前獲得經驗:0
  看著那連續五個問號,周潛就算沒玩過網遊也知道不對勁,難道這個是因爲他選擇的那種分配法造成的?
  從腰上掛著的小包裹裏拿出裏面唯一的物品——一把系統贈送的小匕首,周潛露出猙獰一笑,頓時村子裏雞飛狗跳。
  五分鐘後升了一級,周潛想了想,將潛力全部加在敏捷上,於是人物狀態變成了——
  名字:良民
  職業:盜賊
  等級:1
  稱謂:暫無
  體質:?
  智力:?
  力量:?
  敏捷:?+5
  耐力:?
  潛力點:0
  升級所需經驗:50
  目前獲得經驗:3
  望著那個“?+5”周潛徹底無語了。
  好吧,至少自己還能擁有寵物。周潛這麽安慰自己,然後按照系統提示,從懷裏摸出了一個蛋……
  名稱:蛋(可修改)
  品種:蛋
  作用:百科全書
  附加技能:砸
  主人:良民
  蛋滴溜溜地在周潛手心裏轉了半圈,露出兩只綠豆大小的眼睛水汪汪地仰望著他,然後蛋殼慢慢地變成粉紅色,“Baba!~你好帥哦~///>0<……”
  周潛額頭上的汗嘩啦啦那個流啊,但他是殺手,他具備常人所沒有的堅韌神經,他很快冷靜地思考,既然這個蛋的作用上面寫著“百科全書”,那麽應該是所謂的智慧型寵,自己在遊戲裏有疑問就可以問它吧?
  “我的屬性爲什麽是問號?”周潛把蛋捧到面前,很認眞地問。
  “Baba~親一下就告訴你……!”
  = =+ 周潛一甩手,把蛋給扔了。
  “叮!您用蛋砸死了垂死的老狗,獲得兩點經驗。”
  周潛愕然扭頭,在他身後三米遠,一只老狗趴那一動不動,老狗的身邊村長顫巍巍地抖著手指指著他,“你……你……”
  周潛落荒而逃。
  “5555……Baba……等等我……5555……”他的身後,蛋邊哭邊一蹦一跳追著。
  因爲不小心砸死了村長養的狗,周潛被列入了村子裏的黑名單,不但所有村民對他不理不睬,就連傳送陣也不對他開放了。
  周潛很無奈,只能想辦法步行去最近的城市。
  一條小路從村子裏一直遠遠地向南邊延伸終不可見。
  地圖上顯示他只要從村子出發,沿著小路,翻過一處山谷,再穿過一片密林,才到達距離最近的火鳳城。
  雖然路途有些遙遠,但周潛放眼眺望過去,風景宜人,就權當出遊吧!
  殺手准則之一:隨時保持心情愉快。
  一路上除了優美的風景還有著各色各樣的怪物,這些處於新手村附近的練級區裏面的怪都是最低等級的。
  山貓:3級
  幼貂:7級
  竹青蛇:12級
  ……
  周潛一路向南走,指向哪個怪,蛋就報出怪的名稱和等級,不時地喊幾聲“Baba好帥~”“Baba親親~”,周潛一概無視之。
  周潛已經基本摸清楚了蛋的功能,就差不多相當於新手指南升級版,偶爾可以客串下暗器,而且還是會自動回複的那種……(請想象蛋被扔出去後再哭著蹦跳回來的情景……= =|||)
  周潛對於和動物交手沒興趣,他在村子裏已經熱過身,發現自己現在的狀況和現實裏的差不多,一些現實裏會的武功也都能使用的出來,所以他一直朝南走,希望能遇到人型的怪讓他練練手。
  終於,在踏入山谷後,一個人影落入了周潛的視線中。
  落魄的山賊:19級
  蛋很快給出鑒定。
  周潛走得近了,不由得感歎,果然是落魄的山賊,衣不遮體,滿臉胡渣,手裏提著把生鏽的菜刀,一邊在原地轉著圈一邊歎息,“這年頭,不搶活不下去啊……”
  周潛樂了。
  這時落魄的山賊一扭頭看見了周潛,“肥羊!”大叫著撲了過來。
  周潛一邊樂一邊將他腦袋上的蛋塞進包裹裏,然後迎了上去。
  山賊揮舞著菜刀砍下來,周潛一側身繞到山賊身後,右手成刀劈向它頸椎。
  山賊踉跄地又向前跑了幾步,這才龇牙咧嘴地轉過身,又撲了過來。
  雖然周潛現在只有一級,只要被怪砍中就是秒殺的結果,但是在周潛格鬥經驗極爲豐富,往往對方一招剛使出就能預先避開,所以山賊的菜刀雖然揮舞得虎虎生威,但是對周潛根本就不具有威脅性。
  相對的,山賊雖然砍不到周潛,但目前只有一級的周潛的攻擊打在十九級的山賊身上也只是能給它撓癢癢。
  於是兩方就這麽耗上了。
  周潛手裏握著系統贈送的那把新人小匕首……雖然加的傷害少,但聊勝於無啊……在山賊身上有一下每一下地刺著。
  足足半個小時,終於在周潛一擊過後,落魄的山賊帶著不甘的神情消失了。
  “啪”地一聲輕響,半空中掉下一樣東西。
  周潛撿起來一看,不就是山賊手裏那把菜刀麽!
  生鏽的菜刀:物理攻擊力10~14
  周潛眼睛一亮,這可比他手上現在這把小匕首好得多啊!就是這造型也忒難看了,您瞅這鏽迹斑斑的……
  越級殺怪的結果就是周潛一下子升到5級,這麽算一下的話,花費了這半個多小時他也沒吃虧。
  周潛殺出了興趣,將所得的20點潛力加了5點在敏捷上,其余的全部給了力量,然後提著菜刀開始找下一只山賊了。
  周潛就這麽一直呆在山谷裏殺山賊,等到他下線的時候已經升到了十五級,再沒得到其它裝備,銅錢倒是撿了不少。
  周潛退出遊戲,看了下時間,他已經玩了八個多小時了,他伸了個懶腰,眞正開始對這個平行世界産生了興趣。

  第 4 章

  第二日清晨,周潛如往日一般一絲不苟地完成了功課,然後開機先是關注了一下官網,發現沒有什麽新訊息,便進入論壇大致浏覽了一遍,這才進入遊戲。
  藍天白雲,綠野清風,身穿黑禮服的蝴蝶女微笑道,“親愛的良民玩家,歡迎您再次進入平行世界。”
  周潛望眼四周,驚喜道,“我還以爲這個場景只會在玩家注冊新角色的時候才會用到呢!”
  是這樣沒錯。001在心裏暗道,但是誰讓他現在的權限只能做到這地步啊。
  “恭喜您已經升到了十五級,看來您對平行世界熟悉得很快……”
  “你監視我?”周潛的視線落在001身上,淡淡質問。
  周潛最初給001的感覺,是一個外表好看得過分,表情多變,性格樂天且有些粗神經的人,他似乎對什麽都好奇,而且很容易走神。001一直認爲這樣的人極好糊弄。
  但是此時,當對方終於將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001心裏突然有些發寒,不由得退後了小半步,“請別誤會,平行世界非常注重對玩家的隱私保護,我們只是能看到你的數據變化而已!”
  “眞的是這樣嗎?”周潛微笑地追問。
  一股無名的迫力令得001連連點頭。
  “那我就放心了。”周潛輕輕道,似乎眞的鬆了口氣的樣子。
  那股迫力突然消失於無形,001看著眼前笑吟吟的周潛,眨了眨眼睛下意識地又往後退了一步……
  “老大,我眞是失敗啊……”001攤在桌子上郁悶道,“那明明是只狼,我偏偏當成了羊。好不容易利用特權進去一次,居然什麽都沒問道,還讓對方起了戒心,難道我的計劃剛展開就要流産了嗎?”
  技術組組長安慰地拍拍他腦袋,“順其自然吧……對了,我是來通知你,你這個月的獎金沒了。”
  001“嘭”地坐起身,“憑什麽?!”
  “憑什麽?”組長眯起眼睛,“濫用權限,私調玩家數據。光這兩點還不夠嗎?”
  “……T T。”
  ****
  周潛剛一進入遊戲,還未看清四周,突然臉上一痛!
  “叮!你被蛋砸中,失去20點血。”
  “5555……baba……”
  周潛一臉黑線地將蛋從自己臉上扒下來。
  早在剛拿到蛋的那一刻,周潛就知道這個寵物是拿來敷衍他的,關於“百科全書”功能,只不過是省了去官網查資料的麻煩而已。而附帶的技能“砸”,永遠只能是固定傷害打去對方20點血,正好能秒殺一只1級小雞。
  “baba……”蛋45度角仰視周潛,綠豆眼裏星光閃爍。
  周潛與它對視了片刻,敗下陣來。
  算了,都被叫爸爸了,何況這不過是遊戲。
  周潛隨手將蛋的名字改成“女兒”,放在頭頂,繼續朝南方走。
  越往山谷深處,遇到的怪就越高級。
  凶惡的山賊,21級。
  窮凶極惡的山賊,24級。
  然後周潛遇到了他玩遊戲以來的第一個BOSS——山賊頭目!
  山賊頭目隱藏在一群窮凶極惡的山賊裏面,手裏拿著一把亮閃閃的大刀,周潛一開始並不知道那是BOSS,他就奔著那把大刀去的。
  周潛像蛇一般切進怪群中,山賊頭目一刀迎頭劈來,周潛順勢重心後移,朝左一轉身,雙手撫上對方右肘,一牽再一轉將其關節扭轉到極限,然後毫不留情地朝反方向用力一壓!
  一聲可怕的脆響,山賊頭目的右手肘扭曲著,大刀應聲而落。
  周潛正待去接,突然聽到尖銳的破空聲疾來,連忙閃過,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對方用左手接住刀,於此同時四周的怪終於反應過來,齊齊朝他攻來。
  一擊不成,周潛只能撤退,山賊頭目自然不甘心,哇哇大叫著帶著一幫小弟在後面追著。
  周潛邊跑邊觀察,終於發現了山賊頭目的不同之處,除了一把還看得過去的大刀外,它的腰上還圍著一截獸皮,另外,它還會使暗器!剛才阻撓他去拾刀的破空聲就是頭目發出的暗器,也就是遊戲裏的怪了,被扭折了手肘還能那麽生龍活虎。
  哦哦!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BOSS?
  周潛幾次想將山賊頭目引誘出來單挑,但是對方堅定地與小弟們共進退,幾次試探不成差點死在亂刀之下,還挨了一下暗器,去了他一半血。
  周潛郁悶地把暗器從屁股上拔下來,剛想泄憤地丟回去,忽然發現是一枚銅錢,於是轉而丟進自己包裹。
  你有暗器,難道我就沒有嗎!周潛恨恨地想,抓住窩在自己腦袋上的蛋。
  “女兒,老爸就靠你了!”周潛狠狠地親了一口,然後把冒著粉紅泡泡的蛋朝山賊頭目砸過去!
  “叮!你砸中山賊頭目,對方失去20點血。”
  有戲!周潛一把撈住“55~”淚奔著回來的蛋一掄胳膊接著砸。
  周潛就這麽帶著一連串的山賊繞著圈跑,一邊用蛋砸得不亦樂呼,山賊的哇哇大叫和蛋的嗚嗚哭聲絡繹不絕,山谷裏熱鬧非凡。
  周潛也不知道這麽折騰了多久,忽然聽到有人交談的聲音傳來。
  周潛接住蛋放進懷裏,拿出生鏽的菜刀決定冒險擊殺山賊頭目。
  就在他轉身切入山賊群中時,一旁高坡上出現兩個人影。
  “朋友,需要幫忙嗎?”其中一個熱心道。
  周潛抽空掃了那兩人一眼,一名騎士一名牧師,等級似乎都不低,開口喊話的是騎士
  周潛沒有回答,只是悶頭追殺山賊頭目。
  “baba~清風揚對你使用鑒定術失敗!”蛋突然甜膩膩地出聲。
  周潛避開一次攻擊,擡頭望去,只見騎士露出驚訝的神情,不死心地又揚了揚手。
  蛋再次提醒周潛對方鑒定失敗。
  騎士在牧師耳邊低語了幾句,隨即牧師也朝周潛揚了揚手。
  “白雲飄對你使用鑒定術失敗~”
  周潛喜上眉梢,沒想到他的便宜女兒居然還有這功能!
  那兩人交流了幾句,然後就站那不走了,悠哉地觀看起周潛的表演。
  周潛撇撇嘴,抓住一次空隙腳步一滑終於搶到盜賊頭目身邊,“唰唰唰”三刀下去,已經被磨得僅剩一絲血的山賊頭目終於掛了,它手中的大刀也如周潛所願掉了出來,周潛第一時間將它撿起,但也就是這一彎腰,背上挨了一刀。
  眼見血刷地一下就快到底了,周潛一個懶驢打滾,同時一道白光落在他身上。
  周潛灰頭土臉地爬起身,看看自己又滿了的血條,不由得翻了翻白眼,要幫忙就早出手啊,他也就不用以這麽難看的姿勢突破出來了。
  周潛朝山坡上揮揮手,懶懶道,“謝啦。”
  騎士抱拳回道,“朋友太客氣了,見面既是有緣,幫忙是應該的。”
  我謝的是給我加血的人,你一個騎士說那麽好聽幹嘛。周潛心想,拿出新得的大刀,“女兒,鑒定下。”
  金絲大環刀
  物理攻擊力24~32
  5%幾率觸發必殺
  好東西啊!周潛剛准備樂,又聽見蛋提示清風揚在對他的武器進行鑒定,鑒定成功。
  周潛朝騎士看去,騎士開口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朋友應該是盜賊吧?我這裏有把不錯的匕首想和你換那把刀。”
  周潛搖頭拒絕。
  騎士還要勸說,周潛已經揮著刀重新衝進了山賊群中。
  牧師拉著不甘心的騎士走了,臨走前給周潛加了一系列的祝福。
  等到他們走得沒影了,周潛放開了手來殺,一把大刀舞得是虎虎生威,不多時那些盜賊小弟們就隨著它們的BOSS而去了。
  走出山谷是一片密林,密林裏大多是三十級左右的怪,有很多玩家在刷怪練級,對於周潛他們大多都是好奇地看一眼然後便不再理會,在他們看來一身新手服滿臉好奇四處張望的周潛肯定是被哪個高手帶到這裏來的。
  走出密林是一片原野,穿過原野就到了火鳳城。
  火鳳城的城牆三米多高,由巨石搭建而成,看起來很是雄偉,兩名NPC城衛在門口肅穆而立。
  周潛調出地圖找到盜賊工會進行轉職。
  平行世界裏轉職是這樣設定的——
  每十五級可以轉職一次,學會新的技能,然後到四十五級晉級爲新的職業。
  例如盜賊,四十五級就可以晉級爲刺客。
  盜賊工會裏人並不多,現在的玩家普遍35級左右,因此負責轉職的老頭面前就站了一個玩家。
  周潛等那名玩家結束後,上前申請了一轉,一道柔和的光芒後,周潛學會了初級技能刺殺以及潛行,隨即周潛立刻又申請二轉。
  盜賊工會的老頭露出驚喜的神色,不住地稱贊,還摸出個物品遞過來,“少俠在不到一分鐘的時候內再次轉職,簡直是天縱奇才啊!這是老朽年輕時一直所用的,現在送給你,希望你能有所大爲!”
  “靠,這樣也能撞上隱藏任務啊!”
  周潛扭頭一看,原來是剛才那名玩家還沒離開。
  “呵呵,你好,我是愛到內傷,剛剛在這裏三轉了。”
  “良民,二轉。”周潛隨口道,然後伸手將物品接了過來。
  那名愛到內傷明顯是個自來熟的性格,居然一點也不避嫌地就這麽湊了上來。
  周潛知道這裏處於安全區內,因此也不緊張,大大方方地展開來看。
  “看樣子是塊布料。”愛到內傷道。
  這是一塊黑色的綢緞,手感很好,周潛抖開,綢緞並不大,三角形,正中一個龍飛鳳舞的白色“賊”字特別明顯。
  周潛琢磨著這麽小一塊做衣服也不夠啊,有心讓蛋來鑒定一下,偏偏愛到內傷在旁邊。
  “這形狀怎麽……”愛到內傷突然結結巴巴起來。
  什麽?周潛一開始沒明白過來,形狀怎麽了?三角形啊……
  等等!三角形?!
  周潛觸電似的把布料丟在地上,鐵青著臉瞪著老頭,“這是你年輕時一直用的?”
  “是啊,跟隨了老朽許多年了啊。”老頭感歎著。
  周潛看著地上的三角黑布,眞是越看越像那什麽。
  愛到內傷拍拍周潛,“恩,你還是先收好吧,說不定以後能派的上用場……”
  周潛一陣惡寒,斜眼瞥著愛到內傷。
  愛到內傷強忍住笑,“好了,我也就開玩笑那麽一說,系統不可能會作出這麽惡搞的事來,你等會還是找物品店老板鑒定一下吧。”
  周潛臭著一張臉用刀尖將那綢緞挑起來扔進包裹裏。
  系統提示愛到內傷加他爲好友,周潛點了確定,要是經過鑒定這綢緞眞是那什麽,他還得找到這家夥滅口。
  “相逢即是有緣,走,喝一杯去!”愛到內傷絲毫不知道自己半只腳踏進了棺材,熱情地向很有可能是未來的死神邀約。

  第 5 章

  愛到內傷拉著周潛從盜賊工會了出來,找了個最近的酒樓坐下,兩人就這麽開始交流起感情來了。
  在遊戲裏不存在浪費的顧慮,愛到內傷很大方地連點了十幾道菜,不到一分鐘,便堆滿了整張桌子。
  “我說良民兄弟,一看你就知道不經常玩網遊的對吧?”愛到內傷給周潛倒酒邊道。
  “是不經常玩。”周潛應著,剛拿著筷來。
  “來,先幹一杯!”
  周潛只好放下筷子,拿起酒杯,“幹!”
  兩人一飲而盡。
  “好!痛快!”愛到內傷叫道,“再來!”
  如是三杯,愛到內傷面容開始泛紅,但周潛依然神色如常。
  “好酒量!”愛到內傷佩服道。
  周潛見他又拿起了杯子,連忙道,“內傷兄你怎麽看出來我是個新手的?”
  “其實網遊的模式都差不多,玩多了的人對新遊戲很輕易就能上手,而不常玩網遊的人就做不到這一點。只要多注意些小細節,很容易就可以區分出新手和老手。”周潛這麽一打岔,愛到內傷不好勸酒,便自己喝了。
  周潛繼續問,“這麽說來,你算是老手了?”
  “呵呵,不是我自誇,我這名字在網遊界也算得上小有名氣,平行世界剛推出時正好我有點雜事,一直拖到幾天前才開始遊戲,否則高手榜肯定也有我的一份!”
  “恩恩。”周潛應道
  愛到內傷已經開始臉色潮紅了,也不管周潛說了什麽,開始自顧講道,“不過啊,雖然我進遊戲的晚,但是名氣在那擺著的啊,你知道‘四海同心’嗎?什麽?不知道?就是火鳳城第一大行會啊!他們的老大溫柔一刀在我一轉沒多久就找到了我,請我務必要加入他們的行會。你知道我當時怎麽回答的嗎?”
  “不知道。”這紅燒帶魚做得不錯。
  “我當時就沒答應!”愛到內傷一拍桌子叫道,頓時引來周圍數道注目禮。
  周潛連忙朝四周歉意點頭,給他重新滿上酒,“然後呢?”接著坐下繼續吃。
  愛到內傷頭一仰,放下酒杯,“然後我就想,一個行會的老大被我這麽落了面子肯定會發怒!我當時都做好了被洗零的准備了!知道洗零是什麽意思嗎?”
  “把人追殺到零級。” 恩,油焖蝦子也挺入味。
  “沒錯!可是誰知道溫柔一刀居然一點都不在意,還問能不能加我好友,我當時就在想啊,這家夥不錯,就加了。然後呢,在我二轉的時候,他再找到我時我一點都不意外,你知道我那時又說了什麽嗎?”
  “說了什麽?”
  愛到內傷抱著胳膊,斜瞥著周潛,聲音低沈,“既然你表現得這麽誠心,那麽等我三轉了再考慮考慮。”
  這人已經醉得很徹底了,周潛這麽想著,便安心叫道,“老板!把空盤撤了,再依樣上新的。
  愛到內傷一屁股坐回位子上,傻笑道,“其實我就是想看看溫柔一刀到底能忍到什麽地步,我剛三轉了不是?要他眞還能再找過來……”
  “怎樣?”一個低沈的聲音帶著笑意出現在桌旁,“你是不是會二話不說就加入四海?”
  愛到內傷此時臉上的紅已經不是醉酒後的潮紅了,而是窘迫的羞紅,說話都開始結巴,“溫,溫柔一刀?你什,什麽時候來的?”
  “四十五分鐘前。”溫柔一刀微微一笑,“我和朋友在二樓喝酒,沒想到內傷兄也隨後帶著朋友來了,眞巧。”
  愛到內傷恨不得立刻就鑽進桌子底下,那不就意味著對方從一開始就在這,從頭聽到現在了!
  “既然這麽巧遇見了,不如一起到二樓聚聚吧,對了,我的那位朋友內傷兄你肯定也有所耳聞過。”溫柔一刀不再逗弄他了,轉而發出邀請。
  愛到內傷連聲道,“好,好!”只要能擺脫他現在的尴尬舉動,什麽都好。
  “那我就不……”周潛話還未說完,就被愛到內傷拽著往樓上走。
  愛到內傷偷偷信息道,“良民兄,你不會忍心丟下我讓我獨自去面對的,對吧?”
  不等周潛回複,又發來一條,“你剛才加菜加得很痛快啊?”
  “……”周潛頓時失了抵抗,任憑被拉上了二樓。
  在看清溫柔一刀所指的朋友後,周潛不由得扯動了下嘴角,還眞是巧。
  “我來介紹,這兩位是青風揚和白雲飄,這位是愛到內傷,還有……”溫柔一刀介紹到周潛時頓住。
  周潛接口道,“良民。”
  愛到內傷在聽到那兩人的名字後就將剛才的尴尬抛到了腦後,驚喜道,“沒想到能這麽快就見到傳說中的‘情比金堅’!呃……”
  愛到內傷話脫口而出才發現眼前坐著的兩位皆爲男性。
  青風揚笑道,“我還記得半年多前在網遊‘信仰之戰’裏,內傷兄所玩的精靈弓箭手埋伏在防線處幹淨利落地將我秒殺了,這次怎麽想到要玩盜賊?”
  青風揚明顯地在別開話題,愛到內傷自然不會那麽不識趣,“只不過運氣好,清風兄那次明顯是受了重傷,這才讓我撿了個便宜。其實我一直喜歡的是盜賊,只不過‘信仰之戰’裏沒有這個職業,才選的弓箭手。”一邊說著,視線卻還是忍不住落在了白雲飄身上。
  白雲飄一身白色牧師袍,低著頭坐在那,黑色碎發擋住了他的神情,似乎感覺到了愛到內傷的目光,他朝青風揚那縮了縮,頭垂得更低了。
  愛到內傷摸摸鼻子,趕緊移開視線,卻正好對上溫柔一刀,溫柔一刀的表情也有些無奈,兩人相視一笑。
  一旁的周潛不動聲色地將這些盡收眼底,這青白二人似乎不記得他了,也是,他們不過是隔著老遠說過幾句話而已。
  沒過一會,青風揚便起身告辭了,白雲飄也默默地跟在他身後離開。
  等到他們出了酒樓走遠,愛到內傷忽然歎了口氣,“沒想到白雲飄居然會是男的……”
  溫柔一刀點頭道,“我初見他們時也頗受打擊。”
  兩人相視又是一笑,齊齊舉杯,“幹!”
  周潛不明所以,“怎麽?”
  愛到內傷道,“你不經常玩網遊,所以不知道,白雲飄以前都是以女性玩家出現的,她和青風揚每次網遊都是搭檔,其中青風揚玩主戰職業,她選輔助職業,兩人名氣極高。特別是在一款名爲‘信仰之戰’的遊戲裏,他們通過了當時無人能過的名爲‘情比金堅’的情侶任務,頓時被評爲網遊界第一模範情侶。”
  溫柔一刀接口道,“一個遊戲裏面往往輔助職業是非常難操縱的,所以雖然輔助職業女性玩家最多,眞正算得上高手的往往都是些男性玩家。但是白雲飄卻打破了這個慣例,她的微操技巧甚至被玩家們做成視頻在論壇裏一直流傳的。也因此有人懷疑她是人妖,因爲沒有人見過現實中的她,就連青風揚也說自己從未與她視頻過。我也這麽懷疑過,但是後來有機會與她接觸後,我就完全打消懷疑了。”
  周潛疑惑道,“爲什麽?”
  溫柔一刀笑道,“你剛才應該也看到了,從始至終都是青風揚在說話。白雲飄的性格內向羞怯也是出了名的。”
  “對呀,急了就臉紅,一逗她甚至說話都會帶點小結巴,可愛得不行!”愛到內傷歎道,“有多少人做夢都想把青風揚洗零然後取而代之啊……不過現在大家估計都沒這個打算了。”
  “平行世界的身份鎖定不僅限定一人一號,甚至連性別都不能作假,眞沒想到,那樣性格的居然不是女性,唉。”
  兩人皆心有戚戚焉,不知覺越喝越多。
  “你說,”溫柔一刀打了個酒嗝,“白雲飄怎麽就變成了男的呢?他怎麽就成男的了呢?”
  “嗚嗚……男的……嗚嗚……”
  溫柔一刀踉踉跄跄地把凳子搬到愛到內傷身邊,摟住他輕拍,“不哭不哭,乖哈……你哭,我也想哭了……嗚……”
  “你們兩個還好吧?”周潛皺著眉擔心道。
  兩人抱頭哭得正起勁,一點不甩他。
  周潛於是展了眉,安了心,高聲道,“小二,加菜!”
  ……

  第 6 章

  溫柔一刀和愛到內傷醉酒後的結果,就是把周潛也拉進了四海同心。
  最初周潛混在帶練組裏,等級雖然呈穩步上升趨勢,但周潛總覺得沒自己單刷來得快,何況光是站那幹分經驗實在是無趣,於是周潛和帶隊的人打了聲招呼,開始密林一人之旅。
  平行世界裏人物每十級是一個關卡,所以周潛雖然第一天就升到了十五級,卻用了兩天時間才到二十級,以後還會更慢。
  而怪也的實力也是如此設定的。
  周潛把身上所有殺山賊得來的銅錢都換成必需品,然後一頭栽進密林,專挑三十級以上的怪挑戰。
  周潛現在的好友欄裏只有溫柔一刀和愛到內傷。溫柔一刀身爲最大行會老大,自然是忙得很,所以只有愛到內傷會偶爾發個信息來。
  周潛在密林裏足足刷了十天的怪,等到耗盡了身上的必需品後,他已經三十一級了。
  密林裏的怪不掉錢只掉裝備,周潛回到火鳳城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來轉職的費用都不夠,於是信息愛到內傷詢問哪裏適合擺攤。
  愛到內傷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怪周潛太見外,缺錢可以直接向他借啊。
  周潛先是對愛到內傷的大方表示了謝意,然後說自己是個有原則的人,接著闡述自力更生的重要性,最後非常隱晦地暗示如果可以借了不需要他還的話……
  愛到內傷快速回道,“火鳳城的中心廣場,去那吧!”
  火鳳城的中心廣場足有四個足球場那麽大,用非常漂亮的白玉石鋪成的地面,據說是給神殿用來展示神迹的場所。不過現在已經成了大家默認的交易廣場了。
  此時正是擺攤的最高峰,周潛一看熙熙攘攘的人群頓時湧起了無限自信,找了塊空地就把攤子擺了起來。
  周潛把所有打到的裝備傾倒在攤子上,然後開始爲標什麽價位發愁了。想了半天想到一個方法,就是先收攤去看別家的價位。
  但是逛了一圈回來周潛仍是一頭霧水。
  於是周潛很自然地向遊戲裏唯一常聯系的人請教了。
  “你說你不明白該給裝備標什麽價位啊?哦,這個說起來可能有點複雜,這個標價呢,先是要考慮到遊戲裏各種職業不同的需求,還有就是各種職業間的人數差距,再接著是對市場動態的把握……”
  愛到內傷的信息源源不斷地發來。
  周潛看了開頭幾條,認爲有著詩人的感性的自己不適合沾染如此帶著銅臭的計算,於是打斷他道,“火焰法杖,魔法攻擊32~36,附帶3%爆炎。賣多少錢?”
  “……雖然魔法攻擊不高,但是附帶的技能非常好,市場價大概在15個銀幣左右。”
  周潛迅速標上價格,然後繼續問,“疾風之靴,防禦10~16,速度15~21。賣多少?”
  “這個好,可以標到20銀幣,雙屬性的裝備都賣的比較高,何況屬性還不低……等等!先別擺起來,你在廣場對吧?我現在就去,這雙靴子我買了!”
  周潛於是把靴子丟回包裹裏,再拿起一件裝備繼續問。
  就在愛到內傷趕來的五分鐘裏,周潛已經標好了七件裝備,賣出去了三件。
  “我靠!你洗劫了龍窩啊?”愛到內傷看著地攤上的數十件裝備叫道,然後查看了周潛的交易記錄,“我再靠,你居然都是按我報的最低價來賣!虧了虧了,你還不如全賣我得了,我轉手出去也能撈一筆!”
  “行。”周潛道,幹脆地將所有剩余的裝備全部交易給愛到內傷,“你慢慢算,算好了信息我,我先去轉職。”說完也不等愛到內傷回答便奔向就在廣場附近的盜賊工會。
  轉職的老頭一見周潛驚喜道,“沒想到少俠這麽快又來三轉了!眞是年少有爲啊!”
  之前是“天縱奇才”,現在是“年少有爲”,周潛也不知道這算是貶還是褒,只好道,“過獎。”
  於是老頭又稱贊他謙虛。
  周潛長這麽大還沒被人這麽露骨地一而再地誇過呢,免不了也起了好感,轉職過後看這大廳裏就老頭一人怪冷清的,便不急著走,和老頭聊了起來。
  老頭的名字叫達巴斯特,據說曾是非常有名的盜賊,周潛很是懷疑,若老頭眞有他自己說的那麽出名,爲何只在這個盜賊工會裏擔任轉職的人員呢?
  周潛自然不會不識相地問出口,但見老頭又是手舞足蹈又是口沫橫飛,忽然想起了老頭上次送的那塊黑綢緞,雖然對它的第一印象極差,但好歹也是獎勵來的,之後讓蛋鑒定未果,現在老頭情緒這麽興奮,指不定就脫口說了出來呢。於是趕緊拿出來趁機向老頭詢問。
  當然老頭是NPC,所有行爲都依照設定來的,不存在周潛所想的那種失誤。
  所以面對黑綢緞老頭只是感慨了一句,“跟隨了老朽多年啊……”
  周潛很失望。
  愛到內傷信息來問怎麽還沒回,於是周潛便准備離開。
  老頭卻突然道,“不知少俠可否幫老朽一個忙?”
  已經走到門口的周潛“嗖”地竄回來,“請講!”
  “好身法。”老頭扶著胡子不住點頭,“是這樣的,我想請少俠你去西部礦洞,找到巴諾,向他要回欠我的一百枚金幣。”
  平行世界裏的錢幣兌換是100銅幣=1銀幣=0.01金幣,也就是說100金幣=10000銀幣=1000000銅幣!!!
  好多零……
  周潛頓時用一種全新的眼光看待老頭,“如果完不成任務會有什麽後果嗎?”
  先接任務,找到那什麽巴諾,然後自己私吞了金幣。周潛是這麽打算的。
  老頭露出微笑,“少俠一旦接下委托便可以拿著我的信物去找巴諾,期限是十天。十天之內若是無法將一百金幣如數交到我手中……少俠應該知道四十五級的職業晉級也是由老朽負責的吧?”
  “……”
  “當然,完成委托後的報酬將會很豐富。”
  “我做!”
  周潛朝酒樓的方向趕去,愛到內傷說在那裏等他。
  到了地方卻發現酒樓上方不知什麽時候改了牌子,“醉酒當歌”四個字龍鳳鳳舞。
  周潛進了酒樓不見愛到內傷的身影,正要信息詢問,一個人走到他面前,“你是良民?”
  低沈磁性的聲音,慢悠悠的語調,尾音帶著一絲玩味向上揚……
  周潛不動聲色地拉開與對方的距離,這才淡淡答道,“我是。”
  周潛在剛步入酒樓時就已經注意到此人,他的存在感太過強烈。
  這是一個讓人乍看下很難分辨出性別的人,齊腰的長發,雌雄莫變的一張臉,寬大的法師袍散散地穿在身上,雙手籠在袖裏,眼角上挑,似笑非笑。
  這人斜倚在櫃台邊,幾乎酒樓裏所有玩家都在有意無意地關注著他他也不在意,漫不經心地盯著門口發呆,直到周潛走了進來,他才迎了上去。
  “二樓包廂的客人在等你,這邊請。”對方語畢,徑自向樓上走去。走到一半忽然發現周潛沒有跟上,轉身一挑眉,“來呀。”
  對方的一舉一動都過於醒目牽動著四周的目光,這讓有著特殊職業的周潛很不自在,本想極力避免被那些目光順帶關注,但是對方這一句與挑逗幾乎沒二樣的話立刻將周潛地奢望打破了,衆人目光“刷”地全集中在了他身上。
  周潛摸摸鼻子,灰溜溜地一路小跑著跟了上去。
  上了二樓,周潛這才發現酒樓地規格和上次來時變了許多,二樓的右半邊被厚實的布隔開來,分成了四個隔間,布簾上分別標著“風花雪月”。
  將周潛帶到“月”字包廂,那人從袖中抽出手,優雅地撥開相當於門的布簾,“請。”
  包廂裏愛到內傷抱怨道,“你轉個職怎麽這麽長時間!”
  周潛看著那人放下布簾離去,意外道,“他不是你的朋友嗎?”
  “你還不知道啊?那人叫‘鳳少’,四天前將這座酒樓買了下來自己當老板。哇咔咔,眞不知道現在還不過遊戲初期他哪來的那麽多錢。”愛到內傷道,“這些包廂也是他的創意,別看這四周就幾塊布,隔音效果那是相當的好。”
  “玩家還可以購買遊戲裏的産業的麽?”周潛拉開凳子坐下問道。
  “據說只要有錢,買座城池都沒問題。”愛到內傷露出向往的神情,隨即又歎道,“不論是眞是假,總之我是不可能付得起那種天價……對了,我看你一去那麽長時間,索性就把你的那些裝備處理了,23件裝備一共賣了385枚銀幣,我抽個零頭權當勞務費了。”
  愛到內傷交易給周潛350枚銀幣。
  周潛看著一小堆銀幣三枚金燦燦的金幣,崇拜地問,“你怎麽做到的?”
  “這種成批的裝備最適合賣給行會,我信息了溫柔一刀,他正好需要便全買了去。”愛到內傷嘿嘿笑道,“不過也就是我賣他才交易得這麽痛快。”
  “十天沒見,你和他的感情又進一步了?”周潛問。
  “同是天涯失戀人啊,我們沒事就來這裏喝酒聊上幾句,感情發展得自然快。”愛到內傷歎道,忽然眨眨眼睛,“我之前請了你一頓,這回你錢包鼓了,這包廂的費用怎麽也該你出吧?”
  周潛站起身。
  愛到內傷立刻警覺起來,准備隨時堵住出口。
  周潛卻是走到窗旁,打開窗戶,探頭看外面太陽的位置,“這還沒到吃飯的時間呢。”
  愛到內傷微微放鬆,笑道,“怎麽,你想請我吃飯麽?那敢情好啊,管他什麽時間,這是在遊戲裏,想吃就吃吧!”
  周潛回頭看他,也笑,“說得沒錯,這是在遊戲裏。”說完,手在窗檐上一撐,縱身躍了出去。
  “靠!”愛到內傷大叫,衝到窗邊,只來得及看到周潛遠去的背影。

  第 7 章

  周潛按照地圖的指示,出了火鳳城往西的方向走。
  經過平原和密林,一直到了山谷,分布在這裏的怪大多都帶著毒,一旦被毒上就會持續掉血,因此很少有玩家會來這附近練級。
  西部礦洞就在山谷中,周潛使用潛行小心地不驚動地上遊動的那些赤練蛇來到礦洞入口處。
  一進入礦洞,系統就提示現在所處的區域是西部礦洞第一層。
  周潛調出地圖,卻發現地圖呈現灰色不可使用狀態。
  礦洞裏光線較爲昏暗,四周很靜,周潛往礦洞深處前進,沒多久就遇到了怪。
  那是一個礦工裝扮的人,全身皮膚潰爛,眼珠子爆出,行走的姿勢僵硬緩慢。
  周潛咧咧牙,拿出蛋,“女兒,鑒定下這什麽東西。”
  “好的~baba~
  鑒定完畢——腐屍,35級,分布在西部礦洞第一層,行動遲緩,被它的指甲抓傷會中屍毒。”
  隨著周潛的等級升高,蛋的鑒定也越來越詳細。
  周潛拿出武器,一把攻擊34~39的短刀,對著腐屍比劃半天,還沒決定好從哪下手。
  腐屍沒他這麽好的耐心,一注意到周潛的存在後立刻張牙舞爪地蹒跚而來,身後地面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屍液痕迹。
  周潛抖了抖,收回匕首,使出身法從腐屍旁邊掠了過去。
  周潛一直朝前走,遇到腐屍就用潛行,很快就到了第一層盡頭,地面上一個小傳送陣發著柔和的光芒。
  周潛踏進傳送陣,周圍景色一變,耳邊響起系統的聲音,提醒他到達了礦洞第二層。
  礦洞第二層完全隔絕了陽光,兩旁壁上有許多礦石半截露在外面,發出幽幽淡光使周潛可以看清四周。
  一團半透明的綠色火球在不遠處飄著。
  這又是什麽玩意?
  蛋鑒定道,“亡靈,38級,分布在西部礦洞第二層,被其死靈魔法擊中會導致虛弱,HP和MP持續下降。”
  潛行潛行。
  第二層的盡頭仍然是一座傳送陣,看來巴諾應該就在礦洞的最後一層了。
  出乎周潛的意料,走出第三層的傳送陣,他的面前是用整齊的磚石堆砌起來的通道,頂上每隔兩米鑲嵌著一塊發光的晶石,將四周景物照耀得清清楚楚。
  沿著走道一直往前,在一個拐彎後出現一扇金屬門,門口站著兩個手持長槍的骷髅。
  “骷髅守衛,41級,分布在西部礦洞第三層,使用長槍抛投擊殺敵人。”
  這就遇到了四十級以上的怪?難怪老頭會給出那麽長的期限時間。
  幸虧這是人形怪,而且還那麽赤*裸*裸地光著一身骨架誘惑著周潛出手。
  周潛想了想,決定先探探虛實。
  蛋經過完美的抛物線砸在左邊守衛的腦袋上,然後大哭著將它勾引了過來
  被勾引的骷髅守衛追殺著蛋,可惜目標體積太小,抛投的長槍全部落空,在經過拐角處時,埋伏著的周潛解除潛行一刀揮向它的頸椎骨,“咯嚓”一聲頸椎折斷。
  沒有血肉的阻隔,這一聲顯得是那麽地清脆響亮,周潛露出如癡如醉的神情,手勢不停,又閃電般在它脊椎處連砍幾刀。骷髅守衛踉跄地往前撲,最後癱倒在地上不動彈了。
  如是又解決了另一只,周潛帶著意猶未盡地來到金屬門前,抓著上面的門環使力一拉,沒拉動……
  周潛用上雙手,還是沒拉動。
  周潛將腳頂在門上,用上全身的力氣拉,蛋在他的頭上呐喊助威……門依然絲毫未動。
  骷髅守衛被刷新出來,很快又被系統大神回收。
  周潛泄憤完畢,繼續努力。
  努力未果。
  周潛很壓抑,無力地往門上一靠。
  啊啊……難道眞要他去升個幾級全點了力量再過來嗎?
  突然一震,周潛及時站穩,然後看著緩緩打開的門無語了……
  這門居然是要用推的!!
  您已經進入巴諾的藏身之地,祝您遊戲愉快。
  進入門後,展現在周潛面前的是一座大廳,正對面有一扇一模一樣的金屬門。
  二十四根圓柱整齊地分成兩排支撐著大廳,數量衆多的骷髅舉著斧子在裏面遊蕩著。
  周潛雙眼發亮,正愁剛才不過瘾呢,現在就有這麽多骨頭架子給他練手!
  “骷髅斧兵,42級,分布在巴諾的藏身地,使用銅斧砍殺敵人。”
  離得最近的骷髅斧兵發現了門口的周潛,立刻走過來攻擊。
  周潛身體一側,在讓過攻勢的同時左手抵住其下颚右手掌操住其頭後部用力一扭轉,一聲脆響,骷髅斧兵的頭居然就這麽被周潛摘了下來。
  只剩下身體的骨架踉跄地走了幾步,嘩啦一下全散了。
  周潛抛了頭骨像見了紅的公牛一般“噢噢”吼叫著衝進骷髅群中。
  丟下滿地的白骨,周潛帶著滿足的神情拉開了第二道金屬門。
  門後面依然是一座大廳,場地略小,裏面依然是骷髅,舉著長弓。
  周潛的興奮略減,望著對面的門,那後面不會又是一座大廳吧?
  很不幸,他猜中了……
  周潛一連闖過了五座大廳,終於發現了一道不同的門。
  與之前的相比,這門看上去小一些,上面的浮雕刻畫得栩栩如生。
  周潛慢慢地拉開門,然後閃身進去。
  還未來得及看清四周,一把大刀迎頭砍來,周潛連忙就地一滾閃到一旁,武器橫在胸前,擋住對方緊接而來的一擊。
  但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對方的力量出乎意料地強大,雖然抵擋及時,他仍然被劈飛了出去!
  身體在地上拖行了一米多遠直到撞上牆面才止住,周潛悶哼一聲,HP頓時降到了警戒線以下。
  周潛大駭,這還不算是正面被擊中都差點被秒了,他到底遇上了什麽樣的怪物!
  周潛擡頭看去,對方仍舊是一副骷髅骨架,但是比之前遇到的那些要高大得多,身上穿著生鏽殘破的铠甲,左手拿著盾牌,右手舉著劍,那把劍幾乎有一個成人那麽高,拿在它那只剩骨頭的手中看起來似乎搖搖欲墜。
  不過周潛剛才已經清楚地領教了它的力氣,自然不敢小看。
  “女兒,鑒……”周潛話還未說完突然發覺不對,一摸頭上,蛋不見了。
  骷髅怪的腳掌下傳出一連串哭聲,“baba……疼疼疼疼……55555……”
  周潛情不自禁地引用了愛到內傷的口頭禅——“靠!”
  周潛跳起來衝向牆面,然後躍起,在雙腳觸到的同時用力翻身一彈,頓時猶如炮彈般射向骷髅怪。
  骷髅怪迅速地將盾豎在面前,但是周潛的反應更快,他伸手在盾面上一撐,便翻轉著從它的頭頂上方落在了它身後,短刀狠狠地插進了它的後腰,再順勢一個手後肘擊在刀柄上,整把刀頓時全部沒入了骷髅怪的身體。
  一擊得逞,周潛趕緊撈起蛋就跑。憑他現在的HP可挨不起對方一擊,還是逃爲上策!
  跑到骷髅怪守衛的門前,周潛去推,沒推動,想拉,門面上空蕩蕩什麽都沒有……身後骷髅怪已經雄糾糾氣昂昂地追趕而來,一邊還發出“嘿嘿”冷笑似乎在嘲笑著周潛此時的無助。
  = =+ 這是在遊戲,死亡不過掉一級而已,難道以爲我眞的怕你不成!
  周潛帶著滿面殺氣轉過身,從包裹裏抽出備用的雙刃劍,眼神冰冷地望著骷髅怪一步步而來。我這就讓你見識一下,劍,是該怎麽用的!
  眼見獵物擺出反抗的姿勢,骷髅怪更加興奮了。
  一人一怪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門從裏面被推開了。
  ……
  周潛收劍,帶著蛋轉身一溜煙地從門縫裏縮了進去,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將門帶上。
  長氣剛呼出一半,周潛發現面前站著個人。
  一身潔白牧師袍,黑色碎發柔順地貼在修長的頸脖上,羽扇般的眼簾顫了顫,臉上帶著一絲驚嚇……不正是那個令愛到內傷和溫柔一刀淪爲天涯失戀人的白雲飄嗎!
  周潛一愣,隨即笑道,“你開的門?謝了,又欠你一次。”
  兩人之間此時的距離不到半米,白雲飄小心地退後了兩步,這才擡起頭來看著周潛,困惑道,“……你認識我?”
  周潛點頭,“當然,我們見過兩次,你幫過我一次,雖然那時候我並不需要。”
  兩人的目光對上,白雲飄下意識地別開眼,兩手揪著袖角,垂眸道,“對不起,我沒什麽印象了……”
  “沒事,誰叫我就長著一張大衆臉呢。”周潛張望著四周,這是一個非常開闊的空間,他們腳下正踏著的四四方方一百來平方米的小平台以外,四周深不見底。
  平台除了周潛剛進來的那扇門外,其余三個方向分別架著一條鐵鏈橋遠遠地蔓延到遠處黑暗不可見。
  周潛皺眉,這礦洞的第三層怎麽還會有這樣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鬼地方?
  “對了,你怎麽會在這裏出現?你的那位青風揚呢?”
  “他不是我的,你不要亂說!”白雲飄低著頭小聲道。
  周潛想起之前喝酒時,愛到內傷說白雲飄是個急了就臉紅,一逗她甚至說話都會帶點小結巴很可愛的人,現在瞅瞅他的耳根似乎眞的紅了,不由得打趣道,“你們不是情比金堅嗎?”
  令他失望的是白雲飄不說話了,只是揪著袖角。
  周潛撓撓鼻子,算了,欺負老實人沒意思,於是轉而道,“我是來這裏做任務的,要找到巴諾,你知道巴諾在哪裏嗎?”
  白雲飄還是不吭聲,連個頭都不擡。
  周潛看著對方的腦瓜頂,沒法了,爲了任務還是老實道個歉吧。
  周潛剛要開口,忽然發覺不對,低下腰側著頭看過去,白雲飄正啪嗒啪嗒掉著眼淚呢。
  周潛那個震驚啊,“你……”
  他才剛發出一個音,白雲飄突然蹲下,就那麽抱著膝蓋開始抽泣,並且聲音越來越大,最後索性放聲大哭。
  = =|||
  周潛額角那個汗啊。

  第 8 章

  周潛背靠著門坐在地上,突然覺得掉頭回去找骷髅怪談心也許會比面對一個嚎啕大哭的男人容易些,尤其是那男人還是被自己弄哭的。
  “baba……抱~”蛋不甘被冷落。
  周潛看著蛋髒兮兮的外殼,腦海中出現它被骷髅怪踩在腳底下的畫面,惡,那家夥說不定從沒洗過腳……
  “乖女兒,自己玩去。”周潛用兩根指頭把蛋從自己懷裏夾了出來。
  蛋的眼睛裏開始彌漫起水汽。
  不是吧……
  “55555baba討厭我……55555baba不抱我……5555555”兩條水柱很動畫效果地從蛋的綠豆眼裏湧出。
  周潛撫額歎氣,然後默默起身。
  骷髅怪,我們還是繼續來比劍吧……
  “嗚……那,那是,什麽?”白雲飄突然哽咽著問道。
  “我的寵物。”周潛答道。
  白雲飄繼續哽咽,“你說謊……平行世界沒有嗚……沒有寵物功能……”
  白雲飄哽一下,周潛心就那麽提一下。
  周潛壓下不耐,盡量放柔聲音,“我沒騙你,這是系統給我的特殊獎勵。”
  “特,特殊獎勵?可以嗚……給我看下嗚……嗎?”
  周潛一把抓起蛋快速走到白雲飄面前往他懷裏一塞。再聽這家夥嗚下去他就得心肌梗塞了!
  白雲飄抱著蛋,看它那麽髒,便專心地拿袖子給它擦著,一時忘了哭。
  可是蛋卻滑溜地總想著要跑,淚汪汪地直盯著周潛。
  周潛正爲難得的安靜而大鬆口氣,完全無視蛋求救的目光。
  於是蛋又開始飙淚了,“baba不要丟下我5555555555”
  周潛終於忍無可忍,腦門上爆出青筋,怒吼,“閉嘴!誰再敢哭出聲我剁了他!”
  一人一蛋都被嚇到,僵住了。
  四周一下變得很安靜,周潛反倒有點不太適應,看著眼前白雲飄抱著蛋皆用錯愕的神情望著自己,不自覺地摸摸鼻子,剛想說點什麽。
  然後就見白雲飄和蛋的臉上,同時無聲無息地刷下四行淚來……
  周潛轉身,提劍,踹門,惡狠狠地撲向骷髅怪!
  然後門隨著慣性又合上,白雲飄只聽見門那邊乒乒乓乓一陣亂響。
  片刻之後,終於安靜了下來。
  接著周潛冷靜的聲音透過門傳來,“白雲,開門。”
  白雲飄,慌忙站起來,卻因爲蹲太久腿麻了,跌跌撞撞地走過去推開門。
  周潛面色平靜地走進來,白雲飄看著他平凡的五官,不知怎麽的突然就顫了一下。
  “女兒,過來。”周潛朝著蛋張開手。
  蛋一下子掙脫白雲飄,撲回周潛懷裏,一邊蹭一邊抽泣道,“baba凶……”
  白雲飄的視線越過周潛,看到地上零散的骷髅骨頭,“……你單挑四十五級的BOSS?”
  “這家夥是BOSS啊?難怪這麽厲害。”周潛道,拉開血條一看,只剩下3點血。
  ……眞是懸。
  周潛拿出紅藥開始灌,等著血條慢慢地每秒上漲一點。
  輕柔的吟唱聲響起,一道柔和的白光籠罩著周潛。
  您的HP值已滿。
  “牧師還眞是方便。”周潛看著白雲飄笑道。
  白雲飄此時已經鎮定下來了,“能告訴我你叫什麽嗎?”
  周潛拉出ID給他看。
  白雲飄頓時就笑了,“你眞有意思,玩盜賊職業取名叫良民!”
  白雲飄長著一張娃娃臉,白白淨淨,五官精細,看上去很是秀氣……當然不排除這是美化過的形象……但是眼下他眞心地露出笑容,黑色的眼睛因爲剛被淚水洗禮過而透出亮澤……
  周潛不自在地別開眼,暗自嘀咕,這小子到底多大?怎麽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行爲舉止和孩子似的一點顧忌都沒有。
  白雲飄道,“我想和你做筆交易。”
  啊~你的目光如此天眞純淨,爲何卻能說出這樣世俗的話語……
  ——以上爲周潛最新力作。
  周潛內心感概,面上卻不動聲色道,“說來聽聽。”
  白雲飄又開始揪袖角了,“……我也是來這裏做任務的,任務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可是卻被困在這裏沒辦法出去……你要是能帶著我安全出去,我就給你提供有關這裏的信息。”
  周潛失笑,“你能進來卻出不去?”
  “這不好笑。”白雲飄皺著眉,“是有原因的。”
  “什麽原因?”
  白雲飄神色一黯,“……我不想說。”
  “……= =”不想說你扯出話題做什麽!
  “那你先說說有關巴諾的事吧。”
  白雲飄想了想,道,“巴諾是大陸上有名的大魔法師,十年前爲了避開教廷研究禁忌的死靈法術,建了一個隱蔽的基地,就是這裏,礦洞第三層。要找到巴諾,必須通過三個關卡——第一二層的腐屍和亡靈是第一關。第三層前廳和你剛才殺死的不死系骷髅怪騎士是第二關。而這裏是第三關,你看這裏有三座鎖鏈橋,三座橋通向三個不同的地方,一條通向地牢,一條通向巴諾的的房間,還有一條,是通向死亡之路。”
  周潛興趣盎然地看著面前三座橋,“這‘死亡之路’有什麽說法嗎?”
  白雲飄困惑道,“三座橋中有一座是沒有目的地的,走到中途橋就會斷,因此說是通往死亡之路……你的任務和這個有關系嗎?”
  “沒關系啊。”周潛幹脆地答道,“我不是聽這名字挺酷的麽,原本打算試著闖闖,這樣的話就算了吧。你繼續說巴諾。”
  “有關巴諾的事我知道的就是這些了……”
  周潛不滿,“你說的這些對我現在的處境完全沒有用處,你就想用這些和我交易嗎?”
  “……我的任務是來這裏尋找一個亡魂,這個亡魂就被關在地牢裏,所以我知道這三座橋中哪一座是通往地牢的……這個做交易行麽?”白雲飄完全被周潛的氣勢壓過去,弱弱地道。
  周潛摸著下巴思考:這樣的話他只要在剩下的兩座橋中做出選擇就行了,幾率大大提升。
  帶一個人闖出去對周潛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何況白雲飄還是個不錯的牧師……
  “行!”周潛爽快應道。
  “那個,”白雲飄緊張地纏著手指,“我可能表達得不夠清楚……我所說的帶我出去是的意思是絕對不能讓我死掉……”
  “你表達得很清楚,我明白,好了,告訴我是哪座橋!”
  白雲飄顯然對周潛的敷衍回答很不滿意,但是對方眼睛一蹬,連忙指著中間的橋說,“是這座。”
  接下來就是選左還是選右的問題了。
  手指粗的鎖鏈就那麽懸在半空,一邊系在他們此處站的平台上,另一邊蔓延到遠處黑暗裏……周潛覺得每條都很有可能走不到一半就斷掉。
  左看看右看看,周潛忽然問,“小白你覺得應該選哪邊?”
  白雲飄小聲道,“我不叫小白……”
  周潛沒挺清楚他嘀咕什麽,不耐煩道,“問你話呢,你覺得是哪邊?”
  白雲飄咬咬唇,“……左邊的。”
  周潛回頭,“你回答得很肯定啊,爲什麽選左邊?”
  “我敲擊過地牢的牆壁四面,只有西面牆壁的聲音聽起來不太一樣,地牢裏的西面就是你現在的左邊……”
  周潛青筋“啪”地爆出,“你知道答案還叫我做精彩二選一?!”
  白雲飄嚇得後退一步抱緊法杖,然後小心地認眞道,“這只是我的推測,不是答案,我若說錯了,你死了要怪我的。”
  這家夥簡直是撥動人情緒的天才啊……
  周潛帶著一身無力感踏上了鎖鏈橋。
  周潛沿著橋一直往前走,鎖鏈橋很長,並且越往深處越暗,周潛走了沒一會兒,忽然聽到系統提醒白雲飄將他加爲好友。
  周潛回頭看一眼平台,勉強能捕捉到白雲飄在向自己招手,皺眉,還是選了“同意”。
  白雲飄成功將您添加爲好友,祝你們友誼天長地久。
  良民:什麽事?
  白雲飄:橋很難走,你別走那麽快><……,小心扭到!扭傷很疼的,又難治……T T
  你說的是你自己吧?周潛黑線,一聽這語氣就知道他肯定是經曆過。
  良民:……沒其他事我關了。
  白雲飄:哎,別!還要走好長一段才會到的,而且光線會越來越暗= =|||,最後都伸手不見五指,很可怕的……我陪你說說話吧^ ^,你不要怕~
  良民:……不需要。
  白雲飄:別客氣啊……好吧……我承認是我自己想找人說話……我一個人被困在這裏好多天的說……
  周潛心一動。
  良民:爲什麽不叫朋友來救?
  白雲飄:……我朋友不多,而且都等級很低……
  良民:不會吧?你不是很出名嗎?至少溫柔一刀應該認識的吧?
  白雲飄:溫柔一刀?四海的老大?那是青風的朋友,我不認識的……
  周潛想起在酒樓時溫柔一刀說到白雲飄時的憧憬,提起青風揚時的咬牙切齒,……
  良民:青風揚呢?看他樣子人脈挺廣的,集合一些高手來救你應該不難吧?
  周潛一直走到盡頭都沒有等到白雲飄的回複。
  橋這邊也是一座平台,平台上纏滿了枯萎的藤蔓,中間坐落著一棟古堡。
  周潛爲了避免在等會可能會有的戰鬥中分神,如往常一樣關閉好友消息通知功能。
  在最後的時候,他猶豫了片刻,仍是打開了剛才的對話框——
  良民:“我很快就會回來,等我帶你出去。”
  一直等到20秒後。
  白雲飄:好^_^
  周潛神色一鬆,這才點下了確認關閉。

  第 9 章

  枯萎的藤蔓幾乎覆蓋了整座平台,古堡就只能看見尖尖的頂,周潛揮舞著利劍艱難地劈出一條路來到古堡門前。
  門竟然是半敞開著的,這讓周潛省了不少事。
  藤蔓順著窗戶也爬進了古堡裏面,整個天花板都被它們占據,看上去陰森可怖。
  周潛按照達巴斯特所說在二樓最深處的房間找到了巴諾。
  巴諾面色平靜地躺在鋪著天鵝羽絨的床上,從外表來看他很年輕,並且睡姿優雅,完全不似周潛想象中的模樣。
  他“睡”得很沈……至少依照程序設定的,他對周潛的到來沒有任何反應。
  周潛思索了片刻,“女兒,鑒定。”
  蛋還沒從剛才被凶的打擊中恢複過來,情緒低落地出聲,“監定完畢——巴諾,身處火鳳城西部礦洞第三層,其它不可知。”
  說了等於沒說,周潛知道的都比這個多。但是從另一方面也證明了巴諾的強大。
  周潛打消了趁火打劫的念頭,與骷髅騎士的對決都那麽凶險,對上連蛋都鑒定不出來的巴諾勝算更低,他現在是以任務爲主,不宜節外生枝。
  周潛搬弄床頭上的裝飾,一方牆壁無聲無息地打開,露出一道暗門,周潛在裏面找到巴諾的實驗室,而根據達巴斯特所說,實驗室旁的那間小房間,就是巴諾專門用來存放金錢的地方。
  周潛拿出達巴斯特給自己的信物——一把生鏽的鑰匙。
  看看鑰匙,再看看小房間門上那明顯不是配套的很有講究的鎖……
  這不會是老頭自己配的吧……?周潛不得不這麽懷疑。
  幸好鑰匙雖然看起來鏽得像一碰就會斷,但還是成功地將鎖打開了。
  周潛一拉開門,聽到有錢幣碰撞的聲音頓時暗叫不好,連忙往門後一閃。
  果然隨著門的打開,無數金幣傾瀉而出,只是一眨眼原本幽暗的地下室就被映照得金光燦爛。
  周潛的眼睛瞬間變成了$_$,撲過去拼命往包裹裏裝。
  一邊裝錢一邊樂,一邊想著愛到內傷的話,只要有足夠的錢,甚至可以在遊戲裏買下一整座城池!
  那感情好啊!
  但是周潛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您已獲取最大限額。
  系統提示被設定爲柔美溫和的女性聲音,此刻在周潛耳裏不亞於晴天霹雳,因爲隨著提示聲,他眼睜睜地看著滿屋子的金幣一下子變成了灰色不可獲取狀態。
  少了金幣的光芒,地下室又恢複幽暗一片,周潛鐵青著臉站在那,說他是惡鬼都有人信。
  白雲飄抱著膝蓋坐在地上,雖然是望著鎖鏈橋的方向,但是他的眼睛深處卻是恍惚茫然的,時而黯然傷心。
  “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突來的聲音了白雲飄,他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周潛已經回來了,正站在他面前,慌忙站起身,“沒,沒呢。”
  周潛用探究的目光看著白雲飄,一直看得他手足無措。
  “眞的沒!”
  白雲飄的緊張倒是逗笑了周潛,“我又不是你的誰,你想什麽我難道還管得著麽?”
  白雲飄一聽,頓時窘迫得不知該如何回答。
  好在周潛接著道,“我任務已經完成了,現在就走吧。恩,骷髅騎士應該已經刷出來了,你先在這等著,我清了它你再出去。”
  白雲飄搖頭,“我和你一起去,我是牧師,光明法術對不死系有傷害加成。”
  “不用了,我不習慣組隊。”周潛不等白雲飄再開口就直接拉開門衝了進去。
  這次的對戰遠沒上次的凶險,周潛對骷髅騎士的戰鬥模式已經有了個大致的了解,只要他想,完全可以不損自身分毫地將對方磨死,可是想到白雲飄還在等著,便冒險尋機會重創對方,也弄得了自己一身傷。
  “小白,搞定了。”
  白雲飄拉開門,看見周潛渾身是傷地站在房間中間,看到自己進來還不忘露出個笑。
  白雲飄心裏不滿道:有牧師在你還選擇單挑BOSS,擺明不相信我的技術,弄得這麽狼狽活該!
  連帶著對那笑也沒好感,哼了聲,無視周潛就朝出口走去。
  周潛錯愕地看著白雲飄昂著頭從自己身邊走過,明明剛才還表現得像只小白兔,怎麽一轉眼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
  搞不懂,搞不懂啊……
  周潛無奈地搖了搖頭,灌了瓶紅藥,快步跟上,在白雲飄之前打開門,撲向滿大廳的骨頭架子,順腳又將門勾上。
  白雲飄瞪著就在自己鼻尖前合上的門,心裏那個怒啊!
  白雲飄知道自己的性格在別人看起來很不靠譜,但其實他的實力眞的沒話說,這也是他唯一感到自信的地方。白雲飄認爲周潛之所以不信任他,是因爲他們之間並不熟,對方並不了解自己的能力,所以決定先露個兩手給對方瞧瞧。而且周潛剛單挑完BOSS,白雲飄故意無視對方一身傷,就等著他來求自己治愈,誰想到周潛居然情願灌紅藥而不向自己開口……他這個牧師難道是做擺設的嗎!
  白雲飄這麽想倒眞是的誤會周潛了,事實上周潛非常願意相信他在輔助職業方面的成就,畢竟就憑著他在網遊領域的名聲以及溫柔一刀和愛到內傷的不住稱贊都可以作爲證明。周潛是眞的不習慣組隊。周潛從進入遊戲至今,除了在四海同心的練級組混過一段時間的經驗外,完全是單打獨鬥一直到今天。周潛沒試過與人組隊,而且也知道自己不適合組隊模式,周潛打怪根本就不用技能,他就憑著他本身在現實中磨練出來來的身法技巧向怪招呼,一招一式都最簡單卻最致命,如果有高手能從頭到尾盯著周潛打怪的話,必定會大叫“BUG”!在玩家眼裏,那種打法就等於是全技能精通,而且還不存在冷卻時間。
  事實上周潛在遊戲裏的存在已經算得上是BUG了,有什麽玩家能夠三十級出頭就單挑四十五級的BOSS呢?
  周潛明白這一點,所以他行事非常低調,練級一直往密林深處走,盡量不在玩家多的地方,自然也就排斥組隊了。
  而且就以周潛身爲殺手的警覺性來說,他也無法忍受自己在打鬥時將背對著別人,就算這是遊戲裏,對方是自己一陣營的,這已經成爲了本能。
  不開口向白雲飄要求治療,是因爲周潛覺得沒那個必要,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做到在怪群中遊走直到紅藥完全發揮效用。
  白雲飄當然無法知道這些。
  白雲飄一直在猜測周潛的身份,周潛表現出來的實力絕對可以說是遊戲現期玩家中頂尖的。白雲飄回想了一下排行榜上前兩百名玩家,並沒有“良民”這個人物,兩百名以後的他就沒有去記了,不過他敢肯定周潛絕對不會在兩百名以外。白雲飄想了半天只能得出一個結論,他所記的名單已經是一個多星期前的了,因爲被困在這裏,所以也沒想著要去搜集最新的訊息,周潛說不定就是這段時期突然冒起的高手。
  這麽想似乎最合理,遊戲嘛,奇遇是隨處可見的。
  白雲飄這麽推測著,在自己身上加了個光明禮贊,准備幫周潛一把,生氣歸生氣,該做的還是必須做。
  白雲飄是高手嗎?
  是高手。
  白雲飄的網遊經驗豐富嗎?
  很豐富。
  白雲飄能發現周潛的異常嗎?
  當然。
  於是在親眼目睹周潛穿梭在衆多四十多級的不死系骷髅中,時而錯骨,時而摘頭,無數白骨華麗麗地漫天掉落……白雲飄理所當然地喊出了那個“BUG”!
  怪群中的周潛掃了白雲飄一眼,雙手一翻,他面前一只骷髅頭伴著清脆的聲響被整個扭轉到了身後。
  白雲飄臉色一白,捂著脖子下意識地倒退一步。

  第 10 章

  周潛清完所有骷髅,撿起滿地掉落的裝備金錢等,這才不緊不慢地走向白雲飄。
  周潛靠近一步,白雲飄退後一步。
  周潛挑了挑眉,繼續上前,直到逼得白雲飄再也無法後退。
  “你怕我?”周潛雙手撐牆,低頭看著被困在自己雙臂中的白雲飄,語氣低沈平穩。
  但是白雲飄卻只覺得毛骨悚然。周潛比他高出一個頭,此時背光而站,兩人相距不到半米,白雲飄背部抵著牆,面對近在咫尺的巨大壓迫感無處可逃。
  這是遊戲。他拼命地告訴自己,沒什麽好怕的!對方身上散發的這種壓迫感肯定是因爲系統判定對方級數比自己高而制造出來的模擬感受!
  白雲飄不斷對自己暗示,然後逼迫自己擡起頭,看著周潛,“怕。”
  周潛沒料到他會這麽老實,“你怕我什麽?”
  “怕你殺我滅口。”
  又是個意料外的答案。周潛想了想,“因爲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你懷疑我用了外掛?”
  白雲飄沈默。
  周潛道,“就算這樣吧,但是你忘了這是遊戲?我就算殺了你也做不到滅口吧?”
  白雲飄看著他,認眞道,“我說過我現在決不能死。”
  周潛這才記起是有這麽回事,恍然之下不由得啼笑皆非,這家夥現在滿臉寫著:“來吧,來威脅我吧,不管你要求什麽我都會去做的!”
  周潛右手一翻,雙刃劍橫在白雲飄的脖子上。
  皮膚接觸到冰冷的鋒口令白雲飄一顫,他僵著身體,緊張道,“我發誓絕不會將剛才所看到的說出去!但是你如果現在殺了我,我就立刻去舉報你,還要去論壇發帖告訴所有人!”
  周潛完全不理會白雲飄的威脅話語,用劍慢慢地摩擦著他修長雪白的頸脖。
  白雲飄漲紅著臉,怒視周潛。
  “我現在問你話,我問一句,你老實答一句。”周潛慢慢道。“你被困在這裏幾天了?”
  “……九天。”
  “除了我之外,你還有遇上其它的玩家嗎?”
  白雲飄想搖頭,忽然意識到自己脖子上頂著把凶器,立刻又怒瞪周潛,“沒有!”
  周潛差點笑出來,連忙抑制住,繼續淡淡道,“你來這裏做什麽任務?”
  “是牧師專職特殊任務,你知道也沒用。”
  周潛眯眼,劍刃危險地抵在他的動脈處,“我問,你答。”
  “……少女的委托。”白雲飄忍氣吞聲道,“我來這裏尋找一個亡魂,這個亡魂被囚禁在礦洞第三層的地牢中,靈魂得不到安息,於是托夢給他的未婚妻——雨澤城的NPC莎莉亞。我接受了這份委托。”
  “很好,那麽告訴我,你是怎麽通過那些骷髅進來這裏的?”
  白雲飄皺著鼻子,超級不情願道,“我有特殊道具,是莎莉亞從教廷求來的聖十字,可以使牧師對不死系怪的傷害翻倍,並且有短時間的封印功效。”
  “既然這樣,你怎麽還會被困?”周潛問。
  白雲飄有些疑惑,“……你對聖十字沒興趣?”
  周潛微微一笑,“我現在更感興趣是的你被困在這裏的原因。”
  白雲飄垂下眼眸,“我把聖十字弄丟了。”
  弄丟特殊道具?這個謊說得可眞爛!周潛還想再問,卻從上向下俯視到白雲飄長長的睫毛微顫,下唇被咬得青白。
  “最後一個問題……你不惜一切代價都要保住性命的原因?”
  “……因爲這次的任務。死了的話,就會被判定任務失敗。”
  周潛一聽,又有了更多疑問,剛要開口,白雲飄猛的擡頭,“你說了剛才那是最後一個問題!”
  周潛摸摸鼻子,施施然地鬆手。
  白雲飄連忙鑽出去,一直避到三米外,滿臉戒備地盯著周潛,忽然捕捉到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猛然頓悟,“你剛才是在耍我?!”
  他說了只問最後一句就言而有信地眞的不再追問,那麽之前還答應了將自己帶出礦洞,怎麽可能會在這裏殺了自己!
  周潛很是無賴道,“我從頭到尾都沒說過威脅的話哦,只不過好奇地提了幾個問題而已。”
  白雲飄氣道,“你把劍架在我脖子上還不叫威脅!”
  “有麽?”周潛把玩著雙刃劍,笑道,“我只是覺得這把劍不錯,應該拿出來秀秀。”
  “你……”白雲飄想反駁,卻找不到話,一時憋得臉通紅。
  “呃,刷新怪的時間快到了,我們趕快走吧。”周潛見好就收,再耍下去說不得小白沒等怪殺死而是被自己氣死了。
  白雲飄鼓著張臉,帶著滿腹不平一路跟隨著周潛,他們一間間大廳地闖,周潛在骷髅群中遊走戰鬥,他就站在角落裏等候,目光緊緊追隨著周潛移動的身影。
  “……你能不能別一直盯著我看?”周潛終於忍不住道。
  白雲飄還在生著氣呢,不出聲,揚揚手中蓄勢待發的牧師治療技能。
  “我不需要!”
  白雲飄冷冷吐出兩個字,“職責。”如果不是還需要對方帶自己闖出去,他才懶得管周潛死活!
  白雲飄越想越不平,於是盯著周潛的目光越發的仇大苦深,周潛不得不分一半神注意他,說不准什麽時候他手中的光明治療就改成了光明裁決砸下來呢。
  這家夥絕對是故意的。周潛暗自想。
  周潛一路過關斬將終於把白雲飄帶出了礦洞,看著晴朗的天空,燦爛的陽光,他如釋重擔。這一路怪不可怕,可怕的是白雲飄給他制造出來的壓力。
  “我已經如約將你帶了出來,回雨澤城的路上你就自己多努力吧。”周潛道。
  白雲飄站在礦洞口看著遠處山谷密林怔怔地不知在想些什麽。
  “那就醬哈,拜!”周潛揮揮手欲不帶走一片雲彩……“你這是嘛意思?”
  白雲飄拽著周潛的衣角,“帶我回雨澤城。”
  “你開玩笑吧?去雨澤城是向西,我現在要向東走回火鳳城!根本就是反方向!”
  “我在礦洞裏困了近十天,現在等級已經完全落後了,而且我不是主戰職業,我一個人的話肯定會走不回雨澤。”
  “關我P事!我警告你,鬆手啊,否則我不客氣了!”
  白雲飄一聽,不但不鬆手,反而抱住他整只胳膊,“我雇傭你,你開個價!”
  周潛不習慣和人這麽貼身接觸,“你先鬆開我再說!”
  “不,除非你答……”白雲飄話剛出口一半,突然天旋地轉。
  您被玩家良民摔了出去,失去120點血。
  周潛走到白雲飄身邊蹲下,“雇我也行,先隨我去火鳳城交了任務,然後奉上五十金。”
  “我沒有那麽多錢……”
  周潛幹脆起身,剛轉身還沒邁步,左腳傳來一股拉力,頓時撲倒在地。
  白雲飄正死死地拽著他的褲腳。
  “餵,不帶你這麽死纏爛打的。”周潛郁悶道。
  白雲飄咬著下唇,“你便宜點……我眞的沒那麽多錢。”
  “你有多少?”
  白雲飄連忙打開包裹查看,遲疑著道,“……10500銅幣。”
  “……”周潛徹底無語了。
  白雲飄也知道這價位相差得太離譜了,不敢出聲,只是抓著他的褲腳不放然後用特無助特可憐的目光看著他。
  周潛撫額,“……拿貴重的物品低價也可以。”

  第 11 章

  啓明法杖,白月法袍,清輝之靴,流光護腕,寶石四顆,隕鐵一塊,消耗品若幹……
  統計在九金左右。
  “加上你身上的錢一共是十枚金幣,這就算是定金吧,剩下的你以後分期還我。”周潛道。“這次我可是破了先例,你最好知趣些,別給我來個事後賴賬。”
  “我不會做那種事的。”白雲飄習慣性地想去揪袖子卻摸了個空,這才想起自己一身裝備全都給了對方,現在他身上就只穿著新手背心和短褲,赤腳站在那,窘迫得恨不得立刻轉身回礦洞。
  “……你要回到火鳳城才能找到賣家,到時我再將裝備給你行麽?”
  “不行。”
  “那我這樣……”白雲飄幾乎快哭了。
  周潛冷冷道,“我可以把裝備和錢都還你。”
  “……不,不用了。”
  白雲飄環抱著手臂,整個人都在微微地顫抖。
  周潛看著他,忽然就歎了口氣,把法袍用了巧勁扔去,蒙在他身上。
  白雲飄一時沒反應過來,畢竟他剛才是那麽斷然地回絕了。
  “租借給你的,一小時算一枚金幣。”周潛冷然的神情專轉身後變爲了疑惑……甯願做到這種地步,眞的只是爲了能完成遊戲任務嗎?
  回程的路上沒有什麽可說,周潛在前面開路,白雲飄默默地跟在後面,神思恍惚不知在想些什麽。
  沒有了白雲飄死盯著的目光,周潛卻覺得渾身更不自在了。
  在花費了兩個多小時後,兩人回到了火鳳城。
  周潛看了下時間,道,“今天已經很晚了,明天出發怎麽樣?當然如果你想現在就動身的話也可以。”
  白雲飄沈默了片刻,“好。”
  “那明天上午現實時間九點,醉酒當歌裏見面。”
  “我早上有課……”
  “你是學生?”周潛看著他,“不會還是高中生吧?”
  他搖了搖頭。
  這搖頭的意思是指不是學生,還是指不是高中生?
  從出礦洞到現在,白雲飄的情緒越來越低落,眼下更是跟焉了葉兒的小苗似的,無精打采。
  周潛咧咧嘴,實在是覺得看得礙眼,“行了,明天中午十二點整醉酒當歌見吧……你啊趕緊下線休息去,也別去安全區了,就在這吧,我替你守著。”
  白雲飄有氣無力地點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周潛撓撓鼻子,看著白雲飄消失了,這才往盜賊工會去。
  達巴斯特對周潛的辦事效率大爲贊揚,不但給出豐厚經驗,還免了他以後晉級和轉職的所有費用。
  周潛接任務時三十一級。在礦洞殺怪升了六級——那麽密密麻麻的骷髅群啊,還有那四十五級的BOSS也給周潛來回殺了兩次——完成任務後的獎勵又讓他升了一級。所以周潛現在已經三十八級了。
  遊戲現期排名榜上第一名的是一個叫“冷心”的戰士,兩天前已經四十四級了,很有可能會是第一個職業晉級的玩家。
  此外從第二到第十八名都是四十三級。
  周潛在其中看到了一個熟人,溫柔一刀,排在第九名。
  現在論壇上都在討論上了四十以後升級所需要的經驗,據說簡直是成倍地在上漲,以前一天能升個三,四級。現在變成三,四天才能升個一級,而且照這個趨勢下去,升級會越來越困難。
  第二天上了線看時間還早,周潛信息愛到內傷:“有空嗎?”
  愛到內傷回複道:“那就要看你找我有什麽事了。”
  良民:“跟錢有關。”
  愛到內傷:“靠,那還費什麽話,老地方見!”
  老地方自然是指醉酒當歌。
  周潛踏進酒樓發現一樓大廳竟然都坐滿了人,似乎都是認識的,隔了幾桌還有人交談,仔細看身上的裝備,等級都不低。
  鳳少正趴在櫃台上,一手撐著下颚,一手撥弄著算盤,很有掌櫃架勢。
  “生意不錯啊。”周潛走過去寒暄道。
  鳳少瞥了眼周潛,“不錯個P,剛開店沒多久那些人就來了,一桌一壺茶水就這麽坐到了現在。”
  周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有空著的包廂嗎?”
  鳳少懶洋洋地摸出把鑰匙丟給他,指了指樓上,“‘月’字房,就是你上次呆過的那一間,我就不帶路了。”
  周潛將鑰匙接住,卻不急著走,“你還記得我?”
  鳳少修長的手指撥弄著算珠,“做生意嘛,講個臉熟總是能拉到回頭客的。”
  珠子撞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一邊撥弄一邊朝旁邊攤著的本小冊子上看,很是苦惱的樣子
  忽然上方被陰影籠罩,鳳少驚愕擡頭,卻見周潛半個身體探過櫃台以一種幾乎將他擁在懷裏的姿勢,伸出手,快速撥動珠子,“……七上七的話應該這樣,七去三進一或者七上二去五進一……沒想到能在遊戲裏見到這種傳統的計算工具,眞是懷念。”周潛感歎道。
  鳳少抿了抿唇,眼裏閃過一絲惱怒,一巴掌將周潛湊得過近的臉推開,扔了算盤,搬出一疊賬目,調出計算機界面不再理會他了。
  周潛笑了笑,很識時務地不再招惹對方了,上了二樓。
  二樓客人相對比較少,但是也坐滿了半數以上的位子,其中一些玩家警惕地將周潛上下打量了一翻,認爲他不具有威脅性,便不再在意。
  周潛打開“月”字包廂進去,順手給愛到內傷發了個消息,誰知剛搬開椅子坐下,布簾就被拉開了。
  周潛維持著半坐不坐的姿勢,看著站在門口的愛到內傷,驚訝道,“瞬移?”
  “我剛就在隔壁!”愛到內傷走進來一屁股坐下,“渴死我了,快給我倒杯茶潤潤嗓子!”
  周潛看著擺在桌子正中間位置的茶壺,沒動,“外面那些難道都是你們四海的人?”
  愛到內傷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只得自己動手,“別說得好像你自己不是四海同心的成員一樣。”
  周潛“啊”了聲,這才想起自己依稀仿佛是加入了這麽個行會。
  “你肯定是從不關心有關行會的事,恩,說不定連行會頻道都是屏蔽著的。”愛到內傷一杯茶下去,長長吐出口氣,眼角瞄到周潛露出心虛的神情,不由得翻了個白眼,“要不是我給你撐著,你這種幽靈成員早就被除名了!”
  周潛本想說被除名也沒什麽關系,但是又覺得現在說出來不太適合,便將話咽了下去。
  “好了,趕緊談事吧,我們在隔壁招待客人呢,一刀老大說不准什麽時候又要我回去陪客。”
  周潛點點頭,打開包裹往桌上一倒,頓時各色裝備傾瀉而出,堆滿了整張桌子不說,還掉到了地上幾件。
  愛到內傷坐在那愣了半響,然後擦擦眼睛,跳了起來,“我靠!這才不到兩天的時間吧!你哪又搞來的這一批裝備?!而且這成色品質明顯比上一次的還高出了不少!”
  “你不是時間緊麽?還不趕緊算算。”周潛道。
  愛到內傷連連點頭,片刻之後,“……一共十八件裝備,具體能賣多少還得看情況,不過絕對不少於十金以下就對了。”
  周潛點頭,“你看著辦,事後該抽多少你自己從中拿,我信得過你。”
  “說得這麽好聽,我可不會客氣。”愛到內傷嘀咕著,一邊將裝備全部裝進自己的包裹,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眼睛轉了轉,湊近周潛谄媚笑道,“你昨天不是用消息問了我一些裝備的價格嗎?我記得裏面有一把帶有回魔的法杖?正巧了,這兩天就有人在求購那把法杖,看樣子挺急的,如果你有的話,一並給我吧。”
  周潛思索了片刻,覺得護送白雲飄到雨澤城實在不算個難事,愛到內傷又在一旁不斷催促,便將啓明法杖給了他。

  第 12 章

  愛到內傷喜滋滋地將法杖收了起來,拿起茶杯很豪邁地一飲而盡,起身道,“行了,沒事我就過去了。”
  周潛一把按住他,“等等,和我說說外面聚著的那些成員是做什麽的?”
  “這個,不方便說……一刀老大下了封口的命令了,你別看外面那麽多人,其實眞正知情的就高層幾個。”
  “喲,沒想到你都混到高層去了。”周潛笑道。
  愛到內傷見他不再追問,鬆了口氣,也笑道,“名聲在那擺著的啊,何況你兄弟我也是有眞本事的人。”
  “看你臭屁得。”周潛揮揮手,“去吧去吧。”
  周潛本就是隨口一問,他得護送白雲飄去雨澤城,就算有大活動他也無法參加。
  愛到內傷得了特赦令,一溜煙地跑了。
  包廂裏頓時又剩周潛一人,眼看距離中午還有段時間,想起外面坐著的都是同行會的,反正也沒事做,索性去探探他們口風吧,指不定能讓他套出些什麽。
  周潛提著茶壺掀開布簾,朝最近的一張桌子走去。
  外面坐著的立刻停止了交流,虎視眈眈地望著周潛。
  周潛笑了笑,“自己人,別緊張。”一邊把行會名稱現了出來。
  一看是同行會的,大家都鬆了口氣,於是繼續聊天的聊天喝茶的喝茶。
  “在下良民,兩位怎麽稱呼?”周潛坐下後問道。
  “我是無悔,他是星星點燈。”接話的是坐在對面的法師。
  “你是我們行會的人?我怎麽沒見過你?”提問的是星星點燈,從外表上看似乎還不到二十歲,一身高精戰士裝束,一臉好奇地打量著周潛。
  周潛笑道,“四海同心近一千個成員呢,難道你都見過麽?”
  星星點燈皺了皺眉,“有這麽多人麽?”
  得,這位比周潛還不上心,成員數目就在行會面版上掛著呢。
  無悔有些尴尬地解釋,“小星是昨天才加進來的。”
  他不解釋還好,一解釋周潛更無語了。
  星星點燈繼續發問,“你開包廂做什麽?我剛才看到一個高級成員進去了,你跟他有什麽勾當嗎?”
  這話問的……
  “小星!”無悔訓斥,然後對周潛道,“小孩子不懂事,你別搭理他。”
  星星點燈撇撇嘴,“沒意思。”跑到另一桌玩去了。
  無悔有些無奈地朝周潛聳聳肩。
  周潛示意沒事,然後狀似隨意地抱怨,“都坐了一整個上午了。”
  “是啊。”無悔歎氣道,“行會裏大部分四十多級的玩家都被招到這裏了,說是要組織起來一起去練級,眞是開玩笑。”
  “這怎麽就是玩笑了?”周潛聽出對方已經很不耐了,故意唱反調道。
  果然對方的怨氣一下子就被激了起來,但是看了看周潛,還是強壓了下去,“大家都知道遊戲裏怪的分布都是有一定限制的,這麽多高手一起出手,刷怪肯定跟不上殺怪的速度,效率還不如自己練!”
  周潛心裏卻是一動,有一個地方似乎就很適合現期大量高手一起刷怪。
  “四海好歹也是火鳳城數一數二的行會,一刀老大這麽命令肯定是有自己的道理的。”周潛起身給他面前茶杯填滿。
  “說得也是。”無悔想了想,道,“也有可能是要去做些隱秘的事情,拿這個做幌子。”
  周潛做恍然狀,“對啊,我怎麽就沒想到還有這種可能!”
  周潛的表現取悅了無悔,他微感得意道,“其實這個也不難想到,在網遊中混過幫派行會的,都有過秘密集合的經曆。就比如說A幫打著攻打B幫的口號聚集幫內高手,其實卻是去偷襲C幫。”
  周潛驚道,“難道我們等下也要去打別的行會?”
  旁邊幾個聽到他們對話的頓時都聚了過來。
  “應該不會吧,沒聽說我們行會最近和別的什麽行會有過摩擦啊。”其中一人插口道。
  另一人接口道,“對啊,老大不久前還一直和我們說行會還處在發展階段,叫我們盡量少惹事,怎麽會突然就要打起來了。”
  無悔連忙道,“我也就是打個比方,還有很多可能性,比如說做任務殺BOSS之類的。”
  一聽說可能是任務和BOSS,大家都興奮起來了,其它桌的人也紛紛聚了過來。
  “我看應該是隱藏任務,所以才要這麽保密!”
  “也有可能是要殺BOSS,而且是很厲害的那種!”
  “說不定是隱藏任務,然後裏面有很厲害的BOSS。”
  “那感情好啊,任務得錢得經驗,BOSS會暴高級裝備!”
  大家議論紛紛,氣氛越來越高,周潛適時插話,疑惑道,“哎,你們說會不會和包廂裏招待的人有關?”
  無悔初時見自己所說的話引起了這麽多人的討論,心中充滿了成就感,但隨著他們越論越熱烈早就把自己給遺忘了,正失落著呢,眼見機會來了,連忙搶答,“一定有關!”
  周潛道,“你這麽肯定?”
  “老大召我們來就讓我們在外面幹坐著,自己卻在包廂裏招待著客人,有腦袋的都能想得出老大要我們做的事和裏面的人有關!”
  本來聽著大家都露出了恍然神情,但在聽到最後一句時,衆人皆對無悔怒目而視。
  無悔一看不好,得意過頭惹衆怒了。
  這時周潛又疑惑道,“不知道他們在裏面談什麽呢?”
  這一問適時把大家注意力引開了,無悔那個感激啊。
  “我來的時候正好看到老大他們進去,聽稱呼是個叫‘殘月’的傭兵團。”
  “殘月傭兵團?沒聽說過啊,我們主城有這個傭兵團嗎?”
  “好像是別的主城的。”
  “靠!別的主城的跑我們這裏來幹嘛?”
  “難道是來踢館子的?”
  “你豬啊!傭兵團踢館子找上行會?”
  “會不會跑我們這裏來做任務的?”
  “這個有可能……接了個大任務,結果吃不下,就找我們四海幫忙!”
  “他們不會找自己那邊主城的行會嗎?”
  “笨啊,既然跑到我們這裏來,就表示做那個任務的地點是在我們主城附近,當然是找就近的幫忙啊!”
  ……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推測出來的雜亂無比,事實上他們也沒在認眞討論,在他們想來既然是要他們參與的活動,最後肯定是能知曉詳情的,現在也就是借機鬧騰下消磨時間而已。
  周潛只在關鍵時出聲引導一句,然後在一旁默默地收集著他們話語中偶爾透露出來的信息。
  突然一人叫道,“他們出來了!”
  周潛朝包廂區望去,果然見包廂陸續走出人,而溫柔一刀出來後卻側身站在門口,一手維持著掀開布簾的姿勢,非常具有紳士風度地等到最後一名女玩家出來後才放開。
  “老大帥啊!”二樓看到的四海成員們頓時鬼叫了起來。
  溫柔一刀臉頰微熱,斥道,“說什麽呢!”
  衆人齊聲,“說老大帥!”
  那名最後出來的女玩家不由得掩嘴一笑。
  這一笑不得了,衆人更是卯足了勁來鬧騰。
  溫柔一刀滿臉無奈,只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的人,“吹雪……”
  吹雪面無表情地回視他。
  溫柔一刀雙手合十,“拜托……”
  吹雪維持著面無表情,手放在腰間刀柄上,往前一步對著衆人,“再鬧,砍!”
  世界清靜了。
  周潛原本老神自在地坐著,壞心地想看愛到內傷見他混在成員中會露出怎麽樣的表情,但是在看到包廂出來的一個人後,周潛立刻改變了注意,趁著混亂溜出了酒樓。
  周潛拉出好友欄,白雲飄的名字剛剛亮起,連忙一個消息發過去,“你在哪?”
  白雲飄:“我剛上線,還在昨天下線的地方。”
  “你現在立刻去西城門。”
  “……出了什麽事嗎?”
  “沒事,你不是急著回雨澤城麽?那我們就別浪費時間了,現在就出發吧,放心,我也正往那走,很快就能追上你。”
  白雲飄看著消息不明就裏,但還是乖乖地按周潛所說去做了。

  第 13 章

  周潛看到的人就是青風揚。
  聯系所得的情報再加上白雲飄的種種表現,不難猜出他們之間産生了某些問題,爲了避免護送任務出現不必要的變化,周潛這才極力避免他們見面。
  周潛趕到時,白雲飄已經站在城門口等了。
  “等很久了?”
  “沒有,我也是剛到。”
  客套話說完,兩人開始大眼瞪小眼。
  周潛是等著他對剛才突然的更改計劃提出疑問,還准備了一堆措辭。
  白雲飄卻根本就沒想到要提問,他的個性一向被動,又只對自己感興趣的事才有好奇心,既然委托了周潛,便一切都跟著他行事就對了。
  兩人就這麽對站著互望,旁邊人群進出城門,投來好奇的目光。
  白雲飄先抗不住了,弱弱問,“我們可以出發了麽?”
  “哦,那就走吧。”
  從火鳳城到雨澤城所需時間大約要八個小時左右,遇到怪群能避則避,避不開就由周潛解決,白雲飄只要乖乖跟在後面就好。
  白雲飄雖然對於這樣的安排有些不滿,但沒有裝備的他也只能這麽做了。
  兩人一邊前進一邊閑聊,事實上是周潛一直在有意套白雲飄的話,爲了降低他的防備心,周潛連蛋都派上了。可憐的蛋在周潛一句“敢哭就扔了你”的威脅下,只能淚汪汪地窩在白雲飄懷裏。
  但是白雲飄的警戒非常高,一旦談到有關他自身的話題就沈默拒答。
  白雲飄越是這樣,周潛就越是感興趣。到後來被問得煩了,白雲飄索性不開口,只是逗弄著蛋玩。
  火鳳城和雨澤城的交界處是一大片沼澤,沼澤地草叢濃密,灌木茂盛,裏面潛伏著大量的鐵嘴鳄。鐵嘴鳄四十三級,皮厚血多,一旦被咬住就會被拖入沼澤中,對現期玩家來說非常難纏。
  周潛也感覺很棘手。
  “我們也許能硬闖過去。”白雲飄道,“只要我那些裝備還在……”鐵嘴鳄雖然血厚攻高,但是一離開水速度就會變慢,只要小心不被纏住,用牧師技能加藥硬頂就能衝過沼澤區。
  周潛很不好意思道,“法杖我已經出手了,不過其余的裝備還在。”一邊說著一邊將白雲飄的裝備物品全都還給了他
  白雲飄裝備完畢,將所有技能一一嘗試使用過後,爲難道,“沒有啓明法杖的加成,技能的使用速度和效果都都下降了許多。我之前和青風揚過得都很勉強,你是盜賊,本身血薄防低,恐怕更不行。”
  這是白雲飄第一次提起青風揚,不過他自己似乎沒有意識到。
  “試試吧。”周潛笑道,然後一把抱起白雲飄。
  “你幹什麽!”白雲飄驚叫道。
  “闖沼澤啊。”周潛咧嘴道,“你還眞重……”
  “我不重……你放我下來!別鬧了!”
  “別亂動,出發了。”周潛說著,就這麽踏入了沼澤區。
  白雲飄又急又氣,“我死了的話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說著,雙手卻環上周潛的脖子,盡量放柔身體減輕重量。
  周潛判斷著恰當的落腳處,一點點地前進,途中不時有鐵嘴鳄張著血盆大口撲來,但在最後關頭都被周潛閃過,他的動作並不快,但是就是那麽恰到好處。
  “你腦袋下去些,頭發刺得我鼻子有點癢。”
  “低了就看不到了,我還得隨時給你加血!”
  “那就擡高點!……太高了,擋住我視線了!”
  “你到底要我怎麽做!”
  一只體積較小的鐵嘴鳄隱藏在灌木叢中,在另一只發動攻擊時突然冒出,周潛勉強躲過,但是腰間卻被其中一條的尾巴掃中,周潛踉跄了幾步,光明治療及時落下。
  白雲飄將臉側緊緊地貼在周潛胸前,緊張道,“不能停,一停其它鳄魚就會圍上來!”
  整個沼澤的鳄魚群似乎都被驚動了,水面上浮出了一只又一只!
  “你摟緊了!”周潛鬆了一只手去抓旁邊斜伸出的樹幹,猛地發力,躍到另一片實地上。
  鳄魚群也跟著轉了方向。
  周潛深吸一口氣,加快了速度。如果這時周圍有旁人的話,一定會被嚇到,周潛每一個動作仿佛都是精密設定好的,他借著四周橫出的枝幹增強了跳躍力度,找不到落腳處時甚至踩在鐵嘴鳄身上!
  白雲飄沒有注意到這些,他神情緊繃關注著周潛,沒有了法杖的加成,他必須在最快時間判斷出周潛所受傷害的程度然後選擇性地使用技能!
  距離對岸越來越近了,周潛卻不感到輕鬆,鳄魚群已經將前面實地都占據了,而斜出水面的枝幹越來越稀少。
  “鳄魚的背部很平坦,你不要怕,等下我把你扔出去後你就踩著它們往前跑!”周潛語氣快速道。
  白雲飄沒聽明白,“什麽?”
  這時距離岸邊不過五米,周潛抓住最後一根枝幹,在蕩到最高點時將白雲飄抛了出去。
  他吼道,“跑!”
  周潛抛得很有技巧,白雲飄穩穩地落下,他此時還弄不太清楚狀況,下意識地按照周潛說的去做,踩著堆擠成片的鳄魚群的背部一直奔上了岸。
  直到腳踩上了實力,白雲飄回頭,枝幹斷折,視線所到處已經沒有周潛的身影。
  顯然鳄魚群已經被完全激怒了,它們紛紛脫離水面,猙獰地朝岸上唯一的玩家湧來。
  白雲飄茫然地看著那根斷折的枝幹,然後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色,退後了幾步,轉身就跑。
  鐵嘴鳄不依不饒地追著,大片大片地湧上岸,水面被攪得波浪不止,水花四濺,好一會才平複下來。
  突然一只手探出,抓住岸邊的長草,周潛慢慢地從水裏走了出來。
  “盜賊的潛行技能還眞是方便,沒想到在水裏也能使用。”周潛喃喃著,將濕漉的頭發往後一拂。
  以白雲飄的速度要擺脫上了岸的鳄魚群應該沒問題,周潛拖著身體找了處較幹淨的草地坐下,等著體力恢複。
  隨著時間的過去,追不到人的鐵嘴鳄們的仇恨值慢慢地消了,開始返回沼澤。最後一只入了水後,周潛覺得差不多了,起身朝雨澤城的方向趕去。
  被鳄魚群破壞的樹叢爲周期指明了方向,周潛正走著,就見白雲飄迎面而來。
  周潛皺眉,“你往回走做什麽?”
  白雲飄看著周潛,吃驚道,“你沒死?”
  “廢話,死了我就回複活點了,還能站在這?”周潛沒好氣道。
  白雲飄怔怔地看著他,“我回頭時你不見了,枝幹也斷了……”
  “你忘了盜賊有潛行嗎?只要不被怪觸碰到就可以一直隱匿。”周潛道,“你還沒回答你回頭幹嗎呢?”
  “我以爲你死了,所以……”
  “所以什麽?”周潛打斷他道,“想替我報仇嗎?你傻啊,這是在遊戲裏!”
  白雲飄漲紅了臉,“我沒想要報仇!我,我也不知道我要回來做什麽,我只是覺得是你那樣拼命救我,我卻跑了……”
  周潛再次打斷他,“你做得很好。”
  白雲飄瞪著他。
  周潛道,“我眞心誇你呢。你不用想太多,我既然接受了委托,做這些都是出於職責,是理所當然的。”
  白雲飄想了想,皺著眉道,“我還是不太贊同你的這種說法……對了,裝備還給你。”
  “不用了,你穿著吧。”周潛道。“就這麽一個保镖委托,那根啓明法杖做報酬就足夠了。”
  五十金幣那是獅子大開口,周潛原本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白雲飄竟然連價都不還。之後故意的冷漠對待以及提出租借法袍的事是爲了試探他的底線,看他能爲保這條命做到怎樣的地步。事實上如果白雲飄覺得過分,周潛是很願意讓步的,但是白雲飄卻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連句抗議的話都不說,周潛找不到緩和的台階,只能將惡人當到了底。
  現下裝備都已經讓人家重新穿在身上了,周潛正好趁機推了幹淨。
  白雲飄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什麽才好,他本就不擅長與人交流,而從初見到現在,周潛這個人一直表現得變化多端,讓他應付得很是疲憊。
  怪人。白雲飄暗道。想了想,又補上一句:但是剛才很帥!

  第 14 章

  闖過沼澤,周潛和白雲飄一路來到雨澤城。這是周潛第一次踏入別的主城,看著眼前仿佛精雕細琢的藝術品般的建築風格,他不斷發出感歎,這裏是多麽適合詩人居住啊,他怎麽就出生在了那麽野蠻粗犷的火鳳城了呢。
  他們從東城門進入,要穿過大半個主城找到住在城西的莎莉亞。周潛一路毫不掩飾地四下張望,自己演繹劉姥姥不夠,還拉著白雲飄不斷問這問那,引來無數路人指點。可憐白雲飄臉面薄得很,小聲地回答著周潛,腦袋卻越埋越低,耳根通紅。
  在經過中心廣場的時候,周潛看到滿是擺攤的玩家,“這裏倒是和火鳳城差不多。”
  “據說每個主城都將廣場默認爲自由交易的地方了。”白雲飄道。
  “教廷眞該來收費的。”周潛開著玩笑,“然後在每年展示神迹的時候順便出售廣告位,好主意吧?”
  白雲飄被逗笑了,入城以後黯然的神色稍減。
  “你是白雲飄?”
  就在他們將要走出廣場時,迎面來了一夥人,其中的女法師盯著白雲飄看了半天,突然出聲問出這麽一句。
  白雲飄遲疑道,“你是……?”
  女法師已經站到了他們面前,“你沒見過我,但我認識你。我是水叮當,我姐姐叫水鈴铛。”
  白雲飄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
  她的同伴圍了過來,“怎麽突然離隊了?”
  “見到情敵了,當然要打個招呼。”水叮當道。
  “你的情敵怎麽是個男的?難道水叮當你是拉拉?”那些人哈哈大笑。
  “是我姐姐的情敵!”水叮當跺腳道。
  “水鈴铛?她不是一直宣稱只對‘情比金堅’的青風揚感興趣嗎?”
  水叮當冷笑一聲,“沒錯!”
  笑聲止住,那些人驚奇地看著白雲飄,“不會吧?傳聞是眞的?白雲飄眞的是男的?餵,你眞的是白雲飄嗎?不會是用她的名字假冒她的吧?”
  “就是本尊拉,青風哥哥親口說的。”水叮當道,“眞是不要臉,一想到之前姐姐就是和這樣的人競爭,我就想吐!”
  其中一人做出暈厥狀,“我太受打擊了,網遊界的傳說中的女神啊,居然是人妖……我們還說世界上誰都可能是人妖,只有白雲飄絕對是貨眞價實的女性呢……沒想到居然是人妖,惡!一個男人裝什麽害羞膽怯啊!簡直是欺詐!”
  “沒錯沒錯!”其他人紛紛附和,厭惡地看著白雲飄。
  白雲飄僵站在原地,他們每說一句,他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水叮當繼續道,“我告訴你們,這家夥其實是個眞正的同性戀!玩了那麽久的人妖號欺騙青風哥哥的感情還不夠,現在明明是男號還對青風哥哥死纏爛打不放!還約了青風哥哥在生活裏見面,一見面就要去旅館,眞是不要臉!惡心!”
  有人問道,“既然這樣青風揚爲什麽從遊戲開始到現在還一直和這家夥在一起啊?”
  “哼,還不是這個人妖會裝可憐,你們不是早就見識過了嗎?動不動就擺出可憐狀,青風哥哥是怕打擊到他他會做出不好的事來。要我說,這種不要臉的人妖,管他死活!”
  他們此時身處最熱鬧的交易廣場,慢慢地有人被吸引了過來,聚集在白雲飄身上異樣的視線越來越多。
  白雲飄臉色蒼白得可怕,他想離開,卻發現身體僵硬得根本就不聽使喚,周圍人仿佛看小醜一樣的目光壓得他喘不過氣。
  這樣的情景……他經曆過。在中學時……
  不!他不要想起來!
  但是腦海裏卻閃現出越來越多的片段……漫天飛舞的照片……扭曲的人臉……無數人的指指點點……
  白雲飄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水叮當看到他的反應,冷笑,“你少來這套!”
  “不對,他並不是裝的。”周潛突然出聲道。
  水叮當這才注意到周潛的存在,上下打量他,發現不過是個相貌普通裝束一般的盜賊,揚眉道,“你和這個人妖是什麽關系?”
  周潛沒有理會她,走到白雲飄身邊,捏住他下巴迫使他擡起頭來。
  白雲飄眼睛睜得很大,眼神卻渙散著,周潛伸手探他鼻息,發現他竟然沒有在呼吸……
  水叮當皺眉,“你們在搞什麽?”
  周潛一把抱起白雲飄,這個舉動惹得圍觀的人群一陣嘩然。
  水叮當看著他們,“原來你們是這樣的關系……”
  周潛抱著白雲飄,微微一笑,“麻煩你們讓一下,我們還有事要處理。”
  水叮當臉色一冷,“惡心!肮髒!”
  白雲飄瑟縮了下。
  周潛抱著他的手臂緊了緊,語氣無奈道,”小姐,我很佩服你的想象力……這家夥是我的雇主,如果你們再這樣圍下去,他很有可能因爲休克而掛掉。”
  “那樣更好,省了我動手。”水叮當道,“你以爲我眞的只是來和這個變態人妖打聲招呼的嗎?我不但要他死,而且要他再也無法在遊戲裏呆下去!”
  周潛皺眉,“這下難辦了……我們打個商量吧,這家夥雇我保障他的安全一直到找到莎莉亞,就在離這不遠的地方,等我完成了委托,你再動手怎麽樣?”
  水叮當抽出法杖,“想逃走也找個好點的借口,你把我當白癡嗎!”她的三個同伴也都紛紛拿出了武器。
  “我說的都是眞的啊。”周潛低頭看著猶如木偶般的白雲飄,歎氣,他眞該加價的。
  水叮當已經在開始吟唱魔法,周潛抽出雙刃劍,對方的戰士立刻迎上來。
  周潛抱著白雲飄一直後退,就在水叮當即將吟唱完時,將劍朝她抛去!
  離手的劍速度並不快,但是卻嚇了水叮當一跳,手中爆裂火球偏離了原定軌道砸向一旁圍觀的人群,場面一下子亂了套。
  此時追趕而來的戰士因爲後面發生的混亂下意識地回了下頭,周潛放下白雲飄閃到他身邊托住他的右臂反手一推!戰士不敢相信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腹部,然後化成了白光。
  此時水叮當和她剩下的同伴因爲人群的突然混亂而被阻擋了視線,根本就沒發現戰士的死亡。
  周潛重新抱起白雲飄不動聲色地離開。
  白雲飄的情況看起來很不樂觀,遊戲裏人物窒息時會持續掉血,他要是再不呼吸的話只能到複活點去報到了。
  周潛帶著白雲飄找到一處被廢棄的庭院裏,把他靠牆放下,輕拍他的臉,他一點反應也沒有。
  “小白?小白?白雲飄!”周潛抓著他的肩膀搖晃他,還是沒用。
  “我先聲明,你這樣做和自殺沒什麽兩樣,我是不會對你的死亡負責的,錢也不會退給你!”
  說是這麽說,周潛卻無法眞的放下白雲飄不管。
  他擡頭看著晴朗天空,悲哀地想,難道他眞的只能采取那種手段了麽?
  擡起白雲飄的下巴,周潛深吸一口氣,用手遮住他的雙眼,然後慢慢地靠近那水色的唇……
  這是人工呼吸,他是在救人,不要想太多,要屏蔽雜念……
  越來越近……
  這家夥唇形挺好看的……
  越來越近……
  色澤也挺不錯……
  等周潛突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的時候,雙唇接觸了……
  微涼,有點滑,但很柔軟。這是周潛冒出的想法,有點像果凍布丁……
  說到果凍布丁,應該是有分口味的吧……
  周潛舔了舔……
  沒味道……
  但似乎又不能說完全沒味道……
  周潛又舔了舔……啊,這觸感眞是完美……
  ……恩?好像有一點點甜,很清香的甜……硬要比喻的話……
  “……原來是香草味的。”周潛喃喃著。
  突然手下一空,周潛頓時栽倒在了地上。
  怎麽回事?周潛猛地從恍惚中回神,翻身躍起擺出防禦姿勢四下掃視,空無一人……
  等等!空無一人?
  周潛瞪著空蕩蕩的牆角,他的雇主哪去了?!

  第 15 章

  周潛打開好友欄,上面“白雲飄”三字已經變成了灰色,對方已下線。
  周潛抱著頭慢慢地蹲下,他簡直不敢相信他剛才的所作所爲,他居然在雇主生死攸關時只顧吃豆腐而害得雇主死亡委托失敗!
  如果老爹地下有知的話……周潛抖了抖,連忙雙掌合十朝西方拜了拜,老爹我知錯了,你可千萬別詐屍啊。
  對了,既然委托失敗,那根法杖得退還回去。周潛連忙信息愛到內傷,“啓明法杖別賣,我要拿回來!”
  在周潛和白雲飄剛離開火鳳城沒多久,溫柔一刀領著大隊和殘月傭兵團一同朝著西部礦洞出發。
  到達目的地後,他迅速地分工,騎士上前頂,牧師法師被護在隊伍的中間,弓箭手在最後,戰士護在兩側,盜賊使用潛行探路和解決遺漏的怪。他們一路勢如破竹,直到面對第二層盡頭的死路。
  “讓我來!”青風揚道,走上前,拿出一樣物品按在地上,一個傳送陣慢慢地浮現出來。
  青風揚將地形再次說了一遍,然後大家就開始陸續進入傳送陣。
  “這是什麽?”愛到內傷走到他身邊好奇地問。
  青風揚將物品放回包裹,笑道,“這只是一個特殊道具,用來找到巴諾的藏身地而已。”
  “我還以爲是隨身攜帶型傳送陣呢。”愛到內傷無趣道。
  青風揚失笑,“你想象力太豐富了,哪天你要眞弄到這麽一個東西的話,記得先賣我。”
  “行啊,不過我開價一向高,你要做好心理准備。”
  青風揚心有余悸,“我已經領教到了。”
  兩人一邊開著玩笑一邊隨著大隊前進,一路緊跟在他身邊。
  大廳裏的怪群沒有給大隊帶來多大麻煩,但是要完全消滅卻很費時間。
  殘月傭兵團這次來的只有三人,青風揚因爲熟知地形而被護在隊伍最核心處,其余兩人都上前去拼殺了,愛到內傷口口聲聲與他很是投緣,厚顔黏在他身邊,連探路的工作都退給了其他人。
  愛到內傷收到周潛發來的消息時,正在和青風揚談得起勁呢,隨口回複,“已經出手了。”
  他那時都說了是急需,因此周潛對這個答複並不意外,“你賣給了誰?”
  這邊愛到內傷只好歉意地對青風揚笑了笑,“有個朋友信息我,我們等下再接著談。”
  青風揚示意沒關系。
  愛到內傷走到一邊,這才回複道,“你認識的,酒樓裏見過面,青風揚。”
  片刻後,“他好友關閉了,你叫他加一下我,我想把法杖買回來。”
  “你吃錯藥了?你知道我賣給他敲了他多少嗎?你居然又要買回去?!”
  “你別管,叫他加我就是。”
  “……我沒他好友。”愛到內傷沒說謊,他們是沒加好友。但是周潛下一條信息卻讓他瞪大了眼睛——
  “你本人和他說就行了。”
  愛到內傷忍不住擡頭四望,沒有在成員中發現周潛,“你怎麽知道我們現在在一起?”
  “我還知道你們秘密聚集會裏的高手是去西部礦洞第三層。”
  “我靠,都叫他們不准對外說了,是哪個王八蛋泄露出去的!”
  “我去過那,之前交給你的那些裝備就是在那裏打出來的。”
  愛到內傷一陣無語,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骷髅,雖然現在看起來只有被蹂躏的份,但那是因爲面對著己方有組織的高級數大隊啊……最後愛到內傷還是選擇什麽都不問。
  “青風揚不會賣,他已經把法杖送了女人,不可能再討回來。”
  “女人?”
  “對,送給了殘月傭兵團的水鈴铛。MD,眞讓人火大,莫名其妙地和白雲飄拆夥也就算了,還突然對那女人大肆殷勤起來。”愛到內傷發完,正好和不遠處的青風揚視線碰上,兩人都很友好地點了點頭。
  “不過我狠敲了他一筆,哼哼。”愛到內傷得意道。
  “青風揚手裏有沒有能壓制不死系的特殊道具?”
  “沒有啊,我們一直是與那些骷髅硬拼……等下,他好像是有一個特殊道具,不過他說那只能用來開啓礦洞的第三層而已。”
  開啓礦洞第三層?周潛看著這一條陷入沈思。
  第三層是巴諾的藏身之地,他和白雲飄都是因爲任務而找到那裏,難道說西部礦洞平時就只有兩層,只有人物玩家到來時才會開啓第三層?
  白雲飄說過他丟失了一個任務道具,因此被困了近十天。那麽青風揚手裏的道具不用懷疑了,就是“聖十字”。
  唉,情比金堅卻抵不過一個聖十字的誘惑。周潛搖頭歎道。
  “你多注意點,我不知道你們和他們達成了什麽協議,但是青風揚留有後手。”
  愛到內傷一怔,想再詢問,周潛已經下了線。他想了想,找到溫柔一刀,將剛才的對話有選擇地說了一遍。
  “我知道了,你還是照原計劃跟在青風揚身邊見機行事。”溫柔一刀道。
  周潛退出遊戲後,倒在了床上,繼續反省他今天所犯的錯誤。
  首先,他對自己太過於自信了,在還沒有完成委托的情況下就將委托抵押物出手,雖然雇主死亡的責任不在於他,但是不管怎麽說任務就是失敗了……還是等下次白雲飄上了線和他好好商討一下用錢抵消吧。
  其次,他不夠冷靜,果斷。在被水叮當開始辱罵白雲飄時,他覺得對方的聲音很刺耳,並産生讓對方即刻住嘴的念頭,但是又覺得不應該對任務以外的人出手,在猶豫間,沒有及時發現雇主的異常……他應該在當時果斷地幹掉那女人。
  最後他犯了最爲嚴重的一點——
  如同科幻小說家艾西莫夫爲機器人訂定三大法則,委托人與殺手之間也有崇高的默契,其道德化的程度均被雙方認同。
  其中第一條,不能愛上目標,也不能愛上委托人。
  周潛無力地望天,雖然還沒有到愛的程度,但是,他確實對他的雇主心動了。
  沒道理啊,那是在遊戲裏,面對的是虛擬出來的角色,現實中的白雲飄還指不定什麽樣呢,他怎麽可能會動心!
  但是……
  周潛摸摸自己的胸口,試著回想那時的雙唇觸感……
  好吧。他放下手。承認心跳是有那麽一丁點加快。
  這時遠處傳來午夜的鐘聲。
  周潛立刻起身坐回電腦前,迅速輸入一個網址。
  頁面上顯示出一個很冷清的博客,點開最新的博文,他認眞地看了起來。五分鐘後,那篇博文被刪除了。
  周潛關了電腦,重新躺回床上。
  不對,還有一種可能性……他禁欲太久,一吻之下才突然情難自禁。
  仔細一數,他有四十七天沒有做過了。
  啊~沒錯!原因就是這個!他就說嘛,他怎麽會對一個虛擬角色心動呢!
  周潛翻了個身,抱著枕頭滿意地蹭了蹭。
  這次外出工作完後,就在當地解決一下身體需求吧。等回來時就能以平常心面對白雲飄,然後商討失敗後的賠償問題。
  他這麽想著。
  第二天一大早,周潛根據博文裏的指示動身去了目標所在的城市。
  用了兩天迅速完成指定工作,在耳朵將錢打入他的賬戶後,周潛來到當地一家小有名氣的酒吧——“戀暮”。
  周潛的出現吸引不少人的目光,他今天一改平時低調,套了件黑色悠閑西裝,頭發用發蠟處理過。
  周潛一在吧台前坐下立刻就有人貼了上來,“不請我喝一杯嗎?”
  那是個漂亮的少年,眼神帶著挑逗,神情勢在必得。他一站出來身後立刻傳來一片失望聲,顯然他在這裏的戰績顯赫。
  周潛將空無一物的口袋拉出來給他看,歉意地笑笑。
  少年的臉色立刻難看起來,狠狠瞪他一眼,轉身走到吧台的另一頭坐下。
  “唉,客人,你怎麽用這一招呢。”調酒師湊過來道,“你看那小家夥盯上你了,只要你一消費他肯定會跳出來對你冷嘲熱諷。”
  “給我來杯水。”
  調酒師用可憐的目光看著他,將一杯免費的純淨水放在他面前。
  周潛也不在意,他將水杯拿在手中。
  酒吧裏音樂震天,舞台燈光閃爍翻騰,周潛坐在那,目光在場中遊走,眼神帶著毫不遮掩的狩獵的野性,被他目光掃過的人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他。
  就在他們蠢蠢欲動時,周潛突然起身了。
  那少年立刻也跟著站起來,虎視眈眈地盯著他。
  周潛將杯中水一飲而盡,滑動的喉結讓四周不約而同想起了一陣吞咽聲。
  “水不錯。”周潛朝調酒師點點頭,拿著空杯朝酒吧一角走去。
  角落裏坐著一個青年,長相清秀,身形修長,皮膚帶著不自然的蒼白,他似乎對這樣的環境很不適應,低著頭僵坐在那,在剛開始還有人來搭讪,但是他的神情立刻變得慌張,不管對方說什麽他都只會搖頭,之後便每人再理他了。他獨自坐在那裏快有三個小時了。
  周潛並不知道這些,他只是在看到這人的第一眼身體就自己動了。
  “你好。”周潛在他對面坐下。周圍立刻響起了一片噓聲。
  青年因此更加緊張了,頭也不敢擡,嘴唇挪動了半天,才小聲回了句,“你好。”
  周潛將空杯子放在他面前,微微一笑,“可以請我喝一杯嗎?”

  第 16 章

  在這個時間來這間酒吧的人大多數都是爲了狩獵或被狩獵。
  但是夏羽今晚出現在這,只是希望能感受這裏的氣息,讓他知道自己並不是孤單的,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能一整晚都安靜地獨自坐在角落裏。
  但是周潛的出現破壞了他的計劃,此時他這裏俨然成了衆人關注的焦點,那些視線灼灼地聚集在他身上,令他此刻只想著要逃開。
  “……抱歉,我正要離開了,請你去找別的人。”他強自鎮定道。
  噓聲頓時更大了,還夾著不少幸災樂禍的笑聲,其中被周潛拒絕的那名少年笑得最爲肆無忌憚。
  周潛自踏進來這間酒吧,他周身特殊的氣場就吸引了酒吧裏大多數人的目光,他的長相雖然看上去年輕俊美,裝束舉止也明顯地帶著一點未脫稚氣的叛逆,但是他從內向外散著一股威懾感,與他目光對視的人就仿佛感覺與一只猛獸對峙,不由自主地戰栗。毫無疑問,他是狩獵者,而且能輕易勾起渴望被狩獵者的欲望!少年的失利更加證實了周圍人的猜測,這是個不喜歡被別人擁有主控權的上位者。
  但是沒想到這樣霸氣的猛獸卻選擇去狩獵角落裏那只膽小毫不起眼的兔子,大家很失望。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是令大家出乎意料,猛獸居然被兔子給反蹬了一腳。頓時周圍的氣氛達到了一個新的高潮,那只猛獸會有什麽反應呢?期待啊期待!
  夏羽雖然沒有膽量擡起頭,但也感覺到自己的舉動似乎照成了反效果,他咬了咬下唇,起身想要離開這裏。
  周圍的喧鬧絲毫沒有影響到周潛,他一直盯著夏羽若有所思,在夏羽經過自己身旁時,他狀似不經意地突然站起來,一直埋頭匆匆走路的夏羽好無懸念地撞進了他懷裏。
  “做得好!”
  “帥啊!”
  “哈哈,小兔子投懷送抱了!”
  甚至有人在鼓掌。
  夏羽漲紅了臉,一句“對不起”已經到了嘴邊,突然身體僵住,對方竟然摟住了自己!
  不,應該不會這麽巧。周潛暗自琢磨:這個人和小白的身材年齡都完全不符。小白身高頂多一米六八。
  周潛伸手放在夏羽頭上,然後比了比——這人卻有一米七八了,僅比自己低了半個頭。而且他記得遊戲裏小白之前提到過生活中需要上課,眼前這人雖然相貌清秀顯小,但肯定年齡有二十五,六歲了。性格內向不善交際的人多了,他可不能見著一個就想著是小白。
  周潛在那邊徑自思考,可憐夏羽在衆多人面前被同性半摟著,渾身僵硬,腦袋裏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
  有人看不下去了。少年之前被周潛拒絕本就大失面子,看到周潛同樣被夏羽拒絕了,正開心著呢,沒想到現下兩人卻當衆摟摟抱抱了起來,他頓時一拍桌子,惱道,“你們兩個,要親熱就出去開房,路口那裏賓館多著呢,少在這裏礙眼!”
  夏羽終於反應過來了,“放開我!”他低聲道。
  周潛很聽話地鬆了手。
  夏羽立刻衝出了酒吧。
  周潛揚著嘴角,也跟著朝門口走去,一邊走一邊翻看著一只錢包,裏面一些鈔票幾張卡,還有身份證。“夏羽?”他輕笑,將名字連同上面的地址一塊記下了。
  周潛走出酒吧,正如他意料的,夏羽站在路的另一旁慌張地在身上翻找著。
  周潛施施然地走過去,“你在找這個嗎?”
  夏羽看到他手中的錢包頓時眼睛一亮,連連點頭,伸手就要去拿。
  周潛手一揚,頓時讓他拿了個空。
  夏羽強壓著心中的惱怒,“先生,你覺得逗弄我很有意思嗎?”
  對面巨幅招牌上的霓虹燈閃爍,酒吧建築的隔音效果極佳,他們在路的這一邊已經聽不到裏面震耳的音樂。
  夏羽的聲音低沈婉轉,在安靜的深夜裏顯出一絲空靈,周潛腦海中立時浮現出晨雨打在空曠公園鵝卵石路上的畫面,一聲“啊……”已經脫口而出。
  夏羽後退兩步,全身戒備。
  周潛這才回神現在可不是作詩的時間。
  “請別誤會,我沒有惡意,你剛才撞到我時錢包掉在了地上,我只是想追出來還給你。”周潛語氣誠懇道。
  夏羽自然不會全信,看著周潛的目光裏還殘留著一絲懷疑。
  “眞的,請相信我!”周潛的語氣越發地誠懇了,眼神中滿是期待著對方的肯定。
  “……你把錢包還我,我就信你。”
  “好!”周潛很幹脆地把錢包物歸原主了。
  夏羽一拿到手道了聲“謝謝”立刻轉身就走。
  周潛一怔,追上去,“你就這麽走了?”
  夏羽腳步不停,“你別再纏著我!”
  “眞是冷漠~”周潛傷心道,“我身無分文,今晚連住的地方都找不到,好不容易撿到個錢包還拾金不昧地還給了原主,誰知道竟然被這樣對待,唉,好人果然難做。”
  “……你想怎麽樣?”
  周潛連忙道,“可以收留我一晚嗎?”
  夏羽停下來看著他,“你眞的身無分文?”
  周潛立刻把所有衣袋都翻出來給他看,神情委屈,“你看,一個子兒都沒有。”
  夏羽皺眉,第一次正眼打量周潛。之前在酒吧裏,因爲環境的原因還有周圍的氣氛,以及對方的行爲話語令夏羽産生那是個成熟男性的暗示,但是現在這麽仔細一看,對方分明比自己小得多,半染的短發因爲塗了發蠟而根根豎起,一身休閑西裝也穿得有些痞味,脖子一側似乎還有一道刺青……他此時雙手合十微微欠身滿臉都是期待地看著自己……
  “……你滿二十了嗎?”
  周潛不明白他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但還是老實道,“我二十一。”
  夏羽歎了口氣,“跟我來。”他帶著周潛一直走到路口,挑了間賓館,開了個單人間。
  “你今晚就住這吧。”他道。
  周潛正打量著房間,聞言回頭看他,驚訝道,“就我一個人嗎?”
  夏羽欲言又止,最後歎了口氣,輕輕點頭,“你放心,我已經幫你付清了費用,你不用做那些,好好地睡一覺吧。”
  ……這家夥是不是誤會了什麽?周潛聯想到他之前態度的突然轉換,再看看自己這一身,突然明白了。周潛不由得失笑,好吧,他承認自己這一身打扮是爲了今晚狩獵而故意所爲,發型和氣質也是因爲之前的工作需要而僞裝的,但是,他居然會把自己當成了MB?
  沒想到今晚的狩獵會遇上這麽有趣的事,周潛眼底的興味越來越濃了。

  第 17 章

  夏羽不願這麽快又回到自己那空蕩冷清的住處,忽然發現周潛還在看著他,連忙道,“你先去洗個澡吧,我在這裏休息一會。”說完才發現這句話暧昧得很,不去看對方調侃的笑容,他徑自朝沙發走去。
  周潛小小地“切~”了聲,站在原地開始脫衣服。
  夏羽無意回頭,頓時被驚嚇到,“你在做什麽!”
  周潛雙手放在褲腰上,聞言撇嘴道,“你洗澡是穿著衣服的嗎?”
  “到浴室再脫!”
  周潛提著褲子朝浴室拖拖拉拉走去,就在夏羽鬆了口氣時,突然飛速將褲子扒下!然後就那麽光著PP奔進了浴室。
  夏羽氣出到一半卡在了那,嘴巴半張,眼睛瞪得圓圓。
  浴室裏傳來水聲,然後門被小心地拉開了一條縫,夏羽的視線和門那邊的周潛對上。
  一秒兩秒三秒……
  門慢慢地關上了。
  老天!他居然還傻站在那!而且還是維持著那種表情……周潛坐在地磚上抱著馬桶無聲地狂笑。
  半個多小時後,周潛才從浴室裏出來。
  爲了不再刺激今晚的金主,周潛很好心地在自己下半身圍了條浴巾。
  夏羽坐在沙發上,一手撐額,似乎很疲憊的樣子。
  “你沒事吧?”周潛走到他身邊蹲下,有些擔心地看著他。在酒吧時他的模樣就很憔悴了。
  “沒事,可能是因爲近些天一直都沒睡好。”周潛的話令夏羽心裏一暖,有多久沒人這麽問過他了……他擡頭看到周潛發根還在滴水,順手就拿過他手中的毛巾給他擦拭起來。
  周潛詫異了一下,就順勢坐到他面前的地板上。
  夏羽的手法很熟練,專注地用毛巾一點點吸幹周潛發間的水。
  擦到一半的時候夏羽這才反應過來面前的還只是個陌生人,他頓了頓,看到仰頭靠在自己腿上的周潛半眯著眼睛仿佛很享受的模樣,釋懷一笑,繼續手上的動作。
  也許是因爲對方的年齡以及特殊職業,還有他們現在所在的這間房是自己出的錢,再經過之前的幾次互動,雖然對方看上去很強勢,但是在最後總是會做出讓步……所以夏羽面對著眼前這個口口聲聲無處可去的人突然就放下了所有心理防備,不再那麽拘束了。
  “好了,等頭發再幹一點去睡吧。”他拍拍周潛的肩膀。
  周潛卻沒有起身,從喉嚨裏嘟嚷道,“就這樣等它幹好不好?你再讓我靠一會,好久沒人對我這麽溫柔過了。”
  夏羽心裏微微一痛,這句話和他之前所想的是那麽相似,“你的父母呢?”
  周潛朝西邊揚揚下巴。
  過了一會,他往後仰,從下向上看,伸手去撫摸夏羽的臉,“別露出這麽無措的表情……”他眨眨眼玩笑一般地道,“如果你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反應,直接擁抱我也行。”話音剛落,夏羽就俯身摟住了他。
  周潛身體一僵,他沒想到夏羽把玩笑當了眞,對方的手臂正圍在他的頸脖上,只要再用點力就會令他陷入非常不利的被動中。
  “你明明對我來說是個陌生人,爲什麽我卻覺得我們並不是第一次相處呢……”夏羽把頭埋在周潛的頸脖處悶聲道。
  周潛一邊計算當他咬住自己頸動脈時該如何迅速有效地擺脫,一邊心想自己被吃豆腐了等下一定要吃回來。
  兩人都不沒開口說話,就這麽挨著彼此的身體,感受著彼此的體溫。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
  忽然周潛感覺到脖子間一絲涼意。
  “……我心裏很難受……一些事情壓在我心底,它們變得越來越重,我快喘不過氣了……”
  周潛刻意放緩語速,輕聲道,“每個人都會有一些不愉快的回憶,也許說出來後你會變得輕鬆一些。”
  半響後,夏羽含糊的聲音傳出來,“……眞的嗎?”
  “你可以試試看。”
  夏羽似乎在考慮。
  周潛道,“你不用顧慮太多,我對你的身份職業甚至名字都一概不知,你完全可以放心的向我傾訴。”
  周潛在心裏暗歎,看來原本的計劃是無法達成了,但是誰叫他找上了這麽個狩獵對象呢,何況今晚的夜色這麽好……周潛看向陽台外一顆星星都沒有的夜空……
  過了這一夜,他將乘上明天上午的飛機離開這座城市,之後他們將再無關系,周潛不介意當個暫時的聽衆來回報對方這一晚上好心的收留。
  “……三年前,我第一次玩網絡遊戲,被人惡意PK,是他路過救了我。”
  周潛猛地眉頭一皺,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夏羽沒有發現周潛的異常,他陷入回憶中,一點一點地傾訴。
  夏羽在四年前初次接觸網絡遊戲,在生活裏就不擅長與人交際的他面對全然陌生的虛擬世界更是懵懵懂懂,在一次野外,他遇上了惡意PK的玩家,在即將死亡的時候,青風揚路過順手救下了他。夏羽想向他道謝,就一直跟在他的後面,拼命鼓足勇氣想要開口,這一跟就跟了一天。
  青風揚早就發現了跟在後面的新人,原本沒放在心上,但是等到他第二天上線時,卻發現那個新人就守在自己的旁邊。
  夏羽醞釀了這麽久終於結結巴巴地向他表達了謝意。
  青風揚深感這人有趣,那時他已經厭倦了這款遊戲,正等待一款新遊戲的上市,因此很是空閑,他便帶著夏羽升級,裝備金錢都非常大方的出手相送。夏羽對他的感激之情越來越深,最後青風揚問他願不願意跟他去新的遊戲,他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在創建角色的時候,夏羽不但改名爲“白雲飄”,連性別都選擇了女,是青風揚的提議,這樣的話他們就可以成爲固定搭檔,必要時還可以結婚,共享夫妻特殊技能。
  那時的青風揚很有野心,他想在遊戲裏闖出一番名聲,夏羽想要幫助他,很努力地鑽研各種所謂的秘笈,後來他發現相對於枯燥單調的殺怪升級,做任務不但有趣而且所得的報酬和經驗也不少。
  隨著夏羽對網遊遊戲越來越了解,他越來越習慣從各式各樣的信息以及龐大的數據庫中發現線索從而尋找到一些隱藏任務並且以最短的時間最有效的方式完成它們。
  在完成各式任務得到大量經驗和金錢裝備後,青風揚在新的遊戲裏嶄露頭角,並且如願以償地成爲網遊界響亮的一號人物。
  特別是“信仰之戰”裏,他們通過了當時無人能過的名爲‘情比金堅’的情侶任務,然後在兩族戰爭時發動夫妻技能“守護之心”使原本落於下風的人族最終戰勝了精靈族。
  那一戰,他們攜手並肩於城牆之上。那一幕,成爲網絡遊戲中萬千人心目中永恒的經典……
  青風揚徹底的在網遊界的傳奇榜上站穩了腳跟,而夏羽也連帶著出了名。
  夏羽不喜歡出名,他不習慣被衆多人關注,他只想默默的站在清風揚的身後,看著意氣風發的那個人,他內心就很喜悅。
  夏羽以爲暗戀是自己一個人的事,只要小心的隱藏,不讓對方發覺,那麽永遠都與另一個人無關。
  但是令夏羽沒想到的是,隨著他們在遊戲中相處越來越久,青風揚卻漸漸的開始了轉變。
  青風揚是知道夏羽的眞實性別,而且就只有他知道,他自己不說,也不讓夏羽說,他最初在一旁抱著惡作劇的心態看著那麽多那麽多男性爲“白雲飄”癡迷,接受他們的挑戰。大多數時候他都會贏,但也有輸的時候。不論他贏他輸,夏羽只會凝視著他一人,那些挑戰者們黯然的神情一次又一次的取悅了青風揚。然後就在連青風揚自己也沒察覺的時候,他對夏羽的感覺開始變質。
  謊言說一千次就會變眞。
  青風揚開始自己也相信其實白雲飄就是個女的。
  否則他的性格爲什麽會像小鹿般那麽羞怯可愛?否則爲什麽不管有再多再強大的人站在他面前,他的眼裏卻只有我,也只會看著我?
  否則爲什麽他會肯爲我付出了那麽多,甯願隱去自己的光環成就?
  她爲我做了這麽多,犧牲了這麽多,她是屬於我的,我不能讓其他人染指她
  我必須保護她。
  她是我的女人。
  ……
  青風揚開始認眞的對待那些爲了白雲飄找上門來挑戰的人。勝了,他會第一時間看向白雲飄,看到她的微笑他內心就很喜悅,並且爲自己有能力守護自己的女人而感到自豪。敗了,他會很沮喪,也會在第一時間看向白雲飄,看到她鼓勵安慰的笑容,內心會好受一些,並暗暗發誓要變得更強。
  青風揚的轉變夏羽並不是沒有發現,但是他內心深處抱著一絲期待,期待他終有一天能眞的接受他。

  第 18 章

  平行世界的出現無疑是一次機會。
  男性的白雲飄忐忑不安的站在了青風揚面前,然後他眼裏的陌生和茫然令他的心刺痛。
  青風揚雖然極力想僞裝成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但是偶爾相處時的僵硬卻被夏羽全都看在眼裏。
  夏羽在他的身邊越發地小心翼翼,他努力想回複以往的關系,但是他越是努力的靠近,青風揚就越想逃離。
  青風揚終於意識到自己之前一直是在自欺欺人。他感到失望懊悔還有一絲憤怒,他把這些都歸咎於夏羽,他一直用人妖號在欺騙自己,他想把自己也變成和他一樣的變態!
  是的,青風揚知道夏羽是喜歡自己的,就如同自己看著女性的白雲飄,夏羽也是用同樣的眼神在看著他。
  青風揚要報複夏羽無疑是簡單的,只要有意無意的疏遠他,在他面前與別的人親熱一些,夏羽就會如他所願的露出傷心的表情,就算這樣,夏羽的目光也從不離開他。
  但是隨著遇到越來越多知曉他們的玩家,看著那些玩家在見到白雲飄後露出的那種吃驚古怪的神情,青風揚漸漸的再也無法忍受下去,原本的情比金堅現在已經徹底成了諷刺!
  青風揚無法接受自己成爲網遊界的笑柄,他必須徹底的和白雲飄做個了斷!
  那時他們正在做一種連環任務,每一環都比上一環的經驗高,只要保持中途不斷,做到第一百環的時候獎勵極爲豐厚。
  青風揚完成了一百環,一躍進入騎士排名的前十。
  而莎莉亞是夏羽的第九十七環。
  他們憑借著聖十字找到關在地牢裏的莎莉亞未婚夫的靈魂,然後順著鎖鏈橋往回走的時候,青風揚突然發現最佳時機就是此時。
  青風揚尋了個理由,讓夏羽留守在平台上,他拿著聖十字獨自離開。
  他找的理由其實很薄弱,完全站不住立場。
  但是夏羽仍然目送著他離開,然後在空曠寂靜的第三層獨自等待著。
  一天天過去,夏羽固執地不向任何人求救,也沒有向青風揚發消息質問,他就抱著膝蓋靠著門,看著鎖鏈橋的那方發呆。
  直到門的那邊突然某天傳來了聲響。
  夏羽顫抖著手推開門,卻發現來的並不是他要等的人。
  青風揚是眞的要擺脫他……
  夏羽哭過後,還是覺得不甘心,三年多的相處,他不願就這麽放棄,他想最後賭一賭。
  夏羽沒有告訴青風揚的是,這個連環任務其實就是另一種形式的情比金堅,兩個玩家一起合作完成會增加彼此隱藏的好友值,在兩人都完成一百環後就能結義金蘭。
  其實夏羽心裏明白,就算保住了這一級成功回到雨澤城找到莎莉亞,但是沒有了“聖十字”,任務鏈還是會斷掉……
  周潛小心地抱起夏羽,他閉著的眼簾不安的顫了顫,周潛耐心地輕輕拍著他的背,直到他慢慢放鬆了下來。
  走到床邊,將他在床上安置好,周潛看著他滿臉的淚痕,認命的去浴室拿了溫熱的濕巾替他一點點擦幹淨。
  夏羽眞的是很疲憊了,他好些天沒有睡好,現在閉了眼便再不願睜開,意識模糊中感覺到有人在溫柔的照顧自己。
  重新沐浴後,周潛穿回自己那身衣服,窗外已經晨光微露,他走過去把窗簾拉上,在離開時深深地望了一眼床上安睡著的夏羽。
  “521號房間續訂一天,裏面我的朋友在休息,不要打擾他。”周潛來到服務台交代道。
  穿過四條街回到自己原先所訂的偏僻旅社,換了身裝扮,收斂了氣勢,將自己住過的痕迹都清理幹淨,周潛動身前往機場。
  兩個小時後,周潛身處萬丈高空,望著飛機眩窗外的雲層,感概生活的戲劇性。
  夏羽就是白雲飄,這已經是不用懷疑的了。
  連續兩晚沒有睡,周潛回到住處的第一件事就是倒在床上睡了個昏天暗地。
  足足睡了十二個小時,他心滿意足地睜開眼爬起來伸了個懶腰,洗洗刷刷弄了頓美食犒勞自己,然後坐到了電腦前。
  打開平行世界的遊戲論壇,周潛搜索關鍵字“情比金堅”,立刻跳出無數帖子。
  日期在最近的幾張都是在討論關於白雲飄的性別,標題都很特別——“白雲飄人妖事件”“網遊史上最成功的欺詐”“大家都來說說對於女神幻滅的感想”之類。
  周潛下拉,一直翻到第五頁,那裏有一張日期在一年多前的帖子,講述親眼目睹青白兩人攜手並肩城牆上的那一幕……
  愛到內傷:“好幾天沒見你上線了。”
  周潛回道,“現實裏有點事。你們那次行動最後怎麽樣了?”
  愛到內傷:“MD,別提了,全軍覆沒!”
  “怎麽回事?”
  “那個叫‘巴諾’的NPC實在是太誇張了,我們一百來號人都鬥不過它一個,最後還是青風揚不知道拿了個什麽東西插進它胸口才把它解決掉,但是它一死亡,礦洞的第三層居然開始崩塌,去的人包括一刀老大和我在內,全掛!”
  周潛意思意思的“啊”了聲。
  愛到內傷對他的敷衍很不滿,“現在我們行會可以說是實力大跌,其它行會都在蠢蠢欲動,一刀老大成天板著張臉,所有高層都忙得團團轉……等下你回行會一趟吧,上次那批貨賣出去了,我得把錢給你。”
  “我暫時回不了行會。”周潛順著雨澤城的街道朝廣場走去,“錢就放你那,我現在要去辦點私事,完事之後再去向你拿。”
  “其實是一刀老大有點事想問你……”
  火鳳城四海同心行會內部,愛到內傷朝身旁的溫柔一刀無奈聳肩,“他關閉消息功能了。”
  “這個良民,有點讓人琢磨不透啊。”
  “何止是琢磨不透,簡直就是神秘!”愛到內傷道,“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是只剛二轉的菜鳥,才半個月的時間他的級數就已經快趕上我們了,而且他之前拿出的那些裝備全是從第三層打來的……除了他其實原本就是個網遊高手之外,我出不到其它的解釋!”
  溫柔一刀道,“這麽說我們之前都看走眼了?”
  “高手嘛,都有一些怪癖,何況是這種熱衷於扮演豬吃虎的。”
  溫柔一刀點頭,隨即歎氣道,“因爲我的一個錯誤決定,令行會陷入了這樣的困境……”
  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的吹雪出聲道,“不對!”
  愛到內傷也道,“這次行動是所有高層都同意的,誰都沒有想到會遇上這樣變態的事,你別全怪到自己身上。”
  溫柔一刀雖然還是有些無法釋懷,但是不願令他們擔心,便重新提起原先的話題,“不管這個良民是不是網遊高手,以他目前的成長來看在平行世界裏遲早都能出頭,而且內傷願意爲他做擔保,那麽等到我和他談過之後,再問他願不願意進入高層吧。”
  而此時他們討論的主角周潛在做什麽?
  他正在另一座主城的廣場上挑選著合適的武器,准備大幹一場。
  全軍覆沒……也就是說殘月傭兵團一行人被複活回了雨澤城……
  很好,他可以不用爲償還抵押物而發愁了。

  第 19 章

  周潛仰面躺在雨澤城南大街的某處屋頂上,翹著二郎腿,神情悠哉地把玩著手中的匕首。
  這是他在廣場上淘到的好物,這把匕首名爲“黑刃”,匕如其名,通體黑色,就算在太陽下也能完全吸收光線而不發出一絲反光,但是因爲傷害一般,並且完全白板不附帶其它技能,因此被他以低價購得。
  距離不遠處,半月行會的大門敞開,不時有成員進出。
  “明月老大!”
  “明月老大好啊!”
  忽然門口一陣騷動,紛紛傳來問好聲。
  半輪明月站在門口不時做出回應,然後對著從裏面走出的女性玩家道,“你別再說了,我不會同意這件事。”
  “我知道你對他有偏見,可是那件事他是受害者啊!”那名女性玩家略微提高了點嗓音道。
  周圍立刻投來許多關注的目光,難道他們的老大終於要傳出一些粉紅的暧昧了?
  半輪明月見狀,連忙擺手,然後示意她邊走邊說。
  “鈴铛,不是你想的那麽回事!”
  周潛耳朵動了動,悄悄挪到屋頂邊緣向下看。
  這裏較之冷清,他們正往這來,似乎想好好談話。
  “要不然還會是什麽樣!青風揚之前是騎士排名榜前三,雖然現在掉了一級,但是本身實力還是很強,我不懂你爲什麽就是不肯讓他進我們行會!”
  半輪明月看著眼前神情激動的水鈴铛,冷淡道,“總之我不允許。”
  “表哥!”
  “你到底對這個人了解多深?你所知道的他也只不過是作爲網絡傳說裏被美化了的角色而已!”
  水鈴铛倔強道,“以前你還可以這麽說我,但是我現在已經和他接觸了一段時間,我覺得他很好!反倒是你,那個白雲飄才是眞正虛擬的人物吧!”
  半輪明月皺眉,半響,歎氣道,“算了,反正我總是說不過你。你私自將他加進傭兵團裏的事我就不追究了,還有火鳳城礦洞那件事,你們瞞著我在弄些什麽我也不管了,殘月就隨你怎麽鬧騰吧。但是關於讓青風揚加入行會的事,沒得商量,絕對不行。”
  水鈴铛跺腳道,“你以爲我稀罕你那個行會啊!要不是他說一定要……”她掩住口。
  半輪明月看了她一眼,搖搖頭甩手走了。
  走到一半,突然回頭道,“廣場上你收的小妹圍攻白雲飄那件事,我不希望再看到,還有論壇裏那些帖子,也叫他們消停些。”
  水鈴铛看著他離開,氣惱地低低罵了聲,然後看著好友欄上“青風揚”的名字,想著該怎麽開口。最後還是決定當面委婉地告訴他。
  水鈴铛一邊發著消息約青風揚見面,一邊朝巷口走去。
  周潛平白看了場好戲,心情飛揚。
  他指尖匕首一旋,收進了包裹,然後從屋頂另一方翻身下去,繞了一圈。
  在水鈴铛快要走出路口,融入喧嘩的街道時,周潛迎面走來。
  水鈴铛全身心地在發消息,雖然注意到周潛的接近,但是周潛一身混雜裝備看上去不具備威脅,再說這附近就是半月行會的基地,因此她並沒有在意。
  直到他們即將擦肩而過時,對方突然身體一側撞了過來,緊接著水鈴铛感覺胸口一痛!她的反應也快,立刻就拿出武器,但是法杖剛出現在手中,她突然感覺到刺進自己身體的刀刃往橫一劃!她的眼前頓時一片白光,耳邊有系統提示聲——“您被玩家良民惡意PK,已經死亡。”
  等到她再次看清四周時,她已經身處法師學院的複活點裏。
  水鈴铛不敢相信自己甚至連對方什麽長相都沒看清就被殺了!除了一個名字,她連對方的外貌職業等級都完全不知道!
  良民?她搜索記憶,但是卻這個ID完全沒有印象。
  水鈴铛呆立了半響,發現好友信息一直在閃,打開一看,是青風揚見她一直不回複而詢問。
  “我被人殺了。”水鈴铛慢慢地回複道。
  “發生了什麽事?”青風揚立刻追問。
  “我也不太清楚,對方假裝路人在靠近我的時候突然動手,一句話都沒說,而且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我除了他的名字以外什麽都不知道……”水鈴铛不甘地道。
  “你現在在法師學院裏?先別出來,我立刻趕去。”
  水鈴铛站在法師學院門口的安全區內,一邊等青風揚一邊繼續思考自己什麽時候得罪了這個良民。
  她所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的對面,周潛正站在一棟建築的陰影中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看到她頻頻向左邊路口張望,周潛笑了笑,換了一身齊整的盜賊新手裝備,慢慢地走了出去,四處張望,就像剛出新手村來到主城的新人一般。
  終於青風揚的身影出現在路口。
  水鈴铛連忙向他招手。
  青風揚這時候也看到了她,剛想露出一個笑容向她招呼,突然發現她的臉上出現驚嚇的神情。
  青風揚的反應也快,立刻喚出騎士盾。然後他察覺到眼角有一個黑影閃過,緊接著背心被尖銳的武器刺穿!
  您被玩家良民惡意PK!
  這一招並沒有刺中要害,而且對方的傷害似乎不高,他的HP僅下降了三分之一不到!
  青風揚強壓住心裏的驚駭,他是騎士本身血厚,而且PK經驗豐富,他第一反應不是轉身,而是朝前衝想要減輕被刺的力道。
  周潛在心裏稱贊,面上卻維持著漠然,整個人宛如幽靈般黏在他的身後,絲毫不被他甩開,同時右手就著匕首還在青風揚體內的姿勢毫不留情地往斜劃拉。
  平行世界爲求最眞實地模擬現實,並沒有完全屏蔽痛覺,而是將它下降到只有現實裏眞實痛覺的百分之一,就如同剛才青風揚被刺中了背心,如果是現實裏他早就痛暈了過去了,而在遊戲裏他只不過是感覺被毒蜂叮了一口,而且還能生龍活虎地逃跑。
  但是就算痛疼下降了,它也還是疼痛。
  青風揚還在向前跑,他能感覺到身後那人並沒有被他擺脫,更能清晰地感覺到利刃在一點點破開自己的肌肉組織!
  青風揚的內心惶然,他一邊跑一邊看四周,很多人注意到他們了,但是沒有人如他期望的那樣上前來幫忙,而是一臉驚恐地看著他的身後!
  利刃切割自己身體的感覺已經讓青風揚完全不能正常思考了,尤其四周人的表情更是令他恐懼加倍,他只知道機械地向前跑,妄圖能甩掉跟在自己身後的魔鬼!
  周潛輕輕一歎,剛稱贊這人反應正確……
  終於青風揚的HP被這樣持續的傷害磨得見底了。
  您已經死亡。
  青風揚眼前一白,出現在騎士學院的複活點,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低頭看自己的腰部有沒有被切成兩半。
  旁邊飄來的竊笑聲令他猛地醒悟這種行爲的可笑,他漲紅了臉,連忙走了出去。
  青風揚一邊朝外走一邊拉開人物欄,果然已經被扣掉了一級的經驗,之前在礦洞裏丟掉了一級,現在又莫名失去一級,他頓時怒火中燒!
  那個卑鄙無恥只知道暗處傷人的盜賊!
  青風揚認爲剛才被殺完全是因爲被突然偷襲,而關鍵時刻自己又做出了錯誤的反應,只要有所准備的話那個盜賊絕對不是自己的對手!
  青風揚將一手提著寬大的騎士劍,一手持盾牌走出騎士學院,水鈴铛正迎面走來。
  “那個人呢?在哪?”青風揚激動的問。
  水鈴铛古怪地掃了一眼他的腰部,頓時又令青風揚心裏一陣發麻,也跟著低頭看了下,發現完好,這才放下心來。
  “已經走了。”水鈴铛答道。
  青風揚又問起剛才她所看到的情景是怎麽樣的。
  水鈴铛沈默了一下,才答道,“其實我也沒怎麽看清楚,你們離得太近了。”她沒說出口的是,最後青風揚化成白光的前一刻他的身體很詭異地被橫切成了兩半,雖然只有一瞬,但是足以令在場關注的人看得清清楚楚,特別是當白光消失,沒有了阻攔,他們看到那名盜賊臉上的神情,他在歎氣……!
  天啊,水鈴铛現在想起來心裏都在發寒,他將一個人攔腰切成了兩截,居然還感覺惋惜地歎著氣,仿佛是覺得還沒有過足瘾!太可怕了!那個人的心裏絕對不正常!
  周潛如果知道水鈴铛心裏的想法的話,一定會覺得很委屈,問題是他不知道,所以現在的他正換了另一身裝束,樂顛顛地趕到下一個地點埋伏。

  第 20 章

  青風揚和水鈴铛一起走在街道上,武器都拿在了手上,對四周表現出了足夠的警惕。但是他們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們的腦海裏一遍遍回放剛才受襲的細節,越想越心寒。
  兩人剛才討論了一會,但是都說不出那名叫良民的玩家的目的,他們都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
  “也許那只是個喜歡殺人的PK狂人,我們只不過運氣不好撞到了槍口上。”水鈴铛這麽猜測著,其實她心裏更希望事實就是這樣。
  如果說一開始對於自己平白掉級顯得那麽冷靜,是因爲太過突然而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話,在親眼目睹青風揚那麽駭然的死亡方式後,她已經完全不想再和那個恐怖的家夥扯上半點關系了!
  青風揚很不以爲然,但是他又找不到更好的解釋。
  水鈴铛已經把半月行會拒絕他加入的事說了,青風揚面上笑得一臉無謂,她就慢慢地放寬了心。
  他們現在正在前往專門發布任務的傭兵協會,水叮當發來消息說大家已經聚集在那,等著作爲代理團長的水鈴铛來領取任務。
  傭兵協會一如既往的人群擁擠,青風揚和水鈴铛現在對於被人近身已經很敏感了,他們緊繃的神情和手中的武器頗爲招惹了一些不友善的目光。
  “姐姐,青風哥哥,我們在這裏!”角落一處水叮當招手。
  那裏除了她還有團裏的其他四個成員。
  “你們拿著武器幹嘛?”水叮當奇怪道,“傭兵協會裏又不准PK。”
  青風揚和水鈴铛這才記起這裏也是安全區,在這裏受到的攻擊都會被判定無效。他們彼此對視一眼,臉都紅了,把武器收了起來,都是給那個殺人狂鬧的……
  “哈哈,大庭廣衆之下就開始眉來眼去了!”其中唯一的盜賊開口打趣道。
  其他人都也用暧昧的眼神看著他們兩。
  “不是這麽回事。”水鈴铛臉更紅了,剛要把被殺的事說出來,卻被青風揚抓住了胳膊。
  青風揚朝她搖頭,自己一個騎士竟然死在一個混裝盜賊之手,說出來太不光彩了,他想要自己解決。
  他們兩這一互動又引來了更多善意的打趣。
  水叮當笑嘻嘻道,“好了啦,姐姐你就別害羞了,現在青風哥哥都已經是我們的人了,姐姐你終於可以如願以償了!氣死那個人妖白雲飄!”
  “人妖”兩字一出口大家立刻不笑了,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別亂說話。”水鈴铛輕聲道。
  水叮當不服道,“我沒有啊,個白雲飄就是人妖啊!我哪裏亂說了!”
  “叮當!”水鈴铛提高聲音,緊張地看了眼青風揚。
  水叮當還想張口,她身後的弓箭手扯了扯她,低聲道,“你就少說兩句吧。”
  “好了,現在大家來看看任務公布欄吧,找找適合我們的。”水鈴铛拍手道。
  殘月傭兵團剛成立不久,還是二級傭兵團,他們想要升級的話,就必須做傭兵任務累積積分。
  做傭兵任務得到的經驗和錢都很多,但是相對的如果失敗的話,懲罰也很嚴厲。
  他們等待了二十多分鐘,才找到一個合適的任務——剿滅城外西南方向一股盜匪。
  一行人向門口走去,水鈴铛爲了炒熱氣氛,和青風揚說些有關傭兵團做任務的趣事。
  青風揚雖然不感興趣,但是還是會在適當的時候應個幾聲。
  此時,協會外面,另一夥人也正要進門。
  走在最前面的領頭突然被一匆匆走過的路人碰撞了一下,立刻大罵,“MD,你走路不長眼的啊!”
  那路人連連道歉,又急急而去。
  這麽一耽誤,他們不可避免的與正要出協會的殘月傭兵團等人碰撞上了。
  兩方人馬僵持在大門處,說也不肯先讓步。
  水鈴铛先開口道,“麻煩你們讓一讓。”
  對方領頭人原本就因爲剛才被莫名撞了一下,提起了火氣,頓時道,“你們聽到她說什麽了嗎?”他尖著嗓子把水鈴铛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引得身後同伴們大笑。
  “小娘們,應該你們給大爺我們讓步才對!”其中一人囂張道。
  水叮當眼一瞪,一個爆裂火球已經砸了過去!火球在對方人群裏炸開,惹得他們一陣手忙腳亂,雖然沒有人死亡,但是卻大傷了面子,頓時什麽難聽的話都罵出了口。
  水叮當跳腳道,“姐,你就任他們這麽罵我們?”
  水鈴铛迅速盤算了一下現在的形勢,對方有十多人,自己一方只有七人,對上的話肯定討不了好。她還在猶豫,那些人已經讓出了門前一片空地。
  “你不是要老子們讓讓嗎?老子們現在讓開了,你們出來啊!”
  他們成包圍狀堵在門口,一臉不懷好意地等著水鈴铛等人走出傭兵協會。
  “姐!不能忍了,要是在這裏我們失了面子,以後誰還會找我們殘月傭兵團做任務呢!”水叮當急道。
  水鈴铛原本就不是個能受得了委屈的人,當下狠狠點頭,“我看看哪些團員在線,一並招來!”
  水叮當雀躍一聲,第一個衝出協會。水鈴铛一時沒有拉住她,頓時跺腳道,“這個急性子,好歹也等人來了再打啊!”
  “老大,他們眞的出來了,怎麽辦?”外面一夥人聚在一起商討,“那個領頭的妞是水鈴铛,有半月行會在背後撐腰,我們要不要惹?”
  老大一拍說話人的後腦勺,“你怎麽不早說!”
  那人委屈道,“我不是剛認出來麽。”
  “餵!不是你們說要打的嗎?來打啊!”水叮當插腰叫囂道。
  “老大,冷靜一些,我們剛完成任務,要是在這裏被P死了任務就失敗了,得不償失啊。”
  老大嘴角抽動,“你剛才怎麽不這麽勸我?”
  “我這不才想到的麽……而且老大你想,我們既然是傭兵就是要做任務的,和氣才能生財!”
  “你娘!總是馬後炮!現在狠話都放出口了你叫我就這麽算了?”老大罵罵咧咧,但明顯也在後悔。
  青風揚及時站出來道,“對面的朋友,大家在雨澤城擡頭不見低頭見,不如大家各退一步,這件事就這麽算了吧。”
  這邊的老大眼見有梯子可下,立刻挺胸道,“既然你表現得這麽有誠意……你說怎麽個退法?”
  青風揚微微一笑,“其實門這麽大,只要不一窩蜂地擁擠,排列有序的話還是可以同時容納兩隊人一起進出。”
  周圍關注的人眼見打不起來了,紛紛應可這個建議,早點解決早點把大門讓出來吧!
  青風揚得到周圍人的支持,笑容越深,眼裏不由得閃過一絲自得。
  “娘的,我怎麽看這家夥就是不爽呢!”
  “老大你看誰爽過?快點排隊吧,要是等他們先出來我們就輸得更徹底了!”
  於是兩隊人就這麽像小學生郊遊似的各自排成縱隊同時進出。
  水鈴铛取消了召集團員過來的消息,看著青風揚的目光越發地帶著傾慕。
  青風揚佯裝不知她的目光的含義,非常有風度的示意她先行。
  兩人有如被舞台燈光罩住的主角般的互動羨煞了周圍的人,水叮當更是露出了如夢似幻的表情。
  就在水鈴铛一臉嬌羞地踏出門,然後站到一旁等著其他人之時,突然身體一震,她吃驚的發現一只匕首插進了自己的心口,她擡起頭往旁邊看,一個相貌極普通的人正從她的身邊走過,隨著兩人身體的錯過,匕首被抽出,水鈴铛瞪大眼睛站在原地,1.2秒之後,水鈴铛化成了白光。
  此時青風揚做爲己方隊伍的最後一個人剛剛踏出會場,他的視線被衆多人阻攔,直到聽到水叮當的驚呼,連忙衝出去,不見了水鈴铛的身影,頓時心裏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想也不想,立刻轉身,手中招出盾牌迎面頂上!
  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周潛略微驚異地看了眼青風揚,這次擋得不錯嘛。
  然而不等對方露出喜色,周潛身體一側,抵在盾牌上的匕首往旁一讓推了力道。青風揚被帶得一個踉跄,心裏暗叫一聲:不好!
  周潛已經貼近了他的身,反手握著的武器凶狠地劃過他的頸項!
  青風揚似乎聽到一聲脆響,他還未來得及反應,又再次出現在騎士學院複活點。
  “嘶……”
  整個會場裏裏外外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倒吸氣,他們沒看錯的話……剛才那顆頭確實和身體分開了的吧?
  周潛手持匕首站在原地,目光慢慢地環繞四周人群,所有人齊齊倒退一步,看著他的眼神都在說,這是個殺人鬼啊!
  周潛很無奈,他並不是有意要使用這麽血腥的手段,但是對方是騎士啊,遊戲裏有名的血牛職業,不這麽做的話無法對對方造成一擊必殺。
  “你殺了姐姐和青風哥哥!”水叮當的尖利叫聲打破了周圍凝重的氣氛。
  周潛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水叮當臉色一變,緊張道,“你想對我做什麽?”
  周潛頓時啞然。

  第 21 章

  “老大,那個人好像就是剛才撞到你的路人?”
  相較於外面的緊張氣氛,待在會場內的玩家們受到系統大神的保護心態較爲輕鬆,他們興奮地討論著眼前這一幕。
  剛才與殘月傭兵團起爭執的那些人更是起勁,此刻都在心裏爲水鈴铛和青風揚的死亡暗自叫好。
  老大眯著眼看了半天,肯定道,“就是他!”
  “長相很普通嘛,剛才也表現的唯唯諾諾,要不是老大你記性好我都不敢肯定是他,沒想到一轉身就變成了殺人鬼。”
  “你懂什麽,之前都是僞裝!一個好的殺手應該如大海裏的一滴水,亦如沙漠裏的一粒沙!”
  “老大,你的殺手情節又來了……”
  “放P!這回是眞的,你沒發現嗎?他剛才故意撞我的那一下令我們和殘月的人對上,然後他潛伏在一旁尋找一擊必殺的最佳時機啊!我有預感,這家夥絕對是職業級別的!”
  “是是……都什麽年代了,還殺手咧……”
  周潛還不知道就剛才那麽一下,他的現實中身份就被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慶幸的是,除了那個殺手發燒友本人以外,其他人都根本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
  周潛秒殺水鈴铛那一刺做得相當完美,周圍的人流給他做了最好的掩護,如果他就那麽順著原本的路線走進會場,相信根本就不會有人發現是他所爲。但是他卻又刺殺了路線外的青風揚,這使得周潛被迫暴露在衆人面前。
  周潛摸摸鼻子,內心很糾結,他的最初目的是要從水鈴铛身上爆法杖的,明明可以再等待更好的時機,但是一見到青風揚,他的身體就蠢蠢欲動,不殺對方他手癢難耐啊!
  殘月的成員們突然聚在一起,看到水叮當還在與周潛對峙,其中一人叫道,“小叮當,過來!”
  “幹嘛?”水叮當頭也不回問,依然警惕的注意著周潛。
  “叫你過來你就過來!”
  水叮當撅了撅嘴,“要是讓這個人跑了怎麽辦……”
  殘月的成員那個壓抑啊,弓箭手直接過去把她往這邊拽。
  “哎,你幹什麽呀,別讓他趁機……”
  “看頻道消息!”弓箭手在她耳邊低聲道。
  水叮當眨眨眼,打開一看,頓時面露喜色不再掙紮。
  “水鈴铛已經在召集成員了,讓我們不要把這個人逼得太緊,免得他躲進安全區下線。”
  水叮當恍然,看到對面周潛距離會場也就是兩三步,連連點頭。
  他們猜的沒錯,周潛原本是這麽打算的,不過在看到他們聚在一起小聲商討後,周潛反而不急著這麽做了,他站在原地,嘴角含笑看著他們。
  “我們現在要故意讓出一條路讓他離開。”
  “爲什麽?”水叮當不解。
  “讓他覺得有機會逃走的話他就不會選擇躲進安全區了啊!”
  “那就這麽讓他跑掉?”
  “你放心,我們的盜賊會用潛行偷偷的跟上去,隨時向我們報告他的行蹤。我們再精心設下埋伏,然後一舉殺了他!”
  周潛的笑容越發地深了,果然多門手藝就是多條活路啊,沒想到所學的唇語還能在這時候派上用場。周潛慢慢地收起了武器,一邊看著他們一邊往人群外走。
  殘月的成員們皆看著他動作,眼裏露出喜色,尤其是水叮當,更是一副“你死定了”的表情。
  “各位,麻煩讓讓。”周潛走到圍觀的人群一角道。
  人群很快的分出一條路讓他通過,同時用鄙視的目光望向那邊的殘月成員們,老大被幹掉了居然一點都不追究,這什麽傭兵團啊,也忒沒血性了!
  周潛一出包圍圈,立刻奔跑起來。
  使用潛行的殘月的盜賊一看,立刻跟上,一邊在頻道裏道:“目標現在正在往西南方向奔跑!”
  水叮當瞄見,急道,“那我們怎麽辦?”
  頻道裏水鈴铛道:“現在開始,由青風揚暫時接替指揮!”
  青風揚:“傭兵協會那邊還剩下幾個人?”
  水叮當搶先道:“我們都在!”
  青風揚:“看來那人是專盯上我和水鈴铛了……先不管緣由。目標現在的位置在哪?”
  盜賊:“花語大街第三大道,現在朝著西面直跑。”
  青風揚:“他有可能是要從西城門出去!我這裏離得最近,先帶十人去城門那堵著。鈴铛,你帶一些從東南方向過來。叮當,你和其他人現在也往西城門趕。我們三方夾擊,讓他無處可逃!”
  殘月傭兵團目前在線並且在城內的一共三十七名成員,隨著青風揚的指揮開始快速行動起來。
  “目標現在經過第五大道。”
  “繞過了中心廣場。”
  “進入城西範圍。”
  ……
  隨著盜賊一次次的報告,青風揚迅速調整其他人的位置。
  握著手中的大劍,青風揚和其他十人守在城門旁,他的眼裏是急於發泄的怒火,被一個盜賊連殺了兩次,這絕對是恥辱!
  “目標現在……咦?”
  青風揚心一緊,連忙問,“怎麽了?”
  “剛才明明還在那的,怎麽一轉眼就不見了?!”
  “報出你現在的坐標!”
  青風揚一看距離這裏不遠,立刻在頻道裏通知其他人都趕往那個地點。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對方發現了什麽不對,找個地方躲起來下線。
  等到青風揚趕到時,盜賊正站在那,一臉懊惱。
  這是一條筆直的街道,一旁用圍牆隔出居民宅,人煙稀少,按理說這樣的地形稍微有經驗的人都不會跟丟。
  周潛就蹲在一旁圍牆上,青風揚在他的下方質問盜賊是否怠工以至於跟丟了目標,周潛從包裹裏拿出一把鬼頭刀,雙手握住,比劃了下角度,然後高舉過頭頂。
  青風揚突然被陰影籠罩,猛地擡頭,卻發現頭頂一個身影遮去了日光。他的瞳孔瞬間收縮,躲閃已是不及,額頭微微一涼……
  周潛落到地上,穩住身體,擡頭一看眼前自己的傑作也有些瞠目。
  這也太誇張了……吧?
  在場目睹了這一刻的人都面如白紙,青風揚化作白光消失了許久他們都還怔在原地一動不動。
  離得最近的一人突然“嘔——”地一聲扶牆做嘔吐狀。當然他是不可能吐出什麽東西來的。
  周潛感到很抱歉,他也沒想到這款遊戲居然能做到這種程度……把一個人從頭到腳一刀劈開……而且連猩紅的內髒都模擬得那麽眞實……
  “恩,各位,這只是遊戲。”周潛看著面前全部呆滯住的玩家,有心想要減輕一下他們所受到的打擊,“你們看不是沒有血噴出來嗎?就當是短暫地看了一眼人體解剖畫面吧。”
  周潛不開口還好,一說話提到解剖頓時所有人都吐了。
  周潛摸摸鼻子,聽到有人聲接近,再次歉意地看了他們一眼,越過圍牆不見了。
  “我們……不追嗎?嘔——”
  “要追你去……追,不行了,我要下線去緩緩……”
  “我也不行了……MD,這什麽人啊,我們光是看的就受不了,他劈了人還一臉若無其事……”
  “嘔——他之前在會場外面割開了青風揚的大半個脖子,也是這樣面無表情的……他就是殺人鬼啊!……”

  第 22 章

  周潛躍過圍牆就朝著西南方向的騎士學院全速奔跑,來到目的地,正撞上青風揚一臉氣急敗壞地衝出來,兩人一照面,青風揚一愣神,大驚失色掉頭就往回跑。
  周潛速度不減,追上去照著他背後狠狠劈下!
  青風揚眼見距離安全區就只剩下不到兩米,縱身想要一躍過去,正被周潛一刀砍中,頓時整個人被騰空劈飛。
  他眼見自己HP還未到底,而且自己的身體已經越過了學院大門,只要一落地立刻就會收到系統大神的保護,眼神裏剛剛流露出一絲劫後余生的狂喜,突然系統的聲音響起——
  您被玩家良民惡意PK。
  您已經死亡。
  周潛走進騎士學院大門,把插在地上的黑刃拔起來,剛才最後關頭他將鬼頭刀換成了黑刃投擲出去,秒掉了青風揚最後一絲血。
  青風揚站在複活點氣得渾身顫抖,他怒視著周潛,“你三番兩次殺我!我和你究竟有何過節?”
  周潛對他的質問完全不以理會,撿了黑刃轉身就走。
  “良民!你不要欺人太甚!”被無視的青風揚更加憤怒,他追到門口,卻下意識地停在了安全區交界線內。
  周潛回頭看了他一眼,那漠然冰冷的眼神令他從內心深處湧出一股戰栗。
  周潛並沒有有走遠,仍在暗處觀察著青風揚,令他遺憾的是對方堅決不再踏出安全區了。
  沒過多久,殘月的人全都聚集了過來。
  青風揚強迫自己先冷靜一下,然後開始打聽有關這個叫“良民”玩家的信息,以那樣的身手,絕不可能默默無名,但是在場的人紛紛都搖頭說沒聽說過這個人。
  “等等,我總覺得對這個良民有一些熟悉……”之前負責跟蹤的盜賊突然道,他苦苦思索,那樣普通的臉,再加上詭異的身手,他印象中好象不是第一次見到了……“對了!那天在廣場上,和白雲飄一起的就是他!”
  水叮當“啊”地一聲,眼睛猛地一亮,“你一說我也想起來了,應該就是他沒錯!”
  水鈴铛身體微微一顫。
  在場所有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青風揚身上……
  青風揚面色鐵青,雙手不由得緊緊撰成拳:白雲飄!!
  午後的陽光透過開著的窗戶落在在辦公桌上,夏羽眼鏡後面的雙眼冷靜的看著放置在桌面上的手機,液晶屏上“劉青”兩字一遍遍滾動著。
  “夏老師,您的手機在響!”門口經過的一名學生探進頭來。
  “啊,我知道。”夏羽淡淡地道,用眼神示意他將門帶上。
  拿起手機走到窗前,夏羽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
  “你很好啊。”一個略微低沈的聲音咬牙切齒道。
  夏羽微微錯愕了一下,“什麽意思?”
  “你還裝蒜,找那樣一個狠人來對付我,我被殺了四次,現在已經掉下了四十級,你滿意了?”
  夏羽微微蹙眉,用手托了托眼鏡,沈聲,“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哼,你敢說你不認識那個叫‘良民’的盜賊?”
  “……我認識,他怎麽了?”
  “白雲……不對,是夏羽,你還眞會裝無辜啊,怪不得能做三年多的人妖不被人察覺。我現在並不是在向你示弱,掉級算什麽,我很快就能練回來,而且那個良民就算再厲害一個人也鬥不過一整個殘月傭兵團,更何況殘月後面還有半月行會!”
  夏羽看著窗外道,“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接觸過平行世界,不管你信不信,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
  他話還未說完,那邊已經掛斷。
  夏羽放下手機,揉著眉間。
  劉青就是青風揚在現實裏的眞名。
  這三年裏,他們都很默契地只在網絡裏保持聯系,誰也不提現實裏的事,也不向對方詢問。但是在開始玩平行世界之後,這個默契就被打破了。
  首先是青風揚先打來了電話,但是接通後兩人卻一陣沈默。夏羽本以爲這只是一個小插曲,卻沒想到過沒多久,他又提出要在現實裏見上一面。
  其實那時夏羽已隱隱察覺到,青風揚內心的矛盾掙紮。
  他們的城市離得不遠,幾個小時的車程就能到達。劉青還是學生,來往不方便,夏羽就動身去了他那。
  遊戲裏的青風揚和現實裏的劉青在外貌上相差無幾,這令夏羽在車站一眼就能認出對方。
  但是劉青很明顯的被現實裏的白雲飄嚇到了……
  夏羽現在想起來劉青那時的表情,仍不免自嘲地笑笑。
  遊戲裏的白雲飄其實是夏羽帶著一絲緬懷,依照記憶中中學時代的自己而創建的,誰能想到,之後連經曆都那麽相似……
  他碰觸著自己鼻梁上的眼鏡……這些年,都是依靠這個熬過來的……
  這其實也算是一種精神疾病吧……
  扯回遊離的記憶,夏羽想起剛才劉青在電話裏所說的內容,神情慢慢的凝重起來。他計算了下時間,應該足夠他去遊戲裏一趟了解下情況。
  夏羽走出學校,在附近尋了間網吧連上平行世界。
  這裏……是哪?夏羽茫然地四處張望,看樣子像個被廢棄的庭院,他的身旁是一堵半塌的圍牆。
  夏羽打開地圖,上面顯示這裏坐標是在雨澤城西。而就在離他的坐標距離不到五十米處一個紅點一閃一閃,那是未完任務NPC的標記。
  夏羽記得那天自己被系統強行下線,而那之前的過程經曆都不太記得,似乎自己被水鈴铛一幫人圍堵攻擊了?
  夏羽調出自己的人物欄,血條下降到一個很危險的數值,他給自己使用了加血技能,然後繼續查看其它數值。一切都很正常,沒有掉級,莎莉亞的委托任務也還在。
  水鈴铛沒理由不殺自己,而且自己還莫名來到了這麽個廢棄的院子……看來一切答案得問良民了。
  夏羽一邊思考一邊走出院子,等他分析明白後,他已經站在了NPC莎莉亞面前。
  “……是嗎?他的靈魂無法得到自由……啊,我可憐的薩法……”莎莉亞哭泣起來,“勇士啊,我請求您能再次幫助我,將我未婚夫的靈魂從那魔鬼的身邊解救出來!”
  夏羽的耳邊想起系統提示——請拿出聖十字,接下“解救薩法任務”。
  ……玩家白雲飄無法拿出指定任務道具,判定連環任務中斷。
  “啊,我的薩法……誰能救救我可憐的薩法……”
  夏羽看著哭泣的莎莉亞,神色黯然,“我很抱歉……”他低低地道。
  莎莉亞沒有給出任何回應,只是徑自哭泣著,在等到下個玩家觸發任務之前,她都必須一直這麽哭下去。

  第 23 章

  消息響起,夏羽一看,竟然是青風揚發來的。
  至從在礦洞裏分開後,他們再沒在遊戲裏聯系過,本還以爲自己的好友被對方刪除了……夏羽懷著複雜的心情打開,是詢問他現在的坐標。
  夏羽想了想,走回那個廢棄的小院子然後回複了地點。他這次上來本就是爲了來和他說明白的。
  夏羽在現實中經過了那晚痛快的傾訴,之後果眞輕鬆了不少,而且他也已經想通,這件事從頭到尾兩個人其實都有錯,青風揚固然太過自我,自己未嘗沒有因爲私心而在某些時候順水推舟,以至於最後落得這麽個諷刺的結局。
  “白雲飄”這個號,他不准備再用了,現實生活中他已經一個多星期沒有接觸過網絡,並沒有想象中的不適應,而且心情也得到有效的緩和。他原本打算就這麽讓事情過去,卻沒想到劉青會再給他電話。
  從劉青口裏說出“良民”這兩個字令他很是吃驚,夏羽現在想想,眞虧接電話時是戴著眼鏡的,否則他絕對沒辦法做到冷靜的思考。
  夏羽在礦洞裏遇到良民,完全是偶然。之後拜托他一路護送自己,總共也就是兩天的相處,他們之間並沒有感情好到對方願意爲他出頭的地步。夏羽這麽認爲。
  何況這個人外表看上去雖然很普通,很無害似乎很好相處的樣子,其實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夏羽敢很肯定的判斷,良民這個人,是危險的。
  不只是因爲良民在遊戲裏表現出來的實力——那些並不是使用了外掛後的效果。一段路程相處下來,夏羽仔細的觀察,那些絕對是眞本事。
  平行世界裏玩家的強弱最主要的影響就在於他的加點方式,夏羽雖然沒有問過良民,但是通過經驗和數據的比較,發現他似乎只將潛力點加在“力量”和“速度”這兩項屬性上。按理說一個盜賊這麽加點無疑是失敗的,但是良民就算對上四十五級的BOSS也毫不遜色。
  夏羽沒有在高手榜上發現良民的名字,也敢肯定對方沒有使用任何作弊工具,而且在一旁看他殺怪時,夏羽發現他的傷害並不高,但是所掌握的攻擊方式卻非常豐富,而且往往能在最適當的時候使用最正確有效的招式,經常能做到類似於秒殺的效果。
  夏羽因此有了個猜想,良民很有可能在現實生活中就是個搏擊高手……但是要驗證這個猜想務必要經過更多的觀察,收集更多的數據情報,那時的夏羽卻滿心只想著青風揚的事,做出以上分析也不過是因爲習慣使然,因此對這件事完全漠不關心。
  而且良民的行事風格給他的感覺很矛盾,夏羽總覺得他其實並不是個中規中矩的人,但是對方卻似乎總是有意無意間將規則秩序掛在嘴邊。如果硬要夏羽打個比方,大概就像是邪惡的東西總是習慣在外表蒙上一層無害的假象……
  不過以所見事實來說的話,良民確實是個很遵紀守法的人,甚至護送路上幾次遇到搶怪的人,和向他挑釁的人,他都只是笑笑然後主動示弱退讓……而且想到闖過沼澤那一幕,他完全使用性命在保護自己啊,雖然是因爲收了錢的緣故……
  夏羽背依著那堵半塌的牆,一邊等待一邊漫無邊際地思考。
  騎士學院門口,殘月一幫人商量著解決良民的事。
  “你在和誰說話?”水鈴铛注意到青風揚在接到一個消息後,臉上表情立刻變了,於是問道。
  青風揚目光閃爍了幾下,“白雲飄,他上線了。”
  水鈴铛立刻冷下了臉。
  青風揚繼續道,“他說出了他現在的地點,我們過去一趟吧。”
  水鈴铛問,“你想幹什麽?”
  “我們現在這麽被動不是辦法,敵暗我明,那個良民只是一個人,只要想辦法把他逼出來就行了。”
  水鈴铛有些遲疑,“你是說,用白雲飄逼出那個人?”
  “沒錯!”
  “能行麽?這個人不是白雲飄叫來殺我們的嗎?既然這樣他還會乖乖地在一個地方等著我們過去?”
  “我剛才仔細一想,以白雲飄的性格,的確是不會做出這種叫人來殺我們泄憤的事。這件事可能他是眞的不知情。”青風揚看到水鈴铛臉上露出不痛快,立刻接著道,“但是這不代表他就和這件事無關!我們既然從未得罪過那個良民,卻被他一再追殺,況且之前又見過他和白雲飄在一起,那麽很有可能是他自己想要替白雲飄出頭……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水鈴铛咬了咬下唇,又是白雲飄的仰慕者嗎?!
  青風揚已經在分派人手了,爲了避免再被良民找到空隙出手,他留下十多名成員將自己和水鈴铛護在最裏面,前往夏羽所在的地點。
  周潛正百般聊賴地繼續守在暗處等待下一次刺殺的機會時。雖然一開始就有了長期抗戰的心理准備,但是他沒有想到那兩人的運氣居然這麽好,尤其是青風揚,算算,都被殺四次了,連瓶紅藥都沒有爆出來。
  周潛有點泄氣,他之前還特意研究了那麽多關於PK爆人裝備的帖子,上面是有提過平行世界在先期爲了保證遊戲的良好風氣特意壓制了關於PK的一些設定,降低裝備爆率就是其中之一……
  照這樣來看,他必須修改一下計劃,將主要目標放在水鈴铛身上了。周潛心想。畢竟要爆出那根法杖才是他的主要目的,殺青風揚只不過是手癢。
  就在這時,對面目標突然開始移動,周潛立刻收斂心神,緊隨其後。只是這一路跟來,他忽然發現四周建築有些眼熟……
  當一處庭院出現在視野裏後,他猛地靈光一閃,打開一直關閉的好友欄,上面“白雲飄”三字果然亮著。
  周潛險些要罵出聲了!飛快發去一個消息,“不管你現在在哪,速度去安全區!”
  正在望著天空發呆的夏羽對於突然收到這樣的消息明顯有些反應不過來,“……怎麽了?”
  周潛眼角余光看到殘月等人已經轉進了院子,最終還是低低罵出了一聲。
  夏羽之前從未想過會有站在青風揚對立面的一天,他望著他們走到自己面前站定,然後以一種高傲的姿態看著自己。
  夏羽本以爲自己無法適應這樣的場面,但是意外的,他發現自己內心竟然很輕鬆。他站直了身體,微笑道,“好久不見了。”
  青風揚目光深沈了一下,“你和那個良民是什麽關系?”
  夏羽沒想到他一開口竟然是這麽一句,有些錯愕。
  水鈴铛皺眉。
  “我和他是在……礦洞裏認識的,他一路護送我來雨澤城。”夏羽道,“不過我這次上線的主要目的不是爲了解釋這件事,我只是想對你說幾句話。”
  夏羽看著青風揚,慢慢道,“以往的事,就當從未發生過吧。打擾了你的生活,我很抱歉。”
  “你什麽意思?”青風揚目光森冷地看著他。
  “和他那麽多廢話做什麽!”水鈴铛搶先道,“你忘了之前怎麽說的嗎?還不快做!”
  “锵”地一聲,青風揚將劍尖指著夏羽的心口,夏羽微微後退,背部頂在牆面上,青風揚隨之上前,夏羽已經感覺到微微刺痛。
  青風揚慢慢道,“那人現在一定就在附近,你說,他會不會爲了你而出現呢?”
  “這是遊戲。”夏羽道,“死亡根本就不算什麽,何況我和他之間連朋友都算不上,你這麽做根本就威脅不到他。”
  青風揚冷笑,“連朋友都不是的人會這麽拼命的爲你出頭嗎?”
  他問的也是夏羽疑惑不解的,因此夏羽只能沈默。

  第 24 章

  對方有十一人,成半圓形將夏羽堵在牆角,青風揚持劍頂在他的要害處,所有人都一臉殺氣騰騰。
  夏羽右胸口一痛,被劍刺穿。他低頭看看,眉宇間一派淡然。
  “我不會輕易就讓你死亡,我們這邊有牧師,專門服務你一個人。”青風揚湊近他,“我要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折磨你。”
  夏羽垂著眼眸看著地面,掩在身後的雙手互握。疼痛一絲一絲侵襲而來,那是對方就著劍刺在他體內的姿勢,轉動劍身使他的傷口進一步擴。
  “你認爲只有百分之一的痛覺,所以無所畏懼?”青風揚狠狠將劍往前一送。
  夏羽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釘在牆面上,同時一道光明治療落在他身上。
  水鈴铛有些不忍地別開了眼,索性走到一旁,眼不見爲淨。
  “那個良民,是你的仰慕者吧。你很行啊,很搶手嘛,我一離開立刻有人替補上來。”青風揚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道,“我應該想到的不是嗎?之前我因爲你參加了多少場決鬥……你剛才對我說什麽?‘以往的事就當從未發生過’?你以爲我爲什麽會被半月行會拒絕?那個半輪明月,以前也是你的仰慕者之一啊,你很得意是不是?白雲,你告訴我啊,你現在是不是很得意?”
  青風揚詭異地笑著,“你不說話?沒關系,我會讓你開口的,我們畢竟相處了三年多啊,白雲,我了解你,我知道你的弱點……”
  他對著旁邊道,“上來兩個力氣大的,按住他!其他人都進入警戒狀態,我要把那只陰溝裏的老鼠逼出來!”
  青風揚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一把小刀,比在夏羽的衣襟處。
  “你想幹什麽?”水鈴铛因他的出聲回頭,看到這一幕皺眉問。
  青風揚冷笑一聲,手腕一甩,小刀在陽光下劃過一道銀白色弧形,夏羽的法袍從衣襟處到腰部被劃破。
  “你不是最怕被人關注嗎?我就一刀刀割爛你的衣服,看你怎麽在這麽多人面前繼續忍耐下去!”
  夏羽一顫。
  不僅是他,在場幾乎所有人都用驚詫的眼神看著青風揚。
  青風揚卻仿佛著了魔般,完全看不清四周的情形,他眼裏閃著殘忍的光,再次持刀狠狠揮向夏羽!
  “小白,低頭!”
  這個聲音……
  夏羽下意識地將頭低下,一把細長的劍從牆中穿出,刺中青風揚正揮下的手腕。
  青風揚大叫一聲,小刀落地,他連忙後退急道,“在牆後面!”
  按住夏羽的兩名戰士立刻抽出刀開始砸,原本就塌了一半的圍牆很快全倒,揚起的灰塵遮蓋住視線。
  殘月中的弓箭手突然叫起來,“他在那!我用鷹眼看到他了……小心!”他的警告還是來得太遲,一把黑色的匕首在其中一名戰士脖子上繞了一圈,將其送去了複活點。
  另一人反應也快,立刻攻擊從脫離了潛行狀態的周潛!
  周潛卻不與他硬拼,閃過之後撲向青風揚。
  青風揚大驚,他的手筋已被剛才那下偷襲挑斷,根本無法拿武器,他一邊退一邊大喊人來救援。
  一旁弓箭手和法師立刻出手,雖然都被閃過,但是也成功拖延了周潛一些時間,此時的青風揚已經手持盾牌,牧師也給他加上了一系列祝福,他猙獰地盯著周潛,只等他近身就拖住他,等到其他人圍過來對方必死無疑!
  忽然周潛身形一頓,衆人皆愣時,他整個人猶如彈簧般躍向了另一邊方向的水鈴铛!
  黑刃架在她脖子上,周潛沈聲道,“都停手!”
  “繼續攻擊,連我一起殺沒關系!”水鈴铛大叫。
  周潛歎道,“我眞的不想這麽做……”他抓住水鈴铛的法袍做出欲扯的動作……
  “啊啊啊啊————”
  周潛緊緊皺眉,“好了,我沒眞扯……”這女人眞會叫。
  “王八蛋,無恥,不要臉,耍流氓!”水鈴铛破口大罵。
  周潛嘴角抽動,不過效果不錯,在場玩家都被水鈴铛那陣尖叫嚇住,站在原地不敢再有所動作。
  周潛押著水鈴铛慢慢接近夏羽,“你怎麽樣?能動嗎?”
  “……拔出來。”夏羽虛弱道。
  周潛伸出另一只手迅速抓住劍柄將它從夏羽體內抽出。
  一旁戰士見機想要行動,周潛手一揮,拔出的大劍飛向他,等到他將劍劈飛,周潛已經重新穩穩制住了水鈴铛。
  “快點站起來,我們衝出去!”
  “做不到。”夏羽搖頭,“我現在是重傷狀態,劍被抽走我的掉血速度加倍,不到二十秒我就會死亡。”
  “靠,那你還叫我拔!”周潛怒了,“你不是牧師嗎?還不快點給自己治療!”
  “太麻煩了,我不想那麽做。我一開始就沒打算留住這一條命,若是你不出現,我也准備要自殺的。”夏羽看著不遠處的青風揚,忽然輕輕笑了起來,“其實遊戲裏自殺的方法有很多,我一直沒用……我只是想知道,他最後會對我做到什麽地步……”
  周潛沒了言語,就連水鈴铛也一時停了掙紮。
  青風揚猛地擡頭看過來,內心一顫,這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我們從未遇見,從未相識……
  夏羽就這麽平靜地和青風揚對視,一直到化作白光……
  退出遊戲,夏羽去櫃台算清了費用,走出網吧大門面對外面的豔陽天,眼淚突然就流了出來。
  “啊,眞糟糕,應該把眼鏡戴上的……”
  “姐!怎麽回事?你怎麽又被殺了?我們按青風哥哥說的埋伏在附近,可是一直都沒有接到你們的消息!”水叮當帶著人趕到法師學院裏,看到水鈴铛以後焦急地詢問,“還有青風哥哥呢?他怎麽突然下線了?”
  水鈴铛淡淡道,“以後我和青風揚再無關系。”
  “姐,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水叮當急了,“是不是白雲飄那個人妖做了什麽讓你誤會青風哥哥了?”
  “叮當!”水鈴铛冷冷的看著她,“以後你再在我面前提起這兩個名字,我就不認你這個妹妹。”說完再不理會她,徑自朝前走。
  水叮當呆了一會,跺了跺腳又跟了上來,“那,姐,你別一個人走這麽快啊,你已經被殺了三次了,再死一次就要掉回三十多級了……”
  水鈴铛也覺得自己剛才說話太重,放緩語氣道,“你放心,那個殺手不會再來了,我已經把他想要的東西給了他……”忽然她停住了腳步,看著門口站著的半輪明月,“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來接你。”半輪明月道。
  水鈴铛皺眉,“是團裏的哪個向你告的密?”
  半輪明月苦笑道,“別這樣,他們也是半月行會的人,遇到事情向我報告是正常的,何況我妹妹被人這樣欺負……”
  水鈴铛突然一陣索然無味,打斷他,“既然這樣,殘月還給你吧!我正好對這款遊戲有點膩了,不玩了!”她說完直接退了團。
  水叮當吃驚叫道,“姐!”
  水鈴铛揉揉她的頭,對半輪明月道,“表哥,這孩子其實本性並不壞,要是等我哪天回來發現你對她不好,我就叫伯伯湊你!”
  半輪明月面露無奈,只能點頭。
  “不要!姐你不玩我也不玩了。”水叮當也退了團,拽住水鈴铛的衣角道,“我們一起下線QQ聊天去。”
  水鈴铛不由得笑了,“好啊,專心聊天去,不管那麽多了。”
  兩人朝半輪明月揮揮手,同時退出了遊戲。
  半輪明月含笑看著她們消失,轉過身臉上神情瞬間冰冷,“發出通緝令,目標‘良民’。”

  第 25 章

  半輪明月在下達通緝令前,要求今天參與了行動的殘月成員們將事情的全部經過再敘述一遍。聽完之後,他陷入了沈思。
  依照他們所說,這個名爲“良民”的玩家第一次出現是在一個多星期前廣場上那次對白雲的圍堵,就是這人帶著狀況不對的白雲飄脫出重圍。
  之後水叮當守了幾天都沒有等到白雲飄上線,正准備作罷,誰想今天就遇到水鈴铛被狙擊的事。
  從他們描述的來看,良民的實力很強,特別是敏捷度,幾乎可以稱之爲詭異。
  “你們有沒有錄像?”
  有十三個人說錄了,拿出來一看,不是角度不對就是畫面模糊,只有之前派去跟蹤良民的那名盜賊拍攝的一段最清晰——刀刃從上至下將背對著鏡頭的青風揚劈成兩截,最後畫面停留在青風揚化成白光前一瞬,正是周潛所說的“人體解剖畫面”……
  半輪明月等觀看的人臉色都有點難看,不知道是因爲目標的難纏還是純粹被畫面惡心到的……
  半輪明月清了清嗓子,道,“整個雨澤城都知道殘月傭兵團後面是我們半月行會,不論前因後果如何,我們都必須要出這個頭,這個通緝令必須發出,有誰要提出異議嗎?”
  衆人皆搖頭。
  “那就這樣吧,在這些錄像中截幾張清晰的圖,正式施行通緝令!”
  半輪明月交代完後,又道,“殘月的成員等一下,你們誰有青風揚的好友?給他留個消息,我想問他幾句話。”
  “啊,我有,我發吧。”其中一人道。
  半輪明月點點頭,忽然聽到對方發出驚訝的叫聲。
  “怎麽了?”他連忙問。
  “我好友欄上找不到他的名字了!”那人一邊重新翻看一邊喃喃道,“難道我哪次不小心點錯把他給刪了?”
  其余平日裏與青風揚有些交情的人都低頭查看好友欄,紛紛都發出疑問——
  “等等,我也沒了他的好友!”
  “我這裏也沒有了,怎麽回事……”
  半輪明月心裏一動,拉出好友欄添加設置打上“青風揚”三字——
  您好,您所搜尋的玩家並不存在。
  半輪明月歎了口氣,示意大家安靜下來,“青風揚自殺了。”他道。
  遊戲裏所說的自殺……便是指刪號了。
  衆人面面相窺。
  半輪明月心裏也有些黯然,撇開其它的不談,自己所知曉的一個人就此離開,總歸是讓人有些感觸的。片刻後,他拍拍手道,“大家不要想太多,對方畢竟只有一個人,大家盡量不要單獨行動,弓箭手們提高警惕,隨時用鷹眼掃描周圍!”
  衆人皆點頭示意明白。
  半月行會是雨澤城數一數二的大型行會,此次通緝令一下,滿城嘩然,紛紛打聽發生了什麽事。
  於是傭兵協會迎來了玩家爆滿的一天。
  之前有幸目睹良民刺殺過程的玩家們成了重點打聽對象,會場裏滿是數人圍著一人聽其口沫橫飛地描述當時那一幕的情景——
  “……那殺人鬼從無形中冒出,一刀了結了水鈴铛,要說法師HP少被偷襲秒殺不是難事,那麽且聽我繼續往下說!只見當時兩道白光……什麽?你問什麽是兩道白光?那水鈴铛死亡不是一道白光嗎?那另一道就是殺人鬼揮出的刀光啊!那刀光勢如閃電,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青風揚用盾牌一頂,嘿,還眞就給他擋住了……”說書之人喘了口氣,“拿杯茶水來,我要潤潤喉!”
  一陣噓聲。
  還眞有個人叫道,“沒有茶水,有酒要不要?”
  說書之人一拍大腿,“有酒更好啊,拿來!”
  於是一壺酒從外圍往裏傳。
  “兄弟,接把手傳過去!”
  “哦,好。”周潛應了聲,依言接過然後傳到前面。
  “呼……好酒,痛快!”
  “行了,快點往下說吧!”聽衆們催促著。
  “嗯哼,話說那殺人鬼漫天的刀光被擋下……”
  有人打斷道,“剛才不是還說只有一道刀光嗎?”
  “哦,那個啊,那一道刀光不是被擋下了嗎?於是殺人鬼要繼續砍人啊,就有了漫天的刀光……咳咳,我們繼續啊……只見那時,滿天閃動的劍光驟然消失!”
  那人又要張口,他旁邊站著的玩家立時一個肘擊,於是他倒下了。
  “大哥你繼續說,我們聽得太痛快了!”
  說書之人很滿意啊很滿意,“……殺人鬼已經出現在青風揚身後,削鐵如泥的刀鋒在一瞬間就割下了他的頭顱。只有刀光,不見鮮血濺出,可見那一刀是如何的快!”
  周潛默。
  “殺人鬼一刀在手,天下他有!”
  周潛繼續默。
  “他連殺二人,卻不急著脫身,他右手持刀左手持匕,矗立當場,神情那個肅殺,眼神那個冷酷,當時殘月還有五個成員在場,硬是被那氣勢壓得不敢出面!”
  周潛咳嗽兩聲,略提高聲音道,“大哥,現在外面半月正在滿城通緝殺人鬼呢,你這麽說不怕惹上麻煩嗎?”
  說書之人看過來,從鼻子裏哼出一聲,以表達他的不屑。
  周潛迎著四周輕蔑的目光,尴尬地走開。
  “那人,一看就是鼠輩!”
  “沒錯,要麽就是半月行會的成員。”
  “唉,不懂得快意江湖的人是多麽的可悲啊……”
  一眼望去,整個傭兵協會會場差不多都快成了說書酒樓,全是一個個的說書小圈子,不時飄出“殺人鬼”三字。
  一個小圈子裏突然擠出一人,看到周潛在外面呆立著,愣了一下。
  旁邊也鑽出一人,叫道,“唉,你那邊是什麽樣的?”
  先前那人一聽,顧不了周潛,連忙轉頭回道,“金庸式,蕩氣回腸啊!你那邊呢?”
  “哦,我這邊是梁羽生風格的,有興趣不?”
  “有啊有啊,我這就去!我已經聽過了古龍版本,溫瑞安版本了,你呢?”
  “都聽過,我現在去轉轉,據說還有瓊瑤版本的呢!”
  “眞的嗎?那你加我好友吧,找到就通知我啊,我先聽聽這邊的。”
  “行!找到一定通知你!”
  “……”周潛摸摸鼻子,走到任務告示牌前,往日人最多的地方現下卻沒幾個人。他在腦海裏將今天的自己所爲全部回顧一遍,他總計殺了青風揚五次,水鈴铛三次,還有一個殘月成員一次,現在身上背負了九點罪惡值,距離紅名還差那麽一點。
  在對水鈴铛出手之前周潛已對半月行會的插手有所准備,只是沒想到會被全城通緝這麽嚴重。他把玩著啓明法杖,心想,趕緊了解這事回火鳳城去吧。
  好友消息響起,是愛到內傷:“你現在在哪?”
  周潛沒有理會。
  “……我靠,你強啊,整個雨澤城被你鬧得風風雨雨!”
  周潛回道,“你消息挺靈通的啊。”距離他第一次出手到現在不過五個小時,半月行會發出通緝令是在一個半小時前,愛到內傷就已經得到了情報,並且直接找到他進行確認。
  愛到內傷傻笑了兩聲,轉移話題道,“這就是你要辦的私事?跑到別的主城去單挑當地的大型行會?”
  周潛不置可否。
  “好吧,我不多問了,問了你也不會說,你接下去有什麽計劃?全城通緝並不是一件好玩的事,好在你並不是在那裏出生的玩家,只要一死亡就會回火鳳城的複活點,所以不用擔心被他們圍堵到刪號。那麽,索性死一次吧,還省了自己辛苦跑回來怎麽樣?”
  周潛將法杖耍出了個漂亮的花槍,淡淡回道,“不行,我事情還沒辦完。”

  第 26 章

  另一邊的愛到內傷聽到這話,幾乎要吐血,“你還有什麽事沒辦完?聽我的,讓半月行會殺你一次,他們得了面子應該就不會再追究了。但是如果你再做些令他們上火的事,就算你回到火鳳城他們也有可能會追殺過來!你不想以後都無法太平遊戲吧?”
  愛到內傷說的正是周潛覺得難辦的,他想了想,回道,“我會考慮這個方法。”
  愛到內傷很欣慰,良民果然和他是一類人,利益爲先,虛名靠邊。
  “對了,一刀老大正准備重新整頓四海,我負責財務方面,你放在我這邊的錢讓我拿去投資怎麽樣?保准你穩賺不賠,盈利的部分咱們對半分成!啊,你不用擔心,這不會損害咱們行會的利益,就是借機發個小財而已。”
  周潛仿佛隱約聽見伴隨消息而來的奸笑聲,不由得爲溫柔一刀的三顧茅廬感到可悲,“七三分成,我七你三。”
  “你太狠了吧!不行不行,你只是坐享其成,我可要費心去思考計算的,五五!”
  “六四。沒得商量了,否則我就去找溫柔一刀談心!”周潛威脅道。
  愛到內傷無語了。
  周潛也有些心虛,實在是他最近開銷太大,今天光是武器就買了三把。
  “這樣吧,我准備在升上四十五級晉級爲刺客後正式開展刺殺業務,做你的第一筆生意我可以打八折。”
  “……五折。”
  “……行。”
  周潛就這麽和愛到內傷來往著消息,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同時一直關注著好友欄。
  半月行會的人進來過幾次,都被會場內的玩家給趕了出去,最後只能化整爲零,派了幾個不顯眼的進來打探一下消息,其中一個甚至找上了落單的周潛。
  對方偷偷摸摸地拿出一張截圖,“看到過這個人嗎?”
  周潛湊了過去,截圖中人物的身體正面對著鏡頭,臉朝右,眼睛斜瞥著前方,強烈的黑白對比加強了人物的五官輪廓,帶給人很強烈的肅殺感。
  拍的不錯嘛,很有藝術感。
  “有沒有更清楚一點的?這張臉都藏在陰影裏啊。”
  對方很無奈,“從錄像上截下來的圖,這張算是最清楚的了,至少畫面沒有晃動。”
  周潛放心了,遲疑道,“好像有點印象,但不是很肯定……”
  “你再看看,再想想!”
  周潛一臉歉意的看著他,“你是半月行會的人吧?要不你把這張圖傳我,我再看看,若是想起來了就通知你們行會。”
  對方拍拍周潛肩膀,“你這人不錯,要不是我們行會已經滿員了,我一定向老大推薦你進來!”
  周潛一臉感激地目送對方離去,複又拿出截圖滿心陶醉地欣賞。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會場裏玩家們換了一批又一批,愛到內傷也下線了,周潛自戀得也膩味了……終於“白雲飄”三個字亮了起來。
  周潛那個激動啊,發消息的手都有點抖了,“你在哪裏?”
  “……牧師學院的複活點。”
  “你在那別動,我立刻就過去!”
  “……哦。”
  周潛溜到門口,掃描四周,沒有狀況,於是朝法師學院方向飛奔。
  夏羽自從下線後一整個下午都心神不甯,不是因爲青風揚,而是爲了良民。
  那時的他太傷心太傷心,以至於顧不上別人了。直到離開遊戲,回到學校,他才慢慢想起另一個人……良民。
  不管良民之前所爲是不是因爲要替自己出頭,但是他確實在關鍵時候,爲了自己而出現……自己不該就那麽離開的。
  夏羽勉強上完課,匆匆趕回家裏,面對著電腦卻又有些退縮。那個人出現在他最落魄的時候,然後把他最脆弱最無助的模樣看在了眼底……
  這令清醒過來的現在的夏羽感覺很難堪。
  夏羽猶豫了很久,愧疚感戰勝了畏懼,他最終還是上了線。
  剛來的及看清四周,消息就響了,夏羽立刻開始緊張了,良民叫他站在原地不要動,他就連複活點都不敢出。不時有新死亡的玩家冒出,對夏羽投來好奇的目光。
  周潛踏進牧師學院,就看見白雲飄僵站在複活點內。他輕輕籲出口氣,放緩腳步,看著白雲飄,感覺很是新鮮。夏羽,白雲飄……
  他記得現實裏的夏羽說過,遊戲裏的這個白雲飄是他按照自己中學時代的印象創建出來的自己……
  柔軟的短發,圓圓的娃娃臉……眞想不到這麽可愛的孩子十年後會變成那樣修長身材清秀成熟面孔的男人啊……不過性格倒是一點沒變呢,恩,總是低著頭看地面這一點也沒變。
  周潛還在這邊研究琢磨,夏羽已經看見了他,周潛剛想打聲招呼,卻發現對方目光瑟縮了下……
  ……
  周潛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他現在的心情,很複雜,最多的是惱火……
  我很可怕嗎?周潛用眼神質問。
  夏羽一驚,趕緊移開視線。
  他果然生氣了,氣我不講義氣地抛下了他!夏羽坎坷不安的想。
  周潛心裏那個火啊,騰騰騰直往上竄,他大步上前,那氣勢逼得夏羽險些掉頭就跑。不過雖然夏羽克制住自己站在原地,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他。周潛恨得直磨牙,自己這一天究竟爲誰辛苦爲誰忙!
  “給你!”周潛努力壓制著自己的火氣,但是顯然並不理想,這兩個字說得咬牙切齒。
  夏羽茫然地接過他強行遞來的物品。
  “現在我們兩清了。”周潛說完掉頭就走。
  夏羽低頭,正是自己原先的那只啓明法杖……他不是說賣掉了嗎?
  “等下,我不太明白!”夏羽追上去問。
  “我護送失敗了。”周潛簡短道,“抵押物還你。”
  “誰說你失敗了!”夏羽把法杖塞回去。
  “廣場那次,我雖然帶你逃到了一座院子裏,但是最後……”周潛腦海裏回想起當時的情景,臉頰微微有些發熱,因爲那種失誤而使委托失敗,眞是丟臉啊。
  夏羽點頭,“原來是你把我帶到了那個院子,我還在奇怪我上線後怎麽會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等等,我那時沒有死亡啊!我是被強制退出遊戲了。”
  “……你沒有死亡?”周潛看著夏羽。
  夏羽再次點頭。
  “……任務呢?你找到莎莉亞了嗎?”
  “找到了,我已經把任務完結掉了……那個,你的表情……”好可怕。夏羽將後三個字咽了下去。
  周潛捏緊雙拳,心裏默念殺手准則:一個優秀的殺手,無論在什麽場合什麽地點遇見什麽人做出什麽事都應保持頭腦冷靜……
  老爹,孩兒不孝,孩兒不但只對男人感興趣讓我們周家就此絕了種,孩兒還對男性的顧客起了不軌之心,以至於做出錯誤的判斷,繼而做出錯誤的決定……
  他看著手中的法杖,思考把它還給水鈴铛能不能讓半月行會撤去對他的關注。

  第 27 章

  “半月行會通緝目標,請大家不要介意!”
  周潛一步跨到門口處,借著掩護朝外看,一夥數量爲十人的團隊正對著學院內虎視眈眈,爲首正向路過玩家們解釋的人正是半輪明月。
  “你被通緝了?”夏羽也湊過來,看到眼前情景再稍加聯想不難得出這個結論。
  “盜賊防止對方逃跑,騎士拿盾頂上,戰士壓邊,法師弓箭手准備,牧師自行判斷。”半輪明月簡單的下達命令後,朝學院內看過來。
  “良民,我知道你在裏面。”他朗聲道。
  周潛無動於衷,夏羽看看他,也不出聲。
  “我們搜遍全城也找不到你,只好守株待兔,沒想到白雲飄一上線你就眞的出現了。”半輪明月輕笑兩聲,“其實我是很欣賞你這個人的。這樣吧,如果你肯服軟,讓我們殺一次,然後再向水鈴铛道聲歉,我就撤去通緝令……否則,我們行會有上千人,每天分十人守在這並不是難事。”
  半輪明月完全省略了青風揚,不過似乎沒人在意。
  “怎麽辦?”夏羽小聲的問。
  “涼拌。”周潛靠著門坐下,然後看著夏羽,“你怎麽還在這?對方指名道姓找我,與你無關,你還不趕快離開?”
  “你怎麽能這麽說,”夏羽咬著下唇,“事情的起因都是因爲我……”
  “等下,你別自作多情啊。”周潛道,“什麽叫‘都是因爲你’?我先聲明,我之前所做都只是因爲職業道德!你知道這把法杖被誰買去了嗎?就是青風揚,然後他又轉送給了水鈴铛,我是爲了把它拿回來還給你這個雇主才惹上的半月行會,如果雇主不是你是另外一個人,我也會這麽做!”
  “既然法杖是在水鈴铛手上,爲什麽青……他當時說你一直追殺他?”
  周潛摸著鼻子移開視線,語氣不耐道,“只是順手而已,我的主要目標是水鈴铛,殺他是因爲他妨礙到我了。”
  “眞的只是這樣嗎?”夏羽有些懷疑。
  周潛翻了個白眼,“我下了。”
  夏羽一愣,還想說些什麽,卻見周潛的人物角色已經消失。
  周潛退出了遊戲,看看時間已經深夜,掐了三支香走到老爹牌位前意思意思的地思過了下,然後洗洗弄弄去睡了。
  半輪明月,你就守一夜去吧!
  次日,周潛刻意拖到正午才上線,他心想守他的人應該換了一批,白雲飄應該也不在了,誰知進入遊戲一看清眼前,他腦門上青筋頓時就爆了出來。
  牧師學院門旁草坪上不知從哪裏搬來了一張圓桌,上面還安置了一整套茶具,夏羽和半輪明月正有說有笑地交談甚歡。
  “良民兄,過來一起坐?”半輪明月先看到周潛,微笑著招呼。
  周潛掃了眼他們他們屁股下僅有的兩張凳子,轉身走到門前和昨天一樣靠著門坐下。
  門外守著的半月成員倒是換了一批。周潛心裏盤算著強行突破成功的幾率。然後感覺身邊有人湊了過來。
  “我今天一早就上線等你,你一直沒來。”夏羽小心地道,“半輪明月就說他也是在等你,不如邊喝茶邊聊消磨時間。我沒有向他透露任何關於你的消息。”
  “你等我做什麽?”
  夏羽靠近來,周潛一驚,伸手抵住他。
  “我有話和你說。”夏羽努力的想要撥開周潛的手。
  “有話直接就這麽說!”周潛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按在門上。
  夏羽使著眼色,示意半輪明月在旁邊,不能讓他聽見。
  周潛皺了皺眉頭,維持著制住他的姿勢,慢慢地將耳朵靠過去。
  夏羽小聲地道,“我是想和你說,他們都不知道你其實並不是雨澤城出生的玩家,只要你死亡一次就會回火鳳城,那樣就能擺脫被圍的困境。”
  “說完了?”周潛問。
  夏羽點點頭。
  一旁傳來半輪明月的咳嗽聲,“我是無所謂,不過如果這時候有玩家從複活點出來看到你們,咳咳,影響很不好啊。”
  周潛和夏雨這才發現現下的姿勢暧昧得很,夏羽立刻就臉紅了。
  周潛面無表情地鬆了手勁,任夏羽掙脫開。
  夏羽說的周潛之前已經聽愛到內傷說過一遍了。周潛原本的計劃,將法杖還給夏羽,這樣他們之間就能兩清,他也會回火鳳城去,然後以後再無牽連。周潛雖然遲鈍,但不是笨蛋,將這幾天自己的所爲回顧一遍,很明顯地與平時的行事風格大相徑庭,這一切都是因爲夏羽……他能牽動他的情緒,這太危險了,他必須遠離他!
  但是計劃卻出了纰漏。
  於是成了現在這樣荒唐僵持的狀況。
  周潛內心很惆怅,他的理智告訴他,夏羽所說的方法是最有利的……但是他很不爽。這個方法從夏羽口中說出他就是無法接受,尤其現在半輪明月還在一旁觀望!
  “青風揚已經刪號了,你知道嗎?”
  夏羽頓了下,“知道。”
  “不久以後這個消息就會傳開來,你會面對更多異樣的眼光,既然這樣,你不如也刪號了吧。”周潛冷著語氣道。
  夏羽拽著衣角,低聲道,“我原本是有這個打算,但是現在不行。我要看到你能脫離現在的困境,我才能離開地安心地離開。”
  “沒必要,你在反而會拖累我。”
  夏羽搖頭道,“我只是想求個自己心安,所以你不用在意我,就把我當透明人吧。”
  就是做不到啊!周潛窩火地瞪著他。
  夏羽低著頭,以沈默對抗著。
  這兩個人的互動眞有意思……半輪明月在一旁邊飲茶邊看得興趣盎然。
  不時有複活的牧師玩家走出來,看到眼前詭異的場景皆是一愣,其中也有和半輪明月相識的,於是那表情就越發地詫異了。
  周潛實在受不了被當成猴子一樣打量,他站起身,對夏羽道,“你一定要我突圍了才肯罷休?”
  夏羽點頭。
  “那你就看著吧。”語罷,周潛已經使用潛行失去了蹤迹。
  半輪明月放下茶杯,快速地給外面的成員發去消息。
  “在那!十一點鐘方向!”負責圍堵人員中的弓箭手收到消息後立刻使用鷹眼報出了周潛的方位,同時拉弓向他射去!
  周潛的潛行因爲受到攻擊而被打斷露出了身形,他加速衝向距離最近的一個戰士,在弓箭手的第二支箭插進他的左肩的同時,將黑刃送進了戰士的咽喉。
  叮!您惡意PK的次數已達十次,您已經列入各大主城紅名名單中,請盡快洗清罪惡點,否則您將被城守NPC逮捕!
  一陣紅光籠罩周潛,他的眼睛一閉,再張開時眼眸已帶上猩紅。他右手一揮,順帶將一旁愣住的盜賊玩家送回複活點。
  叮!您惡意PK的次數已達十一次……
  周潛不耐煩地關閉了系統提示音!
  “牧師給騎士和戰士加上防禦祝福,纏住他!法師用初級火球術不斷幹擾他,弓箭手尋空隙出手,盜賊快速移動,看到他有向哪邊突圍的意向就攔住!”半輪明月迅速地指揮,眞是令他意外,目標竟然就這麽紅名了。半輪明月打算拖著良民等到城守NPC過來,而且對於紅名玩家來說,就算躲進安全區也會被攻擊到,這次他一定插翅難逃!

  第 28 章

  半輪明月站在一旁全面掌控著局面,周潛一有動向,立刻被他派人圍上,很快包圍圈進一步縮小。
  兩名騎士一左一右攔住他的去路,正面戰士一直在猛攻,還有盜賊不時地偷襲,周潛光是防守就已經用盡了所有心力,最嚴重的是後背的箭傷,因爲沒有得到及時的救治而導致HP持續下降。
  周潛心裏思忖著:這次提到鐵板了,以眼前這些玩家的進退有序來看,分明對組隊模式很熟練,幾次尋到空隙,卻又被半輪明月及時發現給堵上……逃是逃不過了,幹脆拉個墊背的也算不虧!
  他不懷好意的目光立刻望向了站在門口的半輪明月,想著如何將他引出安全區……等等,小白那是在幹什麽?
  夏羽拼命地做著手勢,發現成功吸引到周潛的注意後,連忙將手握成拳放在耳邊,另一只手指指他,又放在另一耳邊,然後做了個全神貫注的表情。
  周潛眼神茫然了一下,險些被戰士劈中,他有些狼狽地躲過去,瞪著夏羽,這家夥生怕他死得不夠快是不是!
  夏羽急得跳腳,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動作,嘴裏無聲道:消息,打開好友消息!
  周潛沒看懂他的手勢,好在讀懂了他的唇語。於是趁著一次閃躲打開了。
  白雲飄:“把消息欄實體化放在右上角,從現在起請你依照我的指令行動!”
  周潛掃了眼夏羽,微微點了點頭。
  夏羽眼睛亮了起來,“改變方向,轉朝西邊突圍,動作盡可能地明顯!”
  火鳳城位於雨澤城的東方,周潛想要回到主城,自然一開始就選擇朝東邊衝,但是此時既然選擇了相信夏羽,他不發一言立刻轉身。
  周潛原本以閃避爲主,此時突然變向急衝,負責防禦他左邊的騎士一時沒反應過來,被頂得直後退。
  半輪明月立刻讓戰士分出一人去協助,另一邊的騎士揮舞著劍攻擊,想要逼迫周潛采取防禦動作。
  “停住!”
  周潛立刻止住衝勢,與他衝撞的騎士突然沒了阻力,一個踉跄。
  “退。”
  周潛向後一躍,避開了身後揮來的大劍。
  “再退。”
  數個火球砸在了周潛腳前的地面上。
  “重新突圍!”
  盜賊的匕首揮空,周潛的身體如同火箭般超前猛竄,此時兩名騎士都來不及采取下一行動,眼看就要被他衝出去,突然一個戰士上前橫刀擋住了去路。周潛反握黑刃,在雙方兵刃即將接觸時,一矮身黑刃探出先一步劃過對方手腕。
  “啊!”戰士吃痛,武器脫手落下。
  但是就這麽一阻,弓箭手的箭矢及時發出。
  “放棄突圍,退回來!”
  周潛揮匕打掉三支箭,閃過兩支,不再硬闖,遊魚般又退了回去。
  半輪明月剛要鬆口氣,卻見目標退了沒幾步又再度發動突圍,頓時一口氣卡在那,顧不得咳嗽連忙調整防守人員。
  夏羽扯著袖口,全神貫注地關注著眼前的戰鬥,口中緊張地喃喃著:等等……再等一下……堅持住……就是現在!
  周潛第三次放棄突圍,他的右邊僅剩一名騎士。他左方的衆人由於慣性不再上前,而是防備著他下一次的突圍,然而很快他們發現這個決定有多麽錯誤!
  周潛在退到僅剩的這名騎士身邊時,突然匕首如同蛇信般舔上他的頸項!
  一擊之下並沒能秒殺掉對方,周潛沈著地再次補上一刀,就在這時,牧師的光明治愈已經發出,但是令所有人沒有想到的是,治愈術竟然落在了騎士前一寸的地面上!
  騎士瞪大眼睛不甘心地化成了白光。
  “他站得太遠,超出了治愈術的範圍!”牧師叫道。
  沒人理會他。
  周潛還在退,一直退到學院門口。
  半輪明月豈會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目標脫圍,往前一步就要走出安全區,突然背後傳來一股巨大的衝力,接著一個重物將他壓在了地上。
  夏羽將半輪明月撞倒後趴在他的背上,努力地將上半身探出安全區界限外,將一道光明治愈打在不遠處的周潛身上!
  “加油!”
  周潛一個側身,轉了方向,與夏羽伸出的右手擊掌,帶著笑意,“收到!”
  等到半輪明月將背上的夏羽掀翻擡起頭來,目標的身影已經在一個轉角處消失了。
  “會長,只有盜賊的速度勉強能跟上。”其余人追趕不及,只好返了回來。
  半輪明月似笑非笑的看著夏羽,“我說你怎麽那麽安靜,原來一直在做小動作……”
  夏羽小心翼翼地拉開和他之間的距離,“你要殺我就殺吧。”
  “我爲什麽要殺你?”半輪明月反問。
  “我放走了你們要通緝的人。”
  “你和對方認識,出手是理所當然的。再說殺你也沒意思,你現在連四十級都不到。”半輪明月微笑道,“不過你別以爲良民就能從此脫險,就算我們追丟他,他現在也已經紅名了,城門NPC是不會輕易放他出城。他只能有兩種選擇,被城守NPC逮捕,或者,死在我們手中。”
  夏羽小聲道,“你剛才也是表現得這麽自信滿滿的說……”
  半輪明月的微笑僵住了。
  “那個……既然你不准備殺我,我可以離開了嗎?”
  半輪明月維持著僵硬的表情,看著夏羽小跑著朝周潛離開的方向追去……半響後,他自言自語,這眞的是白雲飄嗎?那個交談兩句就臉紅的白雲飄……居然吐槽他?
  “會長,你在說什麽?”旁邊的成員疑惑問道。
  半輪明月回過神來,揮手道,“通知所有在線成員都加入搜索隊伍,對方是紅名,很好認。最好能在目標被NPC逮捕之前先找到他,不管怎麽說通緝令是我們半月行會下的!”
  周潛此次逃亡比預想中的艱難,紅名的象征——猩紅的眼眸令他幾乎無處遁形,他只能專挑偏僻冷清的街道小巷逃亡。而且他不但要避開玩家,更爲重要的是必須躲開負責逮捕他的NPC!
  平行世界裏,玩家一旦紅名,所距離最近主城裏的其中一名城守NPC就會接到系統指令,負責將此名玩家逮捕。此類NPC被紅名玩家們戲稱爲捕快。
  捕快能鎖定所負責的紅名玩家的坐標,但是只能每隔十分鐘刷新一次,紅名玩家只要能做到不停移動就可以避免被捕快找到。
  這種事說起來輕巧,只有眞正有過體驗的玩家才會明白這是一種多麽可怕的折磨。
  最起碼的一點,捕快在沒有完成任務之前是絕對不會放棄的,那麽紅名玩家只要在線,就必須不停地更改坐標,這樣的被迫行爲,時間一長絕對會讓人崩潰。至少遊戲至今,沒人能堅持到三天。
  周潛目前已有罪惡值十一點,一旦被逮捕就必須在地牢裏關上十一天才能出來。
  地牢是洗罪惡值的地方,待上一天就能洗清一點,令人欣慰的是它是以現實時間計算,所以就算玩家不在線,只要下線之前身處地牢,罪惡點也會一點點清去。
  但是如果在地牢外,不但得面臨捕快的威脅,消除罪惡點所要花的時間也必須翻倍,並且只計算玩家在線時間。也就是說,周潛如果不去坐牢,以他平均每天遊戲十二個小時來算的話,他必須到三十三天後才能完全洗清罪惡點。

  請假條

  戰戰兢兢冒出頭……
  那個,小五明天一早就要趕火車回學校鳥……>_<……所以向親們請假5-7天……
  鞠躬。
  頂鍋蓋落跑……

  第 30 章

  半月行會的所有在線成員都被調動起來,終於,一名成員發現了巷子裏的周潛,頓時“啊”了一聲。
  周潛目光一冷,快速撲來。
  但是畢竟距離太遠,對方已經將消息發了出來,擺出了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周潛心裏微微一歎,明白此時殺他也是無濟於事,還白添罪惡值。匕首一收整個人如鬼魅般從他身邊掠過。
  那人眼睜睜看著匕首鋒利的前端離他脖子不到半寸地劃過,甚至能感受到帶起的風割過皮膚的微微刺痛,半天才回過神,回頭一看,又不見了目標身影。
  但是畢竟大致坐標已經被半月行會得知,所有成員正在向這裏聚集,周潛心知這樣下去到不了城門就會再次被圍堵住,而此時的人數已經遠遠超過之前,再想脫身更難。
  周潛慢慢放緩了腳步,在被半月行會圍殺和被捕快逮捕之間做著艱難的選擇——身爲殺手的他被逮捕無疑代表著恥辱,就算是遊戲裏也不例外。但是死在半月行會任何一人手裏卻更是令他不甘……
  就在周潛天人交戰時,夏羽發來了消息:“你現在的坐標?”
  夏羽的出現猶如天際射下的一道聖光,將壓在周潛腦袋裏的兩塊巨石轟然劈碎。周潛毫不猶豫便答複了他。
  夏羽坐在雨澤城最高處——法師塔上,俯瞰下方,快速地計算,“先到坐標183。64。”
  他無法看清周潛的身影,卻能看到一股股向城東方向匯集的半月行會人流,他所做的就是指引著周潛避開那些。
  每隔幾分鐘,夏羽就會給出一個新的坐標,周潛依著坐標前行,最近的一次只與半月行會的人僅隔了一堵牆,將耳朵貼在圍牆上甚至能聽見那邊他們的交流聲。
  就在一次轉角,消息響起,周潛迅速打開。
  “良民老弟,你肯定不會相信我現在有多少級,四十五級!我TMD終於能晉級了!我要在刺客職業上先行一步了,哇哈哈哈!”
  周潛一看不對,再看發消息人——愛到內傷……
  “在那邊!”
  就是這麽一耽擱,打亂了夏羽精密的計算,本該躲過的一夥成員發現了周潛。
  他們正准備衝上來,卻發現對面的目標站立不動,緩緩擡起的一張臉上滿是煞氣,猩紅的眼眸裏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衆人齊齊站住……
  “好……可怕……”
  “我聽說他不但喜歡殺人,還喜歡把人分屍……”
  “我也聽說了,還有個綽號叫‘殺人鬼’,你看他眼睛都是血紅的,那是魔化的眼神啊!”
  “亂講,那是因爲他紅名了!”
  “廢話,我不知道那是紅名啊,但是別的紅名能有這麽猙獰的表情嗎?”
  愛到內傷……
  周潛心裏默念著這個名字,心中殺意升騰……晉級很得意是麽?那我就讓你多享受幾次!
  龐大的氣場從周潛身上不斷彌漫而出。
  半月行會成員們默……
  一人道,“爲了保證不被目標逃脫,我們……還是等人更多些再動手吧……”
  其余人皆以爲然。
  然而就在這時,突然天空一道雷霆霹雳,其後巨大的轟鳴聲不斷,仿佛天崩地裂的前兆!
  不僅是雨澤城,其它七座主城的上空皆是如此異象。
  “怎麽回事?”
  “發生了什麽事?”
  衆人頓時慌亂了起來。
  唯有周潛不動聲色收了武器,准備借機逃遁。
  轟鳴聲慢慢低下,然而天空烏雲遮了日頭,如浪濤般翻滾,天地間一片昏暗。
  所有人惶惑不安地仰頭望著天空,整個平行世界從未有過的安靜。
  咳咳!
  突然,雷鳴般的咳嗽聲從天上傳來——
  餵?餵?聽得到嗎?
  全身心緊張注視著天空異象的玩家們頓時倒地。
  周潛剛提起的半只腳就那麽僵在了那裏。
  技術工作組內,組長一巴掌拍在001後腦上,怒吼,“給我認眞點!你還想不想要年終獎了?!”
  “哎呦,您老輕點,這設備不是從沒用過麽?我想著先試試音……”001委屈地道,一看組長的眼神都要吃人了,然後坐穩身體端正了態度——
  系統公告:由於平行世界晉級玩家已達百人,現在開始系統升級。
  服務器將於三十秒後進入維修狀態,爲期三小時,請玩家們立刻下線,否則三十秒後將強制退出。
  現在開始倒計時。30……29……28……
  之前的那一出實在是太令人崩潰了,幾乎所有玩家都只知道維持著呆滯的神情仰望上空,然後三十秒一過,全部被踢出了遊戲。
  周潛眼前一黑又是一亮,已經回到了現實中,他摘下遊戲眼罩,看著電腦屏幕怔愣。
  就在倒計時到最後十秒時,周潛收到了夏羽最後一個消息,上面顯示著一串數字。
  周潛明白夏羽的意思,卻不明白自己該不該照做。等到他回過神,發現電腦上已經在開始下載網絡聊天工具了……
  25******0:我會趁機脫圍,你可以安心的離開了。
  白雲飄:……良民?
  25******0:恩
  另一座城市的夏雨坐在電腦前,飛快打字。
  白雲飄:你不打算入牢洗罪惡值嗎?
  25******0:與你無關
  白雲飄:……三十三天是麽?
  25******0:與你無關
  白雲飄:我保證自己不會成爲你的累贅,我只是不想在最後還留下一個心結……
  夏羽緊張地等著回複,片刻後,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25******0:只要你能跟上來
  夏羽咬著下唇,慢慢地打出一個字——
  白雲飄:好。
  半輪明月在維修的三個小時間坐立難安,一待結束就立刻上線,拉開行會名單,上面在線的成員屈指可數,心裏頓時就沈了下去。他急急趕到東城門,正見一個人影如壁虎般攀登著城牆,攀到一半,回頭看見了他,還十分閑情地揮了揮手。
  半輪明月此時只恨自己爲何不是弓箭手!
  終於翻出了雨澤城的周潛還未來得及得意,卻見腳下一片波光盈盈,他愕然地發現,雨澤城外竟然出現了護城河。不止如此,向遠處望去,整個地形都和升級前變得不一樣。
  周潛目測河的寬度,足夠在HP耗盡之前到達對岸,於是鬆了手。
  “嘩啦”一聲響。
  周潛在水中穩住了身體,河水清澈微涼,他找准方向,然後慢慢地從水底一步步走向對岸,這樣的感受令他很是新奇,他擡起頭,從水中向外看,明明都被鍍上了晃動的水色,卻令人感覺整個世界都是安靜的。
  周潛在最後一刻終於依依不舍地上了岸。若不是想到身後還有一個如同附骨之蛆的捕快跟著,他眞想就那麽躺在水底睡上一覺……
  地圖已經大改,在踏出平原後,原本的密林變成了高低起伏連綿不斷的低矮山丘,無數只山貓揮舞著利爪在較緩的山坡間跳躍,不時發出如同鬼泣般的嗚咽聲,形狀可怖。
  周潛頓了頓,拿出寵物。
  蛋顯然被悶壞了,一被放出來立刻活躍得不行。
  “女兒,鑒定下。”周潛拍拍在自己腦袋上跳踢踏舞的蛋,示意它安分些。
  “baba……鑒定完畢——龇牙山貓,45級,屬於升級後新加入的怪群物種,分布在雨澤城周邊丘陵一帶,敏捷度高,其利爪帶毒。”蛋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甜膩。
  周潛有些驚喜,沒想到蛋竟然眞的能鑒定出來。他拉開蛋的資料查看,上面“作用:百科全書”後面加了個括號,裏面顯示“已更新”。
  看來蛋的數據庫是與遊戲主頁上保持一致。
  在別的玩家還忙於吸收遊戲升級後新出來的事物,周潛就已經帶著蛋踏上了回家的路。

  第 31 章

  此次升級平行世界擴大了各大主城所在的版塊,因此返回火鳳城所用的時間比周潛之前所預估的多用了三個小時,期間也險境叢生,但是在蛋的幫助下總算是平安到達了目的地。
  周潛站在山坡上看著不遠處籠罩在落日余晖中的火鳳城——這也是升級後的一個特點,平行世界終於有了晝夜之分。
  有一隊人馬正朝著這面山坡而來,周潛與其中的弓箭手視線相遇,周潛友好的笑了笑,卻見那弓箭手愣了愣,與旁邊的領隊戰士耳語。
  周潛有一絲不好的預感。
  蛋忽然小聲道,“baba……風雨對你使用鑒定術失敗……”
  那名弓箭手搭弓拉弦,周潛一個側身,箭矢釘在一旁的地面上,根部猶在顫動。
  對方人數在五十人以上,大多是新手裝備的玩家,眞正有實力的不到五分之一,明顯是某個組織帶新人練級的隊伍,周潛不明白剛一照面,這樣的隊伍爲何會對上自己。
  只見領隊戰士一揮手,新手們聚成一團集體向後移動,而其中的十來名高手快速散開來,呈U形向周潛包抄。
  周潛困惑不解,但是現下第一要務就是不能被他們圍住。
  周潛判斷了下現在的形式,選擇在被完全包抄之前,衝向了爲首的領隊戰士,對方只有一人,只要幹掉他就能突破出去。
  戰士見周潛衝來,不躲不避,舉起大刀劈下。
  周潛自然不會與他硬碰硬,在衝到對方面前時一個滑步閃到他身側,反握黑刃劃向他的頸項,這一招自他被追殺後已經使用過多次,比之多日前更爲迅速,戰士理所當然避之不及。
  戰士受了致命傷卻不管不顧,手中大刀繼續以雷霆之勢砍來。
  周潛不急不忙,手腕一沈,黑刃已經橫在胸前,只等碰撞時用巧勁將對方武器格擋開來。
  戰士忽然一聲低吼,“橫掃千軍!”他身體周圍的氣流猛的淩亂動蕩,然後在與周潛雙方武器碰觸到的一瞬間爆發開,周潛感覺自己仿佛被一輛高速行駛的火車迎面撞上,整個人在空中翻滾了不知多少圈才狠狠跌落。
  周潛頭暈目眩地爬起,晃晃腦袋使自己清醒些,卻見那名戰士提著刀雄糾糾氣昂昂而來想要再補上一刀,周潛心一跳,連忙拔腿就跑,一邊吞著紅藥。
  周潛的血條僅剩一絲,以他所吞食的紅藥的加血速度明顯無法應付再一場的戰鬥,數十名新手玩家堵在回火鳳城必經的道路上虎視眈眈地盯著他,而身後那名戰士還在逐漸逼近。
  周潛略一猶豫,踉跄地轉向北方逃跑。
  一名盜賊潛伏在那裏,興奮地看著周潛越來越近,只等在他來到面前時暴起給出致命一擊。
  周潛因爲受到重傷而踉踉跄跄跑著,明明身體搖搖擺擺,速度卻飛快,身後追趕的戰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與周潛之見的距離越拉越長,好在已經得知己方的盜賊潛伏好了,因此並不是十分擔心。
  誰知周潛一擺一晃,就那麽避開了盜賊的偷襲,然後如同鴨子奔跑般跑進了灌木叢。
  盜賊錯愕,領隊戰士頓時跳腳,發消息將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盜賊很委屈,他敢發誓他剛才絕對沒有走神,他很不解對方是怎麽察覺出他的潛行並且以那種重傷狀態躲閃開的……
  周潛躲在灌木叢深處,那支隊伍還不死心地在尋找著他。
  “女兒,鑒定下爲首那名戰士。”周潛郁悶道。翻看包裹,紅藥所剩不多,但以現在的處境,非用不可了。
  “鑒定完畢——”蛋在周潛的示意下很小聲很小聲地道,“風雨,四十五級轉職玩家,職業狂戰士。baba疼疼哦?吹吹……呼呼……”
  原來是轉職後的玩家,剛才那招應該是新技能吧。
  周潛頓時覺得剛才那一下挨得不冤。忽然感覺到頭頂一陣又一陣的陰風,原來是蛋在鼓著腮幫子拼命吹氣。
  周潛啼笑皆非地准備喝止它,卻見血條在一點一點地上漲,雖然只是以每秒1點血的速度……
  “咳咳,女兒啊,加把勁吹。”
  於是變成了每秒2點血……
  “再加把勁!”
  “呼……呼……”
  周潛驚喜地發現HP的上漲速度已經升到了每秒百分之十,眼見能抵得上一瓶小型紅藥了,蛋卻身子一歪,掉了下去。
  周潛撈起蛋,看到它綠豆大小的眼睛呈現螺旋狀,蛋殼顔色發青,貌似缺氧了。看了看自己的血條,跟沒加沒什麽兩樣……
  “baba……”蛋可憐兮兮地偷瞄周潛。
  周潛拿出最後一瓶紅藥喝了,然後輕輕拍了拍蛋的頭,微微一笑,“沒事。”
  雖然蛋殼的顔色還未緩過來,但是它卻露出個大大的笑臉,蹦跳著回到周潛的頭上磨蹭著。
  火鳳城內醉酒當歌酒樓,愛到內傷正坐在二樓窗前喝茶,看到外面街道上匆匆走過一支裝備高精的玩家隊伍,頓時留了心。
  他在行會頻道裏詢問有沒有事發生,不多時,一個成員回答,據說好像是在城外發現了殺人鬼的蹤迹,大隊人馬都趕過去,想要賺取懸賞金。
  愛到內傷一怔,良民回來了?他連忙發過去消息,得到肯定的答複後,激動地站起來拿起放在桌上的武器就“蹬蹬”下樓。
  “茶錢。”鳳少懶洋洋道。
  一個銀幣帶著抛物線落到櫃台上,“不用找了!”
  愛到內傷腳步不停奔出酒樓。
  “你現在躲好,千萬別被人發現了,我立刻趕去!”
  灌木叢裏的周潛困惑問道,“這到底怎麽回事?難道系統新頒布了殺紅名可以得獎勵的規定嗎?”否則紅名玩家雖然不招人待見,可也不會到這種猶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地步啊。
  愛到內傷回道,“你還不知道啊?半月行會不久前對所有主城都發出了懸賞,不管是誰,只要能殺你一次就能得到五十金幣的賞金!人爲財死鳥爲食亡,現在你出現在火鳳城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估計大把大把想謀取賞金的玩家都恨不得掘地三尺將你找出來!”
  周潛心道:五十金幣一條命……半輪明月還眞是大手筆。
  愛到內傷繼續道:“你現在不過三十多級吧?來吧,肥水不流外人田,索性就讓我殺個幾次,領了懸賞咱們再平分,大不了之後我負責帶你升級幫你把損失的經驗補回來!這筆買賣怎麽算都合算啊!”
  周潛心裏迅速盤算著。
  抛開一切不談,這筆買賣確實劃算,對周潛而言,級數並不重要,只要一身本領還在,重新練回來時輕而易舉的事。何況一級經驗換個五十枚金幣,十級就是五百,二十級一千!
  一千枚金幣……那是什麽樣的概念……
  周潛腦海裏浮現出半輪明月爲了能支付出賞金而傾家蕩産的畫面,嘴角頓時露出猙獰的笑。
  “行,你來吧!”周潛道,“不過速度要快,二十分鐘不趕到的話我就要換地方了。”
  愛到內傷立刻想到紅名玩家除了猩紅的眼眸以外的另一個附帶品——捕快……
  還在四處搜索的那群人動作不緊不慢,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就算目標躲得再隱蔽,只要等到半小時時限一到,捕快NPC就會循著目標的坐標而來。

  第 32 章

  周潛藏身灌木叢中無所事事,拉開好友名單,上面那個口口聲聲說會跟上來的家夥ID雖然亮著,卻一直沒有發來消息,周潛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些什麽,有心想要問,卻又拉不下面子,索性向愛到內傷詢問關於剛才對上的那個轉職玩家的事。
  從系統升級時發出的公告來推測,現在整個服務器已經轉職的玩家只有一百多名,沒想到這就讓他碰上了一位。
  “‘風雨’這個人你知道嗎?”
  “你怎麽突然問起他?他可是我們敵對行會的中堅力量之一。”
  “敵對行會?”周潛一愣。
  “對了,你還不知道。是最近才出現的,我們四海同心實力下降後,一個名叫‘黑炎’的行會突然在火鳳城嶄露頭角,行事非常囂張,城外幾處好的練級地都被他們擅自包場了,但是因爲實力太強,大家都敢怒不敢言。一刀老大那個呆子,俠義心泛濫自願成了出頭鳥,帶著我們行會和對方行會杆上了。”愛到內傷的回複裏一股怨氣。
  “我似乎遇上的是他們的帶級隊伍,領頭的就是風雨。”
  “風雨是黑炎行會高層人員之一,等級排行榜上第九十四位,MD,要是一刀老大不掉級的話他就是第九十五位!不過單論實力,他應該排在整個服務器前五十……你確定遇上的是他們的帶新人升級隊伍?”
  周潛小心的探出頭,觀察一番後回道,“目測人數應該在六十人左右,以裝備來看,四分之三全是四十級下的玩家,整個隊伍就只有一名高精裝束牧師跟隨,應該沒錯。”
  愛到內傷慢慢的放緩了腳步,西城門已經出現在他的視野裏,但是他心裏卻開始猶豫不定。
  旁邊有喧嘩聲傳來,他下意識地使用潛行閃到路邊,一夥玩家從他身邊過急急向城門去,正是他之前在酒樓向下看到的那些人。
  愛到內傷本就是敏捷高的盜賊,竟然一路趕到了這些人前面。他忽然對著那夥人其中一個使用了鑒定術。
  對方驚覺回頭在人群中掃視,愛到內傷藏身陰影中,完全摒去氣息。
  那人尋不到目標,又被領頭人催促,只好作罷。
  等到他們一行人出了城門遠去,愛到內傷這才慢慢從潛行狀態中現出身形,從剛才的鑒定術得知,這夥人竟然也是黑炎的,看這樣的陣勢,想必是要出城和風雨匯合一同圍堵殺人鬼。
  愛到內傷遲疑著,他知道良民很厲害,但是再厲害畢竟只是一個人,如果他現在全力趕去,也許能在這些人匯合之前找到良民,然後按照他們之前的計劃行事!
  但是,風雨現在身處城外,周圍力量微薄……
  到目前爲止,整個服務器轉職的玩家也就一百多名,八大主城中火鳳城裏僅有不到二十名,風雨在黑炎行會中的分量可想而知,如果通知了溫柔一刀,集合成員一舉擊殺他,將他殺回轉職前,對黑炎行會而言肯定是一次重創!
  但是這麽一來,需要過多的時間,良民恐怕會先一步被對方找出來……
  愛到內傷內心搖擺不定,索性將這一切都發給了周潛知道。
  周潛看著消息,“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有覺悟了?”從一貫的相處來看,愛到內傷可不像是個對自家行會這麽有感情的人。
  愛到內傷振振有詞道,“俗話說:大樹下面好乘涼。只有四海這棵大樹茂密起來,我們以後有機會謀取到更多的利益不是?現在黑炎行會擋在了四海發展的道路上,我這個一向高瞻遠矚的人自然要解決掉它!”
  周潛想起之前那次借著行會發展撈一筆的事件,深以爲然。
  “你可要想清楚,這個計劃雖然看似簡單,用一句諺語就可以全部概括——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但是你可是要做那只‘蟬’的!別小看轉職後的玩家,何況之後還有更多的人和對方匯合,你不但要完成引誘任務,還要保證自身安全,做得到嗎?”
  周潛將整個計劃在腦海裏模擬了下,覺得沒有問題。
  愛到內傷還是有些憂心炯炯,“你一定要記得自己不僅是負責引誘螳螂的蟬,而且是只會産金子的蟬啊!你的一條命值五十枚金幣,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周潛抽動了下嘴角,不耐道,“知道!”
  愛到內傷得了肯定的答複,心裏稍安,連忙去聯系溫柔一刀了。
  火鳳城外丘陵地區附近的灌木叢深處,風雨還在帶人仔細搜尋著周潛,不久前一夥數量爲五人的高精裝束玩家加入他的隊伍,搜索範圍立刻擴大了近三分之一。
  周潛小心緩慢地在灌木叢深處移動,他很有經驗,移動的距離並不大,但是卻能恰到好處地一次次避開對方。
  風雨久久找不到目標的蹤迹也開始不耐了,他帶領這次的帶級隊伍本來就是一時心血來潮,卻沒想到碰上了周潛這只被通緝的大肥羊。
  殺人鬼的事迹他雖然有所耳聞,但是內心卻不是太在意,一來那是其它主城所傳,眞實資料太少,況且這種傳聞都是迎風見長的,通常水分不少。二來,對方畢竟只有一人。風雨自轉職後對自己的實力很有自信,對方不過是個爲轉職的盜賊,自己職業上先天就占了優勢,等級上又全然上風,怎麽可能拿不下對方!
  但是風雨的滿腹自信在與周潛單對單那麽一擊後就全然崩潰了!
  雖然當時的場面在外人來看,是他將周潛砍飛出去,只要再補上一刀對方必死無疑。
  但是只有風雨自己知道,對方是個多麽恐怖的人!
  那樣詭異的身手,他只是眼前一花,還未來得及對方已經近到他身側頸項上就一涼……
  這個人一定是點數和裝備全部加的敏捷!
  風雨撫摸著脖子,他不敢肯定在對方有所准備的情況下,自己的技能“橫掃千軍”能不能再一次攻擊到……如果對方躲了過去,然後再次對自己出手……
  風雨憂心炯炯,雖然覺得這種可能性極低,但是他不敢冒這個險,現在的他損失不起這一級!
  風雨左想右想,還是叫了五個與自己交情好的玩家來幫忙,雖然心裏因爲賞金被分走而肉痛著。
  他們已經搜索了近二十分鐘,仍然沒有找到目標。
  隊伍中那些低等級玩家已經開始在小聲的抱怨了,他們知道就算成功殺了被懸賞的殺人鬼,賞金也沒有他們的份。
  風雨心裏也有些焦急,衆所周知殺人鬼已經紅名,身後會跟著個捕快NPC,他原本打算著對方躲得再好,只要三十分鐘時限一到,捕快就會依著系統給出的目標出現,他們只要跟著捕快還怕找不到那殺人鬼。但是隨後一想,捕快是來逮捕紅名的,若是殺人鬼就這麽被抓緊了監牢,他們還賺個P賞金!
  眼見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風雨越發的患得患失了。
  忽然遠遠西面山丘上一個黑影正在接近,有弓箭手用鷹眼遠遠打量,從服裝上判斷應該不是玩家,看來是就是傳說中的捕快了。
  風雨立刻緊張了起來,總之,不能讓殺人鬼被逮捕!
  在巨額懸賞金的誘惑下,風雨發出命令,除去一些守在灌木叢出路的成員外,其余人做好戰鬥准備,只等捕快NPC接近就攻擊!

  第 33 章

  周潛藏身的灌木叢位於兩座山丘之間,若是從中間剖開來看便是一個“凹”字,周潛有意將風雨等人往深處帶,而四海同心行會的伏擊人員已經在溫柔一刀的帶領下不知不覺地占領了高處地帶。
  周潛得到愛到內傷的消息,說是大家都已經埋伏好了,於是明白了自己作爲誘餌的工作已經完成,便放鬆了下來,開始對跟在自己後來的捕快NPC感到好奇。
  平行世界裏對待惡意PK的懲罰就是增加罪惡點,而紅名就像是設置的一個道德標准,殺人十次以上,就必須受到懲罰,系統會從當地主城的守城NPC中隨機抽取一名生成捕快,負責將紅名玩家逮捕入獄,直到洗清所有罪惡點。
  網遊中最不缺得就是PK,但是大家都深知遊戲規則,明白網遊裏系統就是神,以一己之力對抗神那是傻瓜才會去做的事,這個世界上傻瓜畢竟是少數,所以遊戲運行到現在,其實並無多少人眞正遭遇過紅名,理所當然的,關於捕快,大家知道的也不多。
  所以當那名追尋殺人鬼而來的NPC一步步接近,風雨卻仍然不知該如何做出正確有效的指揮。
  NPC在山的這頭漸漸露出身形,它身材高大體格魁梧,身披铠甲,腰間懸著長弓,背上背負著一壺羽箭。它的左手抱著頭盔,牽著一匹戰馬慢慢走來。馬鞍旁掛著長槍和長弓。
  風雨的臉色鐵青。不但是他,他叫來的那五人同樣臉色難看。
  每日正午,各大主城的皇家城衛騎士隊都會巡邏主城一圈,而領頭的騎士隊隊長,就是這樣的裝束。
  “我崇拜你的人品。”愛到內傷悄悄消息周潛。
  周潛自己也無話可說,一座主城上千名守城NPC,來追捕他的偏偏是騎士隊的隊長,千分之一的幾率都讓他撞上了,他還能說什麽?
  “風雨,怎麽辦?”五人中有人問道,“那可是六十級的BOSS啊?我們還打不打?”
  “打個P,我們一幫人還不夠它塞牙縫的!TMD讓低級成員都散了,我們見機行事,說不定能在捕快找出殺人鬼的時候尋到機會先下手!”風雨猶自抱著一絲僥幸道。
  黑炎的新人們一聽要把他們遣走,紛紛抱怨起來,但是在風雨的強勢下還是只能各自回城了。
  高處埋伏著的溫柔一刀示意衆人先不要輕舉妄動,放那些新人離開,他們的目標是風雨這條大魚。
  原騎士隊隊長現任職捕快NPC仍牽著馬不緊不慢地走來,衆人皆屏息注視著他。
  周潛趴伏在灌木叢中,忽然心裏開始有了些緊張,他握著黑刃的手緊了緊,六十級的BOSS……
  風雨等人佯裝不動聲色,在一旁等候對獵物出手的機會。
  他們卻想不到自己也已經成了別人眼中的獵物。
  愛到內傷偷偷窺視不遠處溫柔一刀的神情,試圖猜測他打算在什麽時機出手。
  溫柔一刀面色沈穩,眼神冷靜,整個人比那正在接近的NPC還像NPC。
  天空不知何時雲層擋去了日頭,一股風雨欲來的氣息開始籠罩四周。
  周潛咽了口唾沫,對面的捕快已經近到三百米內,他可以感受到對方的目光直直望來,雖只是一段沒有生命的程序,但是在模擬功能極爲強大的這款遊戲裏,周潛能清楚地覺察到對方散發出來的殺氣。
  NPC忽然停止了腳步,將頭盔慢慢戴好,然後依然用那種不急不緩的速度取下馬鞍旁的長弓,從身後取出一只羽箭,搭弦,對准這裏——
  確切的說,是對准周潛。
  尖銳的破空聲。
  周潛根本就無法看清射出羽箭的軌迹,他只是憑借著本能往旁一滾,然後感覺到右臉側一陣生痛。
  他用來藏身的那塊岩石已經被擊得粉碎,炸開的石子紛紛擊打在他的臉上。
  風雨等人的視線望過來,發現了露出蹤迹的周潛,大喜,“殺人鬼在這裏!”
  風雨身邊的法師眼見捕快又搭上了第二支箭,生怕他這一下把殺人鬼給秒殺了,連忙一道雷擊劈去阻止了NPC的出手。
  風雨贊許地看了同伴一眼,大聲命令道,“遠戰的留下負責阻擋捕快NPC,近戰的跟著我來!”他帶領著兩個近戰同伴衝向不遠處的周潛。
  周潛半蹲在地,撫著自己的側臉看著身邊粉碎的岩石,眼神閃爍不定,如果說他最初對這個一直追逐著自己的捕快還抱著無所謂的態度的話,他現在已經清晰地認識到了對方的實力。
  此時風雨等人已經衝到眼前。
  周潛身體彈起急速後退。
  風雨驚喜地發現目標的身手似乎較之前遲鈍許多,他興奮地招呼著同伴一起加緊攻擊,卻沒發現他們也同時限制了自己使用技能。
  周潛在風雨等人狂風暴雨的攻擊下顯得極爲狼狽,他踉踉跄跄著,幾次都以毫厘之差險險躲過去,看得上面埋伏著的愛到內傷緊張的差點喊出聲。
  突然有人發出慘呼。
  風雨聽出是自己這邊的人,心驚回頭,正看到那名NPC將長刀從法師身體裏抽出來。
  “他什麽時候過來的?”
  不僅是風雨,周潛也嚇了一跳,幾百米的距離啊,他竟然絲毫未察覺到……
  和法師一起負責阻礙NPC的弓箭手還未來得及開口回答也被劈中化成了白光。
  竟然是秒殺……
  NPC連殺兩人,就這麽舉著刀朝這邊走來。
  風雨目光閃爍,最終道,“撤吧。”語氣極爲不甘。
  他的同伴忙不叠點頭,爲了賞金賠上等級就劃不來了。
  此時NPC已經距離他們不到十米,風雨等人同時停止了對周潛的攻擊退到一旁。
  周潛立刻轉身就逃,NPC大步追來。
  一見他們分開,溫柔一刀立刻下令伏擊人員發動攻擊!
  無數只箭矢射向風雨等人。
  此時周潛還未完全脫離伏擊範圍,NPC卻幾步上前,長刀劃出一道半圓將所有射向他的箭矢都擊飛。
  溫柔一刀揮手,第一輪弓箭手半蹲下,身後第二輪再次疾射。
  風雨等人最終堅持不住,身上被插滿了箭化成了白光。
  溫柔一刀還來不及爲伏擊計劃完成而放鬆,就見NPC替周潛擋下了第二輪攻擊後,將長刀往地上一插,取弓搭箭瞄准這裏,“刷刷”數聲,他身旁四名成員中間死亡。
  “怎麽回事?捕快不但救紅名還殺其他玩家?”愛到內傷大叫。
  周潛也滿心莫名,原本的計劃是他作爲誘餌將風雨等人拖住然後由伏擊在高處的四海成員們一並射殺,不但能打擊到敵對行會黑炎,事後愛到內傷還可以拿著他死亡的錄像做爲領取賞金的證據。
  溫柔一刀迅速消息了死亡的那四人,在得知他們都是將箭射向了NPC,再聯想到之前黑炎死亡的法師和弓箭手,溫柔一刀做出判斷,“捕快應該不會主動攻擊不相幹玩家,但是如果遭受攻擊便會反擊。而且他的目標是將紅名逮捕,所以在完成任務之前不會允許紅名死在其他玩家手裏,因此才連續兩次擋下了射向良民的箭。”
  果然見NPC將長刀和弓收好,吹了聲長哨將坐騎招呼過來,無視四海衆人,翻身上馬朝著周潛逃走的方向追去。

  第 34 章

  溫柔一刀不知道愛到內傷和周潛私下的計劃,此時看著NPC追著周潛遠去,稍一遲疑就帶著人追了過去,不管怎麽說周潛是他行會的人,能幫多少就幫多少吧。
  愛到內傷反應最快,跑在最前頭,他是盜賊敏捷點也沒少加,卻絕望的發現與NPC的距離越拉越大,周潛更是成了一個小黑點。
  原本的計劃因爲對捕快行爲的判斷失誤而受到影響,雖然成功擊殺了敵對行會的風雨,但是周潛卻沒能成功死在自己人手裏,NPC如附骨之蛆一路尾隨,他只能被迫一路向北逃亡。
  周潛爲了避免被追上,專挑曲折彎繞怪群多的小路跑,給NPC制造著麻煩,。
  但是這麽一來,他與四海等人的距離也更遠了。
  愛到內傷急道,“這樣下去我永遠追不上你!”
  “我不能停,一停就會被逮捕!”周潛也很無奈。
  “你索性就被逮捕吧!”
  被逮捕了也就是在監牢裏關上個十來天,以半輪明月對周潛的展現出的怨怒來看,短時間內絕不可能撤去懸賞。
  “不行!”周潛斷然拒絕。
  “賞金啊,難道你不想要了嗎?”愛到內傷莫名的對周潛的能力有著絕對的信任,他堅定的認爲如果周潛不願意被捕,那麽逃亡個三十三天的瘋狂舉動絕對做得出來!
  “這是原則問題,我不能接受自己被屈辱的逮捕!”周潛堅持道。
  愛到內傷幾欲抓狂,被逮捕會很屈辱嗎?還有接觸這麽長時間,他怎麽就沒看出這家夥像是有原則的人?
  愛到內傷認爲周潛是個沒原則的人,那眞是誤會他了,實際上周潛絕對是一個非常堅定自己所設定的原則的人!
  周潛自認情感豐富,適合成爲詩人。但是他最終因爲種種原因,仍然是按著祖輩的安排成了一名殺手,既然做了這個職業,他就將這個職業的道德規範排在首列,接下去才是他所喜歡的作詩和金錢。
  用自己的等級換取敵人的金錢在他看來是可以接受的,並且是很劃算的買賣,但是不代表他可以爲了這單買賣,在要逮捕自己的勢力面前束手就擒。
  被代表著“官方”的捕快逮捕,是對身爲“殺手”的自己的侮辱——他是這麽想的,因此面對捕快他逃得義無反顧,不管愛到內傷怎麽分析利弊都不管。
  從另一方面來看,周潛對“殺人”有所覺悟,並且拒絕以捷徑洗刷罪惡值,堅持與“捕快”周旋到底,他才是眞正地在玩著遊戲。
  周潛費了無數心思終於暫時利用地形和怪群甩掉了NPC。期間溫柔一刀等人收到主城坐守的吹雪緊急消息說是複活後的風雨來鬧事了,因此已經返回。
  周潛一路向北逃亡已經走出了火鳳城地界,越過了一片平原然後進入了山群。
  “不行了,我被一只五十一級的岩怪纏上差點死亡,這裏已經是極北,怪群越來越高級,你自己多保重吧。”終於愛到內傷也無奈道。
  周潛沿著山腳前進,然後發現腳下不知何時有了殘雪,隨著往山群裏深入,雪越積越高,擡眼望去四周山頂上白雪皚皚。
  平行世界裏竟然還有這樣的場景,周潛發現不知何時頭頂的太陽顯得遙遠而清冷,雪已經沒及到腳踝。周潛想到身後追逐的NPC一身厚重盔甲,而且它的戰馬肯定也不適應雪地,他一直緊繃著的警戒神經頓時略微舒緩。
  天地間一片靜谧,周潛踏在雪地上,聽著那細碎的聲響,心曠而悠然。
  忽然一道青色透明的影子從他身邊極快的掠過,一股寒意頓時籠罩了周潛全身,他渾身一抖打了個冷顫,回頭一看,那是一只外形像狐狸但是卻像是幽靈般透明的生物,它在雪地裏無聲地遊蕩著,被它碰到的枯木都被瞬間凍成冰淩。
  “極地冰魄,五十五級,分布在北方雪山群四周,移動速度快,喜歡吸食靈魂能量,能將所有碰觸到的物體冰凍住。baba……冷……”
  蛋哆哆嗦嗦地著。
  周潛翻找著包裹,找出一件破破爛爛的披風和草帽,都是返回火鳳城的路途上隨手打到的,他穿戴好,將蛋放進懷裏然後一裹披風,蛋頓時發出了幸福的呻吟聲。
  周潛不知道在雪地裏行了多久,只記得雪已經漫過了小腿,放眼望去世界一片純白。
  等到下線時已是深夜,周潛正准備關機,卻見網絡聊天工具上白雲飄還掛著,周潛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淩晨兩點,想到明日並非周末,對方又說過近期一直睡眠不夠,終於忍不住發了個消息去——
  良民:還沒睡?
  這眞是廢話,周潛唾棄著自己。
  白雲飄:你終於改名字了^_^,比之前那串數字看起來舒服多了……恩,我還沒睡。
  對方回的也是廢話,周潛心裏平衡了。
  良民:明天沒課嗎?
  白雲飄:有課……再等等,我把第一百環任務做完就好。
  良民:什麽?
  白雲飄:你還記得莎莉亞嗎?就是它的後續任務。
  良民:……
  良民:青風楊把聖十字還給你了?
  白雲飄:他自殺前去了倉庫NPC那,他把所有的裝備和金錢都留給了我。
  夏羽放在鍵盤上的雙手頓住……他怎麽知道?
  知道後續任務需要用到聖十字?
  知道聖十字其實是在青風楊手裏?
  白雲飄:我記得,之前在礦洞裏的時候……我和你說的是聖十字是被我遺失了……?
  夏羽極爲委婉地表示了自己的疑問。
  聊天窗口對方的狀態上開始顯示“正在輸入”。
  夏羽等待著……
  十秒過去……
  三十秒過去……
  一分鐘過去了……
  夏羽心裏都開始緊張了,他咽了咽唾沫,就在這時,窗口突然一跳,對方名字黑了……
  對客觀存在的現實不正視、不研究,采取閉目塞聽的態度,這是自欺欺人——周潛面對黑色的屏幕,表情呆滯,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這麽一句不知道從哪裏聽到的話來……
  第二日一上線,周潛的消息就響個不停。
  白雲飄:……你下線了?
  白雲飄:……我的問題很難回答嗎?
  白雲飄:你這樣弄得我很緊張……
  白雲飄:我想破頭也不明白你是怎麽知道那些的?我根本就從未透露過!
  白雲飄:……其實,你之前和我說你不熟悉網絡的是假的對不對?其實你是頂級黑客?一直有在偷看我遊戲裏的聊天記錄?
  白雲飄:還是說你現實裏認識青風楊,所以你才知道一切?
  白雲飄:……我不喜歡這樣被人耍著玩。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令我滿意的答複。
  周潛全部看完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神情堅定地把消息欄關了,他以一種義無反顧的心態,決定繼續自欺下去。
  幾個小時後——
  白雲飄:= =+
  白雲飄:你怎麽不回答我?你明明開了好友消息啊……難道說你把我屏蔽掉了?
  白雲飄:太過分了……
  白雲飄:好吧,這樣的話我只有當面問你了。
  夏羽消息裏透露出勢在必得。
  周潛擡頭遙望了眼遠處雪山群,默默加快了腳步。

  第 35 章

  周潛踏進雪山群的第三天,他到達了大陸北方版塊的盡頭。
  四面銀白蒼茫,他的腳下已不是積雪,而是被壓緊凝成的冰層,一道巨大的冰溝橫在必經的路上,若是從高處向下看,仿佛是大地裂開的一張嘴。
  冰溝縫隙極寬,放眼望去不見彼岸。極深,深不見底。極長,兩邊望不見盡頭。
  周潛沿著冰溝的一邊走,看到被埋在冰川下的山脈一點一點地重新浮現出來,直到無法再前進,他便又沿著山脈行走。
  又過了兩天,周潛回到了第一次見到極地冰魄的地方。
  愛到內傷聽到他這幾天帶著NPC繞了極地一圈,現在正在沿著之前逃亡的路線又返了回來,不由得翻了個白眼,眞是吃飽了撐的!
  “你要小心,現在新出了‘獵人’身份,四十五級轉職後的玩家都可以通過系統領取通緝任務,風雨被殺後將你出現在火鳳城周邊的消息大肆宣揚了出去,現在大批獵人正朝著你逃亡的路線搜尋著。”
  愛到內傷一邊說著一邊將“獵人”規則發了過去。
  “獵人”身份其實在平行世界升級後就出現了,只不過那時轉職的玩家還不多,大家又專注於新的地圖和怪群,沒人注意到而已。
  平行世界取消了抽取城守NPC逮捕紅名的玩家的任務,轉而由玩家擔任“獵人”。
  每個主城傭兵協會場地旁邊新建立了一座獵人公會,殺了人的玩家的名字都會出現在會場正中那塊面板上,以殺人數量從上至下排名。
  任何玩家可以自由對榜單上身負了罪惡值的玩家發布通緝任務,金額不受限制。
  四十五級轉職後玩家可以向公會負責人領取“獵人”執照,然後接下通緝任務,系統會每隔三十分鐘發送一次被通緝人的坐標,“獵人”殺死被通緝目標可以獲得對方一定經驗,並且得到與對方所負罪惡值相同數量的俠義值。
  就拿周潛來說吧,他現在身負十一點罪惡值,不僅位列公會面板罪惡值排名榜首,還是被通緝榜單上最值錢的“獵物”,半輪明月已經將懸賞金額提到了一百金幣。
  目前爲止整個平行世界轉職的玩家達到了兩千多名,其中百分之九十申請了“獵人”執照,百分之三十的人選擇了通緝“良民”正在朝目標最後一次出現的火鳳城趕來,其中百分之五的人就是火鳳城出生的,已經開始沿著風雨提供的路線向北方追蹤而來。
  周潛在心底默默計算,就等於說現在回火鳳城的路上就有近百名四十五級玩家等著將他逮捕?而且還有六倍之多的正在趕來……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果然不錯。”周潛自嘲道。
  “不單單是因爲半輪明月的懸賞,良民老弟,你現在可是大名人,論壇上你虐殺青風揚的那些視頻已經被傳爲經典,無數PK狂人想著和你比劃一二,或是殺你成名。”
  周潛聞言哭笑不得,那些現實裏拿不出來的黑暗技法竟然在網遊世界裏得到狂熱的推崇。
  “既然出現了‘獵人’,那麽還跟在我後面的‘捕快’算什麽回事?”周潛不怕玩家,不論再多人,只要不被圍堵住他就可以任意脫身,唯獨身後一直跟著的六十級NPC的弓箭讓他擔心,以他現在的速度躲過一支已是勉強。
  這個愛到內傷也無法給出解釋,於是建議周潛去詢問在線GM。
  平行世界裏的在線GM一直是個謎團,他的ID在每個玩家好友欄上最頂端,頭像是笑盈盈的一張臉,看上去是那麽親切熱心,但是不管你發什麽過去,回複永遠是“請查詢官方主頁”或是“一切有待玩家自行摸索”。
  愛到內傷之前已經替周潛去主頁查詢了,未果,這才叫他本人試試看。
  幾乎是在發出消息後的下一秒,周潛就收到了回複,打開一看,萬金油回複——“請您查詢官方主頁。”
  “查了,沒用。”周潛道。
  “平行世界首次使用模擬現實技術,我們力求做到完美,一切未知的地方還請您自行摸索。”
  “我愛莫能助了。”愛到內傷道,“可能是你紅名在升級之前,又一直未被逮捕,所以才造成現在被系統和玩家兩方追捕的後果。啧啧,這可是現今遊戲裏碩果僅存的一只NPC捕快啊,比大熊貓還珍貴。”
  感情還要他好好供著?周潛剛未來得及回嘴,就見遠處地平線上出現了幾道人影,遠遠見了他就激動地衝過來。
  看來這些就是所謂的獵人了。
  周潛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衝不到一半,最前頭之人就撞上了一只飄過的半透明極地冰魄,呈奔跑狀被冰凍在了雪地中。
  這一下鎮住了那些人,他們屏息等待冰魄慢慢過去,牧師嘗試著給同伴治愈,似乎沒有效果,其中一個人朝著周潛揮手,大聲道,“餵,我的同伴被凍住了,你有什麽辦法解凍嗎?”
  周潛左看右看,然後指著自己的鼻尖,“你在和我說話?”
  “這裏除了我們就只有你了,不是和你說,難道我是對著這裏的怪說嗎?”那人沒好氣道。
  難道是自己誤會了,這些人並不是追蹤過來的獵人?周潛摸摸鼻子,滿懷好奇地慢慢走上前,這些天時常見其它怪群被凍住,這極地冰魄竟是不分敵我的,只要碰上了它就攻擊,最多時能見到雪地裏矗立著十幾座冰雕,若不是被NPC追逐著不能停下太久,他眞好奇那些是不是會一直就這麽被冰凍下去。
  看到周潛過來,除了牧師其他人都微微後退了一步,以表示沒有惡意。加上被凍住的,這夥人一共人數六名,每個職業都全了。
  “他是個什麽情況?”周潛一開口就問出自己最好奇的。
  被凍住的看裝束是個盜賊,難怪能跑在最前頭。
  “不能動,一直持續掉血,平均速度大概是每秒掉三十點。”回答的是其中的戰士,見周潛似乎胸有成竹,連忙回答。
  周潛一臉深思地圍著對方繞了一圈,思忖了片刻,道,“看來除了被固定住不能動彈和掉血以外,沒有其它副作用,消息也能照常發……那麽,牧師照看著些,等他自動解凍吧。”
  靠,等了半天原來他也沒辦法!戰士與其他人交換視線,都決定先靜觀其變。
  直到牧師藍快見了底,盜賊還是沒有解凍的迹象。
  周潛忽然靈光一閃,“法師不是會火球麽?烤烤?”
  “這樣能行?”
  法師想了想,“試試吧,反正我們現在是組隊狀態,攻擊同伴不算傷害。”
  消息問了盜賊,盜賊也厭煩了一直做冰雕被圍觀,忙不叠的應可。
  於是法師手持法杖,神情肅穆地念著魔咒,“火牆術!”
  大片火焰從法杖頂端冒出,成片狀卷向盜賊,只聽見一陣冰塊碎裂脆響……
  大家呆滯地看著盜賊所矗立的地面上只余留一灘水漬,四周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著那灘水,心裏想著同樣的疑問——人呢……?
  “死了,人回到主城複活點了。”戰士陰沈著臉道。
  法師喃喃著,“怎麽會,明明是組隊狀態啊,爲什麽他會死亡?”
  “我知道了!”周潛突然擊掌,“不是有聽見‘乒乓’聲嗎? 是因爲冰凍太久,突然被高溫刺激,所以他的身體碎裂開來,導致死亡!”
  周潛還在這裏徑自覺得有理而頻頻點頭,那邊剩下五人看他的眼神已經快要吃人了。

  第 36 章

  周潛似乎絲毫沒有察覺氣氛變得異樣,甚至背對著衆人蹲下開始認眞研究那片水漬。
  戰士使了個眼色,其余人都默默點頭。
  他們都是火鳳城出生的玩家,申請了獵人執照,臨時聚在一起組成團隊就是爲了合力成功抓捕殺人鬼一舉成名。
  雖然剛才出了點意外,他們中的盜賊出師未捷身先死了,不過總算是將殺人鬼引誘了過來,說到這他們不得不佩服戰士的演技和臨場發揮。
  法師開始灌藍藥恢複魔力。
  “對了,萍水相逢也是有緣,還沒請教各位大名?”周潛的突然出聲令所有人一驚,不過發現他還是蹲在那並未轉過身來,並且語氣裏透露著漫不經心,這才放下心來。
  “大名不敢當,我們幾人自己創了個小傭兵團玩玩,團名就叫‘全職’傭兵團。”戰士小心地應付著。
  騎士悄悄往旁一挪,擋住了一邊的去路。
  其中唯一的女性玩家牧師一直退到最後,順便打開了錄像設置。
  弓箭手不動聲色地取出了短刃。
  周潛點頭,“倒是團如其名,加上剛才那盜賊,六個職業你們都齊全了。”
  法師已經恢複了魔力,開始醞釀新一輪火牆術,朝著戰士點了點頭。
  “哈哈,沒錯,就是因爲這樣才取的這個名。”戰士嘴裏打著哈哈,眼神卻透著殺氣。他手一揮,法師立刻將火牆術對著周潛就發了出去!
  法師特意偏離一些發在了周潛的左側,火牆術是群攻法術,傷害不高,他此番作爲是爲了將周潛逼到右邊,那裏戰士和騎士已經立於兩個對角,必殺技蓄勢待發!
  但是殺人鬼的反應卻令他們大爲失望,直到火焰快舔舐到了他的衣角,他才察覺到自己被攻擊了,慌慌張張地起身要躲,卻一個踉跄向前撲,正好撞進火牆術的中心。
  火牆術雖然傷害不高,但是如果不能迅速脫身一直被燒,持續傷害累積起來也是很恐怖,遊戲至今還未出現過玩家主動往裏湊的現象。
  戰士和騎士愣了愣,隨即欣喜若狂地一同把技能砸進了火牆中!
  戰士的“橫掃千軍”和騎士的“***”氣勢恢宏,火焰借勢狂漲,一瞬間將目標整個人吞沒。
  “哼,殺人鬼也不過如此。”騎士不屑道。
  其他人也深以爲然,原本以爲目標至少是平行世界的新一代傳奇人物,怎麽也得苦戰一番,沒想到一接觸才發現對方和自己原先設想的完全不一樣……
  “不管怎麽說,我們成功搶在別人之前解決了殺人鬼,牧師都把過程錄了下來嗎?”
  牧師MM邊操作,邊比了個“OK”的手勢。
  戰士收起武器道,“我們憑著這段錄像回去領賞吧,按之前說好的平……”
  他話還未說完,牧師MM突然驚叫道,“小心!”
  戰士心神一顫,急急轉身,身邊一個人影風一般掠過,火牆仍然在燃燒,其他人卻都看著他身後,於是他又急急轉回,一連兩急轉,聽到腰肢發出“咯”的一聲。
  只見殺人鬼在雪地中仿佛之前所見到的極地冰魄那般快速移動。
  “他怎麽做到的!”戰士驚怒叫了起來。
  “你看他的腳下,他踩著冰塊在雪地裏滑行!”牧師MM用贊歎的語氣回答,原來這款遊戲還可以做到這種地步!
  “我TMD 是問他怎麽還活著!”牧師MM明顯不在狀態的回答令戰士更怒了。
  “哦,我看看。”牧師MM低頭研究剛才的錄像去了。
  戰士低低罵了一聲,揮手就要大夥去追,剛挪動身體就“哎喲”一聲,這才記起自己剛才轉身太急貌似把腰給扭傷了……但是看著目標越來越遠,他還是堅持著一扭一扭追趕著。
  周潛腳下是一塊滑板狀的扁平冰塊,他十分有技巧地控制著它在雪地裏快速前進,對方的小動作他早有所覺,他佯裝對盜賊留下的那一灘水漬好奇,實際上是發現它已形成冰面,於是用黑刃不動聲色地切割下一大塊,然後在法師攻擊時將冰塊豎起擋去了大部分火焰,但是隨後戰士和騎士齊發的技能將冰塊擊碎,余勢把他衝飛出去,正好脫離了火牆的範圍。
  踩著冰塊滑行是他臨時起意,被擊碎的冰塊中正好有這麽個形狀,沒想到眞能成功。
  周潛還沒來得及爲自己的新發明而得意,就見前方雪松樹林中鑽出幾個人來。
  周潛急急刹車,心中哀歎:不會這麽倒黴吧……
  那些人也瞅著了他,毫不猶豫的就衝了過來,這陣勢,將周潛心中僅有的一點僥幸無情的拍飛。
  前有狼後有虎,周潛踩著冰塊邊緣一角一個巧勁,漂亮地一個轉身,只得又逃往雪山深處。
  兩方人馬一照面就知道是奔著同樣的目的來的,不過眼見目標越來越遠,他們只得一邊追趕一邊談判。
  周潛逃得並不輕鬆,身後追趕的玩家獵人經過短暫的談判商討後彼此妥協,而他腳下的冰塊已經越來越稀薄。若是等到他腳下冰塊完全消失,他遲早會被那些獵人追上,而他現在看起來雖然無礙,但是血條在剛才被攻擊時已經去了大半,正面對上那些獵人他必定毫無生還的可能!
  周潛看著包裹裏僅剩的一瓶紅藥,下了決心。
  周潛已經在這裏轉悠了一個多星期,由於捕快NPC的原因,他一直保持著移動,所以對這裏的地形了如指掌。
  周潛不動聲色地將身後追趕著的獵人引向雪怪的老巢。
  雪怪是六十五級怪,高達五米,體型巨大,行動緩慢,性情溫和,不會主動攻擊玩家,但是討厭吵鬧,尤其是睡眠被幹擾,會發出咆哮,一定幾率引發雪崩。
  周潛滑行到一處山下,靈活地順著凸起的岩石攀爬上最低的山洞,無聲地探進洞內,他運氣不錯,裏面酣睡著的是一只成了年的雪怪。
  洞外衆人已經追趕了過來,隱隱傳來的呼喊嘈雜聲已經令雪怪有所察覺,它巨大的,像兔子一般的耳朵動了動。
  周潛輕輕的咳嗽兩聲,潤了潤嗓子,然後小心的提起雪怪厚重的耳朵——
  “啊!雪,潔白的雪啊——”
  雪怪渾身一抖,耳朵“啪”地捂上。
  周潛堅定不移地再次提起——
  “雪啊——你猶如冰清玉潔的女神,冰清,而玉潔!”
  “啊——你是那麽的白!”
  “啊——你是那麽的冷!”
  “我的身體因爲你而感到寒冷,這是多麽不可思議啊!”
  “啊——女神——!!!”
  雪怪巨大的身軀抖個不停,神情越來越痛苦,鼻息不斷噴出,它終於顫顫地擡起了眼簾,足球大小的藍色眼睛裏蘊含著無比的怒意,它張開嘴,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嘶吼。
  早在雪怪睜眼時周潛就已經飛快閃到角落,但是當它怒吼時,他臉色一白,血條下降了大半,若不是之前將僅有的一瓶紅藥喝了,他現在就能回到火鳳城——死回去。
  沈悶的吼聲從山洞裏突然傳出,令外面聚集著的獵人們嚇了一跳,隨即他們感覺到一陣天搖地動,眼前的山似乎在搖晃,他們發出驚叫聲,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被震落的積雪埋沒……
  雪怪貌似眞的被惹火了,它仰著脖子持續發出沈悶的吼叫,外面的雪崩仍然在繼續著,周潛被震得腦袋發暈耳鳴不止,卻又不敢逃出山洞,捂著耳朵縮在角落痛苦不已。
  足足十多分鐘,雪怪才漸漸的收了喉嚨,慢慢的躺下,重新合上了眼,很快,又發出了酣睡的呼噜聲。
  總算停了……
  周潛搖搖晃晃地想要走出山洞,沒走幾步,就扶著山壁一陣幹嘔。
  山洞外的地貌已經大改,周潛甩甩腦袋,令暈眩的腦袋清醒些。放眼望去一片雪白,就連原先突出地面的幾塊石頭也完全被雪埋了,理所當然的,那些獵人們也全回火鳳城報道去了。
  周潛還來不及爲自己計劃的成功而得意,就見眼前一望無際的白種出現了一個黑點,慢慢的但是維持著穩定的速度,一點一點的接近……
  眞是陰魂不散!
  周潛情不自禁地地罵道。然後轉身又進了山洞。

  第 37 章

  NPC牽著馬依然用它那不緊不慢的速度在雪面上行走,每步都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沈默且執著地追尋著周潛的蹤迹。
  四周都被雪埋沒,出去就是個晃眼的箭靶子,周潛只有轉身回了山洞。
  雪怪仍然在酣睡,這次周潛沒有再去打擾它,而是往著山洞深處去。
  山洞很深,有許多岔口,周潛挑一些明顯能感到風流動的路前進,兜兜轉轉,最後終於看到了出口,快步接近時察覺到洞口有動靜,頓時心神一震,難道說在那樣的雪崩下還有玩家存活?他提高了警惕,悄悄接近,借著掩護往外看。
  就在距離洞口不遠處,一個身穿白色牧師袍的玩家正背對著這裏低頭站著。
  周潛觀察四周,發現之前進入的山洞口就在上方不到二十米處,看來這兩個山洞內部是相連的。
  眼前雪地上除了那名牧師玩家再無其它,NPC也不見了蹤影,看來是被最近一次的坐標引到了別處。
  這裏的怪對於平行世界現在玩家們來說太高,不適合練級,選擇在這種時候出現在這裏的玩家無疑都是爲了殺人鬼而來的,但是現在那裏就單獨地站著一個沒有自保能力的牧師,怎麽想都覺得詭異。
  周潛第一反應是有詐,可是四周景物一覽無余,根本埋伏不了人。
  那牧師就在這個時候轉過頭,周潛頓時就愣住了,居然是熟人。
  正是夏羽。
  “以這裏呈現的地形來看,應該剛經曆過長時間的雪崩……難道是雪怪做的?可是這麽長時間的吼叫,究竟是因爲什麽樣的事而被惹怒的呢……”他一邊查看四周一邊自語著。
  周潛緊貼著洞壁慢慢後退,他早該猜到了,除了夏羽還有哪個牧師會在這個時間單獨出現在這裏。
  “上一輪坐標提示是在二十三分鐘之前,人應該還在這一帶地區,這些山洞看起來應該是雪怪的巢穴,那麽裏面彼此都是相通的,雪地上有人和馬留下的腳印,是NPC……良民?”
  夏羽突然提高聲音道,“你在附近吧?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周潛原本打算一直沈默,佯裝不知,卻忽然想起旁邊洞穴還有只雪怪在酣眠。
  耳聽夏羽還在喊聲不斷,周潛無奈只得走了出去。
  夏羽看見了周潛,先是爲他的古怪裝束一愣,隨即立刻欣喜道,“找到你了!我就說我能追上你!”他的眼神清亮,透露出一絲絲得意。
  發現周潛不出聲,只是定定地看著自己,夏羽這才猛然驚覺自己的舉動貌似有些得意忘形了,嚴格來說,他與對方一起相處的時間並不算多,彼此間連說是朋友都勉強,但是不知爲何,相隔了許久的突然見面,夏羽並不感到無措。
  也許是因爲那次的網聊。
  發現對方竟然用下線來逃避自己的質問,夏羽的第一反應不是生氣,而是好笑,是那種很意外的又有些莫名的想笑。
  幾次相處接觸,對方在他的面前一直是很強勢的,就連在雨澤城被半月圍堵追殺也一直表現得沈穩自若,那冷靜的判斷,利落的身手和殺人時淡漠的眼神,令夏羽只想到一句話可以形容——十步殺一人。
  那樣的人,卻突然使出了這種孩子氣般無賴的舉動,反差實在太大,夏羽在失笑的同時忽然就感到一陣輕鬆,也許對方並沒有自己原先想象的可怕。
  之後在遊戲裏不斷發出消息,卻一次都沒收到回複,夏羽一點都不生氣,他有預感對方並不是把他屏蔽了,而是選擇了不回,因爲心虛。
  夏羽幾乎可以想象到對方一條條看著消息,苦惱的摸著鼻子的模樣。
  於是夏羽每天上線,除了做任務外多了一份樂趣,就是發消息騷擾“殺人鬼”。雖然都只是自說自話,但是只要想到對方的反應,他就會感覺到一陣惡作劇後的愉悅心情。
  所以此時面對著周潛,夏羽才能做到如此輕鬆無所顧忌。不過這樣的心態在對方沈默不發一言時很快就打破了。
  周潛看著夏羽臉上神采很快褪去,又變成了初見時的怯弱,不知爲何心裏有些發堵,有心想要說幾句話來緩和下,卻一時又找不到話題。
  兩人就這麽站在雪地中相對無言。
  夏羽揪著袖袍,因爲沈默而沈重的氣氛壓得他快喘不過去了,他甚至不敢擡頭去看周潛的表情,他一定生氣了吧?自己那麽肆無忌憚……
  “恩,還有五分鐘……”夏羽小聲提醒,“距離你下一輪的坐標提示還有五分鐘,我們不能繼續站在這裏不動。”
  周潛神情冷漠地點了點頭,“我知道。”
  夏羽頓時噤聲。
  周潛此刻的內心遠遠不及他外面表現出的那麽自若,他感到很挫敗,不明白自己一向靈敏機智的反應和言語去哪了,他其實很想緩和夏羽的緊張,想讓他恢複剛才一見面時的那樣的輕鬆帶點小囂張,那樣帶著點小狡黠得意的夏羽在周潛看來十分……恩,心動? 但是周潛越是這麽希望,卻越是不知道該怎麽辦,最後只能無措地這麽站著,對他的話做出幹巴巴的應答,把氣氛弄得更糟了。
  沈默的一分鐘過去了。
  夏羽覺得不能再這麽下去了,於是再次鼓起勇氣,“……可以走嗎?”
  “啊,”周潛還沈浸在挫敗感中,一時未能反應,“什麽?”
  “移動。”夏羽比劃著手勢,“還有三分多鐘,NPC要追過來了,我們必須移動坐標……”
  周潛摸了摸鼻子,這才想起自己還是帶罪之身,“哦,那麽走吧。”
  夏羽看到了那熟悉的小動作,想笑的欲望突然就湧了上來,止也止不住。
  “唔,不好意思……”他使勁捂著嘴,但是眉眼卻彎得更厲害了。
  “怎麽?”周潛不明所以,下意識地又用手指搓了下鼻尖。
  “沒,沒什麽……”夏羽悶笑道,過去拉周潛,“我們不能再呆站在這了,現在只剩兩分多鐘了。”
  周潛被他拉著走,一臉的莫名。
  夏羽一邊走一邊笑,雖然對方還是一張擺著一張酷臉,但是現在他已經不怕了,他已經知道面前這人指不定比他還更緊張呢,畢竟他還欠他一個解釋不是?
  周潛已經帶著NPC在這裏玩了近一個星期的捉迷藏,比初到的夏羽更爲熟悉地形。
  夏羽走了幾步突然想到這點,於是示意他帶路。
  “前面有片松針林,可以利用那裏的地形擺脫。”周潛道。上前幾步,卻發現自己的手還被夏羽拉著。
  夏羽已經進入到狀態,記起自己來是爲了幫助周潛的,任周潛牽引著,只顧四處張望,記下周圍的數據,在心中不斷做著計算。
  進入松針林後,周潛開始不規則地移動,夏羽不時提出建議怎麽樣移動能更有效的模糊掉系統給出的坐標。
  “行了,已經擺脫了。NPC總歸只是一段數據,它只會依照固定的模式來行動,你只要現在開始不再停在一個地方超過十分鐘就不用擔心再被它追上。”夏羽計算完畢後,道,“麻煩的是那些獵人……”
  說到獵人,周潛問道,“你怎麽能找到我的?”
  就連火鳳城那些獵人都只比他早到一步而已。
  “分析有關你的各方面數據再加上半小時一次的坐標。”夏羽道。
  “你也是獵人?你轉職了?”周潛意外道。
  夏羽點頭,“是啊,我轉職成了光明祭師,然後爲了找到你我只好選擇用通緝你的方式,不過不要擔心,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我是問,你怎麽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升上了四十五級?”
  “哦,還記得我之前提到過的百環任務嗎?我花了點時間全部完成了,累積的經驗很豐富,而且很幸運呢,在把聖十字還給主教的時候,他說我成功封印了邪惡的魔法師巴諾,所以獎勵給我大量的經驗,正好讓我能夠達到轉職要求的等級……雖然能夠提前轉職使我比預定計劃早一步追上你,這樣很好,但是我一直想不明白,巴諾不是礦洞第三層的那個死靈法師嗎?我什麽時候封印了他?”
  周潛想到之前青風揚和溫柔一刀等人的全軍覆沒……這個特殊任務道具轉來轉去,最終還是回到了原主人手裏。
  周潛看著困惑不解的夏羽,最後還是決定什麽都不說。
  “對了,你接下去有什麽打算?”夏羽問道。
  周潛頓了頓,應該照實回答嗎?說他准備死在自己人手裏,爲了半輪明月的賞金?
  “我看這地方不錯,准備利用這裏的地形一直待到洗清罪惡值。”周潛淡淡道,同時趁著夏羽不注意,迅速發消息給愛到內傷,取消半路匯合的原計劃。
  愛到內傷對周潛的決定極爲憤怒,“錢啊!賞金啊,你都不要了嗎?爲了那點破尊嚴?”
  周潛想了想,回道,“如果說是爲了愛呢?”
  “……靠,你就不能等被我殺完以後嗎?”愛到內傷徹底沒辦法了。

  第 38 章

  “這裏確實是洗罪惡值的好地點。”夏羽認可了周潛的決定。他思忖著以周潛之前表現出來的實力,再加上自己的協助,還可以順帶在這裏練級。他把自己的意思提了出來。
  “我已經這麽做了。這裏的怪除了極地冰魄,大多行動緩慢,而且習慣單行之影,正適合我練級。”周潛說得饒有其事,仿佛他一開始就是這麽打算的。
  夏羽突然話題一轉,“把我的好友消息開起來吧,屏蔽著總歸是不方便的。”
  “沒……”周潛剛吐出一個字就猛地頓住,然後裝模作樣地一陣操作。
  夏羽原本還是只是懷疑,現在卻是立即就肯定了,不禁又彎了彎眼,故意道,“我給你發了好多消息。”
  “是麽。”周潛打開好友欄,心裏急速想著應對的法子。
  “恩,你慢慢看,累積起來大概有一百多條呢。”
  周潛一噎。
  過了一會,夏羽問,“看完了嗎?”
  周潛咬咬牙,關了好友欄,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看完了。”
  “能給我個解釋嗎?你爲什麽會知道聖十字在青風揚手裏?”夏羽步步緊逼。
  “我喜歡你!”
  夏羽被驚住,怎麽也沒想到對方會突然冒出這麽一句來,好半天才喃喃道,“啊,風眞大啊……”
  “我喜歡你!”周潛铿锵有力地再次重複。
  夏羽倒退一步,“……我在問你聖十字的事……”
  “我其實是你的仰慕者!”周潛上前一步,嚴肅道,“我一直有在默默關注你,所以我知道你的一切事情!”
  夏羽完全被他的氣勢壓倒,弱弱道,“……是這樣啊……”
  “沒錯,就是這樣!”周潛很肯定道。
  那些事情,是只要關注就能知道的嗎……?
  夏羽模模糊糊感覺似乎有點不對,但是此時的他腦袋已經混亂得完全不能思考了。
  “你喜歡我嗎?”周潛繼續緊逼。
  兵法有雲:置之死地而後生。
  周潛的職業病已經深入骨髓,比起要透露出現實裏自己的眞實身份,他甯願選擇在遊戲裏破釜沈舟!
  他的作戰完全成功,夏羽被逼得節節後退,“我,我們都是男的……”
  “沒關系,愛情不分性別,我愛的是你這個人!”
  這就是純粹胡扯了,周潛就是個天生的GAY,夏羽若不是男性,他就不會動心了。
  但是想歸這麽想,周潛深知現在正是全壘打的大好時機,索性將以前在GAY吧所耳聞的那些都用上,“我喜歡你,只是因爲喜歡你這個個體,不管你是女人,動物,植物,花草,還是樹木,我都會把你找到,然後深深的愛你!”周潛琢磨著好像原話不完全是這樣,不過本意應該差不多吧。
  “……這話明顯不符合邏輯……”但是似乎又有點那麽道理……
  “陷入愛情裏的人本來就沒有邏輯。”
  這一句引起了夏羽內心的共鳴,他不由得點頭。
  周潛眼見夏羽已經完全忘卻了初衷,跟著自己的腳步走了,稍微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開始安撫起他來,“你慢慢的想,不用急著答複我,我已經等了這麽久,不在乎一時片刻的。”
  他被人告白了,還是被同爲男性的人……夏羽腦袋裏轟然作響,仿佛有無數個雪怪在吼叫。
  “呃,你還好吧?”周潛有些擔心地湊近他,不會像之前那次一樣窒息了吧?
  夏羽僵硬著身體,看著對方的臉一點點接近,就在周潛的手指要觸摸到他的臉時,他仿
  佛觸電般猛地往後一跳,“我不知道……那個我還有課……我先下了……”
  “等下,我們還沒協調各自的在線時間……”周潛話未說完,“白雲飄”的角色已經漸漸開始透明,對方已經離線了。
  周潛看了看空曠的雪地裏又只剩下自己一個,只好也選擇了下線。
  周潛打開網絡聊天工具給夏羽留言:什麽時候上線先在這裏說一聲,你知道我不能在一個坐標停太久,等你。
  周潛摘了遊戲眼罩站起身,活動了下筋骨,看了眼時間是下午三點半,對方最起碼要到
  五點多才能上線,這期間做些什麽呢……做運動吧。
  周潛將房間地上清理出一片空地來,翻身倒立,一手撐著地面,一手拿著啞鈴鍛煉,數到一百下就換一只手。
  在第三次換手的時候,周潛的臉一點一點的紅了。
  他一直努力撐到現在,終於撐不下去了,刻意維持的理智被狂湧上來的熱潮淹沒,他一個岔氣,抑制不住血液開始倒流,他鬆了啞鈴,雙臂使勁在地面上一撐,整個人魚躍而起,衝進了浴室打開水龍頭將頭湊了過去。
  冰涼的自來水衝擊著他的腦袋,但是他還是感覺臉上的皮膚陣陣發熱。
  他居然眞的告白了……
  周潛捂著心髒,那裏激烈地跳動,仿佛隨時都會從嗓子眼裏衝出來,他回想著之前的情景,自己所說的每一字每一句,臉上熱浪滾滾。
  周潛擡起濕漉漉的腦袋,看著洗漱池上方的鏡子裏的自己,自我唾棄,眞是丟臉啊,你一向得意的冷靜自制都到哪裏去了?
  周潛並不是第一次對人說這種話,他的職業特殊,但是因爲外貌實在太出衆,有時便特意利用這種外在優勢接近目標,在一些遊樂場所裏面,他爲了成功狩獵也會適當地說一兩句好聽的話,但是眞正因爲心動因爲眞心而做出的告白……這卻是第一次……
  鏡子裏,他看到自己神色狼狽,嘴角卻在上揚……
  感覺不錯。
  夏羽已經在電腦前呆坐了很久了,他說謊了,他今天一整天都沒有課。
  他仔仔細細地把當時的情景重新回放了一遍,慢慢的,他的表情冷靜了下來。
  對方說那些話時,語言和行動都表現的激烈,但是眼神卻一直很深邃平靜,而且,那些話怎麽聽都像是在一些尋樂場所時的逢場作戲……
  難道是自己逼迫得太緊,他才使用了這麽一招來轉移注意力麽?
  夏羽思忖著,自接觸以來以對方表現出來的變化多端和性情不定來看,很有可能。
  夏羽以理智做出了自認爲正確的判斷,心裏微微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這樣很好,只是對方想要回避問題使出的手段,雖然有些惡劣,但是沒關系,對現在的他而言,如果對方是眞心的,那樣反而不好,感情的領域,太累……
  夏羽計算著課時,等到五點半給周潛發去一個消息,然後上了線。
  他看著一覽無余的潔白雪地,心情更爲平靜,對方既然甯願使出這樣的手段也不肯正面回複,那必然是有著自己的苦衷。
  黑客,還是現實裏認識青風揚都沒關系,他現在還留在這個遊戲裏本來就只是爲了自己而已,只要看到對方洗清紅名的那一天,他就會離開,然後他們之間再無關聯,所以答案其實並非那麽重要。
  對方不想說,他不問就是。
  周潛一上線就看到雪地裏夏羽靜靜地站著,好不容易平複下來的心跳又開始加速,摸了摸臉上皮膚,好像又熱了起來。
  他施施然走到夏羽面前,正要開口,就看到夏羽擡起頭笑了下,“你來了啊,剛才眞抱歉,突然接到換課的通知。”
  周潛腳步一頓,心猛地就沈了下去。
  周潛是殺手,殺手最重要的一門功課是僞裝,周潛出過任務無數次,僞裝過各種形形色色的人,就連神韻也能做到一絲不差。周潛與夏羽在現實裏偶遇的時候,因爲任務需要僞裝成了一個MB,夏羽只在那晚對他透露過心聲。而之後,周潛在與夏羽網聊時無疑露出了那麽大一個破綻,但是以夏羽的敏感也沒能將兩個人聯系起來,可見周潛的僞裝技巧又多麽出衆。
  如果說夏羽因爲太過內向而發展出了三種性格——遊戲裏代入了中學時代外貌性格天眞情感表現無所顧忌的“白雲飄”,學校裏戴著眼鏡疏離冷漠穩重的“夏老師”,酒吧裏與周潛初遇時眞正的“夏羽”……
  那麽,周潛就是有著萬千性格。
  他的每一個僞裝都已經是他的一部分,這已經成爲了他的本能。
  所以他一眼就能辨認出,夏羽在僞裝。

  第 39 章

  兩人一前一後行走在雪地上,這裏屬於大陸版塊邊緣,雪怪的領地在最外圍,還算平靜,他們此時正准備深入群山。
  走在前面的周潛雖然面無表情,但是內心其實頗受打擊,他好不容易正視了自己的情感,滿懷期待的設想了對方無數個反應,興致衝衝上線,卻被夏羽一個疏離客氣的微笑將自己一腔熱情瞬間澆熄。
  不論在虛擬世界或是在現實世界裏,周潛都陰差陽錯地在夏羽最爲脆弱的時候相遇,所見的都是連僞裝的力氣都沒有,最不設防的他,也是因爲這樣,才能讓總是頂著堅硬外殼的周潛放下防備。
  可以說正是因爲夏羽的“弱”,攻破了周潛的“強”。
  周潛露出一絲苦笑。他現在就像是撤了尖刺露出柔軟肚皮的刺猬,本以爲就算不被對方接受,至少也會被溫柔地撫摸一下,誰知卻將對方逼得逃開甚至開始防備。
  周潛摸了摸心口,毫無疑問,在剛才一瞬間,他被傷到了……
  刺猬周潛在這裏徑自舔舐著傷口,身後的夏羽也不好受,他看著周潛的背影,想起剛才他錯愕的表情,雖然很快被遮掩了過去……
  我做錯了嗎?夏羽問著自己,隨即抿唇:我沒錯,在可預見的傷害發生之前先保護好自己,我沒錯。
  兩人雖然同行,卻是各懷心事。
  這裏畢竟是極地,待到深入群山後,一路的怪開始越來越具有攻擊性,只要玩家接近它們到一定距離,它們立刻就會主動攻擊。
  夏羽是輔助職業,平時不怎麽殺怪,又經常做些系統任務,隱藏魅力值高,只要小心保持距離,不主動招惹一般怪都會略過他,於是他能夠繼續泰然地在雪地中行走著。
  反觀周潛,一身罪惡值連帶著對怪的仇恨值也狂飙,就像個光能十足的塔燈,向四周明的暗的怪昭示著自己的存在。
  夏羽頓時大開眼界,極地是新出來的地圖,官方聲稱爲了提高玩家們的探索精神,取消了原本的地圖怪群一覽設置,因此這片領域對現今的玩家們來說是完全陌生的。夏羽動身來這裏之前也不過知道了幾種外圍的怪種,現在由於周潛的原因,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雪裏埋的,甚至還有煙霧狀的,皆一一出現在眼前。
  夏羽原本還因爲周潛遭受攻擊而緊張戒備著,治療術時刻在待發狀態,後來發現周潛雖然被追得上躥下跳,但基本還是遊刃有余的,於是便漸漸放鬆了下來,到後來甚至還要了蛋過來,閑情逸致地聽著蛋一一鑒定,有時遇到興趣的,甚至叫周潛再去引了過來。
  一直到約好的下線時間,夏羽才發覺自己之前刻意制造出的距離似乎又在不知不覺中解除了……
  可是,應該沒關系吧?夏羽躺在床上,內心有些躊躇,雖然一再對自己說沒做錯,但是對方那錯愕的表情卻總是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那之後周潛再沒表現出任何出位的舉動,夏羽慢慢的也就放下了心結,極地裏新奇的許多事物吸引了他。
  有一次他們登上了一座雪山頂,正巧是平行世界裏晝夜變更,破曉的晨光將黑幕一點點渲染,火紅的太陽搖曳而出,令他們久久矗立。
  偶爾,還會有極光出現,那比現實裏更爲絢麗的色彩令夏羽神色迷離。
  這裏的星空也很璀璨,有時步進了無怪區,除了行走在雪地上發出的輕微“沙沙”聲響再無其它。夏羽便會一直癡迷地擡頭看著夜空。
  忽然腰部被什麽圈住,夏羽整個人被往旁邊一帶,等站穩了才發現剛才腳前是一個冰蜥蜴剛鑽出不久的雪坑,如果繼續往前走的話肯定會跌得很難看,不由得微微紅了臉,“謝謝。”
  “不用,你繼續吧。”周潛淡淡道,不等夏羽回答,鬆了他的腰轉而牽起了他的手,然後往前走。
  夏羽一怔,下意識地被帶著,走了幾步,才反應過來對方的意思,臉上頓時更熱,一句“不用”已經到了口邊,卻不知爲何,怎麽也出不了聲。
  夏羽微微一動,就感覺到手上傳來的力道猛地緊了一下。
  夏羽眼裏閃過一絲複雜,卻沒再掙紮。
  璀璨星空下,在潔白寂靜的雪地上兩人安靜無聲地走著。
  當巨大的冰溝出現在視野裏時,夏羽發出了低低的一聲驚叫,那猙獰的裂口透露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這裏就是平行世界大陸北方版塊的盡頭嗎?”夏羽驚奇道。
  “可能吧。”周潛也不是太確定,把自己試圖繞過去卻失敗的經曆說了出來。
  夏羽點頭道,“這樣的話,應該沒錯了。”過了會,他小心翼翼地往下看,“如果掉下去的話會怎麽樣?”
  周潛看著夏羽那明明恐懼,還一點一點往前湊滿臉好奇的模樣,玩笑道,“要不要試試看?”
  說著,一手搭上了他的肩,作勢欲推。
  夏羽頓時驚叫,“不要!”
  有過從高樓往下看的人都能明白那種暈眩感,夏羽此時就站在距離冰溝邊緣不遠處,只要想到自己一個失足就會被這黑洞洞仿佛永無止境的深淵吞沒,更是身體都僵了,顫聲道,“別鬧了……”
  周潛一頓,這聲音……實在挑 逗啊……
  周潛突然就心癢難耐了起來,這幾天刻意抑制的情感一股腦地全部湧了出來,他整個身體貼了過來,湊到夏羽耳邊,“你還沒答複我。”
  周潛的呼吸撩得夏羽脖子上一陣發癢,但是夏羽卻絲毫不敢動彈。
  “答複什麽?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不好。”周潛看著夏羽雪白修長的頸項,“我現在就要。”
  “要什麽?”
  “答複。”
  “什麽的答複?”
  周潛微微眯了眼,“你在裝傻嗎?”手微微使力。
  夏羽顫著音道,“我眞的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告白。”周潛道,“我在等你的答複。”
  夏羽怎麽也沒想到他問的是這個,一時怔住,就在這時一股黑霧快速從底下纏繞上來卷住了他的腳踝,他失去了平衡往下掉落。
  周潛一驚原本搭在夏羽肩膀上的手立刻改爲抓住他的胳膊,整個人被帶倒堪堪抵在冰溝邊緣。
  周潛氣急敗壞道,“你情願掉下去也不肯答複我嗎?我的告白就讓你這麽接受不了?!”
  夏羽被吊在半空中,心神緊張解釋道,“不是,有東西把我拽下來了!”
  周潛怒氣稍減,“是什麽?”
  “黑色的煙霧一樣的,纏住了我的左腳。”夏羽努力地想要伸出來給他看。
  “你別動!”周潛被拉得往前拖,胸口以上都探出了地面,連忙喝止他的舉動。
  “女兒!”
  蛋從夏羽的懷裏鑽出來,有些委屈地叫了聲“baba”。
  “乖,鑒定一下!”
  “勾魂霧妖,五十一級,分布在大陸北方版塊邊緣地底深處,觸須能夠察覺淵邊的生命將其纏繞住拖往地底。”
  既然是怪那就好辦了,周潛對著夏羽道,“我數一二三,你就往左邊晃!”
  周潛報到“三”雙臂使力一擺。
  夏羽被甩了上來,忽然感覺腳踝一緊,原來是勾魂霧妖發現獵物要逃跑正在加力。
  不等夏羽出聲,周潛一手喚出黑刃射出及時將觸須斬斷。
  “你的武器……”
  “沒關系,我還有刀。”周潛將他拉上來,安慰道。因爲上次經過這時沒有受到攻擊,他不免有些大意,此時看著心有余悸的夏羽,無論如何都無法再維持剛才的強勢了。
  蛋蹦跳著竄進了他懷裏,周潛拍了拍它以示褒獎,轉頭看到夏羽還坐在地上看著冰溝,以爲他受驚過甚准備去拉,夏羽卻突然大叫一聲,“等下!”
  周潛一驚,維持著彎身探手的姿勢不敢動了。
  “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夏羽語氣興奮地回頭,看到周潛怪異的姿勢,“……你在做什麽?”
  周潛嘴角抽動了下,繼續動作將他拉起,“什麽好主意?”
  “如果成功的話,能解決一直跟在你後面的那條尾巴!”夏羽道。

  第 40 章

  爲了驗證勾魂霧妖是不是對所有在淵邊上的生命都會發出攻擊,周潛特意去引了一只四十九級的雙頭蜥來,沒過多久,霧妖黑霧狀的觸角又伸了出來,先是伸向周潛,被他閃過了後才伸向雙頭蜥,雖是纏繞上了,卻被雙頭蜥幾下就用爪子切斷。
  “你再去引個比它級數高些的。”夏羽正在計算著些什麽,頭也不擡道。
  這次是只五十三級的巨岩,觸角先是朝周潛攻擊未果後,再伸向了巨岩,巨岩噴著鼻息一錘子將它砸了個稀爛。
  “眞是個沒用的家夥。”周潛搖頭。
  “看來它會按照實力來判斷出手先後……你之前說過捕快有替你擋下玩家的攻擊?”
  “對,它替我斬斷了玩家射過來的羽箭。”
  “系統給它的指令是逮捕你,那麽在它視線可及處會自發阻止玩家對你的攻擊……恩,就這麽辦吧。”夏羽對周潛道出了他的計劃。
  周潛聽完後覺得可行,再以自己的戰鬥經驗修改了一下細節,兩人就開始忙活起來。
  等到准備結束,周潛就去動身勾引NPC了。
  夏羽一人獨自留在冰縫邊上,看著那黑洞洞的深處還有些心有余悸,想到等下的計劃,忽然又有點不確定起來,“我仔細想了想,還是覺得有些冒險,如果失敗的話你也會掉下去……要不我們再想別的更安全的方法?”他遲疑著發出了消息。
  “不用,這個挺好。”周潛心裏暗道:以前就算了,它想跟就讓它跟呗,但是現在可不行,每次他好不容易將兩人間氣氛營造得剛剛好時,就被夏羽催促著趕路……非得盡快把這家夥除去不可!
  夏羽不知道周潛腦袋裏轉悠著些什麽念頭,但是見他這麽堅持,只好同意。
  不多時,周潛又一溜煙地回來了,“來了來了!”
  光滑的冰面顯然令捕快不太適應,就見周潛急行而來,它牽著坐騎在後面謹慎地一步步跟著,每一腳下去都踏碎那一塊的冰面。
  眼前不遠處就是冰縫邊緣,捕快見目標沒了逃路,抽了刀就攻上來,那攻勢疾如閃電,周潛眼睛雖能捕捉到,身體卻險險跟不上,差點沒能躲過去。
  夏羽在旁邊發出一聲驚呼,捕快掃了他一眼,判定他是無關玩家,於是不以理會。
  此時他們已經來到崖邊,周潛心裏暗急霧妖怎麽還未出手,就見一條觸手從下面伸出纏繞而來。
  來得好!周潛眼一亮,輕鬆躲過去。那觸手一擊不成,又纏向捕快。
  夏羽之前所做的推論沒錯,因爲固定的指令邏輯,捕快任由霧妖纏上自己判定遭受了攻擊後才開始做出反應,它刀尖一轉正准備將纏上自己的觸手斬斷時,夏羽出手了。
  夏羽用唯一會的攻擊技能“光明裁決”劈向了正站在崖邊的周潛。
  捕快無機質的雙眼裏飛快掠過一道光,幾步上前豎起盾牌擋下了這一擊,就在同一時刻,周潛抽出鬼頭刀往地下狠狠一插!
  他們腳下的冰面震了震,居然沒斷裂開,周潛心裏“咯噔”一下,在作出的記號附近又多插了兩刀。
  只聽見冰塊碎裂聲不斷,然後整塊與原本的冰面脫離。
  捕快的反應很迅速,在冰面開始裂開的時候它就准備跳離,就在這時霧妖也發動了攻擊,在它身處半空無法著力的時候猛地往下拽,只這一下耽誤,它只能無力地和斷開的冰面一起墜向了冰縫深處。
  夏羽衝上來,看到周潛攀在崖壁旁的一塊凸起上,懸掛在那,這才鬆了口氣。
  周潛看著腳下的黑洞洞的深淵,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侵襲上來,不敢再這麽托大地吊著,連忙招呼夏羽拖他上去。
  “這個計劃還是有所欠缺,你站的方位有一些偏差,還有之前我們劃出的這一塊冰面積過大了,之前切裂開的力道也估算錯誤……”夏羽還在那裏嘀嘀咕咕,周潛卻是眼睛一亮,看到了捕快留在不遠處的坐騎。
  “小白,上來!”
  夏羽目瞪口呆地看著周潛騎在馬背上向他招手。
  周潛看他半天沒反應,不耐煩地一轉馬頭,走到他身邊然後一胳膊撈起他放在前面。
  周潛原想豪情萬丈地策馬奔騰,無奈地方不對,只好一步以一個腳印,慢慢行走著。
  夏羽上了馬半天才回過神來,“我們怎麽可以騎上來的?”
  “不知道。”周潛忙著摸馬鞍旁掛著的裝備,還不錯,還留了把小彎刀。“你要不要?”
  “不要。”夏羽搖頭,繼續思考學術問題,“這只原本是NPC的坐騎,依照平行世界的規則,主人死後應該是回歸成野馬……”他調出自己的人物欄,沒有看到“寵物”一項,這才想起這款遊戲是沒有寵物功能的,不過周潛有了“蛋”,說不定在這個機緣巧合下也能接收這匹坐騎?
  周潛依照夏羽所說,調出自己的寵物欄,除了“蛋”以外竟然還眞的出現了第二個數據——
  名稱:馬(可修改)
  品種:馬
  作用:坐騎
  附加技能:衝撞
  主人:良民
  周潛還來不及驚喜,就聽夏羽指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臨時坐騎,一旦下線便會消失。】
  周潛充滿了欣賞和愛意笑容戛然而止,然後以全新的目光重新打量胯下的坐騎,嘀咕道,“這籠頭看起來挺精巧的,不知道能不能取下來……馬鞍也不錯啊……”
  夏羽很努力地壓下了想翻白眼的衝動。
  沒了身後NPC捕快的威脅,兩人心中一塊大石落下,周潛索性放任它行走,反正這塊地形他們都已熟識,怎麽都不會迷了方向。
  夏羽在現實中沒有過騎馬的經曆,身體怎麽都做不到放鬆,緊緊拽著周潛,一雙黑亮亮的眼睛卻又忍不住四處張望著,騎在馬背上與走路時的感覺全然不同,這片冰域仿佛煥然了一新。
  “還有十六天。”周潛忽然低低道。
  夏羽不明所以地問了句,“什麽?”
  “還有十六天,我身上的罪惡值就能全部洗清。”
  原來一轉眼已經過去了這麽長的時間……夏羽恍惚地想著。他們脫離了那些喧鬧的繁華,兩人在這冰天雪地的地方竟然過了這麽長時間……雖一開始自己口口聲聲說過只是爲了自己不至於背上心理負擔而留下的,卻從未眞正去算過時間……
  夏羽的沈默令周潛眼裏閃過一絲失望,一直回避著不給出答複,對他的身體一接近就豎起防備……果然還是想著要離開麽……
  如果說之前還能憑借著所學心理方面借由夏羽的一些舉止表情來揣摩他的內心的話,但是在發現自己心動後,這一招已經完全無效了,周潛面對夏羽自己都做不到冷靜,又如何能去猜想他的內心。
  周潛同學雖然一直認爲自己是個感性的人,最適合的職業就是詩人,但事實是在被周父從小灌輸下,他最終學會的是以理性分析判斷所遇見的每件事每個人,他有著一個殺手必須具備的冷靜理智,他在交談時能由對方的行爲語言精准地判斷那人此時的情緒,但是一旦失去了這個所持,他就會不知所措。
  而他喜歡上的,偏偏是性格內向習慣被動的夏雨。
  周潛苦思了半天,想著面對夏羽做不到冷靜的判斷,又不能把他腦袋剖開來看他的想法,那麽只有這樣了……
  你內向,我就直接。你被動,我就主動。
  周潛自認自己的複原能力還不錯,既然肚子都已經露了出來,傷也被傷了,就不存在再收回去的念頭。
  “我們來打個賭。剩下的這些天我們就留在這,關了所有的好友,只有我們兩個人,那些獵人們進不來這深處,只有我和你。”
  周潛的聲音在冰層上傳出去很遠。
  夏羽沈默了片刻,“賭注是什麽?”
  “只要你對我有一點點的心動,你就要留下來。”
  “……那麽如果最後我對你連一點點的心動也沒有呢?”
  “我就放手。”周潛眼神深沈,語氣堅定。
  夏羽拽著周潛的手一陣鬆一陣緊,這是新的玩笑嗎?還是說,有那麽萬分之一的可能……
  見夏羽久久沒有答複,周潛急了,“你不出聲我就當你默認了啊!”
  夏羽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周潛嘴角頓時揚得老高,“就這麽說定了!趁著還有點時間,咱們騎馬去山上看日落!”
  他一轉馬頭,兩人一馬踏著冰面而去。

  第 41 章

  時光如水流逝,周潛每天下線苦讀《戀愛寶典》《愛情攻略》《做什麽最能打動愛人的心》等秘籍,上線則僞裝淡定情聖,將可實現的一一依葫蘆畫瓢。
  夏羽忍受了他剁了桌面大小的一塊冰,上面擺上火把紅藍藥號稱要進行燭光晚餐;忍受了他在日出時分抓著不知從哪裏弄來敲暈了的一捆冰荊棘妖充當花束單膝跪地求愛;忍受了他每天上下線准時的情詩告白——那些詩簡直是災難——但是當周潛獻寶一樣把蛋舉到他面前,聽著蛋谄媚地叫出“mama”兩個音的夏羽無法再忍了,一法杖敲在周潛腦袋上打掉了他六十點HP。
  周潛百思不得其解,那些招數他在現實裏都用過,至今還無不上鈎的獵物,沒道理在夏羽這裏就碰了滿鼻子灰啊……周潛不去自省所犯本質上的錯誤,反而對著冰面左照右照,第一次懊悔起自己將相貌改得太過平常了。
  眼看最後的期限一點點接近,夏羽卻依然沒什麽表示,周潛急了,實在不行,也只能用終極手段——美男計!
  恰逢到了這個月的工作時間,周潛對夏羽表明他這幾日現實裏有事無法上線,夏羽表示明白,讓他回來了就先網聊上通知一聲。
  淩晨之時,周潛准時打開了博客,在看到這次目標所在地後,他卻在心裏“咯噔”一聲,怎麽會這麽巧……竟然就在離夏羽不到兩個小時的臨城。
  以耳朵的謹慎,應該不會做出這種連續兩次任務都在同一省會的安排。
  仔細看完資料,周潛這才知道原因:他上次的委托人是當地一個頗有名氣的大型幫派的二號人物,雇他殺了頭號人物好讓自己能夠順利接管全部權利。但是那家夥顯然沒有當老大的命,頭號人物死在周潛手裏沒多久,他甚至來不及接管幫會就在一次與其它勢力交涉失敗火拼中被流彈正中太陽穴,兩腿一伸掛了,這個金燦燦的餡餅就這麽砸到了毫無准備的三號人物頭上。但是這位由三號一躍成爲頭號的現任老大,既沒准備也沒什麽領導才能,上任不久就被敵對勢力搶走了大部分地盤,被趕去了臨城。
  周潛這次的目標就是這位不知道該說是幸運還是倒黴的現任老大。翻到委托人那一項,不出他預料——“鐘立偉”。
  這位近來名聲正盛,爲達目的不擇手段,更是常雇傭這一行業的爲他鏟除敵對勢力的重要人員,沒想到他的觸角已經伸到了那裏,恩,趕盡殺絕這一點倒是他的一向作風。
  這種幫派間的暗殺常有,明面上那些人都對這樣的存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只要不是鬧得太大出太多人命,一般都是不怎麽管的。
  周潛心知在這種情況下,只要他得手後能立即脫身不留下痕迹,一般苦主都不會對他追究,他只不過是一把刀子,一件被對手拿來傷他們的武器,苦主要報複的話通常都會直接找上握著刀子的那個人。
  這類單子雖然難度高,但是好處就是報酬高,還省了事後很多麻煩。作爲周潛上線的耳朵深知自己手中刀子的鋒利度,自然是樂於接這類的。
  在了解了這些信息以後,周潛這才放鬆了下來,洗洗弄弄上了床,他准備著盡快完成任務,然後趕去夏羽的城市,以全新的面貌出現在他面前給他一個大驚喜!
  下課鈴聲准時響起,夏羽“宣布下課”的時間也一如既往地一分不差。
  教室裏的學生們齊齊鬆了口氣,夏羽的授課方式輕鬆易懂,但是節奏緊湊不允許存在浪費的時間,因此他一上起課來下面坐著的學生都屏息靜氣全神貫注深怕漏記了什麽。
  “夏老師~”
  正當夏羽收拾了資料准備走出階梯教室的時候,門口探出一個腦袋,一臉的笑嘻嘻。
  夏羽眼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
  “夏老師,不要這樣嘛,我只是想和你做個朋友~”那人被無視也不在意,又湊了上來,“我眞不該剛開學就翹那麽多課的,否則在‘戀暮’看到夏老師您的話我就能及時認出來了~”
  “張靈,我這裏沒有你想要的。”夏羽語氣冷漠道。
  被稱爲“張靈”的少年臉上錯愕了一下,“老師,您不會以爲我是來敲詐的吧?”
  此時他們正走到教師樓下,張靈見夏羽不回話,急了,一把拉住他,“我眞沒那個意思,我最不缺的就是錢了,我是眞心想和老師您認識的!”
  夏羽警惕地看向四周,還好這個時候沒人,他甩開張靈,“我再說一次,我這裏沒你想要的,我也不想認識你。”
  張靈倔強地抿了抿嘴角,“老師你就這麽怕別人知道你是同性戀嗎?”
  夏羽頓了頓,決定不再理會他,正要走開時,張靈卻再次拉住他,“很奇怪啊,老師你爲什麽和那天晚上變得不一樣?性格什麽的,也變得太厲害了,是因爲戴了眼鏡的緣故嗎?所以看起來嚴肅一些?”
  張靈踮起腳要去摘夏羽的眼鏡,就在兩人糾纏時,旁邊忽然傳出踩在樹葉上的聲響。
  夏羽心裏一驚,下意識地使力一推,張靈沒有防備跌進了路邊草坪,發出“哎喲”一聲。夏羽看著他四腳朝天在那亂擺,只好過去拉。
  就在兩人一團亂的時候,一個西裝筆挺的男性在小道拐角出現,在走到他們身邊的時候,問道,“需要幫忙嗎?”
  “不用,謝謝。”夏羽冷漠地說完,繼續去拔張靈。
  那人卻不離開,抱著雙手在一旁看了起來。
  好不容易扶正了張靈的身體,夏羽再次警告道,“別纏著我。”
  張靈朝夏羽離去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小聲道,“才不!”
  一只手伸過來替他拿掉發上沾著的落葉,張靈下了一跳,這才發現身邊還站著一個人,他擡頭看過去,臉上先是疑惑,很快變成驚喜,“是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這正是我想要問的。”周潛拉住他的手臂助他起身。這個在“戀暮”裏第一個對他發起進攻的漂亮男孩怎麽會開始糾纏起夏羽來了?
  “我叫張靈!我是這所學校的大一美術系學生,之前因爲翹課太多認識的老師不多,在學校裏剛看到夏老師的時候嚇了一大跳呢。”他興致勃勃道,“你呢?那一晚過後你和夏老師正式固定了關系嗎?你是來找他的嗎?可是我剛才看他都沒有往你那看一眼呢,你是不是惹他生氣了?”
  周潛一直目送夏羽,看他頭也不回地走進教師樓,苦笑了下,他估計根本就沒有發現他。
  “我請你喝一杯?”周潛轉過來對張靈發出了邀請。
  張靈眼珠子轉了轉,“好啊,不過現在時間‘戀暮’還沒開始營業,我們去學校對面街角的那家咖啡廳吧!”
  張靈點了個特大號香蕉船冰激淩,在那邊吃邊眉飛鳳舞道,“你不要誤會啊,我對夏老師是沒企圖的,就是好奇,你應該也發現了吧?要不是外貌一摸一樣,光看他們的氣場誰都不相信那是一個人呢,我第一次還問夏老師他有沒有雙胞胎兄弟!”
  周潛點頭,他違反這一行業的安全守則准備在現實裏再一次接觸夏羽之前並不是沒有猶豫的,但是當拿到有關夏羽的所有資料,在知道了他的一些經曆後,那僅有的一絲猶豫立刻給抛到九霄雲外,周潛只想把他圈在自己的身邊,從此以後再不讓他受一點傷害。
  不過雖然事先已經有所了解,但是當他眞正看到的時候,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一絲怪異,如果說“白雲飄”和“夏羽”還能找到許多共同點,那麽“夏老師”就是完全陌生的一個感覺了,隱藏在眼睛下的雙眼冷漠,完全沒有感情。
  如果有煙的話,周潛想現在的自己很適合抽上一根,但是沒有,而且他也是禁煙主義。
  張靈目瞪口呆地看著周潛一身精英裝束,從自己的香蕉船裏抽了根巧克力棒,叼在嘴裏,抱著雙臂以一種非常寫意的姿態靠在座位上複又陷入沈思。
  張靈咬著勺子,第一次認眞地打量著周潛,在酒吧裏相遇那次,他也是一身西裝,卻硬生生地給穿出了滿身痞子味,現下同樣的裝束,也就是把頭發染回黑色,竟然整個人給人的感覺都不一樣了,就算是嘴邊還咬著個巧克力棒,但就像是沈穩精煉的人偶爾露出的一絲童趣,竟然還讓人覺得可愛。
  張靈不可思議地搖搖頭,本來還以爲自己在外瘋玩,在父母面前裝乖孩子已經很厲害了,碰上了夏羽和周潛,他才知道什麽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周潛用手指敲敲桌面讓張靈回神,“我想知道有關你們‘夏老師’的事情。”
  等最後一節課結束,夏羽回了辦公室收拾了東西就准備回家,一路上不停有學生向他打招呼,他一一點頭回應。
  路過塑膠跑道時,正好有一名女生向他招呼,他才剛點了下頭,就發現那女生表情變了,“夏老師小心!”
  足球場上正進行著系之間的比賽,其中一人大力開腳,球卻掠過了球門朝著夏羽激射!
  夏羽眼睛已經看到了迎面而來的球,身體卻僵硬著來不及反應,眼看就要被打中,忽然眼前一黑,他感覺自己被一個高大的身影罩住。
  周潛一手護住夏羽將他的頭往下一按,右手橫在面前,正好接住來勢洶洶的足球。足球在他手掌中旋轉了幾秒才被卸盡了力道落下。
  “夏老師,你不要緊吧?”那女生緊張地湊過來。
  夏羽托了托眼鏡,安慰她,“我不要緊,你快去教室,下一堂課快開始了。”
  那女生這才放下心來,目光在他們二人身上晃了晃,尤其是周潛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眼睛就彎了,有點賊兮兮地捂著嘴笑著跑開了。
  “先生……”夏羽打發了女學生,這才看向救了自己的人。
  周潛正將球踢回場內,擺手示意裁判不用過來了,聽到夏羽叫喚便回過頭。
  “恩,這位學生,謝謝你……”夏羽原先看到他一身職業西裝,還以爲是自己的同事,見了他面孔才發現對方年齡還很輕,二十出頭的樣子,下意識地改了稱呼,正要道謝,忽然眼睛慢慢的睜大,“……是你?”
  “是我。”周潛有些無奈道,“上次太匆忙,沒有好好介紹自己,我是周潛,很高興能和你再次見面。”
  夏羽茫然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第 42 章

  夏羽對周潛的突然出現疑慮重重,“你難道也是這裏的學生?”
  周潛失笑道,“不是,我已經出社會了。”
  夏羽聞言想起了對方的特殊職業,心裏不可避免地湧起了一絲同情,“你在這裏出現是有什麽事嗎?”能幫得上的話就幫一點吧,好歹有一夜之緣……
  周潛看出了他的心思,順水推舟道,“事情已經辦完了,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裏和你巧遇,去喝一杯怎麽樣?”
  夏羽猶豫了片刻,點頭,“去哪?”
  “‘戀慕’如何?”
  兩人出了校門,周潛讓他稍等,然後去將車開了出來。
  夏羽看著眼前線條優美的黑色私家車,嘴唇動了動,但在周潛的招呼下還是打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座。
  一路上夏羽很是沈默,周潛幾次想要扯起話題都以失敗告終。
  進了“戀慕”,吧台後面的調酒師一眼就認出了周潛,笑著招呼道,“我還想你怎麽只來一次便不再來了。”
  周潛沒有解釋自己並不是本市人,以微笑帶過,照例點了一杯純淨水,然後問夏羽要什麽?
  夏羽看了看他,也要了一杯水。
  周潛這次的出場亮相比上一次更爲醒目,別看他一身簡單裝束,那可是他花了不少時間還特意征詢了行業裏的頂級僞裝師才最後決定下來的形象,據那名僞裝師的話來說就是“只要你身高在標准以上長相不是太慘無人道我保管你一勾一個准就算是有婦之夫也難逃你的魅力!”
  “我的目標是男性。”周潛在私密論壇上回複道。
  下面一堆關注的同行都爆發了。
  “‘利刃’是女性嗎?”
  “天啊,大新聞,絕對震驚整個殺手界!”
  “‘利刃’小姐,其實我對您的不敗紀錄已經傾慕已久……”
  周潛不得不解釋道,“我是男性,我要追求的也是男性。”
  剛才爆發的幾人沈默了,然而另一些人開始興奮了。
  “敢問您是1是0?”
  “沒想到‘利刃’前輩也是同道中人,那個,請問前輩您喜歡什麽類型的?如果可以的話……”
  周潛額角一根青筋爆出,不再理會這些人,直接向僞裝師繼續請教。
  “簡單,把瑞士金表去了,領帶拉鬆一些就行,只要你身高在標准以上長相不是太慘無人道我保管你一勾一個准不管勾0還是勾1!”
  但是原本因爲僞裝師的大力保證信心鼓脹的周潛,現在面對著一直板著張臉的夏雨,信心開始漸漸消散了。
  “就要水麽?”他看著夏羽,“不點些其它什麽?果酒?”他記得上次在這裏看到夏羽時他桌子上就擺放著一杯特調的果酒。
  夏羽搖了搖頭,拿著水杯往角落裏走去。
  “我做錯了什麽嗎?”周潛問調酒師。
  調酒師聳聳肩,表示愛莫能助。
  周潛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在夏羽對面坐下,他仔細看著夏羽的表情,希望能在上面看出一點端倪,但是夏羽的鏡片折射著燈光,眼神隱藏在後,頗有些莫測。
  周潛看著夏羽,四周人卻都看著他。夏羽目光環繞在場一圈,落回周潛身上,看著他年輕優秀的臉孔,心裏微微一歎,“以後不要這樣。”
  正煩惱著的周潛一愣,“什麽?”
  夏羽正視著他,手指習慣性地點了點桌面,嚴肅道,“這個世界上遠有比金錢更重要的事物,例如理想和愛情,我相信你其實是有理想的吧?你的理想是什麽?”
  周潛有一瞬間以爲從光路迷離的酒吧回到了學生時期那明亮的辦公室內,坐直了身體,“我的理想是成爲詩人。”
  夏羽頓了頓,這句話似曾相識……他想起平行世界裏,良民似乎就說過這樣的話……怎麽,現今社會開始流行起當詩人了麽?
  “很好的理想啊,爲什麽不試著去實現它?”
  周潛惆怅道,“我周圍的人都不支持我,尤其是父親,他曾說過若是我選擇成爲詩人,周家列祖列宗甯願絕後也不會承認有我這麽個子孫。”
  這麽嚴重?牽扯到對方家裏長輩,夏羽不好再就這個話題繼續,於是轉道,“那我們再來談談愛情。你有愛過誰嗎?”
  “有。”
  出乎夏羽預料,對方竟然給了肯定的答複,這下令他原本准備好的說詞都堵了回去,“你有愛過人?”
  “不是‘愛過’,我現在就在經曆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我想應該也是最後一次的愛情,我正在愛著一個人。”周潛看著夏羽,慢慢道,“一開始我並不知道這是愛情,但是有人對我說‘當你眞愛一個人的時候,你是會忘記自己的苦樂得失,而只是關心對方的苦樂得失的’,然後我發現我的確是這樣的。”
  “這很好。”夏羽低低說了句,“是的,很好。”他被勾起了曾經的心緒,待到想了許多才猛然驚覺回神。
  “不好意思。”他爲自己在對話中走神而道歉。“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既然你有眞心在愛著的人,你爲什麽還要任自己這樣墮落下去?”
  “……墮落?”
  “對。我不知道你是在怎麽樣的環境下長大的,也許你受過很多苦,有過很多傷心事,但是這些不能作爲你墮落的理由。就算不爲了你自己,你也要想想你所愛的那個人,你現在所做的這一行業,他應該還不知道吧?”
  周潛被帶動得點了點頭,“他確實不知道。”
  夏羽托了托鏡架,目光中閃過一絲嚴厲,“他爲什麽不知道?是你在對他隱瞞嗎?你不是聲稱愛他嗎?”
  周潛慌了手腳,“我只是不想讓他受傷……”他是殺手,就算耳朵嫉惡如仇安排給他的目標都是些死不足惜的人,但是殺人就是殺人……相對於已經被黑暗侵入了骨髓的他,陽光下長大的夏羽,雖然經曆過一些傷害導致性格怯弱,但是本質無疑是善良向上的……
  自從見了夏羽後眼底一直存在的溫意,現在開始一點一點地冷卻。周潛此時雖坐在夏羽的對面,卻仿佛咫尺天涯。
  夏羽並不知道自己設下的一個小小的語言陷阱,卻硬生生地撕開了周潛潛意識裏努力想要回避的眞實,他繼續道,“你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爲很不好,會令你愛的人受傷,那你爲什麽還要繼續下去?因爲對物質的欲望嗎?高級服裝,名貴轎車,就算你擁有了這些,難道你會感到滿足嗎?這些不過是表面上的虛榮,趁著你現在還年輕,還來得及,擺脫這種糜爛墮落的交易關系……”
  夏羽住了口,因爲他面前的人正看著自己的雙手出神,似乎根本就沒在聽他說話。
  夏羽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他擺放在桌面上的雙手,十指修長,關節分明,指甲圓潤,被護養得極好。
  夏羽忍了忍,最終還是道,“我上次情緒低落時在這裏遇見了你,因爲你的安慰我才重新振作起來了,所以這次我希望也能幫助到你……”
  “好看嗎?”周潛將雙手伸到夏羽面前慢慢正反翻著,似乎要方便他能更好地欣賞。
  夏羽皺眉,“你……”
  “不止好看,還很好用。”周潛微微一笑。
  夏羽只感覺耳邊有一絲涼意掠過,身體一動,架在耳朵上的重量感突然消失,眼鏡掉落了下來。
  夏羽慌慌張張地去撿眼鏡,發現一只腳架不知怎麽的突然就斷了,他看了看斷裂面,光滑得仿佛被最鋒利的機器快速切割開來的一般,“奇怪……”他嘟嚷著,等到坐直了,才發現周潛目不偏移地看著自己,頓時窘迫得紅了臉,“眼鏡的腳架……”
  “不戴眼鏡很不習慣?”
  “恩。”夏羽輕輕點頭,擡起頭來小心地看向四周,卻被一對對關注著這裏的灼灼目光給驚得趕緊收了回來,“我想現在離開……”
  周潛帶著溫和的笑颔首。
  此時外面已經華燈初上,夏羽佯裝向外看著街景,卻一直從窗玻璃上偷瞄周潛,不同於來時的活力,現在的他一路沈默。
  在酒吧裏的話題惹他生氣了麽?夏羽在心裏不安地想。
  可是,他眞的很想幫他。
  夏羽不知道自己對這個人爲何總有種熟悉感,第一次遇見時,就被輕易地卸下了防備,以至於在他面前肆意地發泄著所受到的傷害。而這次不過是第二次見面,甚至是在那麽一種巧合下,而自己心裏不但沒有豎起警戒,反而憂慮他的現狀。
  距離上次見面不過短短時間,那時嬉皮的少年連個過夜的地方都找不到,現在卻西裝筆挺地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還開著這麽一輛不懂車的人也看得出名貴的轎車……夏羽心裏深深的擔憂著。
  夏羽忽然發現這一路竟是直接往他住處而去,“你知道我的地址?”
  “在學校裏打聽了。”周潛淡淡道。
  夏羽“哦”了聲,周潛一路送他到公寓樓下,看著他下車,道謝。
  夏羽……
  周潛張口無聲地道。
  夏羽心顫了下,回頭看,黑色的轎車安靜地停在路旁,他遲疑了下,還是跑了回去,敲了敲車窗。
  暗色的窗玻璃降了下去,夏羽看到周潛坐在駕駛座上嘴角含笑地看著自己,“還有事?”
  “不,沒……”夏羽不好意思地道,“再見。”
  “再見。”周潛輕輕點頭。
  夏羽退了兩步,周潛重新升起車窗,看著暗色的玻璃一點點地將夏羽遮去,同時也遮去了外面那明亮的陽光……
  本該就如此,他們是不同世界的人。
  直到車子脫離了視野許久,夏羽仍然站在路邊,他低頭看了看手中斷掉的眼鏡腳架,那平滑的切口。與周潛兩次相遇的情景一遍遍在他腦海裏回放,他總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麽,但是就是發現不了,這種感覺一直籠罩著他,令他內心不由得惶然。

  第 43 章

  夏羽,1996年出生。2002年母親病逝過後父親開始酗酒。
  周潛翻看手中的資料:夏羽自幼年起就非常自閉,入學後成績優秀,但人際關系很糟,時常被同齡人排擠。進入初中,他在數學方面的天賦引起了一位老師的注意,該老師經常給予他幫助,兩人不久後開始私下交往。一年後,夏羽與這名男性老師發生了關系。初三上學期,他們的關系被曝出,當地一家新聞社甚至以他們私密照片作爲頭版,該名老師將一切責任都推在了夏羽身上,只被學校通告批評,而夏羽被退學處理,處理過程中,夏羽一度陷入窒息狀態,爲了避免更大麻煩,學校改爲令其轉學……
  周潛將厚厚一疊資料放下,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深夜裏的這座城市。
  ……夏父在2012年因爲長期對夏羽使用暴力,被法院剝奪了監護權,夏羽被判給了姑姑,從此在這座城市定居。大學第一年,姑姑因爲意外去世,夏羽爲了生活,開始兼職MB,一直持續到畢業,考上了研究生,留校任職……
  夏羽本身有癔症性的分離性心理障礙,或者說是雙重人格。他因爲先天的自閉加上後期的經曆,本身有強烈的自卑感和社交恐懼,爲了能在這個社會上生存,他潛意識中制造出了第二人格——通過“眼鏡”這個道具……
  因爲從小的經曆,夏羽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夠平靜的過來自己平凡的一生……
  周潛凝視著腳下的城市,從這裏能看到夏羽的公寓樓,並且能看到他所居住的那一間,厚重暗色的窗簾被緊緊拉上,周潛知道那是因爲夏羽心中缺乏安全感……
  這樣的夏羽,叫他如何忍心。
  闊別五天,周潛重新進入了平行世界。
  藍天白雲,一望無際的草原,身穿晚禮服的蝴蝶女微笑地看著他,目光靈動,明顯又被001代入了意識。
  周潛冷漠地看了“它”一眼,“有事?”
  001被他那一眼看得遍體生寒,連忙賠笑道,“是這樣的,良民先生。由於您之前被選中成爲我們特S計劃的體驗者,您的遊戲數據一直處於不穩定狀態中,而您在遊戲裏展露出的與現階段等級不符合的實力已經引起了許多玩家的疑問,很多玩家向公司投訴懷疑你使用了外掛……”
  周潛漫不經心的聽著,“所以你准備把我封號麽?”
  “呃,”001堵了下,這個人,怎麽幾次見面給人的感覺都不一樣?貌似有越來越危險的趨勢……001抹了把冷汗,爲了自己的年終獎不得不咬牙繼續,“這只是最終手段……當然,您絕對是沒有使用作弊工具的!但是您的數據確實比較異常……這個,爲了給其他玩家有個交代,您不介意我們再對您的身體進行一次掃描吧?”
  這才是001的目的。
  特S計劃原本就是因爲屬性成長率太低的弊端而被禁止,雖然之後有經過改良,但是經過公司內部幾個遊戲測試者的實驗還是沒有得到改善。然而也同樣使用了這一種加點方式的外部玩家周潛卻在遊戲裏如魚得水,甚至因爲實力太過出衆而被其他玩家投訴,這個發現眞是令001又喜又愁。
  喜的是特S計劃終於出現了一絲生機,愁的是當事人偏偏是這麽難纏的一個主。
  001原本打算利用玩家投訴的事向對方施壓,畢竟平行世界運行到現在,魅力可見一斑,而且“良民”這個名字已經在裏面威名遠揚,對方曾經坦言是來遊戲裏挖金的,自然不會就這麽輕易放棄。
  可惜001想法很好,卻挑錯了時機。
  周潛終於將目光落在了001身上,“你要重新掃描我的身體?”他重複了一遍,看到001戰戰兢兢點頭,眉頭一皺,“我拒絕。”
  “那您是同意……封號?”
  周潛皺眉看著001,原本在創建人物時他就因爲虹膜被記錄了而感到有些不妥,此時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再同意,“你要封我的號?”他再次重複了一遍。
  那一股子森然寒意迎面撲來,令001汗毛直豎,他在心底快速做了決定,“不!請您別誤會,我的意思是,如果您同意這個方案,我們公司會對您做出一些補償,當然您若是不願意的話,那麽就當我什麽都沒說。我們公司的理念是‘玩家就是上帝’,我們絕對尊重您的選擇!”
  “平行世界”技術工作組,一堆工作人員圍在大屏幕前看著001和周潛的交鋒,組長憤恨地一拳砸在牆面上,“這個001,平時見他伶牙俐齒的,關鍵時刻居然給我掉鏈子!”
  回到現實正挨批的001很委屈,公司其實早就准備好了澄清的說詞,就是那句萬金油“平行世界首次使用模擬現實技術,我們力求做到完美,一切未知的地方還請您自行摸索。”是他們工作組自己虛張聲勢想要借機謀取人家的數據來實驗,本就心虛,對方一強勢,他便慌了手腳,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邊001挨批,那邊周潛心裏也加強了警惕。
  雪地上夏羽已經等待多時,看到周潛皺著眉出現,擔心道,“怎麽了?出差遇到了不順心的事嗎?”
  周潛看著夏羽,心中終於做出了抉擇。
  “我一直想做一件事。”周潛展了眉忽然開口這麽說。
  周潛領著夏羽一直來到這裏唯一的一座火山岩洞附近。在那裏有一片被融化的冰水灌滿的小水池。
  雖然說是小水池,但是也有百來平方了,坑底和四周都是七彩的礦石,一個小缺口將融化了的冰水引進來,滿了以後再從從四周溢出去,重新再結成冰。
  “很漂亮。”夏羽並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景象,但還是忍不住贊歎。
  在之前他們路過這裏的時候,周潛曾經打趣,說這裏是設計人員體貼以後的玩家們打怪太辛苦,特意在這裏做出了一個天然浴池。
  夏羽剛這麽想著,就見周潛走了進去,夏羽連忙拉住他,“你幹什麽?”
  “你也下來。”周潛將他打橫一抱,淌著水走到池中央。
  “屏住呼吸。”夏羽剛聽到周潛在他耳邊輕輕說了這一句,然後身體一墜,落入了水中。
  別動,靜靜的看。
  夏羽躺在水底,周潛壓著他的四肢不讓他掙紮,他看到水中周潛的口微動,似乎在這麽說著。
  周潛見夏羽乖乖的不再掙紮,微微一笑,鬆了手,然後往他身旁一躺。
  【白雲飄:“你的HP……”】
  【良民:“沒關系,可以支撐個幾分鐘。陪我靜靜的躺一會好麽?”】
  夏羽默默點頭,將目光投向了上方的天空。
  水很清,很涼。天空很藍。四周很靜。
  夏羽躺在水底,那微微的失重感和被清涼的水包裹的感覺令他失了神,天空是那麽的廣闊湛藍,他仿佛自己現在變成了一只魚兒,不再有任何煩惱,任何負擔……
  夏羽眼神迷失,嘴角微翹,帶著一絲滿足地看著天空,周潛卻在看著他。
  這樣的你,叫我如何忍心……
  “眞是太美了!我眞想在裏面躺上一天!”一直到上了岸,夏羽還在興奮地道。
  周潛聞言笑道,“原來不是我一個人會這麽想。怎麽樣?要不我們眞在裏面躺一天?有你這個加血的,我就不怕HP掉光了。”
  夏羽猶豫了一下,“不練級了?就這麽一直躺著?”
  周潛拂去夏羽脖子上的一縷濕發,“恩。”
  白天看著湛藍的天空心曠神怡,然而當夜幕降臨,漫天璀璨繁星更是令夏羽沈醉癡迷。
  周潛悄悄執起夏羽一只手,放在唇邊輕吻,他唇的溫度被消融在冰涼的水中,夏羽並沒有察覺。
  整整三十三天,在線時間累積三百六十個小時,當時間走過最後一秒,獵人大廳上方“良民”的名字消失。
  您的罪惡值已經洗清,祝您遊戲愉快。
  周潛聽著系統提示聲,慢慢閉上眼,再睜開時猩紅的光已經褪去,顯露出他原本的眸色。
  現在是清晨六點整,比他和夏羽約定的上線時間提高了一個小時。
  周潛環顧四周,冰天雪地漫天白色中只有他獨自一人。他打開好友欄,上面寥寥幾個ID,“愛到內傷”四個字在最上面拼命閃動著,以那頻率來看,只怕存了一堆的消息,周潛卻只是定定的看著那灰色的“白雲飄”。
  【良民:賭約作廢。】
  您的消息已發送成功。
  您確定要刪除好友“白雲飄”?
  你已經成功刪除了好友“白雲飄”,祝您遊戲愉快。
  ……

  第 44 章

  火鳳城北城門口,進出的玩家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城門口一人。
  那人一身黑色大法師袍,雙手籠在寬大的袖口裏,仿佛沒有骨頭一般倚著牆,墨色長發襯著精致的五官,加上“他”此時慵懶的模樣,簡直就像個磁石一般吸引著過往人的目光。
  “那是男還是女?”一個玩家悄悄問同伴。
  “男的,‘醉酒當歌’酒樓的老板,第一個買下平時世界裏産業的牛人,你連他都不認識?”
  “噢噢,就是那位‘鳳少’啊?果然風華絕代!不過他不是很少出自己的酒樓嗎?”
  “沒錯啊,聽別人說他已經在這裏站了半個多小時,看樣子似乎是在等人。”
  “特地出城門等?那人面子還眞是大!”
  周圍細細碎碎的議論聲飄過來,鳳少對這一句深有同感。他百般聊賴地看了眼路口,還是沒有目標的蹤影,眼裏浮出一絲不耐。
  旁邊一夥人談笑風生地走過,沒一會其中一人又倒了回來,“少爺?我還以爲我看錯了人呢!”
  鳳少瞥了他一眼,“星星啊。”
  “說了不要叫我星星,難聽!要嫌麻煩叫我小星也可以啊。”星星點燈習慣性地反駁,然後才繼續問,“你在這裏做什麽?”
  鳳少朝路那邊揚了揚下巴,“等人。”
  “誰啊?得勞您這麽大駕?”星星點燈好奇了,“那塊石頭呢?怎麽不見他跟在你後面?”
  鳳少本來就心裏不耐,又碰上了事事都好奇的星星點燈,當下翻了個白眼,懶得理會。
  “小星,原來你和鳳少那麽熟的?”同伴中一人頂了下星星點燈,低聲興奮道。
  星星點燈趕鴨子一樣把同伴們都轟走,然後興致勃勃地回到鳳少身邊也如他一般朝路口頻頻看去。
  “看樣子你挺閑的啊?”鳳少見狀,問道。
  “還行。”星星點燈點點頭,他們一隊人馬剛練級回來,起碼要休息個把小時再開始下一輪。
  鳳少掩嘴打了個呵欠,“行啊,那你就在這邊替我等著吧,人到了直接帶到酒樓去,我先回了。”
  星星點燈瞪大了眼睛看鳳少說完一揮袍就要走,連忙拽住他,“哪有這樣的!我又不知道你等的是誰?怎麽認啊?”
  “我會和對方說。來,你把劍雙手抱著,身體傾斜一些,背靠在牆上,還有這腿給彎一條起來……恩,不錯。”鳳少站得遠些點點頭。
  “有點累……”星星點燈剛要動一下,就被鳳少嚴厲喝止,“別動!你現在正是最有型的POSS!”
  星星點燈眨眨眼,“眞的麽?”
  鳳少嚴肅點頭,“就這樣啊,要保持住,我會和對方說一聲。”得到星星點燈的肯定答複後,鳳少這才懶洋洋地進了城,隨手發了個消息——
  【鳳少:和那家夥說一聲,北城門口一眼望去最傻帽的就是我安排在那等他的人。】
  【愛到內傷:……我會轉告。】
  回到“醉酒當歌”,裏面冷冷清清,一樓大廳裏更是連個鬼影都沒有,鳳少也不在意,走到櫃台後面取消了“托管”,從NPC那重新接手了酒樓的管理工作。
  提起“鳳少”,在火鳳城也是一個傳奇人物。
  在平行世界剛運行沒多久,廣大玩家都處於拮據狀態恨不得一瓶紅藥掰成兩份使用的時候,他竟然能從NPC手裏將火鳳城裏最大的這座酒樓盤了下來,這財大氣粗的一手震撼了整個服務器,財富排行榜上“鳳少”兩字高居不下。
  但是也就這麽著了……
  沒錯,自從盤下了酒樓,改名爲“醉酒當歌”後,鳳少一不練級,二不擴展業務,成天懶洋洋地守在那櫃台後面,興致來了招呼下客人,興致沒了把店“托管”自己趴那瞌睡……在酒樓開始營業的那段日子,由於地處黃金地段,老板又是玩家,這酒樓的生意火爆得不行, 但是這人居然因爲幾次瞌睡被喧嘩聲給吵醒,一怒之下把菜單上所有價格提高了個十倍,導致現在門可羅雀,他也不介意,反倒因爲瞌睡質量得到了保證而極爲滿意……你說這人,敢情花了大筆銀子盤個黃金地帶的樓下來就是爲了自己能一天到晚站在櫃台後面打瞌睡來著?
  隨著遊戲的進行,商業能人輩出,財富排行榜上名單刷新了一遍又一遍,“鳳少”兩字早跑得沒影了,但是其知名度不降反升,在非官方野生榜上——“平行世界最不可理喻的十大名人”中,他依然榮列榜首。
  鳳少看了眼記錄,自早上酒樓開張到現在,做了五筆生意,進賬十八枚銀幣四十五枚銅幣,正好能抵消今天的租金和托管費用。
  門被推開,鳳少擡眼看了下來人,“辦完了?”
  走進來的是名四轉了的晉級弓箭手,墨綠色獵手裝配上高大的身材看上去很有實力。“辦完了。”他應道,聲音低沈很具男性魅力。
  鳳少點頭,吩咐道,“去樓上‘花’字廂坐著,等會給你們介紹個新成員。”
  來人剛要邁步,聽到這一句話停了下來,“爲什麽突然要……”他有些局促道,“是因爲我做的不夠好麽?”
  鳳少直接抓起賬本砸過去,橫眉怒道,“你再敢胡亂猜想我眞就把你從團裏除名!”
  “不要……”那人頓時慌張了起來,聲音都結巴了,“我,我不亂想了……不要除名……我,去樓上等!”
  那外表高大威猛的人慌亂地上樓,走到一半忽然又快速下來,撿起賬本小心翼翼地放回鳳少面前,憨厚地笑了笑,然後再大步走開。
  鳳少險些被氣笑,指著樓上就罵,“瞧你那窩囊樣!”
  那人低低喃喃了句“對不起”,一頭鑽進了包廂。
  門被推開,星星點燈一進來就嚷道,“少爺,你又在欺負石頭了?”
  鳳少沒有搭理他,視線看向他身後慢慢走進的人,“……我十五天前托愛到內傷向你提出的邀請,你直到今天才答複,還說要當面談。現在我們見著了,你的回答是什麽?”
  周潛一直走到他面前,“來壺酒。”
  鳳少眉毛一揚,從酒架上拿了最貴的一種“啪”地往他面前一放。
  周潛默默地拿過來,右手放在上面,也不見他怎麽動作,封口處就被沿邊齊整切割,他剛要仰頭就喝,卻被鳳少伸手按住,“這一壺,五十銀。”
  一旁正看著熱鬧的星星點燈倒吸了口氣,乖乖,少爺還眞是敢開口。不過這家夥到底是什麽來頭啊,看起來挺普通一人,要說高手他還眞不像,哪個高手不是神采奕奕,走起路來就算不是虎步龍行也是那個虎虎生風。這人卻是兩眼無神死氣沈沈,剛城門口鬼魅一般就站在了他跟前,一路上也跟遊魂似的,明明那麽大個人,卻一點生氣都沒有。
  周潛的目光落在鳳少按在自己上面的手,就跟落了根似的,只看著,半天沒個反應。
  鳳少眉頭越蹙越緊,“你怎麽回事?紅名的時間太長人都傻了嗎?”
  周潛愣愣地看著,風馬牛不相及地忽然忽然說了一句,“他的手比你的好看。”
  鳳少跟被蛇咬了似的縮了回去,他忍了又忍,終於還是忍不住,一拍櫃台,“良民,我告你,別以爲你得了個‘殺人鬼’名號就眞能變態了! 你加還是不加給我個痛快!”
  星星點燈身體晃了晃,“殺人鬼良民?”他瞪大眼睛看著周潛,把他從上到下,再從下到上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你眞的是傳說中的那個殺人鬼?”
  “不過沒我的好看……”周潛憂郁地低頭看著自己雙手,“這是自然,我全靠這雙手吃飯,周家手刀以靈活精妙著稱……不護養好怎行……”他以極低的聲音喃喃著,而後一歎。然後終於正眼看鳳少了,“我們就在這裏談?”
  “……”鳳少一甩袖袍,憋著氣道,“上樓!”
  “花”字包廂,當前那名弓箭手規規矩矩地在最裏一位置坐著,看到鳳少滿臉怒氣地走進來,小心道,“有人惹你生氣了?”
  鳳少道,“你下一句是不是要替我砍了那人?”見他乖乖點頭,鳳少指著正掀簾進來的周潛,“就他。”
  周潛眼神猛地一銳,側身閃避,手中的酒壺卻被激射而來的箭矢激射,那箭余勢不減穿透了厚重的幕簾,只聽見外面星星點燈一聲尖叫,“誰TMD偷襲老子?!”
  弓箭手一箭不中,臉上露出些意外,拔了佩刀就向周潛撲去,身手與高大的身材不太相符的靈活。周潛也拿出從捕快坐騎上得來的彎刀迎上,一交手,周潛內心就有些吃驚,這人分明也是個練家子!
  兩人只過了幾招,整個包廂內除人以外就再沒完整的物件了,鳳少眉角抽動,“行了,都給我住手!岩天,你先停下。”
  岩天收了刀站到鳳少旁邊,神情也是從未有過的嚴肅,“他很危險。”他對鳳少道。
  “我知道。”鳳少敷衍道,不危險他還沒興趣呢。
  “不是,”岩天急了,偏偏口舌笨拙,“不是這種危險,外面的……”
  “岩天?岩兄是嗎?小弟良民,從此以後咱們就同一個團了。”周潛微笑著朝他伸出手。

  第 45 章

  鳳少率先在主位坐下,岩天保镖一樣站在他身後,滿臉防備地盯著周潛。星星點燈左看右看,在鳳少一聲咳嗽下心不甘情不願地也坐到他那邊去,但視線依舊跟萬能膠似的粘在周潛身上。
  “請坐。”鳳少道。
  待到周潛在他們三人對面坐下,鳳少開口道:“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我們這傭兵團的宗旨:一切爲了利益。只要能賺錢,刺殺,反水,臥底任務我們都接……當然,以你現在的曝光率,臥底是做不了,不過我看過你在水澤城裏那些打鬥視頻,你在現實裏是有練過的吧?”
  “小時候對中國古武術感興趣,拜了個武館的師父,練了十來年,也就是以一打三那種程度吧。”周潛簡單地回答,然後看著岩天,“這位呢?”
  周潛剛才與岩天過手時已經發現他所使的是一套降龍伏虎拳,以手法爲主,腿法爲輔,本講究剛中帶柔柔中有剛。但是周潛剛才看對方使出來卻過於剛硬,且摻雜著一些近代搏擊術,用在實戰中確實殺傷力大爲提高,但是在內行人眼裏未免有些不倫不類。
  岩天抿緊了唇,那眼神刀一般掃過周潛。
  鳳少無視他的問題,繼續道:“我們團是一級傭兵團,目前成員四人——我,星星點燈,岩天,還有愛到內傷。我負責接單子策劃以及分配人員,愛到內傷負責收集情報信息,主要出任務的是星星點燈和岩天。
  至今爲止我們團的完成率是百分之百。當然,那些都是暗下裏接的,全都跳過了傭兵協會,因此你在那裏是看不到有關我們團的任何記錄。
  團的建立在兩個月前,創建人是我,現有成員都是我挑選的,在加進來之前都沒有過交集,因此你不用擔心會遭到排擠。
  我對成員很挑,就算人手明顯不足,我也甯缺毋濫,然後不久之前愛到內傷向我推薦了你。我記得你來過我的酒樓兩次,對你的印象還不錯,看過錄像中你的身手,雖然是盜賊,但是也可以做主戰鬥人員了,所以就同意了。十多天前愛到內傷就消息過你問你的意見,不過你正在紅名狀態,關了好友消息我能理解。
  今天早上你回複我說見面詳談,於是我召回了所有成員……愛到內傷那邊有事沒來,以你和他的交情應該不會介意吧?
  現在我坐在這裏表達了我的誠意,那麽你的答複是什麽?”
  鳳少臉不紅氣不喘地一連串說下來,語畢拿起岩天倒好放在他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投去贊許的目光。
  岩天腼腆地笑了一下,低聲道:“我記住了,你要溫的。”
  周潛的視線在他們兩之間來回,而後又望向星星點燈,用眼神問:他們?
  星星點燈偷偷伸出手,兩只拇指並在一起:這個!
  鳳少冷冷哼了聲,星星點燈縮縮脖子扭頭看窗外風景去了。
  周潛的眼神有一瞬間變得遙遠,但立刻掩飾了過去,颔首,“我很感興趣。”
  鳳少目光閃了閃,繼續慢條斯理道,“那麽,還有最後一件事我必須事先聲明:這個團是我一手創建的。我呢,不喜歡自己的決定被質疑,所以這個團一切都由我說了算,不論是所接的任務人員管理還是事後的報酬分配。我只能以我的美學保證,我會盡量做到公平。”其實這才是他們團人少的眞正原因,畢竟這只是個遊戲的世界,就連最大的行會也不可能做到一言堂。
  周潛在心裏斟酌了下,“可以。”他對鳳少的這種做法並不怎麽抵觸,他在現實中的上線耳朵就是這麽的做法。而且愛到內傷至今還未退團,足以證明了鳳少確實有統領的才能。
  鳳少這才眞正露出了笑容,“好,那麽你現在把在場的人好友都加一下,平時你可以自由行動,有任務我會消息你。小星你等下帶良民去傭兵協會做個登記……”他忽然頓了頓,“……岩天你也一起去。”
  傭兵會場就在醉酒當歌兩條街外,等到了地方,卻見星星點燈和岩天互換了視線,岩天默默往出口的路線上一站,星星點燈這才去調出資料,直接翻到目錄表最後一頁,然後示意周潛來登記。
  “盛-世-牡-丹-傭-兵-團?”周潛一字一字地念,看向他們:“弄錯了吧?”
  星星點燈心虛地別開眼,岩天堵著出口的身體站得越發的筆直。
  周潛嘴角抽搐了下,筆懸在空中半天,還是在申請表最後落下了自己的名字。表格閃了閃,出現在另一處的鳳少面前,等到他批准後,傳送進了傭兵協會的檔案室,這便是申請成功了。
  周潛角色上方慢慢浮現出“盛世牡丹”四字,等到五秒一過,他立刻給設置成了隱藏,縱是這樣旁邊還是傳來了不少新奇的目光。
  “那什麽,沒其他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周潛摸著鼻子道,主要還是對岩天說的。
  岩天默默讓開路,在周潛擦身而過時,忽然低聲說出了幾個音。周潛聽在耳中,心略微一動,極快地掃了他一眼,右手狀似無意地做了個手勢。
  “你和他說的是什麽?我怎麽聽不懂?”等到不見了周潛人影,星星點燈湊上來好奇問道。
  岩天搖搖頭,“沒什麽。”
  星星點燈小小的“切”了聲,又問,“你剛才和他交手了,你們誰更厲害?”
  岩天頓了頓,“他。”
  “嘿,我贏了!”星星點燈喜滋滋地攤開手。
  岩天默默在他手裏放了十枚銀幣。
  周潛出了傭兵會場一路朝著盜賊學院的方向去,岩天剛才說出那幾個音其實是一種隱語,現實裏在道上混的會用這個切口來判斷對方是不是同類人。他回應的手勢則是表示自己以前混過,但是現在從安了。
  盜賊學院轉職的老頭一見到周潛,頓時吹胡子瞪眼,用極度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強烈譴責了周潛對於升級的怠慢。
  周潛漫不經心地敷衍著,看著人物欄上等級標明著“四十六”心裏卻只覺得空空落落,一直到系統提示他轉職已經結束,職業變成了“刺客”,並提醒他可以去獵人公會領取兼職。
  周潛轉身就要走,轉職老頭忽然叫住了他,“我之前贈送給你的物品呢?”
  看得出老頭確實對周潛很失望,稱呼裏連“少俠”都省了,直接改稱“你”了……
  周潛無言地從包裹中取出一直放在最角落的那塊黑色綢緞遞過去。
  老頭接過,撫摸良久,看著周潛的目光漸漸的緩和了些,“這上面一絲折痕都沒有,看得出你對它很珍惜……”
  周潛保持沈默,不敢答若不是這時被提起的話他都忘了有這一物了。
  “唉,也罷,那些名頭終歸是虛的……”老頭長歎了聲,“既然你這麽珍惜它,我仍舊把它給了你吧。”又將黑綢緞遞了回來。
  周潛接回來的時候,系統提示他獲得了達巴斯特的二度贈予——易容道具:達巴斯特的蒙面巾(特殊道具不能交易)。使用職業:刺客。道具功能:蒙在臉上能掩去角色本來面目。
  對於現在的周潛來說,這個道具無疑是雪中送炭,若是以前他肯定千恩萬謝,但是現在的他不知爲何就連牽動嘴角都覺得累。
  周潛摘下遊戲眼罩,只覺得這一天過得漫長難熬。他拖著沈重的身體去到洗漱台前,望著鏡子裏的自己,怔然了半響,忽然一拳打上去。
  鏡面碎成千百片,每一片都照出一張猙獰的臉。
  日頭當空,火鳳城的各大主街道上如往日喧嘩鬧騰,位於黃金地帶的醉酒當歌門口也一如既往的冷冷清清。
  愛到內傷推開門,看到桌子被擦得幹幹淨淨椅子也擺得整整齊齊,奈何就是沒有一個客人,頓時肉痛得一陣哆嗦,一見到櫃台後面的鳳少就撲過去,滴淚俱下:“少爺啊,求你把這座店面盤給我吧!”
  鳳少一手撐著下巴,頭也不擡冷淡道:“每次見面就是這句話,換點新鮮的吧。”
  “眞是浪費了這麽好的地段。”愛到內傷一掃價格表,頓時又是一哆嗦,“你,你居然又把價格提高了?”
  天啊,一瓶原價十銅幣的酒居然標上了一個銀幣,這絕對是惡意哄擡價位!城管NPC呢?爲什麽還不來把這惡商給抓走?最好是把這酒樓給查封了,他才有機會趁機接手……
  愛到內傷在心裏轉著無良的念頭。
  鳳少斜瞥他一眼,“你來到底幹嘛的?”
  “哦,我來找良民的。昨天他加入了我們團,大家都在,就我沒來,有點說不過去。今天就尋思著來補償一下。”愛到內傷四下張望,“良民人呢?我剛消息問他說在這裏的啊。”
  鳳少伸出食指朝上一指。
  愛到內傷“蹬蹬”上樓,轉了一圈還是沒找到人,納悶道,“沒啊。”
  鳳少懶洋洋的聲音在下面響起,“再上面。”
  愛到內傷的視線逐漸升高,最後仰著脖子,“……頂上?”
  鳳少撇嘴,“可不是。”
  愛到內傷從窗戶那攀爬上了屋頂,就見一人躺在屋檐上出神地望著天空。

  第 46 章

  “兄弟,挪個位。”愛到內傷湊了過去,趴邊上先眺望了會遠方,贊道,“這裏視野眞不錯啊。”然後再一眼瞄到周潛身邊四,五個或立或倒的酒壺,“別告訴我你這些都是在鳳少那買的?便宜他不如便宜我,你要多少我去別的酒樓給你買來,跑腿費好商量。”
  愛到內傷話音剛落,一枚金幣在太陽下金燦燦地翻滾著落到了他的腳邊,他不由得愣了愣,星星點燈和他抱怨的時候他還不怎麽相信,現在見了周潛眞人他才知道小星是一點都沒誇張。
  “我就說笑你還當眞了?我要眞這麽做了少爺准剁了我。那啥,錢到了我手裏你就別想再拿回去了啊。”愛到內傷撿起金幣,在手中把玩幾下,順手就收包裹裏了。
  周潛從頭到尾就沒出過聲,那雙眼睛望著天空出神,表情就跟石雕的一般。
  不對勁,眞不對勁。愛到內傷扭頭看著周潛側臉心裏不斷犯嘀咕。看這消沈模樣肯定是遇什麽打擊了。
  愛到內傷仔細將最近和周潛打交道的過程回想了遍,琢磨著這家夥強悍到頂著紅名在幾乎全服的高手的追殺下堅持了一個多月,最後連半輪明月都膩味了,取消了懸賞金,還有什麽能傷的到他?
  想到懸賞金,愛到內傷忽然靈光一閃,那時不是聽他提起什麽所愛的人麽?難不成這小子失戀了?
  既然是失戀,那就沒辦法了……愛到內傷在心底歎了口氣,“愛情”這玩意啊,其實和毒沒什麽兩樣,還是那種慢性的。甭管你什麽人,只要中了,那就把你往死裏折騰,沒有解藥,就看你能不能自己熬過來。
  鳳少見愛到內傷下來了,用眼神詢問怎麽樣?
  愛到內傷把那枚從周潛那得來的枚金幣丟櫃台上:“最烈的那種,來十瓶。”
  鳳少瞪他:“你跟著起什麽哄!我等下就有個任務要交給他,別給我出什麽狀況。”
  愛到內傷再三保證,結果酒還是被減了半,只得了五瓶,還不給找錢。
  黑店啊!
  愛到內傷又從二樓窗戶翻上了屋頂,往周潛身邊一躺,丟給了他三瓶酒:“你酒量比我好。來,幹!”
  一朵白雲慢慢地經過他們上方,陰影一點一點地爬滿了周潛全身,他閉了閉眼:“幹。”手精確地劃開瓶口,與愛到內傷的酒瓶互碰。
  鳳少安排給周潛的第一單任務——刺殺。委托人是一個小型行會會主,刺殺對象是火鳳城現今最大行會黑炎中的某高層成員。
  戴上“達巴斯特的蒙面巾”,周潛的遊戲角色立刻變成了另一張面孔:古怪的五官,僵硬的表情,蒼白得泛青的皮膚……如果不是那身玩家裝束,任誰都會以爲他是不知哪個礦洞來的僵屍NPC。
  周潛就這麽走在路上,目不斜視,仿佛對四周玩家好奇打量的目光以及細碎的議論聲毫無察覺。
  目標帶著幾人從街對面走來,他們看到周潛也是一愣,隨即饒有興趣地打量個不停,目標甚至指著周潛對身邊一個女性玩家笑著說了句話。
  兩方人越走越近,其中一個玩家甚至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剛要開口嘲諷幾句尋個開心時,一眨眼,卻發現周潛不見了。
  周潛的外觀太過於詭異,存在感極強,因此突然的消失令四周的玩家不由得茫然了下,誰都沒有想到這只是盜賊發動了潛行技能。
  周潛繞到目標身後,伸出手輕輕拍了下對方的肩膀。
  目標驚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使勁揮出一拳。
  您被玩家霸氣縱橫惡意PK。
  周潛輕鬆閃過,然後輕車熟路地用利器將目標捅了個穿心。
  等到玩家死亡的白光出現,反應快的人才立刻聯想到盜賊的技能,會鷹眼的立刻察看,可惜這時候的周潛早就已經遠遁。
  這個方法是夏羽在極地的時候告訴周潛的,只要令對方先攻擊自己,系統就會判定接下去的行爲是正當防衛,這樣殺死了對方就不會有罪惡點,對方也無法獲得自己的名字。周潛聽後心裏蠢蠢欲動當下就想練練,可惜那時的他們已經解決了捕快NPC,兩人漫步在無人的雪山群深處,只得強壓下來。今天總算是如常所願。
  周潛回到醉生夢死,將目標死亡的錄像傳給了鳳少,以便他拿去給委托人交差,然後拿了幾瓶酒又上了屋頂。
  此後的日子一直如此。
  被分配了任務,周潛就去完成。平時沒任務時就躺屋檐上喝酒,有時平行世界爲了應景會下場雨什麽的,他就坐二樓窗上,那酒灌得更歡。
  鳳少見周潛完成任務的效率挺高,也就放任他不去管了,反正這是遊戲,不存在什麽酒精中毒的問題。
  醉酒當歌大多時間都是空閑著的,偶爾會有幾個別的主城的玩家慕名進來,鳳少懶洋洋地將價格表丟過去,樓裏立馬又能恢複安靜。
  也有熱鬧的時候,鳳少每個星期都會挑一天時間閉樓,把盛世牡丹的全體成員都招齊開會。
  岩天還好,愛到內傷和星星點燈湊一起就好比兩條大瀑布撞擊到一塊,時常惹得鳳少忍無可忍地怒吼。
  火鳳城的形勢,行會之間的紛爭,黑炎行會的異軍突起及霸道,誰誰得到了件神兵利器,哪哪又蹦出了個特殊任務……周潛左耳進右耳出,只管喝酒,看得鳳少直皺眉,不下一次地哀歎爲什麽自己找的這幾人就沒一個能讓他省心的。
  鳳少順手拿起手邊的茶抿了口,看著身側滿臉期待的岩天,點點頭。隨即在心底歎:唯一滿意的這個卻是自己最初不要的,對方自個求著磨著賴進來……
  時光如梭,日曆上的時間不知不覺地推進了一個月。
  此間平行世界又經過了一次升級,正式推出了遊戲幣與現實幣的兌換,一元人民幣約能換到遊戲裏一枚銀幣,許多RMB玩家紛紛浮出水面,財富榜上的排名只一天就被刷新了幾百次。
  “殺人鬼”由於太長時間沒有出現,已經漸漸被玩家們遺忘。然而在火鳳城,一個詭異莫測的“鬼臉刺客”正在譜寫新的傳說。
  周潛踏進酒樓,發現一樓大廳裏鳳少和愛到內傷正坐在一張桌子旁似乎交談著什麽,神色有些沈重。
  周潛走過去將這次的刺殺過程的錄像傳給了鳳少就准備上樓。
  鳳少叫住了他:“等下,良民,你也過來聽一下。”
  自從周潛加入後,鳳少就直接將“刺殺”一類的任務全部都交給了他,周潛沒有令他失望,至今爲此接下五十二單刺殺任務,沒有過一次失敗。
  鳳少等到周潛過來坐下後,指著愛到內傷對他道:“這是這次的委托人。”
  愛到內傷不好意思道:“自家人,別說得這麽見外啊。”
  “親兄弟明算賬。”鳳少道,“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打著什麽念頭?套交情想要壓低價格是不是?”
  愛到內傷苦著臉道:“少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行會現在就一個字——窮啊!”
  鳳少無動於衷,“一行有一行的規矩,你要心疼你那行會,可以自己出錢墊上不足的那份。”
  愛到內傷臉上掙紮了半響,咬牙:“行。”說完倒了一小堆金幣在桌上。
  鳳少和周潛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剛升級那會愛到內傷見天地往醉酒當歌跑,就爲了之前那枚金幣只買了五瓶酒而要鳳少找零,惹得鳳少不勝其煩,最後還是岩天偷偷塞給了他一枚金幣才令他做了罷。
  沒想要那麽嗜錢如命的愛到內傷現在居然願意爲了所在行會大出血?
  “怎麽回事?”周潛到現在還對整件事有點不明所以。
  “嘿,今天眞是稀奇了,吝啬的大方,啞巴的開口。”鳳少將那堆金幣攬了過來,故意一枚一枚地數,直到愛到內傷眼都紅了,這才全掃包裹裏,起身道,“都是自己人,我就不來中間人那一套了,你們直接談吧。”
  愛到內傷這回可眞得內傷了,指著回到櫃台後的鳳少直抖。
  事情要追溯到之前西部礦洞第三層那次崩塌事件,溫柔一刀所帶領的四海幾乎所有高手全都死亡降了一級,直接導致的結果是四海同心從火鳳城第一行會的位置掉了下來。溫柔一刀消沈了好一陣,後來終於又振作起來,發誓要重振四海以往的輝煌。
  溫柔一刀人溫和,重情義講義氣,本身有實力,又能知人善用,四海的成員們都服他喜歡他,其他行會不少人來挖角四海的高層人員,但是沒有一個人離開。在溫柔一刀重新振作起來後,大家都上下一條心努力,眼看著四海一天天壯大,恢複往日的輝煌指日可待,卻沒想到,這時候出現了一個大麻煩。
  黑炎行會在遊戲剛開始運行時就已經存在了,不過原本只是個剛剛滿五十人的一級行會,這樣的小行會在火鳳城有幾百個,絲毫不值得那些有志向的玩家關注。但是就在兩個多月前,不知從哪裏冒出了許多高等級玩家全都加進了黑炎,使它一躍成爲了大型行會。
  黑炎行會壯大後再也不掩飾自己的野心,它首先對小行會下手,若是不答應加入就直接摧毀,火鳳城一度被擾得不能安甯。
  溫柔一刀率先站出來,對黑炎行會的做法嚴加指責,在勸說未果後,聯合其它所有行會對黑炎使用武力,逼得黑炎不得不退讓,從此兩個行會就對上了。

  第 47 章

  火鳳城的其它行會都存有私心,他們都對“第一大行會”這個名頭虎視眈眈,四海同心和黑炎對上是他們最樂見其成的事,因此在溫柔一刀發出求助後,他們紛紛找借口推脫。好在那些被庇護的小行會們都自發地結盟然後伸出援手,重創未愈的四海才勉強與黑炎打了個平手,誰也奈何不了誰。
  但是這種僵局在平行世界開通了錢幣兌換功能以後徹底地被打破。
  黑炎行會從現實中轉了一大批資金進入遊戲中,購買了大量裝備和消耗物質,整體實力提升,壓迫得四海節節敗退。
  那些小行會經過幾次打擊後,不再樂意磨下去了,大家玩遊戲本就是爲了消遣,火鳳城既然待不下去他們就去了別的主城。
  溫柔一刀在現實裏就是個普通的白領,所有人都勸他放手,但是他不,他把所有的存蓄都砸進了遊戲裏,雖然對上財大氣粗的黑炎根本就不夠看。慢慢的開始有人離開,後來走的人越來越多,溫柔一刀從不挽留,他說他能理解。最後一千多人的大行會現在只剩下不到兩百人。
  愛到內傷說到這裏歎了口氣:“一刀這個人啊,責任感太強,而且什麽都喜歡自己一個人背負,人家那麽說,他也從來都不解釋。他哪裏是因爲不服輸要爭那口氣才和黑炎對抗到現在的啊,他都是爲了火鳳城。”
  “你也看到了火鳳城現在什麽狀況,全亂了。野外練級地搶怪事件每天發生不下十起,城內行會之間大大小小的火拼也幾乎天天上演。大型行會明面上聯合起來抵制黑炎,內裏卻還爭鬥不止。加入黑炎行會的玩家越來越多,他們在街道上橫著走,與人一言不發就PK,末了還要繼續追殺直到逼得對方下線,他們不在乎紅名,捕快NPC由玩家獵人取代,誰要是通緝了他們的人立刻就能引來瘋狂的報複……一刀醉酒後曾對我說過,如果再沒人約束,讓這樣的狀況繼續惡化下去,火鳳城就眞的毀了,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不夠,但是總得有人去做不是?”
  鳳少遠遠飄來一句:“哼,眞把自己當成救世英雄了。”
  愛到內傷咧嘴一笑:“他沒這麽想,是我們直接把他當英雄來追隨了。在現今的現實社會中,我們就是巨大機器上的一個小小螺絲釘,誰管你什麽立場,但是在這裏,我們站在英雄身邊,我們就是正義的化身啊!”
  “正義使者來找我們下刺殺委托?眞是冷幽默。”
  愛到內傷嬉笑道:“這不具體事件具體解決嘛,對付那種壞蛋分子不用講究什麽道義!”
  人家愣能那麽厚臉皮,鳳少終於閉了口。
  接下去愛到內傷終於扯到了正題,他們現在對抗黑炎的主要手段就是打遊擊戰,但是幾次之後,對方的高層成員都有了警覺性,不管上哪都帶著一大批人。最近幾次行動失敗折了幾人,愛到內傷終於說服了溫柔一刀雇傭專業人士——也就是盛世牡丹傭兵團了。
  “主要目標有六人,都是晉級後的高手,你看下名單。”
  周潛結過名單一看,六個裏面就有兩個是打過交道的“熟人”——風雨和霸氣縱橫。
  愛到內傷繼續道:“小星已經潛進了黑炎行會,他會提供這些人每天的行蹤,等到目標落單時,岩天和你一起行動,他負責在你得手後掩護你離開。”
  周潛默默點頭,示意自己明白。
  前後花了一個多星期,周潛將名單上六人全殺了一遍,盛世牡丹圓滿地完成了任務。
  任務中岩天爲了掩護周潛暴露了自己的名字,鳳少減少了他的工作量,讓他先避下風頭。
  任務一結束後星星點燈就打算退出黑炎,卻被鳳少制止。
  “留在那吧,說不定下次還能起到作用。”鳳少仿佛若有所指道。
  幾天後,鳳少的話被應證了。
  愛到內傷苦著臉又來找自己人下委托了,“靠,被對方以彼之道還之彼身了!那麽大一個行會也好意思去請傭兵團來刺殺我們這個不到兩百人的小行會!那啥,我今天是來委托保镖任務的。”
  四海同心和黑炎對抗到現在,剩下的一百多人都是實力強悍的PK高手,自然是不會畏懼對方的刺殺行動,但是卻有個軍師型的成員屢次被刺死亡,雖然那人說自己不在乎等級,但是大家都覺得過不去,那人又不肯接受自己人的保護說是不想拖累大家,於是溫柔一刀想到出錢請個保镖來,愛到內傷這才又找上門來了。
  鳳少一口拒絕,“不行,良民是我們的王牌,而且現在火鳳城正亂正是委托正繁忙的時候,給你們做保镖太浪費了!”
  愛到內傷瞥了眼少爺,對周潛道,“少爺既然不打算接,那我就直接委托你,加入盛世牡丹可沒說要整個人都得賣進來,怎麽樣?咱們避開少爺私下裏交易吧?”
  “你們這是當著我的面!”鳳少怒道。
  最後鳳少還是磨不過愛到內傷,只好在搜刮了他一番以後把周潛派了出去。
  “你覺不覺得少爺的脾氣越來越大了?好像不管和誰都能衝起來。”愛到內傷帶著周潛回四海同心,路上忽然這麽問了句。
  周潛不置可否,習慣性地摸出一瓶酒,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周潛對四海的基地有點印象,現在卻發現它的面積只有原先的五分之一不到。
  愛到內傷一邊推開大門道:“四海早就降了級,現在只是個二級行會,基地也就變小了。”他正要給周潛發出邀請,卻見周潛跟在後面自己走了進來。
  愛到內傷一愣,拍了拍腦袋,“我都忘了,你也是四海的成員。”
  基地裏很是空曠,寥寥數棟簡單的建築物,庭院都沒有人照看,雜草叢生,一眼望去一個人都沒有。
  “現在這時間黑炎最爲活躍,大家都出去尋找時機了,不過一刀老大和軍師應該還在會議室,跟我來吧。”
  周潛沈默地將周圍地勢記在心裏,一路跟著愛到內傷走進正中的大廳。
  “老大,我把保镖帶來了。”還未進門愛到內傷就嚷道。
  “我說過我不需要。”一個聲音在裏面回答,“立刻退回去!”
  愛到內傷沒有發現身後的周潛仿佛被雷電擊中般渾身僵住,他走進大廳,看到溫柔一刀投來無奈求助的目光,連忙道:“盛世牡丹可從來沒有退款這一說法的。”
  溫柔一刀連連點頭:“對,沒這說法!”
  他面前的白袍牧師蹙眉:“現在四海的狀況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居然還在這種無謂的地方亂花錢……不行,我去和盛世牡丹的團長說,能拿回一部分也好。”
  溫柔一刀在心底歎了口氣,正色道:“白雲,你現在是我們行會的軍師,雖然你自己口口聲聲不介意,但是大家見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殺,心裏不好受在其次,傳出去也不好聽,對行會成員們的士氣是很大的打擊。”
  夏羽一怔,思忖了片刻,“抱歉,是我遺漏了這方面的影響……”他對愛到內傷點頭道,“追根究底還是因爲我本身實力太弱的緣故,這次雇傭的費用我必須出一半。”
  溫柔一刀撫額。
  愛到內傷口上應著,心裏卻想著安排好後立刻就尋個理由脫身,價錢都不告他看他怎麽給。
  “對了,你請的保镖呢?”溫柔一刀只看見愛到內傷進來,不見其他人啊。
  愛到內收回頭一看,果然沒人,他幾步走到門口,看到周潛靜靜地站在那,不由得摸了摸胸口,“換臉了也不事先說一聲,嚇我一跳。進來吧。”
  “這是盛世牡丹的鬼臉刺客。”愛到內傷對雙方做著介紹,“這是我們老大溫柔一刀。這是我們軍師也就是你要保護的對象,白雲飄。”
  盛世牡丹是隱藏式的傭兵團,成員的身份都對外不公開,愛到內傷在事先就和周潛通了氣要僞裝成陌生人。
  “久仰大名。”溫柔一刀伸出手笑道。
  周潛沒有動,他的面孔詭異整個人散發著冰冷的氣息。

  第 48 章

  夏羽走在基地裏,將一些需要整修的範圍記下來,周潛跟在他身後三步處,怪異的相貌引得來往的成員們議論紛紛。
  溫柔一刀和愛到內傷遠遠望著他們,忽然溫柔一刀道:“白雲飄變了很多啊。”
  愛到內傷道:“人都是會變的。”
  “不知道他的改變是因爲青風揚,還是因爲他要尋找的那個人……”溫柔一刀語氣有些失落。
  愛到內傷看了他一眼:“實在放不下的話,放手去追啊,人就在眼前,還怕近水樓台得不到月?”
  溫柔一刀一怔,微笑道:“難道你就放下了?”
  “早放下了。想得明白點,之前迷戀的只不過是自己想象的一個虛影。”愛到內傷話中有話。
  溫柔一刀低低一笑:“是啊。”過了片刻,他忽然問道:“你說,白雲飄要找的那個人會是誰?”
  愛到內傷下意識地看了眼跟在夏羽身後的周潛,有些遲疑地道:“……良民?”
  錢幣兌換功能出現沒多久,四海就被黑炎壓得擡不起頭,成員們走了大半,行會被降了級,正是一團亂的時候他們忽然收到了白雲飄的入會申請。
  之前青風揚和白雲飄之間的事被鬧得極大,但隨著青風揚自殺,白雲飄失去行蹤後,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轉移到系統升級及其它的一些大事上,白雲飄被慢慢地淡忘了。這次忽然出現在火鳳城,而且還想要加入四海,這令溫柔一刀和愛到內傷很是不解,他們問及原因,白雲飄說自己來這裏是爲了要尋找一個人,這個人是四海的成員,再問是什麽人,他卻不說了。
  “在雨澤城良民被當地半月行會通緝時,白雲飄有出手相助,這證明他們是彼此認識的。並且在現在,只有良民是唯一還掛著四海同心成員稱謂,卻一直不見本人。”溫柔一刀慢慢道。
  愛到內傷沈默,他知道的內幕更多,首先良民在雨澤城惹上半月行會那件事的起因就是爲了白雲飄,而白雲飄失去蹤迹的時間也就在良民逃入北方極地的不久之後,再加上良民突然性的意志消沈,白雲飄同一時間在火鳳城出現……
  “良民這個人還眞是神秘,每天都見他在好友欄上的名字亮著,但是近一個月來卻完全銷聲匿迹了,難道已經不在火鳳城了?”溫柔一刀歎道,“如果眞是這樣的話,白雲飄就可憐了。”
  愛到內傷不敢說那個神秘的良民其實就在他們眼前,就在白雲飄身後不到一米……
  “空閑?”
  一個聲音忽然在後面響起。
  兩人被驚得險些跳起來,回頭一看,吹雪正站在他們身後,眼睛裏露出了絲困惑,不明白爲什麽一句話就能把他們嚇成這樣子。
  溫柔一刀和愛到內傷對望一眼,都爲剛才的私下八卦行爲感到心虛。
  “咳,什麽事?”溫柔一刀問。
  “增援。”吹雪道。
  吹雪說話一向簡短,好在關鍵詞明確,因此溫柔一刀緊接著問:“第幾小隊?”
  “七。”
  四海同心行會現有成員一百九十一名,除去白雲飄,正好能組成十九個十人小隊。溫柔一刀有所有隊長的好友,他直接消息了第七小隊的隊長詢問具體情況,得知他們中的兩個成員被黑炎的人圍堵在藥店,這已經是第二天了。
  溫柔一刀遠遠地朝夏羽做手勢讓他打開行會頻道,自己則帶著愛到內傷跟著吹雪匆匆離開。
  夏羽是個很強的牧師,但是他在一開始就提出自己不願意去參加戰鬥小隊,溫柔一刀便試著讓他接管內務。由於之前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四海行會內各方面的數據混亂不堪,出乎溫柔一刀的預料,夏羽很快上了手,他獨自一人僅用了一天不到就將數據完全統計清楚了,並且還將大小事務進行了分類,將一切規劃得井井有序。溫柔一刀這才知道白雲飄不但是級數最好的牧師,還是個所有行會都渴求的人才。不僅如此,夏羽在小規模戰鬥指揮上的才華也同樣令人吃驚,原本各自爲戰的各小隊在他的指揮下仿佛重新聚成了一個整體,能打埋伏戰也能彼此增援。
  夏羽冷靜地看著行會頻道,上面一行行地刷新各大隊長報告的消息,他在心裏快速地分析,並且在關鍵時候發出幾個指令。
  被困住的兩名成員是第七小隊的隊員,被困住的地點是城南第二街道的藥店,距離城門不遠,三十多個黑炎的玩家堵在門口,第七小隊的隊長帶著剩下的隊員在暗處待命。
  黑炎已經圍了兩天,看來是不會輕易罷休,那兩名成員都是最關鍵的四十五級,再死亡的話就會掉回晉級前的職業,不管是出於道義還是保存成員實力的考慮,他們都必須將人救出來。
  在夏羽的指揮下,救援計劃進行得很順利,那三十多名黑炎成員們沒有料到只是爲了救出兩人四海竟然發動這麽強的攻勢,他們一邊頑強抵抗一邊向會裏緊急呼救。
  “白雲,也讓我上去幫忙吧!”溫柔一刀帶著第一小隊急道,他也看出了現在的形勢就是比時間,看他們能否在黑炎的增援趕來之前將那兩人救出。
  “不行,你不能出現。第九小隊成尖刀形開始突破行動,混戰的人員立刻轉成防守隊形,爲第九小隊讓出一條路!”
  最先發動攻擊的幾支小隊一開始有意衝入場地的中心,任由己方被黑炎的三十多人圍住,夏羽指令一發出騎士們立刻拿出盾牌向外發動衝擊,整個圓形的包圍圈被擴大了兩倍拉成了橢圓狀,兩邊較尖的部分早有戰士和盜賊集合在那發出攻擊,同時四海的弓箭手和法師的遠程攻擊也在用一時間落下,兩邊被打開了一個開口,一直在一旁待命的第九小隊立刻鑽進去,掩護著藥店內的兩名成員出來。
  “沒想到大家這麽多人來就是爲了救我們!”其中一人激動地道。
  第九小隊的隊長正是愛到內傷,他隔開一旁砍過來的刀,抽空道:“不止是我們,老大也來了!”
  那人一怔:“……一刀老大?”
  “我們還能有幾個老大?”愛到內傷翻了個白眼,往旁一指,“喏,就在那呢,軍師不讓他暴露,估計現在看著我們打正手癢著。”他嘿嘿笑了幾聲,揮手叫兩人跟著其他人出去,他自己則加入了一側的戰鬥圈。
  愛到內傷卻沒發現被救援出來的這兩人彼此對視一眼,臉上難以掩飾地露出一絲狂喜。
  “大魚上鈎了!”黑炎行會基地,霸氣縱橫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喜道,“沒想到這個計劃眞的管用,還說溫柔一刀有統帥才能,爲了兩條小雜魚竟然連自己落入了陷阱都不知道!風雨,你立刻下線通知埋伏的那些人開始行動,其他人現在立刻隨我趕過去!”
  風雨口中應著,眼裏卻閃過怨毒。他永遠不會忘記溫柔一刀帶人圍殺自己的那一次,他掉回了四十四級,直接導致在行會裏的地位一落千丈,讓當時與自己平級的霸氣縱橫爬上了高位!
  黑炎早就被四海的遊擊隊戰術擾得不勝其煩,被圍困的那兩名四海的成員其實早就被黑炎收買,佯裝被困,就是爲了引出四海的大批人馬,黑炎早在頭一天就讓五百名成員在藥店附近下線待命,沒想到還能引出溫柔一刀這條大魚!
  溫柔一刀看到現場不斷有人上線,心裏咯噔一下:“快,趁他們還在僵硬時間動手!”他話音未落自己搶先衝上前,發動技能朝最近的一人攻擊,直接秒殺了他。其余成員在他的提醒下也猛然頓悟,埋藏在暗處准備接應的隊伍全部都衝了出去,對著那些突然上線的玩家拼命攻擊。
  五秒僵硬時間很快就過去,那些人紛紛開始反抗。雖然溫柔一刀反應及時殺了不少人,但是對方的人數仍然是四海的好幾倍
  四海基地裏的夏羽臉上露出了焦急之色,頻道裏開始混亂,各隊隊長們被圍攻根本就來不及反饋消息,有的直接死亡,剩下的成員們不斷要求給出新的指令,還有的打出了血氣,開始刷屏罵髒話。
  夏羽關了頻道,朝基地出口走去,他現在必須去現場!
  他的身後,周潛安靜地跟隨著。

  第 49 章

  在一個路口,夏羽忽然被周潛拉住。
  “怎麽了?”
  周潛示意他不要出聲,拉著他閃到一旁圍牆的陰影中。
  很快有淩亂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然後四,五個人從他們身後追上,匆匆拐過路口,明顯也是朝城南去的。
  “是黑炎的人。”夏羽低聲道,神情有些憂慮。看來黑炎也在派人增援,他比較擅長站在高處俯瞰全場地指揮,那裏想必已經混亂不堪,就算他現在趕過去恐怕也起不到什麽作用。
  果然,越接近城南越混亂,等到了第二街道附近更是寸步難行。
  同時上線的五百多名黑炎成員將小小的一條街堵得水泄不通,往往一刀砍下去反而誤傷好幾人,一個魔法砸下去,跳腳的一大片。相比之下,人數只有他們五分之一的四海成員們不用顧慮那麽多,放開了手砍人。後面趕來的人都被堵在最外圍,根本進不去,場面竟然一直僵持著。
  霸氣縱橫也沒想到情況居然會變成這樣,拼命在行會頻道裏叫嚷,但是殺紅了眼的玩家根本就沒空去關注頻道。
  星星點燈倒是看得興致勃勃,忽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將他拽進暗處,星星點燈渾身一個激靈,手中大劍就往後面刺。
  周潛捏住他的手腕 制住他,在他耳邊輕聲道:“是我。”
  “媽呀!”星星點燈被超近距離的僵屍臉孔嚇得一聲尖叫,好半天才驚魂未定道:“偶像大哥,你怎麽會在這裏?”
  周潛向他示意身邊的夏羽:“這是四海的軍師白雲飄,我接下了他的保镖任務。”
  “白雲飄?那個‘情比金堅’的白雲飄?”星星點燈眼睛一亮。
  周潛捏著他手腕的力氣頓時加了三分。
  星星點燈整張臉都皺了起來,但還是掙紮著摸出張羊皮紙和羽毛筆往前遞:“偶像啊,請幫我簽個名!”
  夏羽皺眉看著他們:“……你們?”
  周潛朝他點點頭,啞著嗓音道:“自己人。你在這裏幹什麽?”後面一句是問星星點燈。
  “我也是負責埋伏的黑炎成員之一啊。”星星點燈看夏羽沒有搭理他的意思,悻悻地收回紙筆,朝十米外被一群人圍著正在咆哮的霸氣縱橫揚了揚下巴:“我本來不想參加的,但是少爺新接了一份刺殺這家夥的委托。”
  周潛看了一眼夏羽,消息星星點燈:“愛到內傷?”
  “不是,你肯定猜不到。”星星點燈回道:“是風雨!哼,無聊的妒忌心和權勢爭奪。”
  一旁的夏羽見他們眉來眼去了半天,忍不住拉了拉周潛:“我想要進去……”
  “進去幹嘛?裏面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再說你也進不去啊,你看那邊的霸氣縱橫,一夥十來人都是高手,他們也想進去,到現在還不是只能在這裏跳腳。”星星點燈道。
  夏羽不說話了,他知道星星點燈說的都是事實,但是四海幾乎全部成員都被堵在裏面圍殺,他不能什麽都不做……
  “那邊的都是黑炎的高手?”周潛忽然問道。
  星星點燈點頭:“都是霸氣縱橫籠絡的親信。”
  周潛微微仰頭掃視四周,看到對面方向一座鐘塔後面有個人影朝自己揮了揮手。
  “岩天負責這次的刺殺?”
  “除了他還能有誰?你已經被派了任務,愛到內傷在裏面爲了他那行會的榮譽而戰,我現在是臥底,總不可能要少爺自己出手吧?”星星點燈嘀嘀咕咕道:“再說了,就算少爺願意親自動手,他有那實力麽?成天就知道睡覺和罵人,這些天更是變本加厲……”
  周潛打斷他:“我制造混亂,讓岩天有出手的機會。”
  “這樣不太好吧……”星星點燈猶豫地看了眼夏羽,他現在不是在做保镖嗎?
  周潛卻是明白夏羽眞正希望的是什麽,果然聽他用沙啞的聲音說完後,夏羽立刻點了頭:“沒關系,你去吧!”
  周潛朝星星點燈使了個眼色,向目標潛去。
  夏羽也要跟上,被星星點燈一把拽住:“別走,偶像老大叫我看著你呢!”
  夏羽想要甩開他,沒甩動。
  星星點燈笑道:“好歹我也是個戰士,制服你這個牧師綽綽有余,你就別跟去拖後腿了。”
  “我不會拖後腿。”夏羽掙紮道,“我能幫得上忙。”
  “是是,大名鼎鼎的白雲飄嘛。但是偶像老大既然讓你留下,就說明用不到你,你就陪我在這乖乖等吧。”星星點燈一只手拽著他的後領,另一只手重新摸出紙筆,“你要實在覺得閑著,給我簽名吧!”
  周潛和岩天合作過多次,一見周潛行動,岩天立刻調整了原先的計劃。
  被十來人圍在正中的霸氣縱橫憤怒道:“遊戲TMD就是遊戲!要在現實裏都這麽不聽話老子全砍了!”
  旁邊一人連忙湊上去小聲道:“刀哥,小心隔牆有耳。”
  霸氣縱橫一把推開他:“隔牆個P,你TMD哪裏看到這裏有牆?有牆也是人牆,這些廢物!”
  那人滿臉委屈地退了下來,旁邊有人取笑他:“哈哈,小劉哥,馬屁拍錯地方了吧?”
  被稱爲“小劉哥”的人面上也跟著“哈哈”幾聲,轉過頭眼裏就閃過一絲狠勁:“不過是紅二手下的一個小崽子,遊戲裏高上一級就敢跟老子這麽說話,明天老子就叫人去要你一根指頭!”
  使用潛行的周潛身形一頓,看著眼前這夥人開始深思,直到岩天發消息催促,他才有了定奪。
  周潛這次做的是配合,只要將他們的防守陣型大亂,給占據了高處的岩天創造機會就行,他直接挑中當中最弱的玩家下手,“小劉哥”剛暗下放完狠話就感覺周圍有人,一驚,立刻拔出武器揮舞!
  “你在做什麽?”周圍的人險些被他傷著,沒好氣道。
  “有人!”他緊張兮兮地叫道:“是盜賊,絕對是潛行的盜賊!”他話還未說完,血液就從他被切開了一半的脖子上激射出來,他驚疑地瞪大眼睛,三秒後化成了白光,血液也一起刷新不見。
  “弓箭手!”
  “鷹眼,快點!”
  “有人闖了進來,殺了小劉哥!”
  “在那!”其中一人大叫道。
  此時不用他指,大家也都看到了正慢慢從潛行狀態中顯形的周潛。
  “鬼臉刺客?!”霸氣縱橫倒吸一口氣,上次被殺讓他記憶猶新,他漸漸地露出猙獰的笑:“天堂有路你不走!我這邊這麽多人你居然還敢找上來,有種!”
  周潛沒有回話,手一揮,自轉職成刺客職業後他的攻擊力大漲,這下沒有懸念地將另一人也送回了複活點。
  霸氣縱橫的笑容一僵,狠道:“殺!”
  他原本就因爲計劃出了纰漏內心煩躁,現在又被周潛挑釁得失了理智,只想著要將周潛碎屍萬段,圍在他周圍的人立刻朝周潛湧了過來。
  周潛不退反進,衝進人群中,身體如同遊魚般靈活地避開各類武器的攻擊,不知不覺中攪得這片大亂。
  遠處一直注意著這邊的岩天在心裏暗叫一聲好,手中弓被拉到極限,瞄准了人群中的霸氣縱橫,只等他面前沒了他人阻攔,手指一鬆,醞釀已久的“狙擊箭”疾射而出!
  箭矢如閃電般穿透了霸氣縱橫的胸口然後釘在他身後的地面上,尾羽猶在顫動,霸氣縱橫捂著胸口,聽到耳邊系統提示他被玩家“岩天”攻擊, 一臉的震驚,他看向箭射來的方向。
  周潛不知何時已經近到他身側,當下補上一擊,成功將霸氣縱橫擊殺。
  “好啊!”一直躲在暗處的星星點燈拍手叫道,“不愧是我的偶像,這身手絕了!還有石頭射得眞准,在現實裏一定是國家射擊隊的!”
  夏羽不知不覺揪住了袖袍,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場中周潛的一舉一動。
  成功刺殺了主要目標人物,周潛不再顧忌,開始對這群人下手,他和岩天合作默契,不一會就殺了五人。這邊的騷動很快引起了四周的注意,黑炎的人見自己一方被屠殺,連忙轉身跑向這裏,恰巧這時四海之前死亡的一夥人也都從複活點重新跑了過來,二話不說也加入了戰團。
  岩天從高處看到周潛四周的人越來越多,兩方人都在不斷增加,竟然又形成了一個小戰團,他一輪羽箭用完,正准備補充時,忽然系統提示一個人請求將他加爲好友,是霸氣縱橫。
  岩天略一猶豫,加了。
  霸氣縱橫:“是嚴哥嗎?我是小刀啊!”
  岩天的臉色立刻變得極爲難看:“小刀?那麽黑炎行會……”
  “呵呵,沒錯,嚴哥,就是這麽回事!如果不是剛才死在嚴哥你手裏的話,我還不知道你也在火鳳城呢,哈哈,被逮出來就不准再躲,我這就和弟兄們說去,等下大家一起去酒樓裏聚聚怎麽樣?”
  岩天腦海裏閃過百種念頭,最後只能在心裏苦笑一聲,終究是躲不掉……

  第 50 章

  黑炎和四海的大規模火拼到最後成了兩敗俱傷,誰都沒有占到便宜,溫柔一刀最後還是免不了掉一級,不過黑炎在場的高層成員都被周潛挨個點了名,這麽算下來的話還是黑炎的損失大一些。
  事後愛到內傷拽著周潛的手感動得不能自已,一直念叨著:“兄弟啊,不枉咱們結交一場啊!”
  夏羽在星星點燈的死死看守下,毫發未傷。並且這次混戰過後,火鳳城內其它行會對黑炎越發的虎視眈眈,很有“趁你病要你命”的意思,所以近期內他們應該沒空再對夏羽進行刺殺。
  夏羽和其他人統計完數據後,回神卻發現不見了周潛,一問才知道他已經離開,眸子裏閃過一抹苦澀。
  周潛告辭了四海,回到醉酒當歌推開門就發現氣氛不太對勁,星星點燈愁眉苦臉地坐在最靠近門的一張椅子上,一見到他進來,立刻將食指豎在嘴唇上示意他噤聲。
  櫃台後面鳳少難得地沒有瞌睡或者算賬,而是筆直地站在那,聽到聲響慢慢地擡起頭來,臉色陰沈,眼神陰冷地掃了他們二人一眼,複又低下頭,看著空無一物的桌面,嘴裏咬牙切齒地在念叨著什麽。
  星星點燈被他陰冷的目光掃過,一抖,湊近周潛小聲道:“好可怕,我一回來就看到他這樣。只要一發出聲音他就這麽看人,我都不敢動。”
  周潛走上前去:“十壺酒,從分成裏扣。”
  鳳少幾乎是用甩的將酒扔給周潛,面無表情道:“十金。”
  星星點燈“哐當”一聲跌地上去了。
  周潛接過酒,緩緩上樓,順著窗戶又攀上了屋頂,對著朗朗晴空拍開一壺酒,小口地飲著,每喝一口,他的眼角就抽搐一下,一壺酒一枚金幣啊,換成RMB就是一張紅票子啊……
  樓下的鳳少似乎能察覺出他的怨念,低低冷哼了聲:“見過失戀虐身來緩解的,這樣虐心的倒是頭一遭。”
  那場混戰過後,火鳳城似乎太平了不少,周潛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品黃金酒,只是覺得有許多天沒有出過任務了,這樣也好,不用擔心再碰見夏羽。
  似乎是因爲沒有委托的緣故,鳳少的脾氣日漸火爆,周潛整日躺在屋檐上,可憐星星點燈成了他的發泄桶,每日都眼淚汪汪地爬上屋頂向周潛哭訴,但第二日仍然不吸取教訓還要往鳳少面前湊。
  愛到內傷忙著行會內的事,偶爾才會回醉酒當歌一下,和鳳少兩人在加了密的包廂裏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些什麽,有時會上來看下周潛,一臉的欲言又止,而後歎息一聲離去。
  雖然盡量省著,但是酒還是有喝完的時候,周潛搖晃著最後一壺,裏面還有淺淺的一線,眼睛半眯,似醉似醒。
  “肯定是和岩天有關!”星星點燈抱著膝蓋坐在一旁,道,“其實之前我就有察覺的,你還記得之前少爺接了四海刺殺黑炎高層成員的單子嗎?岩天爲了掩護你不小心暴露了,從那時開始少爺就顯得很焦躁。後來脾氣徹底失控是在那次四海和黑炎的混戰之後,而且岩天從那以後也沒有再來醉酒當歌了。”
  周潛點頭,確實很久沒見到岩天了。
  “他們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星星點燈臉色黯淡,“難道我們這樣的人,眞的得不到幸福嗎?”
  周潛還在搖晃著酒壺,似乎這麽多搖幾下裏面的酒就能變多一些。
  星星點燈怔怔看著遠處教堂的尖頂:“大家都是這麽說的,我以前不信,但是身邊的人眞的都沒有幸福的……我想遊戲裏也許會有,一開始的‘情比金堅’明明那麽美好,最後卻是那樣悲慘的結局。”
  周潛不再搖晃酒壺了,一口將它飲盡。
  星星點燈咬了咬下唇:“還有鳳少和岩天。他們從最初認識的時候我就在,岩天原本不是這樣的,他眼神裏一點生氣都沒有,愛到內傷說他就像個活死人,是鳳少一點一點地將他從殼子裏逼出來。現在的岩天雖然還是有點木讷,但是他會主動開口說話,會懂得用語言來表達自己的感受,雖然總是因爲太過坦白不懂得修飾而惹鳳少生氣……但是他們之間眞的很好很好……就算這樣好的他們,難道還是不行麽?”
  周潛側過頭看星星點燈,他抱著膝蓋坐在那邊的樣子就像是被整個世界遺棄了一般,周潛推推他:“沒酒了,幫我去買壺來。”
  星星點燈瞪他:“沒見我正傷感著嗎?自己去!”
  周潛摸摸鼻子,懶洋洋地起身,順手在他頭上揉了揉。
  從窗戶翻進二樓,周潛聽到樓下大廳有動靜,手在臉上一抹,換成了僵屍臉,然後走下樓,卻發現大廳正中的桌子旁赫然坐著夏羽和愛到內傷。
  周潛的腳步微微一頓,仿佛看不見他一般,筆直朝櫃台後的鳳少走過去,還未開口,鳳少已經拿了兩壺酒放他面前。
  周潛疑惑地看著鳳少,鳳少朝夏羽揚揚下巴:“他請你的。”
  夏羽站起身,來到櫃台前拿起那兩壺酒。“我們找個地方喝吧。”他淡淡道。看也沒看周潛一眼就往樓上走去。
  周潛的目光刀割一般刮過愛到內傷,驚得他慌忙擺手:“不關我的事,是他自己發現的!我一開始什麽都沒說!”沒錯,“一開始”什麽都沒說。
  周潛用視線將他來回剮了幾次,又發了半響的呆,這才慢吞吞地上樓,鳳少在後面道:“‘雪’字廂。”
  拉開厚重的幕布,周潛看到夏羽正坐在那,心裏就一哆嗦。他盡量佯裝鎮定地想要坐下,屁股還沒挨著凳子,就見對面的夏羽眼淚掉了下來。
  周潛“刷”地一下蹦起三尺高,轉身就跑,手剛挨上幕布還沒掀開就聽見後面一聲鼻音:“回來!”
  周潛又一溜煙地回來端端正正坐好了。
  “……近點。”
  周潛屁股連著板凳,一點一點地挪了過去。
  “把臉……換回來……”
  周潛乖乖地把面罩摘了,恢複原本的五官。
  “看著我……”
  周潛垂著腦袋。
  夏羽抽泣了下:“看著我呀……”
  周潛只覺得腦袋有千斤重,無奈夏羽的聲音就像魔咒一般把他的頭一點點地撬了起來。
  夏羽兩眼睜得老大,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也不帶眨下眼的,就那麽看著周潛……說實話,怪驚悚的。
  周潛對視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道:“別哭了……”哭得我心都疼了……
  後面一句周潛沒有說出來,這句話太肉麻太泛濫太雷人了,雖然這是事實。
  夏羽雖然沒有哭出聲,但是他的眼淚就像硫酸一般直接腐蝕著周潛的心髒,簡直比眼睜睜看著一百金,不,一千金一壺的酒在一點點灑落還要折磨人……
  “你是混……嗚……蛋!”
  “噗。”
  強大如周潛,下一瞬間立刻按著胸口,神情惆怅,單看他淒淒的目光,實在令人無法相信剛才那個笑音是他瀉出來的。
  夏羽看著做戲的周潛,怔了怔。他之前要周潛看著自己,就是想要當著他的面說出這句話,但是一個梗咽令他好不容易醞釀好的氣勢完全破壞殆盡,又覺得周潛現在的動作是在嘲弄他,他內心又是羞恥又是懊惱又是不甘,更多的是委屈,眼淚落得更凶。
  這下周潛眞的知道了什麽叫做自作孽不可活。他看到夏羽哭得臉都泛白了,那個心痛啊,再不顧一切,直接將他攬了過來。
  “你幹……什麽?”夏羽愣了一下就開始掙紮。
  周潛抱著他,臉埋進他的頸窩,悶聲道:“不要再哭了,求你,不要再哭了。”
  誰想夏羽聽了以後,“哇”地一聲,反而放開了喉嚨嚎。
  包廂外愛到內傷和星星點燈毫無形象地蹲在地上,掀起幕簾的一角看得直咂舌。
  夏羽直哭得筋疲力盡,覺得把所有的委屈都發泄了,這才慢慢地緩了下來,感覺周潛還在自己頸窩裏埋著,拉了拉他,聲音沙啞道:“我有話要問你。”
  周潛揉揉他的頭發,輕輕“恩”了聲。
  “爲什麽把我丟下?”
  可以說,夏羽一直追尋周潛就是爲了問出這句話。
  最先告白的是周潛,半強制性提出賭約的也是周潛,最後不明不白地就那麽結束的還是周潛……那是夏羽第二次被丟下,他不甘。就算是再次被戲弄也好,就算是會再遭到傷害,他也要追過來問個清楚。
  “我想要你記住我。”周潛蹭著他的頸窩,仿佛一只大貓,“只要對你做過分的事,你就不會忘了我。”
  包廂外偷窺的兩人皆倒吸一口氣——好惡劣的人……
  周潛確實是這麽想的,他先前出於理智的考慮,知道現在的自己無法帶給夏羽他想要的生活,甚至很有可能會擾亂他現有的平靜。夏羽現在的一切都是他努力取得的,周潛怎麽忍心只爲了自己的私念就將他的一切打亂……
  夏羽並不知道現實裏周潛的存在,他只知道遊戲裏的良民。
  兩人之間的牽絆其實很脆弱,而且主導權一直在周潛手裏,其實他可以用更和緩的方式來分別,但是他不,就算是怨恨也好,他要夏羽能記住他,就像那個青風揚,那是個混蛋,但是那個混蛋卻成功地令夏羽永遠都忘不了那號人。
  夏羽面對這麽無賴的答案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愛到內傷和星星點燈還不知道鳳少此時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後,抱著手臂看著他們撅得老高的屁股,思考了半天,最後使出了一招“野火燎原”。
  “哇啊!”兩人感覺屁股一陣灼熱,大叫著跳了起來。鳳少再一人贈送一腳,把他們踹進了包廂。
  夏羽驚得立刻就要站起來,周潛雙手一使力將他拉回了懷抱,危險地看著地上的兩人。
  “是少爺把我們踹進來的!”他們異口同聲道。
  鳳少掀開幕布施施然地走進來:“正好,人都到齊了。明天下午五點,來參加我的婚禮。”
  極地冰魄遊過,現場一片安靜。

  第 51 章

  愛到內傷爬起到一半僵住,星星點燈整個人還趴在地上滿臉驚愕,周潛終於離開了夏羽的頸窩正眼看著鳳少。
  鳳少似乎還不知道自己說出的話有多麽令人吃驚,他再次數了數在場人數,然後在心裏盤算了一番,確定正好,便眯著眼警告道:“一個人都不准少,誰敢不到我扒了他的皮。”
  他慵懶的聲音在包廂裏回蕩,然後又是一片安靜。
  許久之後,夏羽微弱的聲音怯怯地響起:“恭喜。”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又全部集中到他身上,包括鳳少。
  夏羽瑟縮了下,小心地問:“我說錯話了麽?”
  鳳少眉一揚,綻出個笑來:“沒有,這種時候的確應該說恭喜。行了,我就是來通知這件事的,你們繼續吧。”他說完掀開幕布就出去了。
  星星點燈從地上一躍而起,衝了出去追上他:“你結婚了,岩天怎麽辦?”
  鳳少在樓梯口停住腳步,看著星星點燈:“你喜歡他?”
  星星點燈瞠目結舌:“怎麽可能!”
  “還是你喜歡我?”
  “除非天塌!”
  “那你參合得這麽起勁做什麽?”鳳少飛給他一個白眼,繼續下樓。
  “我……我想要你們能夠幸福。”星星點燈喃喃道。
  鳳少腳步一頓,忽然就低低笑出了聲:“明天記得帶一捧花,你是花童。”
  包廂內,愛到內傷思忖良久,終於還是對周潛道:“我有話要和你說,方便下線聊嗎?”
  周潛抱著夏羽,有些不大情願。
  愛到內傷微微歎了口氣,直接發了個消息給他,道:“我等著你。”直接下了線。
  周潛打開消息,是一串號碼,號碼後面還有五個字——來只事後煙。
  周潛的瞳孔瞬間收縮了一下。
  夏羽感到身後周潛的身體猛地一僵。“怎麽了?”他想要回頭看,卻被周潛使力按住。
  “沒事。”周潛柔聲安慰他,眼裏卻滿是殺氣,“我下線辦點事,完事後再上來找你。”
  “那我在這裏等你?”
  “不用,可能要些時間,你先自己玩吧。”周潛叫夏羽和自己重新交換了好友,“別擔心,一點小事而已。”在他的脖子上親了親,周潛退出了平行世界。
  打開網絡聊天工具,周潛加了那個號碼,看到顯示出來的那個名字——耳朵。周潛微微一怔,他的上線?愛到內傷竟然就是現實裏的耳朵?
  耳朵:嗨,利刃。
  不會錯了。周潛眯起眼睛,慢慢地一字一字打出。
  良民:你違反規則。
  周家是殺手世家,他們的上線一直是“耳朵”。“耳朵”並不是指一個人,而是一種代號,代表著周潛的上線。
  他們彼此從不見面,也不聯系,絕不刺探和對方有關的消息是他們一直以來默守的規則,否則,魚死網破。
  耳朵:你聽說過“虛擬世界維安部門”嗎?
  周潛皺眉,不太明白對方爲什麽會突然提到這個,這個部門他有聽說過,不過因爲與自己的職業沒什麽關聯,因此並沒有太重視。
  耳朵:平行世界由於采用了最新的模擬現實技術,一直很受上面的重視,就在遊戲剛運行不久,上面就安排了人進入遊戲,我和鳳少表面上是玩家,其實都在爲這個部門工作。“盛世牡丹”是鳳少建立的傭兵團,其中一些委托其實就是在暗地清洗那些由現實轉進遊戲裏的犯罪行爲。
  良民:你到底有幾個身份?
  耳朵:就如同你們周潛是世代相傳的刺客,我們許家也是世代相傳的警察,同時也是你們周家的上線。
  良民:有意思,警察兼職殺手的上線?
  耳朵:你應該知道我們兩家有過很長一段淵源,在很早很早之前,我們兩家都是爲國家做事,一個在明一個在暗,現在也是如此,只不過你們周家隱藏得更深。再裝就沒意思了,良民老弟。
  周潛撇了撇嘴角,老爹死之前確實是這麽和他交代的,不過老爹也說了,那都是老掉牙幾十輩子前的事了,現在他們周潛依然做殺手這一行只不過是圖個謀生,既然許家能一直拿出委托讓他們有錢賺,那就繼續維持這個狀態吧。
  良民:我也知道我們兩家有過協議——許家絕對不能暴露周家的存在。
  耳朵:你放心,許家這一代知道你們的就只有我一個,是父親去世之前才告訴我有關你們的事以及聯絡你們的方式。我同樣會在我即將死去的時候再尋找下一個“耳朵”。
  良民:你怎麽知道我就是利刃?
  耳朵:你雖然在遊戲裏有避免使用眞本領,以免被人看出周家手刀的特色,但是我知道世界上除了周家,再難有這麽精通各方武術的存在,更何況每月“利刃”出任務的幾天,“良民”都不在線。
  周潛內心一緊,千防萬防不想還是落了破綻。
  良民:你仍然違反了規則。
  周潛眼眸裏殺氣在升騰,他深知自己的眞實身份絕對不能被上面的人知曉,否則將一輩子被迫被利用,不得安甯。必要時,他甯願毀了這唯一的上線!
  耳朵:我挑明身份也是迫不得已,鳳少是我堂弟,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自毀前程甚至危及性命不管,想來想去也只有拜托你了。
  良民:什麽意思?
  耳朵:前段時間,我們得知有一個大型犯罪團夥利用平行世界這款遊戲進行洗黑錢的行爲,所以我們開始展開調查,最後調查得知他們在遊戲裏的據點就是“黑炎”行會。
  周潛想到黑炎那些玩家們在火鳳城的行爲,還眞有那麽些黑社會的感覺。
  耳朵:黑炎行會背後是S城那一片的地下組織撐腰,他們將不法交易得來的大量金錢通過平行世界的貨幣兌換而洗成合法收入,數額近億,那個組織的老大叫“鐘立偉”。
  鐘立偉?最近一次的委托人?周潛皺了皺眉頭,但是這又關鳳少什麽事?最近道上是在傳聞鐘立偉一直在擴展地盤,並且無所不用其極,甚至不顧江湖道義直接請聘請殺手鏟除對手,但是這些都是現實裏黑道的糾紛。鳳少他們所在的那個什麽“虛擬世界維安部門”聽名稱就知道只負責虛擬世界裏的事。
  耳朵:岩天在現實裏的名字是“嚴天”,鐘立偉的養子。
  ……
  火鳳城最近一段時間很有點暴風雨來臨之前的甯靜,周潛站在約好的地點,看著難得太平無事的街道,心裏這樣的感慨著。
  夏羽在遠處就看到了等候的周潛,連忙加快了腳步抛過來:“等了很久嗎?”
  “沒有。”周潛微笑著看著他。在昨天他和夏羽冰釋前嫌的時候,他就准備將一切向夏羽托盤而出,但是愛到內傷突然的挑明身份卻令他沒能繼續下去。好在夏羽看起來似乎並不怎麽在意,甚至沒有主動追問,一幅很是信賴他的樣子。
  “你肯定不相信我在來的路上遇到了誰!”夏羽帶了絲興奮地道,“雨澤城的半輪明月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周潛笑道,“他怎麽會來火鳳城的?”
  “我一開始還以爲他還是對你耿耿於懷,特意親自跑到這裏來追殺你呢。”夏羽道,“一問之下,他說他是來幫朋友攻打其它行會的,據說帶了不少人。”
  周潛內心了然,看到半輪明月也是鳳少那什麽部門的人員,據耳朵所說,這部門名字叫得出衆,其實就是一幫高官子弟玩玩遊戲時順便的兼職。
  這次牽扯到有關現實黑道的洗錢活動,上面准備兩邊同時下手。
  遊戲裏鳳少已經聯系了其它主城埋伏的那什麽部門人員,他們中不乏大型行會會長或者是知名傭兵團團長,已經以各種名義帶人來到了火鳳城,只等命令就一舉攻下黑炎。當然,在不知情玩家的眼底就只是遊戲裏大型行會之間的對抗活動而已。
  而在現實裏,警方也會在同一時間對鐘立偉所在的組織下手,那才是眞正的圍剿行動。
  鳳少偏偏選在這麽敏感的時候來這麽一出,愛到內傷摸不清楚他想要幹什麽,生怕他一個衝動惹火上身,這才不得已求助周潛。
  鳳少選擇的結婚地點是火鳳城西面一所半廢棄的教堂,那時平時沒什麽玩家涉足。
  周潛和夏羽推開木欄,踩著半人高的荒草走過庭院,推開斑駁的大門,就看到十字架下神父NPC身旁站著一身白色禮服裝扮的鳳少。
  “人到齊了,門關上。”鳳少淡淡道。
  周潛反手將身後的門合攏,教堂裏頓時昏暗了下來,唯一的光源來自上方的七彩玻璃窗。
  周潛和夏羽朝前面走去,整個教堂安靜而空蕩。
  他們走到最前排,看到愛到內傷,星星點燈……還有岩天。
  岩天也是一身禮服,坐在那目不轉睛地看著上方巨大的十字架,看起來失魂落魄,對他們的到來毫無察覺。
  星星點燈喜滋滋地坐在岩天旁邊,手裏捧著個花籃,不斷地安慰他,不過看起來沒什麽效果。
  夏羽看看鳳少,再看看岩天,有些不敢相信地拽了拽周潛:“他們……?”
  鳳少的目光望過來:“上來,你是主婚人。”
  夏羽指著自己的鼻子,瞪大眼睛。
  “對,就是你,上來吧,站在這裏。”鳳少朝他招招手,夏羽就稀裏糊塗地上去了,站在了神父NPC旁邊。
  “怎麽回事?”周潛被這種陣勢搞糊塗了。
  愛到內傷將他拉到一旁,遞過來兩樣東西。
  周潛接過一看,是兩枚“銀戒”,沒有任何屬性,在裝備店裏十個銅幣就可以買到一枚。
  “領不到結婚戒指,少爺就說用這個代替。”愛到內傷很是無奈,“收好,你是伴郎。”
  “鳳少和……”周潛頓了頓,“岩天?”
  愛到內傷點頭,將周潛拉到伴郎的位置站好,自己站到了證婚人的位置,然後示意星星點燈開始。
  星星點燈跳了起來,興奮地拉扯著岩天:“快點,快點,要開始了!”
  岩天的喉結滑動了下,任憑星星點燈如何使勁,都坐著不動。
  “岩天。”
  岩天一顫,他收回一直注視著十字架的目光,看向鳳少。
  鳳少朝他伸出手,語氣從未有過的柔和:“來。”
  即將落下的太陽的光線透過上方的七彩玻璃窗,將他的五官映襯得朦胧而夢幻,他一身白衣矗立在那,朝自己堅定地伸出手,說:“來。”
  岩天的迷茫一瞬間被驅除殆盡,他走了上去牽住那只手,他們共同站在十字架下。
  夏羽站在他們身邊,手足無措,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周潛。
  周潛指指他身邊的神父NPC手中捧著的書,示意他照著念。
  “……你願意……恩,承諾去愛他,安慰他……以他爲榮,無論疾病健康……”夏羽結結巴巴的聲音在教堂裏回蕩。
  “我願意。”鳳少凝視著岩天。
  “我……”岩天在鳳少鼓勵的眼神下,艱難地說:“我願意……”
  “互相交換戒指。”
  周潛上前,攤開手掌,兩枚樸實的銀戒靜靜地躺在那。
  鳳少拿起一枚,輕輕執起岩天的手,爲他戴上。
  岩天也學著他的動作,但是在將戒指套進鳳少的無名指時,他幾次都因爲顫抖而套不進去。
  鳳少握著他的手,引導著他將戒指爲自己戴上。
  “現在……恩,請新郎和……新郎交換誓約之吻。”
  岩天的臉騰地通紅。
  星星點燈提著花籃在一旁催促道:“快啊,快吻下去,這是在婚禮上,沒什麽好害羞的!”他的籃子裏裝滿了五彩缤紛的花朵,就等著他們一接吻,立刻就撒花。
  岩天連耳根都紅了,緊張得渾身僵硬,眼睜睜看著鳳少一點點地湊過來,然後嘴唇相觸,“哄”地一聲,他感覺血氣上湧漲得腦袋發痛,但是偏偏又能無比清楚地感受到嘴唇上的柔軟觸感……
  太陽終於落下了山,只有西面的那扇七彩玻璃窗照射進一線余晖,將擁吻的兩人籠罩。
  周潛不知什麽時候拉住了夏羽的手,星星點燈的花籃空了,唯一的證婚人愛到內傷坐在觀禮席上,他們安靜地看著這場獨特婚禮上的這對新人。
  直到連余晖都沒了,教堂裏陷入了黑暗中,愛到內傷將早已准備好的銅幣投入募捐箱中,所有的蠟燭同時燃了起來。
  岩天和鳳少緩緩地分開,彼此凝視,兩人眼中都只有對方,世界上最大的幸福莫過於此時,他們心有靈犀地同時露出了笑容。
  就在這時,岩天的神情忽然變得呆滯,身體慢慢地透明。
  鳳少愣了愣,下意識地伸出手,仿佛這樣就能拉住他,但是他的手穿過岩天的身體,然後岩天整個人消失了。
  “混賬東西!”隨著一聲怒罵,嚴天被一股大力扇得頭偏向一邊,遊戲眼罩也被打飛了出去。被強制性退出了遊戲,他的表情有些茫然,但在看清了眼前站著的人後,他立刻反射性地站起來,繃緊身體,微微低頭,恭敬地叫了聲:“義父。”
  嚴天眼前站著的正是在他十歲時將他從街頭撿回來培養他長大的鐘立偉。
  鐘立偉眯著眼上下打量著他:“好啊,很好,養了十幾年,沒想到養出了一只白眼狼,哼!”說到最後,他難壓怒火,又是一巴掌甩過去。
  嚴天沒有躲,甚至眼睛都沒有眨,仿佛被打的人不是他自己:“義父,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鐘立偉冷冷看著他,背著手走到一旁:“刀疤,你來說。”
  旁邊站立的一幫人中走出了個青年,他的左臉上有條猙獰的刀疤,外號就是這麽來的,他憤憤不平道:“今天下午黑炎被大批人馬圍攻,整個行會基地被完全踏平,行會裏一百多萬金幣全部被那些人掠奪走了!”
  平行世界裏一百萬金幣就相當於現實世界裏一千萬RMB,損失了這麽大一筆錢無怪鐘立偉這麽憤怒。
  “義父,您知道從不接觸幫裏這方面的事。”嚴天平靜地解釋。
  鐘立偉之所以當初會收養嚴天,就是看中了他能打,而且也一直是將他做爲打手來培養,因此嚴天雖然是他的義子,其實在幫派裏沒什麽權利。而嚴天自己也對幫派裏的事毫無興趣,鐘立偉下命令,他就去執行,沒有命令的時候他就自己一個人拼命鍛煉,十年來他習慣了自己一個人,直到進入平行世界,遇到了鳳少……
  鐘立偉也有點不相信以嚴天的性格會做出這種事來,畢竟他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但是這次損失的錢的數額實在太大,何況這次被攻擊得實在莫名其妙。據負責平行世界裏黑炎行會的人說,嚴天一開始並不和他們接觸,後來刀疤認出他的時候,他正與一夥不知來路的人混在一起,還參與了攻擊黑炎的行動,之後他離開了那些人回到了黑炎,今天就發生了這種事。這叫他如何不起疑心。
  “我聽他們說,今天下午你也在線?你在哪裏?在幹什麽?”鐘立偉質問道。
  嚴天一震,低下了頭,沈默不語。
  這在鐘立偉看來,便是再無詞狡辯了,一股心火升騰起來,他一腳將岩天踹倒在地:“老子他媽的居然也看走了眼!帶回去用刑,讓他從頭到尾交代清楚,還有那些錢都被弄到什麽地方了,讓他全說出來!”
  岩天沒有掙紮,任由兩人上前將自己捆綁起來。雙手被折在後面,他不知怎麽的,忽然右手摸了一下左手無名指,上面理所當然地空無一物。
  岩天的眼神黯了下去。

  入城救人

  鐘立偉對嚴天用了刑卻什麽也沒問出來,此時平行世界裏黑炎行會已經被不斷地攻擊了三個多小時,已經開始有成員選擇了退出行會,眼見成員人數越來越少,鐘立偉焦慮萬分,只得將嚴天先放下,帶人進入遊戲中去試圖挽回局勢。
  嚴天被丟進了鐘立偉在S城一棟別墅的地下室,他遍體鱗傷全身上下幾乎找不到一塊好皮膚,被丟下去的撞擊幾乎令他昏過去,一口血沫湧上了喉嚨,他強忍著又吞了下去。他掙紮著按了按胸腔,發現斷了的肋骨並沒有刺破髒器,這才脫力地半靠在冰冷的牆面上。
  嚴天七歲那年,母親被醉酒後的父親失手打死了,父親被抓,他被奶奶帶回了鄉下,半年後被賣給了同村的一個乞丐。那人說是乞丐,卻有著村裏最大的房子,買了他的第二天就又將他帶回了城市裏,並且教會他怎麽樣討錢,若是討不到就又打又罵,拿著成人胳膊那麽粗的鐵管專門朝他的腿打,他骨頭硬,幾次眼看都折了,卻仍是慢慢地又好了,後來有看不過去的人偷偷叫他逃跑,那人本就是打算斷了他的腿好叫他能討要到更多些錢的。
  嚴天跑了,怕會被那人抓到,他連那座城市都不敢待,他沿著公路一直走,走了兩天兩夜,來到了S城。
  S城是省會,很是繁華,他覺得這裏這麽大人這麽多就不會被那人輕易抓到便停了下來,但是大城市的競爭更多激烈,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光下是隱藏著更深的黑暗,他在這裏待了三年,這三年間他只學到一個字,就是“狠”,只要你比其他人狠,你就能活下去。
  十歲的嚴天就連睡覺時手裏都不會忘記抓著一把折疊刀,那是他一次目睹兩衆人火拼後在現場撿到的,他把上面沾到的血漬擦掉,發現它很鋒利好用,便留下了。之後沒過多久,他用那把刀捅進了一只野狗的肚皮,將它開膛剖腹,因爲它試圖搶奪他的食物,整個過程被當時路過的鐘立偉全部看在眼裏,便撿了他回去。
  鐘立偉請了有名的武師來教嚴天,還將他送去了國外專門的訓練營裏面,學成後的嚴天並沒有令他失望,憑借著這一把尖刀鐘立偉鏟除了不少阻礙。但是刀能傷人也能傷己,嚴天越厲害,鐘立偉內心就越不安,他最初就是有意將嚴天作爲武器來使用,禁止他接觸其它無關的事物人員,因此嚴天的成長中只有訓練和出手,但是岩天畢竟是人不是機器,隨著一次次因爲命令而出手,接觸的事物越來越多,十歲之前的記憶慢慢地浮現了出來,他已經明白了這個世界有多麽遼闊繁華,他向往再次觸摸並融入外面的世界。這樣的嚴天顯然不是鐘立偉想要的,但是嚴天現在不再是以前的孩子,他的實力令鐘立偉忌憚,於是便折中地允許他進入平行世界。
  但是鐘立偉沒有料到平行世界的擬眞度會達到這種高度。
  嚴天選擇的是弓箭手職業,他在現實裏被訓練出來的槍法用在半自動的弓箭射擊中竟然也能用上,相較於級數的提升,他更熱衷於四處行走,平行世界裏八座主城他到過五座,火鳳城是第六座,他在這裏與鳳少相遇。
  嚴天沒有和現實裏的任何人提起過遊戲裏的自己,那就仿佛是一場新生,他懵懵懂懂地重新面對這個世界,童年母親對自己的教導令他從不主動去招惹別人,但是獨自生存的經曆令他只要一被觸犯了自己的領域便立即凶狠地反抗報複,他只懂得依照本能行事,他那種從骨子裏透出的狠令其他玩家們心寒,這畢竟是遊戲的世界,他們忌憚他疏遠他,這令嚴天內心惶惑不安,他不明白自己哪裏做錯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去做,他下意識地想尋找命令,如果有人命令他,他便不用再這麽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他遇到了鳳少。
  鳳少是強勢的,是主動的,是會下達命令的人,用著命令的口氣——這些都是嚴天最需要的。然後就如同十歲那年那般,嚴天覺得這裏就是他應該在的地方,於是他停止了繼續行走,留在了醉酒當歌。
  “我原本不想留他,他那樣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個麻煩,可是後來又一想,這樣的人不留下好好教導放出去豈不是危害他人,再加上他又死賴著不肯走,我就勉強自己收了他。既然收了,就要負責不是?就算馬路上撿到只小貓小狗帶回了家就是它們的主人了是不是?”
  許世銘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只好含含糊糊地從喉嚨裏發出個聲音。
  好在許世昇也不怎麽關心他的反應,自顧自地繼續講著。
  現在是淩晨一點十分,偌大個警廳就他們兩個人在,許世昇的聲音不急不緩不驕不躁偶爾會反問一句,也不管得不得到回應又徑自繼續講下去。
  許世銘實在忍不住,打斷他道:“你已經再三叮囑過特殊行動組的人了,嚴天不會有事的。你先定下神來。”
  許世昇淡淡掃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定不下神了?”
  許世銘朝天翻了個白眼,閉上了嘴,面上繼續做洗耳恭聽狀,心裏卻在計算著時間。在之前的婚禮上,嚴天被強制下線是在七個小時前,恐怕那時鐘立偉已經察覺到了不妥,如果他將懷疑的苗頭對准嚴天並采取私刑的話……無怪乎許世昇會這麽不安了。
  更何況特別行動組對這樣的不法組織一向采取的是暴力攻破,許世昇原本是打算自己也一並跟去的,卻被組長一句“胡鬧”給打了回來,雖然千叮咛萬囑咐,但是看著行動組那些人攜帶的大規模殺傷武器,他是怎麽都放心不下,此時一反常態地喋喋不休講個不停就是想讓自己的注意力轉換一下,但是話題卻始終圍繞著嚴天,顯然沒什麽效果。
  許世銘看著到了這樣的表弟,實在是有些心疼,不過他暗地有委托“利刃”出手應該不會出問題,除非在這之前嚴天就已經……他連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千萬別好的不靈壞的靈啊!
  上方一聲輕響,蓋子被掀開,一道光束投射了下來。嚴天擡頭,看到一個人影蹲在那。那人背著光,五官模糊,但是嚴天能感覺到他正用銳利的視線打量著自己,而且那人身上帶著一股極強的壓迫感,強到令嚴天下意識地握住脖子上的折疊刀。
  那把折疊刀其實很小,嚴天開始接受訓練以後就沒再用得上它,但是他舍不得舍棄,便用根鏈子穿著一直戴在脖子上,此時他身上的武器都被收走,唯有這件被當成裝飾物留了下來。
  他手中有了武器,內心稍定,聲音沙啞道:“你是誰?”能帶給他這樣壓迫感的人不可能是義父手下的人。
  “還有力氣說話,看來一時半刻死不了。”那人一邊說著一邊躍了下來。
  嚴天瞳孔一縮,近三米的高度對方落地時卻悄無聲息。
  那人自然是周潛。嚴天在婚禮上被強制退出以後,他也立刻下線馬不停蹄地趕來,根據許世銘也就是耳朵提供的消息找到了這裏,正看到被用刑到遍體鱗傷半昏迷狀態的嚴天被拖走,於是跟著他們一直到地下室。
  若是自己單獨一人的話,進出這間別墅自然不在話下,但是還要帶上一個半死不活的嚴天,就有些難度了。周潛前思後想,決定還是耐心潛伏在暗處,直到耳朵所說的行動組開始攻擊後趁亂帶人離開。
  於是就有了現在這一幕。
  周潛看出了嚴天的戒心,但是現在時間緊迫,何況他也不願意暴露太多,便直接繞到嚴天背後一個手刀劈暈了他,將他扛起開始跑路。
  鐘立偉的別墅選在了S城較爲偏遠的郊區,想必是出於做見不得人的事的考量,現下卻方便了特別行動組的人員們,周潛一出地下室就被眼前的陣勢嚇了一大跳,滿地碎玻璃渣,甚至還有幾面牆倒塌,從窗口望出去,偌大的庭院坑坑窪窪,密集的槍聲不斷,甚至還不時傳來爆破的巨響。
  這是打黑還是打戰呢?周潛搖搖頭,黑幫和警方都越來越彪悍了,這世道,像他這種習慣了獨來獨往的人越來越難混了啊。
  唉,是到了該考慮退休的時候了。

  收留我吧

  嚴天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幹淨簡潔的房間內。身上的傷都已經處理過,還沒等他對四周的環境近一步觀察,就見門被撞開,一個人站在門口怔怔地看著他。
  嚴天慢慢地放下手裏握緊的刀,看著門口的人,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叫出聲音。
  “怎麽站這不動,人不在嗎?”許世銘一邊叫著一邊將表弟推了進去,看到床上的嚴天,眼睛一亮,嘴裏啧啧道,“不錯嘛,眞人比遊戲裏帥多了,還有這體格……”他眼睛放光地在嚴天纏滿繃帶的上半身拼命掃蕩。
  許世昇目光一沈,一腳將自家表哥踹了出去,關上門。
  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人,嚴天看著許世昇一步步朝自己走來,不知怎麽地就微微退縮了下。
  許世昇停了腳步。事實上他現在也不知該如何面對眼前的人。兩人之間一片沈默。
  他們卻不知道此刻周潛就在另一個房間將他們二人間的互動盡收眼底。
  周潛將嚴天救出後就帶來了這裏,面前便攜式電腦的屏幕上清晰地播放著許世昇與嚴天的畫面,他們依然相對無語。
  “說話啊,第一句該說什麽呢?”周潛嘀咕著,目不轉睛地看著畫面。網友見面啊,而且還是同性情侶,他得學學,之後見夏羽正好用得上。
  “你……還好嗎?”最終還是許世昇先開了口,他看著嚴天一身的繃帶,聲音有些幹澀。
  嚴天搖頭,半響後又低聲補了句:“都是皮肉傷,已經處理過。”
  “是因爲我?”許世昇明知故問。
  嚴天沈默。在那場特殊的婚禮上,黑炎被圍攻後幫派裏有人呼叫他去增援,但是他卻切斷了聯系,他知道自己這番舉動無疑是自掘墳墓,但是他不後悔,只是沒想到後果會來得這麽快,好在婚禮的流程已經全部完成……
  從另一方面來講,鐘立偉並沒有冤枉他。嚴天早就發現了鳳少的不簡單,在接下四海同心行會的委托開始針對黑炎行會後,他的出手機會便逐漸減少,後因掩護良民暴露了遊戲名字而被鳳少完全撤銷了工作……想必鳳少早就已經得知他的身份,才會以這種借口想讓他避開這場事件,之後在全面發動對黑炎的攻擊後更是有了那場婚禮,爲了就是拖住他不讓他被卷入進去。
  “你想把我怎樣?”嚴天低聲問道。這裏不是遊戲的世界,這裏是現實……許世昇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很明顯他是爲國家做事的人,他怎能容下有那樣黑暗過往的他。
  許世昇上前道:“你以後跟了我……可好?”
  嚴天顯然沒想到許世昇會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
  許世昇道:“明面上的事我來解決,我會護你周全,只要三到六個月,我會給你一個新的身份,以後再沒有打手‘嚴天’,只有屬於我的嚴天。”他的語氣決斷,顯然一開始就是這麽打算的,嚴天是他看上的人,哪怕再十惡不赦滿手血腥他都將護他到底。
  “義父……”
  “鐘立偉?”許世昇輕哼一聲,“你並不欠他什麽,他養育你本來就是爲利用。”他走到嚴天面前,伸手去觸碰他身上的傷,“何況你已經用了十年來回報他,還不夠嗎?”
  許世昇的手正按在一處傷口上,嚴天痛得眉頭一皺,一時間沒來得及回答。
  許世昇道:“僅僅是懷疑就對你下這樣的狠手,如果不是行動組的進攻打算了他,你現在只怕沒了命,這樣的人,你還叫他做義父?”
  “我……”嚴天剛開口,許世昇就傾身向前以唇堵了他的口。
  半響之後,他才放了他,輕喘道:“我知道你外表冷酷無情,內心其實還是個孩子,你向來沒主見,做不來擇選,沒關系,只要聽我的就可以了……我們在一起吧。”
  並不是問句,所以嚴天不需要回答,只是緊緊擁住了他。
  一盤錄影碟換來一個全新的身份,周潛自覺這場買賣大掙。
  許世銘苦笑著將碟片毀了,想了想,再次詢問了一遍:“兩家的協議……就這麽算了嗎?”
  再怎麽說也是延續了近千年的協議啊。
  周潛心道,周家都要絕種了,當然是趁著現在賣個好價錢。
  關了聊天工具,周潛從網絡上登入自己的賬戶,看著上面的數字滿意地點點頭,養個夏羽絕對不成問題。
  拿著香在牌位面前拜拜,周潛道:“老爹,兒子給您找了個媳婦,是個男人,兒子這就要去找他和他在一起了,兒子自知愧對列祖列宗,您若在世只怕又要將我逐出家門了吧,這一代周家就我一個,您把我逐了周家也是絕後,算算不劃算,還是留著吧。”
  磕了幾個頭,周潛將牌位小心放進箱子內,拎著全身家當奔向S城。
  夏羽走進公寓,他的神色有絲疲憊,並不是最近有多累,而是心理上的。
  遊戲裏鳳少和岩天那場獨特的婚禮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星期,當時隨著岩天的不見良民也下了線,下線之前他叫他等他,那時他的內心就有些不安。果然,一直到現在,良民再沒進過遊戲。
  其實除了他和星星點燈,那場婚禮上的人都再沒在遊戲中出現過。
  婚禮舉行的同一時刻,黑炎行會被攻擊了,幾個小時以後,黑炎被完全鏟除。之後幾天之內火鳳城重新恢複了原有的秩序。
  夏羽每天都會上線,但是“良民”的ID再沒亮起。有次他在醉酒當歌的門口遇到了星星點燈,這才知道原來這樣異常的不止是良民一個。
  醉酒當歌的大門緊閉,他便和星星點燈去了別的酒樓,星星點燈說他擔心他們,夏羽也擔心,但還是好言安慰了他。
  夏羽靜靜地站在門前,這已經是第八天,每天他一下課就趕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進入平行世界,但是總是失望,今天也是一樣嗎?
  他靜站了片刻,微微歎了口氣,還是拿出了鑰匙准備開門,就在這時旁邊一個聲音響起:“嗨!”
  夏羽愕然擡頭,驚訝地發現周潛就站在走廊另一端不遠。
  周潛有些氣悶,他行啊,這麽大一個人站在這裏硬是能被他無視掉,逼得自己不得不打招呼。不過看了看自己身邊巨大的行李箱,周潛又有些心虛,摸了摸鼻子,“呃,好久不見。”
  夏羽看到那個小動作,仿佛有什麽在腦中一閃而過,他的眼睛慢慢地瞪圓:“良民……是你嗎?”
  “是我。”周潛愣了下,很自然地點了頭。
  夏羽瞪著他,只感覺腦海裏翻騰著無數疑問一片混亂,最後終於擠出一句質問:“你去哪了?”
  “你是問這幾天嗎?說來話長,我先進屋喝口水,等你許久了。”周潛邊說著邊從他手中取過鑰匙,插進去將門開了。
  “啊,對了,我又沒地方住了。”
  巨大的行李箱在夏羽面前被拖進了他的住處,然後裏面傳來周潛很是無賴的聲音,“所以要麻煩你再次收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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