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恩在異世 (下)》by 疏月(魔法 冷酷溫柔攻 聰明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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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加恩沒有說謊。

  害怕只是一瞬間的事,留下來的情緒中更多的是沉痛,還有一種莫名的悲涼。

  他沒有親眼看到,親耳聽到尼雅究竟經歷過什麼,卻可以清楚的體會到那種感覺——這種感覺此時沉沉的壓在他心頭,讓他窒息。

  是尼雅的切身體會吧?是她最後的靈識……

  他相信,尼雅是愛他的,可能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最後那一刻,會產生這麼濃烈的恨意。他相信,一個耗盡一切也要挽救他靈魂的母親,絕對不會故意把這種東西永遠的留在孩子心上。

  讓他心神不靈的是,剛才的那一切,真的不是埋藏在自己心底的寫照嗎?

  或許,這些隱藏的想法,只是被尼雅的恨意無限激發了而已……

  想到這裡,心就有一種不真實的痛和恐慌,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尼雅的。

  小白球和阿曼德對望了一眼,想開口說什麼,阿曼德搖了搖頭。他輕拍著加恩的背,溫柔的理著他的淡金色短髮,另一隻手緊摟著他,沒有絲毫的放鬆。

  言語說太多就變的蒼白,他想用行動告訴他,最堅實的懷抱屬於他,無論會發生什麼事,都會一直陪著他。

  阿曼德曾經在人類的世界待的時間不長,沒有機會體會過多的情緒。然而,加恩卻使他產生了非常豐富複雜的情緒。一開始,單純的按照尼雅的囑託照顧他,觀察他,漸漸覺得他有趣,因而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與他相處。

  相處之後,照顧不知不覺超越了責任,愛護他成為最真切的本能,甚至,更多難以言喻的滋味縈繞心間。比方說,兩人親密接觸的時候,鼓脹的滿足和喜悅,他開心的時候,跟著他開心,剛才他昏迷的時候,前所未有的心慌,還有,這一刻,他心痛的時候,自己的心也跟著隱隱作痛。

  兩個人一起笑,一起哭,一起過日子。這就是愛情。

  不知道什麼時候,在人世界聽到的這一句話,突然間冒上心頭。

  「加恩,我們一起過日子。」他脫口而出。

  加恩怔忪了一秒鐘,猛然抬頭狠狠的吻了上去。

  小白球被夾在兩個人之間,按照它以往的脾氣,早就氣急敗壞的大叫起來。然而,這回它卻朦朧的感覺到了什麼,閉著眼睛乖乖的做它的夾心餅乾。

  它心裡說,尼雅,你以前不是老嫌阿曼德太悶了嗎?以後,他不會悶了。

  你兒子也不會悶了。悶的是我……

  兩人的唇舌沒有糾纏多久,很快便分了開來——因為阿曼德感覺到了唇齒間咸澀的味道,那是加恩的淚水。他在加恩臉上輕輕舔吻,每一寸地方都不放過,最後來到眼簾上,阻隔住源頭。調皮的舌尖安撫著柔軟的眼皮,甚至每一根捲翹的睫毛。

  加恩抖了兩下,忍不住笑了,他抱怨似的說:「好癢。」

  阿曼德也笑,「笑了?那就讓你再癢一點吧。」說完,捧著加恩的臉繼續。

  「好了好了,淚水早沒了,只剩你的口水了。」加恩作勢往後躲閃。

  小白球終於怒了,「夠了!你們兩個!」

  想它天上地下,絕世無雙的阿朗索,很久很久以前在只人類世界晃蕩了一圈,便被尊奉為傳說中的聖獸,如今被當了夾心餅乾也就算了,竟然還被擠來擠去,完全徹底的忽視。

  「你們……你們……不要臉!」可憐的小白球,絞盡腦汁的想出自認為最合適的形容詞。

  加恩頓時捧腹大笑,剛被阿曼德舔乾的淚水又飆了出來。

  過了幾秒,阿曼德也忍不住笑出聲來。他揉揉加恩的腦袋,「好了,別笑了,笑多了會肚子痛。」

  加恩斷斷續續笑,過了好久才停止下來。

  他托起小白球,對上它惱羞成怒的眼睛,在小白球毛髮倒豎,準備行動的情況下突然開口,「謝謝你,阿朗索。」

  也謝謝你,阿曼德。

  無論如何,現在已經有了足夠面對任何事情的勇氣。

  儘管幻覺很可怕,儘管猜測你們可能隱瞞了部分嚴重的事實,也都不會再膽怯。

  立志討回一個公道的小白球眨巴眨巴眼睛,倒豎的毛迅速的柔順下來,跳到加恩的脖子上使勁蹭,暖融融的。它得意的說:「加恩……加恩,你早該發現我的好,現在才來謝我,我不要。」

  「不要也好,反正我以後都不會謝了。」

  小白球僵住。

  被這麼一鬧,加恩沉重的心情一掃而空,混亂的大腦也變得異常清醒。他仔細的把剛才聽來的東西理順,再思考了一遍,努力消化掉它們,找出其中讓他疑惑的地方。

  這些事都很詭異,奇怪的是,他輕而易舉的就接受了,沒有排斥的感覺,或許是刻在靈魂裡的潛意識在作祟。

  最先想的問題就是,那個無良的「父親」是誰?

  想到就這麼問了。

  阿曼德回答:「不知道他的具體身份,那時我們一怒之下,把追著尼雅來的人都殺了,他當時就死了。」

  死了嗎?就算當時沒死,現在也不可能還活著。人類再聰明,卻有一個無法改變的缺點——壽命有限。學習了魔法和劍術的人壽命會有所增長,但是,仍然做不到像妖精似的,擁有漫長的生命。

  死了好,死了讓人心裡輕鬆點。

  不能怪加恩,隨便換做誰,這都是最仁慈的想法。

  他心裡一動,「他們當時有那種傳言,會不會和壽命有關,想得到漫長的生命?」

  小白球點頭,「人類總喜歡追求永遠也得不到的東西。」

  對此,加恩很贊同,幻想長生不老,幾乎是人的通病,特別是有權有勢的人。

  阿曼德突然冷笑一聲,「他們太貪心了,結果失去了更多。那時,尼雅帶著妖精們在人類世界活動,傳授他們魔法,妖精的存在帶來了大自然的魔法氣息,使得人類世界靈力充沛,很多人學成了非常高級的魔法。人類很聰明,他們做事喜歡舉一反三,妖精們依靠的是純粹的靈力,人類體質達不到標準,便研發出許多加持魔法的咒語,用來提高力量,甚至創造出絕無僅有的強大魔法陣……可惜,人心太不知足,竟然幻想著把妖精的一切都據為己有。」

  是啊……人的追求總是無止境的。人的也是無止境的。

  不包括所有人吧。加恩無奈的想。不由自主的,他在心底小小的辯解了一下。

  「妖精們離開之後,他們這裡的魔法元素也隨著妖精們離開,變得越來越稀薄。人類可能怎麼也想不到,最終會得到這樣的結果。」阿曼德的笑容愈加諷刺,「沒了妖精的幫忙,他們的魔法力逐漸退去,當那些老一輩的魔法師們死去之後,後來的人逐漸喪失了學習魔法的天賦。天賦是妖精們帶來的,自然隨著他們的離去而消失。可惜他們創造了那麼多的高級魔法咒,現在卻沒有人能發動……他們所追求的力量,最終毀在自己手裡。」

  加恩現在明白了,阿曼德表面上雲淡風輕,其實,在他心底,對人類全無好感,甚至有著很深的怨憤。

  「你恨人類?」他輕聲問。

  「不,就像尼雅說的,只是一部分人可恨。我現在反而覺得,他們很可憐。」阿曼德低頭吻他,還意猶未盡的啄兩下,似乎小白球根本不存在似的,「你不必擔心,雖然你當初有著人類的血統,可是,混血的已經消亡,尼雅用妖精之主的靈識護住你時,你的靈魂就和人類沒有關係了。」

  雖然,加恩承認人類有骯髒的,喜歡挑起戰爭,有很多不可取的東西……然而,他畢竟有著二十幾年人類生活的記憶,在曾經的生活中,也看到過人類美好感人的一面。

  有的東西,是沒有辦法否決的。

  和阿曼德產生隔閡,也是他所不願意的。

  阿曼德親吻對他總有奇異的安撫力。加恩笑了笑說:「其實,我不擔心自己到底屬於什麼物種,只要你按照你的說法,和我過日子就行。」

  他嘆了口氣,「人類現在,也算是咎由自取吧……咦,你不是說,人類逐漸喪失了學習魔法的天賦了嗎?現在那些魔法世家是怎麼回事?薩特這個魔導師怎麼來的?」

  阿曼德回答說:「現在的這些,可以這麼說,是妖精們留下的剩餘資源。所有的魔法世家,都有著妖精們殘留的血統,換句話說,他們的祖先,就是當初人類和妖精的混血。由於妖精們的離開,這些混血得不到妖精靈力的滋養,身體只能向人類靠近,沒有漫長的生命,唯一剩下的,是血統裡和自然中的魔法元素交流的能力。這種能力天賦隨著血統的稀釋會越來越淡化,總有一天,魔法師會在人類世界中完全消失。」

  「本來第一代混血都是被人類囚禁的,失去了妖精,他們幻想著能夠從妖精之子身上得到想要的東西。可惜,混血們都很普通,除了在當時看來無足輕重的魔法天賦,什麼力量都沒有。不久之後,人類的君主釋放了這些混血,嚴禁人們提起有關妖精的事,並大肆修改史冊,抹去一切妖精存在的痕跡,有意無意的對子孫後代放出傳言,使妖精成為邪惡的化身。帝維特森林突然無法進入,他們需要給恐慌的人們一個說法,於是,妖精們成為完美的擋箭牌。」

  小白球嗤笑著接過話頭,「他們說,妖精來到人類世界,是為了取得人們的心臟作為修煉的補品,而傳授魔法,只是為了使心髒對他們更有益。因為平時非常小心,長久以來,沒有被人發現。可是,陰謀總有一天會暴露在陽光下,妖精們的邪惡終於被人發現,在帝維特森林邊緣,妖精和人類展開了一場殊死搏鬥,最終,妖精元氣大傷,被埋葬在帝維特森林裡。他們邪惡的身體釋放出毒氣,把森林變成了魔鬼的棲息地,沒有任何人能夠進入。」

  「哼!真可笑,那些愚昧的人居然相信了這麼拙劣的謊言。」小白球磨牙,亮出尖細的小爪子,「竟然把妖精污衊成這樣,真想真的把他們的心臟挖出來看看!不過算他們識相,這些話只用口頭流傳,久而久之,人們漸漸都忘懷了這些故事,唯一留下來的就是,妖精成了傳說中吃心的魔物,只是傳說中的。」

  阿曼德嘆道:「當初的一切痕跡都被抹殺了,如果不是現在還存在有少量的魔法師,如果不是尼雅確實不在了,我都要懷疑,那些事是不是真的發生過。」

  加恩沉默不語。

  這麼古老漫長的故事,假如和自己沒有關係,聽到耳裡最多唏噓一陣罷了。當和自己有關,尤其,最親的人在裡面扮演悲劇角色時,感覺卻要複雜的多。

  當初,母親很快樂吧?妖精們和人類友好的相處,為了魔法,人類對妖精敬若上賓,空氣中到處漂浮著豐富的魔法元素。人類演繹著華麗高級的魔法咒,妖精對人類的智慧由衷的驚嘆,繼而仰慕……

  人類要得到純潔的妖精心靈,太容易不過。

  轉眼間,美夢成空。一切都是陰謀。

  不知道其中,有沒有人對某個妖精是真心的?

  也許有吧。善惡總是同時存在的。

  妖精用慘烈的經歷,換來一個不切實際的傳說。所麼諷刺的事情。

  然而,最為諷刺的應該是,他們的後代,現在卻深信著這個傳說,包括薩特……加恩突然問:「為什麼薩特會帶著識散去帝維特森林?」

  一問完,他就知道這個問題是多餘的。估計薩特也不知道,帝維特森林裡有些什麼,究竟發生過什麼事。

  果然,小白球鄙視的看了他一眼,「笨蛋加恩,這還用問嗎?人類當時創造了很多東西,其中也有最古老的妖精帶來的寶物,他們稱為上古神器。神器對阿曼德的甦醒有了感應,那些人不知道怎麼回事,便自作聰明的推敲,應該是埋葬在帝維特森林裡的妖精有了動靜,因此想利用識散壓制惡魔的靈魂,最好吞噬掉。」

  加恩只能苦笑。

  有的事,明明沒有關係,卻被千萬條絲線連接在一起。

  他想,當時那個充滿魔法元素的世界,一定比現在美麗生動的多。可惜,過去終究只是過去。

  為什麼有的人總是擅長毀滅美好的事物呢?

  第50章

  這個夜晚,對加恩來說,是非常特別的。

  這個夜晚,他得知了自己離奇的身世,解開了來到這裡之後的所有謎團,為什麼小白球會找上他,為什麼阿曼德會找上他,為什麼他的到來會提前喚醒阿曼德,為什麼阿曼德提前醒來會承受如此嚴重的傷害,為什麼他的血液會對阿曼德的恢復起著重要的作用,為什麼會有帝維特森林這樣一個人人唯恐避之而不及的存在,為什麼只有他不害怕森林裡的毒氣……原來,就算再光怪陸離的世界,一切的事情也都是有因有果的。

  這個夜晚,他承受到從未有過的痛苦和恐慌,他抗拒這種痛苦的幻覺,害怕會被如此真實的幻覺給吞噬。然而,在這種痛苦中,也體會到了尼雅的絕望和對他的愛。心魔,並不是由自願而產生,尼雅用盡最後的力量保護他時,絕對想不到會就此埋下陰暗的隱患。想到這一點,加恩就覺得,其實痛苦也不算什麼,這只是一種代價,讓他得以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代價,讓他獲得母親無私的愛的代價。

  這個夜晚,最激動的莫過於阿曼德的那句話:一起過日子。

  因為這句話,所有一切不好的東西都不復存在。這句話,是阿曼德給出的承諾,是阿曼德對他的感情的肯定,至少,無論是誰,也不會對孩子說出這樣的話來。阿曼德不會知道,這句話,消除了他心底所有的不確定。

  沒有什麼,比得上這句話更美妙。

  所以,加恩在回想那些遠古的遺憾時,不知不覺安心的睡著了。剛從那樣的幻覺中醒來,不可能不疲累。只是,他拒絕睡覺,拒絕幻覺的再度來襲。寧願睜著眼睛,翻來覆去的想著聽到的隱秘事實。

  不過最終還是睡了。因為阿曼德用深邃的金眸凝視著他,用體貼入微的聲音包圍他,「加恩,你累了,睡吧。我抱著你。」

  一覺睡到天亮,整夜無夢。

  重新醒過來之後,加恩覺得自己像變了個人似的——無論是身還是心。

  恍然間,發現當初剛到這個世界時的想法是那麼的天真,一心一意想要經營平淡的生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這樣的世界裡,平淡的前提,是絕對的力量。他無比的確信一點,現在的他需要力量,不說趕上阿曼德,但是至少不能拖後腿。

  尼雅留下的恨意到底有多厲害,需要獲得多大的力量才能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小白球這麼回答:「尼雅的恨意其實並不麻煩,麻煩的是這種恨意會自我滋長,如果不能壓抑它,最終便會被它矇蔽心智……純潔的自然之力,是它的天敵,我和阿曼德的力量,畢竟是外來的,抵消完了之後,就會失去作用,根本解決方法還是得靠自己的自然之力。只要你好好修煉,總有將它完全消除的一天。」

  這樣一來,盡快提升自己的力量成為當務之急。

  然而,目前所處的環境並不適合提升。吸收自然之力,要求心態平和,周圍環境自然之力充足,再通過製作藥劑和冥想融合,雜事太多的話,根本很難提升力量。

  必須快點甩開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除開這個煩惱,加恩更多的感覺便是甜蜜。因為阿曼德。

  有過經驗之後,阿曼德特別熱衷於對加恩的親密舉動,動不動就親吻撫摸。他喜歡看偶爾加恩被逗弄的惱羞成怒的神情,清澈的眼眸染上嗔怪的顏色,白皙的皮膚上透露出淡淡的粉紅——這一切都激起阿曼德想要將他拆吃入腹的衝動,因而更加放肆。

  面對優雅而好色的男人,加恩有種無奈的幸福。

  這個清晨,已經被騷擾好幾次了。在阿曼德抓住加恩再一番親吻之後,兩人終於走出了所住的宮殿。

  這是兩天來,這座小宮殿第一次有人跨出。前兩天晚上,阿曼德裝作頭痛,外人都以為他有什麼頑固的毛病需要加恩這個藥劑師好好救助,沒有任何人敢來打攪,包括薩特和王子殿下。

  魔武大賽昨天已經開始,他們也沒有完全把心思放在加恩身上——只要確定人沒有離開就行。

  加恩和阿曼德一出門,立刻有人上前將他們請到比賽的現場。

  魔武大賽是摩尼魔武學院的重要傳統,可以說,這是學院存在的最終目的也不為過。學院有一座露天的寬大禮堂,專為魔武大賽而準備。禮堂四周的座位分別隔開來,標註著不同的身份地位。

  最上方的高台自然是為帝都來的大人物們準備的,此時,上面坐著兩位王子、薩特、凱瑟琳,靠邊一點是布蘭特院長,以及幾位高資歷的導師,院長後面站著霍特大總管,負責隨時注意應付場上的意外情況。

  其他三個方向,貴族和平民學生劃分涇渭分明。

  左邊是貴族學生的位置,因為數量較少,被分隔成了小個小個的單間,單間裡放置了精緻的桌椅,備有點心和花茶。

  右邊和後方排列著整齊的椅子,一個緊挨著一個,雖然不夠精緻,但也有秩有序,這是平民學生的位置。

  加恩一進入這裡,最分明的感覺就是,整個禮堂像是一個演出場。下面的比賽可以當做表演,其他人都是觀眾,平民學生坐的是大廳普通座位,貴族學生坐的是豪華包廂,而高台上的位置,則是全場唯一的總統包廂,旁邊還附帶保鏢。

  或許是心情好的緣故,他笑了起來。

  阿曼德附在他耳邊問:「笑什麼?」趁人沒注意,伸出舌頭快速舔了舔。

  暖暖的氣息噴在耳畔,帶來觸電般的感覺,加恩耳根一熱,竭力裝作若無其事的說:「沒什麼,想到一些有趣的事。啊,我們快上去吧,從來沒看過劍術,我好奇很久了,今天要好好看看。」

  他一邊說著,一邊儘量加快腳步往前走。

  其實,他對劍術根本沒興趣,只是擔心阿曼德像在房間裡一樣手腳不老實,白給人看了笑話——根據阿曼德的經歷來看,他似乎有一些不通人情世故。

  果然,阿曼德一把拉住他,加恩心裡大呼不妙。誰知,他只是伸手理了理他的頭髮,微笑著說:「放心,我明白的……嗯,早上忘了梳頭?有點亂。」

  頓時,他臉上最迷人最紳士的微笑,在加恩眼裡變得邪惡起來。

  的確……他後知後覺的想到,這兩天都沒有梳頭髮。

  「沒事,加恩的頭髮很柔軟,一理就順。」阿曼德突然壓低聲音,「寶貝,很漂亮,我很喜歡……王子殿下,你怎麼親自下來了?」

  阿曼德變壞了。加恩紅著臉瞪他,來不及埋怨,洛林已經站到眼前。

  「你們兩天兩夜沒出來,把我們這些外面的人可急死了,又不敢打攪,怕中途破壞加恩的治療。」洛林的態度很熱情,很自然,像是多年的老熟人一般,「阿曼德,你的身體沒事了吧?」

  阿曼德展露他迷人的笑臉,「沒事,只要有加恩在我旁邊,就不會有事。」

  「加恩呢?這兩天辛苦了吧?」洛林轉頭問加恩。

  加恩此時已恢復了自然,「我沒大問題……」他突然心裡一動,打住了接下來的話,「問題不大,不過需要好好調劑才行,阿曼德的病很棘手,耗費了我大量的靈力。唉……不說這些掃興的話,我們先上去吧,站在這裡,對比賽有影響。」

  四周因為洛林從「總統包廂」裡面走出來的動作,有了短暫的寂靜,然後一片嘩然。

  場地中央正在對決的幾人,也因為這邊的大喧嘩而屢屢失常。

  可以想見,加恩他們受到了多麼了不得的待遇。

  洛林的表情有一秒鐘的不自然,很快便恢復如常。侍衛們大劍一亮,周圍很快安靜下來,幾個人若無其事的來到高台之上。

  互相打了招呼之後,開始安靜的看比賽。

  說實在的,比賽不怎麼精彩,可能是才第二天的緣故,上場的人水品都不高。看了一會,加恩轉頭低聲問布蘭特院長:「院長,魔武大賽是不是每個學生都會參加?」

  「不是,學院上課分了小組,每個小組先私下決出優勝者就可以參加比賽。」

  加恩顯得很驚訝,「小組的優勝者就可以參加?那這次比賽得持續多長時間?」學院裡應該有數不清的小組,參賽的人應該也多。

  布蘭特說:「比賽一次上場六對,下一輪再抽籤,貴族和平民分開……這樣比下來,最少需要一個月時間。」

  一個月?是個不短的時間。薩特和王子們就這麼天天坐著受罪?

  布蘭特看出了加恩的想法,他解釋說:「按照規矩,薩特魔導師和兩位王子殿下前三天必須觀看,以表示皇室的重視,中間的比賽他們可以不看,只需要看最後五天而已。能夠留在最後五天的都是不錯的人才,他們得為皇室或者自己好好挑選。」

  加恩點點頭,想到克里希,狀似不經意的問:「院長,你手上有這裡所有學生的名冊嗎?我想……」話還沒說完,他突然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眼神往右邊一個方向望去,頓時驚訝的站了起來。

  「那是怎麼回事?」

  布蘭特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習以為常的笑笑,「沒事,這在學院裡是很常見的。只要沒有成為大劍師,他們就有被貴族學生選擇的義務。估計那個學生是犯了什麼錯誤,惹惱了貴族。」

  「你們學院貴族和平民不是分開的嗎?」加恩臉色不好的問。

  「平時是分開的,不過,每個月會開放一天,有的貴族學生需要挑選平民學生作為日常訓練的……」估計是加恩的臉色太難看,布蘭特停頓了一下,「日常訓練的對象。實戰有助於實力的提升,這是貴族們擁有的特權。其實,被貴族選中是一件好事,除了進步的可能性會增大以外,就算沒能進入到大劍師境界,畢業的時候貴族一般會把他們帶走,有時候是可以得到有用的職位的,前途總比一無所成的回到貧困的家裡好……」

  他解釋性的說了半天,加恩的臉卻越來越青,最後終於轉為鐵青,「說什麼日常訓練的對象,我看是當挨打的靶子和奴隸吧?同樣是學生,貴族可以讓平民學生下跪嗎?」

  阿曼德發現不對勁,拉過加恩的手,用眼神詢問他怎麼了。加恩勉強笑了笑,搖搖頭。

  布蘭特開始冒冷汗,「這個……這個……少爺小姐們脾氣都不太好,有時候被得罪了,自然要做出懲罰來解氣……只要他們不犯錯誤,一般是……不會的……」

  加恩大聲打斷了他,「去把他帶過來!馬上!」

  最大的一個貴族包廂外面,一個平民學生跪在門邊,不知道說了句什麼話,從裡面衝出幾個人來對他拳打腳踢,看那架勢,分明是把人往死裡打。

  那個平民學生倒在地上,正努力的把臉對著加恩的方向。

  高台上的幾個人都被加恩的這聲大吼嚇了一跳。

  加恩本來不想多管這種閒事,這是一種社會現象,管了代表惹麻煩。問題是,他如果再不管,那個人就要死了!而且……那是他所認識的人。

  布蘭特急忙親自上前去交涉,看他客氣的神情,打人的貴族似乎有著不低的身份。

  糾纏好一會,布蘭特指了指台上的方向,人才被放了過來。

  「查理。」加恩臉色複雜的看著不遠處鼻青臉腫,站都站不穩的人。

  查理張大眼睛,突然不要命的朝這邊撲來,卻被侍衛攔住。他嘶啞著聲音大喊,「加恩!我找到克里希了!」

  第51章

  「克里希!」加恩猛然向前兩步。

  這時,旁邊的幾個人都被這邊的騷亂吸引過來。由於在場的都不是普通人,侍衛們擰住查理的胳膊,堵住他的嘴巴不讓他繼續發出聲音來,強迫他跪在地上。

  查理破爛的衣服上血跡斑斑,狼狽無比,勉強從侍衛的壓制下抬起頭,急切的看著加恩。

  「怎麼回事?不知道現在是在比賽嗎?」洛林對布蘭特沉下臉。

  布蘭特支支吾吾了幾聲,看了看加恩。「放開他。」加恩恢復常態,冷靜的說,「洛林王子,這位學生我認識,他對我有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顯然,洛林對這句話很是懷疑。不過,他仍然沒做遲疑的揮手示意侍衛放人。

  「是的,救命之恩。說來有點不好意思,我學習藥劑的時間其實不長,那時沒有自保能力,如果不是他,早就一命嗚呼了。」

  加恩刻意的強調了事實,以方便接下來的處理。阿曼德聽到他曾經有過生命危險,立刻想到應該是在他無法關注的三年之內發生的事,不由的問:「出了什麼事?有過危險的事,怎麼都沒聽你說?」

  「早就沒事了,那時拉車的魔獸突然瘋狂,幸好遇到回家探親的幾個學院學生,把我從車上救了下來。」他看阿曼德緊張的神情,心裡一暖,安慰似的低聲說:「那麼丟臉的事你讓我怎麼說?而且早就過去了,說出來白讓人擔心。」

  阿曼德注視著加恩,直到他不自在的別過頭,才對查理微笑說:「謝謝你,在我不得不與我家加恩分離的日子裡救過他。洛林王子,他救過我們加恩,加恩才有機會救你……緣分是多麼奇妙的一件事,你說是嗎?」

  洛林輕咳一聲,扯了扯嘴角。

  這話說的真好,加恩驚訝的看了看阿曼德,這樣一來,無論查理得罪的是什麼人,都可以安全脫身。

  右邊隔間裡一陣騷動,不一會,一名穿著華麗的貴族學生在另外幾名貴族學生的簇擁下走上台來,一看就是個被嬌慣壞了的公子哥。

  他傲慢的視線掃過查理,再掃過加恩和阿曼德,才躬身行禮,「摩尼城主之子希蘭見過兩位王子殿下,美麗的公主殿下。」走上前去挽起凱瑟琳的手,紳士的吻上。

  然後,他親熱的對薩特說:「薩特叔叔,好久不見了,您的精神似乎越來越好,是不是在境界上又有所突破了?」

  薩特和藹的笑,「希蘭,你還是這麼會說話。你父親現在好嗎?過段時間我有空去拜訪他。」

  「父親很好,謝謝薩特叔叔的關心。」

  兩人看起來關係很好,有著這樣的背景後台,難怪希蘭的態度那麼囂張。

  說了幾句之後,薩特把話題帶到查理身上,「希蘭,這個平民做了什麼錯事,你要責罰他?」

  「哼,誰知道他今天吃錯了什麼藥,讓他給我泡茶,是看得起他,竟然不願意。」希蘭輕蔑的說,「本來想讓他跪一天,這事就算過去了,誰知他敢出言不遜,罵我……罵我……總之是找死!」估計查理罵的很難聽,他沉著臉沒有把話說完整。如果不是王子和公主都在場,不能太放肆,他恨不得現在就沖上去在查理身上補上兩腳。

  「希蘭,你也不小了,應該學著成熟點。」薩特拍拍他的肩膀,「同學之間開開玩笑,不要太計較。查理是皇室貴客的朋友,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不行!薩特叔叔,你不知道他……」

  「希蘭,他是本殿下要的人。」洛林在一旁淡淡的開口。

  希蘭頓時沒了聲音。沉默一會,他笑了笑,「既然王子殿下親自開口,希蘭當然沒有話說。」他狠狠的瞪著查理,如果眼神能殺人,查理早就死無全屍。

  在加恩眼裡,這件事算是完美解決了。他沒想過替查理出這口氣,修理修理希蘭這個貴族少爺,沒必要,也不值得,如果對象是克里希,倒還會考慮考慮。

  表面上,大家一片和睦,皆大歡喜。洛林和薩特很大方的自動送個人情給加恩,希蘭雖然地位高貴,在比他更高的人壓制下,也只能嚥下這口悶氣。

  現在就等著帶查理下去,好好詢問他關於克里希的事。

  誰知,查理卻突然不合時宜的叫起來,「加恩,不能走!克里希在希蘭手上!」叫完這句,他對著愣住的加恩急促的低語,「你不是一直在找克里希嗎?千萬別走,如果你不馬上救他出來,克里希死定了。」

  怎麼回事?加恩一抬眼,剛好捕捉到希蘭眼裡一閃而過的驚慌,他立刻緊張起來。

  幾年以前,阿曼德在森林裡觀察加恩時,見到過克里希,知道克里希是他重要的夥伴。於是,他安撫的拍拍加恩的背,眼神一沉,朝希蘭看去,「有一個叫克里希的學生,是不是在你那裡?」

  所有的人都一愣。

  阿曼德在他們面前展露的神情大多數都是微笑,迷人而有風度,人人都認為他是一個少言寡語,脾氣溫和的人,沒想到他會有如此冰冷威嚴的眼神。

  大家這時才真的確信,這個男人不簡單。

  希蘭幾乎是立刻就別開了眼。阿曼德的眼神,冷冽的像刀子,同時還帶著無可置否的威壓,他根本沒有勇氣來面對。

  「我問你,克里希是不是在你那裡?你像使喚奴隸一樣使喚他了?你向對待查理一樣虐待他了?」阿曼德冷淡的語音,足以撕毀希蘭這個被寵壞貴族小孩的意志。希蘭感到好像有種無形的力量壓迫著他,促使他說出對方想要的答案。

  阿曼德發怒了,因為加恩剛才那一刻的緊張慌亂。

  薩特及時攔在了希蘭前面,「阿曼德先生,有問題可以好好問,希蘭他不是犯人,而是城主的少爺。」

  加恩冷冷一笑,「那麼,希蘭少爺,我可以請問,你認識克里希嗎?查理說他在你那裡。克里希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這次我之所以來到學院,是為了看看他,所以才會機緣巧合救下洛林王子。你不會拒絕我們夥伴之間的見面吧?」哼,稀爛少爺。

  「克里希是誰?我不清楚。」希蘭竭力鎮定。

  「你說謊!」查理指證,「我親眼見過他。」

  「卑賤的雜種,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本少爺身邊那麼多人,我不可能把每個平民的名字都記住。」

  查理的臉漲的通紅,他剛才挨過一頓暴打,喘了兩口粗氣才大聲說:「誰是雜種?你們那骯髒的血統,我才不稀罕!少爺!你敢對凱斯大帝發誓你沒說謊?」他那聲少爺喊的格外的重,「我親耳聽見你叫過克里希的名字!你還對他……」

  「你!你!」希蘭氣得跳腳,惱羞成怒的對旁邊喊叫,「你們還愣著幹什麼?把這個無禮的雜種嘴巴給我堵上!快!」

  侍衛們看看洛林難看的臉色,猶豫著不敢向前。無論如何,在這裡肯定是至高無上的皇室最大。

  加恩被查理那句沒說完的話弄的心煩意亂,對這個稀爛少爺的顧左言他忍無可忍,猛的走到西蘭面前,「希蘭少爺,查理沒必要說謊。我現在很想很想見到我的夥伴,能否請你配合一下?否則,我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他突然詭異的一笑,冷冷的視線掃過洛林和薩特,「關於藥劑師的傳聞,必然有存在的原因。」

  豁出去了,他管不了那麼多。這個希蘭身份不低,如果他不承認,查理作為平民的話根本沒人會相信。

  加恩心裡很著急,查理的話顯示出克里希的處境非常危險。表面上看來,希蘭除了沾染一身可惡的貴族習氣之外,毫無城府,很容易被觸怒,實際上卻沒這麼簡單。鬧了這麼久,自始自終都將有關克里希的事情隱藏的很嚴實,沒露出絲毫端倪。

  這才是最可疑的。

  想到這裡,加恩更是心急如焚。他顧不上什麼態度不態度的,希蘭肯定有問題,只能採取非常手段——相信洛林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兒放棄自己身體恢復健康的機會。

  「藥劑師?」被加恩牢牢盯住的希蘭瑟縮了一下。兩人站在一起,分明是他的身高具有絕對的優勢,但是,此時他心底卻泛起一絲涼意。

  加恩的話裡,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脅。

  沒人說話,氣氛頓時僵住了。

  「沒錯,我是藥劑師,傳聞中心狠手辣,脾氣古怪的藥劑師。」加恩伸手緩緩點上希蘭的額頭,「你猜猜,藥劑師有沒有能力讓人說出真話呢?據說,藥劑師手上的藥劑無奇不有,只有你想不出來的,沒有做不到的。希蘭少爺,你願意讓我試一下嗎?」

  旁邊有人把加恩的手拽下來,阿曼德緊抿著嘴唇,「別生氣,他承受不起的。」不喜歡加恩的手指點在那人的額頭上,阿曼德潛在的醋意非常驚人。

  加恩當然沒有發現這一點,任由阿曼德將他帶著回到座位上。

  不知不覺間,兩人一時成為全場的主宰。

  薩特畢竟見多識廣,屬於老油條的行列,回過神來,他嘆口氣,「希蘭,去把克里希帶上來吧。」加恩的舉止雖然囂張,但也情有可原,現在撕破臉,對誰都沒有好處——別說洛林還需要他,而且,不到萬不得已,誰也不願意得罪一群藥劑師。

  藥劑師護短的厲害,一個加恩不可怕,一群藥劑師就不得不讓人重視了。

  希蘭似乎還有話要說,被薩特一個眼神制止住。

  他們行動很迅速,不到一會,一個人便被帶了上來。

  加恩遠遠的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表面上看來完好無損,鬆了一口大氣,大喊一聲,「克里希!」

  克里希沒有任何反應。

  他迷茫的看過來,似乎是太過意外,沒有想到加恩會出現在這裡。

  為了緩解剛才僵硬的氣氛,薩特竭力表達友好的態度,親自迎到克里希面前,拍了他一下,「怎麼了?不認識了?看到好夥伴太激動了吧?的確是個不小的驚喜。」

  「……」克里希眨眨眼,突然高興的跳起來,「加恩!?」他撲上去,和加恩來了個大大的擁抱,「真的是你!太好了,這麼久沒見,想死我了!」

  他聲音中氣十足,態度和以前並無二致,加恩徹底放下心來,隨便交代一聲,便帶著克里希匆匆回到住處,準備好好問問這幾年的經歷。

  走的時候,敏感的捕捉到希蘭怨憤的眼神。

  加恩煩躁的想,這個鬼地方,真是再也呆不下去了!再也不想和這些人打交道。這回找到克里希,是時候找機會離開了。

  第52章

  房間裡,加恩快樂的打量著克里希。克里希和三年前相比,更高更壯了,完全長成了一個憨憨的帥氣小夥,或許是身材拔高的緣故,以前因為愛吃而長著的少量肥肉消失不見,全身上下都是緊繃的肌肉。

  「克里希,在學院吃了不少苦吧?有沒有被虐待?」看他,眼底有明顯的青灰色暗影,帶著疲憊的感覺。

  克里希委屈的點頭,樣子傻傻的,「當然吃了不少苦,修煉很累的……最重要的是吃不到加恩做的好菜了!」

  「就知道吃!」加恩毫不客氣的在他腦袋上敲了一記。

  兩人嬉笑著鬧了一會,克里希說他在學院過的還不錯,和其他普通學生一樣,按照正常作息時間修煉。希蘭選他的時候,他還以為會吃很多苦,結果也就是一些正常的陪練,有時候被使喚一下,沒受到什麼大委屈。

  加恩懷疑的問:「真的沒事?有事就說出來,我們家的人,不能給人白白欺負。」

  如果有這麼簡單,那個希蘭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干乾脆脆的叫人出來,相信克里希這麼一個普通的平民學生,對他沒也沒有用處吧?還有查理為什麼要壓低聲音說的那麼嚴重?

  可看克里希的神情,不像說假話。而且他也沒必要說謊。

  「怎麼,你很想看我被人欺負嗎?我不記得以前有得罪過你,最多吃得多了點……」克里希做出可憐兮兮的模樣,加恩頓時忍俊不禁。

  說實在的,高高壯壯的男子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裝可憐,就像威猛的老虎收起爪子裝病貓似的,怎麼看怎麼怪異。

  也許的確沒什麼事吧。

  克里希對加恩來說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他永遠都記得克里希將自己辛苦得來的銀葉草讓給他的情形。現在的生活中,常見的銀葉草當然算不上什麼,可是那時,大家生活都很苦,克里希一個壯壯的小少年,食量頗大,就這麼毫不猶豫的把可以換成糧食的銀葉草拿了出來。

  加恩覺得,他拿出來的不是兩顆小小的銀葉草,而是一顆純樸的少年心。

  他放柔聲音,「好了好了,別裝了。等離開這裡,我下廚給你做很多好吃的,隨便你點菜。」

  克里希高興的嘿嘿直笑,只差一點點,口水就流了下來。

  「加恩,還有我!我要吃醬板鴨1」神出鬼沒的小白球冒了出來,可以點菜這句話讓它激動不已。天知道,它已經有多久沒有遲到加恩做的醬板鴨了?

  「咦?小白球?你回來了!」克里希撲上去抓出它,「小傢伙,不許和我搶。誰讓你喜歡在桌上小便?」

  ……

  阿曼德站在房門口,靜靜聽著裡面的吵鬧聲。看起來,克里希的回歸真的讓加恩很高興呢。只是……他皺起眉頭。

  加恩剛好出來,「阿曼德?怎麼站在門口不進去?」

  阿曼德不做聲,張開雙臂狠狠的將他抱住,嘴唇碰觸著他的耳垂,帶起陣陣熱潮,「寶貝,你剛才和克里希抱的那麼緊,我要抱回來……」

  「……」加恩安靜的呆在寬大溫暖的懷裡,既無奈又甜蜜。

  以前怎麼沒發現,阿曼德竟然是個醋桶?

  兩人身軀緊貼,加恩敏感的發現,小腹部分所起的變化,那個硬邦邦的……不是吧?他咳嗽一聲退後兩步,「我們去看看查理吧,他被打的不輕。」

  查理那時撐著一口氣,反駁希蘭的時候顯得很有精神,實際上,早就是強弩之末。也許是惦記著加恩曾經對他的施以援手,或者也有著自己私人的原因,他一直堅持到克里希的出現——看到克里希的身影之後,就暈了過去,現在正躺在隔壁房間裡。

  阿曼德輕笑一聲,吸了一下加恩小巧的耳垂,才放開。

  兩人一起走進查理的房間。

  查理躺在豪華寬大的床上,蓋著平民沒有機會享用的名貴絲羽被縟,整個空間圍繞著淡淡的清香——這是加恩為他點的藥劑熏香,有凝神靜氣的作用。

  「這個世界,平民太沒有人權了,簡直就像貴族的狗一樣。」看著查理滿臉的青腫,加恩感慨。

  「這是自然界中產生的必然現象,等到需要改變的那一天,自然而然會發生改變。寶貝,我們要遵從自然的力量,她是不可抗拒的。」

  加恩古怪的看阿曼德一眼,「莫非你以為我會不自量力的去改變這種社會現象?」

  「……」阿曼德頓了頓,曖昧的低語,「我從不以為你會怎麼樣,反正你想做什麼,都別想甩開我。」當然打死也不承認。

  「喂……同樣的話說多了就沒意思了,我都聽膩了。」

  「真的膩了?寶貝,我和你有心靈感應,我感覺每次這麼說你都格外的開心……」

  加恩面紅耳赤,惱羞成怒,以前的阿曼德可不會這麼拆他的台,怎麼兩人確立關係之後,他反而越來越惡劣了?

  查理一直昏迷到晚上才醒過來,他傷勢沉重,今天的毆打不至於這麼嚴重,嚴重的是以前殘留久久不癒的舊傷,五臟六腑損傷嚴重,趁著這次一股腦的爆發了出來——如果不是加恩喚出比比為他治療內傷,最少得昏迷好幾天。情況糟糕一點,醒不過來也有可能。

  同是被希蘭選中的人,克里希身上反而沒什麼傷勢。

  只是,他似乎很累,等加恩離開之後,就陷入熟睡中,連晚飯都沒起來吃。

  加恩過去看過他好幾次,不放心的帶著比比把他全身上下,包括每一根頭髮都檢查了一遍,確信沒有任何外傷和內傷,才真正的放下心來。

  克里希真的是累著了。加恩微笑著看他的睡顏,睡的很平靜祥和,不像是受到打擊的模樣。等他醒來勸他回去吧,這樣的學校不待也罷。

  單看查理那淒慘的模樣,這就是個不能讓人放心的地方。

  也不知道到底經歷了什麼,讓壯實的克里希累成這樣。

  加恩已經做好打算,等明天查理傷勢好一點,就向洛林提出離開。雖然很明顯這是一件困難的事,不過,他確信,也沒人能把他強留下來——這兩天因為和阿曼德的床上運動,再加上他和小白球為了壓制尼雅的恨意而輸入的力量,使加恩的實力增長了不少,調動靈力時發現,應該已經接近大藥師的邊緣。

  他提前吩咐比比準備了不少必要的攻擊防身藥材,薩特對他藥劑師的身份有所忌憚,應該不至於太過留難。不到萬不得已,他並不希望阿曼德顯露實力。

  沒想到的是,查理醒過來立刻要求找他談話,吐露出一個驚人的事實。

  「克里希沒事吧?」這是他醒過來問的第一句話。

  他自己的情況分明要糟的多,為什麼總是唸唸不忘看起來沒什麼事的克里希?

  得到加恩肯定的答覆,查理放鬆了不少,他勉強笑了笑,「還好,還好趕上了,不枉費我今天挨的這頓打來引起你的注意。」

  在加恩愕然的眼神中,他講了一些自己所知道的事情。

  自從那次學院整頓回來後,查理就開始留心克里希這個名字。他的性格就是,欠了人家的情,一定要找機會償還,尋找克里希是他唯一的選擇——加恩當初之所以幫助他,很大一部分也是因為猜對了他的這種性格,想著克里希在學院裡,也許某天有機會可以被照料一下。

  凡事都有因有果,沒想到一次輕而易舉的恩惠,真的獲得了巨大的回報。

  有一次,幾個貴族少爺照舊來到平民校區選擇所謂的陪練。平民學生被整齊的聚集到一起,那些少爺一邊挑選一邊議論,挑挑揀揀,嫌棄這個嫌棄那個,彷彿他們挑選的不是人,而是豬肉似的。

  查理把自己縮在一邊,努力不引人注意。這時,他卻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克里希,你來和他試試。」他看見希蘭指著一個學生,對身後的人說。

  因為這個名字,查理只猶豫了一會,便主動站了出來,做了希蘭的跟班。

  希蘭和查理之間有些不同一般的恩怨,其實是上一代的事了,可是,兩個人仍然耿耿於懷。查理的父親是希蘭所在家族見不得人的庶子——希蘭的爺爺和一個妓女一晌貪歡留下的種,在家族裡沒人權,沒地位,被希蘭的奶奶視為奇恥大辱,所過的日子可想而知,飽受虐待不說,人人看他就像看一塊骯髒的抹布。

  終於有一天,查理那懦弱的父親難得硬起一回,脫離了家族,跑到邊遠的米頓小城,做了一個普通的平民——平民的日子,要比抹布的日子好過的多,至少安靜的成了家,還生了查理這麼個兒子。

  可是,他同父異母的哥哥,也就是希蘭的父親,繼任摩尼城的城主之後卻不願意放過這個家族的恥辱,發了一封信函到米頓,動動手指就整的他們毫無翻身的能力,斷腿斷胳膊,沒錢治療,只能等死,所以,才有了查理搶劫加恩的事。

  結果,查理搶劫不成,反而被加恩制住,最後,是加恩主動拿錢出來幫助了他。

  查理的父母最終沒有活過來,然而,加恩的情卻欠下了。

  查理當初進學院是父母的期望,父親心裡總還是有些不甘心吧。由於欠加恩的情,原本不願意再回學院的他再次回到學院,希望能夠尋找到克里希。機緣巧合之下,總算找到。

  可這並不是幸運,而是災難。

  對克里希來說卻是幸運的。

  有了這層恩怨,希蘭對查理的態度可想而知。動不動就又打又罵,極盡侮辱之能事,查理都咬牙承受下來,只希望能找個機會接近克里希。

  本來,這應該是件很容易的事,可是,希蘭走到哪裡都帶著克里希,讓他根本就沒有機會單獨和克里希說上一句話。於是,他想盡辦法的注意克里希的行蹤,悄悄尋找時間的空隙。這一注意,卻給他發現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他發現,在他來了不久之後,克里希順利進入大劍師的境界,按照規矩,他不用再做貴族的陪練,希蘭卻不放他走。一開始,查理以為希蘭是想趁這個機會和大劍師好好切磋,好在魔武大賽之前得到最大的實力提升。因此,他迫切的等著大賽的到來——按照規矩,所有進入大劍師境界的學生都必須參加最後五天的比賽,那時就有機會和克里希說話,轉告加恩的思念,勸他回家看看親人朋友。

  然而,就在大賽的前一天,他被希蘭修理到暈過去,醒來的時候,聽到有人在說話。顯然,希蘭沒有想到他會這麼早就清醒過來。

  他聽到希蘭說:「我在家裡看到過一本古老的典籍,上面記載著將大劍師的鬥氣吸取到自己身上的方法,那個叫克里希的平民晉級了,正好拿他來試一下。」

  另一個聲音是希蘭家族的管家,「可是,少爺,這個方法不一定能成功,而且,不管能不能成功,被吸收的那個人肯定性命不保,與其希望落空,何不乾脆把他招攬過來為我們家族效力?大劍師也是難得的人才。」

  希蘭聲音尖銳,「不行!我一定要在這次大賽之前達到大劍師級別,父親對我已經很失望了。身為城主的兒子,怎麼可以比不上一個平民的實力?快點去把他帶來!」

  希蘭說著嗎,踢了查理兩腳,見他沒反應,才又催促道:「快點!」

  查理心急如焚,卻只有裝昏一條路可選,無可奈何的聽到克里希被帶進來,聽他毫不知情的對準備奪取他性命的惡魔行禮問好。

  第53章

  聽到這裡,加恩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貴族……這就是貴族,嘴裡老是輕蔑的說著別人骯髒,彷彿被人碰觸一下都是褻瀆,卻不知最骯髒卑鄙的就是自己。

  查理停住,小心的查看他的神情。

  其實他的心裡也不好過,揭露自己不願面對的身份,是一件難堪的事。只不過,加恩當初的舉動深深植入他的心底,讓他不由自主的全然信任——有時候,某些微小的舉措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穫。

  何況,阿曼德這個男人,天生具備一種使人臣服的氣質。

  「繼續說。」阿曼德摟過加恩,讓他舒服的靠在懷裡,傳遞給他濃烈的安撫氣息。

  他注意力全放在加恩身上,說這三個字時,看都沒看查理一眼。

  對於這兩人之間毫不避諱的親密舉止,查理有點驚訝,隨即坦然。因為眼前的畫面太美好,太和諧,少年的容顏沒有男人的出眾,然而兩人貼在一起,卻格外的契合。甚至,他們之間的心靈似乎已經完全融合,作為一個外人,能深刻的感受到,卻無法插入那種氛圍當中。

  瞎子都看得出來,阿曼德對加恩有著怎樣的寵溺。

  不知道自己這樣的人,有沒有幸運獲得如此珍貴的感情?查理移開目光,暗嘆一聲,接著敘說。

  要捉拿一個大劍師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由於希蘭心裡太過著急和緊張,忽略了查理的存在——或許他覺得,查理根本構不成威脅。

  未免被誤傷,希蘭隨便和克里希說了幾句,便找了藉口離開房間,讓克里希一個人在這裡等候。克里希看見查理一個大活人昏迷在地上,當然不會置之不理,等希蘭離開後,上前去查看情況,給了查理不動聲色警告他的機會。

  未免克里希不相信,查理搬出了加恩的名字。

  只可惜,現在想要離開,已經來不及了。希蘭派來的人很快衝了進來。

  克里希最終還是被抓住了。

  他一個人當然無法抵擋這麼多人,然而,憤怒的克里希也不是好惹的。他不要命的燃燒自己的鬥氣,全力反擊,對方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直到他耗盡所有氣力才被擒住。

  克里希的性格,加恩大概瞭解。他這個人,性子非常直,愛憎分明。平時老實巴交,一般的事情都不計較,沒有什麼複雜的念頭。這可能是他能夠晉級大劍師的主要原因——無論什麼修煉,心無雜念都是非常關鍵的。

  然而,這樣的人,如果真的被惹惱了,也是極其可怕的。他不會拐彎抹腳的與人周旋,拖延時間以圖後計,只會把全部的憤怒釋放出來——希蘭隨意奪去他人的成果甚至生命,這是一件多麼卑鄙無恥的事!

  無論是誰,知道等著自己的是死路,都會發出驚人的爆發力吧?

  如果不是那個同樣有著大劍師水平,戰鬥經驗豐富的管家在場,只怕他們根本對付不了克里希。

  希蘭抓住了克里希,計劃卻不得不延遲。克里希釋放了全部的鬥氣,超越了極限,體內空虛無比,完全沒有鬥氣可供吸收,必須等待時間恢復。

  「也就是說,克里希現在還沒有被吸去鬥氣?」加恩問道。難怪他這麼疲勞,只想著睡覺。可是,克里希為什麼沒有和他說這件事呢?

  「還沒有,希蘭將他困住,只等著他復原的那一天。」查理苦笑,「如果等到那一天,克里希就沒救了,所以我一直在想辦法,看能不能救他出去。但是希蘭對他看管得很嚴,找不到機會。事有湊巧,今天讓我在禮堂見到了你,於是……」

  「於是你故意挑起希蘭的怒氣,製造騷亂,從而引起我的注意。」事到如今,加恩已經明白。

  「沒錯。前提是你得記住我才行,如果你認不出我,肯定不會管這樣的閒事。」

  加恩沉默了一會,從阿曼德懷裡起身,「克里希是我非常重要的人,這次多謝你。我現在去看看他,你好好休息。」

  克里希還在睡,現在仔細一看,才發現他眼底的青灰色非常重。依然是印象中那副帥氣中帶點憨憨的形象,下巴和以前相比尖了不少……可能是夢到什麼好吃的東西,他扯出一個傻笑,還咂了咂嘴巴。加恩忍不住笑了,伸手為他掖了掖被角,起身離開。

  一走出房門,他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臉色陰沉得可怕。

  希蘭……

  第二天一大早,洛林派人請他們一起用早餐。

  加恩把克里希留在房間裡,讓小白球守著,自己和阿曼德一起出去用餐。席間總共只有四個人,除了他們倆之外,就是洛林和薩特。

  用完餐之後,不等洛林開口,加恩首先提出準備離開。

  「離開?」洛林臉色大變,和薩特迅速的交換眼色。

  加恩看在眼裡,臉上卻不動聲色,微笑著說:「是的,離開。我已經出來很久了,一直在外面會耽誤境界的提升。何況,我已經沒有理由留在這裡了。」

  「孩子,那天我和你提過的事,你不考慮嗎?」薩特平靜的問。

  「謝謝殿下和魔導師的抬愛,只是,我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藥劑師,恐怕也幫不到什麼。嗯,相信你也知道,藥劑師一直都是自由自在的。」說道這裡,加恩話鋒一轉,「至於王子殿下的病情,我已經準備好藥劑,調理一個月就可能徹底根治。」

  實際上,洛林的病早就好了,是他們自己喜歡疑神疑鬼,明明身體一天天在好轉,偏偏不敢相信——給他吃一個月的普通藥劑,純粹為了增加可信度。

  薩特和洛林的臉色頓時緩了下來。

  加恩在心裡冷笑,嘴上卻淡淡的說:「除了這一點,我想王子殿下也用不著我了吧。畢竟,我只是一個等級不高的藥劑師,比起我的導師來,還差的遠。」

  對面兩人默不作聲,似乎正在考慮他所說的話。加恩也不著急,拿起桌上的牛乳,慢慢的喝著。

  放下杯子沒多久,他伸手去撫弄髮絲,感覺到有點不對勁。空氣中似乎產生了一種無形的壓力,從四周壓迫而來,讓他的動作顯得遲緩而沉重。

  心裡一驚,準備站起來,身體卻彷彿被灌了鉛。

  氣氛安靜的近乎詭異。

  薩特的聲音似乎從遙遠的地方緩緩傳來,「加恩,好孩子,千萬不要妄自菲薄。皇室需要你,王子需要你,你是一個優秀的藥劑師。我的提議,你應該再考慮考慮。」他的眼神平淡無波,和多年前加恩第一次見到他時一樣,注視著他。

  薩特等待著加恩顯露驚慌的神情。他清楚自己的力量有多強,更清楚什麼樣的方法能最快最有效的壓垮一個人的意志——尤其是加恩這種還不算真正成年的少年。

  他也沒有忽略阿曼德。曾經用魔法力探測過,阿曼德身上沒有任何能力的波動,極有可能是個普通人。至於他與眾不同的氣質,應該是因為有著比較顯赫的出身。

  此時,阿曼德安靜的坐著,動也不動,似乎已被完全控制。

  加恩表情不變,「好厲害的魔法。薩特魔導師,這應該是水系高階魔法吧?控制空氣中的水分子,向特定的對象施壓,不但可以控制對方的行動能力,而且可以控制對方的魔法靈力。今天真長了見識。」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意味。

  「孩子,你現在應該仔細考慮一下。」薩特說完,空氣中的壓力又增大一分。

  「……」加恩的臉色漸漸有些發白。

  薩特平淡無波的看他,一切東西在他眼底下似乎都無所遁形。

  空氣中的水分子逐漸顯露出實質的屏障,隱約可見。

  加恩突然笑了,「魔法,果然很神奇。薩特魔導師,我考慮好了……」

  他話還沒說完,空氣中的壓力驟然消失。

  薩特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看著阿曼德優雅的從座位上站起。男人臉上依然帶著常見的迷人笑容,「加恩說的沒錯,魔法是大自然神奇的產物,現在很難有機會見識這麼高階的魔法了。薩特魔導師,其實作為藥劑師,幫洛林王子製作藥劑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你沒必要特意浪費魔力來表達感謝。我們很榮幸,能夠見到這麼華麗的魔法表演。」

  薩特暗暗苦笑一聲,「洛林王子是我們皇室的驕傲,兩位根治他的病症,有資格接受我們最真誠的謝意。浪費我區區一點魔法力,實在不算什麼。」這個男人深不可測,明知道對方是在諷刺他,也只能順著桿子往下爬——至少對方不想在表面上撕破臉皮。

  「皇室的謝意,我們收到了,希望洛林王子早日恢復健康。」阿曼德走到加恩身邊,牽起他的手,溫暖的手掌覆上去,「我身體不太好,需要加恩在身邊照顧,不然下次頭疼起來會很麻煩。況且加恩治療我的病需要耗費大量精神力,平時必須好好修煉,實在沒有辦法分身。」

  「沒有辦法分身,我們當然不會勉強。只是……」洛林笑容可掬,「我們算是朋友吧?希望這個對你們能有所幫助。」他遞上一枚暗紅的徽章,「這是我的信物,各地城主都知道它代表的意思。」

  加恩遲疑一下,接過徽章,將準備好的藥劑送過去。

  無論如何,目的算是達到了,沒必要將關係弄僵。

  回去的路上,加恩撇著嘴說:「你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輕易放過薩特,還給他台階下?」雖然那個台階很嘲諷。「我本來想好好教訓一下他,居然在克里希身上動手腳。」

  克里希醒來之後,加恩反覆詢問,確信克里希的確不記得最近發生過的事,才想起在克里希被帶上來時,薩特親自迎上前拍了拍他。

  難怪地位超然的魔導師會表現的那麼熱情,原來是想替希蘭掩蓋罪證。

  「寶貝,要教訓他,以後有的是機會,你不覺得,最該教訓的其實是希蘭嗎?」阿曼德突然站住腳,嚴肅的說,「千萬別忘了你心裡帶著尼雅的恨意。回去之後,必須馬上找地方開始修煉,到時候,沒有過多的經歷照顧你的家人,難道想為家人惹來麻煩嗎?你最後接下洛林的徽章,這一點做的非常好。」

  阿曼德的話,讓加恩的神情凝重起來。

  「走吧,別怕,有我呢。」阿曼德揉揉他的腦袋。

  「我不怕,可是你剛才好凶……」

  「好吧,寶貝,是我錯了。」

  豪華的餐廳內,等兩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後,薩特突然臉色青白的跌坐在椅子上。

  「導師!」洛林大驚失色,他從沒見過薩特這麼狼狽的摸樣。

  薩特好半天才回過神。剛才,不知道阿曼德用了什麼方法,那些水分子猛然失去控制,所有的壓力全都轉到自己身上來,直到他們遠離之後,這種壓力才消失。

  魔法師體質柔弱,猝不及防之下,他沒有來得及展開魔法盾,身體受到了不小的損傷。

  「殿下,你最後交出徽章以示友好這一點,做的非常對。」薩特喘出一口氣,「那個阿曼德,有著非常強大的力量。那力量絕對不是魔法,難道他是加恩的藥劑引導師嗎……如果有可能,最好不要與他為敵。」

  對於這個徽章問題,兩邊倒是非常默契。

  第54章

  加恩一回去,就打包準備離開。這裡實在是讓人不想再待下去了。但是,在走之前,不教訓一下希蘭,又心有不甘。

  想到以前西雷讓他研究的那些惡俗藥劑,頓時有了主意。

  沒辦法,希蘭暫時還不能死。

  於是,在午休時間,加恩幾人趁著沒人的時候進入希蘭在學院的院子。

  加恩在幾人身上用了隱形藥劑,那些普通的侍衛宮女都對他們視而不見。當然,只能瞞住高級劍師以下的人,如果上到大劍師水平,就算看不到人影,也會對他們有所感應。

  如果查理所說的那個管家在,還得採取其他措施。

  算希蘭倒霉,管家在城主府裡有大堆事情要忙,兩天前已經趕回去了。

  克里希狠瞪著希蘭的住處,眼睛快要冒出火來,因為情緒的激動,呼吸聲明顯變的粗重——經過加恩的再三考慮,還是用藥劑解除了薩特在克里希身上施加的手段,他已經回憶起一切。

  當時,加恩一邊解一邊發出疑問:「奇怪,魔法師有讓人失去短暫記憶的魔法嗎?咦?不對……」怎麼看起來像是藥劑?

  「傻瓜。」阿曼德寵溺的捏他鼻子,「這是藥劑。皇室裡,怎麼可能沒有古怪的藥劑呢?」

  確實,皇室目前雖然沒有藥劑師,但不代表曾經沒有過。一個算得上古老的皇朝,奇珍異寶想必多的是,何況一點小小的藥劑。

  加恩嘆道:「這藥劑的確神奇……我身為藥劑師,而且還有比比在,居然沒有發現。」如果不是查理的話,只怕沒人能發現克里希的異常。他突然斜眼看向身邊的男人,「你也沒看出來嗎?」

  阿曼德低笑,顯得高深莫測,「這藥劑若是很容易被察覺,薩特怎麼會在你面前使用呢?」

  「你肯定早看出來了。」

  「……克里希醒了。」

  可想而知,克里希回想起當初的事來,覺得多麼的憤怒和屈辱!他一直很有理想,希望光宗耀祖,讓埃克爾以他為榮,當他晉級到大劍師之後,心裡的喜悅無與倫比!

  大劍師啊……可以幫助爸爸擺脫平民的身份,可以為國家效力,甚至建功立業……可惜,心目中理想的世界很快便被殘忍的擊碎。

  他們這種平民,骨子裡與生俱來有著一種無法擺脫的自卑,就算平時不顯現,卻不代表不存在。眼看自己可以進入到盼望了許久的世界,誰知,那不是美好,而是刻骨的骯髒!

  多年來為之努力的目標失去了方向,他的憤怒,更多的來自於此!

  加恩選擇讓他面對這件事,就是希望他能看清楚這個世界的現實,這個夥伴,他太天真,太直爽,早日面對這一切,也好放棄某些不切實際的念頭。

  總比陷入裡面才發現事實為好。

  幾個人進入房間的時候,希蘭正在一邊罵人一邊高聲使喚侍從準備水果。

  「怎麼還沒來?都在外面磨蹭什麼?那個該死的藥劑師!破壞了我的計劃不說,還害我被薩特叔叔訓斥一頓!哼,和那個卑賤的小雜種混在一起,一看也是個卑賤的種!別以為你是藥劑師我就會怕你,等著,等我找到機會……」

  「找到機會怎麼樣?」

  「找到機會就將他……啊!」希蘭後知後覺的驚叫起來。

  幾個人出現在他面前,加恩笑吟吟的問:「希蘭少爺,你準備將我怎麼樣啊?我很好奇呢。」

  「來人!來人!侍衛呢?!」

  「侍衛呢?」加恩無辜的四處看看,「侍衛們都在外面……這房間有結界,如果你覺得聲音可以穿透結界,不妨繼續叫,或許侍衛能夠聽到。」

  「你!」希蘭又驚又怒。不過他很快就強製冷靜下來——畢竟是從小受到嚴厲教育的貴族少爺,自有一股高傲的意味。

  他抽出大劍,擺出防備的姿勢,開始慢慢集中鬥氣。

  可惜他小小的反抗無異於螳臂當車。克里希大叫一聲,舉劍沖上去。

  克里希……真帥。這是加恩最真實的想法。不過他聰明的沒有說出來——阿曼德是個醋桶,他已經完全明了。

  戰鬥狀態的克里希,完全退去了平時的憨厚,整個人沉穩、大氣,凝重的眼神,緊抿的唇,高大壯實的身材,彰顯出無比的英偉之感。

  單從氣勢上來比,希蘭已經輸了。

  沒有人上前插手。這是屬於克里希的戰鬥。

  級別的距離,是沒辦法比較的。隨著克里希一聲大喝,大劍暈染上朦朧的光暈,揮手之間,凌厲的一道白光閃過,瞬間突破希蘭的護體鬥氣,在他華麗的衣服上留下一道長長的劃痕。

  希蘭被嚇的腦袋一片空白,緊接著,又是一道白光襲來,又是一道……橫七豎八,眼前是讓人崩潰的眼花繚亂。

  他終於忍不住尖叫起來,克里希住了手,也沒有停止那刺耳的叫聲。

  「別叫了!你!不配做一個劍士!」克里希第一次對人用上輕蔑的口吻。他控制了力道,根本就沒在希蘭身上留下任何傷口,真是個膽小鬼。

  希蘭住了口,驚慌失措的看著朝他接近的眾人,「你們想幹什麼?別過來……我是城主的獨子,薩特叔叔疼愛的晚輩,如果出了什麼事,整個城市的軍隊不會放過你們和你們的家人!還有皇室,皇室也受不住各地貴族的壓力,你們會成為全國的敵人……」人的潛力是巨大的,紈袴少爺在生死存亡的時刻頭腦轉的特別快。

  「……他說的似乎有道理。」加恩皺眉,希蘭露出希冀的眼神。

  「可是,根本沒人看到我們來過這兒,只要你死了,有誰會知道呢?」

  希冀的眼神破滅,希蘭面如土色。

  這時他感到身上涼颼颼的,才發現全身上下的衣服剛才都被克里希劃成了碎片,大部分掉在地上,剩下小部分零碎的掛著,大片大片的皮膚裸露在外。

  「啊!你們!你們……我和你們拼了!」他又羞又氣,舉著劍胡亂舞動,鬥氣不受控制的亂竄。克里希遊刃有餘的壓制他,鬥氣瀰漫在他周身,肅穆無比。

  幾人冷眼看著這一幕,就像看一個小丑,直到希蘭精疲力盡的倒下。

  「希蘭,你的所作所為,是劍師的恥辱!我看不起你!」克里希走到他面前,狠狠踢了幾腳,居高臨下的看他,「這幾腳是代替查理還給你的,只會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只想著不勞而獲,貴族,哼!」又補了幾腳,他才轉過頭,「加恩,我們走吧。」

  「克里希,你就這麼饒了他?」加恩問。

  「他已經受到該有的懲罰。」克里希輕蔑的說,「可悲的貴族少爺,你應該好好想想,作為一個劍士最該具備的是什麼樣的精神!」

  希蘭遭受打擊過大,全身疼痛,一口氣上不來,暈了過去。

  最後,加恩給他隨便裹了件衣服,將人帶到房間後面假山下,造成不小心掉落的假象——相信這位少爺醒來之後,清楚應該怎麼解釋。他丟不起這個臉。克里希沒有在他身上留下劍傷,只有被腳踢的淤青,只要他不脫了衣服給人看,就能隱瞞過去。

  經過這件事,克里希似乎一下子成熟了很多。曾經懵懂的理想驟然迷失,現實呈現在眼前,讓他一夜之間長成真正的男人。

  「加恩,我和你們一起回家。」他堅定的說。回去陪伴親人,守護他們,才是最應該做的事。

  「真的?你決定了?」

  「是,決定了。」

  「克里希,我真高興,埃克爾大叔也一定會高興。本來是讓我帶點東西給你,誰知我幫他把整個人都帶回去了。」加恩激動的想要和他來個擁抱,顧忌到旁邊另一個人,半伸出去的手放了下來。

  房間裡,小白球激動的團團轉——真好,真好!回家了,每天都可以吃到美味的菜餚。在這個行宮裡,它屬於見不得光的品種,不是被揣在兜裡,就是被禁止在房間裡,還吃不到好吃的東西……

  它活了幾萬年,呃,應該吧,好像不止……反正它活了這麼久,從沒如此委屈過。總算可以解放了!由於太過激動,它從窗戶躥到床上,再到桌子上,再到天花板的水晶大吊燈上……

  於是,查理靠在床頭,抽搐著嘴角,看著一團小白影滿屋子亂晃,甚至有好幾次,這團白影還躥到了他頭頂,引起他一陣緊張——早上,克里希告訴他,這個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的魔寵最喜歡隨地小便。

  門口腳步聲傳來,他總算鬆了口氣,小白球在第一時間衝了出去,跳到加恩身上。

  「查理,感覺怎麼樣?」克里希一進來就來到床前,「我幫你好好的教訓了那個希蘭,你不知道他那個狼狽的樣子,絕對比你還難受,我看他至少得需要半年時間才能恢復,如果承受力差一點,有可能永遠不能恢復……嘿嘿,夠解氣吧?」

  查理的所作所為,讓他發自內心深處的動容。可以說,這一身傷,都是為了他造成的,而且,他還有著那麼尷尬的身世。克里希捫心自問,如果讓自己去主動接受這樣的侮辱,能不能做到?

  應該很難吧……

  他其實不瞭解查理奇特的心思,似乎很複雜,似乎也挺簡單,然而讓人心疼。

  「是嗎?多謝你。」查理笑了。

  「我們馬上就要離開這裡……」克里希猶豫了一下,「你有地方去嗎?不如和我們一起走?我爸爸和麗娜阿姨最好客了,一定會讓你覺得舒服。」他看看加恩,加恩正在逗弄小白球,沒注意到這邊。

  「……」查理怔了怔,也看向加恩。

  被兩道希冀的目光關注,加恩裝不下去了,嘆口氣道:「克里希,那裡是我們共同的家,也是你的家。你有權利邀請任何朋友去做客,不需要徵求我的意見。」

  克里希傻乎乎的撓頭直笑。

  「真傻。」加恩笑罵他一句,轉頭對查理說:「如果你願意,就一起走吧。家沒有了,我們給你一個新的家。」

  查理眼眶一熱,強忍住哽咽點頭。

  加恩裝作沒看到,拉著阿曼德就走,「走吧,我們到隔壁去收拾東西。」

  走了兩步,阿曼德突然小聲問:「我們走的時候,你在希蘭身上放了什麼東西?」

  「你看到了?」加恩驚訝的問,隨即有點不自在的說:「沒什麼,一些讓他不太舒服的東西……總不能這麼輕易饒了他是不是?」

  「什麼東西?」阿曼德眯起眼,湊到他耳邊。呵呵,寶貝的臉開始紅了。

  「……不倒靈。」

  「不倒靈?什麼藥劑?我沒聽說過……告訴我,怎麼樣讓他不舒服法?」

  加恩的臉漲的通紅,「那個……是讓男人三天三夜……那個金槍不倒的藥劑……」結結巴巴的說完,他一把推開阿曼德,這麼近的距離,實在太危險了。

  面對任何一個人,他都能坦然的說出這種藥劑的功效,偏偏在阿曼德面前做不到。

  「……」阿曼德愣了一秒鐘,大笑起來,「寶貝,你真絕……他那副模樣,哪裡敢讓人看到身上被踢的痕跡,只能忍耐過去了。」一把抓了加恩摟在懷裡,手掌曖昧的撫上他挺翹的臀部揉了兩下,「壞傢伙,這樣會將人憋壞的。嗯,三天金槍不倒,聽起來不錯,不如我們現在來試一下?」

  「你這樣,實在太可愛了……」

  聲音飽含寵溺和情色味道。

  「你們……不要臉!」小白球的聲音。

  ……

  下午,幾人沒有和洛林辭別,大搖大擺的走出摩尼魔武學院,向卡卡城進發。巡邏的侍衛無人阻攔。

  第55章

  幾個人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卡卡城。

  當他們出現在家門口時,麗娜和埃克爾激動得不得了,尤其是克里希的出現,簡直是大大的驚喜。應該在學院學習的克里希,突然回到家來,這本是件奇怪的事,然而他們都沒有問起。

  一來,是看到人太高興了,誰會去問掃興的問題?二來,埃克爾和麗娜都是開明知足的人,孩子們已經大了,做什麼事該有自己的打算,不想隨便干涉。何況,克里希是和加恩一起回來的。

  查理自然也受到熱烈的歡迎。

  家裡被照料的很好,菜地的卡卡菜歡快的成長,淺綠的色澤透明清亮,潤澤的像要滴出水似的。另一邊的瓜藤幾乎纏繞了整面牆,幾朵花點綴在其中,細嫩的果實隨風輕輕搖晃,顯出滿牆的清新意味。

  獨腳雞在柵欄間蹦蹦跳跳,羽毛亮麗,圓溜溜的小眼珠時不時好奇的看看這熱鬧的一群人,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又歪歪腦袋看看四周。偶爾有幾隻互相追逐,叼啄幾下,隨著撲騰的翅膀聲,細微的灰塵中掉落一兩片羽毛。

  兩座半舊的小樓房,窗戶被新刷了一層顏料,暖暖的橘黃色,讓人看著心也覺得暖暖的。

  回來了,在外一直躁動的心,終於得到了平靜。

  家,永遠是最有歸屬感的地方。

  「媽媽,我回來了!」加恩眼眶發熱的奔向麗娜,像個孩子似的撲進她的懷裡。

  麗娜驚訝的抱住兒子,印象中,兒子自從十歲以後就沒有主動和她親近撒嬌了。抱了一會,她取笑道:「這麼大的人了,還在媽媽面前撒嬌,怎麼越大越回去了。」

  加恩乾脆變本加厲,拿腦袋在麗娜脖子上蹭,「我就是要把小時候的補回來。」

  麗娜笑了起來,慈愛的撫摸他的背。

  埃克爾看著幾年不見的兒子,一拳頭擂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臭小子!長這麼結實了!」

  「爸爸!你下手能不能輕點?我可是你兒子!」克里希作出一副疼痛樣,齜牙咧嘴的抱怨。

  「嫌疼是吧?那就多來幾下!」埃克爾毫不客氣,連續擂了好幾下,克里希哇哇大叫,滿院子開始逃竄,跑了一會,見埃克爾站在原地愣愣的注視他,才停下來。

  「爸爸……」

  埃克爾眨眨眼睛,把突如其來的熱潮逼回去,感嘆道:「這小子,幾年不見,比我高比我壯了,跑起來居然靈活的像隻老鼠。」

  「爸爸!怎麼拿老鼠形容自己的兒子?」克里希面紅耳赤,不由瞟了瞟一邊的查理,有點不好意思的介紹,「這是我學院的同學查理,爸爸,你看你……在別人面前這麼說自己兒子……」

  被點到名的查理一時之間沒有回過神來。

  加恩母子和克里希父子之間的互動,深深的打動了他。這一片不大的莊園,處處透露著暖暖的溫情,每一句話,每一寸土地,甚至包括每一顆灰塵。

  這才是真正的家啊……讓人羨慕,心生嚮往。

  可惜,他只是一個外來者。

  「查理?查理?」克里希疑惑的喚他。

  查理回過神,「埃克爾大叔,你好,我可能要在這裡打攪一段時間。」

  「說什麼打攪不打攪的,你要是願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們家雖然不大,但是房間肯定夠用。」加恩走過來,神態自若的拍拍他。克里希趕緊接腔,「是啊是啊!就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吧!」

  加恩沖一直站在一旁微笑的阿曼德招手,「阿曼德,我們進去吧,來呀,我給大家下廚!」

  話音剛落,在他口袋裡睡覺的小白球「蹭」的一下跳了出來,吱吱亂叫。旁人聽不懂它的話,只有加恩和阿曼德聽懂了。

  「嘿嘿!加恩,我要吃醬牛肉,獨腳雞丁……」嘩啦啦一下點了一大堆菜。

  加恩隨手將它扔進麗娜懷裡。

  麗娜立刻像搓麵糰似的使勁揉來搓去,還親了幾口,「小東西,好久沒見了。咦,這麼激動?是不是因為回家了,所以特別高興啊?學會講衛生沒有?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在桌子上做不文明的事情了……」

  看來,小白球這個「小便黑鍋」,注定要永遠背負下去。

  加恩下廚,大展身手,加了特殊藥材的燉雞、土豆燉牛肉、酸辣魚、血漿鴨、油淋卡卡菜……滿滿上了一大桌。做菜是一件累人的事,尤其是做大量的菜,不過,他心情非常的好,甚至一邊做一邊哼起歌來——除了回家的輕鬆感,還有,阿曼德一直跟隨在廚房裡,聽話的由他指揮打下手。雖然,他基本幫不上什麼忙。

  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吃了一頓飯。

  席間,互相講述各自的經歷(當然只挑好的講),逗弄逗弄小白球,麗娜和埃克爾熱情的招呼查理吃這吃那,一片其樂融融。

  這頓飯吃了很久。等大家吃完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麗娜收拾好碗筷,準備去洗碗。加恩攔住她,「媽媽,讓我來吧!你好好休息一下。」見麗娜還想說話,他調皮的眨眨眼,「就讓做兒子的好好伺候伺候你吧,有福都不享,不會是怕我頭暈腦花打爛碗吧?」剛才吃飯的時候,因為高興,大家都喝了一點酒,加恩這時的確有著輕微的頭暈。

  「我和加恩一起洗,那個……」阿曼德頓住,他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麗娜,顯出為難的神色來。加恩看見,忍不住悶笑出聲。

  阿曼德一說話,麗娜立刻愣愣的點頭。她是個平凡人,雖然現在脫離了貧困的村莊,生活在了富足的卡卡城,也並沒有見識過多少的人和世界。阿曼德在她和埃克爾的心裡,是一個高不可攀的存在,單單那種氣質,就足以完全讓她折服。此時,見他主動要求洗碗,腦袋暈乎乎的,自然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於是兩個人一起洗碗。

  阿曼德當然不會洗,碗碟放進水裡面衝一下,就撈出來,見沒洗乾淨,又拿手使勁擦,結果弄了滿手的油,身上也濺了很多油水,碗碟還是不能徹底乾淨。

  「加恩,怎麼洗不乾淨?」他轉頭問,神情居然有點天真的味道。

  加恩因為頭暈,原本靠在牆上閉眼休息,這時看到阿曼德狼狽的形象,愣了好半晌都沒反應過來,暈眩感頓時消失了一大半——什麼時候見過阿曼德這個優雅的男人如此狼狽的時刻?太意外了。

  「哈哈哈哈……」他指著對方狂笑起來。

  阿曼德沒有一點難為情的樣子,只是寵溺的看著他。

  見他這樣,加恩無法繼續笑下去,只好老老實實的走過去,幫他把手上的油水洗掉。然後燒熱水,把碗放進熱水裡,拿出一些具有去油消毒的藥材粉末撒到裡面,用布一擦,碗麵乾乾淨淨,明晃晃的可以照出人影。

  等把碗全部洗完,身體裡的那一點酒精早就失去效用,頭暈感差不多完全消失。

  加恩覺得奇怪,阿曼德這個時候似乎顯得格外的本分,不像以往那樣,只要兩個人單獨在一起,就動手動腳。等他走出廚房,才知道原因——麗娜正站在門口,似乎一直在等他。

  「媽媽?」

  麗娜笑了笑,「加恩,我……有事想和你說。」

  「有事說也不必要等在這裡啊,累了我會心疼的。」加恩嘟著嘴抱怨,「我是你兒子,隨叫隨到……走走走,到你房間去說。」他推著麗娜往前走,轉頭看了阿曼德一眼,阿曼德會意的點頭,先回了房間。

  「媽媽,說吧,什麼事這麼著急,而且這麼神秘?」加恩扶著麗娜坐到床頭,故意偏著腦袋,「讓我猜猜……唉,猜不出來,不愁吃不愁穿,兒子孝順又聽話……媽媽能有什麼事呢?」

  麗娜含笑望著他,目光慈祥但是明顯有一絲猶疑。

  遲疑了一會,她才說:「加恩,媽媽和埃克爾……」

  「什麼!」加恩大叫一聲。

  麗娜驚慌的站起來,「你不同意?我就知道,你可能會不同意……你是媽媽最重要的人,你要是不喜歡,媽媽和他分開就是了……你臉色不用這麼難看……」

  加恩趕緊換上一副笑臉,「誰我我不同意?」埃克爾和麗娜遲早會走到這一步,時間已經拖的夠久了。據加恩觀察,埃克爾很早以前就對麗娜有著別樣的感情。看來,這段時間他們不在家,正好給了兩人之間感情升溫的機會。

  「你剛才……神色不對勁。」

  加恩懊惱的垂著腦袋,「我剛才在煩惱,以後不是要叫克里希哥哥?」他打了個哆嗦,「不行,絕對不能叫他哥哥!」實際上,克里希在他眼裡就和弟弟似的。不止實際年齡,還因為幾年下來的相處,幾乎都是加恩處於引領地位。

  麗娜提起的心驟然落下來。

  加恩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幾步,打定主意在稱呼上不能妥協,來到麗娜身邊抱住她,「媽媽,我希望你幸福。只要你自己覺得幸福,沒必要徵求我的意見。你把我養到這麼大,我很感激,很感激,無論如何都不做你的絆腳石。」

  「媽媽現在很幸福。」麗娜輕輕拍著他,就像很小很小的時候似的,「傻孩子,你是媽媽的兒子,把你養大還需要感激?」

  加恩沒有做聲,只是緊了緊手臂的力量。

  麗娜的兒子……其實早就不在了。然而,他願意,也很慶幸做她的兒子。麗娜,確實是一個非常好的母親。

  過了一會,麗娜輕聲說,「你爸爸……」

  加恩打斷了她,「別說。爸爸早就不在這個世界了,過去的就讓他過去,我想,他也是希望你幸福的。」

  母子兩人聊了很多,麗娜說起一些加恩小時候的事,他都津津有味的聽著,時不時適當的插上兩句——儘管這些事不是他所經歷的,然而,面對這樣一個母親,誰會忍心打斷她美好的回憶?

  房間裡溫馨、平和、自然。

  不知道過了多久,加恩突然小聲說:「媽媽,其實……我也有話要和你說。」氣氛太過美好,讓他不想有絲毫的隱瞞。

  「我想說……對不起,媽媽,我愛上了一個人,是個男人。」對上麗娜震驚的眼眸,加恩輕柔卻堅定緩慢的說出口。

  二樓房內,阿曼德靠在床頭,隨意翻著一本書。聽到開門的聲音,立刻將書放下,毫不吝嗇的展露迷人微笑,張開雙臂。「過來,寶貝。」

  加恩走過去,靠在他懷裡,半天不做聲。

  「寶貝?」

  「明天要開始做婚禮準備,我得好好想想。」良久,加恩吐出一口氣。

  第56章

  莊園為了一場婚禮忙碌起來,平時的溫暖清淨中增添了喜慶熱鬧的意味。

  每個人都被分配了任務,樓房的翻新,新房的佈置,儀式的步驟,新人的服飾,還有許多許多小玩意……足夠眾人忙得熱火朝天。食物方面的事自然包在加恩身上,就連小白球,也被要求在彩色紙片上按抓——它的小爪子印出來的形狀漂亮無比,五片精緻小巧的花瓣,中間有著嬌美的花蕊,這一點倒不愧為傳說中的聖獸形象,世界上最美麗優雅的動物。

  聯繫禮服,定製菜單……就這樣,忙碌了一個月,到了麗娜和埃克爾舉行婚禮的日子。

  初升的太陽剛剛莊園蒙上一層朦朧的金色,裡面的人就行動起來。

  朝陽下,整個莊園恍然一新。樓房的外牆被刷上了全新的高級顏料,米白的顏色清新淡雅,橘黃的窗邊添加出生動的活力。所有的柵欄也被刷上活潑的橘黃,吸收了一整晚雨水的卡卡菜迎著朝陽,成為最美的點綴。

  莊園正中間,一條長長的大紅地毯從前面的樓房一直延伸到大門口,兩旁擺滿了鮮花和各種各樣精美的小點心,晶瑩剔透的紅酒散發著醇香。最引人注目的,當屬加恩特質的大蛋糕——上面有兩個小人,一個單膝跪地,正向另一個求婚,旁邊點綴了五顏六色的水果,勾勒出「幸福」字樣。

  音樂聲響起,埃克爾一身裁剪合體的黑色禮服,出現在樓房門口。他深情而激動的緊盯著紅地毯的另一頭,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那邊,麗娜身穿簡潔大方的潔白婚紗,頭髮高高挽起,淡淡的妝容,顯得年輕了不少。她挽著加恩的手,緩緩向埃克爾走去。

  莊園面積不算大,紅地毯並不太長,然而,麗娜卻走了不短的時間。她一步一步小心而沉穩的慢慢跨著,每一步都記錄了過去的辛勞和努力,每一步都踏在埃克爾的心上。

  她緩緩的走著,由最愛的兒子陪著她,引領她走向下半生的幸福。

  「埃克爾大叔,我媽媽以後就交給你了。」加恩微笑著,將麗娜的手交到埃克爾手上。

  埃克爾難得肉麻,「我會一直深愛她,直到生命消散的那一天。」

  麗娜幸福的笑著,臉上竟然顯露出十八歲少女的嬌羞光彩。加恩和埃克爾都看愣住了。

  這場婚禮沒有邀請一個外人,甚至連主持婚禮的神官都沒有。這是大家商量之後的結果。他們的愛情在心底,只需要得到家人的祝福即可,不需要外人的打攪。

  比比飛出來,繞著兩人的頭頂轉圈,跳出最美麗的舞蹈。跳完之後,它雙手交疊在胸口,虔誠的說:「偉大的藥劑之神,藥劑精靈比比在此借助您的力量,致以兩位新人最誠摯的祝福,願他們百病消亡。」

  暖暖的自然之風吹拂而來,麗娜和埃克爾心曠神怡。

  麗娜感動的親吻加恩的面頰,「謝謝你,我親愛的兒子。你真是媽媽的驕傲。」

  阿曼德舉止優雅的走上前,「祝你們幸福。」短短的一句話,別人不知道,加恩和小白球卻明白阿曼德的祝福代表著什麼——從此,他們兩人身上有了來自森林的守護力量。

  「謝謝。」麗娜眼神複雜的看著阿曼德,崇拜、恍然、滿意、疑惑、嘆息、驕傲……眼神千變萬化。她想起那天晚上,加恩親口對她說,他所愛的人是阿曼德,眼前這個足以吸引所有目光的男人……

  小白球調皮的從麗娜身上跳到埃克爾肩膀上,再跳回來,跳來跳去不亦樂乎——表面上它是在頑皮,其實是在加持來自獸族的守護力量。

  得到了森林守護和獸族守護,以及藥劑精靈祝福的兩人,此時還不知道,從今以後,疾病將遠離他們,魔法師惡意的攻擊將對他們無效,各階魔獸不會主動攻擊他們,相反還會給予守護。

  克里希那個傻大個,只知道傻笑,「爸爸和麗娜阿姨在一起了,真好……真好……」

  加恩好笑的看著他,大聲叫喚,「新人交換戒指吧!」

  等兩人交換完戒指,他繼續喊,「親吻!親吻!」

  兩人像征性的吻完,他起鬨道:「不夠!不夠!埃克爾大叔,拿出你的男人氣魄來!」克里希立馬跟著附和,連查理也忍不住大笑起來。

  埃克爾漲紅著臉,捧住麗娜的腦袋,眼看嘴唇就要連在一起,他的頭突然一偏,擦過臉頰,「麗娜……我們來跳舞。」

  為了今天的這支舞,地地道道的農民埃克爾大叔整整練習了一個月。他知道自己老土,因此費盡心思想在婚禮上給所愛的女人一點浪漫情懷。

  「可是……我不會。」麗娜低頭。

  埃克爾笑:「沒關係,有我在。我帶著你,你只要跟著我的步伐走。」

  在家人的注視下,兩人跳起最簡單的舞步。男人跳的一臉嚴肅,中規中矩無比認真,生怕踏錯一步。女人一開始有點驚慌,邁不開步伐,在男人安撫的話語下,漸漸與他的步調統一在一起……

  明顯僵硬的畫面,看在周圍人眼裡,卻是幸福的代名詞。

  埃克爾低聲說:「麗娜,我知道自己不是個優秀的男人,但是,我願用盡我的生命保護你,為你撐起一片天空。請你相信我。」

  麗娜輕笑,「埃克爾,今天的婚禮,就是我最好的回答——我相信你。以後,你要一直像今天這樣,帶著我走過生活中的每一步。」

  「好,每一步我們都一起走。」

  漫天飛舞的花瓣從半空灑落。花雨中,阿曼德和加恩嘴角含笑,手緊緊的牽在一起。

  麗娜和埃克爾沒有出去旅遊,選擇了在家裡度過蜜月——他們年紀都不小了,在村莊裡生活了大半輩子,好奇心早被磨礪掉,現在,家裡的生活才是最吸引人的。

  加恩巴不得。每天他都變著法換菜式,抽空陪伴麗娜——雖然,麗娜現在或許不需要他的陪伴。

  他即將離開這個家。

  每天忙這忙那,加上環境的緣故,他體內的精神力進展十分緩慢,阿曼德和小白球用來壓制尼雅恨意的力量差不多被抵消了一大半,這樣下去,遲早會重複上次出現幻覺的事,甚至可能會更嚴重。

  這兩天,有了做惡夢的情況,雖然很短暫,過後幾乎記不清楚具體內容,然而,卻是一個警告。增長自身的力量,已經迫在眉睫。

  阿曼德決定帶他回帝維特森林。帝維特森林是他沉睡次數最多的地方,靈力最為純淨,最主要的是,那裡,是大陸上出現的第一片森林——阿曼德第一次的沉睡,就在那裡,醒來之後,連綿的帝維特森林出現。那座森林裡的第一棵草,正是尼雅所創造的。

  那是最適合加恩潛心修煉的地方。

  「識散呢?森林裡不是有識散嗎?」加恩問道。

  阿曼德刮他的鼻子,「你看我現在的樣子,還有可能懼怕區區識散嗎?」

  也是,加恩點頭表示同意。現在的阿曼德,就算沒有完全恢復,至少也應該恢復了大半。

  一天晚上,加恩又做了噩夢,比前兩次持續的時間都要長,醒來之後出了一身冷汗。於是,他在第二天的飯桌上宣佈,明天將要離家遠行。

  麗娜倒是沒太大的反應,她相信兒子做什麼事都有自己的理由。相反克里希跳起來大叫:「你又要出去?去哪裡玩?我也去!」

  「去修煉,我需要增長力量。」加恩隱瞞一半事實。的確是去修煉,只不過急於增長力量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壓制內心的心魔。

  「修煉?嘿嘿,我也需要增長力量,我們一起吧!」叫完之後,克里希突然疑惑了,「修煉不是哪裡都行嗎?沒必要特意外出吧?」一般的修煉,主要是在於「潛心」,像他修煉,重點是每天定時聚集鬥氣,平心靜氣突破前一次所聚集的極限,突破多少,進步多少。如果碰到猛然間的鬥氣膨脹,就證明已經頓悟,順利進入下一級別。他上次晉級大劍師,就是突如其來的,只記得那時心神特別放鬆,完全無我。

  「你是劍師,當然哪裡都行,我們藥劑師可不一樣。」加恩笑了笑,「克里希,你不能去,你得留在家裡照顧埃克爾大叔和媽媽。」婚禮舉行過後,加恩不但沒有對克里希改口,也沒有對埃克爾改口。他覺得還是依照原來的稱呼最自然。同樣的,克里希也沒有叫麗娜媽媽。

  值得慶幸的是,克里希這個頭腦簡單的傢伙似乎從來沒有想到過要在稱呼上佔加恩的便宜,充當一回大哥。

  「這一回,只有我和阿曼德離開,再帶上小白球作伴。查理,麻煩你幫我看著點克里希這個傻子,他太單純了,別被人騙。」加恩無視克里希不服氣的神情,「你好歹也是堂堂一個大劍師,乖乖留在家裡吧,雖然有點傻,不過可以撐場面。」

  克里希鬱悶了,更讓他鬱悶的是,埃克爾也點頭附和加恩的話:「加恩說的沒錯。克里希,加恩不在家的時間,有什麼事多和查理商量商量。」

  查理笑著看向克里希,「別皺眉了。雖然平時不怎麼樣,關鍵時刻,其實你還是很管用的。」他對加恩說:「你放心去吧,家裡有個大劍師,不會出什麼事的。」一起生活了近兩個月,查理差不多已經融入家裡的生活,因此說起話來毫不見外。

  有個大劍師……按道理是這樣,的確沒錯。加恩想了想,還是不能完全放下心來。他取出洛林的徽章,交到麗娜手上,「媽媽,萬一有什麼實在解決不了的事,就拿著這個去城主府吧。不過……如果不到最後關頭,最好別使用它。」

  「我知道。好孩子,安心去做你該做的事吧,我們都能照顧自己。」麗娜接過徽章放好。

  加恩暗自嘆了口氣。

  其實,像他們這樣的小家庭,本來是不會引起人注意的,可惜,他這次救了洛林一命,暴露了身份。不怕別人,就怕和洛林作對的人來找麻煩。不過這個可能性非常小,留下徽章,就當做以防萬一吧。

  最後,他叮囑克里希,「不要隨便使用武力。」

  第二天一大早,加恩和阿曼德就出發了。一家人都到門口送行。告完別之後,麗娜突然拉住阿曼德,「請你一定要照顧好加恩,千萬不要讓他傷心。阿曼德先生,我可以相信你嗎?」

  「當然,我對加恩的重視,高於自己的生命。」

  「那我就放心了。」麗娜像是放下了心中一塊大石頭。

  任誰聽到兒子愛上男人的事,都不可能立刻接受,包括最開明的父母。除此之外,麗娜還有著其他憂慮,阿曼德太出色了,加恩和他在一起,怎麼看都討不到好處。所幸觀察一段時間下來,阿曼德似乎特別寵溺著加恩,而且很明顯,加恩表現的很幸福,那是一種以前沒有過的神態……

  直到剛才得到阿曼德的承諾,她才真正的接受下來。做母親的,歸根究底,也只想讓兒子幸福而已。

  加恩三人來到曾經住過的村莊時,剛好是中午,強烈的日照下,一切景象清清楚楚,無所遁形。加恩驚訝的發現,這裡只剩下一片蒼涼,雜草叢生,根本沒有人煙的痕跡。

  「怎麼回事?」

  阿曼德淡淡的說:「就像你看到的那樣,這座村莊,早已成了一片廢墟。」

  「是啊,加恩,這都是薩特搞的鬼。」小白球跳出來,忿忿的說,「幾年前那次,你媽媽不是被化屍蛇咬過嗎?其實,那些蛇是人為的,為了消滅一切存在的證據。幸虧西雷救了麗娜和埃克爾,還讓你們離開。識散關乎皇室的聲譽和遠古的秘密,就算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他們也不會允許出現一丁點謠言……」

  「你的意思是說,全村莊的人都中了化屍蛇毒消失了?」加恩震驚無比,「不對……我三年後還回來過一次,就是碰到你的那一次……」

  他住了口。

  那一次,因為心緒紊亂,一開始根本就沒注意村莊其他的地方,只是悶著頭回到原來的房子裡。後來清醒一些要出去時,遇到阿曼德,腦袋又是一片混亂,哪裡還能看到其他。最後,暈過去被小白球直接帶到米頓……

  沒想到,皇室的手段這麼可怕。

  西雷提醒他離開,是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局了吧?該指責他見死不救?還是該稱讚他懂得明哲保身,及時抽身離開?加恩無法明白,如果換做自己,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公開與整個皇室作對,他應該也不會這麼不自量力……可是見死不救……

  還有薩特,難怪再次看到他時有著明顯的驚訝。如果不是因為藥劑師的身份,自己的結局可以想像……

  從震驚,到憤怒,到迷茫,再到嘆息。加恩發現,他也只能嘆息而已。有的事,真的不是人力可以解決的。

  阿曼德突然一把將他凌空抱起,嘴裡淡淡的說:「別想那麼多,走吧,我帶你去帝維特森林,去我的家。」

  第57章

  再次進入帝維特森林,心裡有一種微妙的感覺。

  從加恩來到這裡起,似乎一切重要事情都和這座森林脫不開關係。在別人眼裡,這裡代表著死亡,而對他來說,卻要複雜得多。

  帝維特森林,是他新生的開始。雖然,它神秘莫測,甚至有過一些不好的記憶,害他在森林裡做過蠢事,連累到阿曼德。但是,卻不可否認,他現在所有的一切,幾乎都是由它帶來的。

  從最初的銀葉草,到小白球,到阿曼德……他害怕過森林,更感激過它。

  此時,感覺上更微妙了,阿曼德說,這是他的家。

  森林裡照舊一片寂靜,沒有蟲鳴鳥叫,風吹過時,只聽到寬大的樹葉所發出的沉重聲響。各種植物的長勢兇猛到瘋狂的程度,不同的氣味加上濕潤的泥土味交織在一起,形成外面所沒有的清新空氣。這是帝維特森林獨特的味道。

  地上是厚實的野草地毯,柔軟得可以在上面打滾睡覺。仔細聽的話,在風吹來時,樹葉沉重聲響下,其實隱藏著灌木叢發出的沙沙聲。

  以上這些都是加恩用鼻子和耳朵推測出來的。事實上,他此時什麼也看不到。

  進入森林前,阿曼德凌空抱起他,將他的臉埋入溫暖厚實的胸膛,「識散,會造成人的幻覺,激發潛在的心魔。」

  一句話,讓加恩乖乖的閉著眼睛,緊緊靠在阿曼德懷裡數心跳。

  小白球刷的一下跳出來,恢復漂亮優美得不像話的真身,與阿曼德對視一眼,開始念起繁複的咒語。阿曼德一手緊按著加恩的腦袋,一手做了個手勢,神聖的聲音低啞響起。

  「以吾森林之主之名……驅逐一切邪惡……吾之領域,不容任何侵擾……收!」

  然後,加恩感覺全身一片暖光包圍,有一瞬間的失重之感,失重感消失之後,鼻端聞到從沒聞過,卻特別好聞的清香。

  阿曼德沒有出聲,他也不敢隨便睜開眼睛。

  頭被微微托起,唇上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加恩仰頭接受阿曼德的擁吻。他知道可以睜眼了,卻仍然閉著眼睛享受。四周那股清香味,讓他全身懶洋洋的,似乎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對,就是歸屬感。

  舒服的連眼皮都懶得動。

  他慵懶的樣子,引起阿曼德一陣輕笑。笑畢,淺淺的啄吻逐漸轉為深吻,兩人的呼吸開始沉重起來。

  阿曼德的手伸入他的衣服,遊走在光滑細膩的肌膚上。加恩嘴裡溢出舒服的嘆息和呻吟。

  「寶貝,你好甜,真想把你吃下去……」阿曼德的唇舌離開他的嘴唇,轉戰到耳後和脖頸處。

  衣服被褪盡,少年白皙的身體泛起誘人的粉紅……男人眼神加深,激烈的在這具漂亮的身體上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

  加恩覺得全身的血液開始沸騰,身上的每個地方都被唇手照顧著,點燃最原始的渴望。

  舒服……非常舒服……他毫不壓抑自己的感覺,盡情的喘息。男人炙熱而熟悉的氣息和周圍陌生的清香融合在一起,讓他的心都醉了。

  突然,阿曼德停住動作,平復一下呼吸,抱著他走了幾步。加恩不滿的扭動幾下,感覺自己緩緩沉入到溫暖的水中,耳邊是深沉暗啞的低語,「寶貝,睜開眼睛。」

  於是他撐起懶惰的眼皮。

  不出所料,兩人是在水中,水面籠罩著白濛濛的霧氣,像是一個天然的溫泉。溫泉四周被同一種不知名的植物環繞,纖細嬌小,卻帶著說不出來的韌性。空氣中陌生的清香味,就是它們所發出的。

  「這是什麼?藍色的植物……」加恩喃喃的說。放眼看過去,周圍大片大片的全是這種植物,居然是清澈的湛藍色,一根雜草都沒有。

  「好看嗎?」阿曼德在他耳畔吹氣。

  「好看,我很喜歡,氣味也很好聞,讓我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舒服和放鬆。」

  阿曼德摩挲著他的肩膀,清澈的水滴曖昧的從手臂上滑落,「這是藍草,尼雅最喜歡的植物。看,是你眼睛的顏色。」加恩不語,他的手漸漸下滑,「我第一次從沉睡中醒來,這些草就長在離我最近的地方。尼雅非常喜歡它們,我們三人在這裡度過很長一段時間。後來,我建造了屬於自己的宮殿,把它們圍在宮殿的後方……」

  「你把它們圈養了?這不符合植物的生長規則。」加恩煞風景的說。

  阿曼德低低的笑,親了他一口,「寶貝,你還不明白?這裡,我就是規則。」

  「獨裁主義!」加恩嘴裡這麼說著,其實,心裡卻覺得帶點霸道和唯我獨尊的阿曼德很迷人。

  阿曼德繼續笑,他的胸膛緊貼著加恩的背,震起一片酥麻,「小傢伙,現在這裡屬於你了。藍草身上沾染了我們三人原始的能力,具有最純淨,而且取之不盡的自然之力。因為帶有尼雅的原始能力,對你會有特殊的安撫作用,最適合你靜心修煉不過。你不覺得在這樣的環境中,特別舒適自然嗎……」說著說著,他的手指來到最隱秘的地方,探了進去。

  加恩抽口氣,回頭瞪他,「這就是你所說的舒適自然?」

  「噓……別說話。」阿曼德輕聲誘惑,「寶貝,等會你就知道什麼是真正的舒適自然……」

  他的聲音暗沉低啞,他的金眸魅惑無比,他裸露的上半身,緊實的肌肉若隱若現,性感得讓人發瘋,還有下面不安分的手指……加恩口乾舌燥,氣血上湧,很沒骨氣的承認,他被徹底誘惑了。

  受不了了!低咒一聲,他狠狠的朝阿曼德的嘴唇啃過去。

  溫泉上面白霧繚繞,糾纏的軀體隱約可見。漫天遍野的藍草在微風中輕輕搖晃,沙沙的聲響映襯著銷魂蝕骨的低吟和喘息,藍草的清香中,混雜著情慾的氣息,旖旎到極致……

  加恩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睡在一個空曠的房間內。

  古樸的大床,天花板上巨大的壁畫,粗壯高聳的樑柱,大氣的家具……一切都雕刻著精美的繁複花紋,到處都帶有古老神聖的氣息。

  「醒了?」阿曼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些微的暗啞。

  加恩往他懷裡靠了靠,滿足的嘆了一口氣,「這就是你家嗎?好古老的宮殿。」

  「嗯,感覺如何?」

  「感覺嘛……挺好的。」加恩壞笑,「不過,這麼大的地方,你這個家務白痴,哪裡搞得定這裡的衛生?那些家具上面不會都有著厚厚的灰塵吧?」

  阿曼德寵溺的刮他鼻子,不無得意的說:「小傢伙,就你瞎操心。這座宮殿被施加過魔法,怎麼可能會有灰塵?」

  加恩一臉失望,「唉,又看不到你狼狽的樣子了,好懷念上次洗碗的時候……」

  「寶貝,原來你不安好心。」

  「我說真的嘛,你洗碗的樣子好可愛……啊,別來!」

  阿曼德猛的翻身壓在他身上,禁錮著他上下其手,「我可愛?誰可愛?嗯?」語氣裡充滿威脅的意味。

  加恩怕癢,笑得喘不過氣來,好不容易憋出幾個字,「我……我錯了……我可愛……」這個男人,是在太可惡了!

  「這還差不多。」阿曼德低頭來了個熱烈的深吻,直吻到加恩頭暈腦轉,意識飄渺,才好心的放開,看他氣喘吁吁,眼神迷離的模樣,忍不住又吻了下去。

  吻完,他突然低聲說:「你要真喜歡,我天天洗碗給你看,怎麼樣?」

  加恩愣住了,沒有回答,只是深深的把臉埋進他的胸膛。他發現,自己的心跳竟然比做愛時還要激烈,眼眶酸脹的厲害。就算讓他這一刻死去,他也願意。

  前所未有的滿足,真切的覺得沒有白活一遭。

  兩人之間的相處,在起著悄然的變化。一開始,因為是加恩主動,他總覺得這一切是自己求來的,缺乏真實感,在面對阿曼德時,不由自主的多了幾分小心,不敢隨意的任性。隨著時間的推移,阿曼德在他面前不再那麼完美,會使壞,會調笑,會吃醋……不知不覺,他也就完全放開了本性,肆意的在他懷裡撒嬌搗亂。

  原來,在愛人懷裡任性,也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情。

  「阿曼德,我愛你。」他輕輕的說。

  「寶貝,我也愛你。」

  愛這個字,其實是用行動做出來的。把她說出口,只是對行為的一個總結。

  無論阿曼德是不是真懂,無可否認,他的所作所為,出發點都在這一個「愛」字上。

  起來之後,阿曼德帶加恩參觀他的宮殿。

  說是宮殿,不如說成古老的神殿合適。宮殿很寬廣,長長的走廊邊佈滿大大小小的房間,走完一圈,加恩也沒弄清楚到底有多少個房間,只在心裡慶幸,還好阿曼德用了那個「防止灰塵」的魔法,不然,光是這裡的衛生打掃,不知道得耗費多少人力。其實有人打掃也好,這麼大的地方,只有他們兩人,加上小白球,也太空洞了……

  宮殿正門是一個大神殿,牆壁的正中間,繪有阿曼德帶著面具的巨大壁畫,後方有一個小神殿,穿過寬大的庭院之後,就是剛才兩人睡覺的房間。

  「為什麼有壁畫?你自戀嗎?而且還都帶著面具。故作神秘。」加恩裝作不屑的說。

  阿曼德無奈的皺眉,「小嘴越來越壞了……」他寵溺道:「這是尼雅的主意。很多年前,前面的確是座神殿,那時人類可以自由進出帝維特森林。尼雅為我了壁畫,給人供奉,考慮到我有時會出現在人類的地方,為免麻煩,便加了面具。」

  「……」加恩無語的想,原來他的男人,真的是個神啊……雖然早就知道了,不過,看到這供奉的神殿和壁畫,才有了一定的真實感。

  天,和神談戀愛……萬年,不,十萬年?……的老怪物……

  「又在想什麼不好的東西了?」

  加恩無辜的眨眼,「沒……沒什麼。我們繼續參觀。」

  阿曼德不相信的看了看他,才帶著他繼續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來到宮殿最後一扇門口,推開門,「看,這裡是藍草的家園,也是你以後修煉的地方。」

  門外,正是他們不久前的激情所在地。

  「這裡被我用結界包裹起來了。看到對面的門沒有,打開那扇門,外面是帝維特森林的另一半。」加恩順著阿曼德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確實,漫天遍野的湛藍色盡頭,有一扇隱約可見的拱門。

  第58章

  「帝維特森林的另一半?」加恩疑惑的問,難道森林還分成兩半?

  阿曼德但笑不語,拉著他慢慢走過充滿清香氣味的藍草園,來到那扇門前。近看,才發現遠處看起來渺小的門,實際上非常高大宏偉,形狀類似於皇家宮廷大門,照舊雕刻著繁複的精美花紋。

  大門並沒有閉合,應該是說,它其實只有一個門框,中間是空的。加恩伸出一隻手,感覺被什麼無形的物質阻攔住,柔軟而有彈性。這裡應該被布上了強力的結界。

  門框中間是完全透明的,可以看見外面的景象。

  一隻長著四個角,有著尖銳獠牙和豔麗皮毛的野獸從前面經過,看到門內站著的兩人,立刻敬畏的縮起尖利的爪子,曲起兩條矯健的前腿跪地,低頭做出臣服狀。加恩不由想,它臣服的對象到底是誰?是阿曼德吧?似乎和他無關……

  阿曼德示意它離開,野獸站起來,慢慢往後退,退到一定距離,才撒開腿飛速跑開,眨眼就沒了蹤影。

  「森林的另一半是活的?」加恩的意思是,另一半森林裡不像前面一半那樣,沒有任何活物。

  顯然,阿曼德明白他要表達的意思,「沒錯,這一邊還維持著五百年以前的情況。毒氣的覆蓋面積,只包含前面人類可以進入的地方。」

  「我要去看看。」加恩點點那道無形的障礙,感覺彈性非常好,又多戳了幾下。

  「當然,不然我帶你來幹什麼?」阿曼德滿含笑意的說,「過來,抱著我。」

  「抱你?」又想佔便宜……

  阿曼德對著加恩懷疑的眼神無奈的搖頭,一把將他拉入懷裡,「我抱你也一樣。」他委屈的低語,「你主動抱抱我不行嗎?」

  「……」

  緊緊抱著加恩,也沒見他念什麼咒語,做什麼手勢,就這麼面不改色的直接走了過去。加恩愣住,在阿曼德的懷裡,出門的時候沒有感到任何的阻礙,彷彿那道結界不存在似的。難怪他要抱,原來是這樣……確實冤枉他了。

  阿曼德看出他的想法,聲音顯得更加委屈,「好了,你不喜歡我抱,現在已經出來,不用抱了。」說完,飛快的放開加恩,生怕多碰他一下似的。

  「誰說我不喜歡你抱!」加恩脫口而出。

  「真的?」阿曼德裝疑惑,然而眼底的笑意卻出賣了他。

  加恩反應過來,又氣又好笑,乾脆配合的走過去環住他的腰意思意思一下,「抱完了,走吧,帶我到處看看去。」說完就想放開,卻被一股大力拉住,緊緊箍著。

  「既然抱了,永遠都別想走開。」霸道性感的聲音過後,加恩感覺自己突然騰空而起,下意識的緊緊攀附住面前的身體,引來一聲低笑。

  「來,寶貝,好好巡視一下我們的領地。」

  阿曼德抱著他,凌空在半空中優雅的踱步,彷彿腳下踩著無形的長毛地毯。

  從半空中俯瞰,才發現帝維特森林大的出奇,連綿不斷,沒有盡頭,盡顯大自然的大氣磅礴。阿曼德控制著高度,時上時下,低的時候,幾乎踩在大樹寬大的樹葉上。森林活力異常,時不時可以看到不同的魔獸品種,天空中飛著千奇百怪的鳥禽類,幾乎沒有一樣是加恩認識的。

  在這裡,弱肉強食的食物鏈規則體現得淋漓盡致。大多數魔獸都劃分了自己的領域,為了食物,為了地盤,它們之間展開殘酷的戰鬥,不拚個你死我活決不罷休。高階魔獸數量稀少,但是佔領者大面積的領域,領域裡覆蓋了它的氣息,一般的低階魔獸都不敢進入,只能在外面為了一些邊緣地帶以命相搏。

  加恩一開始開緊緊的攀附著阿曼德不敢鬆開一丁點,漸漸的也就放鬆開來——這是正常人都會有的反應。實際上,在阿曼德懷裡很安全,只不過,他非常享受被投懷送抱的感覺,因此沒有出聲安撫。

  兩人的姿勢有點……奇怪。加恩的手掛在阿曼德脖子上,阿曼德不知道是為了方便,還是其他什麼原因,一隻手扣在少年腰上,另一隻手則托住他的臀部,而加恩的兩條腿,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分了開來,鬆鬆的掛在他的大腿上方。

  下面的景象多姿多彩,有趣得很,加恩一開始沒注意,後來注意到想下來時,阿曼德取笑的聲音及時響起,「怎麼了寶貝,現在再來覺得不好意思,是不是有點晚了?都抱了大半天了。」

  「……」這個姿勢曖昧也就算了,可是,太像父親抱兒子的姿勢了。

  「……還是,你思想不純潔,想到其他什麼地方去了?」

  「阿曼德!」加恩氣極。惡質,阿曼德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質了?

  阿曼德低低的笑著,按緊他的臀部,往前頂了頂,「好吧,寶貝很純潔,是我不純潔。」下身的某個器官,說變就變,加恩感覺到小腹某一點硬硬的漲大,臉色青紅交加。

  他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來,「阿曼德……」你不要臉!差點把小白球的台詞說出來。

  說實在的,阿曼德的變化越來越大,越來越人性化,這當然是好事,可惜,受害者總是他。

  阿曼德哈哈大笑,把加恩氣的說不出話來。笑夠了,他大聲說:「來,寶貝,我們下去。」

  他們降落在一片密集的樹叢中。

  地上早就等著一個身影,看到他們便跑過來,「怎麼這麼晚才來?我等了好久了!」恢復原形的小白球無視阿曼德不悅的眼神,霸佔住加恩使勁蹭,「加恩,我給你準備了禮物。」

  蹭夠了,它才戀戀不捨的放開,喊了一句,「卡其,出來。」

  隨著它的聲音,旁邊的樹叢裡走出一隻威猛高大的野獸。它的臉長的像山中之王老虎,頭上卻比老虎多出一圈毛,類似於獅子的毛,頭頂有一隻小角,為兇猛的長相增添一股幼稚之感。四肢矯健修長,軀體結實有力,和一般野獸不同的是,它的背部非常平坦,而且寬大。

  「這是九階魔獸卡其,森林裡唯一的九階魔獸。加恩,你以後肯定會經常到這裡來玩吧?我把它送給你當坐騎。」小白球的討好的說,「喜歡嗎?」它習慣性的往加恩身上蹭,直到加恩摸摸它的毛才罷休,引來魔獸卡其眼底一閃而過的訝異。

  「坐騎?」加恩看看它的背,幾乎可以整個人平躺在上面,「還不錯,小白球。」

  小白球眨巴著眼睛,「喜歡的話,多給我做點好吃的……」原來這才是它的目的……

  「沒問題。」加恩的注意力全放在卡其身上,對它眼底非常人性化的情緒產生了極大興趣。

  小白球達到目的,轉身面對卡其,頓時氣勢一變,威嚴盡顯,卡其不敢直視萬獸之主,順服的低下頭。

  「卡其,從今天起,你就跟著加恩。」

  卡其點頭,轉眼幻化成一個健壯高大的男子,頂著一頭獅子毛,還有……那個尖尖的小角,來到加恩身前,「主人。」

  「他……他……」加恩指著他直結巴。

  小白球翻個白眼,炫耀無比,「嘿嘿,原來加恩不知道嗎?九階魔獸是最高級的魔獸,可以幻化人形。它們數量稀少無比,整座帝維特森林只有卡其一個!」

  「是嗎?」加恩心念一轉,揪起小白球一撮毛,別有用心的開口,「九階魔獸就可以幻化人形,那麼,小白球你是萬獸之主,怎麼偏偏不會呢?還是小白球其實會,只是我從來沒見過?」

  小白球張著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天知道,身為萬獸之主的它,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偏偏就是不能幻化成人形!這是它的心頭大痛!

  一直默不作聲的阿曼德拉過加恩,故意壓低聲音說:「小白球身為萬獸之主,只能維持獸族原形,唉,它總要對得起萬獸之主的名頭,不是嗎?」

  加恩同情的看向小白球,小白球的臉變得鐵青一片,五顏六色,精彩異常。終於,他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來到帝維特森林的第一天,就在柔情萬千和輕鬆愉快交織在一起的氣氛中結束了。

  第二天,加恩開始潛心修煉。

  比比在藍草園裡如魚得水,那股興奮勁就不用說了,鬧了好久,才回歸加恩體內,兩人一起緩緩吸收周圍空氣中的精神力。

  所謂自然之力,就是大自然天然形成的純淨力量,一般的植物都是自然生成的,因此,或多或少的含有自然之力。

  現在外界中的自然之力都被雜質所幹擾,不再純淨,吸收到體內之後,不易融合,一不小心,便會形成阻礙,堵塞經脈。而藍草則沒有這些弊端。這種植物,年代悠久古老,隨著帝維特森林同時產生,之後被阿曼德圈養在宮殿後方,長期接近大陸起源的三個神,致使它含有最自然最純淨的力量,乾淨的沒有一絲雜質。

  藍草的力量,醇和易吸收,自動融合能力強,修煉起來何止是事半功倍?

  而加恩所需要的,是藍草含有的自然力中的藥劑魔法精神力。藍草具有強大的凝神靜氣效果,這種極匹配的藥劑靈力,是讓加恩最為舒適和滿意的。

  他全身放鬆,平躺在地上,調整呼吸節奏,吸入滿鼻的藍草清香味,緩緩將它們吞入,比比負責吸收融合他所吞入的靈力,再把多餘的空氣排出。幾個來回之後,加恩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悠遠。

  遠遠看去,根本看不出他是在修煉,倒像是躺在藍草地裡閉目養神,然後慢慢睡著了。

  沒過多久,加恩慢慢進入無我狀態。在這裡,比以前在行宮花園裡那次快得多,狀態也要好得多。

  閉眼的世界,從黑暗開始變成淺藍,然後是清澈的湛藍。

  湛藍空曠無比,無邊無際,甚至沒有地平線。藍色,原本是偏冷的顏色,可是,他只覺得舒適和安心。或許,是這個藍色太過清澈,或許,是感受到了母親的氣息。

  他從沒如此真切的感覺到內心多出來的那一股心魔,也從未如此真切的感覺到,那股蠢動不安的心魔,在藍草的安撫下開始變得安靜。

  他清楚的看到,自己經脈之間靈力的流淌,從細小的一股,慢慢變成多股,最後彙集成一條整的,滋潤著內腑經脈。原本細小的經脈,在靈力的潤澤下,逐漸擴張舒展,顏色由黯淡向透明發展,漸漸的,隱隱透出淺綠的顏色,就像比比身體的顏色一樣。

  什麼念頭也沒有,時間毫無意義,這樣寧靜舒適的感覺,讓人不願意醒過來。

  「寶貝,我的睡美人,該起來了。」當被阿曼德喚醒時,他驚訝的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一個月。

  一個月不吃不喝,還精神抖擻,全身有著使不完的勁,自己似乎也快要成神了……

  一個月的時間,並不太長,加恩驗收成果時嚇了一大跳!這麼短的時間裡,他竟然從高級藥劑師晉級到大藥劑師,並且,已經達到大藥劑師的高層境界!

  藍草園實在是一塊修煉的聖地。

  「幹嘛叫我起來,如果不打擾我。說不定醒來就可以直接到藥聖級別了。」他不由撒嬌似的抱怨。

  「睡了這麼久,我想你了。」阿曼德在他耳邊意有所指的說,含住飽滿小巧的耳垂,吮吸一會笑了笑,「傻瓜,物極必反。這裡雖然是修煉的聖地,也必須遵照大自然的規律。鬆弛有度,不驕不躁,才能保證不出岔子。如果我不叫你,你就會完全陷入夢境之中,不願意醒來。」

  加恩想到在修煉時,確實有種不願意醒來的感覺,要是就這麼永遠睡下去……不禁一陣後怕。

  「別怕,萬事都有我在。」阿曼德安撫的親吻他。

  接下來的兩天,加恩和阿曼德進入森林放鬆,有時候騎坐在卡其的背上,享受風馳電掣的快感,有時候故意隱藏氣息,接近一些魔獸的領域,然後突然冒出來,嚇的它們瑟瑟發抖,生怕觸怒神靈,屍骨無存。有一些魔獸驚慌失措,做鳥獸散,便叫卡其負責將它們趕回來。魔獸骨子裡擺脫不了獸性,以為自己成為卡其看上的晚餐之後,很大一部分飛蛾撲火般的拚命反抗,加恩命令卡其不准隨便傷害性命,結果經常弄的卡其一身狼狽的回來。

  加恩的骨子裡,其實也很惡劣。

  放鬆了兩天,他又進入藍草園開始修煉,兩個月後,阿曼德叫醒他,放鬆幾天,再繼續……就這樣,簡單快樂,溫馨幸福的反覆修煉中。

  第59章

  就這樣反反覆覆,終於,加恩在某次醒來之後,進入到藥聖階段。這時,森林的日子已經過去一年。

  比比告訴他,到達了這種程度,需要大量的親自接近各種藥材,才能鞏固提升。而它,則要將半年來的靈力再重新過濾濃縮,以便進一步強化經脈,為進入藥神做準備。

  大藥劑師和藥聖之間雖然只差一個階段,實際上,靈力的充沛程度有天與地的區別。更別說藥聖和藥神之間的差距。

  小精靈交代完畢之後,直接進入冥想狀態。

  為此,加恩「睡覺」的時間大量減少,閒暇時間多了起來。

  前面幾天,整天和阿曼德膩在一起溫存,大部分時間都在床上度過。極度柔軟的骨骼,讓他們在結合的時候沒有痛苦,只有綿綿不絕的快感和滿心的溫情。而且,他現在精力充沛,不但如此,還越做精神越加出奇的好,簡直就不像人——本來也就不是人。

  更離譜的是,完全不知飢餓,食物成了一種消遣的調劑品。

  加恩不得不承認,他已經完全脫離了人類範疇,向阿曼德這種不正常品種靠近。不過,這樣的情況是他所樂見的,畢竟,代表著和阿曼德的距離越來越近。

  阿曼德的生命似乎是無止盡的,他不希望,某天自己會先一步離他而去——除了對抗心魔,這也是他努力潛心修煉的重要動力。

  足足三天時間,兩人都沒有下床。

  他喜歡阿曼德被情慾侵染的眼神,喜歡他強健有力的臂膀和懷抱,喜歡他毫不矜持的一邊說著情話,一邊用人類無法達到的速度挺動腰身的力量……

  其實,他喜歡的是,這個男人的這些方面只在他面前展露。

  三天時間裡,阿曼德也很激動,因為,加恩這次足足睡了三個月才醒過來。如果不是考慮到他的修煉,他早就忍不住提前將人叫醒,好好溫存一番。

  「寶貝……真想永遠這麼抱著你不放開……」又一次頂峰過後,阿曼德側躺在身邊嘆息。

  「那就別放開……」加恩一笑,繼續糾纏上去。

  ……

  最終,兩人是被忍無可忍的小白球給拖下床的。

  小白球委屈啊……加恩明明答應了它,給它做好吃的,結果,都過去一年了還沒能吃得上。他大多數時間都在睡覺中,一醒過來,就和阿曼德混在一起,還沒等它開口提出要求,又跑去睡覺了……這次好不容易加恩有一段時間不用睡覺,結果又和阿曼德膩在床上幾天幾夜……讓它還怎麼忍得下去?

  「加恩!你說話不算話!天天和這個臭男人呆在一起,把答應給我的承諾忘記了!我一直忍著沒做聲,指望你能有良心一點,自己記起來,誰知,你原來真的這麼沒良心……」小白球紫眸含淚,傷心欲絕的吐出滔滔不絕的指控。

  沒良心?加恩哭笑不得,只能投降,「好好好,小白球別哭了,我這就去……乖乖,可憐的孩子。」順便佔一下便宜。

  小白毬果然只聽重點——「這就去」,其它自動忽略,被佔了便宜還興奮的圍著加恩打轉,直搖尾巴。

  森林裡沒有外面那麼多材料,然而也非常豐富。這裡有數不清的野果野菜野菇之類的,調味用的藥材眾多,更有大量的低階魔獸——小白球雖然是萬獸之主,不過,獸族有獸族的生存規則,弱肉強食是真理,低階魔獸天經地義是高階魔獸的盤中餐。

  望著眼前卡其帶來的幾隻低階魔獸屍體,加恩考慮半晌,決定用最省事的方法:烤肉。

  卡其外表粗壯威猛,實際上,某些方面的性格和他頭頂上那隻角一樣,精緻而幼稚。加恩指揮他把魔獸剝皮剔骨,切成薄薄的塊狀,自己則和阿曼德一起進入森林找尋需要的藥材。

  帝維特森林的資源豐富的沒話說,很快,他就將藥材找齊,甚至,還有了一些意外收穫,暗自思忖有的藥材混雜在一起,說不定可以調出新鮮的口味來。

  廚房裡的事,做多了的人,不是說放下就放下的,不由自主的就往那方面想。

  回去的時候,卡其果然不負他所望,不但將肉切成均勻的薄片,而且,還遵照他的囑咐,用長長的木籤交叉穿好,做出來的活既細緻又整齊,和他的形象外表完全不符合。

  「卡其,看不出來,你這麼賢惠……」比他這個大廚做出來的還要好看,簡直就像藝術品。

  「主人。」卡其站起來。如果沒看錯的話,他那張威猛的臉好像泛起了紅色……?

  再次感嘆人不可貌相,加恩繼續指揮他做準備:用石塊堆砌簡易的灶台,編織耐高溫的金屬絲網,洗乾淨所有的野果野菜……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所有瑣碎的都讓卡其做完了,加恩只需要負責將必要的藥材搗爛成汁,進行調配,然後讓卡其生火——所謂烤肉,需要的就是柴火燃燒的那股煙燻味,用火屬性魔法石代替的話,會失去其原有的風味。

  刷油、鹽、麻辣料、香料……把肉放到金屬絲網上,來回翻面,不停的刷各種各樣的調味料,不一會,香味撲鼻,連加恩自己都感覺,一年不餓的肚子有了饞意。

  剛說了一個好字,小白球就迫不及待的撲上去,頓時燙的哇哇大叫,加恩和阿曼德都忍俊不禁。卡其最彆扭,想笑又不敢笑,乖乖的拿起肉竄搧風,好加速冷卻。

  加恩讓小白球一個人折騰,遞過去一串給阿曼德,「來,嘗嘗。」

  阿曼德嘗了一口,眼睛亮了亮,誇道:「不錯,挺香的。」

  「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加恩得意的說著,自顧自的拿了一竄吃起來。嗯,確實很香,一年沒吃東西,現在吃起來格外好吃。何況,魔獸因為在森林裡野生跑動的緣故,肉質緊實而有彈性,特別有嚼頭。

  很快的,一竄肉塊被消滅掉,他又拿了一竄,「好吃……」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擦去他嘴角滲出的油水,「慢點吃。」

  「沒關係,好久沒吃了……」話還沒說完,加恩卡了殼,眼巴巴的看著阿曼德將剛才擦過他嘴角的手指放進嘴裡吮吸。

  「怎麼,傻了?」

  加恩連忙搖頭,咬下一大塊肉咀嚼,心想,阿曼德真是……該死的性感,吸完了不夠,還用舌頭去舔,害的他心「砰砰砰」直跳。

  「加恩!吃完了,我還要。」這時,小白球蹭了過來。

  加恩頓時無語。要知道,剛才可是有兩隻魔獸的份量,大小相當於兩隻成年狗。他和阿曼德兩人一起加起來不過吃了四串……

  小白球眨巴眨巴眼睛,饞意十足的盯著他。沒辦法,加恩只好繼續,將剩下的肉全部烤上。又覺得吃多了肉有點油膩,於是,用野菜野蘑菇加肉絲,放入特殊藥材,做了一大鍋三鮮湯。

  吃完肉,喝碗湯,再吃個野果,他抱著肚子躺在阿曼德腿上,只覺得人生最大的享受莫過於此。

  森林裡的微風一陣陣輕柔的拂過臉龐,空氣清醒,舒適無比。

  第四天,加恩開始了在森林裡的探索生活。

  他現在已經是藥聖,除了擁有強大的魔法力,能做的事情也多了許多。達到藥聖級別,只要是能想得到的藥劑配方,在意識裡調配,便能得出想要的藥劑——也就是說,就算是在戰鬥過程中,只要他想,就可以配出需要的藥劑出來。這就是藥聖以上級別才能達到的意識藥劑境界。

  比比這個藥劑小精靈,身體類似於藥材空間儲存器,無論什麼藥材,都可以在它小小的體內存放下來,為意識配藥提供了大大的便利。

  當然,意識配藥的前提是,藥劑的配方必須是熟記於心而且有效的。

  所以,加恩開始忙著在森林裡找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藥材,研究突破新鮮的藥劑配方。有提高魔法力、提高防禦力、提高攻擊速度、提高魔法發動速度等效果的藥劑。相對的,也有破壞性的藥劑,比如降低對方魔法力、防禦力、攻擊和發動魔法的速度……

  不得不承認,研究藥劑配方是上癮的。

  除此之外,進入藥聖級別,代表著煉金之門正式完全的打開。增加鬥氣的大劍、提高魔力的法杖、有著同樣作用的衣帽、飾品……五花八門,都可以在藥聖的手底下產生。不過,煉製器材需要特別的材料,像魔力充足的魔法水晶,魔獸的魔核、皮毛、角、指甲、牙齒……還有蘊含強大自然力量的樹枝……這些,在帝維特森林都可以找到。

  總之,帝維特森林是個大寶庫,是藥劑師的天堂。

  幾百年沒有人類的掠奪,很多外界失傳的聖品在這裡比比皆是。

  就這樣,加恩每天忙著開發新的藥劑配方,煉製基礎的器材——煉製器材的級別高低和熟練程度有關,每成功一次,都會有種說不出來的滿足感。

  害的阿曼德都開始抱怨,「寶貝,你太忽略我了,我們都有多久沒做了?今天晚上……好不好?」嘴上徵求意見,手下早就開始不老實,直達要害部位,力求快速挑起寶貝的情慾。

  加恩滿腦子想著今天剛煉製好的首飾,脆弱部位被覆蓋時,下意識的溢出一絲低吟。

  阿曼德受到鼓勵,更加賣力的挑逗起來,「寶貝,你越來越甜了……真想把你吞下去……」

  「嗯……」加恩回以舒服的呻吟,眼睛半閉,看在男人眼裡風情無限。

  男人激動異常,迅速除去兩人的衣服,對準那個甜蜜的部位,就待進入,加恩突然喃喃道:「剛好,今天無聊的時候調配了一種藥劑,可以使興奮的人迅速軟下去,你幫我試試?」

  阿曼德僵住,額頭上青筋跳動。

  加恩皺眉,看了看頂著自己那個劍拔弩張的器官,「咦?怎麼沒用?」

  「沒用?寶貝,原來你已經在我身上用藥了?」危險的低語瞬間在耳邊響起,加恩暗叫不好,無辜的眨眼,「沒有……絕對沒有,你看你現在不是很精神抖擻嗎?」

  阿曼德眯起眼睛,輕柔的說:「寶貝,你的小動作還想瞞過我?你似乎忘了一件事,任何藥劑在我身上都不會起作用。」不等加恩反應過來,他猛烈的一鋌而入,聲音充滿危險和霸道,「今晚,我就讓你好好感覺一下,什麼是真正的精神抖擻。」

  加恩倒抽一口冷氣,只來得及發出半聲痛呼,立刻被淹沒在無法形容的節奏當中。

  真是自作自受,怎麼會忘了,他的男人不是人,而是個老怪物啊……

  等一切都平息下來,加恩暫時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了。雖說他現在在這方面天賦異稟,可是,對方顯然更勝一籌,愣是把他折騰得精疲力盡。不禁暗暗懊惱不該在老虎嘴上拔毛。

  幸虧,他現在的恢復能力也相當驚人,虛軟的狀態持續不了多久。

  等緩過氣來,加恩毫無骨氣的朝阿曼德懷裡靠近一點——沒辦法,這已經成了習慣動作。等他反應過來,想退開時,腰已經被阿曼德緊緊壓住。掙扎顯然無用,只是加重了腰腹的痠軟,突然就覺得委屈了。

  「寶貝?怎麼垮著臉?生氣了?」阿曼德的聲音有點驚慌,「可是你也太調皮了,居然在我身上用那種東西,萬一壞了怎麼辦?」

  「胡說,你不是說藥劑對你都無用嗎?」加恩悶悶的說。

  「……」阿曼德一時無語,只能誘哄,「寶貝,我錯了,下次我一定輕點,怎麼樣?」

  「……」其實這種承受度對加恩的體質來說不算大問題,可他就是莫名其妙的覺得委屈。

  「還不行嗎?那這樣吧,以後你用藥劑時我保證當做不知道。」

  「……」

  「實在不行的話,我假裝症狀,配合你的藥劑?」阿曼德無奈,「沒辦法,我就是想中藥劑也不行啊……天生的。」

  加恩臉上終於撥開雲霧,阿曼德鬆一口氣,嘆道:「唉,算是被你吃定了。」

  聽到這話,加恩笑了,往他懷裡鑽了鑽,「哼,貨物售出,概不退換。」

  「不換不換,我怎麼捨得換?打死也不換。」

  兩人安靜的躺了會,加恩突然從枕頭下拿出一個盒子,打開,裡面有一對看不出材質的淺綠戒指。

  他拿出其中一枚,輕輕的撫摸戒身,「知道天緣獸嗎?號稱大陸上最深情的魔獸,一隻死了,另一隻也不會獨活。它們生育能力極差,儘管沒有魔獸會主動攻擊他們,也在大陸上逐漸滅絕。幾天前,帝維特森林裡最後一對天緣獸去世了,它們應該是大陸上最後一對天緣獸了吧……」

  「這是它們的魔核做成的?」阿曼德拿過另一隻,手感並不像看起來那麼冰涼,有著暖暖的溫度。

  加恩笑了笑,「是,我把它們的魔核做成了一對戒指,而且在上面加持了獨特的藥劑配方魔法,戴上它之後,無論兩人分隔多遠,都能夠感覺到對方所處的方向。這對戒指,見證了世界上最深刻的愛情,希望它們也能見證我們之間的愛情。」

  「你願意為我戴上他嗎?」他問阿曼德。

  「我求之不得,寶貝。」阿曼德吻了吻戒身,專注的為他戴上。

  加恩也將另一隻戒指套進他的手指。

  「寶貝,戴上了它,以後你想逃也逃不掉了。」

  加恩湊上去吻他,發出呢喃似的低語,「嗯,如果我逃了,你就來抓我。」

  兩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戒指與戒指相碰觸,隱隱透出內斂的光華。

  第60章

  幸福的時間過的很快,不知不覺又是一年過去。

  加恩的藥劑配方和煉器方面進步神速,然而,精神力的增長卻遇到了瓶頸——半年前就已經達到藥聖的最高階段,之後進展特別緩慢,到了後來,精神力毫無增長的跡象。

  阿曼德安慰他,「別著急,你前面進步太快,現在這樣是正常的。再說了,在我的地方,任何危險都沒有,你完全可以慢慢來。」

  加恩輕鬆的笑:「我才不著急。這裡的生活這麼美滿,有你,有小白球,還有卡其,我有沒有力量都無所謂。魔獸們對我都是唯恐避之而不及。我啊……就安心享受生活吧。」確實,魔獸們對他是又喜又怕。喜歡他,是因為他有時候心情好,會將烤好的肉分給附近有口福的魔獸吃,怕他,則是由於加恩對魔獸的生存法則毫不干涉,一個不小心,這裡面就有可能有他們同伴身上的肉……

  「嗯,你就好好享受吧!整個大陸上都找不出第二個像你這麼短時間進入藥聖階段的人。」阿曼德寵溺的吻吻他的額頭,「比如那個叫西雷的,至少用了十幾年時間。」

  「西雷?」與世隔絕太久,都快忘了這個人了,「他是藥聖?那不是可以煉器嗎?這個人真可惡!瞞得這麼緊。上次我入門藥劑學就是因為他的隱瞞,足足晚了幾年。」

  「寶貝,你這是強詞奪理。」

  加恩當然知道藥劑學入門必須隨緣,西雷也不是故意隱瞞,不過,嘴上卻說道:「哼,我不管,如果早知道他能煉器,我當時就應該開一個器材店,可以多賺很多錢。下次見到他,要他好看!」器材店……這主意不錯。

  畢竟曾經做過好幾年商人,腦袋裡不由自主的就朝那方面轉。

  「你啊……你以為外面的原料很充足嗎?煉器不是說煉就可以煉的。」

  「嗯,這麼說也沒錯。不過,的確有很久沒見到他了……上次婚禮他也沒回來。以前,他出門不會出去這麼久。」

  阿曼德皺眉,「你想他?」

  加恩狐疑的看向他,「你不會又吃醋了吧?安心吧,誰會想他?我還是比較想念我新煉製的耳墜。得煉製幾樣上好的東西,等以後出去給西雷看,嚇他一跳!」說到這裡,他開始趕人,「你先出去,我突然來了新的靈感,不經過我同意,不許進來打攪。」

  阿曼德偷了個吻,才不情願的被推出去,心裡開始考慮,是不是要把那些材料什麼的也劃分進吃醋的範圍?

  自從可以煉器之後,被冷落已經變成常有的事……

  等他的身影徹底在門口消失,加恩剛才喜笑顏開的臉驀地的沉下來,眉頭緊皺,看著面前的一堆材料發呆,良久,嘆了一口氣。

  近段時間,總是被不安的感覺纏繞。

  如果只是修煉遇到瓶頸,那倒好說。可是,伴隨著精神力停止增長而來的,是心口逐漸加深的沉重感。

  好像有什麼東西被壓制住了,想釋放,卻放不出來。

  是心魔的影響嗎?也許是吧,只要呼吸到藍草的氣息,心口的沉悶感就會消失。可也不能確定,因為,之前他並沒有做過任何噩夢,也沒有產生任何幻覺。

  或許是自己太心急了。在森林裡過了這麼久,有點掛念外面的家人。可惜,沒達到藥神級別,就不能徹底消除心魔,自然不能出去。

  放鬆最為重要,就像阿曼德所說,這種事急也急不來。

  加恩調整一下心情,開始研究手頭上一把半成品大劍。大劍通體黝黑,目前還只能初步看出形狀,劍身沉重,未經過打磨的表面,隱約可見暗沉的光華。未成品的大劍看起來並不起眼,實際上,它所用的材料令人咂舌——已經絕跡了的流黑晶鐵。

  據一些古籍上記載,很多年前,流黑晶鐵產自魔獸密集的森林最深處,極為稀少,只有最強大,配合最默契的冒險團體才能夠僥倖得到一小塊。如果將它的碎塊鑲嵌在大劍的劍柄之上,能大大的提高鬥氣的凝聚速度,並且將之強化。流黑晶鐵是劍師們夢寐以求的寶物。

  像加恩手中這樣,整把劍身都用它鍛造而成,可以想見,完成之後的大劍,該是怎樣的無價之寶。

  這把大劍是加恩準備出去之後送給克里希的禮物。送這樣一把無價的大劍,是經過他的深思熟慮的。

  流黑晶鐵絕跡已經很多年,而且它其貌不揚,很難被人認出,就算認出了也不會有人相信自己的眼睛——先不說整塊的材料根本不可能得到,單說鍛造,需要極高的煉金水平才能完成,目前,外界沒有這種水平的煉金人士。如此一來,既不會給克里希惹麻煩,又可以使他在戰鬥中的鬥氣翻倍,何樂而不為?

  正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

  想到這裡,加恩的心情有了好轉,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開始進行大劍的打磨工作。

  晚上,從鍛造室出去之後,耐不住小白球的糾纏,幾人在外面燒起火堆烤肉,圍著火堆一邊吃一邊吵鬧,開了個小小的篝火晚會。

  小白球照舊喜歡在加恩身上亂蹭,一人一獸滾成一團。加恩看到阿曼德隨時隨地都保持著的優雅形象,惡從心中生,趁他一個不留神,沾了一手的菸灰往他臉上抹去,俊美的臉頓時成了一張黑白相交的大花臉。

  「哈哈哈哈……」他指著阿曼德狂笑,小白球更是笑得打滾,氣都喘不過來,「哈哈……阿曼德……我,笑死我了……肚子痛……」

  阿曼德冰冷的眼神能夠震懾住任何人,偏偏震懾不住小白球,只能看著它在地上捂著肚子直喊痛。

  他拉過加恩狂吻一氣,堵住他的笑聲,吻到他呼吸不順,才放開,「壞東西,還調不調皮?」

  「不……不調皮了……」加恩喘著氣,話音剛落,藏在後面的手突然伸出來再對方臉上亂搓一通,然後……往後一跳,逃了……

  剩下阿曼德嘆氣也不是,笑也不是。拿手一摸臉,手心除了黑色,還有紅色、綠色……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搞來的這些東西。

  經過這麼一鬧,加恩的心情徹底好轉,回去洗了澡,抱著身邊溫暖的軀體,幸福的睡去。

  只可惜,他的好心情沒有持續下去。

  這天晚上,他做了來到森林之後的第一個夢。夢裡,阿曼德對他置之不理,他哭喊,他懇求,然而,得到的是男人冰冷的、猶如面對陌生人一般的眼神,最終,只能跪坐在地上,絕望的,眼睜睜的看他離去……

  不要……

  他猛的坐了起來,用手一摸,滿頭冷汗。

  「怎麼了?」阿曼德跟著坐起,把他摟在懷裡,「……你做夢了?」他遲疑的問道。

  加恩默不作聲,緊緊的抱著他,過了一會才悶悶的出聲,「你會不會離開我?會不會?」

  「不會。」

  「真的?你發誓。」

  「我發誓。」阿曼德揉揉他的腦袋,「睡吧。」

  兩人重新躺了下來,加恩閉著眼睛裝睡,實際上毫無睡意。

  只是做夢而已,做夢而已……

  第二天,他問阿曼德,「我現在進不了步,是不是和心魔有關係?」

  阿曼德說:「沒事,你什麼也不要多想,儘量放鬆心情。這是最後一關,有點難度是正常的。」

  也對,如果和往常一樣神速,那也太輕而易舉了。

  之後又過了一個月,加恩沒有再做類似的夢,只不過心裡卻像壓了一塊石頭似的,只有待在藍草園裡才能緩解。然而,怎麼也無法全心全力進入到精神力的修行當中。

  閉上眼睛,眼前只有一片黑暗,當初的湛藍世界,再也無法看到。漸漸的,整天投入到煉器和製藥當中,也無法平定浮躁的心緒。

  幾天前,阿曼德對他說有一些關於森林的事要忙,兩人見面的時間越來越少,昨天到今天都還沒有見過面。

  所有的一切都讓他焦躁。

  加恩試驗著新想出來的藥劑配方,來來回回十幾次都還沒成功,這是很反常的情況——從一年以前開始,無論他有什麼新的想法,最多不超過五次就能成功。

  心底的焦躁感越來越重,逐漸無法遏制,奇怪的是,心跳沒有變的急躁,反而越來越緩慢,一下一下就像大錘似的敲在耳邊,引起一陣陣轟鳴。

  眼前的藥材也變的模糊。

  無法呼吸……糟糕!他揪住心口的衣服,踉踉蹌蹌的往藍草園跑去,然而,這一次的不適來得特別兇猛,走了不到兩步,就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怎麼會在這個時候?阿曼德和小白球都不在……

  很快,他失去了意識。

  第61章

  加恩是被脖子上毛茸茸的觸感給弄醒的,很光滑,很柔軟,很舒服。這個毛茸茸的物體在脖頸間細細的蹭著,有兩撮毛鑽進鼻孔,他不由的打了一個噴嚏。

  絨毛立刻從他脖子上跳離,「加恩,醒了?」

  「嗯。」加恩應了一聲,才發現嗓音很嘶啞,而且明顯比以前虛弱,「小白球,我怎麼了?」身上很沒勁,自從有了修為之後,很少遇到這種情況了。

  「沒什麼大事,因為進展不了的關係,你心裡太焦躁了,導致經脈有所逆轉,壓迫心臟……」小白球嘩啦嘩啦說了一大堆,加恩聽了個似懂非懂,最後只聽出明確的一點,還是自己心裡太急躁的緣故。

  不過,聽小白球語調比較輕鬆,應該確實沒什麼大事。

  他眼神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沒看到想看到的人影,「阿曼德呢?」

  「阿曼德他有事要忙,這段時間出了一些事,他剛好走不開。你好好休息,過兩天他就回來了。」小白球抱怨,「你就只想著他?我陪你不行嗎?哼,加恩你偏心!」

  偏心……加恩無語,故作嚴肅的說:「小白球,你老實交代,是真的想陪我呢,還是想著我做的吃的?」

  「……都想。」

  「……」某些方面小白球還挺老實的。

  不過,它馬上澄清,「你這會得躺上兩天才行,做不了吃的,所以,我是真的來陪伴照顧你的。」

  「這才乖。」加恩摸摸它的腦袋,悄悄嘆了嘆。

  阿曼德沒有趕回來,說不失望是假的。以阿曼德對他的緊張態度,這種時候不可能不出現。

  莫非這次發生了特別棘手的事?

  不過,阿曼德和小白球不說,總有他們的理由,自己現在這種狀態,只有拖後腿的份,知道了也幫不上忙。

  還是乖乖的,顧好自己,把最後一關挺過去。

  也許趕得上幫忙也說不定。

  可能是這回的暈厥遺留下來的副作用,從那天起,加恩感覺心口的沉重感似乎消失了,用小白球的話說,就是半年積累的濁氣被那麼一暈,都給排了出來,算是因禍得福。

  阿曼德在兩天之後回來過一次,兩人還沒來得及溫存,又匆匆離開了。想問他到底有什麼事,都沒有機會問。至於問小白球,更是問不出什麼來,只會胡攪蠻纏,亂蹭一起,最終落得做廚師的下場。

  加恩有時候會去藍草園裡,嘗試找到最初修煉時的那種感覺,可還是找不到。他安慰自己,比前段時間好多了,前段時間閉上眼睛只有一片黑暗,現在,至少偶爾能夠看都藍色的影子,雖然持續時間很短。

  情況總算在往好的方面發展。

  慢慢來的話,一切都會好起來。到時候,如果阿曼德的問題還沒解決,身為藥神,說不定能幫上一點小忙。而且,可以離開森林,回家去見見親人朋友,麗娜也該想兒子了吧,克里希這個傢伙,不知道闖禍沒有……

  帝維特森林的生活雖然悠閒自在,愜意無比,然而,不想出去是一回事,被困住不能出去又是另一回事。

  被限制的感覺實在讓人不爽。

  這天,他又在藍草園待了一下午。

  狠狠的呼吸了一口藍草的清香氣味,加恩慢吞吞的往回走。今天仍然沒什麼進展,阿曼德又不在,整個人都提不起什麼勁。

  穿過庭院的時候,小白球沒有像往常那樣撲上來邊蹭邊要吃的。

  殿內空蕩蕩的,讓人難受。

  「卡其。」他叫道。

  卡其從旁邊角落裡走出來。原本他留在森林裡,只是在加恩去森林的時候才出現,後來阿曼德忙起來了,加恩便將他留在神殿裡,有時候解解悶。

  「主人。」卡其依然用威猛甚至帶點凶惡的臉做著乖巧的表情。

  「小白球呢?」

  「小……」卡其為難的頓了頓,顯然,加恩對小白球的稱呼被他視為大不敬,「好像去森林裡了。」

  加恩想了想,閒著也無聊,便吩咐道:「帶我去森林找它吧。」心裡有點空虛,和小白球鬧一鬧也好。卡其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提不起興趣,總覺得像在欺負弱小。

  魔獸的嗅覺特別靈敏,卡其變回原形,馱著加恩,很快找到小白球所在的方位,快到時,他突然停了下來。

  「卡其?」

  卡其說:「王就在前面不遠處,阿曼德大人也在。他們好像正在談話,卡其不敢過去。」

  阿曼德也在?加恩一陣激動,算算日子,已經有十四天沒見面了,「放我下來,我自己走過去吧。」

  很能理解卡其對他們的敬畏,反正沒多遠,走也不需要多久。

  被卡其放下來,加恩一個人往前走,走了一會,前面出現了一堆灌木叢,隱隱約約可以看見灌木叢後阿曼德的身影。他正想出口叫喚,小白球激動的聲音傳了出來。

  「阿曼德,你怎麼可以這樣?怎麼能這麼對加恩?」

  阿曼德怎麼對我了?加恩一怔,不由的停住了腳步。

  不同於小白球的激動,阿曼德的聲音冷淡無比,「你覺得我還不夠寵他麼?」

  「寵?你開始的行為還算寵,現在只能算欺騙!加恩有什麼不好?你厭倦了?你想拋棄他?別忘了,他是尼雅的孩子!」小白球質問著。

  什麼意思?厭倦……拋棄……

  「你怎麼不說話?說什麼有事要忙,其實你能有什麼事?騙騙他可以,但是騙不過我!你故意躲他?阿曼德,我們相處這麼多年,沒想到你才是徹底的沒心沒肺!我……我看錯你了!當初,以為你真是看在尼雅的份上,所以寵愛於他,現在看來。只怕你是為了快點恢復能力吧?如果沒有加恩,如果沒有你們這層關係,你想完全恢復,至少得等上千年。怎麼,現在不需要他了,就開始故意冷落?故意躲他?你真讓我噁心!」

  阿曼德顯然讓小白球的責罵給惹怒了,「阿朗索,雖然我們關係不一般,可是,不代表你就能隨意干涉我的事。我和他,各取所需。我回覆了能力,他也從我身上得到了不少靈力。該寵的,我都寵了,隨便他有什麼要求,都滿足他。何況,我們的這層關係,是他主動的,我以前也沒想過這麼利用他……」

  「阿曼德!」小白球高叫,恨不得將他大卸八塊,「他是尼雅的孩子!」

  阿曼德淡淡的嘆氣,「我知道,他是尼雅的孩子……所以我一開始的確沒想過利用他。以後,我也會繼續寵他,只不過,對現在的生活有點膩,才出去透透氣。」

  「你要是敢讓他傷心,我不會放過你!」小白球惡狠狠的威脅。

  「不會,只要你不說,他永遠都不會知道……又怎麼會傷心呢?」阿曼德似乎在苦笑,「我也不想他傷心,不想對不起尼雅。阿朗索,我也很為難……」

  加恩全身顫抖,緊緊著嘴巴,慢慢往後退著,小心翼翼不發出任何聲音來。

  不,他不敢相信……

  就在不久前,阿曼德還親自為他戴上戒指,說:「寶貝,戴上了它,以後你想逃也逃不掉了。」

  他回答說:「嗯,如果我逃了,你就來抓我。」

  這對話,每一個字都深深的刻在心上。如今,那個說著深情誓言的人,剛才說的是什麼?膩味了?不想對不起尼雅?

  到底怎麼了?

  一定出現幻覺了。

  指甲不知不覺刺破了掌心,鮮紅的血液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

  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住。

  「主人?主人?」飄忽的神智被拉回,加恩茫然的看著眼前的臉,「是卡其啊……」

  「主人,你怎麼了?和兩位大人打招呼了嗎?」

  加恩眨眨眼,突然笑了笑,「沒有,我走了好久都沒看見他們,所以便回來了。」

  卡其皺著眉毛,「方向沒錯啊?要不我帶你過去吧?」

  「不要!」

  突如其來的大喊聲使卡其怔了怔。

  加恩急促的喘口氣,放低聲音說:「我突然有點不舒服,你帶我回去吧。反正沒見到,不要和他們說起我來過森林找人的事。」

  卡其盡責的點頭。

  回到神殿,加恩一個人在床上坐了半天。

  想著和阿曼德相遇以來的點點滴滴,每一個細節,都像是昨天才發生似的,在腦海裡清清楚楚。

  阿曼德太過完美,他的溫柔,就像毒藥,一旦上癮,便無法擺脫。

  難道,這一切真的是他自找?錯在他的主動上?

  不,他沒有辦法懷疑阿曼德的感情。那麼真切的情感,就算是最頂級的戲子,也無法假戲真做。

  一年前的確如此,可是,一年以後的今天呢……

  「加恩?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發呆?是不是無聊了?」阿曼德回來了,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似水。

  加恩擠出一個笑容,「我在等你,聽小白球說你今天會回來。」不知道會不會笑得比哭還難看,阿曼德,直接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寶貝。

  「我現在很忙,小白球也說不準我哪天能夠回來,以後別等了。」

  「好,都聽你的。」

  阿曼德遲疑了一會,「這回的事比較麻煩,明天我又會離開,可能有一段時間不能回來。」

  「……能告訴我你究竟在忙什麼嗎?說不定我可以幫上忙。」

  「你乖乖待在這裡,好好進行修煉,突破到藥神,就是幫了我的忙了。」阿曼德揉揉他的頭髮,「別擔心,我能處理,費點時間而已。」

  他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過了好半天,加恩才聽明白。

  「好,我聽你的。」他說。

  「以後別等了。」

  「好。」

  晚上,他緊緊靠在阿曼德身上。男人的體溫依舊溫暖,手指撫過皮膚時,照舊輕而易舉的帶起一陣陣顫慄。加恩狠狠的糾纏著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恨不得徹底融化在他懷裡。

  「阿曼德……」高潮的時候,他失神的喊著。

  阿曼德的胸懷寬大溫暖,他的臂膀強健有力,曾給過他無限的安全感。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最為眷念的。

  無法放開。

  這個夜晚,彷彿和以前的無數個夜晚沒什麼區別,然而,加恩卻覺得很冷。無論他怎麼貼近那具身體,心卻還是在一點點的冷下去。

  第62章

  過了兩天,阿曼德又離開了。這一回,一走就是近一個月。

  那兩天裡,兩人的相處似乎沒有什麼變化。阿曼德對加恩寵溺照舊,溫柔如常。可是,加恩卻知道,有一些什麼,在悄悄的改變。

  有時候,他會望著阿曼德完美的側臉出神。心想,他現在所表現出來的一切都是假的嗎?不,看不出來,太真實了。或者,他所表現的溫柔寵溺確實是真的,只是,不是他所需要的那種。

  又或者,那天在森林裡,只是做了一個夢而已。

  阿曼德發現了他的情緒不佳,微笑著轉過頭來,「想些什麼?都發呆了。是不是被我迷住了?」

  「少臭美了!」加恩稍微愣了愣,馬上撇著嘴回答。

  「不是嗎?」阿曼德挑眉一笑,湊上來吻他,直到他眼神開始迷茫,才舔舔嘴唇說:「真的沒有被我迷住?」

  加恩靠在他懷裡,嘆息似的說:「是,我完全被你迷住了……這樣總行了吧?」

  阿曼德似乎怔了怔。

  兩人靠在一起,一時之間都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加恩抬起頭,抱怨似的說:「你明天就要走了,我會想你,會擔心你。真的不能告訴我具體有些什麼事嗎?讓我安安心也好。不然,我心裡有事,找不到修煉的狀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成為藥神?」

  「傻瓜。」阿曼德失笑,揉著他的頭髮說,「我是什麼身份?怎麼會有事?與其擔心我,還不如擔心你自己的修煉。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麼也別想,什麼也別管,知道嗎?」

  加恩不高興的皺眉,「可是我想你。要不這樣,你這回出去帶著我?我想去玩玩,保證不給你添麻煩。」

  「……我是真的有事,你快點晉級到藥神,我再帶著你到處玩,把整個大陸都走遍。」

  「……好吧。」

  「我回來的時間說不準,別顧著等我,該做什麼做什麼。」阿曼德叮囑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從昨天說到今天!」

  表面上,加恩故作輕鬆,心裡卻像被人用刀子切割似的,一陣一陣鈍痛。

  阿曼德,如果你直接說,覺得現在的生活有點悶,想出去走走,我絕不攔你。可為什麼,要欺騙我?難道,真的是膩味了……

  只有心虛,才會說不出口。

  因為尼雅的原因,你還是對我這麼溫柔嗎?

  殊不知,這樣的溫柔,才是最殘酷的。

  阿曼德走了,臨走時深深的吻了他,讓他恍若夢中。加恩又恢復到尋常的日子。每天,不是調配藥劑,就是煉器,然後到藍草園裡靜靜的沉思。

  現在,成不成藥神他都不是很在意了。阿曼德騙了他,阿曼德其實不想和他在一起。他,竟然成了別人的累贅。

  不願意承認這個現實,可也不想逃避。曾經發誓,逃避這樣的蠢事,只做一次就夠了。

  然而,面對事實又怎麼樣?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加恩!」一走出藍草園,小白球就撲上來,讓他抱個滿懷。

  加恩被這股力量一沖擊,讓後退了幾步——原形的小白球,體積不算小,如果不是它控制了力道,加恩肯定被它撲倒在地。

  「小白球,你就不能慢點嗎?」加恩裝模作樣的抱怨。

  小白球作委屈狀,「可是,我已經等了你好久了。」它的眼珠,就像兩顆晶瑩剔透的紫色玻璃珠子,眨巴眨巴的可愛極了。沒人能夠拒絕它的這種神態。

  不過不包括加恩。這一招,小白球在它面前已經使爛了。能夠讓小白球扮可愛,代表著它的認同,所以,儘管不會被它迷惑,加恩依然願意滿足它的所有要求——反正它的要求總和吃脫不了關係,其他的事,如果小白球自己都解決不來,加恩更加別想。

  「等我?今天想到什麼好吃的了?」加恩笑著說,摸摸它的毛髮。這身皮毛的觸感,實在讓人流連忘返,怎麼摸都摸不夠。晚上靠著它睡覺,舒服極了。

  「哼,你太小看我了!」小白球習慣性的蹭兩蹭,「當我真的就只會吃啊?森林裡的火乾獸今天選舉新的族長,我看你天天悶的慌,等著帶你去看。怎麼樣?去不去?」

  加恩驚奇的說:「選族長?真的?去,當然去,現在就去。」

  火乾獸是森林裡的一種八階魔獸,擁有極高的智商,不過,沒有幻化成人形的能力,所以,不能像卡其一樣說話。它們形如其名,全身上下一片通紅,毛髮就像燃燒中的火焰,眼睛,甚至連指甲都是火紅色,唯一不是紅色的,就是那尖利的獠牙。

  加恩第一次見到它們,就被那絢爛的火焰色晃花了眼睛。因此,森林裡無數種魔獸,火乾獸留給他的印象最為深刻。

  不過,它們的族長是選出來的嗎?

  到了火乾獸的領地,加恩才知道,不是這麼回事。魔獸就是魔獸,與其說是選舉,不如說是候選者的廝殺。

  小白球沒有直接露面。它帶著加恩坐到大樹上,居高臨下的觀看,並佈置了一道結界,屏蔽住樹上所發出的一切動靜,以免影響下方的「選舉」。

  整個場面血腥而暴力,充分詮釋了獸類的法則。

  幾個候選者互相撕咬,沒有任何束縛,獠牙、利爪……只要能夠用上的武器都被拿出來,當然,還有讓人歎為觀止的火系魔法。

  火乾獸越是戰鬥,全身的顏色更是紅的厲害,和流出的血液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皮毛,只看到通紅一片。

  不愧是八階魔獸,它們的魔法絢爛多彩,一時之間,坐在樹上的加恩,只覺得一股股熱浪撲面而來,地上的野草全都被燒成灰燼,到處都有火焰在燃燒。

  火乾獸的智力極高。不知道它們用了什麼魔法,致使燃燒的火焰,始終被控制在選舉場地範圍之類,不會擴散出去引起山火。魔獸們非常清楚,無論怎麼爭,也不能毀滅自己的家園。

  完全是力量的拚搏,殊死搏鬥。

  看著看著,加恩覺得自己的心都沸騰起來。

  有的場景,聽說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至少,這一瞬間,他忘記了心中的憂愁。

  也許,男人的骨子裡都有著這樣的熱血。後來,只剩下最後兩隻火乾獸時,它們已經沒有魔力再使用魔法,完全是上的搏鬥。

  體力上的懸殊終究有差別,沒過多久,其中一隻站都無法站住。可是它眼底的神采,清清楚楚寫著不顧一切四個字。旁邊觀看的魔獸們興奮的吼叫著,激起無休無止的熱浪。

  小白球說:「其實,這個時候它求饒的話,還可以活下來。」

  它話音剛落,那隻魔獸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發出最後的吼聲衝過去,把自己的血肉之軀送到另一隻嘴下!

  很快被撕成兩半,鮮血四濺!

  加恩提著一口氣久久落不下來。是啊……它怎麼可能求饒?連魔獸都知道,要活,就要活的有尊嚴。燃燒的生命,就像它們的名字。

  勝利者撕開所有失敗者的屍體,取出它們的魔核吞入,渾身燃燒起熊熊烈火。所有的魔獸熱烈高呼,吼叫聲震耳欲聾。

  在這最高潮的時候,加恩叫著小白球離開了。

  「你是不是被嚇到了?」小白球小心翼翼的瞅他。

  加恩失笑,狠狠拍他一下,「怎麼會?你也太小看我了。只是有點震撼而已。」

  「那你為什麼不看完?」小白球顯然很納悶,它可是一心一意的想帶加恩去解悶的。都怪那個該死的阿曼德!要不是他,也不用這麼費盡心思。

  加恩含笑嘆了口氣:「因為最精彩的部分已經看到了。」他用力揉小白球的腦袋,「小白球,虧你還是萬獸之主!你不覺得,過程中的驚心動魄,才是最美的嗎?相反,之後勝利者的榮耀卻顯得虛華了。」

  「……」小白球縮縮脖子。它不懂,獸族不都是這樣的嘛……

  它鬱悶的和加恩一起走進房間,前者突然回頭,「今天晚上我想一個人睡,你不用陪我了。」小白球張張嘴,加恩眉毛一豎,「不許問原因!」

  於是,可憐的小白球乖乖的出了門。心里納悶著,明明昨天加恩還枕著它的肚子說好舒服的……

  加恩笑著搖搖頭,倒在了床上。

  小白球可能自己並沒有發現,它做的太明顯了。除了他在藍草園的時間,幾乎每時每刻都跟著他,生怕他無聊——一年以前,它可不是這樣的,只在要東西吃的時候才會出現,其餘時間都在森林裡晃蕩。它畢竟是獸。

  它不知道,這樣,才完全證實了某個事實。

  可愛的小白球,是想好好陪著他,免得他寂寞吧?也是……也是在監督著阿曼德,不想被他知道會讓他傷心的事。

  確實,在這個時刻之前,加恩一直都從小白球身上吸取僅有的溫暖,尤其是晚上睡覺的時候。可是,今天晚上他不想了。

  沒想到火乾獸的族長選舉儀式,會帶給他意外的震撼,讓他猶如醐醍灌頂!

  在這之前,他算什麼?一個人偷偷的多愁善感嗎?

  對阿曼德的愛太過深刻,而阿曼德又是一個讓人仰望的對象,以至於,自己處在一個非常弱勢的地位。愛或者不愛,是否繼續,都取決於阿曼德一人。

  力量弱勢,不代表心也要弱勢……至少,該勇敢一些。其實,火乾獸臨死的眼神,很美,很迷惑人。

  無論阿曼德對他抱著什麼樣的想法,也不應該連感應一下的勇氣都沒有——手指上的戒指,可以探測到阿曼德大概的方向,可因為他的不敢面對,十幾天來,都沒敢使用這個功能。因為,阿曼德臨走之時那個深情款款的吻。

  那個吻,就像是某種希望。

  加恩現在才發現,他嘴上說著不逃避,實際上,仍然是在逃避。怎麼可以連最基礎的勇氣都沒有了?

  他閉上眼睛,輕輕觸摸戒身,凝神感應。良久,才疑惑的睜開眼。另一個戒指……就在這座神殿附近。

  遵循著感應的方向走過去,走出房門,穿過庭院,再穿過大殿,出了宮殿大門,仔細找尋……

  心,瞬間沉入谷底。

  另一枚戒指靜靜的躺在一處野草叢中,看上去,明顯是隨意被丟棄在那裡。

  第63章

  加恩蹲下來,把戒指撿起來,放在手心裡。

  天緣獸的魔核,質地堅硬異常,為了將它打磨到沒有一點瑕疵,他廢寢忘食的準備了幾天幾夜。尤其是加持最後的互相感應魔法時,更是耗費了他一大半的精神力,過了兩個月才恢復過來。

  此時,這枚戒指卻被丟棄在雜草叢裡。

  戒身隱隱散發著內斂的光芒,給人古樸祥和的感覺。加恩伸出手指,細細撫摸著它。

  他動作輕柔,表情平靜,或許是受到火乾獸的影響,讓他的心臟承受能力大為增強。親眼看到自己的心被隨意踐踏到如此地步,竟然可以平靜到這種地步。

  只是,眼睛抬起剎那,清澈的湛藍色眸子,閃過一片黯淡的陰影。

  天緣獸,世界上最深情的魔獸,已經絕種,最後的兩枚魔核,也不能帶來幸福的祝福嗎?

  之後的幾天,小白球的心情很不錯。

  加恩眉宇間的憂愁似乎消失了,為此,它可是花費了不少心思。只要森林裡一有什麼有意思的動靜,它都帶著加恩去看,沒水平的事做了不少,包括逗弄魔獸幼崽,以及偷取魔獸蛋……實在大失它萬獸之主的身份。

  還好,努力沒有白費,成效顯著,加恩又恢復到以前的樣子。

  每天跟它一起在森林裡晃蕩,樂呵呵的捉弄它,愛不釋手的撫摸它……更重要的是,每天都有好吃的!

  小白球幸福無比,也得意無比。

  去他的阿曼德!只要有它小白球在,加恩依然能夠生活得很快樂!

  一邊邊吃著香噴噴的烤肉,它一邊大力點頭。

  「小白球,你腦袋怎麼了?抽筋了?」調侃的聲音響起。

  小白球努力嚥下口中的肉,憤怒的反駁,「你那隻眼睛看到我抽筋了?」

  「不抽筋你腦袋點什麼點?這裡就我一個人,我剛才沒跟你說話啊!」加恩故作疑惑的四處張望幾下,恍然大悟,「莫非你產生幻覺呢?哈哈……吃東西也會產生幻覺,不愧是萬獸之主!」

  「……」小白球只能氣鼓鼓的瞪他。現在它已經學乖了,不能繼續接話下去,不然,非得被嘲笑死不可——這是他的血淚經驗。

  加恩心情變好之後,似乎以嘲笑它為己任,每次不將它氣得跳腳就不會罷休。試想一下,它的獸嘴巴,怎麼是那張犀利人嘴的對手?

  瞪了一會,見加恩無動於衷,眼神逐漸轉為委屈。沒用?再加把勁,紫色的眼眸開始氤氳上水汽,水汪汪的,格外惹人憐愛……

  加恩暗自好笑,拿出幾個野果切片,撒上最新調配的水果調料,自言自語似的說:「這種調味料裡面放了幾十種藥材,不知道味道怎麼樣?」

  「真的?我嘗嘗!」前一秒還在扮委屈的某獸頓時飛撲上前來,手腳並用,狼吞虎嚥。早忘記了剛才心裡還在想,今天非要加恩主動哄哄我不可……

  一人一獸每天這麼鬧著,加上一個誰都不敢得罪的卡其,時間似乎過的很快,阿曼德終於回來了。

  小白球首先撲上去歡迎,實際是在阿曼德耳邊警告他不許亂說話。

  加恩等小白球離開之後,才走上前,阿曼德張開雙臂,迎接他。兩人擁抱,親吻,和往常一樣自然。

  「我好想你……」加恩靠在他懷裡低語。

  「我也是。」阿曼德的聲音,低沉又性感,而且溫柔,散發著讓人無法抵擋的魅力。

  「是嗎?」加恩輕聲說,享受著這片刻的溫柔。過了一會,他離開阿曼德的懷抱,看到了他的手指,驚訝的叫了一聲,「阿曼德,你的戒指呢?」

  阿曼德僵了一下,「戒指?」

  加恩死死的盯著他,眼裡帶上了委屈的神情。

  「別緊張,沒事,我想起來了。」阿曼德寵溺的刮刮他的鼻子,「前兩天在外面的時候,想取下來好好看看,結果忘了戴回手指上。放心,那地方只有我能去,不會丟的,下次我再去把它取回來。」

  心頓時被揪成一團,加恩差點被前所未有的悲傷給淹沒。他哽了哽喉嚨,說:「戒指之間可以相互感應,嗯,現在我來感應一下,看看你的秘密據點究竟在什麼地方?」

  阿曼德挑挑眉,一如既往的微笑。

  加恩閉上眼睛,凝神感應,過了片刻,才睜開眼,面帶疑惑:「咦?怎麼什麼都感應不到?」

  阿曼德笑容加大,一把將他摟進懷裡,揉揉他柔軟的短髮,「傻瓜,別忘了我是什麼身份。那裡有強大的結界,你當然感應不到。」

  加恩終於淚如泉湧。

  另一枚戒指,就在隔壁房間,可他剛才的確什麼也沒感應到。這只有一個解釋,站在眼前的阿曼德動用了他的力量,隔絕了戒指之間的感應。

  阿曼德,終究是徹底的騙了他……

  最後的希望,完全破滅。

  乾澀了一個月的眼睛,終於流下了眼淚,不可抑制。

  阿曼德抬起他的臉,為他擦拭眼淚,「怎麼哭了?別哭……別哭……不會掉的……你如果喜歡戒指,我再去找更好看的給你。」那聲音,遙遠的彷彿是從天邊傳來似的。

  加恩透過朦朧的淚眼,望著面前這張臉,多麼溫柔,多麼完美,又多麼殘忍。

  他問:「阿曼德。你愛我嗎?」

  「我愛。」回答毫不猶豫。

  「你說要給我找更好看的戒指?」

  聲音溫柔得快要膩死人,「是,我會給你找更好看的戒指。那個地方我要很久以後才會回去,暫時我們就拿別的戒指代替吧。」

  「拿別的戒指代替?」加恩怔怔的重複。

  「嗯,別哭了。」

  「好,我不哭。」加恩呆立著,任由阿曼德將他的眼淚擦拭乾淨。

  不用阿曼德說,他也不會再哭,就算想哭,也沒有淚水可再流出來。

  他聽到心底某個世界坍塌的聲音。

  過了一會,他退後了兩步,離開阿曼德的懷抱,慢慢取下手指上的戒指,「既然這樣,這枚戒指我也沒戴著的必要了。」他把戒指放入阿曼德手心,轉身走開,「我並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脆弱。」

  「加恩……」阿曼德在身後遲疑的喚他。

  加恩深吸口氣,轉頭悲傷的看他,「阿曼德,其實你根本就不懂愛。戒指……就扔了吧。」

  阿曼德不做聲,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擔憂。

  這樣的眼神……為什麼還要用這樣擔憂的眼神看我……既然不愛我,為什麼不絕情一點……加恩咬著牙,一步一步向大殿的後方走去。進門的一瞬間,突然眼前一黑,「哇」的一聲噴出一大口血來。

  失去意識的那一刻,他聽見小白球驚駭的尖叫,「加恩!」

  加恩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與其說是夢,不如說是對過去的回顧。

  從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一直到現在,和阿曼德之間一點一滴的回顧。

  阿曼德牽繫了他太多的情緒,從悄然心動,到惶恐不安,到不顧一切,到甜蜜幸福,最後,黯然傷神,心如刀絞……

  他原本以為,在這個時空,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彌補了上輩子的缺憾,沒想到,從頭到尾,只是一場夢而已。

  只是這場夢太過真實,不由的讓人當了真。現在,夢醒的時候到了。

  「阿曼德!你答應過我,不會讓他傷心的!」是小白球憤怒的聲音,「他這段時間受心魔的困擾,本來身體就不好,知不知道,這樣會造成對心魔的助長作用?」

  加恩艱難的睜開眼,看到不遠處兩人對峙,小白球紅著眼睛斥責,阿曼德沉著臉,眉宇間有著深刻的憂愁。

  不願意看到那種憂愁,加恩靜靜的閉上眼睛。他的寵溺,溫柔,以及現在的擔心,都是因為尼雅,因為他是尼雅的孩子而已。

  有時候,溫柔比絕情更殘酷。

  「我沒有告訴他。」阿曼德沉默了一會才回答。

  小白球咄咄逼人,「沒有?沒有他怎麼會知道?」

  「阿朗索,不要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阿曼德明顯不悅起來,他的威嚴不容許人挑戰,「我也不想傷害他,看他這個樣子,我心裡也不好受。我一直都用最溫柔的態度對待他,只是沒想到,他會自己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其實,他知道了也好……」

  「放屁!」小白球暴怒,髒話都吐了出來,「自己做了還推卸責任!阿曼德,沒想到你是這麼卑鄙無恥下流的人!加恩有什麼不好?啊?他有什麼不好?」

  阿曼德的怒氣也上來了,從來沒有被人這麼罵過。他冷冷的說:「我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不該說的話最好不要說。阿朗索,不要再挑戰我的底線。加恩是個聰明的孩子,這些事本來就瞞不過他。」

  「可是……你可以不出去,一直陪著他,他就不會猜到!」

  阿曼德冷笑出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傷心,我確實會心疼,可是,不代表他就是我的一切。我們的生命如此漫長,如果不能隨心所欲,豈不是很沒有意思?別告訴我,你可以為了他,完全不顧自己的感覺?這樣的生活有什麼意義?還不如去沉睡。」

  這話,像刀子一樣直逼加恩的心臟,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會顫抖。

  「我可以,我當然可以!」小白球氣得團團轉著,「你太過分了!怎麼可以這麼說!怎麼可以這麼說!我早知道你任性,但是怎麼可以這麼任性!怎麼可以!」它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

  阿曼德低低的笑了,「阿朗索,你這副模樣,是想和我動手?」聲音驀地轉冷,「別忘了,這裡是帝維特森林,是我的地方,你佔不到便宜。」

  「那就試試看!我今天一定要教訓教訓你!」

  阿曼德冷笑,「既然這樣,那就來吧。我們至少有上萬年沒切磋了,讓我看看,你進步了沒有。」

  小白球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氣氛一觸即發,無法再漠視,加恩呻吟一聲,假裝才醒過來。

  那邊的兩人馬上停住劍拔弩張,跑到床邊。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阿曼德溫和的問他,並用手探探他的額頭。小白球哼了一聲,用力將他擠開,「少在這裡裝模作樣!」

  「我沒事。」加恩定定的看著阿曼德,勉強笑了笑,然後將視線轉到小白球身上。

  「我要離開這裡。」他說。

  「不行,你的心魔問題還沒有解決。」阿曼德想也不想的否決,輕柔的撫摸他的頭髮,低頭親吻他,「乖,你需要藍草園,解決完問題我們一起離開。」

  就是這種溫柔……將他緊緊捆住,讓他無法翻身。

  加恩閉了閉眼睛,「不,我想離開,一定要離開。」

  小白球瞪了阿曼德一眼,輕輕趴在他身上,「好,我和你一起離開。」

  「你胡說什麼?知不知道這麼做的後果?」阿曼德眯起了眼睛。

  「大不了我定期為加恩輸入力量壓制心魔。就算不在這裡,他遲早也能晉級,只是會很緩慢,有我在,不會出問題!」小白球聲音拔高,「況且,照這種情況下去,繼續留在這裡,心魔遲早會失去控制!」

  像是印證小白球的話,加恩耳邊突然轟鳴聲一片,心痛的厲害,彷彿被狠狠揪住,有窒息的感覺。

  嘴角一熱,有血絲滲出。

  「我一定要離開。」頭暈眼花中,他喃喃的說。

  第64章

  「加恩……」小白球趴在他身上嗚咽起來,「好,離開……我陪你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沒事的沒事的……別傷心了,再這麼下去,我也救不了你……這是屬於尼雅的力量啊……」

  它又傷心又懊惱。

  原本,在這股恨意還沒有萌芽之前,是可以提早扼殺掉的。然而,恨意隱藏得太深,而且沒人往那方面想,它和阿曼德兩人都疏忽掉了。

  如果只是這樣也沒關係。可是,阿曼德身上的靈氣通過結合傳入加恩體內,給予了這股恨意滋長的能力,緊接著,他們又提起了有關的往事,牽動加恩的情緒,直接誘發恨意的爆發。

  恨意存在於護住加恩靈魂的靈識之間,相當於和加恩同生共死,偏偏它又來源於尼雅的力量,爆發之後,形成了不可磨滅的心魔,根植於加恩的體內。想除掉它,必須靠加恩自身的力量,否則,只能隨著它死去。

  心魔依附於他的心底,加恩的情緒波動越大,就會被折騰的越辛苦。

  「別傷心,加恩……別想了……」小白球紫色的眼眸滾出了大顆大顆的淚珠。它急切的往加恩體內輸送力量,痛恨著自己的無能為力。

  阿曼德也握住加恩的手,和它一起輸送力量。

  「不……我不要……」加恩勉強掙紮著抽出手,被絕望的疼痛給淹沒,仍然下意識的不想再接受阿曼德的任何幫助。

  「你放手!沒看他這麼排斥嗎?連我的力量也無法輸送進去!放開啊,再不放就來不及了!」小白球嘶啞著聲音吼叫。

  「不要……我要離開……」加恩的神智已經模糊,嘴角滲出更多的鮮血。

  阿曼德鐵青著臉怔了半晌,終於放開了他的手。

  加恩緊繃的神經一下放鬆下來,胸口尖銳的疼痛,又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淺色的床單,觸目驚心。

  小白球驚叫著,顫抖著把力量輸送過去,幸好,少了阿曼德的接觸,加恩不再下意識的排斥,力量終於成功輸送過去。過了一會,加恩劇烈的喘息逐漸平息下來,渙散的眼神開始有了焦距。

  「小白球……你哭了?別哭……我沒事……」他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小白球怔怔的用前爪一抹,才發現自己滿臉都是淚水,「我哭了?」多少年來,這是它第一次流淚,原來多次在加恩面前扮可憐,濕了眼眶,可是,從沒有真正的流下淚來。

  有很多情緒小白球都是不懂的,在這之前,它根本就不會流淚。不止是它,也包括阿曼德。尼雅和他們卻不一樣,她天真活潑,也多愁善感,會發自內心的笑,也會發自內心的哭。所以,她害怕寂寞,最先創造出一些物種來,所以,當初她才會一個人留在人類的世界,最先擁有了豐富多彩的情緒。

  很多時候,小白球一直都不理解,尼雅又不是人類,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不同的情緒?這一刻,它明白過來,當情緒上來的時候,是沒有原因,也沒有預兆的。

  比如,它不受控制的流淚。

  它哭了,那阿曼德呢?小白球下意識的去尋找阿曼德的身影,發現他已經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離開了房間。

  心裡湧起一股無法遏制的憤怒。居然能夠忍心在這種時刻離開?就算加恩不想看到他,也應該悄悄的躲在旁邊,直到對方脫離危險才會放心離開……至少它會這麼做。

  「小白球,別哭了……沒這個必要。我都不哭……你哭什麼?羞不羞?」加恩虛弱的調侃聲拉回了它的思緒。

  顧不上阿曼德,小白球邊哭邊憤怒的瞪眼,「我為什麼不能哭?你呢?你難道以前就沒哭過嗎?我才只哭了這一次,我偏偏要哭個夠!」

  壞加恩……自己說句話都困難,還不忘記取笑它!而且,而且……沒看到它這麼傷心嗎?

  「好,是我說錯了。」加恩無奈的閉上眼,他感覺很無力,疲憊感像坐山似的向他壓來,「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說什麼對不起?你只要給我好好的,別胡思亂想,別再吐血,我就不會擔心了。至於你不想看到的人,放心,有我在,保證不讓他來打攪你。我和他真正動起手來,勝負還不一定,你要是討厭這裡,大不了我把他這座破森林給拆了……你好好休息,等身體好一點,我就陪你一起離開,我們回家……」小白球絮絮叨叨的說著說著,突然閉上了嘴巴。

  加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

  他靜靜的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淡金色的短髮暗淡無光,虛弱的微皺著眉。單薄的身體陷進柔軟的被縟間,身下床單上暈染著點點滴滴的暗紅色,更是顯得他無比脆弱。

  小白球伸出前爪,拭去少年嘴角乾涸的血跡。

  「唉,真不讓人省心。」它煞有其事的嘆息。

  過了好一會,它才起身走出房門,穿過大殿,看見阿曼德正站在大殿門口出神。

  「阿朗索,我錯的很離譜嗎?」阿曼德的神情有著難得一見的茫然,他按壓著自己的心臟部位,「我現在……覺得這裡很痛。」

  小白球沉默一下,冷冷的回答:「我只知道,讓他傷心,就是你錯了。如果還關心他,最好不要再出現在他面前。」

  加恩再次醒過來之後,沒有馬上離開帝維特森林。一來,阿曼德可能不知道如何面對這種情況,或者擔心加恩看到他又引發情緒失控,在他醒來之前就再次離開了森林。二來,目前,他確實非常需要藍草園充沛的靈氣。

  心還在隱隱作痛,然而,理智已經回覆。

  如果就這麼回去,別說家人看到會增添無謂的擔心,更會連累到小白球。

  他自己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心魔在前段時間產生了一陣瘋狂的滋長,單靠小白球的力量來壓制,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必須要依靠自己。何況,小白球再強大,它的力量應該也不可能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在外面的環境,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晉級到藥神,難道就這麼一直取用別人的力量嗎?

  阿曼德不在,估計暫時也不會回來了,正好讓他好好整理一下心情。

  傷心也好,痛苦也罷,都是他自己找來的,該背負的責任,當然不能逃避。

  從那天起,小白球每天寸步不離的陪著他,包括晚上睡覺的時候。加恩要求它離開,說自己一個人就可以,小白球卻擔心他的身體,不肯離開。

  它振振有詞的反駁,「不行!睡覺的時候我必須陪著你!你現在的身體狀況自己還不清楚嗎?除非你能和我肯定的說,能夠自主壓制住心魔!」難得在加恩面前揚眉吐氣一番,當然要好好把握機會,不能輕易妥協。

  「……不會有事的,我會小心。」

  「你敢肯定你能夠不胡思亂想?心魔要是這麼容易控制,就不是心魔了!」小白球跳上床,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將加恩撲倒,「我不管!除了藍草園,沒有哪裡可以保證心魔不會失控。只有陪在你身邊,才能隨時應付突發狀態,不然我無法安心。」

  加恩很快便屈服在它皮毛的觸感之下。嗯,其實靠著小白球睡覺是很舒服的一件事,還可以隨時隨地感受世上最佳的觸感……雖然想學會一個人的堅強,不過,小白球不是人,是獸啊……

  於是,在這種不正常的藉口之下,加恩輕易的妥協了。

  小白球真真正正的與他寸步不離。等加恩的身體恢復過來之後,偶爾,兩人照舊跑到森林裡去胡鬧一通,小白球依然吵著要吃各種美味,有時候,加恩也會主動研發一些新的食品給它解饞。不過,更多的時候,加恩都待在蘭草園裡。

  前段時間,因為過於糾結和阿曼德之間的事,晉級的積極性幾乎被完全消磨掉。現在,想要成為藥神的願望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烈。

  來到帝維特森林之後,生活一直太過美好,對時間的概念變得淡薄,就算想著要晉級,可也抱著得過且過的思想。如今卻不一樣了,沒有什麼時候,比此時更想離開這裡。

  躺在藍草園裡,加恩睜著眼睛望著藍天。

  比比突然出現在眼前,撲扇著翅膀,「主人,比比終於可以出來了!」

  「比比?好久不見。」加恩捏住它的小翅膀,猶豫了一會,親了一口。現在,不會有人再因為這個吃醋了。

  「啊!主人!您親比比了!」比比頓時覺得自己幸福得快要死掉,激動得滿臉通紅,「比比被困了這麼久的陰影全都消失了!」小精靈得了便宜還賣乖,開始撒嬌,「主人,您不知道,比比一直被黑乎乎的東西困住了,怎麼也出不來。幸好後來那些黑東西慢慢變薄了,比比這才掙脫出來的。主人,比比好可憐……」

  「比比乖,都是我的錯,害你也跟著受苦了。」

  困住比比的黑東西,應該和心魔有關。那時,加恩情緒波動厲害,給了心魔可乘之機,導致它狠狠的肆虐了一回,沒想到,竟然連比比都被困住了……想到這裡,他一陣後怕,上次的危機程度可想而知,難怪小白球老是緊張兮兮的。連……連阿曼德也不敢再出現……

  心突然一痛,加恩趕緊搖搖頭,把不該有的念頭甩開。

  見主人抱歉的神情,比比馬上覺得不好意思了,它眨著眼睛說:「不是主人的錯,是比比能力不夠……如果比比夠強,就可以幫主人消滅掉那個討厭的東西!」

  加恩笑了笑,點點它的小鼻子,「嗯,我們一起努力消滅它!」

  「好!」比比興奮的轉了兩個圈,才停下來認真的說,「主人,比比感覺您這幾天狀態不錯,不然比比也不能出來。您應該抓住這個時機,方法得當的話,靈力能夠大幅度提升。我感覺得到,藥神級別離您不遠了。」

  「是嗎?」加恩又親了它一口,「比比真乖……你先進去吧,我會好好調整,不會再讓你被討厭的東西困住。」

  比比心滿意足的消失,加恩長長的呼出一口氣,仍然看著天空出神。

  狀態不錯嗎?是啊……過了這麼久,也該不錯了。不然,自己都要唾棄自己。

  不知不覺,又在這裡度過了將近半年的時光。同樣是在森林裡的生活,感覺卻完全不一樣了。

  加恩覺得,半年裡,他的心迅速蒼老,好像已經經過了千萬年。

  那些美好的時光,不知不覺成為老舊的照片,被永久的封存在心底。那些溫存的話語,響在遙遠的天邊,再也傳達不到耳裡。

  曾經他都在懷疑,到底還有什麼可以提起繼續生活的興趣?

  多虧了小白球。小白球是懵懂的,可愛的,似乎一直被他所欺負,其實,它的思想最周到,也最直接。它會時不時念叨著麗娜,克里希等人,也從不特意避諱談起阿曼德——基本都以一種憎惡的口氣。每次聽到,加恩的心都會像被揪住,然而,也就是這樣,讓他漸漸習慣這個現實,心神不再完全被這件事所佔據。同時,對家人的思念卻越來越強烈。

  心魔最終被小白球控制下來。

  加恩也努力調整狀態,終於,靈力又開始緩慢的增長,直到前幾天,突然重新找到從前修煉的感覺。

  「媽媽,家裡好嗎?我想你們了。」他輕輕的說。親情,遠遠比愛情來得可靠。

  加恩閉上眼,緩緩吸氣。很快,寬廣的藍色在眼前呈現,進入無我狀態。

  第65章

  從藥聖到藥神,這個艱難的跨越,真正到來之時,卻並沒有想像中的轟轟烈烈。

  一切都非常自然,加恩只覺得天與地都是清澈的湛藍色,以前曾經出現過的淺綠光影逐漸擴撒,全身經脈都在燃燒,過後就是一片透人心扉的清涼。恍惚間,看見半透明的比比在裡面歡快的跳舞,周身圍繞著千千萬萬種不同的藥材影子,甚至,能夠聽到那些藥材興奮的心情——沒錯,他就是能聽到那種心情。有一些以前從沒聽過的頻率縈繞在耳邊,訴說著它們的激動和渴望。

  「你們……」他不由的發出聲音。

  一群跳動的小傢伙,包括比比在內,都停止了動作,靜了半秒之後,又再次沸騰起來。耳旁的聲音的頻率變得更加快。

  他聽到它們急不可待的訴說。

  它們說,寂寞了幾百年,終於又有人能傾聽到它們的心情了……作為大自然的產物,它們最大的心願,就是有人能開發出它們潛在的一切作用……藥神能與它們直接交流……什麼什麼的……

  開發出它們的最大作用?不就是將它們熬煮成水,提煉成藥劑,研磨成藥粉……找死麼?加恩滿是疑惑……莫非植物是不珍惜生命的?還是它們品格特別高尚,為了偉大的藥劑事業爭先恐後的捨身成仁?

  小傢伙們突然咯咯笑了。原來,加恩把剛才的疑問問了出來。

  笑夠了,它們才自豪的回答,作為自然的產物,生命連綿不息,每一種植物都有自己的守護精靈……也就是說,真正有生命的是精靈,而不是植物本身……很抽象的回答,加恩費了好大的勁,才弄明白,這種情況類似於某教說法裡面的形滅神不滅,而且,有意義的形滅對神祇有好處沒有壞處。

  總之,它們非常期待加恩多多滅它們的形,同時,還可以和他交流商量如何更好的滅它們的形……

  不過,看起來它們更喜歡和比比交流。畢竟,同屬於「精靈」一類,雖然此精靈非彼精靈……

  加恩把空間讓給一群小傢伙,心裡明白,這一回,是真正的脫胎換骨。沒聽到它們說嗎,藥神能與它們直接交流……

  奇怪的是,到了這個時候,心情卻很平和,盼望了半年之久,就等著這一天,真正到來之時,卻並沒有欣喜若狂的感覺。

  湧上來的,是一種說不出來的心情。

  悵然若失……也有奇異的輕鬆感。

  他緩緩呼吸,慢慢把意識轉移到現實中來。

  發現了自己真的有了很大的不同。如果刻意的凝神,耳朵可以聽到方圓很大範圍內的聲響。最普通的銀葉草咒罵野草長的太高,害它一點陽光也沒有……齒噬抱怨身材太粗壯,形狀太威猛,一點也不美觀……喜陰涼的藥材抱怨怎麼好久沒下雨了……喜陽光的藥材祈禱短期以內都不要下雨……還有一些在互相爭論,誰的效用比較實用,誰的花開的漂亮,誰的花露最芬芳,誰的年代久遠……

  這就是自然之音?藥材的世界,其實一點也不清淨……加恩感覺,它們就像一群爭著搶糖吃的小屁孩。

  不過,生機勃勃的聲音,偶爾傾聽一下,可以掃平內心的煩惱。

  突然,一道悠遠滄桑的聲音傳入耳裡,「孩子……」

  「……是誰?」這周圍,只有……「藍草?」

  「是,我是藍草的守護精靈。我知道你要離開這裡了,在離開之前,讓你的藥劑小精靈最大限度的帶上我的靈力走吧……」

  「為什麼?靈力可以帶著走嗎?」

  「……你現在已經是藥神,身為藥神的藥劑精靈,它可以隨身攜帶大量的藥材、藥劑、你鍛造的物品……所有和藥劑有關的東西……當然,也包括幫你儲存藥劑魔法靈力……」

  「比比其實是個儲物袋?」似乎還是無限制的……

  那聲音笑了笑,帶著一股神聖的意味,「可以這麼說……記得,走之前讓它帶上我的靈力……也許,以後你會需要的……」

  「好……其實,比比應該可以召喚藥材的守護精靈吧?」

  「孩子,我是藍草,和別的藥材不一樣……我只能生存在帝維特森林這座宮殿的後院裡,不可以離開……」

  加恩沉默了一會。忘記了,藍草是被阿曼德圈養在這裡的……而且,它的聲音這麼滄桑,和那些小屁孩完全不同……

  「別想太多,每一件事情的發生,必然有其原因……孩子,收回你的神識吧,剛晉級,力量還需要調和……去吧……」

  藍草滄桑的聲音就此消失。

  加恩閉目養神了一會,緩緩睜開眼睛。這一回,不是阿曼德將他喚醒,而是小白球等候在旁邊。

  後肢跪地,前肢撐地,姿態乖巧,一身比雲還要柔軟,比絲緞還要光滑的長長白毛,柔順的垂下來,幾乎落地。那張臉,雖然是獸臉,卻漂亮可愛得不像話,無法形容……同樣是兩隻眼睛,兩個鼻孔,一隻嘴巴,然而,愣是生出一種無法比擬的精緻感,純白中間,一雙晶瑩剔透的紫眸……小白球,不愧為傳說中最高貴最美麗的聖獸……

  配上漫天遍野的藍草背景,這畫面美到極致……

  「加恩!」突然,美好和諧感被破壞貽盡!罪魁禍首一股腦的撲上來,使勁的蹭,就差沒在加恩身上打滾,哪裡還有一絲一毫的美感?

  加恩無語哀嘆。小白球,只可靜觀……或者靜摸……

  加恩又回到卡卡城。三個人出去,只有兩個人回來。

  心情有些蕭索。

  離開森林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好幾眼,感慨良多,帝維特森林,對他來說,多麼不尋常的地方。成也森林,敗也森林,說的就是他了……

  如今算是學成歸來,衣錦還鄉?……然而,應該陪在身邊的人卻已經不在了……

  無論如何,再見了,帝維特森林。還有……那個人。加恩拍拍自己的臉,掛上自認為甜美可人的微笑,走向在大門口張望的麗娜一群人。小白球老實的待在他的口袋裡,看上去,完全是一個人孤單單的歸來。

  算算時間,到底已經有近三年沒見,家裡人的情緒明顯比上次回來時激動許多。克里希衝上來就是一個熊抱,「加恩,你小子怎麼一點也沒長高?」錘錘他的胸膛,皺著眉頭,「也沒長結實,還是這麼單薄……」

  加恩被哽得一口氣上不來。太過分了……一回來就被打擊到男人的自尊心……雖說在阿曼德面前毫無優勢可言,但是,並不代表自己就成了女人!

  打住!怎麼有事沒事又扯到他身上去了……這個習慣得改。

  「克里希,你這是歡迎我,還是檢查我的身材?我天生就這樣了,誰像你似的,長得像只熊一樣。」確實是天生如此。曾經也為了健壯的身材奮鬥過,不過,後來被阿曼德一說,就放棄了。殘酷的現實就是,妖精的身體偏向嬌小,像他這樣,已經是比較高大的了……

  所以他永遠都別想長了。

  偏偏克里希還意猶未盡,在他兩側的肋骨下摸上摸下,「骨頭不是很明顯,不算太瘦,沒什麼肌肉……唉,原來是骨架太小了!」加恩臉上的表情開始扭曲……

  查理突然重重哼了一聲。

  不過顯然克里希根本就沒注意,全副心神都放在加恩身上。他擔心著,出去幾年,是不是日子過得不好,吃不好,睡不好,不然……差不多二十歲的人了,還不如他十三歲的時候。

  「加恩,好久不見。」查理忍不住走上前來,對加恩笑了笑,然後拍下克里希的手,「也不看看麗娜阿姨都等了多久了,一直霸佔著人家的兒子做什麼?」

  他這一下打得不留情面,克里希怪叫一聲,看了看麗娜,果然見她眼巴巴的盯著加恩看,連忙不好意思的將人推過去。

  他轉頭抱怨說:「你就不能輕點嘛?怎麼老喜歡打人?」

  「因為你眼瞎,欠揍!」查理冷冷的說。這隻豬,腦袋裡面全是石頭,該看見的都看不見……

  克里希又一次被氣得說不出話來。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麼了,查理對他總是沒好臉色。

  「行了,別站在門口,有什麼進去說吧。」埃克爾扶著麗娜的肩膀,「人都回來了,以後多的是時間。」

  麗娜點頭,拉著加恩的手一起往裡面走。

  跨進莊園的時候,加恩的眼睛突然湧上一股酸脹。

  園裡還是那樣,有菜有雞,沒什麼變化,小樓房幾年下來都沒翻新,保留著他離開時的顏色,只不過,經過幾年的雨水洗禮,已經顯得比較陳舊了。

  很溫暖。

  空空的心突然有了著落。還好,總算還是有著落的。

  這天,加恩沒有下廚,吃到了媽媽做的飯菜。他再怎麼掩飾,也隱瞞不了時刻關注著他的母親。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麗娜看得出來,兒子似乎很累。

  她是個聰明的母親。什麼也沒有問,對於少了個人的情況視而不見,只是默默的為兒子做好熱騰騰的飯菜。

  沒人要求加恩下廚。克里希,早被查理警告過了。

  吃過飯,加恩枕著恢復原身的小白球,卻怎麼也睡不著。為了避免想起不該想的事,他乾脆開始計劃起了以後的生活。

  為了虛無縹緲的愛情,浪費了幾年的時光。以後,是該做一些有意義的事了。

  最後的脆弱已經過去,命運,應該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上。

  第66章

  男人想要完全掌握自己的命運,說白了就是「事業」兩個字。

  由於身體受到靈魂種族的限制,加恩身材相對偏於「嬌小」,但是,不代表他的人就真的「嬌小」。

  上輩子心弦繃的太緊,這輩子又讓他來到一個最偏遠的地方,體味到平淡的人生,曾經,真的想就作為一個普通人,安靜的生活下去算了。第二次人生,沒道理再給自己找累。

  然而事與願違。

  逐漸的,他有了想要保護的人。他們過於弱小,處在社會的底層,沒有能力保護自己。加恩一方面想過簡單的生活,另一方面卻要改善親友的情況,於是,他選擇了作為普通人的生活。只不過,不是最底層的普通人。

  這樣的方式,是一種非常有效的保護。

  後來,小白球、阿曼德……魔武學院裡的魔導師、王子殿下……克里希的受辱……真正進入到藥劑學領域……身世的確認,遠古的傳說,心魔的肆虐……對阿曼德愛的確定、昇華……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接觸了太多太多不普通的人……平淡的生活,宣告成為奢望。

  他並不感到懊惱。阿曼德注定是不平凡的,平凡的人,怎麼配和他在一起?因此,他提升著自己,從容的面對來自皇室的壓力……可是,不可否認,心裡有根深蒂固的依賴之情。小白球是什麼存在?阿曼德是什麼存在?自己又是什麼存在?他們能幫自己解決所有的麻煩……他甚至想,只要幸福的享受阿曼德的寵愛就好。

  以前愛得太過辛苦,這輩子,想輕鬆的體會被愛的感覺……他以為,有了一個強大的愛人,就代表著一切。

  只可惜,現實終究是現實……

  他不恨阿曼德,只是責怪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的沒有自我?

  平淡的生活已經不可能。經過學院的事,按照估計,皇室的目光應該時刻關注著這個家,就算搬家也不能擺脫,相反還有示弱的嫌疑。他們忌憚阿曼德多過他……現在阿曼德不在了,只有絕對的力量,才能保護家人的安全和幸福。

  力量,他能夠這麼快晉級為藥神,應該和血統脫不開關係……保護家人差不多足夠了。接下來,要讓自己忙碌起來,不讓那些軟弱的念想,再次侵入到心底……

  對,建立起自己的事業。既然躲不開,就不要躲了!他要成長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心,還在痛……但是就這樣吧……

  枕著小白球柔軟的肚皮,加恩也不知不覺的睡過去。

  ……

  雖說做好了忙碌的準備,不過,加恩還是一連在家裡休息了大半個月。

  晉級為藥神兩天之後,他便急著離開了帝維特森林那個傷心地。外界的環境和森林裡完全不同,藥神比藥聖體內的靈力充沛得多,光是調節成為藥神之後洶湧澎湃的靈力,就花了足足十天的時間。

  總算把該調整的差不多調整好,這天,吃完飯之後,他宣佈了自己已經是藥神的事,同時,半真半假的表露了小白球的身份。

  他說,小白球不是普通的魔寵,而是傳說中的雲獸,特意為了守護他這個藥神而來。而其他的事情,包括小白球真正的身份,他自己的身世,則選擇了隱瞞。

  這麼做,是為了不想小白球在家裡行動過於不方便,也是為了以防萬一——如果有什麼突發事件,兩位老人不會驚慌失措。

  兩條都是讓人驚訝的,無法立刻消化的消息。

  偏偏小白球在加恩話音落下的一瞬間,立刻威風的顯露出自己的真身,純白高雅,美麗神聖。被當成不講衛生的小魔寵,它早就受夠了!總算可以威風一把!

  大家集體呆若木雞。

  好半天,克里希率先發出一聲鬼哭狼嚎似的尖叫……

  於是家裡亂成一團。麗娜和埃克爾這兩個樸實的長輩連忙衝出去禱告,緊接著發現不對勁,又沖回來,連連對著小白球行大禮……加恩勸阻不住,只能教訓小白球,反而被麗娜給教訓了……

  「加恩!你這孩子!怎麼可以對聖獸大人無禮!快!過來行禮祈禱……克里希,查理……你們都過來!」

  對它無禮?我每天還枕著它睡覺呢……加恩鬱悶的想著。

  小白球也慌了。它原本只想揚眉吐氣一番,沒想到麗娜幾人反應這麼大……現在的問題是想跑也跑不掉,它跑到哪,一群人就跟到哪……小白球偷眼看加恩的臉,糟了,黑沉沉的,跟鍋底有的一拼……情急之下,身體縮了水,變成小老鼠大小……這樣總沒錯了吧。

  一群人的動作果然停了下來。

  小白球得意的朝加恩一瞥,正想上去邀功,誰知,麗娜突然回過神來,場面更加不受控制——他們深刻的意識到,這個小傢伙就是聖獸,而他們,曾經對聖獸大人有過多麼無禮的舉動……

  「啊!聖獸大人,請原諒我們這些愚昧的人的無禮!該怎麼恕罪呢,讓我跪在您面前請求您的原諒吧……」

  怪不得他們。他們有他們的信仰,麗娜和埃克爾是老實本分的人,有如此大的反應,也是正常的。要怪,就怪加恩事先沒想到這一點。

  最後,小白球當機立斷的跑了……給它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接受加恩媽媽的跪拜啊……

  加恩費了好大一股勁才安撫下大家的情緒——主要是麗娜和埃克爾的。真讓人頭痛,如果他們很容易說服,當初那練法什麼功的還會有那麼多人嗎?

  他正色問:「克里希,你知道藥神代表什麼嗎?」

  克里希茫然,「應該很厲害吧……就像劍神一樣,太棒了……」他只能想到這一點。藥神、劍神……沒錯。

  「查理,你來說。」加恩看向全場最冷靜的查理。他只在最開始面露震驚,但是並沒有失措。在學院的時候,加恩已經覺得他比第一次見面時要成熟細膩許多,減去了沒必要的敏感。現在三年過去,很明顯更穩重了。

  查理首先鄙視的看了一眼克里希,才笑了笑說:「從理論上來說,這個傢伙說的也沒錯,同樣是各自行內的最高級。但是,藥神是劍神遠遠也比不上的一個存在。」他毫不掩飾臉上嚮往崇拜的神情。

  幾個人愣愣的等著他往下說。劍神,已經遙不可及,藥神竟然是劍神遠遠也比不上的存在?

  「我們國家魔法師數量越來越少,薩特作為區區一個魔導師,就獲得了極高的地位。而魔導師上面還有大魔導師和法神,現在已經沒有人能參透到法神的境界,至於大魔導師,也只剩下最後兩名了……據說,這是由於空氣中魔法元素的缺乏所造成的……然而,劍師卻不同。」

  「劍師所凝聚的鬥氣,不需要魔法元素,雖然現在的劍師晉級比起以前來說要困難得多,但是,和魔法師比起來,卻容易許多……大劍師的數量很多,劍聖也有一些,至於劍神的人數,則和魔導師差不多……克里希,你自己說,劍神和法神一樣嗎?」

  克里希傻笑著撓頭,自言自語似的說:「難怪我覺得前兩個月鬥氣凝聚特別容易,突然增了好幾倍……劍師修煉這麼容易,當然和法神不一樣……」

  「什麼?!」查理冷靜不了了,「你鬥氣增了好幾倍?!什麼時候的事?快聚集給我看!快點!」

  被他的神色嚇到,克里希連忙照辦。

  過了一會,查理又是激動又是氣憤的對著克里希狠狠來了幾下,「你這個傢伙!居然晉級到劍聖了?居然悶著不做聲!」

  「我……我不是故意的……沒什麼特別的感覺,我自己也不知道,還以為只是普通進步……」傻傻的模樣,哪像個劍聖了?

  劍聖?!麗娜和埃克爾今天接受的勁爆消息太多,已經失去了反應能力。

  「唉,自己成了劍聖都不知道……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加恩拍拍他的肩膀,恨鐵不成鋼的嘆氣。

  克里希才不到22歲,估計是最年輕的劍聖了吧?也只有他這樣沒有太多雜念的人,進步起來才如此的快。相反,查理卻……他的眼神飄到查理身上。

  剛才的激動過後,查理挫敗的倒在椅子上,突然感到一陣空虛。

  他,到現在為止還只是個高級劍師,無論怎麼努力,也領會不到大劍師的境界。而克里希卻……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遠……

  加恩搖搖頭,清咳一聲,「克里希的事先放在一邊,接下來,還是說我的事吧。劍神和法神沒有可比性,和藥神,就更加沒有可比性。」

  查理出乎意料的喃喃接口,「我曾經看過一本古籍,據上面記載,藥劑師是一個神秘的存在,需要的天賦極高,入門要求極為苛刻……每一百年,大陸上能和藥劑結緣的人不超過二十個……而藥神,就是藥劑師中神一樣的存在。因為,記載上說,從來沒有藥劑師能夠進入到藥神級別,他們缺乏一個必要且未知的條件……也沒有人知道,藥神究竟有一些什麼樣的能力……」

  別說其餘幾人,連加恩自己都驚呆了。不是吧……

  他原本的目的,只是想讓家人瞭解到,藥神很難得,比法神還難得,所以,那隻聖獸實在不算什麼,他不需要對小白球恭恭敬敬……因此示意最聰明敏銳的查理來配合他解說,增加說服力,沒想到,卻聽到了這樣的說法!

  是查理配合的太敬業了嗎?

  編得好完整。

  「我說的是真的。那本古籍,是我父親從家族裡唯一偷偷帶出來的東西。」查理抬頭笑了笑。

  還是不敢相信。

  但是,解決眼前的事情要緊。加恩定定神,說:「媽媽,埃克爾大叔,現在你們明白了嗎?小白球是為了守護我而來。它的地位……實際上不如我……」好吧,承認這句話非常昧良心,「你們也不用把它當神看待,不然,它也不會自在。本來這些事情我不想告訴你們,怕大家接受不了。不過,這一回是非說不可。」

  「我的藥劑師身份早就引起皇室的注意,生活無法繼續平淡下去,我也不想再平淡下去……告訴你們這些,是想讓你們放心,萬一有什麼突發情況,小白球可以幫你們。」

  加恩的目的,說到底就是賺錢。看看家裡,樓房已經比較舊了,家居用品也相對簡單樸素,大家的穿著都是一般的布料……他們雖然有獨腳雞和蛋,不貧窮,然而,卡卡城整體富裕,物價特別貴,家裡還養著幾個幫工,麗娜又節約慣了,沒有太多餘錢的時候不敢亂花……相對而言,想過上奢侈些的日子,仍然有些拮据了。

  再說,兩位長輩還有很多好東西沒享受過。

  他上輩子是個商人,對宮廷權利沒有興趣,反正已經被盯上了,就乾脆大方的賺錢吧!也需要一些事情來證明自己。

  這樣一來,麗娜和埃克爾就不能太無知了……

  「這樣我就放心了!」麗娜長長的籲出一口氣,「本來看你累,不想把這些煩心事告訴你的……其實,這三年裡,卡卡城主每年都會送禮物到家裡來。我們怎麼也拒絕不了,都堆在一個房間裡了。」

  「……」果然。有的事想躲也躲不過。

  「照查理說的,我兒子在藥劑師中是神一樣的存在……這麼厲害,地位崇高,一點點小事應該不算什麼……不過,最好不要和他們有所牽扯。」

  加恩笑了。兒子果然是兒子,如果是別人,麗娜只怕早就跪下磕頭了。作為兒子,在她心中,卻沒有一點神聖的意味。想起剛才對小白球那副恭敬樣,典型的區別待遇啊……

  這樣很好。回家,果然能夠改善心情。克里希成劍聖了……媽媽為了自己感到欣慰和憂心,埃克爾大叔雖然不說話,但是,眼神裡的溫暖瞞不了人……一切都很好。

  查理遇到挫折了吧?他那麼敏銳細膩,應該能自己調整過來。不過,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才遲遲無法晉級……這不算什麼,總之,一切非常好。

  外面有人敲門。

  埃克爾出去開門,過了一會,領了一個人進來,神情顯得很為難,「是城主府派來的人。」

  第67章

  那人是城主府的管家,專程為了轉達城主大人的邀請而來。

  派一個管家到小小的平民府中來,算是比較有誠意的。

  維爾利亞大陸的統治方式相當於封建王朝。每個地方的城主,和王爺的意思差不多,城市的富饒發達與否,代表著那位城主權勢的大小和地位的高低。

  城主裡面的人大部分沒有皇室血統。這源自於繼承王位的條件——據說,西蘭特國的國王在即位時,有一個必須經過的儀式,將血液滴入神石之中,確認血脈的精純。

  為了避免王子擁兵自重,造成內亂,王子是不被允許成為城主的。但是,他們在帝都有豪華的宅邸,享有除了國王之外的最高禮遇,行動上也有絕對的自由。只是不能成為城主。

  就算城主裡有人擁有皇室血統,也都比較稀薄,得不到神石的認同——他們一般是皇室公主外嫁之後留下的血脈。

  第一代的城主們是按照功勛分封下來的。城主採取世襲制,犯大錯會被取消爵位,如果有貴族立下大功勛,則會產生新的城主。

  不是每個城市都有城主,全國有一大半城市的官員任命掌握在皇室手中。這些擁有城主的城市,是在皇室先祖時期被分封出來的……

  ……

  總之,不是隨便哪裡都有城主,不過,有城主的地方就是城主最大!城主在自己的城市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所有的決策權都在他手上,皇室不會來干涉,只需要他每年繳納足夠的稅貢即可。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城主府管家的地位可想而知……

  至少,在卡卡城是橫著走的。

  城主派來的是管家,而不是一般僕從,從這點上來說顯示了足夠的誠意。應該是皇室交代過他要對加恩禮遇。

  管家的態度完全沒有橫著走的意思,不亢不卑,適當的作出下人的姿態。

  一絲蔑視平民的跡象都沒有。

  他送上精美的魔法請帖,邀請加恩晚上去城主府赴宴。

  不愧是城主府的管家,分寸掌握的極好。加恩帶笑接過手中金邊的請帖,漫不經心的問:「什麼宴會?」請帖很精緻,上面只寫了邀請他赴宴的字樣,沒有表明具體為什麼宴會。

  「我家大人說,您去了以後就知道。」

  裝神秘?加恩挑了挑眉,「要是我不想去呢?」

  「大人說了,您會去的。」管家不亢不卑,「您是聰明人,自然明白,去不去宴會改變不了什麼……大人只是遵照上面的囑託辦事而已。」

  好像有點意思……就去參觀一下城主府吧。看看全國最富裕的城主奢華到什麼地步。

  和城主見面,是遲早的事。今晚赴宴,也許能為接下來想進行的事爭取到一些益處。

  「好。回去轉告城主大人,晚上過來接我吧。」加恩走到管家面前,鄭重的說,「沒辦法……我不認識路,也沒有車……嗯,家裡只有運菜的車。」

  管家處變不驚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裂痕。

  ……

  目送管家離去的背影,加恩臉上的笑容維持了好一會才消退。查理走到他身邊,低聲說:「你……」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以後的生活可能會複雜起來……當然我會儘量維持簡單。不過,必須要小心為上,這點就要拜託你了。」加恩輕輕的打斷了他,表情嚴肅起來,「克里希在這個時候晉級為劍聖,很及時。然而,他那性格……你多看著點吧,以免他闖禍。以後我會可能會忙碌起來,家裡,你多照看點。」

  「……我……」

  「別把自己當外人。我很感激你這三年來對家裡的照顧,緩解了我媽媽的掛念之情……真的,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吧。都三年了,還不習慣嗎?難道你還像個女人似的害羞?」

  查理的臉漲紅了。

  他是侷促的。藥神……在崇尚力量的大陸,不能不讓人心生敬畏。而且,這個家裡的溫暖總是不真實,像是偷來似的。他也是個劍師,卻是個沒什麼用的劍師……他似乎什麼貢獻也沒有,除了克制一下克里希的性格,什麼忙也幫不上。

  加恩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還是這麼敏感……

  「查理,每個人存在的價值都不一樣,力量不代表一切。你看,媽媽和埃克爾大叔,他們什麼力量都沒有,甚至,還比不上一般平民,難道他們就沒價值了嗎?那我們在家裡感受到的溫暖,家裡潔淨的環境,被縟的替換,無法取代的長輩的關懷……這些都算什麼?這麼說,你明白了嗎?自己的價值,要自己去尋找。」

  怎麼像老的開導小的似的……

  加恩努力使自己的語氣別顯得那麼老氣橫秋,「你能做的事有很多,至少,有你在這裡,我離開的三年中,克里希仍然很快樂,父母沒那麼寂寞。至於修行,我可以幫你。但是,必須等你自己想通了才能來找我。」語調還是很老氣,算了……

  「你?你可以幫我修行?」查理驚訝的抬頭。

  加恩眨了眨一隻眼,「我是藥劑師啊……藥劑師有些什麼能力你不知道嗎?」

  「藥劑師的能力,一直都是神秘的。」

  「真有這麼神秘?」加恩知道藥劑師神秘,但是,卻不知道具體神秘到什麼地步。

  查理認真的說:「加恩,我剛才說的那本古籍是真的……關於藥神的說法也是真的……」

  「……」

  「我不知道你究竟具備了哪一個其餘藥劑師達不到的條件,而成為藥神……也不知道你現在的力量究竟有多強,可以做到那些不可思議的事……這一點,記載上沒有,就連藥劑師也不知道……既然你成為了藥神,就有值得讓人跟隨的原因。我願意跟隨你。」

  加恩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嘆口氣說道:「不,你的價值不在於跟隨我……人要為自己而活,知道嗎?這是我的經歷所得來的結果……」他又嘆了口氣,「行了,你好好想想,想通了再來找我。究竟追求力量是為了什麼……」

  他拍拍查理的肩膀,往房間的方向走去。

  突然之間不想說話了。

  因為剛才的對話,心裡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壓力感……

  人要為自己而活……這話誰都明白,可是真正做到的又有幾個?牽絆總是太多,人生就像一張網,進了這張網,無論怎麼掙扎也掙不脫……除非,能狠心的在上面剪出一個大洞來……

  這話,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如何去說服查理?

  還有,查理所說的那本古籍上有關藥劑師的記載……

  太神秘了……神秘到有種詭異的感覺……到底那個必備的條件指的是什麼?血統?亦或是其他?為什麼會沒人達到過藥神?沒人達到過,所以藥神的能力才如此神秘?不止藥神,應該說藥劑師本身就是一個神秘的群體。為什麼?他們也是人,難道就沒有嗎?像魔法師,雖然稀少,卻不神秘……

  在阿曼德和小白球的敘述中,妖精帶來的只是魔法,那藥劑學究竟是怎麼回事?藥劑魔法力,也是魔法的一種嗎……

  似乎忽略了很多東西。

  真的是被虛無縹緲的愛情沖昏了頭腦。

  也許他們缺的是藍草的力量?

  藥神……不會有什麼使命吧……千萬不要……不行!命運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也不是沒有好的方面。沒人知道藥神的能力究竟覆蓋了那些範疇,這樣,某些人就永遠會對自己存在忌憚……無人知道自己的深淺,做起事來當然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老實說,他自己也被藥神的力量範疇嚇了一大跳。

  只要有材料,幾乎可以煉製任何器具……只要想的到,可以調配任何作用的藥劑……戰鬥時,可以隨時吸取空氣中的藥劑魔法力,這些魔法力平時都沒什麼人吸取,極為豐富……意念一動,新鮮出爐的藥劑就能產生……大量的魔法咒語印在腦海裡,如果他想,一秒鐘之內整個卡卡城就會在他的魔法籠罩當中……

  他應該是無敵的。至少,在人類世界中。

  這也是他敢於直面一切的原因。

  ……

  天還沒黑,城主府派來的豪華馬車停在了莊園外。

  加恩走出來,看見旁邊人家的側目,暗自嘆氣——誰不認識馬車上城主府的標記?總歸是要搬家的……

  拉車的是馬。

  當然,馬車本就是由馬來拉的……不過以前加恩坐過的車都是低等魔獸所拉。至於去帝維特森林時,是阿曼德用了力量……停!

  馬不同於一般的馬,體型大了近一倍,實際上是魔獸的一種。它們健壯高挑,四肢修長,十足當得起駿馬二字。它們的身價不用說,絕對不低。而且作為交通工具,肯定有較強的風屬性。是魔馬……

  似乎放太多注意力在馬身上了……只有這樣,才能抑制突如其來的心酸。

  另外還有兩個人,一個是管家,一個應該扮演「馬伕」著之類的角色。

  管家將加恩請上馬車,自己坐到了外面。

  馬車跑起來的時候,幾乎沒有動盪的感覺,如果不是透過車窗看到外面的景物在飛快的往後移動,加恩都要懷疑車輛還是靜止的。

  達到這樣的效果,不知道這輛車上安置了多少「裝備」。第一富裕城市的城主果然大手筆!看看車上到處都包著金邊……

  加恩閉目養神,沒有為即將面臨的事感到絲毫不安。怕什麼……他們不是他的對手,也暗算不了他……最好不要威脅到他和他的家人,不然,自己是不介意給他們來點教訓的……

  加恩猛的睜開眼!

  他突然明白過來,這種感覺……就是這種感覺!高人一等的感覺!有恃無恐的感覺!在面臨完全弱於自己的人時和面對阿曼德的心態完全不同……原來,其實他們倆的差距一開始就存在,而且一直都有這麼大……結局,從一開始就注定了……

  馬車跑的很快,沒有時間讓他想太多,管家的聲音突然在外面響起,「先生,到了。請您下車。」

  定下心來,加恩隨管家走入巍峨雄偉的大門,穿過皇家宮廷式的花園,踩過平整光滑大理石面……一切都顯示出,這座府邸有多麼悠遠的歷史,它的主人是多麼的富有。

  最後,管家在一座殿堂的門口停下來,低頭說:「到了。請您進去,大人在裡面等您。」

  加恩深呼吸兩口,推開那扇雕刻著各種神物的大門……

  瞬間,他驚呆了。

  這這這……

  裡面人聲鼎沸,充滿著奢靡的味道。吵鬧得和菜市場有的一拼。

  沒有上百,也有幾十人……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門的方向,加恩有種立刻倒退幾步,衝出門的衝動。

  亂七八糟、千奇百怪、眼花撩連、形態各異……猙獰的、可愛的、甜美的、噁心的、醜陋的、怪異的……

  思緒突然不受控制的飄去了遙遠的地方……

  他深刻的意識到,被耍了。

  他被那位只聞名不見面的城主給耍了。

  幸虧克制住了退走的衝動,不然丟臉丟大了。加恩臉上突然露出一個可以稱得上為邪惡的笑容。

  耍我是吧?對不起,不能讓你如願了,城主大人!等著接招吧!

  第68章

  耍我是吧?對不起,不能讓你如願了,城主大人!等著接招吧!

  加恩只停頓了最多兩秒鐘,隨即抬腳向內走去。

  在來之前,雖然不緊張,但也做過諸多猜測。也許是一場奢華的盛宴,也許,會有一些唇槍舌戰,或者阿諛奉承,口蜜腹劍……絕對想不到面臨的會是這種情況。

  相信那名城主大人曾對他做過詳細的調查,才做出了這樣的安排。

  像他這種家庭境遇,從沒參與過貴族活動的人,當然識別不了面前宴會的類型——化妝舞會。

  沒錯,就是化妝舞會,而且,是很誇張,很邪惡,很噁心的化裝舞會!

  可惜他沒想到,加恩還有著其他二十幾年的經歷。所以,儘管有很大的不同,他還是迅速反應過來。

  曾經,他也被這麼惡作劇過一回。

  那是公司裡一群實習員工搞出來的,好所歹說的讓他去赴宴,結果,他身穿正裝來到現場,面對的是一個童話世界……

  現在的情況和那時類似,只不過,眼前的情景奢靡淫亂,和童話世界有著根本的區別。

  一群裝扮奇形怪狀的男女,跳著貼面舞,互相撫摸,一部分人衣服半裸,放浪形骸,做出許多不堪入目的舉動,少數人甚至開始交合……他們姿態各異,但是有一個共同點,不管衣服有多凌亂,臉上的面具都沒有被取下來。

  空氣淫靡,飄著催情的誘香……加恩感覺心底翻攪,差點就吐出來。

  這分明是一個化妝性愛派對!

  然而,他的表情卻很正常,嘴角甚至勾起了一個疑似微笑的弧度。

  城主的目的,顯而易見。

  他認為自己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驚慌失措?尖叫一聲然後逃走?或者憤怒的漲紅著臉?抑或義正言辭的指責?

  ……

  最大的可能,是想看他尖叫一聲做個逃兵吧……想看他的笑話?

  加恩心裡轉過千頭萬緒,腳下卻開始從容向裡走去,眉宇輕皺,毫不掩飾對所見到畫面的厭惡。

  門開的響動聲音非常沉重,足以吸引裡面人的注意……這恐怕也是刻意的安排……

  沉浸在慾望中的人們,視線全都轉向門的方向……那些眼底都赤裸裸的寫著放縱和墮落……

  顯然,這些人並沒有發現加恩的厭惡和鄙夷。一部分只看了一眼,隨即埋頭繼續原始的動作,一部分還沒進入正題的人發出驚嘆聲……有人朝這邊移動過來……

  「天!哪裡來的小娃娃?」

  「他沒戴面具?噢!城主大人又玩新花樣了……這是甜點嗎……」

  「皮膚真不錯……比最上好的水晶還要透明,摸上去手感一定很好……」

  「小娃娃,上我這兒來,讓我好好疼疼你……」

  「他是我的,你?先滿足你後面那隻『妖魔』吧!」

  剛才說話的那個女人一不小心就被身後戴著「妖魔」面具的男人拉進懷裡,沒頭沒腦的啃咬下去。

  「嘿嘿……」另一個女人喝醉了酒,指著他們顫巍巍的笑,踉蹌的往加恩的方向走來。

  「小娃娃……甜心……城主大人考慮得太周全了……嘿嘿……」還有男人……

  ……

  大殿的牆壁和天花板上都雕刻著豪華瑰麗的裝飾圖紋,有鏤空的也有實心的。最裡面隱蔽的角落裡,一雙眼睛正透過一處鏤空的花紋觀察著殿內的情景,不時閃過戲謔的光芒。

  卡卡城的城主費裡斯慢慢品嚐著最好的佳釀,興致盎然的看著好戲。

  三年前,皇室送來一封密信,內容大概如下:卡卡城市民加恩先生救了尊貴的洛林王子一命。先生身為藥劑師,生性淡泊,不喜權勢財富……但皇室豈可知恩不報?特命卡卡城主照拂加恩一家的生活,禮遇加恩先生,時刻關注他們家每一個人的動靜,萬一有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即刻上報,皇室會竭力為加恩一家解決麻煩……如果他們提出什麼要求,需儘量滿足……

  簡單點說,就是禮遇和監視同時進行。

  這件事對費裡斯的生活產生了不大不小的影響。

  眾所周知,卡卡城遠離政治中心。費裡斯一貫奉行的標準就是,卡卡城可以最富裕,可以最奢靡,可以最享樂……就是不能和皇室的交易扯上關係。

  加恩救了王子不關他事,皇室對他做什麼不關他事,可是,加恩是卡卡市民,就關他的事了!

  這個以前沒有聽說過的人,把他拉入了政治的漩渦!

  政治代表麻煩……

  費裡斯喜歡享受生活,最討厭的就是麻煩!

  皇室的密信表面上他不能違抗,再怎麼不情願,他也只能放棄計劃好的旅行,慢吞吞的派了幾個人去觀察那座破舊的小莊園……嗯,主要目標人物出行了……然後,失蹤了!

  皇室知道這個消息之後,倒是沒有責怪他的意思,似乎對這樣的結果無可奈何的接受了……然而,不代表他就接受得了……不願意為皇室服務是一回事,這麼簡單的事在自己手上出了漏子又是另一回事……

  相信很多人都有這樣的想法。

  不知道費裡斯究竟是氣惱加恩讓皇室重新惦記上了他,還是氣惱跟丟人的事實……總之,無聊的費裡斯記住了加恩。

  卡卡城富饒無比,政策寬鬆,沒有民怨,沒有激烈的矛盾……卡卡城有一大片專供各地貴族享樂的聖地,在這裡,不談政治,只談享樂……城主府需要處理的事務量連其他城市的一半都達不到……這些情況直接導致,費裡斯這個城主既富裕,又無聊。在他繼承城主之位三年以後,他就很無聊了……

  所以,三年裡,他偶爾會想到加恩這個破壞他幸福生活的罪魁禍首……沒辦法,他能想的事情太少了。

  總算,加恩回來了,於是他想到了這個主意——要把心中這口惡氣出掉!

  派出接人的馬車之後,費裡斯便等在了這裡,望著那扇緊閉的門。

  不知不覺間,加恩,已經吸引了他大量的關注力。只不過費裡斯自己沒有發現。

  門開了……呼吸停頓了……

  天啦……這麼小一個少年,皮膚像陶瓷一般瑩潤關澤,湛藍色的眼眸像天空似的清澈潔淨……一瞬間,費裡斯產生了深刻的罪惡感。

  怎麼可以讓那麼純潔的少年沾染上屈辱的顏色……該死!

  他被嚇壞了吧?他會跑出去,從今以後,將城主府視為妖魔猛獸……誰出的餿主意?!太讓人懊惱了!

  不過,這樣的想法只維持了兩秒鐘。少年抬起頭,嘴角帶著細微的弧度,邁開了腳步……費裡斯一個激靈,猛的回過神來。

  他怎麼忘記了?這個少年,是個藥劑師,曾經和皇室成員有過深切的來往。看他,面對大殿的混亂場景,如此從容不迫……絕對不是一個純潔的少年該有的反應!

  差點被他的外表矇蔽了……加恩讓費裡斯氣惱的原因又多了一點。

  少年不帶面具的闖入果然引起了大部分人的騷動……他們爭先恐後上前,想去染指那個純潔的身影。

  費裡斯定下神來,抿了一口美酒,開始興致盎然的看戲。

  你會怎麼處理呢?要知道,殿內燃放了貴族們都很難享受到的情香——一位藥劑師的傑作。估計全國也就只有他手上有這種高端藥劑師製作的情趣藥劑。

  ……

  耳邊充斥著淫言穢語,加恩一步步的往裡面走。那些男男女女都無法靠近他——他周身似乎有一個無形的氣場,那些人到了周圍就無法再進一步,只能繞著原地打轉。

  加恩一直走到中間才停下來。

  一群人扭曲的圍在他周圍,形成一個詭異的場景。

  「讓我摸摸……這麼好的皮膚……」

  「受不了了……好想要……」

  有的人按耐不住,相互撫慰起來。

  「你們真噁心。」加恩淡淡的說。

  他在一進門的時候就發現了,空氣中燃燒著一種只有藥劑師才能做出來的催情藥劑,而且,這位藥劑師水品不低。城主為了他倒是煞費苦心了……

  如果他水品不及那位藥劑師,便會被藥劑控制,陷入對情慾的渴求。看來,那位城主迫不及待的想讓他出醜呢?什麼時候得罪過他嗎?

  無論如何,惹到我頭上,就別怪我了……

  費裡斯突然打了個寒顫。

  怎麼了?不是看戲看得好好的……沒想到這位少年藥劑師還有點能力,那些人連他的衣角也摸不到……怎麼會有鬆了口氣的感覺?

  當然了,他不能有任何損失,不然就是違抗了皇室的命令……只是想讓他有苦說不出,出口氣而已……

  過一會,催情藥劑的作用就會發作……給他藥劑的人資歷比加恩老得多,費裡斯壓根沒考慮過加恩可能不會中藥的問題……這口惡氣總算可以出掉了!

  加恩緩緩低下頭,也沒見他有什麼動作,全場的男女突然發出一陣巨大的騷亂,很快,咒罵聲此起彼伏的響起!

  「該死的!你怎麼這麼沒用?還沒射就軟了?!」

  「啊……好難受,你動啊!快點動啊!怎麼了!啊!」

  「還是不是男人?!沒用的東西?!」

  全場都是女人欲求不滿的聲音。

  非常離譜的情況,原本興致高昂的男人集體洩了氣,某個器官無論怎麼刺激都再也無法站立起來重整雄風!

  女人們反而情慾愈加高漲……

  一個個男人被抓起,摸一把下面的器官,又被粗魯的扔下!女人們全部化身成狼……

  「軟的!都是軟的!受不了了……好難受……啊……」

  她們全都盯上了全場唯一一個沒有被檢查過的男性……加恩。可是,撲不進去,被無情的擋在了外面。

  看著眼前一雙雙冒綠光的眼睛,加恩笑了。

  時機成熟!

  他突然抬頭,凌厲的目光直直射向費裡斯的方向。

  費裡斯正在為現場詭異的情形而驚愣,猛然間,對上加恩的目光。

  心頭湧上不好的預感。果然……

  清亮的聲音惡質的響起,「你們想發洩嗎?去那裡吧,那裡有一個最健壯的男人!」加恩的手,直直的指著費裡斯所在的鏤空花紋。

  「糟糕!」費裡斯想站起來離開,空氣中卻有一股無形的壓力施加在身上,讓他有了短暫的停頓。這個停頓所產生的後果是非常嚴重的……

  慾火焚身的女人們撲到這邊牆壁上,又抓又撓。

  只一瞬間,費裡斯面前就出現了幾個大洞,無數雙手從洞裡伸出,張牙舞爪……

  費裡斯呆了……

  女人們有這麼大勁嗎……他家的牆壁是豆腐做的嗎……平時柔弱的女人欲火焚身時比母老虎還有力氣嗎……她們變異了嗎……不……別過來……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問加恩這個藥神吧!

  那邊面臨水深火熱,這邊,站在大殿中央的加恩哈哈哈狂笑起來。他伸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淚花。

  好久沒有笑得這麼暢快了……有多久了呢……

  ……

  帝維特森林。

  加恩從來沒有去過的最邊角。

  一個高大修長的身影念起一串古老而冗長的咒語,霎時,地動山搖,大片森林旋轉扭曲,呈現出一副離奇抽象的圖畫。

  良久,所有的動靜停止。

  讓人膜拜的男人回頭望了一眼,視線似乎穿透了森林,飄到遙遠的地方。

  他笑了笑,轉回來,往前跨了一步,身影消失不見。

  什麼痕跡也沒留下。

  這是森林最邊角——男人消失的方向沒有任何道路。

  第69章

  城主府的鬧劇收場時,已是深夜時分。

  費裡斯恢復風度翩翩的形象,在面對加恩時,仍然心有餘悸。果然,藥劑師是不可得罪的,尤其是眼前這個少年藥劑師。

  成熟、幼稚、純潔、邪惡……矛盾的感覺。

  費裡斯可不會想,造成這種局面的源頭就是他自己。說到幼稚,沒人比得過他。加恩採取的反擊幼稚,他一開始的安排更幼稚。

  何況,兩人外形上有著明顯差距,一個是成熟男子,一個是發育中的小少年。(加恩的外形會給人造成錯覺。)

  現在,和剛才舞會場所完全不在一個方向的餐廳裡,佈置了一桌豐盛的飯菜。

  城主大人竭力維持著自己的城主威嚴,對板著臉的加恩說:「不好意思,特意請你來赴宴,卻搞到這麼晚才用餐……呃……」

  「我不餓。」加恩淡淡的說,「城主大人剛才經過長時間的劇烈運動,我卻一直站著,沒怎麼活動。消耗了那麼多體力,相比你確實應該很餓了。」他的確不餓,早在兩年前,進食就成為一種消遣了。

  「……」費裡斯的臉完全黑了。

  他從來沒有碰到過這麼尷尬的情況……

  「大人自己吃吧,現在不早了,我這就離開。」加恩無視他的黑臉,不等他回答便自顧自的朝門口走。出門的那一刻,突然回頭笑了笑,「多謝大人的款待……今晚,我很開心。」

  ……

  費裡斯傻了。

  費裡斯呆了。

  尷尬、懊惱、羞恥、迷惘……多種感覺交織在一起。奇怪的是,卻沒有憤怒。

  他其實想叫住加恩的,然而,回過神的時候,眼前已經失去了少年的蹤跡。

  要怪就只怪,加恩的最後一句話讓他尷尬的無所適從,臨走前的那個笑容讓他痴呆的忘記反應。

  那個笑容很好看,雖然有挪揄,但是,帶著一股純粹的開心,像一個孩童逛完了一整圈遊樂場,或者……吃飽了好吃的糖粒。

  費裡斯看多了人的笑容。他處在這個位置,每天都面對著形形色色的人,幾乎每個人都對他笑過。這些笑容裡,有阿諛的,有敬畏的,有崇拜的,有嘲諷的,有奸詐的……人的每一種面目他都見過,偏偏,就是沒有見過如此純粹的笑容。

  照理說,他今晚被整的夠嗆,應該憤怒才是。

  剛開始他是很憤怒,甚至產生過殺人滅口的念頭,後來想到他是皇室關注的人,加上滅他一人的口也沒有用,才作罷。

  今晚發生的事,是他人生一輩子都洗不掉的恥辱。

  卡卡城,是全國貴族消遣的聖地,身為卡卡城的城主,費裡斯當然是享樂的領軍人物。

  卡卡城餐飲、賭博、娛樂、豔情……應有盡有,這裡,是全國最大的銷金窩。

  貴族們財大勢大,不愁錢會花完,就愁有錢也找不到刺激……他們的生活頹廢而迷亂……來到卡卡城,就是為了尋求最大的刺激,用刺激來消除平時政治上的壓力。

  於是,符合要求的派對應然而生。

  費裡斯提供場所,提供道具……提供一切派對所需的物品……在化妝派對中,絕對不能取下別人的面具,這是嚴格的規矩,否則,無論是什麼來頭,取人面具的人都再也無法走出卡卡城——就算有天大的勢力,也比不上在場的所有貴族,比不上第一富城的城主。

  全國的貴族都知道卡卡城會定期舉辦這樣的派對,包括皇室在內。全國的貴族們也都知道,皇室人員不被允許進入派對(據說他們也不屑於進入派對),城主大人從不進入派對……

  派對的入場券價格昂貴無比。

  然而派對的入場券每次都被搶購一空……

  貴族們需要這樣的刺激,需要這樣的放鬆。在派對中,沒有人認識自己……無論怎麼做都不會被敵人揪住小辮子……和你做愛的那個人也許就是自己的政敵……可以幻想對方是某位你暗戀了很久的貴族……總之,派對有無限可能……因此,貴族們趨之若鶩。

  ……

  回憶到此結束。

  費裡斯終於徹底醒過神來。他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在翻來覆去想著這個「不堪入目」派對的由來……想著它的存在也有某種必然性……只不過,自己順便得點利益而已……願打願挨的事……

  有什麼可想的?!他做事向來隨心所欲,派對存在了這麼久,不需要理由,它就是存在……因為他想讓它存在!

  難道還想向誰解釋不成?

  加恩……那個藥劑師……把他的一切都打亂了!

  費裡斯總算從加恩的笑容裡解脫出來。

  純粹的笑容是很難得,但是,並不能代表今晚產生的麻煩都不存在了!

  費裡斯坐在餐桌邊,黑著臉,牙齒咬得咯咯響。

  食慾一下子全沒了……想起不久前發生的事,還有著隱隱的餘悸。

  幸虧他的鬥氣強勁,在衣服被徹底撕爛之前及時把那些如狼似虎的女人彈開。然而,付出的代價卻是慘重的……

  面子都丟光了!

  他像落水狗似的掛著破布似的衣服跑了大半個城主府,侍衛們的力氣都敵不過那些女人。而且,她們都是各地的貴族,能不得罪最好不要得罪……

  城主府雞飛狗跳。

  值得慶幸的是,這不算真正的城主府……與這邊隔絕的另一半才是他所住的府邸。不然,以後每次走過花園便想起這回的盛況,還怎麼住的下去?

  總算加恩還有點良心,藥效持續的時間不長……女人們沒過多久便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

  這回的麻煩遠遠不止於此……男人們集體陽痿了,女人們集體癲狂了……他這個主辦人不好交代了……在場的人都知道自己偷窺他們的派對,而且被一群慾求不滿的女人追得四處逃竄……顏面掃地……

  現在,那些貴族們都正被妥善安置休息,等他們恢復元氣……

  本來莫名其妙不憤怒的費裡斯,再次憤怒起來……

  然而,那位藥劑師是得罪不起的。先不說皇室的關係,他的級別很明顯,非常高級……當時空氣中的威壓……還有,催情的的藥劑對他不起作用,沒看見有什麼動作便輕易控制全場的男女,還是分別控制的……

  費裡斯是劍神。

  能夠壓迫住他,拖住他的腳步,對方,強大的可怕……

  不過,給我製造這麼多麻煩出來,沒道理不把麻煩還給你……

  成熟英俊的男人,臉上逐漸露出狡黠的笑容。

  伺候他用餐的管家暗自嘀咕,大人今天晚上太不正常了,臉就像個調色板似的來回變換……唉,真是的,三十好幾的男人了,還有這麼孩子氣的一面……難道是因為這樣才得不到小姐們的青睞,以至遲遲不能成家?

  如果費裡斯知道他的想法,只怕會噴出一口血來!

  開玩笑!得不到小姐的青睞?人人擠破頭想做城主夫人,是他看不上那些矯揉造作的小姐們好不好?沒一個純粹的!

  費裡斯不知道管家的想法,所以沒有吐血……不過,接下來發生的事,也讓他離吐血不遠了。

  ……

  加恩回到家,安撫完一直等待的小白球,又一個人走出門外。

  夜色降臨時,卡卡城就開始下起了小雨,這個時候走到外面,無異於淋雨。然而,他不在乎。

  心裡有一種隱隱的興奮感,平息不下來,淋一會雨冷靜一下,等下好安然入睡。

  哼!費裡斯,想耍他……

  想起費裡斯狼狽的模樣,就覺得暢快無比……

  那傢伙,換衣服時後面跟了一大隊侍女侍從,吃飯前有專人伺候洗手,擺放餐具,取用食物……分明是個沒什麼自理能力的貴族大少……

  所以,他臨走的時候動了點手腳。很小很小的手腳而已……

  偌大一個城主府,三天沒有一個下人工作,會是什麼樣子呢?

  ……

  第二天,費裡斯一早起來,守夜的侍從沒有上前來伺候穿衣,穿鞋,沒人打水來伺候洗漱,沒人準備早餐……沒人給花澆水,沒人打掃衛生……沒有侍衛巡邏……

  城主府一片寂靜,所有的人都在呼呼大睡,怎麼也弄不醒。就連守門的侍衛,也都靠在牆角打呼嚕……

  「啊!萬惡的藥劑師!」師……師……師……餘音繞樑,久久不絕……

  和加恩預料的一樣,費裡斯的生活陷入地獄……

  一邊水深火熱,另一邊,加恩卻展開了緊鑼密鼓的行動。

  他快速的在全城最繁華的地帶盤下幾幢三層樓房——資金不夠,便毫不客氣的把費裡斯三年來送到他家的禮物全部換成錢財。這叫不用白不用。

  最富裕的城主出手,非同小可,盤下幾幢貴得不像話的樓房,不在話下。

  這些樓房都精緻無比,改裝起來比較容易。加恩請了最貴的裝修大隊——他們擁有高級魔法道具,有著飛一般的裝修效率。與質量和速度成正比,裝修價格也昂貴的嚇人。

  加恩用費裡斯的錢,三天時間完成裝修。

  樓房被他分成三個部分。一部分餐飲,一部分洗浴按摩,一部分開店。

  餐飲以藥膳為主,洗浴以藥浴為主,開店以民眾能接受的藥劑用品為主。

  以上是簡單的說法,實際上,分門別類,非常細緻。

  酒樓中,加恩使用上了在森林裡調配出來,由小白球多次試驗的調味料,分別添加到不同的菜式中,造成別處吃不到的鮮香美味。同時,這些調味品還具有不同功效的保健效果。養顏、延年益壽、凝神靜氣……

  廚師都是在外招聘的。他的藥膳,秘訣在於各種調味粉包,沒有洩密的可能性——就算有人偷出粉末,也無法研究透徹,這是藥聖階段以後獨特的手法研發而成的。

  為了防止被人大量偷出調味品,加恩將發放粉包的時間定為每週一次。

  洗浴中心,按摩師都是對外招聘的現成按摩師。和其他洗浴中心不同的是,這裡藥浴的效果非常明顯,洗完之後保管神清氣爽。最吸引人的就是,美容養顏套餐——藥水和按摩精油裡面都配上了特質的藥劑粉末,可以讓人皮膚細膩,減淡皺紋,美白肌膚……

  還有健身健體套裝,延年益壽套裝……

  最後是店舖。店內出售的商品為茶類和飾品類。茶包括美容茶、健體茶、提神茶、助眠茶……加了特殊藥劑的茶,效果當然不是一般般的好……飾品類包括男女老少全身上下可能用到的所有飾品,關鍵仍然是藥劑,加恩用了小量的魔法使藥性滲入飾品,各類作用都有……

  三個商業部分的秘訣都是藥劑,看似很簡單,實際上,卻是市場上獨一無二的東西。

  不能怪加恩投機取巧,投機,本來就是商人的本色。

  用自己擅長的東西,創造出最大的市場。

  而隨便哪個世界的人都一樣,美容,延年益壽,強身健體……這些都是人們渴望的東西。卡卡城是富裕之城,對這些東西的需求量自然不小,何況,全國的貴族都喜歡來卡卡城消遣。

  上輩子的那些美容產品按摩精油之類的東西,效果不明顯都讓人趨之若鶩,更別說加恩所出的產品效果非同一般。

  幾座樓房連在一起,頗有規模。加恩為它取名為「藥園」——沒辦法,複雜的想不出來。這個既簡單又直接。如果按照以前的習慣,他會將之命名為:「加藥集團」。

  第70章

  儘管裝修的速度很快,可是,等把所有的事都整理清楚,已經是十天以後。

  這期間,招聘人手,緊急培訓就花了不少時間——招聘的都是行業內熟手,然而,要讓他們把每種藥劑的最佳用量搞清楚,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加恩沒想過要在這個世界搞什麼創新。吃飯的菜式和其他飯店沒什麼區別,洗浴的行形式也和其他洗浴中心差不多,這樣的話,招聘熟手進來,可以很快投入工作。

  他已經有了藥劑這個絕對的優勢,不需要再多花費額外的經歷來進行改革。何況,每個世界的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習慣,他犯不著去做吃力不討好的事。

  其實,不創新,還有更重要的一個原因:他只願意為身邊的人下廚。那些菜式,如果推廣出來,或許可以起到錦上添花的效用,然而,他不願意。

  這是他對家人表達愛心的一種方式。而且,那些菜式大多是上輩子的中式菜,是屬於他的秘密,只有親密的人才有資格分享。

  所以,加恩這藥園開起來算是比較容易的。

  這幾天還忙了另外一件事——搬家。

  以前的那座莊園處在卡卡城郊,離這段最繁華的地帶距離較遠,為了方便起見,也為了把人聚集到一起好照應,加恩把家搬進了這裡。

  他的藥園是一個整體,幾幢精美大氣的樓房相互連通,包括賣飾品茶葉的鋪面,和洗浴中心之間也有一扇專門連通的門。這樣有相互刺激消費的作用。每幢樓房的後方,都帶有單獨的別院,花園住房一應俱全。

  這都要歸功於卡卡城這個享樂的城市。這裡的樓房都做如此設計,一方面方便店主和員工的住宿,另一方面,可能是為了方便某些「特殊」的行業。

  加恩把後方的院子全部打通,重新分割為兩個部分隔離開來。一部分用作員工住宿,另一部分便當成了新的家。

  就這樣,連續緊鑼密鼓的忙碌了十幾天,藥園正式開張。

  不需要廣告,不需要宣傳。最繁華的地段,超大的規模,一個顯眼的「藥」字,足以吸引大部分人好奇的目光。

  開業前夕,加恩禮貌性的給城主府送去了帖子。

  突然想起,那天在城主府發生的趣事,以及臨走時所作的手腳……不知道費裡斯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可惜太忙了,沒機會看到。

  想出那種幼稚下流的方法來對付自己,可見他是一個既小氣又無聊的傢伙……活該!

  ……

  費裡斯正忙著解決那次派對的後遺症。

  一大群被加恩藥劑給「荼毒」過的貴族,完全恢復的時候也差不多過了一個星期。

  他們輪流找到費裡斯,要求給個說法,一個接著一個,弄得費裡斯頭痛不已。

  面具的作用似乎消失了,只不過人們仍然自欺欺人似的當它還存在著。

  每個人都清楚,自己在城主府所碰到的其他貴族肯定是當日派對中的一員——貴族們來卡卡城,很少光顧真正的城主府,因為幾乎沒有政治上的交流。所以,他們這一回肯定是來討個說法的……

  人人都成了睜眼瞎……看到政敵當做沒看到,看到朋友當做沒看到,甚至夫妻之間也……所有人都一樣,誰也沒有權利去指責別人。

  至於他們為什麼不乾脆吃了啞巴虧算了呢?反正現在已經恢復過來,何必去自討沒趣?這裡面就有一些不得不說的原因。

  這回的事非同小可,直接讓他們對以後的派對質量產生質疑……並且,貴族在某些方面都是小氣的,吃啞巴虧這種事是丟面子的,相反,能夠參與到這種派對卻不丟面子……總之,他們不可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其次,他們還有著為以後爭取更多福利的想法。

  男人們理直氣壯,想想,性愛派對中被集體搞成陽痿了……天大的委屈……女人們就更不用說了……費裡斯知道該怎麼應付他們,不就是大方點贈送以後的入場券,或者為他們打開卡卡城貴族「一條龍」服務街限量貴賓待遇的服務之門……再贈送點小道具什麼之類的……

  讓他非常火大的是,他的面子裡子都丟盡了!

  男人直接質疑他的領導策劃能力,怎麼能出這麼大的漏子?女人倒沒好意思說什麼,只不過,費裡斯自己一看見她們就毛骨悚然,心裡像吞了老鼠般難受……

  本來想出口惡氣,結果非但沒出成,反而自己差點被那股氣給憋死!

  連續幾天,城主府的門檻差點被貴族們踏破。

  費裡斯陰沉著臉,怒火節節高漲!

  這股怒火在接到加恩新店開張的請帖之後,在體內運行幾個周天……刷的一下滅了……

  「管家!將別院裡所有的大人夫人都請來!」

  ……

  派對中的成員被聚集到一起——在沒有面具的情況下。

  他們僅有的尷尬,在想到其他人都是同類時,頓時消失不見。

  其實,那張面具的作用只有兩點:一是增加神秘和刺激感,二是防止有人拿這件事作為對手的污點,用到政治上面去。

  現在大家彼此彼此,威脅消除。

  因此,貴族們都坐得坦然,等費裡斯的身影出現後,立刻開始聲討人權。

  「城主大人!上次的事已經過去十來天了,你想好和我們怎麼交代沒有?」

  「是啊是啊,你說那是意外情況,那就是有人混進來搞了破壞?什麼人這麼厲害?能夠在鼎鼎大名的費裡斯大人眼皮底下做出這樣的動作?」言下之意是質疑費裡斯的能力。

  「過了這麼久,那個人應該抓到了吧?」

  「把他交出來,讓我們出出這口惡氣!」

  「究竟他用了什麼方法?會產生那麼可惡的效果?!」

  一群蠢貨!用了什麼方法?除了藥劑師還有什麼人能夠辦到?費裡斯冷笑。

  真想看看當他們知道對方是藥劑師時會有什麼樣的嘴臉!

  不……當然不能讓他們那麼早就知道……

  「啊!我想起來了!費裡斯大人,那天那個小甜點!」費裡斯以為總算有個聰明人了,誰知……「他在哪裡?可以把他送給我嗎?」

  「對對對!把他交出來,這次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可惡!本來想嘗嘗那小娃娃的滋味的,偏偏遭到那樣殘忍的暗算……不知道那可憐的小娃娃現在恢復了沒有?他看起來是那麼的弱小……」

  弱小?瞎了眼的傢伙!

  其實不怪她們愚蠢,那時人人神智混亂,細節早就記不清了。

  「不如,費裡斯大人再開一場派對,把那個小甜點送上來,這次就一筆勾銷啦!」

  「對!交出來!他肯定美味無比!」

  「夠了!」費裡斯忍無可忍的大吼一聲!有一股怒意突然在心中升起,壓抑不住。

  「你們的補償,我應該早兌現了吧?還是你們對那些不滿意?那我就只好收回來了。」他陰沉沉的說。

  「收回來?不……不行……」果然一片混亂。貴族們的大腦似乎到了卡卡城,都會集體停止運轉——他們習慣了在這裡徹底放鬆。

  「既然已經得到了補償,就沒有資格再作別的要求!如果大家還有什麼不滿意,我只能遺憾的說……以後,卡卡城將不會再有什麼派對,其餘的服務也將酌情取消……」這絕對是赤裸裸的威脅!

  偏偏貴族們都吃這一套,連忙迫不及待的表態,至於剛才還打著多討點利息的主意,立刻被丟到腦後!

  「費裡斯大人!我們很滿意……很滿意……是誰說不滿意的?有種站出來,我第一個不饒他……」

  「……」

  貴族們在這裡一個個都成了沒臉沒皮的貨……

  全國就只有卡卡城這麼一個好地方,要是沒了,生活的樂趣也少了一大半……

  其實,他們這麼容易妥協不止是因為上述原因,更重要的一點,是費裡斯的背景不是能輕易得罪的。大家都知道,開玩笑可以,一旦他真的動了怒,那就糟糕了……剛才的一瞬間,人人都感覺到了他的怒火……

  費裡斯的家族顯赫無比,至少比在座的人都顯赫。他的先祖,是西蘭特國第一開國功臣,家族被賜予「第一家族」封號……並且有大帝賜予的聖牌一枚,享有「叛國」之外的任何權利……

  不然,他憑什麼建立出一個與眾不同的城市?他憑什麼不參與政治,還能好好的沒被別人推下台?他憑什麼建立起讓所有貴族都不得不遵守的享樂制度?

  卡卡城雖然不參與政治,卻擁有一支堅硬如鐵的軍隊,專門守護卡卡城!這支軍隊,只聽命於城主,皇室也無可奈何……那一枚聖牌,所代表的權利太多太多……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人們對凱斯大帝的敬仰滔滔不絕,如果有人質疑他的決策,就是大逆不道!

  何況,費里斯本身的實力就不容小覷,他是讓人尊崇的劍神。

  偌大的大廳內,逐漸安靜下來,貴族們說了一陣,見費裡斯的臉色沒有緩和,不敢再出聲。

  費裡斯的確很憤怒,因為他們左一口小甜點,又一口小娃娃……這群不怕死的傢伙!要是被那個可惡的藥劑師知道你們這麼說他,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死了還沒人替你們出頭!至少皇室絕對會睜隻眼閉隻眼……

  貴族們一個個忐忑不安。

  所謂先來一棒,再給顆糖吃。

  費裡斯的怒火終於在一片安靜之中平息下來。他回覆成平時和藹可親的神態,說:「好了……這一回的事我確實有不當的地方。這樣吧,剛好明天城裡有一家藥園新開張,大家一起去見識一下怎麼樣?我請客。」

  危機解除,貴族們鬆了口氣。費裡斯大人又恢復成可以隨便開玩笑的大人了……

  「藥園?什麼地方?名字挺新鮮的……」

  「大人,我城中有事,今晚就要趕回,明天可能去不了了,下次我……」

  「如果大家給我面子,明天在這裡集合,我們一起去。」費裡斯微沉了下臉,加重語氣強調。

  「……」

  沒人敢反駁,只是,都暗暗納悶……費裡斯大人今天是怎麼了?似乎有喜怒無常的趨勢……要知道,往常他可是很好說話的,好到讓人不由自主的忘了他的身份地位,是貴夫人們眼中最佳情人的不二人選……

  ……

  於是第二天,參加派對的全體人員在費裡斯的帶領下,坐著香車浩浩蕩蕩的來到加恩的藥園。

  迎客的是查理,面對這麼多大人物,他面不改色。禮貌的問候過後,將人安排進藥膳房三樓的獨立大廳。

  「加恩呢?」費裡斯問。

  「在隔壁忙。城主大人想見他嗎?我去叫他。」查理回答道,心裡卻在奇怪,怎麼感覺城主的語氣有一絲迫不及待的意味?

  「嗯,叫他來。就跟他說,我們之間有些話需要好好溝通一下。」費裡斯意有所指的說。

  查理答應著下去了。

  店員們很快送上各類藥膳,菜都是他們以前吃過的菜,但是,散發的香味和入口的鮮味都和以前有著大大的區別。貴族們嘗了一口,就禁不住發出驚嘆聲……

  「這些菜裡添加了本店獨有的秘製藥方,不但鮮香味美,而且,具有不同的藥用保健價值……這一道燉雞,裡面的藥材健脾養胃……」

  有專門的解說員負責介紹各道藥膳的功效。

  貴族們一邊吃一邊嘖嘖稱奇。

  費裡斯感慨於絕佳的口感,低頭逐一品嚐起來。他是一個享樂至上的人物,吃到美味時,自然暫時放下了心裡那些小九九。

  沒錯,帶領一大群貴族特意來到藥園,表面上是為了捧場,實際上,卻是打了一些別的主意。

  過了好一會,菜都吃到見底,費裡斯開始焦急了……加恩怎麼還沒出現?

  他不出現……今天就沒戲唱了!

  終於,他忍無可忍的打斷了一直在絮絮叨叨的解說員,「把你們老闆叫來!」

  來了這麼久都沒見到人,像什麼話?好歹他也是這座城裡最大的人物!

  第71章

  直到菜都見了底,加恩才出現。倒不是他故意拖延,而是今天的確很忙。雖然,他在安排工作時,儘量注重凡事不必親力親為的總前提,然而,第一天開業,總還是有許多需要他親自出馬的地方。

  「各位大人,感謝你們的捧場。怎麼樣?菜還滿意吧?」一上樓,他就笑容可掬的說。做一行有做一行的規矩,既然是服務行業,當然顧客至上,這是原則。

  讓他奇怪的是,一時之間沒有得到回答。口味不好?不可能……態度問題?也不可能……

  但是,可以肯定,那些人的眼神讓給他非常之不舒服。

  費裡斯大笑,「滿意,非常滿意……加恩,你的這些菜讓我們大飽口福啊!」

  「是啊是啊……裡面放了什麼東西?吃起來和其他地方的就是不一樣。」

  「要是家裡有這麼個廚師就好了……」

  「做夢吧……人家是開飯店的,自然有他自己的不外傳配方……」

  ……

  費裡斯開了個頭,貴族們緊接著開始誇讚之詞。加恩保持著臉上的笑容,耐著性子等他們告一段落,才接口,「大家滿意就好。等一會我請店員帶大家去隔壁逛逛,看有沒有中意的東西,也可以順便消消食。然後,再到洗浴中心享受一下,怎麼樣?」

  貴族們欣然應允。他們本來就是來享樂的,有新鮮玩意兒出現,自然不會錯過。

  「城主大人今天的消費一律免費,看中什麼東西,本店也一律贈送。」言下之意就是說,其他的貴族們就老實的掏錢吧!

  費裡斯高深莫測的笑,「謝謝你,加恩,我會好好回報你的。」

  笑得真難看!加恩心裡冷笑一聲,說:「那我就不奉陪了,今天要忙的事還有很多。一切活動都有相關店員指引,希望大家能夠滿意本店的服務。」說完,他就轉身離去。

  表面上該做的都已經做到。至於費裡斯……肯定有什麼陰謀,不過算了,如果無傷大雅的話,就讓他得意一下吧。

  加恩這幾天忙得暈頭轉向,也沒什麼心思再去作弄他了。

  等他離開之後,貴族們才竊竊私語起來……

  「那不是那個小甜點嗎?」

  「沒看錯?」

  「怎麼會錯……我當時離他最近……想不到他居然是藥園的老闆……」

  「這麼有精神的小玩意兒才能夠引發人的興趣……」

  ……

  貴族們其實一點也不傻。

  他們在加恩進來的第一時間就認出了人,但是,卻沒有一個驚叫出來,這全都要歸功於他們長期鍛鍊出來的面具生存法——在什麼時候,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這是本能。如果有誰驚叫出聲,就只能在加恩面前坐實一點:他是那天派對中的一員。

  不過,他們再聰明,也絕對猜測不到費裡斯真正的想法。

  貴族們見到加恩,就會動不該有的心思。表面上,他們現在嘴裡在討論著這個小甜點如何如何的可愛,如何如何的能幹……實際上,心裡卻動了殺心。他們是高傲的貴族,自己圈子裡面的人是一回事,「外人」卻是另一回事,絕對不可能允許看到自己狼狽一面的人存活下去。加恩作為那天狼狽場景的唯一外來「目擊者」,足以引發幾乎全場人的殺心。

  這就是費裡斯的目的。

  貴族們在這種時刻心裡會轉什麼彎,他怎麼會想不到?他倒不是真的想要加恩的命,他的實力擺在那兒,就憑這些人,遠遠不是他的對手。只不過想給他製造點麻煩而已——這裡有這麼多人,一一應付起來是很煩人的。

  想想他前幾天被輪流轟炸的場景吧……這麼麻煩的事,當然要回敬回去。

  他的目的差不多達到了。

  可是,此時心裡卻開始懊惱。那些人嘴裡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什麼小甜點?什麼興趣?越聽越難受,心裡像有千萬隻螞蟻在撓似的。

  「好了!去旁邊的店面看看!」他站起身,頭也不回的率先走了出去。

  ……

  費裡斯的計劃非常成功。加恩雖然今天感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但是懶得去做什麼猜測……絕對的實力會讓人不由自主的有恃無恐。

  不過,當天晚上的一個突發事件,讓他猜測到了整個全過程。

  從森林回來之後,小白球一直和他睡在一起。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小白球越來越粘他,幾乎一刻也不和他分開。就比如說,今天整個白天,它都老老實實的呆在加恩的口袋裡,寸步不離。

  加恩把住進新家和開業選在了同一天。雖然早幾天就把東西都搬了過來,真正住進來卻是在今天。

  「加恩,累了吧?我幫你放鬆。」小白球顯得很興奮,討好的伸出兩隻前腿在加恩身上敲敲打打。

  「小白球,不錯啊……今天看了店裡的按摩,這麼快就學會了。」很舒服……雖然擁有充沛的靈力,身體很難感覺到疲勞,但是,按摩,永遠是一種極為舒適的享受。

  小白球理所當然的擺出得意的神情,「那是當然。就他們那種找穴位的水準……怎麼能跟我比?」

  話是沒錯,不過……

  「小白球,你什麼時候才能夠學會謙虛呢……」加恩把頭埋在枕頭裡,聲音顯得無力。

  「謙虛?什麼是謙虛?」小白球不恥下問。

  「嗯……謙虛就是……有的事,你很容易就能辦到,而且能做的很好,但是,卻不能在別人面前表示出你不止做的好,還做的快,比別人都快……就像按摩這件事,你學的又快又好,但是不要像剛才那麼說……別人都沒法和你比這樣的話……」加恩艱難的解釋。

  「為什麼?我說的都是事實啊……」小白球化身好奇寶寶。

  「我知道你說的是事實,但是不能這麼說,說了就代表不謙虛……」

  小白球恍然大悟的點頭:「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謙虛是人類的美德。」聖人說過的話。

  「原來人類的美德就是騙人。」小白球總結。

  加恩差點被口水嗆住,「什麼騙人?胡說八道!我說的是謙虛!小白球你耳朵沒問題吧?」

  「可是……你剛才說謙虛的意思,就是做得好要說自己做得不好……這不就是說謊騙人嗎?然後你又說謙虛是人類的美德……所以,人類的美德是騙人……」小白球委屈極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錯在哪裡,引來加恩這麼大的反應……

  加恩突然產生一種由衷的無力感……

  小白球的回答,用人類的說法叫做強詞奪理,胡攪蠻纏,然而,從某種角度來說,卻不能不承認它有一定的道理。

  不,不止有一定的道理,或許這種說法才是對的。直接,實在,沒有那麼多虛偽的掩飾……

  加恩突如其來的沉默讓小白球慌了。因為近段時間太忙,它已經好久沒有和加恩好好交談了,好不容易可以好好說說話,結果卻被它搞砸了……

  「加恩,你別生氣……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謙虛是人類的美德!」語氣無比的斬釘截鐵!

  加恩突然笑出聲來,「小白球,你真明白了?明白什麼了?」

  「騙……謙虛是人類的美德!我記住了!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也不用明白,就這樣很好……是我錯了,不該把人類那些虛偽的真理強加在你頭上……我真是愚蠢……」笑了好一會,他翻過身,摸著小白球的腦袋。或許是外形原因,明知道小白球也是個老不死的,卻總是不由自主的將它當成可愛的寵物來看待。不,說寵物不合適,他們之間是平等的,是一種非常沒有壓力,非常平和,非常安心的感覺……

  「你說的沒錯,人類習慣於欺騙,騙別人也騙自己……唉,我的小白球,還是維持原樣好。」

  我的小白球……這句話明顯讓小白球興奮。

  於是它徹底拋棄有關謙虛的問題,賣力的在加恩身上繼續按摩起來……認穴準確無比,手法不輕不重,而且還舉一反三,帶上絲絲醇和的靈力……

  加恩發出舒服的呻吟聲。

  大多數人都知道,這種呻吟聲其實和……那個……的時候有點類似,低啞隱忍,千回百轉……在這種聲音的影響下,尤其是時不時發出一聲來的影響下……意志很容易受到破壞……

  小白球臉紅了……一股熱流在體內奔騰,瞬間溢滿全身……仔細看的話,它的毛都透著一股誘人的粉紅色……

  加恩在小白球高超的技巧下,正昏昏欲睡,突然,身上一陣風颳過,舒服的源頭沒了,小白球猛的衝了出去……

  「小白球?怎麼了?唉,累了就說一聲,沒必要跑出去吧……」加恩嘟囔了幾句,翻身繼續睡……

  如果誰說小白球出了什麼意外,他絕對不會相信。

  所以,他一點也不擔心……

  ……

  就在他快要睡著時,外面幾聲慘叫,把他活脫脫從夢鄉里拉了出來。

  這聲音太大,太淒厲,足以將全家人都驚醒過來。

  果然,來到花園裡的時候,所有的人都起來了,麗娜和埃克爾連衣服都來不及完全穿好……大家一齊張著嘴巴觀看著花園裡的奇景。

  有幾個陌生人掛在半空之中,像被無形的線操縱似的,毫無規律的蕩來蕩去。慘叫聲就是從他們口中發出來的。

  這個……主要是蕩來蕩去的幅度太大了,幾乎從花園的一邊甩到另一邊……而且,半空中有著奇怪的漩渦,漩渦內狂風不規則的肆虐,刀子似的割在那幾個人的皮膚上……

  難怪他們要發出殺豬似的慘叫……

  造成這種景觀的罪魁禍首是小白球。

  它的毛髮不再柔軟,微微朝上豎起,透亮的紫眸隱隱散發著暗紅,全身呈現出一種加恩從沒見過的暴躁。

  「小白球,你怎麼了?」加恩走到它身邊,試圖安撫它,「啊……你的毛怎麼紅了?」

  不說還好,說了情況更糟糕……

  小白球身上的紅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加劇,由淡紅到粉紅,還在加深……

  半空中的情況更加糟糕,下方都能聽到凜冽的風聲。

  慘叫聲開始虛弱,有血滴落下來……

  加恩急了,麗娜正在看,會驚嚇到她!

  他發出嚴肅的指責,「小白球!你嚇到媽媽了!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突然發瘋,但是,現在立刻給我停止!」

  小白球轉頭看著加恩,眼底的暗紅讓他心裡一凜!這是第一次在小白球眼中看到如此複雜的神色……

  突然,它猛的一轉身,狂奔出去,「噗通」一聲跳進花園的池塘!

  「加恩,那些人是來殺你的!」

  與此同時,半空中的幾個人也掉落在地。

  ……

  那幾人只是一些不入流的劍師而已,好不容易保住一命,忙不迭的招供了犯罪事實——兩位貴族派他們來的……明顯錯估了加恩的實力,將他們一家當成普通的平民。

  加恩稍作猜測,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難怪白天的時候費裡斯那麼著急的硬要見他一面……難怪見到了之後他那麼好說話,原來好好回報就是這個意思……當時在座的貴族,就是派對中的那些人。

  可憐的貴族……

  知道原委之後,加恩什麼也沒說,冷著臉將幾人丟了出去。

  還好,麗娜的接受能力比他想像的要強大的多,可能是小白球聖獸的身份,讓她覺得這點事不算什麼,那幾人做錯了事,活該受到懲罰……

  小白球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了……就算因為有人要傷害自己而感到憤怒,也不至於為了幾個小角色憤怒成這樣吧……而且,半夜躲在池塘裡游泳,怎麼叫也不出來……

  既然家人沒有受到驚嚇,今天的事就算了吧。總不能對那些貴族集體下手,引發更大的麻煩出來……況且,那些人不見得有費裡斯那樣的肚量。

  沒錯……加恩之所以對費裡斯用那樣的手段,就是算準了他的性格,不可能真正的計較這件事。

  真正喜歡計較的人,絕不會用「派對」那麼可笑的方法來作弄他。

  算了……在院子里布道結界吧……至於費裡斯,暫時沒精力去理睬。

  就讓他得逞吧。反正,白忙活的是那些貴族,而他,只不過需要一道小小的結界而已。

  第72章

  那晚之後,小白球變得很反常。只要加恩一靠近它,就擺出一副如臨大敵的神態,或者,乾脆跑得沒了影。而且,偶爾會流露出迷茫的神情,若有所思的的趴在院子裡,沒有了以前的跳脫。

  它的反常,引發了全家人的高度關注。

  如今小白球在家中的地位上升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麗娜和埃克爾簡直把他當祖宗似的供著,不,應該說比對待祖宗還要尊敬……吃飯時除了加恩逗趣它,其他人都不敢……見它這個樣子,兩位長輩都急得跟什麼似的,偏偏又無法直接和它溝通……

  於是,他們就不斷的來騷擾加恩。

  加恩對於小白球的反常沒有採取有效措施。倒不是他不關心它,而是,小白球見了他就像見了鬼似的,莫名其妙的同時,心裡也覺得氣惱。

  比如說,前天看到小白球趴著出神,他急忙跑上去問:「小白球……你是不是生病了?你……」還沒說完,白影一閃,已經消失了,後半句變成了對空氣說的。

  剩下一個人站在那裡多尷尬……

  又比如說昨天,遠遠的看見那團白色的身影,加恩這回學聰明了,沒走到面前就大聲喊,「小白球!今天我給你做醬板……」

  ……

  結果不用說,「鴨」字被哽在了喉嚨裡。

  不正常不正常……若是以前,小白球只要聽到一個醬字,早就忙不迭的跑上來蹭蹭,嘴甜得像抹了蜜似的,可是,現在卻充耳不聞……

  加恩覺得自己被嚴重冷淡了。

  因為小白球除了愛發呆,不讓他靠近之外,別人的靠近並不排斥。這讓他心裡感覺怪怪的,頗不是滋味——畢竟,好幾年下來,小白球一直喜歡粘著他。突然被忽視成這樣,還真不習慣。

  於是他只好自己一個人胡亂猜測。

  是不是病了?不可能……全世界的人都生病了它也不會病……是不是有了心事?有點像……可是心事的形成總需要誘因吧?沒道理一點預兆也沒有啊,那晚按摩之後就成這樣了……啊!因為那幾個「刺客」?這……簡直是侮辱小白球和自己的智商……還可能有什麼原因?想不出來……

  加恩正煩躁著,麗娜又來到房裡找他——小白球變得反常之後,已經主動和他「分居」了……

  「加恩,聖獸大人究竟怎麼回事?是不是你做的太不恭敬了,它心裡不痛快?」麗娜的口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和害怕……

  在這點上,加恩和她怎麼也溝通不了……特好講話的麗娜對於小白球,始終堅持自己的態度。想要改變一個人終身的信仰,難度實在太大了……

  看,又拐著彎責怪他對小白球的態度。加恩不滿了,「媽媽,都說了好多次了……不要叫它聖獸大人,就叫小白球!聖獸大人,聽著多彆扭……」而且,我對它不恭敬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那怎麼行?!你是藥神,媽媽也不好多說什麼……但是,我們只是普通人,對待神靈不能這麼不敬!」麗娜張口教訓,「你也不能小白球小白球的叫喚,聽著像什麼樣子?要是被別人知道你這麼對待……」

  「媽媽!」加恩當機立斷打斷她,不然嘮叨下去準沒完,「您是來幹嘛的?不是要說說小白……不,聖獸失常的事嗎?」

  「哦,對!聖獸大人究竟是怎麼了?我們做的不好嗎?是不是被那天的幾個人惹惱了?我看它那天氣得全身都發紅……」

  全身發紅!怎麼把這個忘了……加恩腦海裡閃過些什麼,卻沒來得及捕捉住。

  被那幾個人惹惱……怎麼可能?小白球會因為幾個小人物,連續反常好幾天?唉……不可能吧……

  隨便找了幾句話安撫好麗娜,加恩沉思了一會,還是沒能想出緣由來。

  乾脆出去走走……走出房門的時候,正好看到白影閃過,來不及叫住它,匆忙間,注意到小白球臉上一閃而過的慌亂……

  慌亂?哼!我身上有毒是吧?有必要看見我就跑嗎?就算有什麼誤會,兩人坐下來好好談談,有什麼事不能解決?!加恩惱火的想……不能不理它,可問題是人家不想理你……太傷人自尊心了……

  總覺得忽略了什麼……

  記得那天晚上,小白球全身發紅,連眼底都有暗紅色……對了!它那時的眼神……很複雜……似乎有驚慌,有羞澀,還有一些看不懂的東西……

  羞怯……腦中靈光一閃,加恩嘴角突然露出一個古怪的笑意……

  難道是那個原因?……

  在花園裡仔細的轉了一整圈,總算在一個角落裡找到小白球。不等它開溜,加恩先發制人,大聲喊道:「你再跑!以後休想再和我說一句話!」

  這話自己都不相信……

  可是小白球似乎相信了,提起的前腿猶豫了半晌,放回了原地。

  加恩心裡竊喜,走過去,故意板著臉說:「怎麼不跑了?我還以為你打算一輩子都不和我說話了。」他伸出手去摸摸它……好舒服,這種絕佳的手感,幾天沒摸到,還真不習慣……

  小白球身體僵了一下,才慢慢放鬆下來。

  加恩見好就收,摸了幾下便收回了手。小白球身體那一瞬間的僵硬,讓他有點受傷的感覺……

  「小白球,你真的不願意我接觸你了?」他輕聲問道,帶著淡淡的傷感。

  小白球抬頭,紫色的眸子深不見底。

  「看來是真的……」加恩嘆口氣,黯淡的轉身,「你繼續曬太陽吧……放心,以後我絕不會再來騷擾你……」

  默默的數,一步、兩步、三步……

  「加恩!」小白球撲上來,柔軟的毛髮貼在他腿邊,急急的說道,「我沒有……我沒有不願意你接觸我,我沒有!」

  嘿嘿,我就知道……加恩的嘆息更深了,「沒有嗎……別騙我了……這幾天你一見我就跑,話都不願意和我說……我這人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我沒有!」

  「小白球,在我面前不用隱瞞你的感覺,我不需要你同情……」

  「我沒有!」小白球大聲叫,「你胡說!誰說我同情你!誰說我不願意接觸你了!」

  「真的?」加恩轉過身來,「你沒有不願意接觸我?」

  小白球猛點頭,「真的真的!」

  加恩蹲下來,「這我就放心了……唉,害我這吃不香睡不好,傷心了好幾天……」

  「……」小白球沉默了一會,小聲說,「對不起……」

  「沒了?」

  「……什麼?」小白球疑惑的抬起頭,腦袋上突然挨了重重的一下!加恩一掃剛才哀怨的神態,滿面怒容,「下文呢?!就知道說對不起?對不起些什麼?為什麼對不起?我要聽你的解釋!浪費了我這麼多腦細胞,總要有個理由吧?」

  小白球懵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估計從來沒見過有人可以翻臉這麼快的。

  「說不出理由來?知不知道你讓我多擔心?現在跟你要個理由也不行?」加恩咄咄逼人,小白球的頭都快低到地上去了。

  「我……我……」它我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這……這根本就沒法說……

  這時,加恩的口氣又一轉,「唉,說不出來就算了……只是以後別做這種莫名其妙的事了……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原因,你以為躲著我我就猜不出來了?」

  小白球驚慌的抬頭,「你……你猜出來了?」

  「有什麼猜不出來的……不就是發情了嗎?我沒猜錯吧?」加恩一臉挪揄的笑,還伸出手指點點它的鼻子,「這是正常生理現象,我不會笑你的,還害羞……讓我跟著擔心了老半天!不過,你有喜歡的魔獸嗎?家裡沒有對象,實在難為你了……現在沒事了吧?忍不住的話自己先回森林幾天?」

  小白球沒有回答。它呆呆的盯著加恩不斷蠕動的嘴唇,不知道具體在想些什麼……

  「怎麼不說話?別害羞了……我保證不會笑你。」

  小白球還是沒有回答。它的心很酸很悶。

  它其實很想說,我不怕你笑我,我只怕你討厭我,怕你知道……怕有一天你會變得不想接觸我……

  我的能力很強大,我可以做到很多很多別人無法做到的事,可是為什麼不能擁有和阿曼德一樣的身體呢?為什麼弱小的九階魔獸都可以化成人形,而我卻不可以呢?我比它們所有魔獸加在一起的能力都高啊……為什麼呢?為什麼……

  我足以毀天滅地,唯獨缺乏這一點微不足道的能力……

  「沒關係的……我錯了,我剛才不該嚇唬你……小白球怎麼了……」加恩的語氣不由自主的放得萬分輕柔。他感覺,小白球看起來似乎很傷心……它的眼裡沒有淚水,卻包含著無底洞似的悲傷……

  小白球突然蹭進加恩懷裡,動也不動。它藏起了它的眼睛。

  加恩沉默了……小白球喜歡吃,喜歡蹭他,而且怎麼蹭都蹭不夠,卻從不會像現在這樣,蹭到身上就不動了。它在傷心什麼?又想隱藏什麼……

  小白球也開始有心事了……然而它卻不打算說出來……

  他輕輕拍著小白球,此時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或者可以化解心底的陰暗面……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輕笑道:「好啦……有什麼關係?害羞也夠了吧……」

  小白球悶悶的說:「你不許笑我。」

  「都說了不笑,保證不笑。」

  「真的?」

  「唉,原來我這麼不值得相信……」加恩長長的嘆息,「就怕你以後躲著我,哪還敢笑你?」

  於是小白球把頭解放出來,果然看到加恩一本正經的神情。

  「加恩,我以後不躲你了,你也不許躲我。」它看著加恩的眼睛。

  「你傻了?我怎麼會躲你?」

  「你以後要經常給我做好吃的,隨便去哪裡都要帶著我,還有,晚上不許一個人睡覺。」

  「小白球?」話是沒有什麼問題,不過這麼輕鬆的話題用不著如此嚴肅的表情吧……

  「答應我。」小白球固執的說。

  加恩的語氣也不由的認真起來,「好,我答應你。」其實不用特意說出來,他們之間的相處本來就是這樣的。

  「那好!醬板鴨!你昨天自己說的!」小白球全身放鬆下來,突然一個猛撲,將加恩撲倒在地。

  「哎呀!你撞到我鼻子了!」

  「啊……我不小心撞到的,舔舔就不痛了!」

  「小白球,下次能不能小力點?」每次撲過來都要做好萬全準備,不然就會像現在這樣……

  「我儘量記得。」

  「唉……」

  一人一獸正在鬧著,查理的聲音不合時宜的插了進來,「加恩,城主府來人了。」

  「城主府?」

  「嗯,他帶了一個盒子過來,還說有話要親自和你說。」

  「好,我馬上來。」加恩推開小白球,從草地上爬起來,順手拍拍身上的草屑準備離開,感覺腳下一緊,低頭一看,原來褲邊被小白球扯住了。

  「不要去。」小白球說。

  這下加恩真的疑惑了……

  他想了想,問:「為什麼?莫非你感覺到什麼問題?」

  「嗯,有問題。我不喜歡那個城主。」小白球頓了頓,接著控訴的說,「上次你去城主府也沒帶我去……我不喜歡那個城主。」

  加恩啼笑皆非,「小白球,你不是孩子吧?」

  小白球立刻做出憤怒的神情。

  「今天你可真奇怪……你不懂,有的人是必須去見的,生活在社會中,不是每件事都能隨心所欲的。小白球啊小白球,你對人類社會總是不夠瞭解……別瞪我了,我要見的不是你不喜歡的那個人……」

  小白球放開了它的爪子,悶悶不樂的說:「總之我不喜歡他。」

  「好好好,不喜歡就不喜歡……我先走了,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不,我還要曬太陽。」

  加恩走了,查理也走了,小白球躺在草地上發呆。

  就這樣繼續下去吧……加恩在這樣的我面前才是最放鬆的。也只有這樣,才能繼續貼近他。他開心就好……

  只是,這樣的日子又能夠持續多久呢?

  第73章

  天緣獸的魔核戒指?!加恩的手一抖,精美的盒子從手上掉落——這是他剛從城主府管家手上接過來的。

  管家眼明手快的接住,才使得盒子裡面的對戒免於被摔爛的命運。

  「加恩先生……您沒事吧?」他小心翼翼的問,心裡疑惑不已。

  怎麼可能不疑惑?

  說起來,管家也見過加恩幾面了。印象中,加恩一直是冷靜的,就算有什麼表情上的變化,實際上他的內心並沒有發生什麼波動。這一點,成了精的管家自然看得出。

  可是,眼前又是怎麼回事?不過是看到一雙普通的對戒而已,就臉色大變,像看到什麼毒蛇猛獸似的……

  好吧,這不是普通的對戒,它用材名貴異常,用難得一見的寶石打磨而成……一般人見到它們就算失態,也應該是或讚歎,或貪婪,或緊緊抓在手裡鑑賞,總不會是這種反應……

  管家捧著手上的盒子左看右看,沒問題啊……戒指非常漂亮,淺綠色的對戒,散發著古樸幽雅的暗光……

  加恩的手悄悄撫摸在心口上。

  這裡,剛才被一陣猝不及防的刺痛所覆蓋,痛得他說不出話來。

  這對戒指,第一眼看過去和天緣獸魔核做成的對戒一模一樣,讓他在一瞬間,思緒猛然離體,飄到了遙遠的帝維特森林……可是回過神來之後,很明顯就可以看出,它們不是那對天緣獸魔核對戒。

  那對戒指……應該早被扔掉了……

  「我沒事,手滑了一下。」他解釋說。

  真是好笑,世界上只有一對天緣獸對戒,他怎麼會犯這麼簡單的錯誤,把寶石和魔核混為一談?加恩重新從管家手裡拿回盒子,見他如臨大敵,準備隨時撲上來搶救的樣子,笑了笑說:「放心,我不會再手滑了。」

  手中的戒指同樣是淡淡的綠色,沒有任何魔法的痕跡……只是,費裡斯送這個東西來做什麼?

  「你不是說城主有話帶到嗎?什麼話?」

  管家回答說:「城主大人讓我問您,這幾天家裡平靜吧?」

  「哦?」加恩挑挑眉,「平靜不平靜,費裡斯心裡會沒數?」管家不愧是見慣大場面的人,聽他毫不避諱的直接稱呼費裡斯的名字,只是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卻什麼也沒說。

  「小人想,您家裡應該是平靜的,可是城主府就不平靜了。」管家說完,直接發表自己的看法,看來也是看透了加恩的性格,知道他不會在意,「唉,城主大人這不是自己找事嗎……那些貴族派來的人不但沒得手,反而帶回了讓他們驚慌失措的消息,現在一個個驚恐異常,在大人那裡求解決方法呢……」說著,還無可奈何的搖搖頭。

  呵呵……加恩笑出聲來。真是意外的收穫,費裡斯這傢伙完全是自作自受!

  用膝蓋想都可以猜到,貴族們知道加恩其實是藥劑師之後,會有什麼反應……他們貪生怕死,去城主府找辦法,是必然的。不知道費裡斯提前是否想到了這一點?

  這回他可什麼都沒做,純屬正當防衛,順便在丟那幾個人出去時說了一句:「在你們身上用點什麼藥劑好呢?敢來藥劑師家裡撒野……痛上幾天幾夜?全身潰爛?還是癢幾天算了……」把那些人嚇得痛哭流涕,牙齒打顫,求饒的話都說不清楚……最後,他表示出大人不記小人過的風度,「你們也怪可憐的,回去好好勸勸你們主人,下次就沒這麼幸運了。」

  布下結界,後面幾天的人完全無從下手,加上藥園的存在,貴族們只能相信他是藥劑師的事實……這樣一來,不但解決了接下來的麻煩,而且,對藥園的生意也大有好處,貴族對產品的質疑聲完全消失……

  管家還在嘆息,「唉……大人這兩天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忙著安撫那些脆弱的貴族們……無論大人怎麼告訴他們,您是不會生氣的,只要別再來招惹就行了,偏偏貴族們不相信,一定要找出一個讓你息怒的方法來……」

  「他們找到的方法就是這個?」加恩指的是手裡的盒子。

  「不,城主大人不得已,將他們都集中起來,告訴他們想要您息怒,放肆在藥園裡消費就好。」

  加恩點頭,「這倒是個讓我息怒的好方法。」貴族的錢,不賺白不賺。

  「所以,大人讓小人轉告您,他為藥園帶來了利益,這對戒指,就作為表達你對我家大人的謝意……」

  「表達我對他的謝意?管家,是我聽錯了,還是你說錯了?」說反了吧……

  管家一本正經的臉上帶著隱隱的笑意,清清嗓子說道:「小人沒說錯,您也沒聽錯。我家大人的意思,請您在這對戒指上注入珍貴的藥劑魔法,給這對普通的戒指帶來幸福的祝福……」

  「您不用馬上否認什麼……大人只要我將話帶到,過幾天再來取走戒指。至於到時候取走的是什麼戒指,全由您來決定。」最後,管家說了一句無關的話,「您可真厲害……我家大人臉皮向來厚,現在都不好意思來見您了……」

  ……

  加恩一個人坐在房裡仔細觀察著手中的戒指。

  這戒指觸感冰涼,放在手心好一會才暖起來,而天緣獸的魔核象徵著深情幸福,永遠都是溫熱的……這戒指也是淺綠色的,散發著古樸的暗光,只是,天緣獸魔核的光澤更幽深一些……還有……

  不能再想下去了!加恩「啪」的一聲蓋上盒蓋。

  他只覺得心跳得厲害,每跳一下,都帶著不可忽略的鈍痛……

  費裡斯,想要他為戒指注入幸福的祝福嗎?多可笑的一件事……他連自己的幸福都祝福不了,如何去祝福別人的幸福……

  他苦澀的笑開了。原來,有的東西,不是說忘就能夠忘記……以為已經忘了,卻不知道,隨便一樣相似的物品便可以激起千頭萬緒,打破好不容易豎起的堅冰……

  心還是會痛,他有些憤怒的捶打著胸口的位置,為什麼要痛?為什麼?!就這麼犯賤嗎?!煩躁感突然湧上來,體內有什麼東西蠢蠢欲動,似乎要破體而出……

  「主人!」比比驚慌的聲音響起。

  這聲音就像一大盆冷水澆在心火上,煩躁感逐漸平息下來。

  心頭仍有不舒服的感覺,火滅了,熱度還在,卻足以讓他完全清醒。

  「沒事了,比比。」

  「主人,剛才您心裡好亂,比比都被嚇住了。」

  「……」

  亂……用一個亂字怎麼足以形容?

  門外,一個白色的身影退離開,紫色的眸子裡一片黯然。果然是這樣……

  幾天以後,加恩在費裡斯的對戒裡注入了濃度極高的藥劑魔法,使這對戒指有了提升能力和快速恢復消耗掉的能力的作用。

  至於幸福的祝福……他根本就做不到。

  費裡斯親自來取戒指。加恩沒有心思再和他抬槓,直接將戒指的作用說出來,把人趕了回去。

  「幸福的祝福……我這裡沒有,你去找別人幫你吧。」他說。

  費裡斯抱著盒子,若有所思。

  「大人,前幾天他看見這對戒指時,就像見了鬼。」跟在一邊的管家極會察言觀色,立刻盡心盡力的報告有關情況,「這世上,有貪財的人,也有視財富為糞土之人,但是,絕對不可能有厭財之人……」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小人覺得他不是討厭錢財,而是討厭戒指。」

  「討厭戒指嗎……」費裡斯低聲反問。

  管家突然試探的問道:「大人,您把這麼名貴的戒指找出來加持魔法,是不是看中了哪家小姐,準備結婚了?」如果是這樣就太好了……城主年紀已經不小,老城主泉下有知,肯定會高興……

  「沒有的事!這叫有備無患!有備無患!」費裡斯滿足的笑,「這戒指的價值不用我說了吧?真正的價值連城……如今加持了高端藥劑師的魔法力,這可是絕無僅有的收藏啊……哈哈哈哈……」

  唉……回應他的是管家的長嘆聲……

  加恩的花園裡,小白球纏著他不放,「那個討厭的人來了?加恩!我好不容易討厭一個人,你就不能和我一起討厭他嗎?」它可以用全身的毛來打包票,那位城主是個危險分子!

  「你為什麼討厭他?」

  「因為……」

  「因為上次沒帶你去城主府?這個理由不成立!」

  「……」

  加恩見小白球吃癟的樣子,笑開了懷……小白球維持著吃癟的神態,心裡卻又甜又澀……真希望時間可以過得慢一些……

  ……

  時間不會因為小白球的祈求而真的變慢。春去秋來,轉眼又是一年過去。

  藥園的生意越來越火爆,客人多到裝不下的地步。加恩把旁邊的兩幢樓房盤下來,擴展了飯店和洗浴中心的規模,縱使是這樣,仍然天天爆滿。

  可是加恩卻沒有再進一步擴大的打算。

  當初開藥園,實際上是被一種複雜的心理驅使。世上很多人受到感情上的打擊,最想表達的一點就是:沒有你,我也能過的很好,甚至更好!不能說加恩完全是因為這種心態,但是,如此想法絕對是有的。

  充實生活,滿足商人的天性,改善家庭境況,讓兩位長輩安然得到物質上的享受……這些也都算是理由。

  現在,該做的都做了,心情也似乎真正完全平靜下來。

  開分店嗎?沒必要……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有一種感覺,日子不會永遠這樣繼續下去,遲早,他還會離開。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剩下麗娜他們,要這麼大的產業有什麼用?還不如把現有的資產好好規劃一下,到時候就算沒有他,甚至沒有克里希在身邊,兩位長輩仍然能夠應付。

  不,應付都不用。仍然能夠輕鬆的享受才是。

  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足以使他將很多事情想清楚。雖然有的事是永遠都沒法想清楚的,但也可以理順一些脈絡。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的經歷,從頭到尾都很不真實。

  就拿現在的藥園來說,太過容易了。只要他想,可以輕易的讓藥園開遍整片大陸,只因為他擁有著別人所沒有的力量。可是,這樣一來,事情變得完全沒有挑戰性,而且,總有一種虛幻的感覺。或者是空虛……

  就算是呼風喚雨,也應該由肆意揮灑汗水之後得來……

  加恩的情緒開始變得奇怪起來。

  有時候,他非常積極於藥園的賬務,看見那些不斷上漲的數字,會有由衷的滿足感。可有時候,他會陷入迷茫的境地。

  到底他的靈魂回到這裡是來做什麼的?他所擁有的力量究竟有什麼用?人生的意義究竟在哪裡……按理說,他和人類有不共戴天之仇,可他卻在人類的世界中如魚得水,他有人類的血統,可是人類卻對母親尼雅做出最殘忍的事……多麼矛盾和複雜……不由自主的,他陷入死胡同裡拔不出來……

  「加恩!你又發呆!醬板鴨一隻!」

  「好好好……就知道醬板鴨!晚上給我按摩!」加恩回過神,起身走向廚房。

  這兩個月來,出神的時間似乎越來越多了。多虧了小白球,每次在他迷茫的時候,都會及時「點菜」,不然,恐怕怎麼繞也繞不出來。

  唉,以他的智商,怎麼會老把自己繞進那種弱智的問題呢?就和糾結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差不多嘛……

  第74章

  卡卡城玩樂的地方很多,除了部分少兒不宜的項目外,還有很多適合大眾的東西。就算是貴族,也不全都是來追求淫亂刺激的,他們也需要其他正常點的放鬆,這其中就包括城主費裡斯。

  費裡斯設定了大量的適合貴族重味的節目,然而,他自己卻提不起什麼興趣,相反,他更喜歡單純的欣賞和收藏美麗的事物。

  就好比他當初被加恩純粹的笑容迷住一樣。對美麗的事物,他總是無法抗拒。

  卡卡城有特殊一條龍服務街,也有專門宣揚美麗的街道,這當然是城主大人的傑作。

  這條街道沒有名字,費裡斯在心裡稱它為美麗一條街……他自己也知道這個名字不能拿出來見人,但個人覺得最形象的名字就是這個,於是乾脆不予命名……真是個固執的傢伙!

  久而久之,因為街道位置處在城市西北方向,人們習慣性稱之為「西北那條街」。

  名字雖俗,內裡多包含的卻不可小覷。

  費裡斯奇思妙想,原本這只是一條站販賣首飾的街道,被他弄成專門販賣名貴寶石,油畫,飾品,武器,衣帽……囊括所有,聽起來像是雜貨一條街……實際上,這裡的商品有一條重要標準,就是不美麗不准上架!

  說穿了,還是一個字,俗!

  可偏偏費裡斯不這麼覺得。

  因為除了這些東西,美麗一條街還有各種各樣的藝術表演,樂器、舞蹈、雜技、歌劇……就連加恩看過這些表演,也不得不承認四個字:美輪美奐。

  似乎全國的美女都集中到這裡來了……害得加恩好幾次產生過找個女朋友的想法,可惜,最終以來不了電而告吹。至此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就是個天生的同志!兩輩子都如此,別再想東想西的……

  加恩和費裡斯兩人算是「不打不相識」,自從那次戒指事件後,費裡斯厚著臉皮約加恩出去遊玩,加恩拒絕了幾次……後來藥園穩定,覺得有點無聊,便答應了。

  費裡斯身為城主,自然是絕佳的好嚮導。卡卡城城鎮面積大,花樣多,有趣的玩法不少……總之加恩覺得還是有點意思的。

  於是,一年下來,兩人頻繁的結伴遊玩。

  費裡斯這個人,其實非常好打交道,他那些毛病,說穿了就是太無聊而導致的……卡卡城除了城內那些多到數不勝數的活動,城郊的卡卡湖和卡卡山也是遊玩的勝地。

  因為氣候原因,這裡的郊外空氣格外的好,山清水秀,風景無限,最難能可貴的是,城內的奢靡完全沒有帶到郊外來……不得不說,費裡斯是一個真正懂得享受的人。

  因此,對於他的邀約,加恩一般都不拒絕,遊玩的時候有時候抬抬槓,也是一件有樂趣的事。

  正想著,費裡斯又派管家來告知,今晚去拍賣會,天黑的時候來接他。

  加恩點頭答應,順手拿出一盒茶葉遞過去,「費裡斯這人真不尊老,每次都讓老人家跑腿……老管家,這是我新發明的茶葉,可以消除疲勞,延年益壽,口味我重新調過了,送給你嘗嘗。唉……在費裡斯手下做事,難為你了,真不考慮跳槽?」

  管家哭笑不得的接過來,道謝之後離開。

  一年下來,這種話不是第一次聽,禮物也不是第一次收,他早就麻木了。

  拍賣行……今天又有什麼「俗物」引起那傢伙的注意了?加恩微微笑了笑,起身往廚房走去。這時候沒什麼事,給麗娜煲個湯吧,最近她好像有些上火……

  「加恩。」

  「查理?你怎麼又從店裡出來?早說了,現在店裡不需要你一天到晚整天盯著,今天是你休息的時間。」加恩回頭,看見查理走來的方向,於是勸說道。

  一年下來,加恩真正在藥園管事的時間很少,最多查查賬目。那些瑣碎的事,比如管理員工,分發材料,員工食宿等等,幾乎都由查理負責,麗娜、埃克爾以及克里希只是適當的幫幫忙——他們都不具備查理的能力,查理似乎是管理方面的天才。

  「我到店裡隨便轉了轉……」查理笑著說。

  兩人並肩往裡走,加恩隨口說:「嗯,該休息時就該休息,這一年多虧你了……有什麼想吃的嗎?我去做。」

  「想吃的倒沒有……我有其他話想和你說。」查理的腳步頓了頓,「一年前你不是要我自己找到生活的意義嗎?我……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加恩停住了腳步。明白了嗎……可惜他自己似乎還不是很明白……

  「也不知道對不對,只是,現在心情已經完全開朗了……每天在店裡忙著,看著在自己的努力下,藥園效益越來越好……一開始員工會犯錯,會有一些不該有的心思,經過調整,隱患都消除了……還有克里希,克里希不太懂這些管理上的事,捅了兩次漏子,都是我替他解決的,現在他有什麼事都會先來問問我……一年前的迷茫,已經消失了。」

  「說來說去還是克里希的影響力啊……」加恩取笑道。

  查理的臉似乎有點紅,他忽略加恩的調侃,繼續說:「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該做的事……我現在心裡很平和,很有信心,如果這樣下去,以前所追求的虛無漂飄渺,遲早有一天會成為實體抓進自己手中。」

  加恩有點出神。查理的確變了,他一天天悄然的發生改變,從前的敏感脆弱不知不覺消失,那些莫須有的憎恨也在藥園的人來人往中被逐漸消磨掉……

  「很好,很好……」他輕輕的說,忽然想到什麼,於是問道:「我答應過幫你修行,看來現在是時候了。」

  「比比。」他喚了一聲,手中出現了一根細小的藥管,「這是我在森林做的藥劑,材料在外面已經失傳……它可以幫你快速凝聚鬥氣,衝破關口。」

  查理接過來小心查看。手中的物品很小,比針大不了多少,顏色暗沉,沒有絲毫光澤……像泥土的顏色,將它吃下去似乎有難度……

  「不是用來吃的,它是一種熏香。」加恩神秘的放低聲音,「這個東西有著重要的輔助作用……但是,凝聚鬥氣時只有你一個人是沒有用的,必須有另一個級別高於你的劍師引導,在兩人心靈相通的時刻,和空氣中的藥劑發生反應,便能產生極強的鬥氣。如果不能心靈相通,你們兩人都會受到反噬,後果……」

  「後果怎樣?」

  「我也不知道……總之不會出人命就是了。」加恩不懷好意的笑。

  看著查理陰晴不定的神色,他哈哈大笑,拍拍他肩膀說:「你自己好好考慮,和克里希商量商量。」他湊上去低聲說:「這是世界上唯一的藥劑,千萬別浪費,用了就沒有了……」

  藥劑真的是唯一的嗎?對別人來說是的,可是,對他來說……只有他自己知道。

  真好,幸福的人又多了一個。只是,為什麼心裡會這麼空虛……

  ……

  天黑時,費裡斯按照約定,接了加恩一起去他所謂的美麗一條街。

  街道上有卡卡城最大的拍賣行,專門拍賣各種珍稀物品。

  馬車停在拍賣行門口,負責人一看見城主的馬車,立刻恭敬的將他們迎進去,安排進位置最好的豪華包廂。包廂設置得很巧妙,有一扇大大的窗戶正對拍賣展示台,窗櫺上雕刻有精美的花紋。包廂裡鋪滿柔軟的長毛地毯,用材名貴的桌子上放置著美酒點心,天花板掛著宮廷式水晶大吊燈,牆壁上華麗的壁紙……

  拍賣行的包廂佈置怎麼會如此奢華?加恩第一次來的時候傻傻的問過這個問題……答案意料之外也情理之中——此乃城主大人的專用包廂。

  費裡斯經常會光臨這裡,欣賞那些美麗的拍賣品,碰到動心的,就買回去收藏。

  「這回又有什麼值得你來觀看的物品?」加恩拿起一塊點心塞進嘴裡,隨口問道。

  「一條項鏈。傳說是菲拉公主出嫁時所戴過的。」一提起美麗的東西,費裡斯就打開了口水閘,「你知道菲拉公主吧?傳說她是凱撒大帝最寵愛的女兒,西蘭特國有史以來最美麗的公主殿下……這條項鏈是大帝請一位高人打造的,上面滴了高人的精血,可保公主青春永駐,唔……」

  加恩及時拿塊糕點塞進費裡斯嘴裡。這個人一提起漂亮的東西就像個話癆,今天沒心情聽他念叨……

  不知道為什麼,他有種坐立不安的感覺,怪怪的……

  這種感覺似乎是進了拍賣行之後才產生的,說不出來的怪異。像是煩躁,也有點心慌……

  或許是老毛病犯了吧,這兩個月總喜歡走神……不過,在別人面前心緒不寧還是第一次,以前,都是單獨一個人時心慌意亂……

  「加恩!咳咳,差點被你噎死了。咳咳……」費裡斯使勁的拍胸口,灌了一大口酒。不想聽就不聽,沒必要採取如此的「暴行」吧?

  「你有這麼容易死?沒聽說過禍害遺千年嗎?」

  「你……你說誰是禍害?想我堂堂卡卡城主,英俊不凡,富有多金……卡卡城要是沒了我,一年得少多少收入?西蘭特國一年得少多少貢稅?我為國家做出的貢獻三天三夜也說不完。說我是禍害?」

  「似乎有些道理。」加恩煞有其事的點頭,「不然你怎麼會那麼受女人的青睞呢?想當初被追得滿地跑……嘿嘿。」

  「你你你……」費裡斯指著他,臉色發青。

  人就是不能有絲毫把柄,那一件事,被加恩時不時拿出來當談資,不知道取笑了他多少次……

  加恩笑容一斂,「好了,不說了,下面開始了。」

  拍賣會開始。加恩不是第一次來,對程序瞭若指掌,費裡斯說的那條項鏈肯定是壓軸大戲。他裝作把注意力都放到展示台上,緊閉著嘴不再出聲。

  心裡的煩躁感加深了……

  找不出原因來,就是不明所以的焦躁……

  物品一件件被展示,再一件件被拍走,具體是些什麼物品他都沒有看清楚。他覺得外界的聲音似乎開始失真,耳畔的心跳聲像雷鳴般震動……

  等最後的項鏈被展示出來時,他也沒注意。

  「一百萬水晶幣!」費裡斯的吼叫聲驚醒了他。

  加恩看見管家舉著競價牌子,費裡斯因為過於激動而漲紅了臉。

  「一百萬水晶幣一次……一百萬水晶幣兩次……」

  「兩百萬水晶幣!」

  「什麼?」費裡斯氣得跳腳,「下面那個人是誰?為什麼一定要和本城主搶?管家!二百五十萬!」

  「噗!」加恩噴出一口酒。這個二百五倒是挺形象的……

  這個世界沒有二百五的說法……費裡斯顧不上加恩的失態,只是緊張的盯著下面的情景。

  看他那模樣,如果再有人和他爭,似乎準備沖上去拚命。真是,收藏怪癖達到走火入魔的程度了……加恩搖搖頭,把眼光放到展示台上,不知道是怎麼樣的項鏈惹得費裡斯如此瘋狂……

  只一眼,他的目光就離不開了。

  一條深藍的項鏈,沒有一絲雜質。

  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整個世界似乎只剩下了自己和那條項鏈……

  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到,所有感覺都消失,唯一確定的,是一下一下發疼的心跳。

  恍然了,窒息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隱約傳來費裡斯挫敗的咒罵聲……

  加恩突然站起來衝了出去。

  就在剛才,他似乎看到項鏈旁邊有個熟悉的身影閃過。

  第75章

  加恩用一種從未有過的速度跑到展示台下,剛才呈放項鏈的地方只剩下一塊精美的檯面,至於項鏈早就消失不見。

  台上除了一個負責人,沒有其他人影。

  拍賣會已經結束,或失望或得意或湊熱鬧的人群正議論紛紛的往外走去,嘈雜的現場逐漸安靜下來。

  今天晚上他一直不對勁,很不對勁,如果不是不久前放置項鏈的展示台清晰的出現在眼前,加恩都要懷疑他是心神焦躁導致的幻覺。

  從那條項鏈出現時他就渾渾噩噩,有失控的感覺。現在,項鏈不見了,他總算清醒過來……但是剛才看見的人影……

  「你過來一下!」加恩朝負責人揮揮手,對方立刻狗腿的跑上來。幾乎整個卡卡城的人都知道,這位先生連城主都不放在眼裡,自然不敢怠慢。

  「加恩先生,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的?」

  「你有沒有看見剛才這條項鏈旁邊的男人?」

  「男人?」負責人顯得很為難,「剛才這邊有很多男人經過……他身材相貌上有些什麼特點?穿了什麼衣服?或許我會有點印象……您知道,人太多了……」

  加恩低頭沉默一會,換了個問題,「拍下那條項鏈的人走了嗎?是個長成什麼樣的男人?」

  負責人冷汗直冒,不知道眼前這位尊貴的小先生究竟是怎麼了……

  「那個……加恩先生,項鏈的購買者是一位女士……」

  女士……加恩沉著臉往回走。

  他可能真的是魔障了……居然主觀的認定購買者是那個男人……

  真好笑!憑什麼做這樣的認定?剛才看到的果然是幻覺,是被項鏈影響之後的幻覺……除了費裡斯那樣的怪物,有哪個男人會對一條女人佩戴過的項鏈感興趣?

  不對。

  那條項鏈有問題。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問題,但是肯定和自己有關……它似乎可以影響自己的情緒。

  轉身一看,剛才的負責人已經不在,想必下去處理其他事情去了。等會問費裡斯吧,讓他將買主找出來。

  「啊!管家!去問問到底是誰?居然公開跟我搶?」一進門,就聽到費裡斯的嚷嚷。走火入魔四個字已經不足以形容他的收藏怪癖。

  費裡斯氣得要命。在這裡,誰不知道他看中的東西是一定要弄到手的?他不需要強權壓人,沒人比他更富有,因此,以前價格叫到一定程度時,對方都會知難而退,誰知今天碰到個不怕死的,硬和他槓上了……而且,最氣人的是,剛才對方叫出一千萬水晶幣的天價,他被嚇了一跳,等底下說出「一千萬兩遍」時才反應過來,示意管家繼續加價,結果偏偏好死不死被口水嗆住,沒來得及發出指令……

  從來沒有在拍賣場上輸過的他面子何在?

  管家看著主子氣急敗壞的臉,不動聲色,心裡卻在嘀咕。

  其實,作為從小看著費裡斯長大的他,怎麼會不明白最後費裡斯想要發出的指令?平時最會察言觀色的人,剛才難得糊塗了……城主太浪費了,一千萬?再珍貴也是條項鏈,值不了這麼多。幸好剛才大人被口水嗆住了……

  「大人,別生氣了,喝點酒,品嚐一下糕點,氣就消了……」不就是一條項鏈嗎?至於這樣?

  「對!喝酒!喝酒!管家,你去查一下,是誰買走了項鏈!」

  管家出去了,費裡斯抓過加恩,「來,陪我喝幾杯……看在我今天受到嚴重打擊的份上,不能拒絕我!」項鏈沒了,能找藉口灌加恩的酒也行,雖然以往從沒成功過……

  「好。」加恩二話不說,率先一口氣喝下一杯。

  費裡斯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掉下來。

  要知道,以前在這種情況下,加恩通常的表現是,毫不客氣的冷嘲熱諷一番,再隨便喝兩口敷衍一下……總之,絕不可能會這麼配合。

  有的人就是犯賤,沒人諷刺打擊他,反而渾身不自在起來。

  「你……你沒事吧?」

  「怎麼?你喜歡被刷?費裡斯,今天看你怪可憐的,我良心發現,就不取笑你了……你不是想讓人陪你喝酒嗎?來,我陪你。」轉眼間,加恩已經連續喝了好幾杯下去,「嗯,這酒不錯。」

  費裡斯最受不得激,聽加恩這麼一說,頓時把雜念都拋開,慇勤的倒酒,「我們幹杯!」

  加恩白他一眼。「喝酒就喝酒,幹什麼杯?慶祝你今天的收藏失敗嗎?」

  費裡斯臉垮了下來。

  「那條項鏈是被什麼人買走的?」管家找到管事的人,問道。

  管事笑了笑,帶著管家走向辦公室,準備翻看交易資料。管家的到來和問題,在他意料之中,看來,項鏈最終還是會落到城主大人手中。

  「城主大人對美麗之物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愛啊……這是很高雅的愛好,老管家,是不是?」

  管家敷衍的應了一聲。他才不覺得這是什麼高雅的愛好,老人眼裡,認為在這上面花太多錢等於敗家。雖說費裡斯貴為一城之主,需要名貴的東西映襯,可府裡已經夠多了……

  「客人的資料本來是不能隨便公開的。不過我們常年仰仗城主的關照,就為您破例一次……所有的交易記錄在這上面記得清清楚楚,包括對方的名字和身份,這一頁就是那條項鏈的交易記錄……」管事的人一臉精明。這些年,他們從費裡斯手裡撈了不少,加上對方的身份,管家的要求他是無法拒絕的。只不過,作為生意人,他清楚在什麼時候說什麼話能夠為自己帶來利益。

  「嗯,我會在大人面前提起的。」管家點頭,在心裡鄙夷的笑……臉突然沉了下來,「怎麼回事?欺負我老眼昏花?這上面的交易人裡一個字都沒有!」

  管事的將資料拿回來一看,果不其然,交易人的項目下是空白的。他驚叫起來,「不可能!我剛才還看到了!」剛才他翻到這一頁,將資料交給管家前瞟過一眼,確信上面應該填寫的項目中都有文字……怎麼會不見了?!

  「你在耍我這個老頭?」

  「不……不敢……您相信我,真的,我看到……」管事的仍在不可置信中……可手中的資料上確實沒有應該存在的字跡……

  「算了!既然你看到了,就將名字告訴我吧。」管家皺眉道。

  「這個,這個……小人沒看清楚……」見管家神色難看,隨時都可能翻臉,想想也是,任誰都會認為自己被耍了……他連忙求饒補救,「小人馬上去詢問經手這件事的員工,一定將購買者的身份名字問出來……」

  結果,經手的人也只記得來人是一個婦女,至於名字,都說忘記了……他也一口咬定,上面的資料親眼看見那名婦女填寫好的……

  管家是個謹慎的人,事有古怪,他確定。

  他本來就不讚成費裡斯為了一條項鏈大張旗鼓,此時便萌發了置身事外的打算。於是便沒有多做追究,丟下拍賣行幾個惶恐不安的人回到包廂。

  打開一條門縫,就見到費裡斯和加恩兩人喝酒喝得正歡……暗自思量,說不定城主喝醉一覺醒來便把這事給忘了……跟著伺候這麼久,費裡斯的性格他大概瞭解。與其說他是看中那條項鏈,不如說是多年的習慣。找到那個買主,也只是浪費錢財而已,而且其中有古怪之處……

  管家算盤打得啪啪響,不如就讓城主在這裡完全喝醉……於是,他乾脆丟下費裡斯,先處理其他事去了。

  「加……加恩……第一次和你喝……喝酒……真高興……來……我們繼續……」費裡斯大著舌頭,倒出來的酒有一半灑到桌子上。一些糕點浸泡在美酒中,發出誘人的甜膩香味。

  加恩沒有搭理他,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就像喝茶水似的。

  因為上輩子極有可能是酒精中毒而死的,所以來到這裡之後,他極少喝酒,碰到再好的美酒,也只是淺嘗即止——儘管他現在的體質絕不可能出現酒精中毒的情況。

  今天卻放縱了。

  他心裡難受。

  剛才的那一刻,他竟然看到了阿曼德的身影。這個男人,傷害了他,埋葬了他所有的感情,在離開帝維特森林的那一刻,他已經做出決定,從今以後,將有關他的一切,全部深埋在心底。

  可人的心神哪是自己可以輕易控制的?阿曼德,就像他心裡的一根刺,只要碰到略微和他有關的事物,那根刺就會在心口攪動,帶起陳舊的疼痛。

  就像剛才,他因為項鏈神志恍惚,一不留神就自行製造了阿曼德出現的幻影,甚至不受控制的跑下去……

  呵呵……他嘲諷的笑,又喝下一杯……跑過去幹什麼?像以前那樣投懷送抱嗎?

  ……

  「加恩……加……加恩……再來……」費裡斯一個人嚷了半天沒得到回應,終於發現他嚷嚷的對象趴在桌上,似乎已經醉死過去。

  「醉了嗎……」他喃喃的說著,從身上脫了件外衣下來,披到加恩身上。

  「加恩?加恩?」輕輕呼喚兩句,見趴著的人沒有任何反應,費裡斯輕輕的笑了,眼神逐漸變得清明。此時看過去,哪裡還有喝醉的影子?

  「第一次看你喝了這麼多,遇到不開心的事了嗎?」他趴到加恩的旁邊,兩人臉對臉,低低的訴說,「你這人就是這樣,喜歡把不開心的事悶在心底……我第一次看見你,就猜想你的心可能受過傷,我在被一群母老虎包圍的時候,聽得見你笑聲下面的苦澀,在餐廳看見你純粹的笑容時,也有這種感覺……直到後來管家告訴我你看見那對戒指時的反應,才終於肯定……」

  所以,費裡斯一直和加恩玩著幼稚的遊戲,希望這些把戲能夠多多少少疏散這人心底的晦澀……後來無數次厚著臉皮上門來邀約加恩出去遊玩,有好玩的節目都不忘記他……他總覺得,那種淡淡的苦澀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人身上,他應該是快樂的……而他希望自己能將快樂帶給他。

  自損面子、輕鬆搞怪……一年多了,他幾乎把能用的方法都用了……也不是沒有收穫的。現在,加恩對他的邀約一般不拒絕,嘴上雖然喜歡寒磣他,實際已經認同了他……

  只是他的心似乎是封閉的,無法走進。可是,如果真的無法走進,今晚的失態又代表著什麼?

  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呼吸都不分彼此。

  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紅唇,費裡斯心頭一熱,無法克制的親上去……柔軟溫熱的感覺促使他想要更進一步……

  加恩慢慢的睜開了眼。

  他靜靜的看著費裡斯,眼底閃過無法分辨的莫名情緒。

  費裡斯對上他的眼,不退反進,伸出手按住他的頭,親吻變得熱烈而堅定。

  一開始不得其道,只能隱瞞……而在已經無法隱瞞下去,還有什麼可退縮的?他等待著,等待著被推開,等待著狠狠的耳光,等待著接下來藥劑師的報復。

  或者是一輩子都擺脫不了的報復……

  加恩卻緩緩張開了嘴。一得到機會,費裡斯便帶著驚訝狂喜的熱情竄了進去。

  包廂的溫度迅速下降……有人冷冷的看著這一切。

  第76章

  「你們在幹什麼?!」就在費裡斯激動不已的時刻,從加恩的上衣口袋裡突然冒出一團白花花的東西,毫不客氣的撞到他臉上來了一爪子。

  「啊!」費裡斯慘叫一聲,捂著臉跳了起來。

  小白球那一下沒有留手,在他臉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鮮血快速的溢了出來,英俊的臉頓時顯得有些猙獰。

  「這……這是什麼東西?」費裡斯指著仍對他齜牙咧嘴的小白球大叫。他聽不懂小白球的語言,只能聽到憤怒的小獸的低吼聲。這是從加恩口袋裡出來的……加恩的寵物?代表著主人的意願嗎?費裡斯的心嘩啦啦碎了一地,臉上的痛也感覺不到了。

  小白球可不管他心碎不心碎,它只知道現在很憤怒,恨不得把這個人給撕了!動物的敏感讓它一開始就討厭這個人,非常討厭!可加恩偏偏喜歡和他混在一起……不,是這個人喜歡纏著加恩……幸虧它寸步不離的跟著加恩,不然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現在,小白球忘了,加恩再三叮囑過它,跟著可以,但是絕對不能露面。

  管不了這麼多,先解決完這個人再說……小白球磨著爪子,準備更狠的攻擊。

  可費裡斯卻沒有再看它,而是捂著臉看向加恩,一臉受傷的表情,「加恩……」

  「小白球,我的話你忘記了?」加恩淡淡的一句話,小白球立刻收起了爪子,討好的跳到加恩身上,蹭到脖子上撒嬌。

  加恩無情的把它的小身子丟在桌子上,「不聽我的勸告也就算了,現在還隨便傷人?」

  小白球委屈了,「他……他……我不是隨便傷人!」

  從加恩的話裡聽出,自己受傷不是加恩的意思,費裡斯碎掉的心又粘回來一部分。他假惺惺的說道:「加恩,算了,你別責怪他,他也是護主心切……我不怎麼疼……」說完,就齜牙咧嘴,做出很疼的樣子。

  「我不要你假好心!」小白球又開始磨爪子,「既然不疼,就多來幾下!」

  費裡斯完全聽不懂它的話,卻能從它的動作大概猜出意思來。「我沒事……沒事……不怪它……」他更是極度無辜的朝著加恩笑。聰明的城主大人從對面一人一獸短短的交流中迅速得出結論,絕對不能當著加恩的面說「小老鼠」的壞說,只能拐著彎來……

  「你這個不要臉的!」小白球氣憤不已,「騰」的一下朝費裡斯跳去,準備大展身手,好好磨磨爪子。費裡斯慌忙用鬥氣做好防護結界,卻被小白球輕易穿透。這可是劍神的防護結界……由於過於驚訝,他連驚叫都忘了。

  加恩心煩意亂,忍不住吼了一聲,「夠了!小白球!」

  小白球抓著費裡斯的頭髮不敢動彈。它感覺到,加恩真的生氣了。

  深深的吸進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加恩平靜的對費裡斯說,「對不起,讓你受傷了。」然後瞪了小白球一眼,「他的傷你負責處理!自己闖的禍自己解決!我出去走走。」

  見他要出去,小白球急忙從費裡斯頭上跳下來打算跟上,卻被加恩吼住了,「你在這裡將他恢復原狀!別跟著我!」

  小白球怔住了,被加恩從未有過的惡劣態度驚到,眼底流露出受傷的神色。

  加恩苦笑一下,嘆口氣撫摸它的小腦袋,輕聲說:「你留在這裡好不好?我想一個人靜一靜……」說完,就一個人走了出去。

  包廂裡,傷了心的一人一獸大眼瞪小眼。

  費裡斯傷心,因為加恩第一次和他說「對不起」……小白球傷心,則是因為加恩不許它跟上去……

  ……

  深夜時分,卡卡城外下著小雨,偶爾有貴族的馬車行駛,沒有行人。

  加恩一個人慢慢的走。

  他的腦子很混亂,也許雨水可以讓他清醒。

  特殊的體質,早已自動將體內的酒精全數清除——酒精麻痺神經的作用,被自身的靈氣當成「毒」的一種。事實上,他醉倒的時間沒有超過一分鐘……這還是故意放縱的結果,不然,連一秒鐘的醉酒都不可能。

  所以,費裡斯的那番話,他聽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小白球突然跳出來……

  他停住腳步,仰頭任由雨水澆了一臉。既然不能利用酒精徹底混亂,就徹底清醒吧。

  太晚了,好久沒有馬車經過,空蕩蕩的街道,只剩下他一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加恩仰頭輕輕的說:「出來吧,還沒看夠嗎?」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拐彎處慢慢走出一個高大修長的身影,一步一步走過來,動作似乎集合了全世界的優雅。

  儘管早就猜到,可當親眼看見熟悉的身影時,加恩依然忍不住向前了一步,然後想到什麼,猛的停下。

  「阿曼德。」他冷靜的喚出對方的名字,藏在身後的手緊緊握成了拳。

  「加恩,好久不見。」阿曼德一如既往,噙著溫柔的笑意。

  加恩垂下眼。這樣的笑容,是他所不願意見到的。在包廂時,他就感覺到另外一雙眼睛的注視……然後一直跟著他出了拍賣行,跟到現在……原本,他是打算當做沒感覺到的,可最終還是忍不住捅破了這張紙。

  他沉默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怕一不小心說出示弱的話來……

  「你和那個人,是什麼關係?」阿曼德打破了平靜。

  「什麼關係?你不是都看到了嗎?」加恩淡淡的回答。

  「……」阿曼德沉默了一會,開口說道,「你不能對他動情。」

  心裡猛的一跳,加恩抬頭看向阿曼德,卻失望了。阿曼德表情平靜,眼底沒有怒火,沒有嫉妒,沒有受傷……什麼都沒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心口有熟悉的痛感傳來……他冷笑起來,「為什麼不能對他動情?我的事你管不著……別忘了,我們現在一點關係也沒有!」

  「誰說沒有關係?你是尼雅的孩子。乖,不要和他在一起。」

  「你!我不要你管!我和你沒有關係!沒有任何關係!」他失控的大叫起來。心口一陣劇烈的疼痛,加恩痛苦的揪住胸前的衣服,慢慢蹲下來。他真傻,真傻……自始自終,在對方眼裡,他只不過是尼雅的孩子而已……

  他這麼痛苦,阿曼德卻一點上前的意思也沒有,只是站在原地用平靜的口氣說:「好,你說沒有就沒有。別這麼激動,對身體不好。」

  加恩此時是真正的心如刀絞。如果是以前,阿曼德肯定會焦急不已的跑上前來噓寒問暖……就算是在帝維特森林裡最後的一面,在他吐血之時,他的臉上也帶著難以掩飾的憂心……可現在,連僅剩的一點擔心也消失了……

  加恩一直以為,他已經有足夠的堅強,誰知道,一碰到這個人,就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他絕望的抬起臉,液體模糊了眼眶,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說:「阿曼德,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阿曼德不做聲,看了他一會,轉身走向遠處。

  「阿曼德!阿曼德!你回答我!」

  沒人回答他,阿曼德的身影轉眼就已經消失。

  「阿曼德!我再也不會愛你!既然忘不了你,我就去愛別人,直到讓你在我眼中成為陌生人為止!總之我不會再愛你!」坐在雨中,加恩大聲的喊。

  如果把愛深埋在心底還不夠,那就將愛轉移到其他人身上……這樣,就不會痛苦了吧……

  既然給不了我想要的,為什麼還要出現在我眼前?阿曼德,愛你太累,太虛無縹緲……無法再堅持下去……

  這一回,是真正的絕望。

  沒有人知道,加恩其實在心底一直偷偷抱著希望。離開帝維特森林以來,他想了又想,翻來覆去的想,總覺得事情不太對勁。就像他最初懷疑的,除非是最頂尖的戲子,否則,沒有人能把假情假意演繹得那麼動人逼真。而且,帝維特森林是阿曼德的地盤,他到森林裡偷聽了那麼久,阿曼德會不知道?這是最大的疑點。

  回到家中冷靜下來之後,加恩分析了很多。或許,阿曼德那麼做是故意的……或許,他有什麼說不出來的原因……雖然,由於小白球的表現,顯得這種可能性很小,但是,他仍然沒有徹底的放棄希望……

  直到這一刻。

  無法再說服自己了……加恩呵呵呵的笑著,嘴角溢出的鮮血滴落在地,就像他的最後一次心痛,轉眼被雨水沖刷得一乾二淨。

  一年來為他開脫的那些千回百轉的念頭,還有剛才包廂裡對費裡斯的放縱……這時顯得多麼的可笑。

  阿曼德為什麼到現在還會偷偷的關注自己,他也已無力再去追究。呵呵,尼雅的孩子而已……

  說到底,加恩只是個普通人,無法弄懂「神」的想法……那些所謂的身世,他一直都感覺不太真實……也許,「神」根本就不具備一顆愛人的心。

  ……

  加恩渾渾噩噩的回到家中倒頭就睡。小白球在他回來之後沒多久也回來了,一直安靜的守在他身邊,眼睛眨也不眨的看他。

  過了一會,小白球耳朵動了動。它嘆了口氣,輕輕在加恩脖子邊蹭了幾下,跳出了窗外。

  來到花園的一角,它布下一道結界,才慢慢的往角落裡唯一的一棵樹下走去。——樹下,早有一個人等候在那裡。

  「阿曼德。」小白球一開口,聲音就帶著怒意,「你還來做什麼?你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加恩面前。」

  「他和那個城主走得太近了,我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阿曼德此時的聲音遠遠沒有剛才面對加恩時的平靜冷淡,帶著急促的感覺。

  「你覺得你還有權利管這個?」

  「為什麼沒有權利?我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他不能愛上任何人!」

  「不允許?阿曼德你真好笑!別忘了當初是誰傷了他的心?」

  阿曼德沉默了。他定定的看了小白球一會,突然笑了,「阿朗索,你在給我裝糊塗嗎?」

  剛剛還理直氣壯的小白球頓時洩了氣……它強裝鎮定的反駁,「我裝糊塗?裝什麼糊塗?總之你不應該出現在加恩面前!」

  「我不會出現在他面前……以後你要好好注意,不要讓別人有機會接近加恩。至於那個城主……」

  「不行!你不能動他!」

  阿曼德寒著臉。

  小白球突然真正的洩了氣,不甘心的說:「不能動他……他現在出了事,我和你都是嫌疑人,會被加恩討厭的……」

  「……」

  兩人之間陷入一陣可怕的沉默。

  良久,阿曼德冷冷的開口,「這種事你應該一早就做出防範。」

  「我防了……可加恩不聽我的……」小白球心虛的低下頭。

  「你還是這麼笨!總之,想辦法阻止加恩繼續和他來往,不然,後果我無法預料。」

  小白球悶悶的點點頭。

  或許是因為它本身是獸的緣故,在心裡成長上,怎麼也比不上阿曼德。它突然覺得很憋屈……

  「你態度能不能好點?你不笨,你心思深沉,這就好嗎?傷害加恩的還不是你!」

  「阿朗索……」阿曼德沉著臉,眼底燃燒起金色的火焰,可是,結界內的空氣溫度卻與之相反,急劇下降。

  第77章

  小白球是獸,萬獸之主,獸的起源。擁有至高無上的身份,全大陸的魔獸都匍匐在它腳下。

  然而,無論如何,它卻也只是獸。

  或許正是萬獸之主的身份,導致它無法幻化成人形,只能維持獸的形狀。至少,到現在為止它無法幻化成人。

  或許也是這個原因,導致它在思想上,和人形的阿曼德有著很大的區別。

  很多年以前,阿曼德,小白球以及尼雅一起出現,卻只有阿曼德一個人擁有完完全全的人形。就連妖精和人類的區別也只要一眼就能分辨出來,只有阿曼德,和人類一模一樣。

  妖精的外形和人類相似,比人類嬌小,比人類擁有更精緻的美麗……最大的區別在於,妖精有一雙精緻的尖耳朵。包括尼雅在內。

  受了外形的影響,小白球簡單直接,尼雅純潔夢幻,而阿曼德則深沉複雜。他的心理最接近人類,只不過,比人類懶散,比人類更加任性。

  沉睡又醒來,然而繼續沉睡……人類最初的衍生,在阿曼德眼裡和其他出現的物種一樣,引不起他多大的興趣,儘管他們有著和他一模一樣的外形。在他眼中,這個物種太弱小了,比不上魔獸,比不上各類精靈。後來,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強大的尼雅毀滅在弱小的人類身上,發生了那樣巨大的變故,他出乎意料的同時又怒火滔天,於是自我封印,更是沒有機會瞭解人類……直到加恩的出現……

  他從沉睡中驚醒,意外的發現了驚喜——尼雅的孩子。

  所以他開始關注他。

  從沒有如此仔細的觀察過一個人的生活,漸漸的就產生了感情……由旁觀,變成想要親自參與。他厭惡人類,然而,加恩不算是人類。

  因為尼雅的關係,他想要寵愛他。

  可不知道由什麼時候開始,單純的寵愛逐漸變了質,形成一種更為複雜的情感。

  阿曼德並不瞭解這種情感具體代表著什麼……他能夠察覺到自己的變化,他不願意加恩與任何人親密接觸,他希望加恩只看他一人……他有了人類獨特的情感思緒。

  和人類長時間接觸,潛移默化之間,有了人類的情緒是正常的。然而,阿曼德和小白球卻不同。

  小白球是獸,它的思想簡單直接,遠遠沒有阿曼德來得深沉。

  ……

  在阿曼德心中,唯一能夠認同的人,除了小白球和尼雅,就只剩下加恩。加恩對他來說,無疑是重要的。後來,這種重要上升到一個無與倫比的高度。

  在帝維特森林的日子,幸福的不止加恩一人。

  森林的生活,什麼煩惱也沒有,無憂無慮。要說有什麼瑕疵,就是加恩的心魔。這一點阿曼德並不擔心,有了藍草園的幫助,加恩遲早會成為藥神,到時候,心魔自然消除。

  可惜他錯了。

  阿曼德和小白球,沒有經歷過強烈的愛恨,又怎麼能夠真正瞭解這種刻骨的恨意?儘管這股恨是無意中產生的。

  直到加恩的修行停滯不前,心緒煩亂……阿曼德首先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其實很簡單,愛的反面是恨。這股心魔由尼雅無意識種下的恨意產生,如果說痛苦的往事是它復甦滋長的導火索,那麼,深切的愛意就直接點燃了它隱藏的火焰。

  它怎麼能夠容許甜蜜的愛情和它在同一個地方並存?像是一種反彈,幸福的甜蜜使得它怒火高漲。

  加恩對阿曼德的愛,致使心魔不要命的滋長,連藍草的靈力也只能勉強壓抑住,無法繼續幫助加恩進行修煉……眼看著情況一天比一天嚴重,這麼繼續下去,遲早有一天,加恩會反受心魔控制。

  就像上天刻意安排好似的,相信無論什麼問題,阿曼德應該都能解決,偏偏奈何不了這股心魔——它來自於尼雅,來自於和他同屬一源的力量。

  唯一的辦法,只有讓加恩心中的愛情之火熄滅。

  阿曼德心思深沉,考慮周全,他算計好了每一個細節。怎麼樣才能讓加恩相信,怎麼樣才能讓他心如死灰……首先不經意的疏離,適當的時候故意讓他聽到一些話,再給予殘忍的溫柔,然後是戒指的遺失,結界的阻擋,讓人想不相信都難……就這樣,一步一步,引導加恩走向絕望。

  為了增加可信度,他甚至連小白球一起騙了進去。在森林裡對話時,他設置了結界,讓小白球感覺不到加恩的靠近——森林是他的地盤,小白球始終稍遜一籌。

  加恩吐血昏迷的那天,小白球哭了。他沒有哭。可是,卻真正懂得了什麼是心如刀絞,什麼是痛不欲生……

  親手傷害所重視的人,這樣的噬心之痛,只有強大如阿曼德,才能夠如此淡然的承受下來。

  世上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性格,強大的阿曼德,最大的特點就是擅於隱藏自己的心思。沒有人能看懂他究竟在想些什麼,包括小白球,包括加恩。除非他自己願意說出來。

  「阿朗索……」阿曼德沉著臉,眼底燃燒起金色的火焰,可是,結界內的空氣溫度卻與之相反,急劇下降。

  小白球心虛的縮了縮脖子,隨即又理直氣壯的昂起頭,「我沒有說錯!不要以為我怕你!」

  他心思簡單,沒有阿曼德那麼多彎彎,覺得錯了就是錯了……雖然,雖然……

  小白球並不是真笨。那時,由於心裡頭焦急,確實是被阿曼德騙過去了,而且還激動不已的自動配合了一場好戲,確保了阿曼德的計劃圓滿成功。不過,還沒有離開帝維特森林,它便反應了過來。

  這事疑點太多,何況,對於阿曼德,小白球不敢說完全瞭解,可瞭解一半它還是能肯定的。最大的疑點就是,阿曼德對它的態度……他們在一起互相陪伴了這麼久,是不可分離的夥伴,阿曼德從來沒有對它用過那麼譏諷的語調……就好像,故意說給誰聽似的。

  它是不能確定阿曼德對加恩到底抱著什麼態度,所以才會上當。但它能確定阿曼德對自己抱著的態度。

  再加上後來一年多的推敲,尤其是加恩見到相似的戒指時的反應……

  因此它非常矛盾,一方面理解阿曼德,另一方面又覺得傷害加恩的所作所為不可原諒!

  「阿曼德!總之你錯了!你騙了加恩,騙了我,你害他傷心……哼!現在還凶給誰看?!」

  「不讓他傷心,他就會死……你還不明白?」結界內的溫度更低了。

  「可是……也許加恩並不願意你這麼做呢?」小白球小聲的反駁。

  阿曼德沉默一會,淡淡的說:「這事和他願不願意無關。你現在在這裡指責我,有沒有想過,如果是你,會怎麼做?」

  這個問題,小白球無法回答。

  它想來想去,覺得怎麼做都不對……突然眼前一亮,「把加恩的心魔完全解決掉不就沒事了?」說完,馬上開始懊悔……這一點還需要它來說?阿曼德應該早就想過了。

  小白球,你怎麼總是這麼遲鈍?難怪加恩不喜歡……

  「這股心魔,帶了遠古的本源力量,生命力極強。本來,如果沒有讓它恨之入骨的愛意,加恩成功修煉成藥神後,它便會抵抗不住藥神的靈力而煙消雲散……然而任何生物在面臨強大的刺激時,都會激發出潛在的爆發力,它也一樣。我和加恩的感情刺激了它……在我們沒注意的時候,它迅速成長,阻礙加恩的修煉……現在,就算加恩成為了藥神,也只能暫時壓制,無法徹底消除它,如果再刺激它一下,就真的無法控制了。所以,你怎麼能讓那個城主有機會纏著他呢?」

  小白球恨不得給自己來一爪子。

  它只是猜測到一點,並不真的清楚,畢竟它怎麼也無法體會那麼深刻的愛恨情仇。不然,豁出所有也不會給人接觸加恩的機會。還好,加恩不知道自己的心思……

  「當時情況緊急,我也是沒有辦法……今天見到他,靠近都不敢了,就怕喚起他的感情。可惜還是引動了心魔,還好不嚴重……」阿曼德眼神黯淡下來,天知道,看到加恩跪倒在雨中的時候,他費了多大的勁,才克制住自己不上前去擁人入懷。而且,怕控制不住,不得已狼狽的逃跑。

  小白球悶悶的問:「這一年多,你做了些什麼?想到辦法沒有?」

  「辦法是有……我想過了,心魔來自於尼雅,只有尼雅本身才能中和掉它。所以,在你們離開帝維特森林之後,我去了妖精森林。可是尼雅守護妖精森林的一半魂魄已經完全支離破碎,分散在森林各個角落,我努力了一年,也沒有找到她殘存的意識。不得已,又離開妖精森林去了皇宮。」

  「去皇宮做什麼?難道你覺得尼雅可能存在於那裡?」小白球的聲音驀地變得尖銳起來。當初,就是那個人類的君王統一了人類世界卻不滿足,還妄想統一妖精世界,用惡毒的計謀對付尼雅,更害得加恩現在……

  阿曼德嘆道:「你還是不懂那些複雜的情感……那裡應該是尼雅最眷念的地方。妖精森林是責任,而皇宮,就是她最幸福的地方……儘管這種幸福是虛假的……她用一半的靈魂守護著妖精森林,另一半已經毀滅,消失不見。可我猜想,她還有一些殘留的意識流連在皇宮裡……如果能找到,加恩的心魔就有辦法了。」

  小白球眼眶濕了,「可憐的尼雅……那你找到了嗎?」

  「不知道。」阿曼德皺眉,像是遇到了難解的難題,「我能感覺到熟悉的氣息,肯定來自於尼雅。但是卻無法具體的指出她存在的位置……後來在皇宮的資料裡發現尼雅曾經為那個人類皇帝的女兒做過一條項鏈,上面有她充滿幸福祝福的一滴精血,所以就找到這裡來了。」

  「項鏈有用嗎?可以幫到加恩?」

  阿曼德露出今晚第一個微笑,「可能有用,上面的確有尼雅的一滴精血。那時她的心靈純潔無暇,滴血的時候幸福甜蜜,只要想辦法喚醒這滴精血裡殘留的意識,就有辦法了。」

  「真的?!」

  「嗯。不過時代久遠,我也沒有把握。」阿曼德點頭之後嚴肅的交代,「我現在不適合出現在加恩面前,平時就要靠你了。你盯緊點,不要讓他接觸那個城主……任何外人都要注意。他不能愛上任何人!」他聲音轉低,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傷感意味,「斷絕他對我的愛,並不是給他愛上別人用的……」

  阿曼德傷感,小白球更傷感……

  在慶幸加恩不知道它感情的同時,它悲哀的發現,自己的感情已經完全沒有了說出口的機會……

  突然間,小白球似乎明白了,阿曼德當初的選擇。然而……

  它鄭重其事的抬起頭,「阿曼德,我有種感覺,你會後悔的。」

  「我不會。他死了我才會後悔。」

  「你會。」小白球的口氣稱得上篤定。

  城主府。

  費裡斯坐在餐桌邊,叉子差點塞進鼻孔裡。

  管家站在一邊,憂心沖沖。他家城主大人究竟是怎麼了?從拍賣行喝完酒回來,就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樣。吃個宵夜,都一會傻笑,一會皺眉,一會苦惱的,鼻子比嘴巴還吃得多……如果他是加恩上輩子那地方的人,肯定會這麼說:他們家大人像是被鬼附了身。

  「我愛上了一個人。」城主突然開了口。

  管家一陣激動,「感謝老天!是哪家的小姐?」

  「我喜歡了他一年,今天確信不止是喜歡,是愛他。」答非所問。

  管家更加激動,「愛上好!愛上好啊!是哪家的小姐?」

  「我今天吻了他,他沒有反抗。」

  管家激動得聲音發抖,「太好了!總算可以結婚,傳宗接代了!我以後死了也可以面對老城主了!是哪家的小姐?」

  「可他不愛我。」

  「什麼?!」管家差點拍桌子,「卡卡城誰敢這麼不知好歹?!是哪家的女人?!」

  「他的寵物把我抓得滿臉鮮血,他都不關心一下,就這麼走了。」哀怨的聲音。

  「大膽!哪家的女人……」話沒說完,管家默了。大人您的臉上光滑無比,哪來的傷口?

  「可是不管他愛不愛我,我都決定不放棄。」

  管家激動的心情已經被丟到了爪哇國,「大人,可不可以告訴我是誰家的小姐?」好讓我確定一下到底有沒有這個人?或者說大人您現在處於幻覺中?

  「不管他曾經愛過什麼人,不管他那隻寵物有什麼問題,我決定對抗到底!」費裡斯咬著叉子惡狠狠的發誓,「論纏人,誰比得上我?難道我還搞不過一隻小白鼠?」情敵的眼睛是雪亮的。加恩沒發現的,他一眼就看了出來。

  小白鼠?人獸?管家痛哭流涕,「大人啊……沒有小姐看上您,也不要折磨自己哇……」不但臆想愛人,還臆想情敵……

  費裡斯下定決心,放下一塊心中大石,頓時覺得鬥志勃勃。當務之急,是吃飽喝足,養足精神。

  「管家!菜都冷了!換一批熱的上來!」

  第78章

  費裡斯決心是下了,可他想破頭也沒想出具體的招數來。對於一般人來說,他有錢,有地位,有事業,有外形,有力量,是一個十全十美的人,至於以前偶爾的風流,算是給他的魅力錦上添花。

  以上是他的自我評價。然而,他也不得不承認,那是針對一般人來說,比如那些沒腦子的千金小姐。到了家恩面前,這些所謂的優點就全都打了水漂。

  錢?只要加恩想,不會比他少。地位?人家是藥劑師,貌似級別很高,原諒他不瞭解這個行業,無法斷定具體級別。事業?不用說了。外形?這一點他堅決認為自己還是有優勢的,起碼比那隻獸有吧,總算是給完全萎縮掉的信心來了點小火花。至於力量……費裡斯是劍神,天賦異稟,曾經他從未質疑過自己的力量,如今,卻不得不面對打擊。無論是一年前的派對上被加恩的壓力制住,還是上次那隻小老鼠竟然輕易穿透了他劍神的護體鬥氣……這一切都讓費裡斯提起力量兩個字就不由自主的洩氣。

  最終費裡斯發現,越分析,就越是一點勝算都沒有,再分析下去,他就別想出現在加恩面前了。於是乾脆桌子一拍,豁出去了,不就是纏個人嗎?都纏了一年多了,現在還怕什麼?

  其實他是怕的。前面一年多,他將自己的心意掩藏的極深,就怕一個不不小心會遭來反彈,但也因為如此,才能夠坦然的和加恩「混」在一起,玩遍整個卡卡城上下。現在,心意被挑明,再用這個老套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可問題是,他也想不出其他什麼套路來。

  那晚發生了那樣的事,他就擔心下回找上門去會被毫不客氣的趕出來。若是真被趕出來了,還有臉繼續纏著嗎?這一想,不由的嫉妒起那隻小寵物來,看他們那晚的互動也知道,小老鼠在加恩心中有著重要的地位,至少絕對不會擔心會被趕的問題。不過,那寵物也可憐,就他的觀察,加恩還不知道某些內情吧?

  這麼一想,又覺得自己其實還是有些優勢的。不是已經吻到了嗎?並且沒有遭到拒絕,可……加恩離開包廂說想一個人靜一靜時,眼底分明又寫著拒絕。

  費裡斯患得患失,東想西想,達到讓自己唾棄的程度。都決定好先上門探探情況了,還在這躊躇什麼?

  「大人,藥園到了。」外面有聲音傳來,費裡斯恍然一驚,才發現自己竟然傻乎乎的,從城主府到藥園,糾結了一路。

  他向來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從沒有過如此束手束腳卻又無可奈何的情況,頓時覺得自己窩囊無比,低咒一聲,下了車來。

  藥園的招牌,不是特別龐大,配合幾幢樓房的規模,顯得有些小了,但是,牌上那遒勁的字體,內斂中透出隱隱的張揚,卻又讓人覺得剛剛好。不知怎的,費裡斯瞧見那字之後,忽然心中豪情頓生,抬頭挺胸大大方方走了進去。

  反正面子早都沒了,就算被趕出來,那不是還能第二次進去嗎?跨進門的那一刻,費裡斯突然覺得挺佩服自己的,原來他認真起來,也是挺有魅力的。

  費裡斯這人,面對判決,仍然不忘先自戀一把。

  他直接走進賣茶葉的店舖,見到人熟門熟路的打招呼,正好查理從裡面出來,看見他進來,笑著說:「城主大人,又來找加恩?今天又有什麼好地方可去?」費裡斯每次來不外乎叫上加恩出去到處晃,家裡的人都習慣了,也樂見這種情況,這位城主在逗人開心方面還是做得不錯的。

  這麼久以來,曾經陪伴在加恩身邊的阿曼德消失得無影無蹤,家裡沒人問起,雖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情況,可從加恩平時的舉手投足間,也能猜出個大概來。有人可以讓他放鬆點心情,他們當然求之不得。

  費裡斯也笑著說:「今天暫時還沒想好有什麼地方可去。怎麼,每次都讓我帶人出去玩,就不歡迎我到這裡做客嗎?」

  「城主大人說的哪裡話?」查理把手上的茶葉罐擺好,說,「不是怕您嫌在這裡待著無聊嗎?您在外找樂子習慣了,在我們這,可就只有飯吃了,沒有娛樂,您呆得下去?」長期相處下來,和費裡斯說話隨便慣了,直來直往,沒什麼好顧忌的。

  費裡斯心裡突然一陣不舒服,查理一口一個城主大人,以前不覺得,今天怎麼聽來特別刺耳,像是被他們家排斥到外面似的。他皺眉說:「叫什麼城主大人?諷刺我呢?看你的態度,哪有把我當成城主大人來尊重的意思?這樣吧,以後直接叫我名字,免得聽起來彆扭。」

  查理驚訝的瞥他一眼,隨意的笑道:「遵命,城主大人。嗯,費裡斯。」

  「對,以後就這麼叫。」達到目的,費裡斯不願浪費時間,問道:「加恩在裡面吧?」邊問邊朝裡走去。

  「在呢,進去就能看到。」

  加恩正懶散的躺在花園的草地上曬太陽。那天見到阿曼德,心神大亂,心痛到吐血,回來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醒過來,之後就一直提不起精神來,每天都只想就這麼躺著。

  似乎覺得自己這一年多來所做的事情很無聊很可笑,從心底產生了一種深沉的倦怠感。有時候他會覺得,身上有種不可理喻的脆弱,這種脆弱如影隨形,無法擺脫。就比如說,被同一個男人氣得不止一次的吐血,至於嗎?再比如說,所作所為都被一個不值得的男人所影響,至於嗎?

  可明知道不值得,他還是倦怠了,連逗弄小白球都提不起興趣,害得小白球這幾天都不愛搭理他,或者還在為那天他在包廂裡的訓斥而生氣吧?

  算了,隨它。等以後有精神了再好好哄哄。

  費裡斯進入花園,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草地上的加恩,皮膚蒼白得透明,湛藍的眼眸迷茫的張著,整個人透露出讓人心疼的脆弱。

  他看了好一會,才快步走上前去,大方的坐到他旁邊,咳嗽一聲引起對方的注意,加恩轉頭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嗓子不舒服?我們店裡有一款茶對這個有奇效,不收你錢。」

  費裡斯笑道:「哦?真不收錢?那我算是受寵若驚了。算起來,除了開業那一天,你有哪回沒收我錢?」

  加恩想了想,翻了個身側躺著,說:「好像是的……機會只此一次,所以等會走的時候別忘了拿,下次來還得收錢,你的錢,不收白不收。」說完,就笑了起來。

  這回的笑容不同於以前,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於純粹中帶著憂鬱,憂鬱中帶著解脫,解脫中帶著嘆息,把費裡斯給看呆了,同時升起的,還有一股酸澀的心疼。他想起第一次對加恩產生奇特的心思,就是因為他的笑容,那時就想,一個人,怎麼會有如此張狂而脆弱的笑聲,怎麼會有如此純粹不摻雜質的笑容,幾乎於一瞬間撩動他的心房。此時望著這個笑容,比第一次帶來的震撼還要強上上百倍。

  兀自發呆中,他聽見加恩淡淡的聲音,同時有清香的氣味靠近。「上回抱歉了,來,我看看臉上怎麼樣?嗯,沒留下什麼痕跡,小白球總算沒讓我失望。」原來,不知何時加恩已經半坐起來,湊到他的臉頰旁邊,甚至還用手撫摸了一下。

  費裡斯心跳如擂鼓,呼吸都幾乎屏住,生怕呼出的氣息太重,打破了這清香環繞的仙境。臉上的觸感一瞬即逝,猶如春風拂面,柔軟細膩,一直軟到心底。他感覺到有清淺的呼吸淡淡的呼出,勾引著他的視線,牢牢鎖住那片開合的唇瓣,移不開眼睛。可同時,他又挫敗的發現,無論如何也提不起勇氣做出上次在包廂裡的那種事,那時的加恩,是柔和的,閉著眼睛趴在那裡,引人無限的憐愛,可這時的他,柔和依舊,卻多出一抹淡雅,讓人生怕冒犯了這個如玉的存在。

  甚至,他莫名的感覺兩人之間有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明明近在咫尺,卻無法伸手觸摸。

  清淺的呼吸遠離了他,費裡斯大大嘆了口氣。

  加恩新奇的笑道:「咦?今天這是怎麼了?你也會露出這種傷春悲秋的表情?」

  「我就不能嗎?」費裡斯痞痞的笑,說,「美人難得靠近,卻沒來得及親上一口,不這樣怎麼能表達我深切的遺憾?」

  加恩呵呵的笑,以前兩人也不是沒開過這樣的玩笑,對費裡斯這德行早已見怪不怪,張嘴就說,「誰是美人?啊?狗嘴吐不出象牙。想親?行啊……小心腸穿肚爛,讓你親……」說著,忽然想起那天的親吻,隨即閉口不語,尷尬的別開了臉。費裡斯也收斂了笑容,望著加恩抗拒的神態,心裡一痛,接著又聽到加恩的低語,「那天……對不起。」

  一瞬間,費裡斯以為耳朵出了問題。他心潮澎湃,悲苦的情緒翻湧而上,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費了好大的勁才壓抑下去,用沒心沒肺的口吻說:「你腦子沒問題吧?要說對不起也該是我說。吃虧的是你,佔便宜的可是我。」

  他這麼一說,加恩神情一緩,挑眉挑釁說:「你確信佔便宜的是你?臉頰痛不痛?要不要再試一次?」

  「別。」費裡斯誇張的一蹦三尺高,「那個小東西太凶悍了,我可不是它的對手。行了,你佔便宜,我認輸了還不行嗎?」

  他神情誇張,說完還裝模作樣的四處看了看,一副生怕小白球突然冒出來的樣子,逗得加恩哈哈大笑,眼角滲出一點晶瑩,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笑了就好,看看,笑起來多好看。」費裡斯說。

  加恩隨即沉下臉,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想到什麼,又是微微一笑。

  這一笑,給了費裡斯莫大的勇氣。他愣愣的,也不知怎的,就脫口而出,「加恩,那天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吧?」說完,就緊緊的盯著加恩的神情,不放過一絲一毫的變化。可他失望的發現,加恩對這話毫無反應,彷彿他只是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似的,心裡一緊張,嘴巴便開始不受控制的補救:「唉,那天為了那條項鏈,我沒少說丟臉的話,看你走神了那麼久,應該沒聽到吧?不然我可沒臉在你面前混下去了。」

  加恩笑了笑,正準備說話,突然一道白影從遠處衝來,氣急敗壞的直撲費裡斯,他連忙大叫一聲,「小白球!不能隨便傷人!」

  小白球氣惱極了。它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過這麼多煩惱,這幾天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和加恩一起,一人一獸一個比一個沒精神。阿曼德走後,它看著加恩的睡顏,只覺得胸中五味雜陳,說不出來的酸澀,說不出來的無奈,還有說不出來的鈍痛。一個人的情緒怎麼可以如此複雜呢?阿曼德複雜,加恩複雜,現在它自己也變得這麼複雜了。

  可再複雜,它也沒忘記目前最重要的事情:絕對不能讓加恩心中有愛,這是生命攸關的大事。偏偏那個該死的費裡斯總要來搗亂,小白球本來就鬱結難平,一不小心就被鑽了空子,怎能不讓它氣惱非常?

  第79章

  小白球心中想的就是,我要把這個人抓得面目全非,讓他再也沒臉出來見人!它這一撲,帶了極大的怨氣,想著這個人上次吃了虧還不見漲記性,藐視它萬獸之主的尊嚴,再者,上回和阿曼德的交談,談到尼雅,想到她無處可訴說的委屈和悲苦,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此時心頭像是有烈火在燃燒,恨不得讓這個人立刻消失,哪裡還記得它曾親口阻攔過阿曼德,不能對此人下手?

  可加恩的一聲大叫,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讓它堪堪縮回了爪子,只揪下費裡斯一小縷頭髮。饒是如此,仍然引來費裡斯一聲誇張的痛叫。

  這叫聲不是一般的誇張,差不多可以用驚天動地來形容。儘管知道他誇大了很多,加恩還是湊上前去,問道:「很痛嗎?真是,又害你受傷了。」

  費裡斯立刻順著桿子往上爬,俊臉糾結成一團,點著頭說:「痛,好痛!這小東西力氣太大了!」他捧起掉在草地上的一縷頭髮,在加恩眼前晃來晃去,說:「我的頭髮……掉了這麼多,頭皮都快被揭起來了!幫我看看,這裡不會禿了吧?讓我怎麼出去見人?」

  他說完,把頭伸過去,感覺加恩細滑的手指在頭髮上輕輕撫過,像直接撫在心上一樣,聽著他淡淡的聲音說:「真的禿了一小塊,皮膚還很紅。」然後有柔軟的指尖在皮膚上按壓了兩下,激動得心臟一陣狂跳,差點跳出喉嚨口。這時,感覺旁邊有針扎似的目光襲來,對上小白球彷彿吃人似的紫眸,心中一凜,隨即,又不怕死的挑釁的看回去。心想,這個小東西果然不簡單,那目光,具有極強的威懾力,要不是他見多識廣,差點被嚇住。

  費裡斯頭頂禿了一塊,看上去特滑稽,加恩心中暗笑,表面上板著臉,皺起眉對小白球說:「小白球?你怎麼又這樣?上次說的話沒聽進去嗎?」他其實是挺納悶的,不明白小白球對誰都沒大意見,為什麼唯獨討厭費裡斯?

  他哪裡知道,自己要熄滅的不止是對阿曼德的愛情之火,而是心中根本不能有愛。小白球和阿曼德感情深厚,不免替他難過,可又替它自己難過,一顆獸心早就七零八落,一開始視費裡斯為情敵,也就最多嘴上嘮叨幾句,可現在,事情複雜了不知多少倍,費裡斯的存在,早已不止是情敵那麼簡單,而是隨時可能會威脅加恩生命的危險炸彈。

  你讓小白球怎麼忍得住?

  「我……」小白球想解釋,可又無法解釋,不免煩躁得要命,說,「我看他不順眼!」

  費裡斯不懂小白球在說什麼,眼珠轉了兩圈,作可憐狀,問道:「加恩,我以前得罪過它嗎?應該沒有吧。你和我相處了這麼久,應該很瞭解,我對美麗的事物毫無抵抗力,這麼可愛的小東西,我保護還來不及。莫非是我以前來的時候不小心踩過它尾巴?」

  小白球立刻朝他齜牙咧嘴,惡狠狠的說:「想踩我尾巴?你有這個本事?」

  加恩笑著點點它的鼻子,說:「又亂猜測。人家只是在找原因,沒說要踩你尾巴。乖一點。」

  小白球得了便宜,便叫著加恩的名字,跳到他脖子上蹭蹭撒嬌,這幾天加恩心情不好,它也好不到哪裡去,總感覺有了隔閡,現在一親密接觸,哪還管得了費裡斯?

  問題是費裡斯可不是個甘於寂寞的人,他湊過來,毫不客氣把小白球一把抓在手裡,搓來揉去,視小白球憤恨無奈的眼神於無物,言不由衷的讚歎道:「啊!這小寵物真漂亮!手感太好了,好軟好滑!天啦,如此美麗可愛的小東西!加恩,你知道我喜歡美麗的東西,把它送給我如何?隨便你要什麼交換,只管開口!」

  他明明恨不得將手中的小老鼠給掐死,卻露出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

  「你真的喜歡他?」加恩笑著問。

  費裡斯忙不迭的點頭。

  加恩看了看他手的方向,緩緩的說:「好吧……」見費裡斯驀然變得狂喜,他臉上的顯露出莫名的古怪神色來,似狡黠,似同情,似幸災樂禍,接著說:「想帶走它,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什麼代……」費裡斯的話還沒說完,便被一陣鬼哭狼嚎所取代,小白球毫不客氣的咬著他的手指頭,咬到鮮血淋漓也不松口,似乎要將近期以來的鬱悶全部發洩出去。直到加恩出聲喝止,它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放了開來,跳回到加恩身上,蹭兩下,還不忘回頭瞪費裡斯一眼。

  小白球咬得極深,費裡斯止住慘叫,抖著血肉模糊的手指,「你」了半天,說不出話來。加恩看不過去,嘆著氣招手讓他過來,向那傷口處摸去。小白球想要抗議,被他皺眉說了一句:「都咬成這樣了,還不滿意?」

  他這麼一說,小白球耷拉著腦袋,老實了。

  在加恩的輕撫下,傷口上的血很快止住,並逐漸合攏癒合,很快只剩下一點痕跡。他忽然想到,作為藥神,其實能做的事真不多,幫人療傷,這似乎還是第一次。這些力量,其實在生活中一無是處,但如果真的說一無是處,卻也不合實際,沒有它,他能過上現在的日子嗎?沒有它,他敢這麼肆無忌憚,無所顧忌嗎?

  費裡斯咳嗽一聲,把手指抽了出去,「沒事了,你說人人家裡都有個藥劑師該多好?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原本被加恩撫摸著,他真不捨得將手指抽出,可加恩突然變得恍惚的神情,又讓他不得不出聲轉移對方的注意力,只能暗道可惜。

  加恩回過神,笑了一下,說:「對不起了,又讓你受傷。」

  「這對不起太沒誠意,你當我不知道,沒有你的默許,小東西敢下這麼重的口嗎?」費裡斯苦笑,「就算你能療傷,可剛才的痛卻是真真切切的,骨頭都出來了。」

  加恩嘆口氣,摸摸小白球的腦袋,說:「好,為了表示我的誠意,等下到家裡吃晚飯吧,我親自下廚,保證讓你吃到和藥園飯店裡不同的美味。」

  於是小白球總算知道,它做錯了,不僅沒有把人唬走,反而給了他留下的機會。

  阿曼德也想錯了,憑藉小白球的處事方法,何況又不能對加恩將原委道出,如何阻擋得了有心人的靠近?

  這頓飯是費裡斯所吃過的最美好的一頓。

  他出身不凡,身處高位,極愛享樂,什麼美酒佳餚沒見過?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游的,一律揀著珍貴的來,可吃過今天這頓,明明都是由尋常到極點的材料做成,他居然覺得,以前吃的那些都和豬食差不多。或者是面對心愛的人以及他的家人,心態有所偏頗,但此時他的感覺的的確確就是如此。儘管席上氣氛並不完美。

  這個不完美主要來自於小白球。加恩的家人,受到加恩的影響,面對城主的大駕光臨,態度自然,沒有吹捧奉承,也沒有拘謹敬畏,歡聲笑語,其樂融融,讓人倍感舒適,偶爾恰當的勸菜,更是增添一種別樣的溫暖,暖到心底。加恩的那隻小寵物,欺負他不習慣用筷子,故意將他好不容易叉起的菜掃落,或者見他喜歡哪盤,就守著那盤吃個不停,進行掃光行動,誰知卻反而便宜了他。

  每當這個時候,加恩便會主動幫他把菜夾回,家常的菜式,帶著無限的鮮香口感,送入口中,像是咀嚼著幸福的滋味,不由眼眶發脹,讓他吃著吃著,到後來,幾乎是以一種虔誠的態度把碗裡的菜吞入腹中。至於那隻小東西,通過觀察,加恩逗它,代表感情深厚,其他人則若有若無的帶上一股尊重的感覺,足以證明它舉足輕重的地位,絕不是一隻寵物那麼簡單。發現對手如此的強勁,也無法影響他至上的心情。

  原本只是想要通過親近加恩而留下來吃飯,此時感受卻已變了質,變得豐富異常,色彩斑駁。這樣的氣氛,無一不深深吸引著外表放蕩合群,內裡實則寂寞空虛的費裡斯,讓他生出無限的眷念。旁邊加恩在飯桌上淡淡的微笑,使他迫切的想要將之珍藏,突然間,心潮翻湧,平添由衷而來的堅定和勇氣。

  飯後,他耐心的等候加恩幫著麗娜收拾碗筷,整理桌面,然後走到他面前來。費裡斯微笑著說:「晚餐很好吃。我該走了,送送我吧?」

  加恩點頭,和家人打了聲招呼,阻止住小白球的跟隨,兩人並肩走出門外。走到馬車邊時,費裡斯又說:「我們走走怎麼樣?現在天還沒黑,不到下雨的時候。」

  加恩詫異的看了他一眼,說:「怎麼,以前倒是看不出來,你還有飯後散步的閒心?」

  「別廢話,奉陪嗎?」費裡斯笑了笑,說:「這個時候外面的空氣很好。吃了你做的美味,應當好好回味回味,免得太早被馬車上的俗氣給熏染了。」

  「你真的是費裡斯嗎?我都要懷疑是不是認錯人了。」加恩驚訝異常,說,「剛才那話說對了一半,你是個俗人沒錯,可我的菜也沒那麼不凡,不過是沒有搞外面那麼多花樣罷了。看在馬匹的份上,我就陪你走走吧,順便消消食。話說回來,你現在才知道自己是個俗人啊?」

  費裡斯正色道:「嗯,我現在徹底知道了。」引來加恩的輕笑聲。

  兩人隨便閒聊著,不知不覺,一直走到路口,天漸漸黑下來,開始飄起濛濛細雨。

  「下雨了,往回走吧。」加恩說。

  「等等。」費裡斯頓住腳步,似乎醞釀了一會,突然開口問道,「加恩,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那語氣,是他這輩子從未有過的鄭重。

  第80章

  「你這個人怎麼樣?」加恩古怪的看向費裡斯,笑了笑說,「你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吃喝玩樂,好吃懶做,喜歡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在卡卡城這片地界上,你就是最大的地主,只管等著收租就行,不用做事,就有大把的錢砸到頭上,是個俗氣又好命的人。怎麼樣,我說得夠形象吧?」

  「……夠形象。」費裡斯笑了笑,望著加恩,有種隱隱的期待,說,「我知道那天晚上的話你都聽到了。就我這麼一個俗氣又好命的人,願不願意考慮一下?」

  加恩沒有想到這回費裡斯不再配合他裝糊塗,順著玩笑話將話題岔開了去,不由愣了愣,張了張嘴,「你……」他無奈的搖搖頭,低聲說:「到底還是忍不住……」

  「是,我忍不住了。」費裡斯的目光真切而堅定,「我很喜歡你,喜歡到無法再忍下去。剛才吃的那一頓飯提醒我,如果我再忍下去,就是真正的傻瓜。我擁有很多東西,這些東西別人夢寐以求,可卻都是你不屑一顧的,所以,唯一能給予你的,就是我的耐心和真心,這我可從來沒拿出來過,你不想好好看看嗎?」

  加恩低低的笑了,別過臉不看費裡斯,視線遠遠的投到街邊,沉默了一會,說:「費裡斯,你突然變得這麼正經,真讓人不習慣。」

  「正經也是為了你而正經。如果你喜歡,我以後永遠都這麼正經。」

  加恩抬起腳步,順著來路往回走,邊走邊淡淡的說:「為了另外一個人改變自己的性格,是一件愚蠢的行為。」

  費裡斯跟上他的腳步,和他並肩走在一起,笑道:「我覺得不是愚蠢,而是心甘情願的幸福。」

  加恩突然感覺一陣惱火,一時有些失控,大聲說:「那是因為你根本就不知道!你為了別人改變,改變到了最後,自己呢?自己到哪裡去了?滿心思跟著他的心意走,他卻什麼都不說出來,讓你一個勁的使勁猜,猜到好的,怕是自我安慰,猜到不好的,又不敢相信,自我糾結到最後,卻發現什麼也得不到,從頭到尾像個傻瓜似的被人騙!」

  費裡斯愣愣的看他,不說話。

  加恩冷冷一笑,說:「費裡斯,你以為你現在就是偉大了?心甘情願?哼,說不定我心裡現在正在笑話你呢……」

  「加恩!」費裡斯高叫一聲,阻止他繼續往下說,「你冷靜點,先別說了,別說了。」

  加恩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睛,默不作聲的往前走。他自己也知道過分了,可剛才就是控制不住,一激動,心又隱隱作痛起來。這時竟然產生一個荒謬的想法,若是可以有什麼失憶的辦法,忘掉那些刻在心口的東西就好了。

  兩人走了一會,雨漸漸開始大起來,沒人說話,費裡斯難得沉默。他脫下外衣,默默的罩在加恩頭上,加恩僵了僵身體,像是突然清醒過來,停了一會,輕聲說:「剛才對不起。」

  費裡斯笑,「還好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不然真會被嚇一跳。心裡的東西發洩出來,好受點了吧?」

  「嗯。」加恩點點頭,定定的看著費裡斯,嘆了口氣說道:「費裡斯,我……」他遲疑了一下,才艱難的接下去,說:「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對我抱有這種心緒,我也知道有的東西說不出個究竟來,自己也把握不住……但是,還是要勸勸你,別把心思放到一個你不能確定感情的人身上,到頭來,受傷的還是你自己。」

  費裡斯怔了怔,強笑說:「你要拒絕我,不想接受我,也用不著找這些理由。」

  「我不是找理由,這都是我的真心話。真的,不信的話,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沒錯,我就是不信。」費裡斯快走兩步,吐出一口氣,說,「不管有什麼結果,我都有自信能承受住,只要你給我這個機會。」他見加恩嘴唇抖動,要說什麼,忙不迭的接下去說:「先別急著拒絕,考慮一下,好不好?就考慮幾天。」

  雨越下越大,和他攪和了一晚上,都攪和不出這個話題,加恩有點氣悶的感覺,乾脆加快腳步一個勁的往前走,懶得理他。

  沒走幾步,胳膊被扯住了,費裡斯也不知從哪來的勇氣,一把將人扯進了懷裡用力摟住。加恩先是一愣,緊接著反應過來,氣急敗壞的低吼,「費裡斯!你吃錯藥了?!」一邊想掙扎出來。

  哪知費裡斯這回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緊錮著人不放。兩人相處一年多來,亂七八糟的玩笑開了不少,但費裡斯從沒有過這麼大膽的行徑,除了那天酒後的偷吻。他本是劍神,力氣不小,加恩掙了幾下,掙脫不開,便準備使用魔法,這時,卻聽到頭頂傳來費裡斯有點受傷的聲音,「如果你根本不願考慮,為什麼上次我吻你的時候不拒絕?」已經達到指尖的靈力又退了回去。

  「那是誤會……」他吶吶的說。確實,他心虛了,那時候知道有個人在看著他,頭腦發熱,不知怎麼就沒有拒絕那個親吻。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上次都算是利用了費裡斯,還害得他被小白球襲擊……

  「誤會?」費裡斯狠狠的勒緊他,「你知道那時我的心情嗎?我今天之所以能說出這番話,也是因為……」

  話沒說完,他突然說不下去了。倒不是他不願意說下去,他恨不得今天晚上把一切都攤開來說清楚,問題是,空氣中驀然散發出一種讓人連骨頭都忍不住顫抖的威壓,讓他的喉嚨似乎被掐住,無法多說出一個字。

  這是個力量至上的世界,第一時間,費裡斯就敏感的察覺到這股壓力中針對自己的怒火。他不能說話,甚至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加恩從他懷裡脫離,用冷淡的聲音說:「你怎麼又來了?」

  這時,他看見一個高大頎長的男人出現在他們不遠處。那男人俊美無濤,恍若天神,彰顯著無上的威嚴,讓人發自內心的想要臣服。男人的視線轉移到加恩身上,滿臉的怒火立即被壓抑下來,換上溫柔如水的神色,微笑著叫出加恩的名字:「加恩。」

  強烈的威脅感從費裡斯心底狂湧上來。

  「我問你怎麼又來了?」加恩的聲音很冷,最起碼是費裡斯從未聽過的冷。

  「我來,當然是想看看你。」阿曼德溫柔的笑著。

  加恩以前最沉迷的就是他溫柔的表情,可現在,這也是他最痛恨,最不願見到的東西。他冷哼一聲,說:「現在看過了,你可以走了,我還有事。」

  「有事?你有什麼事?把剛才的事繼續下去嗎?」阿曼德依然的溫柔的笑,可語氣中,已然帶上了他自己都無法察覺的不安和焦躁,眼神也帶上一股冷冽。

  「我的事和你沒有任何關係。」加恩淡淡的說,沒有再看他一眼,穿過他就想直接離開。

  阿曼德看著他冷淡的表情,無情的話語,突然心中一痛,第一次開始懷疑起自己的決定,是不是真的錯了?可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隨即消散。不,他沒有做錯,一點也沒錯,眼睜睜的看著加恩在甜蜜的愛情中一步步走向死亡,才是錯的。他活了這麼多年,寂寞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有一個可以不讓他再繼續寂寞下去的人,怎麼可以讓他在自己面前死去?甚至連靈魂都被那該死的心魔吞噬掉,什麼都不剩下?

  他心頭一熱,想也不想的伸出手,拉住加恩,不讓他離開。他張了張嘴,說出一個「我」字,就說不出其他話來。頭一回,嘗試到了想要解釋,卻解釋不得的痛苦。

  「放開!」加恩冷冷的喝道。

  阿曼德一咬牙,溫柔的面具終於掛不住,低吼一聲:「不放!」手上一陣大力傳來,一不小心,竟然被彈了開來。他愕然的抬頭:「你……你竟然對我……」他沒有想到,加恩居然對他發出魔力攻擊,他一時沒有察覺,被得了手。

  加恩的魔力擴散開來,順帶解除了費裡斯身上的禁令,費裡斯口不能言,身不能動,早就焦急萬分,這時一得到自由,急忙跑過來擋在加恩面前,做出阻攔的姿態。

  對於這個神秘莫測的男人,費裡斯整個靈魂都在叫囂著害怕,他看一眼阿曼德,對上對方森冷的眼神,不由退後一步,只能低下頭不敢直視,卻仍然堅持站在加恩前方。

  「卑微的人類,你要找死嗎?」阿曼德輕蔑的俯視費裡斯,不可一世的開口,「給你一個機會,滾開!」

  這時的他,已經完全卸下往日溫柔和煦的形象,被憤怒的情緒包圍,他的全部忍耐,只針對於加恩,費裡斯的舉動,無疑點燃了憤怒的導火索,喧囂著要發洩出來。

  費裡斯用盡全力對抗著撲面而來的巨大壓力,咬著牙不做聲,也站著不動,竭力凝聚起全身的鬥氣,霎時銀光閃耀。開玩笑,這時候如果退縮了,不就表示剛才對加恩所說的全是嘴上說說而已嗎?以後他還有什麼面目在加恩面前抬起頭來?

  阿曼德大怒,低吼一聲:「滾!」也沒見他有什麼具體的動作,隨著這一聲,費裡斯的身體被無形的力量大力掀開,飛出好遠。人類所謂劍神的力量,在這樣的對象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障礙物消除,阿曼德周身的氣勢有所收斂,緩緩來到加恩面前,還沒來得及做什麼說什麼,誰知卻再次被人攔住。費裡斯不顧全身的疼痛,艱難的爬起來,擋在了他的面前。

  威嚴被人如此挑釁,何況還有著其他原因,阿曼德殺心頓起,眼睛一眯,一張細密的金色大網罩在費裡斯身上,頓時引來他慘烈的叫聲。那張網接觸到身體之後閃爍不停,逐漸隱入身體當中,費裡斯只覺得身上每一根骨頭都像被人敲碎之後,注入冰渣似的,痛到最後,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只能倒在地上抽搐,眼前一片空茫,毫不懷疑,自己下一刻就會死去……

  模糊中,帶著藥香的溫暖從皮膚滲入進來,融化碎骨縫隙中的冰渣,驅除那種刻骨的痛意,讓他神智逐漸清晰過來。

  「加恩,為了一個卑微的人類,你竟然向我出手?」他聽到那個威嚴的聲音如此說。

  「在我眼裡,他不是卑微的人類。」加恩平靜的說。

  「在你眼裡……你喜歡他?」阿曼德壓低了聲音,似乎隱藏著狂風驟雨。

  費裡斯心裡一緊,不由豎起了耳朵,卻只聽到加恩依舊冷淡的聲音:「關你什麼事?」

  「當然關我的事!你不能喜歡他,絕對不能!本來想順著你的意思,留他一命,現在看來,他非死不可!」

  加恩有些恍惚。這個阿曼德和以前見過的有太多的不同,帶著霸道,帶著氣惱,帶了狠歷,還帶著其他,完全顛覆了那個溫柔的形象,似乎快要失去理智,有種莫名的危險感,卻真實了許多。以前的溫柔,總歸是太過虛無縹緲了……

  這時阿曼德手指一動,加恩下意識釋放出全部的魔力,朝阿曼德攻擊而去。他清楚的知道,阿曼德的力量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如果不盡全力,只怕無法及時阻止,保不住費裡斯一條小命。

  卻沒想到,阿曼德陡然大退了一步,差點要站不住,那一根手指的指甲縫裡,緩緩滲出一絲暗紅。

  「你……你竟然這麼恨我?恨到用盡全力想要殺了我?」阿曼德的聲音,第一次發出不可置信顫抖,「就為了他?」

  心驀然間像是被鑿開一個大洞,寒風呼呼的往裡面灌,痛到極點,也冷到極點。

  他剛才,只是想要伸手觸摸加恩而已。

  阿曼德以為自己能忍,所有的加恩會有的反應他都了算如心,不是早就算好了嗎?早就想好,無論什麼,都比不上讓他繼續活下去來的重要,知道他會怪他,會怨他,或者還有其他……可萬萬沒想到,只不過出來一個卑微的人類,就足以打破他的堅持,真正面對這些時,他根本沒有自己想像的這麼能忍。

  第81章

  「你……你竟然這麼恨我?恨到用盡全力想要殺了我?」阿曼德的聲音,第一次發出不可置信顫抖,「就為了他?」

  「我沒……」加恩下意識想要分辨,隨即又閉上嘴巴,他走上前擋在費裡斯面前,說:「你不能殺他。」

  阿曼德指甲縫裡的那絲暗紅逐漸擴散,最終匯聚成一滴鮮血,滴落在地。一滴血滴落在地,幾乎是沒有聲音的,可阿曼德被它嚇了一跳。他不可置信的抬起自己的手,周身散發出強烈的冰冷氣息,連空氣都似乎被凝固起來。

  「加恩,你的力量果然增強了許多,竟然可以傷到我。」阿曼德緩緩的說,「這是我第一次流血。」就算當初自我毀滅身體,自我封印,也沒有流一滴血。

  「我很抱歉……但你不應該想要傷害他。」加恩心裡隱隱作痛,可說出來的話,卻平淡無波,帶著防備。

  阿曼德呵呵低笑起來,說:「抱歉?不,這一切都是這個人類的錯,他已經左右了你的情緒,必須消失。」

  「我不會讓他死的。」

  阿曼德此時心如刀絞,加恩如此維護一個男人,就如同一把刀扎進他的胸膛。按照他以往的任性,早就讓以前的人飛灰湮滅,然而,對面的人是加恩,他無法這麼做。

  剛才的那一滴血,與其說是從指尖滴落,不如說是從心上滴落的。

  「加恩……」這時費裡斯艱難的喚了一聲,加恩轉頭安慰的對他一笑,輕聲說:「你不會有事的。」他不清楚阿曼德這前所未有的怒火從何而來,但很明顯,費裡斯是受他連累。

  這一幕讓阿曼德大怒,想也不想,幾道金光便繞過加恩,向費裡斯的要害部位襲去,費裡斯竭力想要運用鬥氣阻擋,卻發現體內空空如也,一絲力量也沒有。

  他不禁大駭,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人!自己的實力自己清楚,在大陸上,真正能夠完全勝過他的人少之又少,何況是這種壓倒性的勝利!在這個人面前,他毫無反抗之力,就像一隻螻蟻。這樣的事實讓他挫敗,卻毫無辦法。

  金光的速度不可思議,只是一閃就到了費裡斯面前,加恩急忙拉住他一隻手,在他身上形成一堵厚實的屏障,及時將金光隔離開來。

  「加恩……你以為你的那點力量真的可以對抗我?」阿曼德又急又氣,憤怒焦躁嫉妒痛苦……多種情緒一擁而上,終於無法克制,不留情面的話脫口而出。

  不……當然不能。加恩淡淡的笑了,不能又怎麼樣?他壓抑夠了,他也需要一個發洩的途徑。何況,人的潛力是無限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力量的上限在哪裡,阿曼德又怎麼會知道?

  「我從不以為。」他淡淡的看著阿曼德,說,「可我想試一試,今天,我必須保護他。」

  「好,好……」阿曼德怒不可赦的連續說了幾個「好」字,眼睛猛的一眯,鋪天蓋地的威壓釋放出來,恍若實質。天空落下的雨水遠遠的在半空中飛濺而出,濺落在兩旁的房屋上,一陣噼裡啪啦……不遠處的地板,甚至都被掀開,翻滾出去,發出沉重的聲響。

  加恩有一瞬間的窒息,無法睜開眼睛。他知道因為他的挑釁,阿曼德是真正的動怒了,因此更加不敢放開費裡斯的手,怕一個不好,他的小命就玩完。至於自己,沒什麼可擔心的,看在尼雅的份上,阿曼德不會真正的傷害他,這是讓他痛恨的一個理由,可又不得不承認,此時,這也是他所倚仗的。

  他感覺到費裡斯顫抖得厲害,便使勁握了握,給他一點支持。

  稍微適應了一會,他睜開眼睛,對上阿曼德帶著瘋狂意味的眼眸,不由嚇了一跳。他突然想到阿曼德曾經的瘋狂事蹟,想到小白球對他的評價是「任性到極點的傢伙」,不好的預感在心中產生。

  一著急,他大聲說:「阿曼德!你冷靜一點!」一邊說,一邊盡力發出魔力對抗。

  力量達到他們這樣的程度,具體的咒語和招式都成了擺設,甚至是浪費時間的花招。無論是阿曼德,還是加恩,都可以隨意控制靈力,像控制有形的武器一樣,心念一轉,就可以達到想要的效果。

  可阿曼德是什麼存在?加恩的力量確實是一般人不可企及的,可在面對阿曼德時,「吃力」兩個字也無法形容他此時的狀態。

  阿曼德本身的存在,就是一個只能被仰視的高度,加恩盡了全力,也只是勉強將他的威壓阻擋在前面一步之遙。靈力大量流失的感覺非常不好,全身有點不受控制的顫抖,和費裡斯相握的手上滿是冷汗,滑不溜秋的,他不由更加用力握緊。

  阿曼德的表情一片漠然,眼底的瘋狂之色卻愈加濃烈,加恩暗暗叫苦,剛才應該好好說話,不應該逞口舌之快。

  他哪裡知道,他越是緊抓著費裡斯不放,阿曼德就越是瘋狂。

  不一會,加恩便感覺自己已經到了極限,比比開始在體內焦急的勸說,再這麼下去,便要動用儲存在它體內的藍草靈力了。可阿曼德依然一身煞氣,最主要的是,根本無法判斷他是不是已經盡了全力……

  「加恩,放開你的手。別逞強了,你還太年輕,對抗不了我的。」阿曼德的聲音帶著睥睨,加恩腦袋一熱,也開始憤怒起來,冷冷的說:「我就算對抗不了你,也不會讓你為所欲為!」

  話音一落,他便感覺周圍的空氣凝固住了,剛才張狂的威壓驀然減退,可是卻更加讓人喘不過氣來。空氣像是粘稠的液體,有規律的流動起來,被阻擋在一步之遙的屬於阿曼德的力量就這麼緩緩流動過來,柔和的,緩慢的,卻無法阻攔,加恩的靈氣觸碰到它們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此時,阿曼德身後,距離他最近的一幢房子突然倒塌。加恩著急起來,大喊道:「停下來!後面的房子倒了!會死人的!」

  阿曼德置若罔聞。

  他的力量眼看就要觸摸到費裡斯,身後的房子又倒了一幢,加恩紅了眼睛,大叫:「好!你不停下來是吧?那我就死在你面前!」說著,他身體一動,直直的往費裡斯身邊的力量上倒去!

  他沒有辦法了,只能採取這種耍賴的方法。只因為心裡知道,阿曼德不在乎任何人的生死,卻惟獨在乎他的。誰讓他的力量不夠……

  「加恩!」

  空氣猛然間恢復正常,剛才的窒息感消失。三個人,一個躺著,兩個站著,雨水順利的淋到他們身上,從發上滴落。如果不是不遠處掀開的地板,後面倒塌的兩幢房子,牆壁上被雨水飛濺出的洞,一些躲在窗後瑟瑟發抖的人……剛才阿曼德的力量就像沒有發出來似的。

  「加恩,你沒事吧?怎麼做出這種傻事?!」阿曼德冷靜全無,焦急的就想上前,加恩趕緊後退。

  他冷冷的說:「你別過來!我做出這樣的事,還不是你逼的?」蹲下來檢查費裡斯的狀態,發現他只是暈了過去,呼吸還算正常,提起的心放下一半——只要有口氣在,他便有辦法。如果費裡斯出了什麼意外,他就成了罪人,整個卡卡城的罪人!費裡斯是個不錯的人,沒有一般貴族那種高高在上的習氣,當然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去,何況是死在阿曼德手上!

  這邊的響動早已驚動了城主府的隨從,他們驚疑的遠遠站著,不敢過來,只有老管家一個人衝到費裡斯身邊,「大人!大人怎麼了?」

  加恩招手叫了幾個人過來,吩咐他們將人抬上馬車,然後對阿曼德拋下一句,「我希望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看在我母親的份上,好嗎?」也不等他回答,便頭也不回的上了馬車,往藥園行去。

  一行人走得乾乾淨淨。人都是有眼見力的,沒人上前來招惹阿曼德——就算要處理現場,也得等他離開之後。

  阿曼德一個人站在雨中,頭髮衣服全都濕透,一身從未有過的狼狽。

  這都不算什麼,最讓人震撼的,還是他眼底刻骨的哀傷。加恩對他,當真是一點情面也沒留。他為了別人,厭惡自己,傷害自己,甚至不惜用盡全力與自己對抗……

  為了那個男人,他甚至以死相威脅,然後,冷漠的要求自己不要再出現。

  心裡空落落的,連痛覺都消失了。聽不到外界一點聲音,感覺不到任何事,像是沉睡的前夕,只不過,卻掙紮著不願意真正的沉睡過去。

  一道小小的白影從某個牆壁後面冒出來,跳到他身上。

  「阿曼德,你後悔了嗎?」小白球仰著頭問他,接著發出一聲驚叫,「阿曼德!」

  阿曼德的嘴角有鮮血滲出,一滴一滴,越來越多。

  小白球真慌了。這麼多年來,他從來沒見阿曼德受過傷,更別說流血了。它自己也沒流過血,在它的觀念中,人類或者動物流血是正常的,他們兩個流血就是天大的事情。那時,尼雅出了那麼大的事,可因為最後面對的是靈魂,也沒見過血……

  「你……你受傷了?不可能……不可能啊!加恩不會的,不會的!他,他也沒能力傷到你……」

  阿曼德慘淡的一笑,「阿朗索,為什麼我沒有心魔,也會像加恩那樣吐血?」

  沒人回答這個問題。

  每天晚上都只下中小雨的卡卡城,這天晚上,破天荒的下起了狂風驟雨。狂風肆虐時,發出的聲音像在悲泣。這樣的異象,讓幾乎所有卡卡城市民驚慌失措的在家中徹夜禱告。

  第82章

  加恩帶著費裡斯回了藥園。

  費裡斯的傷勢很重,他一個普通人的身體,面對阿曼德,如果不是有加恩拚命護著,早就渣都不剩。不過,有加恩親自來出手救治,也不算什麼大問題。

  探得到他生命的氣息,加恩真是鬆了一大口氣。他雖然對費裡斯沒有特別的感情,但是,這是陪伴了他一年的玩伴,又是個有趣的傢伙,還把偌大的一個卡卡城治理得富饒有條理……總之是個不錯的人,相處這麼久下來,沒有真正動過什麼壞心思,怎麼可能讓他死在自己面前?

  看得出來,阿曼德對他殺心很重,為了保證安全,加恩把費裡斯留在了藥園。

  他往費裡斯體內輸入柔和的靈力,把受創的經脈骨骼五臟六腑都滋潤一遍,費裡斯臉色逐漸恢復血色,呼吸平緩規律。收回靈力,檢查一遍,沒有大問題,醒來是遲早的事,加恩長吁口氣,走出門外。

  「我家大人怎麼樣?怎麼樣?」管家一直守在門外團團轉,見加恩走出來,立刻焦急的上前詢問。

  「他睡兩天就會醒來,你可以進去看他。」

  管家忙不迭的衝進去,加恩沒有再作停留,朝自己房間走去。一進門,腳下一軟,身體不受控制的往前倒,他連忙順手扶住桌子邊。

  「果然是不自量力……」自嘲的笑了笑,停頓一下,他才站直身體,慢慢走到床邊,倒了下去。

  剛才和阿曼德的交鋒,幾乎耗盡了全身的靈力,現在,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急於睡上一覺,好讓比比進行自我修復。原本可以讓費裡斯提早醒過來,可實在是精疲力盡,只好等他自己慢慢醒來了。

  他自認為充沛龐大的靈力,在阿曼德面前不值一提,分明是凌厲的擊出,卻猶如陷入棉花堆裡,沒有一點效果,無論放出多少,都像是一顆流星,輕易禋默在浩瀚的星空之中。

  阿曼德的力量,浩瀚磅礴,無窮無盡。之所以敢這麼不自量力,除了必須保護費裡斯,也有肆無忌憚的意味——反正死不了就是了。

  加恩暗嘆一口氣,緩緩閉上眼,陷入睡眠。

  加恩和費裡斯倆個人都睡了幾天才醒。

  「總算醒了。唉,加恩,你怎麼會和阿曼德動手?根本就沒有贏的可能。」一睜開眼,小白球就皺著眉頭教訓他,「知不知道很危險?幸虧他不會傷害你。」

  加恩恢復精神,整個人神清氣爽,趴在床上裝委屈,「小白球,我大病初癒,你怎麼一開口就教訓我?」

  小白球哼了一聲,說:「你現在好得很,我還不知道?怎麼樣,是不是又進步了?」

  加恩笑著點頭,看著小白球的毛髮,忍不住摸了又摸。

  「耗盡靈力重新修復之後便會快速進步。加恩,三個人裡面你是最幸運的。」小白球有什麼說什麼。這一鬧,加恩可以當做練習一場,費裡斯雖然沒事,可沒少受苦,至於阿曼德,唉,不說也罷……那天晚上的樣子有夠失魂落魄的,小白球看了都難受。

  它這一說,加恩想起了費裡斯,問道:「他醒了沒有?」

  「剛醒來。」

  「我去看看。」

  小白球趴在床上,瞪著剛被關上的門生悶氣。它自己也搞不清究竟在氣些什麼,經過那一晚,當初對阿曼德的責怪憤怒差不多消失,相反開始替他抱不平。加恩怎麼只關心費裡斯一人?他怎麼不問問阿曼德?不問也好……免得又引發心魔,不對,去看費裡斯也有可能引發心魔……

  小白球和阿曼德的關係很鐵,考慮問題不知不覺就站在了他的角度。

  加恩來到客房,見費裡斯躺在床上,管家在一旁輕輕的匯報著什麼,然後,他俯下身,將耳朵湊到費裡斯嘴唇旁,接收對方的指示。

  加恩聽力驚人,稍微豎起耳朵,便清楚了他們交談的內容。

  那天晚上的事引起了市民的恐慌,這幾天城主府一直在處理這件事。管家拗不過費裡斯的要求,將這幾天發生的事簡單匯報一下,然後費裡斯根據情況發佈城主令,採取有效措施。

  管家得令,直起身體向加恩恭敬的鞠了一躬,才走出門外。不用他出聲,加恩也明白他的意思,這是在表達發自內心的謝意。

  如果他知道費裡斯其實是受他連累才這麼悲慘,會有什麼反應呢?加恩微笑著對他點頭回禮,走到床前,說:「我來看看。你不用說話,才醒來,說話會很吃力。」

  幾天不見,費裡斯似乎變了一個人,眉宇間有了深刻的憂愁。加恩想了想,補充道:「不用擔心卡卡城的事,你剛才提出的那幾條很有用,足以安慰市民恐慌的心理。如果實在還有什麼處理不了,我會想辦法補償的。說起來,這些事都怪我,還害得你受這種苦。」

  「別這麼說……是我自己不知好歹……」費裡斯搖搖頭,發出細微的聲音,他知道加恩能聽到,因此也不浪費力氣再說話上。

  「我看看。」加恩握住他一隻手,探了一絲靈力進去,想了想,又放開了。沒什麼大礙,就讓他自己慢慢恢復吧,也好把他留在藥園養傷。說實在的,他有點擔心,費裡斯回到城主府會被阿曼德大卸八塊。

  「你在這裡好好休息,過幾天就沒事了。」

  「謝謝。」費裡斯勉強笑了笑。

  加恩幫他蓋好被子,用輕鬆的口吻說:「謝謝?我沒聽錯吧?認識一年多,我還是第一次聽城主大人說謝謝,該受寵若驚嗎?」

  費裡斯說話吃力,把頭轉到裡面,表示懶得理他。

  「為了對得起你的謝謝,這幾天我會親自下廚,天天給你燉養傷補湯。你好好休息,多睡點,容易恢復。」加恩放出一點助睡的靈力,便出去了。

  門一關上,費裡斯強做出的笑容就收斂起來。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現在心裡的苦澀代表著什麼——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挫敗感,足以將他從裡到外,從上到下,完完全全的擊垮。

  旁觀者清。那天晚上,他雖然遭受著極大的痛苦,可也足夠他看清一些事實。

  他知道,真正的情敵根本就不是那隻小老鼠,而是那個猶如天神一般的男人。在他面前,自己就如一隻螻蟻,不,連螻蟻都不如……他能從那個男人的眼中看得到深情,他知道他瘋狂的原因……然而這不算什麼,最主要的是,加恩在面對那個男人時,顯而易見的失去了冷靜。雖然他無論是表情,還是說話的口氣,一直都非常冷淡,可是,一年以來對他觀察入微的費裡斯卻發現了他隱藏著的激烈情緒。

  他的挫敗,不止來自於在阿曼德面前的渺小,也來自於加恩當時的表現。

  可是,就這麼放手,又怎麼能夠甘心?

  在加恩的刻意控制下,費裡斯的身體足足過了半個月才好得七七八八。

  這半個月裡,加恩就像他所承諾的那樣,每天都親自下廚給費裡斯燉一些湯水,等他喝完湯之後輸送靈力檢查身體,並強迫小白球在他的房間外設下結界。他擔心自己的結界力量不夠。

  當然,所謂的輸送靈力檢查身體,其實是為了延緩費裡斯體力的恢復。如今拖了半個月,無法再拖下去了——再拖的話,可能會影響到費裡斯的健康。可加恩又不敢放費裡斯離開,於是在他喝完湯之後,提出邀請,「味道怎麼樣?如果想繼續喝,就在我家多住一段時間吧。」

  「真的?太好了!我正發愁離開這裡之後品嚐不到這樣的美味了。」費裡斯捧著碗,留著口水看著加恩,「我現在身體好了,應該可以吃其他菜了吧?」

  加恩沒好氣的把碗搶過來,說:「想吃那些?你還是先學會怎麼用筷子吧!」出門的時候,他在門口停了一會,回頭說:「嗯,養你一個還是值得的,聽說你住在我這裡,那些貴族們不要命的往這裡擠,生意好到爆!城主大人,你可是卡卡城最大的活招牌。」

  只要你肯,我願意給你當一輩子活招牌。費裡斯注視著加恩的背影,嘆了口氣。其實是想過放棄的,和那個男人相比,他根本配不上加恩,曾經膨脹的自信心已經萎縮到只剩一丁點,尤其是那天晚上,他完全只能依賴於加恩的保護……可是,這半個月被加恩照顧著,天天近距離接觸,心裡蠢蠢欲動,不放棄的想法又變得堅定起來。

  湛藍色的項鏈靜靜的躺在一塊雪白貂皮上,像一潭清澈的海水,透明而純粹,帶著少女般的清純。

  阿曼德凝視了它半晌,伸出手指觸摸了一會,然後閉上眼睛開始往裡輸送靈力,試圖喚起尼雅殘留的意識。然而,這一回和前面的每次都一樣,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恨恨的盯著項鏈,突然抓起它想要一把扔出去!手在半空中舉了一會,好不容易才克制住這種衝動。

  不行……這是現在唯一的希望了!

  活了這麼多年,要說耐心,沒人比得過他,可現在,他整天都處在焦躁中,似乎已經無法忍耐下去。加恩漠然的眼神,冰冷的話語,像是點燃了他內心某條導火索,驅使他想要將儲存了幾萬年的焦躁都發洩出來!

  想到加恩趁他不注意時,對他發起全力攻擊,就心如刀絞。

  阿曼德緩緩的抬起手,注視著自己的手指,心痛難當的想起那一滴鮮血……他眼睛眯了眯,閃過一道金光,突然站起來,用指甲劃破指尖,在項鏈上滴落一滴粘稠的血液。

  他和尼雅之間,有著本源的牽連,也許……血會有用。

  寶石是不吸水的,可阿曼德的血,卻在擴散之後,慢慢的被吸了進去。不久,血液消失,湛藍的寶石依然清澈透明,只不過在反光的時候,隱隱透出一絲暗紅。

  阿曼德大喜,再次撫摸上它,小心的輸入呼喚的力量,輕念出聲:「尼雅……尼雅……妖精之主,我的夥伴……」

  淡淡的清香味擴散開來,藍色寶石裡面光華流轉……一道璀璨的流光閃過,半空中出現隱約一個人影,阿曼德的呼喚一聲比一聲低沉,帶著蠱惑,那道人影逐漸清晰起來。

  「尼雅。」阿曼德呼喚著。

  人影沒有反應。她呈半透明狀,身姿嬌小,面貌精緻,兩隻小巧的尖尖耳朵柔順的貼伏著,嘴角勾起甜美的笑意。這是一個熟睡著的少女,正在做著美夢。

  「尼雅,尼雅……」

  阿曼德又叫了幾聲,還是沒有得到回應。他嘆息一聲,隨即,又喜悅的笑起來。

  沒關係,總算有進展了,喚醒她殘留的意識,也快了……

  把項鏈收好,他念了一個咒語,藥園的情形展現在眼前。

  加恩正好從費裡斯手上搶過碗來,打趣了幾句,出門以後,強拉著小白球重新加固結界。

  「沒必要加了!你信不過我嗎?」小白球明顯不情不願。

  「我要防的是誰,你不清楚嗎?必須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來!來來來,別偷懶,要盡全力啊,等會給你做宵夜……」

  ……

  「嘩啦!」阿曼德所在的房子瞬間支離破碎,塵土飛揚。

  人的忍耐力都是有極限的,包括阿曼德在內。他真的不知道,還能不能繼續忍下去。

  第83章

  人的忍耐力是有限的,阿曼德的忍耐力也是有限的。為了加恩,他把自己的任性壓抑住,拚命提醒不管什麼,都沒有加恩的生命來得重要,可接連不斷的刺激,讓他無法靜下心來。

  離那天又過了幾天,阿曼德幾乎時時刻刻都在觀察加恩,每天對尼雅意識喚醒的時候,都是強迫自己,才能暫時轉移視線。

  像一個人看電視劇,明明被裡面的某些場景氣得半死,可還是忍不住繼續看下去。

  阿曼德就是這種情況。他眼睜睜的看著費裡斯取代了他以前的位置,和加恩一家人在飯桌上吃飯,看著加恩取笑他不會用筷子,然後他趁機死皮賴臉要求加恩幫他夾菜……費裡斯儼然把藥園當成自己的家,城主府的事物都在那裡處理,一有機會就去和加恩說笑聊天,氣人的是,加恩和他在一起總會被逗笑,笑容很好看,但刺眼的很。小白球從來不給費裡斯好臉色,可加恩似乎總是向著他,不許小白球對他無禮。阿朗索那個沒骨氣的,被加恩摟著隨便哄哄,便妥協了,儘管不願意,每天晚上也幫著費裡斯加固結界……

  阿朗索到底請不清楚那結界是用來對付誰的?還真的那麼賣力,用上了三分之一的力量?阿曼德的理智只剩下了一小點,當然不會去想,以加恩現在的能力,小白球如果不多放點力量出來,根本瞞不過他。

  小白球也許頭腦有點簡單,但是卻一定不傻。只有這麼做,加恩才能放心的讓他接近費裡斯,才能監督他們兩個。至於監督有沒有用,它就懶得多想了。

  阿曼德沒有辦法再考慮什麼,項鏈的年份實在太久,尼雅的意識還是沒有喚出來,強大的阿曼德在這件原本微不足道的小事上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敗。隨著時間一天天推移,他的忍耐力逐漸消失,終於在某天被刺激得理智全失!

  那天的場景,照舊由費裡斯所引起。

  人總是這樣,多麼強大的威脅,有一段時間沒再出現的話,便會被淡忘或者無意識的縮減影響力。費裡斯在藥園生活了將近一個月,每天都沉浸在幸福之中,於是內心便展開了拉鋸戰。

  一方面,他告誡自己,放棄算了,不是你的終究不是你的。加恩就像價值連城的寶藏,有實力者得之,其他湊熱鬧的搶奪者最終得不到好下場。

  但另一方面,他被目前的生活完全迷惑住,不由起了僥倖的心理。加恩不是一般的寶藏,他是有心的。那天面對那個男人時的失態也許是仇恨或者其他原因,如果他完全對自己沒有感覺,怎麼會留他養傷,傷好了之後還捨不得讓他離開?

  費裡斯不願再拖下去。加恩已經知道了他的想法,卻還留著他,應該代表著沒有拒絕。他哪裡知道,阿曼德上次的失常,讓加恩草木皆兵,滿腦子只想著如何保住他的小命,其他事暫時便忘記了。

  如果不是留在藥園裡,費裡斯說不定已經塵歸塵,土歸土了。

  再努力一次吧,假如沒有希望,也沒必要繼續留在藥園了。這樣不上不下的感覺非常難受,待在這裡越久,就越沉迷。到時候失去的時候就越痛苦……

  費裡斯做足了心理準備,來到花園。加恩沒事的時候便會躺在花園裡曬太陽,說是接近自然。

  不出所料,小白球和他在一起,一人一獸正在交談,不知說到了什麼好笑的事,加恩發出一陣大笑,而小白球惱怒的瞪他幾眼,接著蹭上去撒嬌。

  如今的費裡斯不會為這個場面而嫉妒了。他無比清晰的知道,小白球構不成威脅。

  「加恩,說什麼這麼高興?」他走過去,隨意的在加恩身邊坐下。

  「沒什麼,說了一個笑話而已。」加恩雖然自己習慣「欺負」小白球,可在外人面前,向來很給它面子。

  費裡斯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的目的本就不在於此。兩人隨便聊了幾句之後,他看了看小白球,說:「可以讓小東西迴避一下嗎?我有一些話想和你單獨說。」不管結果怎麼樣,都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至少不能留一個隨時會對他揮出利爪的玩意兒在此。

  「好。」加恩沉吟一下,點點頭。小白球齜牙表示抗議,加恩摸摸它,柔聲勸慰:「你去廚房找東西吃吧。讓我單獨和費裡斯談談,放心,我心裡有數。」

  小白球不願意,加恩板起臉說了幾句,再哄上一哄,小白球最後還是不情不願的走了。加恩微笑著等它背影消失,過了一會,才輕聲說:「有什麼話,就說吧。」他猜到了費裡斯想說的內容,心想是該說清楚了。

  費裡斯扳過他的臉,望著他的眼睛,緩緩說道:「記得那天晚上我說過的話嗎?我喜歡你,很喜歡,想和你一起生活。」說出了口,剛剛還劇烈跳動緊張不安的心突然就平靜下來。

  加恩靜靜的看著他,眼睛一片透徹的湛藍,舒緩了他的心。費裡斯突然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純粹是庸人自擾,早該好好談一下了,在加恩這裡,只有是或者不是,根本不需要考慮太多。是他自己以為有希望,用很多事來說服自己。其實,一個人的眼神,才能代表他真正的想法。

  加恩平靜的眼神,告訴了費裡斯他的回答。費裡斯苦笑一下,嘆了口氣說:「我想我知道你的答案了……其實你看我的眼神一直都這樣,是我矇蔽了自己,居然到這一刻才看清楚。」

  「對不起。」加恩別開了眼。

  「你沒有錯。這種事……哪分得了對不對得起。」費裡斯苦澀的說。

  「不,我的確對不起你。」加恩笑了笑,自嘲的說,「上次我不該接受你的吻,從而誤導了你,造成你接連的傷害。」

  費裡斯的渾身涼了下來。那個吻,是他最美好的回憶,現在,卻被輕描淡寫的否認。

  「我的態度不夠堅決,曖昧不明,是我的錯……其實後來我有考慮過,可惜還是做不到……沒辦法。」加恩自嘲的笑著。

  費裡斯深吸一口氣,強忍心痛,說:「現在說開了也好……這段時間,多虧你的照顧,現在我的傷已經完全好了,還是回自己府邸去吧。我這個城主,雖然大多數時間無所事事,偶爾也有事物需要處理的。」

  「你不能走。」

  「我現在留在這裡還有什麼意思?只會增加無謂的痛苦!如果你真的為我著想,就讓我離開!」費裡斯激動的站了起來。被人徹底拒絕,現在他只想回到自己的地方好好療傷,難道還要留在這裡,每天觸景傷情,強顏歡笑嗎?

  加恩怔忪了一下,片刻之後,苦笑起來,「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但是,你有必須留在這裡的原因。」

  他用抱歉的口吻把理由和費裡斯說了一遍。這種感覺不好受,就像他當初不得不留在帝維特森林一樣。然而,卻沒得選擇。

  「你是說,如果我離開這裡,那個叫阿曼德的男人隨時有可能殺了我?」

  加恩點點頭。

  費裡斯再度自嘲一把。還以為加恩留他在這裡有別的意思,事實證明,完全是自己自作多情而已。他沉默一會,低聲問道:「加恩,那個阿曼德,你愛他嗎?」

  我愛他嗎?加恩眼神迷茫起來。早就不想愛他了,也下過無數次決心……特別是那次被阿曼德獨自留在下雨的街頭,就發誓要將他從心頭徹底抹去……可還是抹不去他的影子,偶爾會不受控制的想起他上次的瘋狂,那個與眾不同的阿曼德……

  一陣尖銳的痛楚從心口襲來,他痛苦的摀住胸口。耳邊模糊的傳來費裡斯驚慌的呼叫聲,嗡嗡的聽不清楚,眼花繚亂,喘不過氣來……過了好一會,才慢慢恢復。

  「我沒事。」他深吸口氣,推開費裡斯扶在身上的手,低聲說了一句,「愛?……可以的話,真的不想愛他了……」加恩不是笨蛋,這樣的心痛很不正常,以他藥神的體質和力量,居然不能調和。一開始,他以為是因為心傷所至,一想起阿曼德心就隱隱作痛,可上一回街頭的吐血卻引起了他的懷疑。

  森林裡的那次吐血,他認為是力量停滯不前,導致心魔肆虐所造成的,可都成了藥神了,還吐血是怎麼回事?而且是見到阿曼德之後……聯想起每次想到阿曼德時的狀態,他的心裡便有了一個猜測。

  說實在的,這樣的猜測並沒有讓他欣喜多少,反而更加不確定起來。就像有一條重傷的胳膊,如果果斷截肢,忍過暫時的疼痛,便能好好的活下去——雖然生命不太完整。假如不能狠心截肢,有一半的幾率胳膊恢復,從此得到完整的生命,還有一半的幾率胳膊會壞死,之後帶來更深切的痛楚,甚至危及生命。

  加恩恨不得上輩子就在醉酒中死去,從來沒有來過這個世界。

  胡思亂想中,突然感覺唇瓣一熱,費裡斯吻了上來。加恩反射性的推開他,卻看到一雙哀傷的眼眸,聽到他帶著哀求的低語,「讓我吻你最後一次……」心一軟,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為什麼,他能清楚的體會到費裡斯的心情。這一個吻,是終結,也是開始,可以讓費裡斯以後更好的活下去。

  費裡斯輕輕的流連在唇瓣上,並沒有深入。

  再見了,我愛的人,希望你幸福。或許你們之間有許多誤會,可我能看出來,他深愛著你。

  這個吻很淺很短,加恩淡淡的笑了,說:「不要走。」

  「這裡好酒好好菜,我怎麼捨得走。」費裡斯摸摸他的頭髮,明白加恩的意思——我們還是朋友,在沒有確定安全之前,暫時就留在這裡混日子吧。

  可惜,這一幕看在阿曼德眼裡,卻遠遠不是這個意思。

  阿曼德今天呼喚尼雅,得到了微弱的回應,難得有了一丁點好心情。他像往常那樣,念起咒語窺測加恩的生活,剛好看到兩人接吻的一幕。

  那兩人都一副享受的神情,這還不算,吻完之後,深情對視,加恩開口要求費裡斯永遠留在家裡!

  阿曼德終於理智全消失,於是,在加恩和費裡斯相視輕鬆一笑的時候,突兀的出現在藥園的花園中。高大修長的身影臨空而將,仿若天神下凡。

  加恩愣了不到一秒鐘,反應過來大聲叫道:「小白球!快來帶費裡斯離開!」

  第84章

  加恩這麼一喊,阿曼德怒不可赦,顧不上隱藏眼睛的本色,金眸逐漸顯露出來,迸發出憤怒的火花。此時的他,早已沒有了當初的溫柔風度,完全就像一個克制不了情緒的毛頭小夥。

  金色的眸子利劍一般射向費裡斯,露天的空間像是密閉式的迴蕩著他低沉的聲音,「你,不可能再活下去。」聲音環繞,給人以無盡的壓力。

  費裡斯完全呆滯。金色的眼眸……他果然不是人!人類……是絕對不可能有金色瞳孔的!因為震驚,他甚至忘記了自己正處於強烈的殺氣當中。

  「小白球!死哪去了?快出來幫忙!」加恩一邊叫喚,一邊布下一道結界,防止花園的動靜洩露出去,驚嚇到麗娜等人。

  可惜已經晚了。剛才他的喊聲太大太焦急,聽到的不止小白球。麗娜、埃克爾、克里希、查理……全都往花園跑,小白球忙著攔截他們,哪裡還管得了加恩的呼喚!

  況且,加恩自己是不會有危險的,叫它去不過是想讓它保護那個該死的費裡斯,它根本就不願意!正好現在要保護其他人不受魚池之殃,等事情過了加恩也怪不到它頭上來。

  小白球心裡算盤打得啪啪響。

  可苦了加恩,在他設結界的時候,阿曼德一閃身,來到費裡斯面前,一手就提起了整個人。他身形高大,然而並不魁梧,此時提著一個人,卻像提著一團棉花似的輕鬆,不動如山,狂暴的氣息中夾雜著神聖,讓人膜拜。

  「費裡斯!」加恩驚叫,跑上去想將人解救出來,可阿曼德和費裡斯周圍起了一道屏障,他無法靠近過去,只能焦急的在外喊叫,「冷靜點!阿曼德,你冷靜點!千萬別動手!」

  阿曼德置若罔聞,蔑視著費裡斯,說:「你玷污了我的加恩,我要讓你飛灰煙滅,連靈魂都不剩下。」

  費裡斯愣愣的仰望著這個天神般的男人,敬畏感從靈魂深處發出,「灰飛煙滅」四個字讓他一個激靈反應過來,迅速的觀察四周的情況,發現了此時處境大大的不妙。

  這個有可能是神的男人像拎雞仔似的拎著他,滿臉殺氣,加恩靠近不過來,無法像上次那樣解救他,自己隨時都有可能死去。

  那天晚上,因為才表達出心中的念想,他是真的不怕死。可現在卻不這麼想了,這個男人要他的命,分明是大大的冤枉。

  費裡斯急中生智,哆哆嗦嗦的求饒,「別……誤會,一切都是誤會……」他也不想哆嗦,可是控制不住。

  「誤會?我親眼看見的,還說是誤會?不可原諒!」

  「不要!他愛的人是你!他愛你!」急速的把話說出來,費裡斯在心中默念,對不起了,加恩,為了我的小命,委屈你了……說不定這一回可以解開你們倆的誤會,看得出來,這個男人深愛著你。

  可惜事情哪有費裡斯想的這麼簡單?他根本不知道心魔的存在……

  他的話成功的讓自己的雙足重新接觸到地面,剛大大鬆了口氣,誰知,咽喉卻被掐住了。

  「誤會?卑微的人類,你在戲弄我嗎?」

  費裡斯愕然的抬頭。他分明發現,阿曼德眼底的殺氣已經減弱了,為什麼還要把他掐得喘不過氣來?

  此時想不了那麼多,他艱難的辯解道:「我沒有……戲弄你,從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愛你,你的眼神……也一樣……」

  阿曼德的手不由的鬆了一下,可隨即猛的一用力,掐住他接下來的話,不再給他出口的機會,同時,焦慮的看向加恩。

  在費裡斯說出第一句話「他愛你」時,阿曼德的理智就回來了一大半。他馬上想到,這話不能讓加恩聽去,因此掐住了費裡斯的喉嚨。

  但是,費裡斯偏偏不怕死的繼續往下說。

  阿曼德自己也無法再做到和以前一樣,任何事情都由理智來說話。他也想聽,想多聽一點,手下的動作不由自主的放了水,直到費裡斯說出了此時不該說出的話,才反應過來。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阿曼德,他說什麼?」加恩站在一步之遙的屏障之外,驚慌焦急褪下,換上淡淡的神情。

  阿曼德眯起眼,揚手將費裡斯甩出去,準確的摔在小白球一群人面前。

  「沒什麼,胡言亂語罷了。」阿曼德換上傲慢的神情,「今天我再饒他一次,下次再取他性命。」他說完,優雅的一轉身,強忍著心慌就想逃走。不能讓加恩知道,尼雅的意識快要感覺到了,現在是關鍵時刻。他已經開始後悔這次的衝動。

  由暴躁到傲慢,唯獨沒有長期以來的溫柔,阿曼德還不知道,這樣的他,看在熟識的人眼裡有多不對勁。

  「阿曼德!不許走!」加恩的聲音不大,卻成功阻止了阿曼德想要離開的動作,他輕聲開口,聲音帶著淡淡的哀傷,悠遠又飄渺,「你還想騙我到何時?」

  阿曼德一震,轉過頭來。

  二十出頭的青年,依然一副少年的外形,平靜的站在那裡,和滿園的樹木花草融合成一副絕美的風景畫,卻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脆弱,彷彿隨時都會消失。

  「阿曼德,你是我的劫。」他輕輕的說,整個人像易碎的玻璃娃娃。

  阿曼德凝視著他的加恩,移不開目光,心口湧上異樣的酸脹。這樣的加恩,太讓人心疼,輕易的留住他的腳步,滿腔的愛戀怎麼也壓抑不住……他的眼睛緩緩的睜大。

  少年淡淡的笑開了,帶著滿足的笑容,漸漸跌落在草叢間,彷彿被折了翅膀的天使……

  「加恩!」阿曼德飛快的衝過去,抱住他下沉的身軀。

  加恩微笑著伸手撫摸他的臉龐,輕咳一聲,咳出一口鮮血,低低的說:「我很滿足……費裡斯說的對,眼神騙不了人……我看到了你的愛……」

  「加恩!加恩!」阿曼德抱著昏迷的人狂亂的喊著,顫抖著伸手想要堵住他嘴裡不斷溢出的鮮血,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記了自己的力量,徒染了一手的鮮紅。

  鮮血滴落在青綠的草地上,點點暈染開來。

  紅與綠的搭配,如此的觸目驚心。

  「冷靜點!阿曼德!快,先用力量暫時壓制一下!」小白球突然出現,一腳將他踹翻在地,前爪撫上加恩的心口,發出紫色的光芒。阿曼德從茫然中反應過來,急忙將手搭上去,放出代表力量的金色光芒。

  沒了小白球的阻擋,旁邊的人都圍了過來。加恩的狀態極慘,鮮血不斷的湧出,中間夾雜著黑色的絲線,雙目緊閉,紫色和金色的光芒籠罩著他,本該映襯氣色的光芒,卻襯得他臉色慘淡無比,看得人一陣心疼。

  幾個人默默的站著,儘管心中焦慮異常,卻沒人出聲打擾。

  費裡斯震驚的看著這一幕,直覺自己剛才闖了一個大禍。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症狀只是稍微有所緩解,鮮血仍在緩緩的溢出,只是比開始少了,裡面那些黑色的絲線也逐漸消失。在場的每個人心都被揪了起來,一般人,如果吐了這麼多血,只怕早就活不下去。

  小白球喘口氣,凝重的抬頭問:「你上次說的那條項鏈,有結果沒有?」說這話的時候,它沒有將手拿開。

  他們的力量接近心魔的本源,但又不完全相同,既無法壓制,也無法安撫,收效甚微。

  「這樣不行。」阿曼德的神情比小白球更凝重幾分,帶著無力和徬徨。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額頭冒出了冷汗,一咬牙,說:「沒辦法了,只有試一試。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小白球苦笑,尼雅啊尼雅,只怕你自己也沒想到,會給最愛的孩子帶來毀滅性的災難吧?

  項鏈被拿了出來,阿曼德滴入一滴血,示意小白球照做,然後竭力凝聚心神,開始呼喚尼雅的名字。

  尖耳朵的熟睡美麗少女出現在半空,隨著一聲聲的呼喚,睫毛顫動了一下。

  「有反應了!」小白球驚喜的叫道。

  阿曼德苦笑著說:「可惜還是不能醒來。」

  小白球看看半空的影像,再看看氣若游絲的加恩,一揮爪子,影像飄到了加恩的上方。

  「只有試試這一條路可走。」它說完,釋放出一條紫色緞帶般的力量,拉扯著尼雅的影像來到加恩胸膛之上。與此同時,阿曼德念起咒語,用力量籠罩住兩人,進行柔和的牽引。

  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半透明的尼雅,帶著甜美的笑容,伏在加恩身上,彷彿在傾聽,又像在呼喚。畫面美好得讓人想要永久的收藏。

  尼雅的捲翹的睫毛抖動著,緩緩張開了眼睛。這是她沒有發生意外時的意識,充滿了瑰麗的憧憬和戀愛的甜蜜。顯然,她沒有多餘的思緒,只餘下單純和美好,美麗的眼睛四周看了看,便好奇的盯著加恩。

  阿曼德和小白球心裡一沉,這個意識太弱,連他們倆都沒認出來,記不住與生俱來的夥伴。

  情況不太妙……

  尼雅彷彿感覺到了什麼,低頭在加恩的心口處聽了聽,然後伸出了手。她感覺到這裡有討厭的東西,單純的她直覺的想要將這個東西拿出來扔掉。

  變故就在關鍵時刻產生。

  潔白如玉的手放在加恩的心口,漸漸的,手上竟然泛起了一絲黑氣。黑氣不斷擴散,尼雅驚慌失措的睜大了眼睛……然後,黑氣張狂的蔓延開來,阿曼德和小白球急忙出手阻止,可所有發出的力量卻都落了空。

  他們三人互相都奈何不了對方。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尼雅被黑氣籠罩,等黑氣消退時,尼雅純潔美麗的臉換成怨毒憎恨的猙獰神情。

  她張狂的大笑:「哈哈哈……阿曼德,阿朗索,夥伴們,好久不見。」

  阿曼德沉著臉,危險的眯眼,說:「你不是尼雅。」

  「我不是尼雅?笑話,我就是她。那個沒用的她已經消失了,現在我就是她。」尼雅扭曲著臉,說道:「阿曼德,我還要感謝你幫我找來一個意識體,讓我重見天日。哈哈哈……」

  阿曼德心念一轉,指著平躺在地的加恩說:「尼雅,如果你真想感謝我,就從你兒子身體裡脫離出來。你不想看著你兒子死去吧?」

  「兒子,我的孩子……」尼雅咯咯咯的笑著,湊在加恩面前左看右看,這是她的孩子,也是那個人的孩子!對!她恨那個人!是他奪走了她的一切,欺騙她的感情,從頭到尾的玩弄她!他恨他!當然也恨他的兒子!

  「我恨他!我就是要他死!要他死!」她神情狂亂,咬牙切齒的尖叫,「他一死,我就不用以意識體而存在,可以擁有真正的實體!」

  「你敢!」阿曼德大怒。

  「我為什不敢?啊?有本事你消滅我啊!你能做到嗎?!」尼雅囂張的尖叫。

  阿曼德確實不能。他們三人可以互相切磋,但如果帶著消滅的目的,便攻擊不到實處。面前這個不是尼雅,可從某種方面來說。她卻又是尼雅,足以讓阿曼德和小白球奈何不了她。

  阿曼德和小白球氣極,一時之間也想不到好辦法。

  「他做不到的事,我能做到。」這時,一道虛弱的聲音冰冷的響起,加恩不知何時睜開了眼。

  「你?你憑什麼?我現在和你是一體的,我有事,你也會完蛋!」

  加恩凝視著長相美麗卻表情可怖的尼雅。這就是他真正的母親的嗎?如果沒有這副丑陋的神情就好了……第一次見到母親的樣子,心裡免不了激動,可激動過後,浮上來的卻是濃濃的厭惡。

  無數次從阿曼德和小白球口中聽到過尼雅,那應該是個美好的少女,絕不是這個樣子。她玷污了母親的形象!

  加恩嘲諷的笑開了,說:「我自然有辦法。先奪去你的意識體,以後再徹底消滅你。」他不容許這個東西破壞母親的聖潔,也不容許它破壞自己的感情。一路走來,受了這麼多苦,全都是拜它所賜,怎能不想法抹殺掉?

  第85章

  尼雅扭曲著臉,覺得自己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自己是怎麼滋長出來的,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從某種方面來說,現在的她和加恩是一體的。

  要除掉她,就和挖了加恩的心一樣。過不了多久,她便能完全取代那顆心,加恩的力量也將全部為她所有,目前的這個意識體,也會由半透明化為實體,到時候,那具皮囊,便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的心中只有怨恨,憎恨一切美好的東西。對於自己的這個兒子,母愛?那正是她所摒棄和痛恨的東西。

  「乖兒子,怎麼能說出這麼不孝的話來?奪去我的意識體?作為兒子,你本應該把自己的一切奉獻給我才對,啊……」得意洋洋的醜陋表情凝固住了,她的話沒有機會再說下去,化為一聲淒厲的尖叫。

  花園中散開一抹悠遠的清香,源源不絕。

  除了阿曼德和小白球,對其他人來說,這是一種從未聞過的氣味,清香撲鼻,沁人心脾,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奇蹟般的,剛才一眾惶恐焦慮的心,都逐漸的平息下來,只餘一片平靜。

  花園裡大大小小的植物都不動了,紛紛折服在這神聖高雅的氣息中。

  氣味瀰散開來,遍佈四周,寧靜異常。

  尼雅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睛,用盡全力的抗拒,然而,還是抵擋不住清香的侵襲,不情願的閉上了眼。過了一會,她的神情安靜下來,猙獰可憎的面目化作平靜。再過一會,半透明的影像越來越淡,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不見。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阿曼德最先回過神來,深情的叫了一聲,「加恩。」走上去便想將人摟進懷裡。他想的是,現在事情沒有隱瞞的必要了,一切自然恢復原狀。

  誰知,加恩用淡淡的聲音阻止了他,「別過來。費裡斯,可以扶我回房嗎?」他的衣服嘴角都有血跡,看起來十分淒慘。實際上,他此時全身無力,眼前一陣陣發黑,比外表所顯現的也好不了多少。

  費裡斯下意識的上前,卻又偷眼看了看阿曼德的臉色,見他陰沉著臉,心下就是一個哆嗦,脖子上頓時涼颼颼的。剛才被摔出去那一下,如果不是小白球大發慈悲接了一把,估計最少得斷上好幾根骨頭。

  加恩的舉動,不是擺明了讓他做炮灰嗎?

  加恩看出了他心裡的想法,瞟一眼阿曼德說:「快點來。放心吧,他不會對你做什麼。」

  他這麼一說,阿曼德就算想做什麼,也不會在這個關頭做什麼了。費裡斯放下心來,扶著加恩進了房間。

  加恩元氣大傷,接下來自然陷入深度睡眠。

  花園裡,只留下阿曼德和小白球兩人。其餘人都進去照顧加恩了,他身上的狼藉都得清理乾淨。

  小白球沒有注意到阿曼德和加恩兩人之間的古怪,它大大鬆了一口氣,說道:「剛才真是嚇死我了。阿曼德,我們做不到的事,加恩卻做到了,雖然沒有完全解決,但是心魔卻被他安撫了下來。」

  「是藍草的力量……」阿曼德喃喃自語,「他離開帝維特森林時帶上的,莫非他早就想到了會有這麼一天……」

  「加恩總會給人帶來驚喜。」

  阿曼德沉默的看著加恩一群人消失的方向。

  「藥神的力量,加上藍草的力量,可以安撫住心魔……只是還不能大意,心魔一天不被消除,就是一個隱患,隨時都有可能爆發。」小白球難掩憂色。

  「我會想辦法的。」阿曼德堅定的說。隨即,他想到加恩說過的話,他說現在消除心魔的意識體,以後再徹底消滅它?是什麼意思?他有辦法嗎?

  阿曼德產生了強烈的恐慌,感覺加恩的整個人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

  誤會已經解除了,可剛才加恩對他態度仍然冷淡,像沒有看見他這個人似的,為什麼?

  阿曼德以為,他們兩人之間也就這點問題,現在看來,遠遠沒有這麼簡單。他甚至手足無措起來。

  這段時間,他的心被加恩搞得七上八下,再也無法維持淡定。

  如果他跟進房間,看到加恩在入睡前平靜安定的神情,心就會落下一大半。

  「媽媽,我沒事,睡醒了就好了。」加恩躺在床上,微笑著安撫麗娜,就放心的睡去了。

  沒錯,加恩的心現在有了著落。

  一年多來,無論他多麼努力,也無法不愛阿曼德。世界上最大的痛苦,莫過於你愛的人不愛你,他的心,因為阿曼德不愛他,一直被堅冰包裹。沒想到,驚喜卻來到了。之前阿曼德的眼神,加之剛才他一系列的舉動,都讓加恩肯定了阿曼德的感情。他怎能不放心滿足?

  然而,這並不代表阿曼德值得原諒。

  這一次的事,兩個人都痛苦不堪,起因都在於阿曼德的自以為是。沒錯,表面上看來,阿曼德沒有選擇,在愛人的生命和愛情之間,他只能如此,換做加恩,也會這麼抉擇。

  加恩理智上明白,阿曼德沒有犯什麼不可原諒的錯,可是,感情是自私的,他寧願死在阿曼德深情的懷裡,也不願經歷這個痛苦。

  就算事情是假的,可當初他所受到的傷害卻是真的。

  那傷害刻苦銘心,想忘也忘不掉。

  所以,只能對阿曼德冷淡,至少,讓他也嘗嘗當初自己所嘗過的滋味。

  經歷一系列的事,加恩不再是以前那個滿心滿眼圍著阿曼德轉的少年了。他這次受創極重,保守估計,至少得睡七天,就讓阿曼德在這段不短的日子裡忐忑不安吧。

  有加恩的保證,小白球手腳並用的「手語」,麗娜終於放下心來,一群人離開加恩的房間。

  阿曼德想要進入,卻被麗娜攔住了。

  「阿曼德先生,加恩睡著了,請你不要去打擾他。」

  母愛的力量是偉大的,原本對阿曼德敬仰萬分的麗娜,這次說話毫不客氣。

  自己的兒子自己怎麼會不清楚?加恩上次回家,非常不快樂,身邊沒有阿曼德的陪同,她雖然沒有問出口,心裡卻大概猜到了所發生的情況。

  看到剛才加恩對待阿曼德的態度,對自己的猜測就越發肯定起來。她甚至將加恩的吐血都一併歸咎到阿曼德身上——他一來就凶神惡煞的對費裡斯動手,然後使了魔法讓加恩過不去,接著加恩就吐血了。

  她想著,說話更加不客氣起來,「他今天吐的血已經夠多了,你放過他吧。」

  阿曼德先是愣了一下,接下就有點火氣。他向來高人一等,何況,人類是他所不喜的物種。但面前這個人是加恩重視的人,只能忍下一口氣,說:「我只是想看看他而已,他不會再吐血了。」

  「不,有什麼等他醒來再說,現在誰都不許去打擾。」麗娜拿出了女主人的魄力。

  小白球見勢不妙,拖過阿曼德說道:「不許發脾氣!你想讓加恩醒來之後更加生氣嗎?」

  一句話,阿曼德火氣全消。

  小白球幸災樂禍,「你也是活該!傷害了人家的寶貝兒子,沒被掃地出門算是不錯了!」

  該說小白球是烏鴉嘴,它的話音剛落,麗娜的聲音就傳過來,「阿曼德先生,這麼久沒見,想必你是很忙的,家裡簡陋,就不留你了。」

  更可氣的是,說完之後,她轉向費裡斯,聲音輕柔,「今天吃不到加恩做的菜了,由我下廚,嘗嘗我的手藝,不介意吧?」如今,在麗娜眼裡,費裡斯可比阿曼德好了不知多少倍。

  外表算什麼?力量算什麼?不傷人心才是最重要的。

  阿曼德的臉黑成了炭色。

  費裡斯心驚肉跳,現在可沒有加恩這個大靠山在。想他也是人類中的佼佼者,堂堂劍神,在這些非人類面前,居然比一隻螞蟻好不了多少。

  小白球最爽。對這兩個人,它心裡都有怨氣,看到他們不好過,自是心滿意足。

  不知不覺間,被他們一攪和,小白球反倒成了清醒的旁觀者。

  「怎麼,還怕他吃了你不成?走啊!」麗娜瞪一眼費裡斯,費裡斯只能苦笑連連。如今他早已沒了盼頭,還湊什麼熱鬧?沒看見那邊已是風雨欲來了嗎?

  最後,還是不怎麼喜歡說話的埃克爾上前來打圓場,「麗娜,孩子的事讓孩子自己解決,一切等加恩醒來再說吧。」

  「你說的倒輕鬆。加恩不是你的兒子,所以你不心疼是不是?」麗娜口不擇言,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

  這話極傷人,她說完了自己也覺得不妥。好在埃克爾並不介意,只是柔聲安慰她道:「你看你,在孩子面前哭什麼。加恩是藥神,不會有事的。來者是客,讓阿曼德先生留下來怎麼樣?他是強大高貴的人,又是真心關心加恩,說不定可以讓加恩早點醒來呢?」

  麗娜默不作聲的擦眼淚,克里希和查理一邊遞手帕一邊輕聲安慰。

  於是埃克爾向黑著臉的阿曼德禮貌的說道:「阿曼德先生,請體諒一個母親疼愛孩子的心。不介意的話,晚上留下來吃晚飯吧?」

  阿曼德臉色頓時緩和了不少。他現在也懂得了不少人情世故,這些人是加恩的家人,自知需要得到他們的認同。

  這些曾經他擁有過的東西,如今都要從頭開始。

  「不行!他不能留下!」剛才情緒已經穩定的麗娜突然大聲叫道。不,她不允許傷害了兒子的人留在這裡,起碼在兒子清醒過來之前不行。沒有一個母親在看到自己的孩子滿身鮮血的時候還能冷靜下來。剛才她強作冷靜,現在情緒一旦開始爆發,便一發不可收拾。

  「你走!我要你馬上離開!有什麼事,等加恩完全好了,你再來找他!」

  麗娜的聲音聲嘶力竭,埃克爾也顧不上阿曼德,和克里斯查理一起忙著安慰她去了。

  阿曼德居然忘了生氣,茫然不知所措,手被人撞了撞,小白球給他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搖搖頭走進加恩的房間。

  只有一個費裡斯看不過去,小心的接近他,低聲說:「你還是先離開吧,不然她情緒平息不下來。別生氣,讓我說完……你想見加恩,偷偷來就是了,相信這難不倒你。」

  他見阿曼德皺著眉,又補充了一句:「為了愛情,這點犧牲算什麼?如果加恩能夠看上我,讓我做什麼都願意。」說完,飛快的閃到麗娜一群人身邊。

  於是,英俊神武的阿曼德就這麼被掃地出門了。

  此後的一星期裡,他過起了偷偷摸摸的日子,每天趁麗娜不在的時候偷看加恩,包括偷摸、偷吻……不知道被小白球取笑了多少回。

  而且,這件事成為永久的笑柄。一百年,一千年,甚至更久的以後……

  那時,阿曼德也鍛鍊出了厚臉皮,戲稱這是浪漫。

  第86章

  偷偷摸摸的日子過了幾天,阿曼德由開始的不情願,居然變得樂在其中。家裡其實沒人能阻止得了他,只要不和麗娜直接打照面就行。布上一道結界,就算裡面翻了天也沒人知道。麗娜每天都會來看望加恩,阿曼德也不需要離開,只需躲過麗娜的視線。

  起先他是很憤怒的,但是,幾天下來,他有了一種奇怪的欣喜感。如此忍讓一個普通人類,對阿曼德來說,這是很大的讓步,算是付出的一種。為了愛人而付出和忍讓,不由自主的,就會產生出甜蜜的感覺來。

  加恩睡眠的時間已經超過了預計時間。

  對此,阿曼德失望之餘,卻又微微鬆了口氣。

  不知不覺,他已經變得患得患失起來。他害怕面對加恩依然冰冷的雙眸,加恩晚醒來一天,他就可以晚點……何況,加恩睡著的樣子溫順無比,就這麼注視著,便有無限的滿足。

  他已經好久沒有這麼安然的躺在自己懷裡了。

  加恩的肌膚就像上好的白瓷,晶瑩剔透,有著如玉般的溫潤觸感,他的睫毛濃密捲翹,像蝴蝶翅膀似的美麗動人,微微顫動時,彷彿劃過自己的心底,又癢又酥麻。還有他的唇瓣,顏色偏淡,卻很豐潤,誘惑他一次又一次的流連忘返……

  他躺在這裡,肌膚透出瑩潤的光澤,藥香浮動,勾掉阿曼德所有的呼吸……

  加恩其實長相併不很出眾,但是,因為靈魂歸位,長了幾年便帶上了妖精特有的嬌小精緻,何況,情人眼裡出西施,阿曼德越是看著他,就越覺得他是世界上最美的寶貝,愛戀便一天天的加深。

  活了這麼久,阿曼德從來沒愛上過什麼人或事。這樣的存在,一旦動心,便是無法想像的執著。

  他威嚴卻淡漠的眼底染上了傷心,染上了擔憂,還有執著,深情……多樣的情緒裡,必不可少的帶著霸氣。

  所以,在加恩睡到第十天的時候,飽受精神折磨的阿曼德作出決定,回覆他霸道威嚴的本質——你是我選中的伴侶,就永遠都別想逃開。

  第十一天,加恩終於醒了過來。

  他的這種醒和清早睡覺起來的感覺不同,因為身體靈力處在巔峰狀態,完全不會有迷糊的狀態。一醒來,他就發現自己正在一個無法忘懷的懷抱裡。

  曾經他在這個懷裡幸福得發瘋,也是在這個懷裡傷心得想要死去。

  然而他還是留戀。不過,卻強迫自己毫不猶豫的從那懷裡脫離開來。

  「加恩……」一抬頭,對上了阿曼德傷心的眼神。

  加恩視而不見,坐起來淡淡的問:「你怎麼在這裡?」

  阿曼德心下一沉,張目結舌居然不知道如何反應。果然,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可是,加恩既不吵也不鬧,讓他無法下手。

  愛情不分對錯,其實,加恩對他,談不上原諒不原諒。加恩心裡知道自己是愛他的,愛到了極致,連恨都舍不得。只是,有一些怨氣,總要發洩發洩。

  「怎麼傻了?阿曼德也會露出這樣的神情,我今天倒是開眼見了。你不是最淡然,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的嗎?」加恩說完,又開始懊惱,這話不像質問,倒像撒著嬌嘲諷……於是清咳一聲,也不等阿曼德回答,便目不斜視的起身往外走。

  心裡提醒自己,要冷淡。

  阿曼德自然不是個能沉得住氣的人,此時反應過來,一手就將人拉回來,不管不顧的低頭吻下去。

  兩人的唇貼到一起便無法分開了。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是加恩無法抗拒的,那就是阿曼德的吻。一被吻住,掙扎不到一會,他便繳械投降,全身心投入到其中。

  還以為這輩子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

  阿曼德的動作有點急躁粗暴,和他往日溫柔的吻完全不同。他急切的啃咬,似乎想要證明和抓住什麼,以至於加恩的唇瓣被咬破,兩人的口腔都帶上了淡淡血腥味。可是,相對於溫柔的吻來講,加恩卻覺得這個吻要真實和踏實許多。

  因此,一瞬間他控制不住胸膛翻湧的情意,被衝擊得眼眶發脹,又酸又澀。

  然後他聽到一聲輕笑聲。

  阿曼德何其聰明敏感,很快便知道了他的真實感受,忍不住笑了一聲,吻就逐漸溫柔綿長起來。

  加恩頓時清醒過來。如今他最是見不得的,便是阿曼德的溫柔淡定。他被激怒了。

  阿曼德滿懷喜悅的陶醉在親吻當中,加恩的回應給了他一針強心劑,幾天來惴惴不安的心有了著落,不由恢復了以前的做派。誰知,情意正濃的時刻,突然被毫不留情的推開了。

  被推開還不算,加恩還面無表情的用衣袖擦了擦唇瓣,嫌惡的皺眉說道:「以後不要隨便碰我!」

  阿曼德愣住,然後傷心起來。接吻的時候被心愛的人推開,而且對方還生怕感染了病毒似的,又是嫌惡又是擦拭,是誰都會受傷。

  接下來,他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受打擊。

  加恩沒有再理會他,走出去見了麗娜,見了埃克爾,見了克里希,見了查理,見了費裡斯……和每個人都說了話,微笑接受大家的慰問,唯獨把他當成空氣。

  不止加恩,人人都把跟在後面的他當成了空氣。

  只有麗娜瞪著眼睛說:「你怎麼又來了?出去,我家不歡迎你!」

  然後加恩說:「你走吧,我媽媽不想看見你。」

  阿曼德當然不走。他其實真的被氣到了,是想走的,可不知怎麼的,在加恩回頭淡淡的瞥他那一眼裡,讀取到如下信息——

  走了就別再回來。

  於是,他不可侵犯的尊嚴立刻被丟到了爪哇國。

  晚飯的時候更難堪。

  加恩今天興致不錯,做了一大桌子好菜,還沒開飯就香氣四溢,引人食指大動。對在座的人來說,這是個幸福的日子,自然,不包括阿曼德。

  沒人為阿曼德準備碗筷,甚至,他連椅子都沒有。

  阿曼德站在加恩座位的左後方,眼巴巴的看著飯桌上的眾人歡聲笑語,一片其樂融融。

  他當然是可以走的,至少可以等飯後再回到加恩身邊。可是,就在他不堪受辱,準備離開的那一刻,加恩又淡淡的看向了他。阿曼德確信自己從中讀取到——

  假如離開,以後就別想靠近我。

  當然,阿曼德也是可以不在乎他這種威脅的,他想靠近誰,沒人能阻止。可……他偏偏該死的就在乎了!

  愛人是需要哄的,讓他傷心了那麼久,這種補償不算什麼……他如是安慰著自己。

  如果,小白球眼神不要那麼幸災樂禍就好了!如果,費裡斯不要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就更好了!

  那個叫麗娜的女人……如果你再故意撮合加恩和費裡斯,就算你是加恩這個身體的母親,我也絕對不會放過你!

  阿曼德面無表情,氣質尊貴高雅得彷彿是在接受眾人的膜拜。

  小白球一邊吃著美味,一邊疑惑的想,任性的阿曼德,什麼時候這麼能忍了?

  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指的就是這個嗎?小白球看了看加恩,發現他眼角的餘光時不時看一眼地上阿曼德的影子,黯然傷神的嘆了口氣。

  這兩個人……根本插不進別人。

  毫無尊嚴的日子過了三天。

  加恩笑眯眯的應對每一人,全身心投入到溫暖的家庭生活中,卻沒有再和他說過一句話。

  近在咫尺,阿曼德想抱他,想吻他,卻都被他冰冷的眼神瞪視回來。

  阿曼德無力的發現,他心虛得厲害。

  三天裡,他沒吃過一頓飯。以前覺得不需要吃東西很方便,現在卻憎恨這點——假如他像人類似的需要一日三餐,就不會受到這種待遇。

  午飯照舊只有看的份。

  飯後,加恩叫住克里希,將他領進自己的房間。

  阿曼德臉色大變,堵在門口不許克里希進入。

  「讓開!」加恩皺著眉。

  三天來阿曼德第一次忤逆他的意思,利劍一般的眼神射向克里希,「不行!他不能進去!」

  「這是我的房間!」

  「所以才不能讓他進去!」

  「你不可理喻!」

  老實的克里希苦笑,說:「加恩,有什麼事,我們到外面說不行嗎?不是非進去不可吧?」

  「進來說。」加恩看也不看阿曼德,扯過克里斯就往準備進門。

  阿曼德拉著加恩另一隻手不讓他走,「寶貝,你不想理我沒關係,怎麼罰我都認了。但是,你不能隨便帶人進房間啊!」硬的不行,就來軟的。

  這是說的什麼話?加恩哭笑不得。

  阿曼德見他有軟化的跡象,忙再接再厲,「只要是寶貝有需要,要我怎麼樣都可以,保證讓你滿意,不需要找別人。」說完,意有所指的看向加恩的下身。

  「胡說八道些什麼?!」低吼完,加恩又覺得忍俊不禁,他強忍著笑,淡淡的說:「你也一起進來。」

  總算笑了。阿曼德在他身後長呼一口氣,臉上閃過狡黠的笑意。

  加恩叫克里希來,是想將在帝維特森林鍛造的流黑晶鐵劍交給他。克里希最近又進步不少,應該可以駕馭這把劍了。

  克里希看著遞到眼前的大劍。

  劍神通體黝黑,隱隱流轉神聖古樸的幽光。劍師對大劍有強烈的直覺,這絕對是極品,只需一眼,他就挪不開目光。

  「喜歡嗎?這是送給你的禮物。」加恩笑著說。

  克里希好不容易將眼神移到加恩臉上,傻乎乎的問:「禮物?為什麼要送我禮物?」

  這孩子真夠單純的,要是別人,見到這樣掉餡餅的事,先接受了再說,哪還顧得上為什麼。

  加恩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問道:「你和查理,上次發生什麼了吧?」

  克里希頓時面紅耳赤,吶吶道:「我,我……」最後沒說出什麼來,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你們倆最近都進步不少。」加恩戲謔的笑,「上次的熏香好用吧?我這裡還有很多,專門輔助雙修的,等下你一起拿走。」

  這下克里希何止是抬不起頭來。

  加恩突然表情一正,嚴肅的說道:「克里希,你們既然已經那樣了,就不能再委屈查理。這些年他在我們家裡,一直把自己當成外人,不能真正的放下心來。你找個機會,和埃克爾大叔說說這事。」他頓了頓,「這樣吧,先和我媽媽說,她自己兒子都能接受了,不在乎你一個……如果埃克爾大叔擔心後代的問題,就告訴他說,我會想辦法。」

  克里希點頭,「其實我是想說的,可前段時間你剛好出了事,大家都擔心。等家裡再平靜幾天,我就找機會說。」

  「別急,有這個心就行。」加恩拍拍他的肩膀,「以後有的是機會說。」

  這時,阿曼德插嘴,「寶貝,那我呢?你準備什麼時候說?」

  氣氛一下冷下來。加恩冷哼一聲,「你?知道我媽媽為什麼這麼對待你嗎?上次離家時我就和她說了。現在,你的機會已經沒了。」

  阿曼德怔住。

  他突然間浮上一種深切的愧疚感。想起小白球問過他後不後悔,那時他覺得,就算有傷痛,他的選擇也是無可奈何的,不存在後悔的可能。可現在……

  其實,在加恩親自安撫好心魔的那一刻他就後悔了。早知道會這樣,應該在他離開森林時就說出實情。

  阿曼德總算懂得了,無論什麼事,都應該攤開來商量。

  可是,如果再重來一次,他還是會那麼選擇,因為他賭不起。

  接下來,加恩讓克里希親自為大劍開鋒,劍身吸收了克里希的血,黑色更加濃重,光華卻變得耀眼透亮起來。加恩念了一道咒語,釋放出靈力包裹住劍身,示意克里希釋放鬥氣,然後他將鬥氣一點點引導進來,用靈力將鬥氣和大劍包裹在一起。

  劍身顏色逐漸變淡。

  「來,幫它取個名字。」加恩說。

  「查理……」

  查理?加恩想笑。算了,這個名字也不錯,估計查理是非常希望能和克里希合二為一的。

  充盈的靈氣中,大劍越來越淡,接近透明。

  大劍消失的那一刻,突然化作一道亮光,往克里希手臂上而去!

  關鍵時刻,阿曼德出現在克里希背後,低沉的聲音快速響起,「劍氣之靈,自然斗氣。」與此同時,劍身沒入克里希體內,充盈的鬥氣遍佈整個房間。

  克里希雙眼陡然熠熠生輝。

  加恩看了看阿曼德,說:「謝謝你。」經過阿曼德的這一下,克里希……居然猛的躍為劍神。

  「小事情。人類的魔法和鬥氣全都是我們所賜予的。」高貴神聖,阿曼德,確實有吸引人眼球的資本。

  忽視心底的異樣,加恩對克里希解說,「好了,這把劍就藏在你體內,你叫它的名字,它就會出來。」

  克里希試了一次,劍果然出現在他面前,依然通體黝黑,古樸神聖。讓它回去,便消失了。連續反覆幾次,克里希逐漸感覺到自己真的和這把劍成為了一體,甚至能隱約聆聽到它的心聲。

  全身都有脫胎換骨的感覺。

  離開的時候,克里希問加恩:「你是不是要走了?這回多久可以回來?」和加恩生活了這麼久,他的做事方法,克里希大概也都瞭解。他特意來將劍交給他,八成是要走。

  「說不準,我會盡快趕回來。你現在這樣,家裡我也能放得下心。」

  加恩確實準備出行。

  上次安撫心魔的時候,尼雅那一絲被心魔吞噬的意識同時來到他的心中。醒來這幾天,他總感覺遠方有種莫名的召喚。

  心中也有了強烈渴望,想見到自己真正的母親。

  也許,這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使命。

  帶出來的藍草力量有枯竭的一天,只有找回真正的尼雅,才能徹底擺脫心魔的糾纏。

  肩上一沉,阿曼德的氣息靠近過來,「我再也不會放開你。寶貝,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會陪著。」故意把本來就悅耳的聲音放得低沉魅惑,性感動聽。

  加恩毫不留情的一把推開他,面無表情,「你的信用是負數。」

  第87章

  我會讓信用值快速漲起來。阿曼德再三保證,眼睛盯著加恩的嘴唇,只想立刻吻上去。不過,沒經過同意,不敢。現在,他已經無法在加恩面前隨心所欲了。

  加恩沒有再搭理他。阿曼德難道會想不到,兩人越是甜蜜,藍草靈力消耗越快嗎?應該不可能。

  不管他是不是想得到,對現在的阿曼德,加恩還是比較滿意的,心裡的創傷也在一天天減輕。或許他是故意的吧。

  只是,無論身體還是心理,目前都不想和他親近。

  無視阿曼德費盡心思的引誘,加恩一個人率先走出房門。

  當天晚飯的時候,阿曼德依然任勞任怨的站在加恩左後方。他現在已經麻木了。

  飯後,加恩向大家表示自己準備出遠門。

  所有人都很震驚,除了早就知道的克里希。

  在得知無法改變加恩的決定後,麗娜問道:「你和誰一起去?像上次那樣嗎?」她意有所指的看向阿曼德,皺著眉頭。

  阿曼德在對待普通人類時,突然難得的有了愧疚之感。

  他高貴的表態,「這次我會好好照顧他,然後和他一起回來。」

  大家集體愣了愣。他的表情語氣和話裡表達的內容完全不搭調。分明應該是討好的話,居然有人能用如此高人一等的語氣說出來。

  麗娜臉一沉。

  她這輩子從來沒和人紅過臉,這幾天對待阿曼德的不假辭色已經達到她的極限。本來這麼對待阿曼德,覺得有損人家的氣質,火氣小了一些之後,有點心虛了。現在看來,完全沒這個必要。

  小白球嘖嘖搖頭,阿曼德這個傢伙,把對待其他人類的態度搬到這個家裡來,注定要碰壁。

  「阿曼德先生行蹤飄渺,神出鬼沒,加恩肯定是不能適應的,免得有什麼事情被耽誤了,到時候只剩下加恩一人回來。」麗娜一邊吃菜一邊說,「我這個做母親的對兒子總是不放心。這樣吧,費裡斯,你有時間的話陪加恩一起去,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她慈祥的為費裡斯夾菜,「聽說上回你為了加恩差點連命都送掉了。是個好孩子,我會好好補償你的。」

  費裡斯暗暗叫苦。為了不再面對阿曼德刀劍般的眼神,他其實在早幾天就想離開,只是麗娜總是拖著他不放,一旦告辭就熱情的挽留,想走也走不掉。

  「我……我非常願意……」一道冷冷的目光落到身上,費裡斯被凍得打了個冷顫,「可是,那個,城主府的事務……」

  麗娜溫柔的笑著:「我記得上次你在這裡養傷時,說你馭人有方,事務又少,就算一年不回府,也不會出亂子。」

  「我……」好像是說過。那時不是為了粘著某人不放嗎?

  「你是劍神吧?實力在我們的世界中是出類拔萃的。我相信,你不但能好好照顧加恩,還能把人安全帶回來。」可能因為兒子是藥神,家裡還有只聖獸,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麗娜已經能夠很平靜的談到「劍神」之類的話題。

  人的見識果然和身邊經歷的人事有關。

  阿曼德差點七竅生煙,再也看不下去,沉聲插嘴道:「你兒子加恩是藥神,區區劍神有什麼用?」給他提鞋都不配。

  費裡斯僵住……原來他是藥神……

  麗娜問:「藥神很厲害嗎?」

  「非常厲害,目前人類之中沒人是他對手。」

  麗娜笑了笑,說:「既然這樣,那也不需要你。費裡斯就陪著他解悶吧。」

  阿曼德忍無可忍,殺氣毫不掩飾的釋放出來,「那我就讓他消失!」

  對付麗娜,其實是要用哄的。可惜,他除了會色情的誘惑加恩,其他都不會。一著急起來,乾脆消滅來得利索。

  「我不去!」費裡斯也忍無可忍。他現在沒一點希望了,還夾在中間做炮灰做什麼?「麗娜阿姨,非常感謝您對我的抬愛,可是……您怎麼了?沒事吧?」

  麗娜臉色蒼白。她只是一個普通人,怎麼能夠承受得了阿曼德釋放的冰冷氣息?

  「阿曼德!」加恩站了起來,冷冷說,「你馬上給我出去!立刻!」

  幾天來一直讓阿曼德跟著,這是第一次真正的趕他離開。

  「我……」

  「馬上!」

  小白球把阿曼德拉走了。加恩輕聲安撫著麗娜,然後放了點靈力過去,很快麗娜就緩過來。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對費裡斯說:「對不起。」

  「沒關係,我從小就沒有母親,是這裡讓我重新享受到了家庭的溫暖。」

  麗娜又嘆一口氣,「其實,我是真的很喜歡你。是我自家兒子配不上你,以後還是找個漂亮的小姐吧。」

  費裡斯笑了笑,沒有回答。

  麗娜看了看加恩,「我也幫不到什麼,只能為你出口氣。以後的事,你自己看著辦吧,別太傻了……」

  「我知道。」加恩抱住了她,眼眶熱熱的。麗娜輕輕拍著他的背,「傻孩子,媽媽不會違背你的心意的。」

  過了一會,加恩抬起頭,笑了笑,小聲說:「媽媽,你剛才裝得真像,連我都差點被嚇住了。」

  麗娜笑出聲來。

  費裡斯黑線,搞了半天,她是故意折騰阿曼德的?這叫什麼?強大的人必有可憐之處……

  接下來,加恩拿出一些隨身佩戴的小物品,模樣和藥園對外賣的差不多,實際功效卻大不相同——這些都是他在森林裡做的,用的是外面沒有的材料,魔力注入也花費了很大的心思。

  它們主要起強身健體,以及自動抵擋攻擊的防護作用。加恩挑選出合適的東西送給在座的每一人,克里希和查理,還有費裡斯的禮物附加了幫助修行鬥氣等作用,麗娜和埃克爾的則在延年益壽方面加強了……

  有時候加恩覺得自己像個老媽子似的,每次離家都依依不捨,交代了再交代。

  不過,這回有了費裡斯坐鎮,再加上克里希如今的實力,也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藥園的生意一直非常好,外面熱鬧非常,後方住宅的小院裡,卻透著濃濃溫情。

  這天晚上,燈光亮到很晚,下半夜才熄滅。

  而阿曼德後半夜也沒有被允許進房間。

  他默默的站在花園裡,抬頭看天,「阿朗索,現在是什麼情況?」

  「你不擔心加恩的心魔,還有空想這些?」小白球憤憤的說,「我們的生命都很漫長,這些事,以後誰說得准?」

  「什麼意思?你是說,還有誰在打他的主意?」阿曼德銳利目光盯下來。

  「……也許會呢……」小白球低頭,「我是說,你真的不擔心他的心魔嗎?畢竟還沒完全解決。」

  「擔心,我當然擔心。可我再也做不到故意去冷落他……被冷落的滋味,這幾天受夠了。」阿曼德突然笑了,眼神溫柔似水,「何況,他比我們想像的要強。我覺得,應該相信他。」

  ……

  第二天,加恩告別了家人,動身出遠門。

  阿曼德和他走在一起,加恩沒有反對,麗娜也沒有做聲。剛一出城門,加恩掉頭對阿曼德說,「去皇宮。」

  阿曼德大喜,終於主動和他說話了,手立刻不老實的纏到加恩腰上,「寶貝,我們現在正在去往皇宮的路上。」

  加恩皺眉,小白球伸出一個腦袋說:「阿曼德,有第三個人在,不要動手動腳。」

  「你不是人,你是獸。」阿曼德反而抱得更緊了。

  小白球氣得說不出話來,灰溜溜的縮回腦袋。不得不說,阿曼德的話正好戳中它的傷痛。

  小白球怎麼不還嘴了?這幾天它對阿曼德不是處處幸災樂禍,落井下石的嗎?

  加恩疑惑的想著,習慣性的伸手拍拍小白球腦袋,表示安撫。然後用力拉開阿曼德手說:「放手,我需要你帶路。」

  「這樣也可以帶。」

  「放開!我不想在路上浪費時間。你不是可以來無影去無蹤麼?直接帶我到上次你發現尼雅氣息的地方,不要驚動任何人。」皇室的人都很麻煩。

  腰上驀地一股大力襲來,阿曼德緊緊的纏住了他,「寶貝,遵命。」

  然後加恩被吻住了。

  阿曼德溫柔的舔舐著他。但是,這種溫柔和以前不一樣,帶著小心,帶著急切,甚至有討好的意味……似乎加恩只要有一點反對的意思,就準備隨時後退。

  於是加恩便心軟了。他閉上了眼睛,感覺對方傳遞過來的深切情意,兩人的心跳聲一下下清晰無比,頻率逐漸統一起來。

  小白球自嘲的低下頭,果然,自己被無視得徹底……

  加恩張開了唇,阿曼德的舌頭探了進來。舌尖舔過每一寸口腔,舒服得像飄在雲層裡……

  良久,阿曼德才不舍的放開,聲音低啞,「到了。」

  加恩睜開眼,發現兩人處在一處黑暗密閉且空曠的空間裡。

  「寶貝,為什麼想來這裡?」

  加恩後退兩步,拉開兩人的距離,「我感覺到了……尼雅在召喚我。」

  尼雅召喚?不可能,上次來的時候,他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阿曼德皺眉,突然一把將他重新拉進懷裡,「噓,有人!」

  第88章

  加恩拍開阿德曼的手。他也感覺到了有第三者氣息的存在,似乎有點熟悉,但是卻具體對不上號。

  阿德曼又將他摟了回去。

  加恩再拍開,沒好氣的說:「喂,你不是說這裡是皇室的密閉禁地,幾百年都沒人進來過嗎?」

  「沒錯,我上次在皇室秘密資料中看到的。」阿德曼再次不老實的伸出手,將人緊緊的壓在身前,「不過我們都知道,人類是最擅長說謊的物種。」

  加恩僵住。確實,這話說得沒錯。

  阿德曼低頭在他耳垂上舔了一下。

  加恩渾身一震,身體的熟悉反應騙不了人,他急忙大力將人推開,「阿德曼!你不要得寸進尺!」

  阿德曼失望的說:「你過河拆橋,用完就扔。」

  加恩默然,轉過背運起靈氣打算觀察處於濃重黑暗中的空間。這個地方很空曠,牆壁上,隱約可見佈滿了壁畫。似乎還有雕像……

  阿德曼繼續說:「剛才帶你來,一路上我們都在接吻,到了目的地,就不讓碰了。這不是過河拆橋是什麼?」

  加恩沒好氣的往前走幾步。阿德曼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其實,我很樂意當你的交通工具,只是表達一下心裡的委屈罷了……」阿德曼還在絮絮叨叨。

  「別胡說八道了!」加恩忍無可忍的回頭。

  「遵命,寶貝。」阿德曼收斂起不正經的表情,上前幾步趕上加恩,摟住他的腰,低聲說,「出來了。」

  有空曠的腳步聲傳來,一下一下,古老而悠遠,似乎從天邊走來。

  加恩不禁想,這裡的設計真是巧妙,聲音效果不錯。如果是一個普通人在這裡,恐怕會真的以為來者是個什麼神。

  啪。

  牆壁的夾層中間亮起朦朧的燈光。満室氤氳,像是一面巨大的昏黃電視牆。

  牆壁後面走出來一個身影。

  「幽靈?」加恩脫口而出。

  那身影全身上下都被包裹在黑色的斗篷裡,背光處,無法看清楚他的兜帽下是否有一張完整的臉。這不是幽靈是什麼?

  幽靈說:「這裡是皇宮的禁地,你們是怎麼進來的?」聲音平板無波,毫無生氣。

  加恩拍拍阿德曼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不然,他懷疑下一秒這個類似幽靈的生物會被一下拍飛。

  「既然是禁地,你又是怎麼進來的?」加恩反問。

  幽靈思考了一下,說:「禁地修建的時候我就在這裡了。我是這裡的守護者。」

  加恩面無表情的問:「這裡修建多少年了?」

  「四百七十三年五月二十六天。」像是機械報時的聲音。

  「你……記性真好。」加恩僵笑一下。

  「記錄這裡的每一天,是我唯一的樂趣。」

  加恩無語的看看阿德曼。阿德曼享受的抱著他的腰。本來是不耐煩的,現在卻希望他們之間的交談持續久一點。

  至於小白球,沉浸在被人遺忘的打擊中無法自拔。

  於是加恩繼續發問:「你每天都在記錄這裡的時間?」

  「是的。」

  「你說謊!」加恩指控,「上次阿德曼來的時候沒有感覺到有人的氣息。沒有人能夠瞞得過他。」

  「寶貝,多謝誇獎。」阿德曼吻吻他的臉頰,加恩瞪他一眼,皺眉警告:再不老實,就滾遠點。

  幽靈平淡的說:「因為我一直在睡覺,今天才醒來。」

  「一直在睡覺?」這裡是皇宮的禁地……「你應該是人類吧?」

  「是的。」

  還說沒有說謊?加恩清了清嗓子,「據我所知,人類不可能不吃不喝,一直睡上四百多年。除非是……」死人。

  空氣頓時冷下來,燈光照得四面牆鬼影重重。突然覺得幽靈的面目不是看不清楚,而是根本就不存在……

  加恩吞了下口水,往身後的阿德曼身上靠了靠。

  他決定跳過這個問題,「就當你沒說謊吧。那麼,你守在這裡有什麼使命?為什麼在今天醒過來了?」

  這回幽靈沒有馬上回答,他往前走了幾步。

  一步、兩步、三步……隱約的人影逐漸走到亮光中來,從頭頂開始,一寸一寸顯現……加恩睜大了眼睛,眨也不眨。

  幽靈的臉顯了一半……他的腿忽然軟了,很沒骨氣的將全身重量都放到阿德曼身上。

  沒錯,他現在是藥神,也許一下就能將面前的東西拍飛,或者可以輕而易舉的毀掉這個密室……可無論如何,不能否認他曾經是人類,而且是個最普通的人類的事實。

  試想一個普通人,看見一具會移動會說話的骷髏,會有什麼反應?

  沒尖叫,沒暈過去算不錯了。加恩軟軟的往後靠著,不住的安慰著自己,阻止嘴裡叫出「你別過來」的丟人話語。

  「我之所以在今天醒來……」骷髏在加恩不遠處站住,緩緩的說,「因為這是詛咒覺醒的日子。」

  「詛,詛咒?」感覺太詭異了。

  骷髏的斗篷突然翻飛,燃燒起熊熊烈焰,熱氣撲面,骷髏在火焰中若隱若現,下頷骨一張一合,「你們將永生永世受烈焰焚燒之苦。」

  呼啦。

  火焰騰空而起,飛速蔓延,很快,加恩和阿德曼便被籠罩其中。

  周圍熱氣騰騰,火焰燃燒到極致,擁有焚燒一切的瑰麗。加恩靠在阿德曼身上,感覺火焰一步一步的逼近,冒起一個奇異的念頭——刺激也是一種浪漫。

  「阿德曼,我們會死嗎?」

  「如果你願意,我陪你一起。」

  「……」加恩嘆口氣,「我不願意。」他猛的一聲大喊,「西雷,玩夠了吧!給我出來!」

  話音剛落,火焰如潮水般的退下。剛才骷髏走出的地方,重新出現一個英挺的身影。

  英俊的面貌,懶洋洋的笑容,不是西雷是誰?

  「你這個傢伙!」加恩用力從阿德曼懷裡掙脫出來,撲上去來了個大大的擁抱,「幾年都不見人影,原來死到這裡來了!」說完,使勁握起拳頭捶他的背,西雷差一點被捶過氣去。

  「輕點輕點!你就是這麼對待導師的嗎?就算想念我,也不用這樣熱情吧?」

  加恩重重的哼了一聲,尤不解氣的踹上一腳,「想念你?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想念你?這是對你試圖再次捉弄我的懲罰!竟然嚇唬我!」

  西雷失望的嘆氣,「可惜沒有嚇到你,連尖叫都沒欣賞到。」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被嚇到?加恩當然不會承認,他其實最怕骷髏。這源自於小時候看的第一個恐怖片,當時嚇得幾天幾夜睡不著覺,東西都吃不下去……

  不過,嘴硬是必須的,「你的招數我還不清楚?別忘了咱倆怎麼認識的。」那時候就被他的那隻傀儡給折磨得半死。

  西雷點頭,「嗯,那時你尖叫了。」攬過加恩的肩膀,一副親熱樣,「怎麼樣?看你樣子,似乎過得很好?不錯不錯,實力深不見底了。」

  「西雷,不和我打招呼嗎?」阿德曼淡淡的語音響起,死死盯著西雷的手,眼眸一沉,一轉眼,加恩回到了他的懷裡。

  他很想將剛才西雷碰觸過加恩的部位都砍掉,不過,一個擁抱,差不多是全身,如果真砍了,西雷只怕沒命了。那就只砍手吧,手重複接觸了。

  阿德曼盯著西雷的手,目光如炬。

  西雷心中立刻有了不好的預感,「嘿嘿,阿德曼,你現在和小加恩的關係不錯啊……恭喜恭喜。」論察言觀色,很少有人比得過他。

  阿德曼眯了眯眼,臉色稍有緩和。但是,盯著他手的目光卻沒有放鬆。

  西雷乾笑一聲,聰明的轉移話題,「小家恩,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在這裡嗎?」

  「為什麼?」

  「因為……」西雷的面色突然嚴肅無比,「你的母親,尼雅……」

  還是和五百年以前的故事有關。

  五百年前,出了一個大野心家,人稱凱斯大帝。凱斯大帝統一了人類世界之後,自信心超級膨脹,看到人類世界的眾多妖精,聯想到不知哪來的傳說,於是,卑鄙無恥的主意就成型了。

  就像秦始皇統一四海之後想要長生不老,凱斯大帝也想得到更多的東西。比如,絕強的力量,比如,更廣闊的統治。

  於是他開始接近妖精之主尼雅。人類有的是花言巧語和五花八門的手段,純真的尼雅又怎麼會是對手?她很快陷入溫柔的陷阱,無法自拔。

  在她的幫助下,凱斯成為第一個魔武雙修同時達到頂級的人類。人的慾望無窮無盡,因此,接下來一切都順理成章,有了加恩的出生,有了尼雅的魂飛魄散……

  妖精的蹤跡就這樣完全滅絕於人類世界中,造成魔法因子逐漸消失。凱撒死後,他的弟弟伽羅繼承了皇位。

  伽羅的性子和凱撒完全相反,他有著一顆仁慈的心。即位以後,他將兄長關押的妖精混血放了出來,和人類一視同仁。漸漸的,這些混血展現了後來人類沒有的魔法天賦,得到重用,形成幾個大的魔法傳承家族。

  「你是說,那個什麼混賬大帝是我老爸?」加恩面無表情的問。

  西雷點頭。加恩又問:「你說的這些我早就知道了,和你在這裡有什麼關係?」

  「這個,就要說到藥劑師的來源了……別急,」西雷笑了笑,「接下來我要說,血統是一件很奇妙的事,並不是所有的混血都一樣……」

  混血之中出了一個異類。

  他沒有魔法天賦,卻和植物之間有深切的溝通能力。於是在摸索中,把煉製藥材和魔法結合起來,成為第一個藥劑師。

  這位藥劑師,是伽羅曾經和一個女妖精所生的孩子。伽羅一直對兄長處理混血的方法不滿意,想念自己的孩子,所以,即位之後做出了一系列措施,寬待混血。

  伽羅非常愛那個妖精,自然也喜愛他的藥劑師兒子,甚至想要他繼承皇位。可這位藥劑師卻不願意,在他心中,藥劑師的身份比皇帝來的重要——一旦有了野心慾望,就會和自然失去溝通力,藥劑師的能力將會衰退。

  於是伽羅放棄了這個打算,只是加倍的寵愛他,在皇宮中給予他廣闊的天地。從此,王子徹底沉迷在藥劑學當中,能力也一天天變強。

  有一天,他在冥想中聽到了來自母親的呼喚……然後昏迷了整整一個月。

  醒來之後,他向父皇要來當初尼雅生產的那座宮殿,修建成了密室,並讓父皇頒下法令,設為禁地。

  「王子修建的密室,就是這裡?」加恩緩緩的問道。不知怎的,心頭湧上緊張的感覺。

  西雷點頭,給他一個你答對了的眼神。

  「你好像很緊張?」他揶揄道。

  加恩白了他一眼。

  西雷一得意,便去攬他的肩膀,「嘿嘿,這證明我講故事的氣氛很到位。」

  「是很到位。」阿德曼陰森森的聲音響起,「不過,你的手很快便不會歸位了。」

  西雷立刻嗖的一聲收回手,訕訕的笑,「千萬別……好歹我想要個全屍。」

  為了緩解緊張感,加恩開玩笑似的說:「全屍?西雷,原來你現在是屍體麼?」

  「現在不是,不過,很快就會是了。」西雷嘆道,「我出現在這裡的目的,就是奉獻出自己的生命。」

  加恩心中一凜,抬眼看去,發現西雷懶洋洋的笑容下,是少有的認真。

  第89章

  「西雷,你……」加恩張了張嘴巴,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西雷笑了一聲,加恩眼睛閃了一下,發現剛才西雷臉上隱藏著的認真不見了,只剩下他招牌似的懶洋洋笑容。

  「喂,用不著這樣吧?為了捉弄我,你連自己的生命都可以拿到嘴上來開玩笑?」加恩沒好氣的在他肩上擂了一拳,「如此利用別人的關心,是可恥的行為!幾年沒見,你怎麼越來越討人嫌了?」

  西雷失望的嘆氣,「我惹人討嫌?還以為小加恩你會想念我呢……這麼久沒見,真的一點都不想我?」

  不等加恩回答,阿曼德沉聲插嘴,「好了,別耽誤時間。這裡不是說話的好地方,西雷,快點把你的故事講完吧。」想來想去,當他是隱形的?

  密室年代久遠,空氣不太好,有股不清新的味道。而且剛才的骷髏鬼火,讓加恩確實心有餘悸。但是,他卻不願意就這麼輕易按照阿曼德的說法來做,這可能源自於以往經歷到現在而產生的一種逆反心理。

  於是他調笑的望向阿曼德,「你吃醋了?」接著若有所思,「嗯,應該不太可能。你這麼自視甚高,怎麼會嚼這種乾醋?我還是不要自作多情了。」

  「是,我是吃醋了。」阿曼德氣定神閒的承認了。他摟過加恩說:「寶貝,你就別再折騰我了。懲罰了這麼久,還沒消氣嗎?」完全不顧及有第三者的存在。

  加恩反倒呆了一呆。

  他的本意是故意為難阿曼德,好看看他吃癟的樣子。誰知,阿曼德會這麼爽快的承認。他不是最虛無縹緲的嗎?不是最會隱藏自己內心的想法嗎?不是一直掛著溫柔的面具,總是不真實的嗎?

  ……這算不算為我而改變?

  阿曼德在這時吻了吻他的臉頰,加恩的臉頓時火辣辣的,幸好室內燈光昏黃,起到很好的遮掩作用。這麼一來,剛才的話讓對方吃癟不成,反而顯得自己像個小孩子,在彆扭的胡亂找茬。

  西雷笑出聲來,說:「小家恩,你……」

  加恩急急忙忙的打斷他的話,「別說些亂七八糟的了,快,接著剛才的故事講。」開玩笑,西雷典型的狗嘴吐不出象牙,真讓他把話說出來,到時候自己就該打地洞了。

  「嗯哼……」西雷清了清嗓子,「好,繼續講故事。對了,小家恩,這裡可是你的出生地呢。別瞪了,再瞪眼珠子就出來了,哎喲……你到底還要不要聽?」

  「別廢話!快說!」

  ……王子要求父皇修建了這個密室並頒下嚴令,除他之外,任何人不得進入,包括父皇以及世世代代的君王在內。按理說這個要求非常無禮,然而伽羅對他寵愛異常,想到妖精族的遭遇,再想到深愛的人遠在帝維特森林的另一邊,不知是死是活,便對這個孩子心懷愧疚和疼寵,最終答應了他的要求。

  自此,密室成為皇室的禁忌。唯一的入口被王子用藥劑魔法封死,無人可入。

  聽到這裡,加恩忍不住問道:「那你是怎麼進來的?」不知道為什麼,他對這個問題特別執著,也特別緊張。

  西雷笑了笑,「別急,馬上就告訴你。」

  王子雖然擁有不同一般的天賦,這種天賦純屬人類和妖精混血變異而成,就連妖精,也不會這種特殊的魔法,然而,他也無法擺脫混血身體的侷限性——壽命有限,遠遠不如妖精的漫長。

  因此,不到一百年,王子便過世了。臨死前,他留下一本手記,在他的後代中傳承下來。

  藥劑師和魔法師一樣,受到血統的影響。這一點,王子早就料到,在世時,儘管他性情淡薄,卻也留下了幾個孩子,只有這幾個孩子,才有可能進入到藥劑學的領域。

  後來,這些孩子也留下了後代,後代再留下後代……他們之中,有一部分人擁有藥劑學的天賦,成為不同等級的藥劑師。其餘的,或者沒有天賦,或者名利心太重,喪失了資格。

  「等等。」加恩再一次忍不住打斷了西雷的敘說,「照這麼說,你也是皇室中人?」

  西雷重重嘆氣,「小家恩,你能不能耐心聽下去?」

  加恩置若罔聞,繼續提問,「那我……」沒問出來便住了口。他自己的情況當然和西雷不一樣。連普通的妖精和人類混血都有可能產生特殊案例,何況他這個出自於妖精之主的混血,而且靈魂被折騰來折騰去的。

  就像只打不死的小強……加恩自我調侃的想。

  西雷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說:「老實交代吧,你是不是太緊張?」

  加恩沒有做聲。他的確很緊張,不知道為什麼,說不出來的緊張,所以總是不由自主的打斷西雷的話,顧左右而言他。身後的阿曼德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情緒,摟在腰間的力道變緊,另外騰出一隻手來在他背上輕柔的撫摸,安撫他的情緒。

  「寶貝,先聽完再說。」阿曼德在他耳邊低語完畢,才對西雷說:「你繼續吧。」在加恩看不到的位置,表情竟是非常的嚴肅。

  西雷依然懶洋洋的笑著,緩緩的繼續敘說。

  「這就是藥劑師在世人眼裡神秘無比,甚至連皇室都非常重視的原因……」

  後來的皇室不清楚這些悠久的歷史,沒人想到,藥劑師和自家後花園裡的禁地有關,甚至於他們本來就屬於皇室一脈——因為無人能解開禁地的禁制。

  藥劑師人員稀少,且都無法取得較高的成績。每個藥劑師畢生的目的,就是解開那位王子殿下手記上的封印。他們相信,手記裡記載著能讓他們走上更強大力量的方法。然而,幾百年來,封印從未被解開過,直到……「直到有一天,手記被我打開了……」西雷低沉的聲音,在密室裡形成連綿的回音,一波一波的盪開。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

  這回沒人打斷他,於是繼續。

  手記上記載的並不是什麼獲得力量的捷徑,說穿了,這只是一本類似於歷史書的東西。只不過,這上面的歷史都是不為人知的。上面的內容,除了剛才西雷講述過的,還包含了一些其他的秘密。

  比方說,藥劑師成為藥神必須要達到的條件,以及打開這本手記的人,被賦予了什麼樣的使命。

  五百年前,那位王子在冥想中聽到了來自母親的呼喚……然後昏迷了一個月。醒來之後,他知道了許多許多的東西。

  那時,尼雅在這裡生產,驟然受到重創,靈魂就已被強行剝落下來一部分徘徊在這裡。沒人知道這個秘密,就連凱撒,也以為尼雅受傷之後帶著孩子跑到帝維特森林,在那裡完全消亡。

  因為情況緊急,尼雅帶走了全部的意識,因此,被剝落下來的靈魂不能產生任何思想,就只是靈魂而已,碎裂在空氣中。

  「難怪……我上次來到這裡,可以感覺到尼雅的存在,卻又具體找不到方位。」阿曼德若有所思。也難怪,在森林裡見到尼雅,她讓人想像不到的虛弱……加恩的心突然一陣絞痛,差點讓他喘不過起來,忍不住呻吟一聲。

  「寶貝?」

  「沒事。」加恩知道,剛才那陣心痛,是心臟內那個純潔的尼雅下意識的反應。

  「西雷,你繼續說吧,我在聽。」他說。

  西雷點頭。隨著敘述內容的越來越嚴肅,越來越與自身息息相關,此時,大家都沒了開玩笑的心思。

  王子無意間與自己的母親取得聯繫,得知了尼雅靈魂的事情。母親告訴他,妖精之主是他們妖精一族的創造之神和守護之神,沒有了尼雅,妖精一族遲早會走向滅亡。現在,他們只能依靠尼雅一半靈魂的守護,失去了繁衍能力,幸好妖精的生命漫長,還來得及尋求解決方法。

  孩子,你願意為妖精一族的未來作出努力嗎?母親慈祥的問道。

  我願意。

  孩子與母親之間的牽絆是非常微妙的。儘管王子對這位母親毫無印象,但是,深刻在靈魂的牽絆讓他毫不猶豫的作出回答。

  王子的母親是妖精族的長老之一。她告訴自己的孩子,妖精族幾大長老以鮮血為祭,終於窺測到未來的一些事物。妖精族大長老丹迪是最強大的空間法神,在幾乎耗盡了千年的魔力之後,他感應到,尼雅孩子的靈魂飄落到了另一個與這裡完全不同的時空。只要將孩子的靈魂引渡回來,妖精族就有了希望。

  具體是怎麼回事,丹迪也無法看破。由於魔力的耗盡,他必須等待重新恢復過來,才能繼續有所作為。可是,在他還沒有採取行動之時,加恩卻自己回來了。

  這些都是後話。在當時,王子的母親當然不知道這些。她只能要求王子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於是,王子將這裡封閉起來,用上魔法,確保尼雅靈魂的完整性,以免滲遍整個大陸。然後,結婚生子,留下後代,留下引領藥劑師入門的書籍和水晶記憶卡,再然後,留下手記。

  手記的作用,只是為了選擇出最合適的後代,來完成母親要求的關鍵步驟。

  王子死了,他所留下的使命傳過一代又一代,最終,選定了西雷。

  「唉,當初我在短短時間之內便取得了極大的成效,虧我還自以為是所有藥劑師中的天才,藥神之路將向我敞開,誰知道……」西雷鬱悶的大聲嘆氣,帥氣的揪了揪頭髮,「費盡心思打開的東西毫無作用,還害得我跑到帝維特森林邊緣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待了十來年。」

  「哦!」加恩指著他叫道,「你當初在村莊是專為我而去的?既然知道我就是你要找的人,為什麼我找你換米時不多給一點?」

  「兩碼事,兩碼事。做生意和這個事情無關。」

  「你就不怕我一不小心餓死在那裡了?」

  西雷欠扁的笑:「餓死正好,我就脫身了,可以提早離開!為了引導你,浪費了我多少美妙時光!」

  不知道是誰吃我做的菜就像餓死鬼投胎似的?加恩斜著眼睛看他,力求把不滿的情緒表達到最高點。可惜西雷臉皮一向很厚,訕笑都不來一下,讓人洩氣得很。

  算了,不和他計較。想了想,加恩問道:「說吧,手記上說達到藥神的必須條件到底是什麼?」關於這個問題他一直很好奇。自己早已是藥神,可完全不知道和其他人有什麼不同?莫非是血統?

  西雷看他一眼。這一眼裡,包含著嫉妒、羨慕、不甘、欣喜……多種複雜的情緒。他眼巴巴的說:「能不能把你的藥劑小精靈給我看看?」

  「你沒有嗎?」脫口而出之後,加恩隨即想到什麼,「這?」原來,這就是能否修煉到藥神的關鍵。想想也是,他能有現在的修為,比比的功勞可不小。

  原本他還以為,每個藥劑師都有個小精靈。

  加恩大方的叫出比比,炫耀似的命令著比比跳舞,做出各種高難度動作,還大發慈悲的讓它在西雷手掌中跳幾下。可惜,比比不配合,高傲的一揚小腦袋,「哼,他沒有比比強,他不配!」它是藥神的小精靈,只碰觸實力高於自己的生物。

  西雷的臉頓時綠了。加恩笑得要多美就有多美,欣賞西雷的窘態。

  「好了。」一直靜立思索的阿曼德抬起頭來,沉聲說,「別浪費時間了。西雷,直接說重點吧,你究竟被賦予了什麼使命?」

  話一出口,氣氛死寂下來。

  加恩低下頭,緊緊的攥住了阿曼德的手。剛才和西雷吵鬧,想盡辦法拖延時間,全是有意的……不明所以,他就是不願意面對這個問題。似乎,答案一出來,就會陷入一個非常艱難的境地,無法轉圜。

  可他也知道,拖延不是辦法,阿曼德能夠忍到現在,算是不錯了。

  手上的力道大得手心都出了冷汗。

  「很簡單的使命。」西雷懶懶的笑,「通過特殊的媒介,收集尼雅的靈魂放入藥神小家恩的心臟。」

  「對加恩有沒有影響?」阿曼德問。

  「沒有。」西雷答。

  「收集之後媒介會怎麼樣?」阿曼德繼續問。

  「消失。」西雷繼續答。

  「……是什麼媒介?」

  「……我。」

  第90章

  他這個「我」字一出口,頓時像一把千斤大錘,重重的砸在加恩心上。

  其實,早在西雷第一次開玩笑似的說出「留個全屍」話語時,不好的預感就一直徘徊在心底。所以故意用輕鬆玩笑的話語來緩解心中的緊張,試圖拖延時間。儘管拖延不是辦法,可他總感覺無法面對以後的事情。

  現在,不好的預感靈驗了。實際上,西雷一開始就沒有開玩笑,只不過他自己硬要一廂情願的把它當做玩笑而已。

  真的聽到這樣的話語,加恩反而冷靜下來。他平靜的問:「如果不使用媒介,就沒有其他辦法可以收集……我母親的靈魂嗎?」

  「沒有。」西雷也平靜的回答。事實上,他一直都表現得很平靜。或許,是早就料到了自己的結局,無論如何,都能夠平靜面對了。

  加恩吸口氣,果斷的說:「那就不要收集了。」死去的人已經死去了,活著的人才是重要的,「為死人而犧牲活人,是愚蠢的行為。我絕對不讚成。」

  西雷笑了,感覺鼻子一酸,眼眶裡竟然閃爍著點點星光。

  「小加恩,我真是沒有白疼你。」他自嘲的吸吸鼻子,驚訝於自己的反應,「可這是我的使命,從我打開那本手記起,生命就不是我自己的了。」

  加恩怒道:「西雷,我看不出你是這麼迂腐的人!什麼是使命?強加的東西嗎?為了這個強加的東西,生命也不顧了?在我眼裡,你是一直掛著欠扁的笑容遊戲人間的西雷,而不是這個把莫須有的責任強加在自己身上的傻瓜!」無論如何,他也做不到眼睜睜的看著西雷去送死!理智上和情感上都做不到!

  加恩怒吼完畢,轉頭對準阿曼德,「我們走!離開這裡!現在!馬上!」他腦袋有點混亂,情緒激動過頭,只想快點離開這個該死的鬼地方!這個沉重的鬼地方!

  阿曼德沒有動。

  西雷的生命在他眼裡什麼都不是,對待除了加恩之外的一般人,他的態度向來冷漠無情。然而加恩的反應過於激烈,他不得不上前將人抱著輕聲哄道:「寶貝,別激動……你先冷靜一點。」

  西雷也沒有動,神情一片淡漠,一絲莫名的悵然被隱藏在下面。

  他等加恩稍微平靜一點,才開口說話,「這件事關繫著妖精族的存亡。我雖然只是個不入流的混血,然而,藥劑師一脈從骨血裡憧憬著妖精一族。這是天生的,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能夠比一般混血更接近於自然,進入藥劑學領域。」他頓了頓,「我的那位祖先,輕易的答應了來自他母親的懇求,我翻開那本手記,虔誠的接受了自己的使命……做這些不需要猶疑。我們的內心是驕傲的,這源自於靈魂的牽絆。或許妖精們並不承認我們,可我們卻一直希望自己是他們中的一員。」

  「這並不是強加,我是心甘情願的。」西雷注視著加恩,輕聲說,「很抱歉,我不是你眼中遊戲人間的西雷。」

  「不!」加恩激烈的反駁,「你這個傻瓜!沒有了生命,你還怎麼實現自己的憧憬?你不想去妖精森林看看嗎?我們可以一起去,前提是,你必須放棄如今的想法!沒有人生來就是應該為了別人而犧牲的!」這個封建的社會!就只是因為一點血緣的牽絆,有必要如此大無畏嗎?又不是拯救自己的生身父母!妖精族的存亡和你有什麼關係?

  或許是上輩子接受的教育問題,加恩認為每個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在他的內心深處,從沒想過要去犧牲自己擔負起拯救全族的念頭。西雷的想法,在他看來,只有一個「傻」字可以形容。

  兩人都說服不了對方,氣氛沉默下來。非常沉重的沉默。

  阿曼德有規律的拍打著加恩的背,微皺眉,在心裡暗暗思索。

  西雷感覺有點悲涼。一個人,這麼努力的想要扭轉自己的想法,想要挽救自己的生命,在那麼一瞬間,他真的產生過動搖,隨即則被深刻的堅定所掩埋。

  這是一個他無法拒絕的使命。對故土的渴望,像是一種印記,雕刻在靈魂深處。而且加恩的反應讓他感動。越感動,就越想堅持。

  收集尼雅的靈魂,有可能得救的不止是妖精一族,不止是尼雅,還有這個小傻瓜……

  西雷輕輕的開口,聲音近乎呢喃,「小加恩,你不想親眼看看自己的母親嗎?」

  想,怎麼不想?可是……這樣的代價太過沉重,他無法接受,寧願不見。

  西雷也沒準備等他的回答,而是繼續輕聲問:「你不想母親慈愛的看著你,輕柔的敲著你的腦袋說,這小子,又調皮了!你想嗎?」

  雖然這種場景是每個孩子夢寐以求的,可我早過了撒嬌搗蛋的年紀,所以不想。加恩狠狠的瞪他。

  西雷笑了笑,淡淡的,「妖精族你不重視,可你重視身邊的男人吧?如果你死了,他怎麼辦?你想用死亡來懲罰他?」

  腰猛的被緊緊勒住,阿曼德的呼吸變得沉重起來。

  用死亡來懲罰?加恩茫然了。如果他死了,阿曼德會怎麼樣?擁有無止境的生命,自我封印,自我毀滅肉身都無法消亡的阿曼德會怎麼樣?

  如果是自己,應該會生不如死吧。

  「我不會死的。」

  西雷看了看阿曼德,垂下眼眸,「你現在,心臟很痛吧?這裡是尼雅苦難的根源地,足以喚醒一切有關的事物。一旦離開,心魔就會失去控制,沒有東西可以壓制住,除了尼雅碎在這裡的部分靈魂。」

  加恩緩緩的捂上胸口。西雷說的沒錯,心臟裡面蠢蠢欲動,似乎下一刻就會沸騰。他只是一直忍耐著不做聲罷了。

  可他仍然堅持說:「我不會死的。一定還有其他辦法。」

  辦法是人想出來的,他不相信,一本手記就決定了一切。一定有其他方法收集尼雅的靈魂的。

  人類的智慧,不就是用來破舊立新的嗎?不對,形容不恰當,加恩混亂的想著,這些事是不能用常理來推斷的,離奇古怪,可是一定還有其他辦法的。

  心口灼燒沸騰,似乎在催促於他。堅持不了多久了……難道真的無法轉圜?

  他猛然問道:「媒介需要什麼條件?你說自己是媒介,為什麼?憑什麼?」或許有其他可以代替的東西。

  「成為媒介的條件很簡單。」西雷看了看阿曼德,兩人在加恩不注意的時候對視了一眼,「人類與妖精的混血,且靈魂被藥劑魔法鍛造過,這就是條件。知道為什麼有那麼一本手記嗎?它就是檢驗血統遺傳精純度的儀器。」

  血統……仍然是血統……加恩腦中突然一亮,「讓我自己來!我是尼雅的孩子,論遺傳精純度,論藥劑魔法的強大程度,你都不如……」剩下一個我字沒有機會說出口。

  阿曼德制住了他。加恩突然全身上下除了眼珠之外,沒有一個部位能夠動彈,嘴巴依然半張著,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耳旁響起阿曼德低沉又抱歉的聲音,「對不起,寶貝,我無法忍受失去你。」

  西雷走上前來,伸手撫摸加恩的臉頰,隨後又輕吻一下,帶著訣別的溫熱拂過臉頰。

  喜歡吃醋的阿曼德這回沒有阻止西雷。只見西雷在加恩兩邊臉頰各吻了一下,退後兩步,微笑著說:「對不起,小加恩。媒介換個說法,就是祭品。祭奠自己的靈魂,才能收集到尼雅的靈魂碎片。原諒我沒有辦法把這個機會讓給你。」

  不!不要去!放開我!放開我!加恩心中大慟,他用眼神哀求,挽留,希望對方能夠改變主意。可是,卻只能看見西雷和煦的笑著,一步一步往後退,最終轉過身去。

  不要!加恩在心底大聲尖叫,心臟的灼燒感猛然加強,嘴角一熱,淡淡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開來。阿曼德的手心抵到背上,暖暖的熱流壓抑住了心臟的躁動。

  可是,他的心裡居然對阿曼德產生了一股恨意。以前被那麼傷害,他都沒有恨過,此時,看著西雷一步步走向死亡,他卻真切的恨著他。恨他制住他,恨他的自作主張。他甚至想,還管他做什麼?該死的是他!母親是他的,心魔是他的,和西雷毫無關係!到底為什麼?!

  西雷離牆壁只有兩步之遙,突然,他回頭大聲說:「知道嗎?小加恩,你的母親不是死人。妖精之主和你身邊的男人一樣,是不會消亡的。幾百年來,一直承受著靈魂分裂之痛,虛弱得無法回應任何的召喚,可沒有死,活得比任何人都痛苦。我要做的,並不是你說的用活人換死人的愚蠢行為。」

  「相信我,這一切都是值得的。你要堅強!」

  加恩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無意識的在心裡呼喚著不要、不要……他努力睜大眼睛,想把面前正在發生的事看清楚,可是只換來一片黑暗。

  最後停留在腦海的,是西雷從未有過的和煦笑容,如冬日暖陽。

  和西雷曾經的相處畫面一幕幕回放。初識時被他用傀儡驚嚇了足足兩年,蜘蛛小姐引發尖叫,差點在克里希身上釀成慘案……為瞭解化屍蛇毒,被西雷騙進帝維特森林,好死不死碰到識散,差點魂飛魄散……傀儡被自己一腳踢散,知道傳說中的古怪老頭竟然是一帥哥時,產生的驚悚喜劇效果……後來被西雷纏上,他吃起菜來狼吞虎嚥,吃像不比克里希好多少,在卡卡城裡時不時誘惑他學習藥劑,卻不強迫,耐心引導,當他終於下定決心好好學習藥劑時,被佈置了一大堆見不得人的藥劑作業,讓他哭笑不得……之後,留下水晶記憶卡,遠走他方……

  西雷臉上一直掛著懶洋洋的笑容,似乎和他相處的日子,都是開心的。就算是驚嚇,挫折,也都頗具喜感。從沒想過,生離死別這樣的事會和他有關。

  從沒想過,外表越是玩世不恭的人,內心越是執著堅定。

  也從沒想過,西雷的生命竟然如此的沉重。為了他,在貧瘠的森林邊緣一等就是十個年頭,然後慢慢等他成長,耐心引導,付出了這麼多,最後還要賠上性命……

  意識已經回籠。

  加恩閉著眼睛,不敢睜開,怕無法面對殘酷的現實。

  四周靜悄悄的,他半躺著,上身靠在一個熟悉的懷裡。他知道是阿曼德。

  極力探索了半晌,沒有感覺到西雷的任何氣息,心中驀地一沉。這時,他發現自己心口的灼熱感已經消失。這麼說……西雷真的就這麼消散了?靈魂已經被獻祭出去?尼雅的靈魂碎片已經被放入他的心間?

  頭上是阿曼德沉穩的心跳。

  強烈的怨恨感猛然湧上心頭。本來是可以阻止的,稍微再等等,或許還有別的辦法……就算沒有辦法,這也是自己的事,阿曼德憑什麼自作主張?

  上回是這樣,這回又是這樣,阿曼德到底憑什麼?!

  此時,閉目養神的阿曼德似乎心有感,微低頭,正對上加恩湛藍的眸子。只不過,那雙眼眸這時飽含著憤怒和恨意,強烈得讓阿曼德的心不由的一顫。

  第91章

  加恩很快重新閉上眼睛,淡淡的問:「西雷呢?」

  阿曼德沒有回答。他被剛才加恩眼中的情緒震撼到了。

  等了一會,沒有等到回到,加恩的心不斷往下沉。他再一次問道:「西雷呢?」這一回,聲音輕了很多,脆弱得似乎一擊就會碎掉。可是仍然沒有等到回答。阿曼德似乎傻了。加恩突然一把將阿曼德推開,翻身而起,大聲問:「我問你西雷呢?西雷呢!」怒火毫不掩飾的直指過去。「他不在了。」阿曼德有點失神,心也有點痛。加恩眼中的恨意,就像一把利刃,無情的切割著身體內部最脆弱的器官。「不在了?」加恩呆了一呆,喃喃道,「不在了,真的不在了……」淚水瞬間模糊了眼眶,不要命的滴落下來。

  人死了,還有具屍體,就算是碎屍案中的受害者,經過火化,還會剩一罈子骨灰,總還有證明他們曾經存在過的東西。可是西雷呢,他記得很清楚,西雷說媒介會消失,會消失……那就是真正的魂飛魄散,灰飛煙滅,連根頭髮絲都沒有剩下了?

  整個人被濃重悲傷淹沒,加恩噙著淚水,恨恨的盯著阿曼德,這樣的他,有種驚心動魄的美麗。可阿曼德無心欣賞,他焦急的伸出手,想拉他回來,嘴巴張了張,「寶貝,我……」

  「對!就是你!」加恩揮開他的手,大聲打斷了他。「是你!你為什麼要阻止我?為什麼?阿曼德!你總是這樣擅作主張!憑什麼決定我的事情?上回你那麼對我,我可以理解你,因為沒有牽涉到別人。可這回呢?難道你不知道,沒有西雷,就沒有如今的我嗎?他是無辜的啊!知道被你強行制住,眼睜睜的看著重要的朋友去送死,我的心有多痛嗎?不,你不會知道的吧?你不能理解我的感覺,你根本就沒有心!沒有心!「加恩的喊聲近乎竭斯底里。心中的不滿由來已久,一下子一股腦的都發洩了出來。

  實際上,上回的傷害他根本就沒有真正放下過。可他說服著自己,阿曼德確實是沒得選擇,兩人位置對調一下,自己也會這麼做。只是,過去的事雖然已經過去,卻不能抹殺掉曾經發生的事實。那麼大一條傷口,就算好了,也會留下一道疤痕。一經觸摸,就會引發疼痛。所以這回加恩的失控,不止是因為西雷的消亡。阿曼德的臉色慢慢的暗淡下來。他沒有再試圖說什麼,只是愣愣的聽著加恩的大聲控訴,心裡苦笑連連。忽然想到加恩幾天前說過的一句話,原來,自己的信用值真的成負數了啊……等加恩罵完了,情緒平息下來,阿曼德才幹澀的開口:「我只是無法眼睜睜看著你死去……」

  加恩喘口氣,冷冷的打斷他:「不,你只是不能忍受失去我。你漫長的生命好不容易有了一段新鮮的經歷,當然不能讓我消失。」他冷笑一聲,「其實,你在乎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吧。」

  話音剛落,空氣中驟然產生了無形的壓力。阿曼德黑著臉。不敢置信的盯著加恩。「你說什麼?」

  加恩心裡有點發虛,可想到西雷的死,憤怒悲傷立刻燃燒了理智,「我說,你在乎的只有你自己!」沒錯,阿曼德從來不顧及自己的感受,只會由著他的想法來。空氣的壓力增強。阿曼德呼吸急促,手捏成拳,強行壓抑才不至於沖上去拎起加恩的脖子,把他往死裡搖晃。加恩冷眼看著他,心想,忍受不了就來吧,來吧!可阿曼德的臉轉變了幾種顏色,也強忍著沒有上來,最後,只餘下一片從未有過的蒼白。他一言不發,轉過身,消失在空氣中。加恩心裡一緊。在阿曼德消失之前,似乎看到他踉蹌了一下,臉上的蒼白顯得很不健康……隨即,西雷的臉出現在腦海中,又將他剛才產生的不安壓了下去。「西雷……」他呆立一會,緩緩轉身看著四周。還在那座密室中,看來他並沒有被挪動地方。走到西雷消失之前的那座牆壁面前,夾層中透出昏黃的燈光,凹槽處有無數暗影,顯得影影綽綽,襯得他心裡越發淒涼。靠著牆壁,加恩慢慢滑坐下來,曲起雙腿膝蓋,把頭埋入手臂之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加恩從昏睡中醒來。這裡是密閉的空間,不知道外面目前是白天還是黑夜,也不知道究竟在密室裡待了多長時間,自始至終,只有昏黃的光影陪伴著他。阿曼德沒有回來。加恩起身隨便走了幾步,茫茫然搞不清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麼。過了一會,他又回到牆壁面前坐下……直到再次醒來。如此反覆幾次後,他留戀的撫摸冰冷的牆壁,低聲說:「西雷,我走了。永遠不會忘記你,親愛的朋友。」

  說完,他退後幾步,準備啟動魔法。「加恩,你不等阿曼德了?」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他一跳,低頭看去,小白球可憐兮兮的探出一個小腦袋。加恩一拍額頭,渾渾噩噩的,居然忘了還有個小白球的存在了。「先別走,等等阿曼德吧!」小白球顯得比較鬱悶,聲音低低的,不似往常的活潑。「不等了。」加恩淡淡的說。等他做什麼?如果阿曼德願意,任他走到天涯海角,也擺脫不了,「或許他被我說中心事,心虛了。」

  「那先和我聊聊再出去吧。」小白球沉默一下,要求道。加恩重新坐下來,把小白球托在手心,摸著它的小腦袋。忽略了它這麼久,感覺有點抱歉。「想聊點什麼?」

  小白球習慣性的蹭蹭,眼睛亮晶晶的,「你現在討厭阿曼德,恨阿曼德?」

  加恩皺眉,「換個話題。」

  小白球繼續蹭,「如果我不肯換話題,你會不會把我扔出去?」

  「……不會。」

  「那就不換了。」

  「……」加恩嘆了一口氣,無奈的說,「小白球,我知道你和阿曼德的關係不一般,可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你不要插手。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是那麼簡單的,這不是戰鬥,你的夥伴義氣不管用。」

  小白球羞愧的低下頭,小聲說:「不……如果我有夥伴義氣,就不會幾天都不開口了。」

  「你說什麼?」加恩沒有聽清楚。小白球的頭更低了,聲音倒是大了不少,「我說,這回你錯怪阿曼德了。」小白球這回難得自私,由於內心的某種不平衡,他忍著一直不做聲,故意讓阿曼德在外面忍受內心痛苦的煎熬。情敵都是自私的,他讓阿曼德吃點小苦頭也不算什麼吧。不過,看到加恩要離開這裡,還是忍不住想為他辯解一下。小白球從來都是光明磊落的,因此現在覺得有點抬不起頭來。「誤會?小白球,不要為他說話了,我自己的眼睛能夠分辨。」加恩心裡咯噔一下,嘴裡卻很硬,「你不是問我是不是恨他嗎?我現在就告訴你,沒錯,我是恨,他從來沒有把我當成一個有意識的個體,反而當成他的附屬品。西雷死了,可就算有人要死,也該是我……」

  「這麼說,如果沒有西雷的事,你就能忍心丟下阿曼德,自己一個人去死?」

  「……」加恩語塞。能嗎?他能嗎?如果西雷沒死,他不會對阿曼德產生怨恨,也許……「也許你只是在為西雷的死尋找一個發洩口。」這話一出,加恩也低下頭。小白球繼續說道:「其實,這一次你真的誤會阿曼德了。」

  加恩這回沒有反駁。「西雷沒有死。這樣,你還恨阿曼德嗎?」加恩驚訝的抬起頭,第一次發現小白球的笑容也是可以用奸詐來形容的。「沒有死?他在哪裡?為什麼我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他肉體消失了,但是不能算死了。」小白球煞有其事的嘆口氣,「別插嘴,認真聽我說。阿曼德在西雷靈魂獻祭的時刻,用法力將西雷的靈魂包裹起來,熬過了尼雅靈魂的反彈,所以,西雷以後可以回到妖精森林重塑肉身。經過尼雅靈魂的鍛造,他將拋棄人類肉體的禁錮,得到新的妖精身體,從此擁有漫長的生命,實現他對故土的渴望。」

  「真的?」加恩激動不已。沒有希望之後突然峰迴路轉,這衝擊不可謂不大。「真的。只不過,尼雅是什麼身份?她靈魂的反彈,不是那麼好承受的。她的靈魂是和阿曼德的靈魂一樣的存在,誰也強不過誰,祭品沒有了,所以反彈全部落到阿曼德的靈魂上面。幸好,這裡只有尼雅的一半靈魂。」

  「那阿曼德……」加恩心裡一緊。小白球的笑容可以用狡黠來形容了,「阿曼德自然受到了重創,靈魂受傷,不用我說,你也知道該有多痛苦吧?難道你沒注意他離開時蒼白的臉色和不穩的身形嗎?」加恩神色黯淡下來,灰白灰白的,「那他為什麼制住我?和我提前說清楚,就不會誤會他了。」

  「沒時間唄。你那時心臟裡兩個尼雅到了這裡激動非凡,連帶影響你的情緒,一時半會無法說清楚。阿曼德知道西雷對你的重要性,於是在你們的對話中想出這個方法,既能保住你,也能保住你想要保住的人。制住你,是最有效最快速的方法。」

  小白球說到這裡,神情變得莫名的悵然……這幾天它想來想去,最終得出結論,如果是它,面對那種情況時,只會想辦法保護加恩,絕對不會付出那麼慘重的代價去保護另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儘管那人是加恩所重視的……它喜歡加恩,也只會保護加恩,就這麼簡單直接。它和阿曼德,果然有著無法企及的差距。加恩仍然嘴硬,「那在我醒來之後,他為什麼不解釋。」

  他確信小白球白了他一眼,「你給過他機會說嗎?他一張嘴,你就吼了回去,想解釋也解釋不出來啊!」

  加恩一窒。「何況,費了那麼大的勁,做出那麼大的犧牲,卻被誤會,一直被指責訓斥,他一定傷透了心。」

  加恩低著頭,心痛莫名,可同時,又有一種久違的甜蜜縈繞心間,滋味又苦又甜。小白球見它這樣,又反過來安慰他,「別想多了,你也沒錯,是阿曼德自己做錯在先,才失去了你的信任。這件事就算他付出的代價吧。」

  加恩維持原有的姿勢不動彈。「他不會怪你的。」見他還是沒反應,小白球又開口說道。「如果他不怪我,怎麼會現在還不回來?」加恩緩緩抬起頭,無意識的拉扯小白球腦袋上的細毛,疼得它一陣齜牙咧嘴。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忍了!「……他以為你還沒冷靜下來。」

  「就算如此,他也可以每天回來偷看我一下啊!不然怎麼知道我有沒有冷靜?」

  「……今天偷看的時間還沒到。」小白球也不確定起來。加恩重重的嘆氣。真的沒想到,阿曼德那麼冷漠的性格,竟然會做出如此周全的事情來。真的……非常人性化。自己究竟怎麼了,對他說出那麼過分的話……誰讓他前科不好。為什麼把自己一個人扔在這裡不回來?幾天不吃不喝,要是一般人,早就餓死了……阿曼德傷心了吧?生氣了吧?

  短暫的心疼之後,加恩又惡狠狠的想,只准他傷我心,不准我傷他心嗎?這回算是扯平了!唉,不過總覺得底氣不足。

  第92章

  密室的大門緩緩打開。

  尼雅的靈魂被收集走之後,這裡的封印就失去作用,在加恩再一次準備用魔法出去時,小白球如此說的。

  加恩沒有按小白球的說法繼續等候下去。

  人是很奇怪的,有時候經歷太美好,會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以前他一直對阿曼德的感情沒有信心,就算當初最甜蜜溫馨的時刻,心底深處也保留著一絲不確定,更別說後面發生了那麼多事。阿曼德是未知的強大存在,光是這個身份,就足以壓得他喘不過氣來。讓一個過了二十幾年普通人類生活的人,怎麼完全去相信這些在以往看來匪夷所思的現實?想想,讓普通的你突然跑去跟傳說中的某某神仙談戀愛,會是什麼感覺?

  可現在,這一絲不確定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人性有著想像不到的複雜。一旦陷入某種情緒,便很難出來,然而,或許一個不經意的小插曲,就有可能讓你看到的東西都不一樣了。加恩或許就是這樣的狀態。

  一小番思考之後,心裡豁然開朗。

  這樣一來,所看所想自然不同了。

  就像現在,他清楚的知道,阿曼德受傷了,但是,卻絕對沒有生他的氣。按理說,阿曼德只是傷點心的話,不至於一直將他丟在這裡不聞不問。怕他還沒冷靜?更不可能了。阿曼德這人,在對待某些事時,耐力一流,可逃避這種懦弱的做法,怎麼也輪不到他身上。

  所以一定是有什麼意外情況。

  因此,加恩決定先出去看看再說。至於分散,阿曼德要找他,無論他在哪裡都輕而易舉。

  這回倒是信心百倍了。

  門漸漸打開,外面的情況一覽無遺,加恩頓時受到不小的驚嚇。

  門外,有一大群人,為首的幾位是老熟人,他們身後,是大隊的宮廷侍衛。

  加恩迅速收斂神情,面無表情緩的緩踱步而出。

  「兩位王子殿下,薩特魔導師,好久不見。」他淡淡的出聲打招呼。

  薩特走出一小步,長長的魔法袍拖地,魔導師的氣勢顯露無遺,「孩子,好久不見。」很慈祥的感覺。

  加恩的視線不經意的掃過周圍,眉毛微微一皺。好大的陣仗!除了自己身後,三個方向佈滿了士兵,領隊者都是劍聖實力,其中有兩位劍神。不遠處,一小隊人身穿魔法袍,那是難得一見的魔法師隊伍。嘖嘖,就算是捉拿反賊超級大BOSS,陣仗也不過如此了吧。

  加恩輕輕一笑,「這是做什麼?歡迎我嗎?我可消受不起。」表面說得輕鬆,心裡卻在暗暗思量這些人如此做的原因。他們似乎有恃無恐?

  薩特面不改色,溫聲說道:「孩子,我們有近兩年沒見了吧?想請你去敘敘舊。」

  「不好意思,我現在有急事在身,敘舊的話,只能等下次了。」

  「加恩,你剛才從皇室的密室出來。」薩特淡淡的笑,說,「密室幾百年來都是禁地,連皇上都不可以進入。現在你擅闖禁地,按規矩,是要被處以極刑的。不過,我相信你有迫不得已的原因,不如我們一邊敘舊一邊詳談一下你的理由。藥劑師還是可以享有一些特權的。」

  這是威脅咯?

  加恩心中冷笑,說:「哦?原來這是禁地?我來的時候門口既沒寫上禁地二字,也沒見士兵把守,於是就直接推門進去看了看。」

  薩特說:「原來是一場誤會。」

  「既然是誤會,我可以走了吧?」

  薩特笑了笑,答案顯而易見。

  「別繞彎子了,說吧,到底想怎麼樣?」加恩沒有耐心和他們耗下去。

  「西蘭特帝了需要你。」薩特乾脆的將目的說出來,「這是老話重提,帝了要統一,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加恩皺眉道:「我沒興趣。」你們統一你們的,怎麼老喜歡拉別人下水?不是心甘情願的效力,也不怕上演無間道?

  「再考慮考慮吧,為了重現凱斯大帝的輝煌,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加恩不可思議的看著薩特。混血與混血有這麼大的區別?同樣是人類與妖精的混血後代,西雷為了妖精一族甘願付出所有,現在薩特為了人類甘願付出一切?基因兩極化的變異?

  好笑的是,凱斯應該算是薩特祖先的仇人吧?

  付出一切代價,包含兩層意思,一是只要加恩答應,隨便他提什麼條件,二是加恩不願意,就會遭到不惜一切代價的「挽留」。

  「我不答應。」加恩乾脆的甩出這一句,話音一落,薩特的攻擊魔法就到了面前。

  彫蟲小技!手輕輕一揮,迎面來的攻擊便化為無形。現在的加恩已不可同日而語。

  薩特臉色微變,嘴裡唸唸有詞,接連釋放出幾個魔法,卻都得到了和第一次攻擊相同的結局。他自認為算是不錯的魔法。到了加恩面前絲毫不起作用。絢爛華美的招式,沒來得及完全盛開,便黯然凋零。

  「行了,別浪費時間。」加恩淡淡的笑,四下掃了幾眼,「你留不住我的。就算人再多也沒有用。」他自己也比較驚訝,真正實戰下來,才發現力量的懸殊是如此有優勢。

  薩特臉色有點蒼白。沒想到加恩的實力到了深不可測的地步,不過,這樣一來更堅定了他留人的決心——憑他手中的籌碼。

  「加恩,你看這是誰?」這時,王子洛林說話了,一襲紫色的皇子裝,筆挺的長靴,解毒之後的臉色散發著健康的光澤,站在那裡,確實有居於上位的威嚴。

  加恩呆了一呆。不是被洛林的風采折服的,而是被洛林移動之後露出來的人影給嚇的。

  那是……人質?人質不可怕,但如果人質是阿曼德的話,就很可怕了。

  加恩呆滯的望著阿曼德,半天反應不過來。真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事。

  阿曼德面無表情,估計被氣得面癱了。

  「堂堂的皇室,就只會如此不入流的做派嗎?傳出去讓人笑掉大牙!」加恩回過神,嘲諷的話脫口而出。

  「所以我不會讓它流傳出去。」洛林的笑容要多可惡就有多可惡。

  加恩哼了一聲,心下念頭急轉。怎麼回事?以阿曼德的力量,居然會擺出這麼大一個烏龍?一個指頭就可以讓那些人飛出去吧?假冒的?不,不是假冒,瞞不過他的眼睛……事實太打擊人了,別看他表面冷靜,心裡已亂成了一團麻。

  「我要考慮一下。」對阿曼德扯出一個笑容,加恩轉身重新進入了密室。

  一進去,小白球就被拽了出來,「怎麼回事?」

  「就是你看到的那樣,阿曼德陰溝裡翻船了。」小白球無所謂的說。

  「你不著急?」加恩一把將它提到眼前,惡狠狠的說,「阿曼德被當成人質威脅我?太好笑了!不是……太可怕了!快說,為什麼?怎麼解決?」

  小白球被提得難受,只好變出原形,才從加恩的魔爪中逃離出來。

  「阿曼德為保護西雷,受到尼雅一半靈魂的反彈,所以他自己的靈魂損傷了一半,然後那些人類在五百年前利用智慧研究出幾個威力巨大的魔法陣,誰知道阿曼德怎麼回事,在這種時候撞進去!」小白球一口氣說完。

  「就算被魔法陣困住,他也不會被人類制住吧?」

  「剛才他就處在魔法陣的最中心。」

  門外是魔法陣?加恩冒出了冷汗。魔法陣的威力他是知道的。記得曾經聽小白球說過,阿曼德當初之所以自爆沉睡,就是因為魔法陣。魔法陣威力巨大,想要破解,付出的代價將是毀滅人類。那時,阿曼德就是沒有辦法才選擇在自己身上發洩怒氣的。

  「可是魔法陣應該困不住阿曼德啊……」加恩略微底氣不足。

  「是困不住。」小白球點頭,加恩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因為小白球繼續說:「不過他靈魂損傷一半,力量也就暫時只剩一半,如果強行脫離陣法,另一半靈魂也有可能受傷。」

  「那會怎麼樣?」加恩緊張的問。

  「不會怎麼樣。」

  氣得加恩想一腳踹過去,「不會怎麼樣,他怎麼會被制住?」

  小白球注視他一會,才嘆氣說:「受傷到一定的程度,他將必須沉睡。對我們來說,沉睡不算什麼,我想,他是不願和你分開,才不願冒險吧。」

  加恩傻了。他覺得自己要瘋了,有什麼不能冒險的?高傲如阿曼德,淪為一直看不起的人類的階下囚,該有多難過?不就是沉睡嗎?那就去睡啊,他可以等,可以等的……

  「等等!」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小白球!不會是我的壽命太短,所以他才不願意去沉睡吧?」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尼雅的孩子,後面幾年也沒有長大衰老的跡象,應該是和他們一樣的……

  心猛的沉下來。如果他死得很早,阿曼德該怎麼辦?

  「你的壽命……不是不是,是阿曼德捨不得和你分開幾千年。」

  心頭大石落下。隨即又焦急起來,「那現在外面怎麼辦?」那些人不會一直有耐心的等。

  小白球低頭想了想,說:「只能毀滅魔法陣。」

  「那就出去毀了吧。」

  小白球伸出前爪拉住急匆匆的他,「代價是整座城市的人類。」

  什麼?加恩僵立在了原地。

  「幸好只有一個魔法陣,保守的估計,毀滅一個城市應該差不多了,波及範圍不會太大。」

  小白球說起來一片輕鬆,可加恩一點也不輕鬆。他雖然不會在乎外面的人是死是活,可賠上整個帝都,這麼多生命……自認為無法冷血到這種程度。

  人類聰明,卻也愚蠢。就像上輩子那樣,熱衷於發明破壞力極強的武器,卻不知,這些東西是毀滅家園的隱患。

  「你不捨得犧牲人類,就讓阿曼德困著吧,死不了的。」

  「……」這怎麼行?一直困在那裡,對他來說該是多大的折辱。加恩的腳往外挪動兩步。

  「不過如果魔法陣毀滅時觸動其他魔法陣的話,人類這回就滅絕了。」小白球補充了一句。

  加恩的步子徹底無法挪開。

  小白球心裡抱怨,阿曼德搞什麼鬼?沉睡的幾率只有十分之一,也不敢賭?

  ……

  外面靜悄悄的,沒人交流。薩特和洛林兩人靜靜的等待,臉上帶著篤定的表情。先祖的智慧是偉大的,就算再強大的人,也只能服從。這個叫阿曼德的男人不是很厲害嗎?那時薩特魔導師被他整得元氣大傷,現在碰到魔法陣還不是手到擒來?

  洛林泛起志得意滿的笑容。

  密室的大門終於再次打開。

  所有人驚呆了。他們看到了什麼?

  修長矯健的四肢,如雲的潔白毛髮,紫色的玻璃眼球……那是,傳說中的雲獸。皮膚白皙的少年,帶著高貴優雅的淡淡笑容,清澈的湛藍色眼眸流光溢彩,騎坐在聖獸背上,緩緩而來。

  不需要言語,在場的大部分人都跪了下來。薩特遲疑一下,恭敬的彎下腰,洛林儘管不願意,也不得不底下高昂的頭顱。

  雲獸在大陸上幾乎家喻戶曉,它的神聖地位,沒有人敢挑戰。就算是皇,也無法和千萬人民的信仰作對。

  加恩滿意的點頭。

  剛才想來想去,讓小白球出面,是唯一可以兩全其美的辦法。只要對方願意主動放阿曼德出來,事情就算解決——他們不信小白球,應該也不敢冒險。

  「雲獸是我和阿曼德的朋友。」加恩特意把聲音放得空靈,「你們的舉動,讓它很憤怒。」小白球配合的低吼一聲,直擊人心,後面的樹倒了一大片,「但是我勸住了它。」

  世界一片安靜。仔細看,有侍衛在發抖。

  加恩騎著小白球來到薩特面前——薩特在陣法之外。

  「讓阿曼德出來,不然你們無法承受雲獸的怒火。」他輕輕的說。

  薩特的腰幾乎彎成九十度,聲音沉悶帶著顫抖,「請隨意,我們絕對不敢阻撓。」說完,往旁邊一讓。

  這是讓他們自己進去帶人?加恩忍住氣,淡淡的威脅說:「莫非你想讓聖獸大人親自動手?」

  一滴冷汗滴到薩特腳邊的地面上。小白球的氣勢威懾可不好受。他抖得更厲害了,「請……請聖獸大人恕罪,陣法一旦開啟,我的能力不夠將人帶出……但是聖獸大人一定可以……」這話他是咬著牙說出來的。他很怕,怕得要命,可長久堅持的信念不容他退縮。他就賭這一把,賭對方不能在魔法陣中來去自如。

  聖獸畢竟只是傳說中的事物,沒人親眼見過。

  加恩胸中怒火熊熊燃燒。這個老滑頭!老雜碎!怒火再也壓抑不住,瞬間釋放開來。雙重壓力之下,薩特無法站穩身形,一個踉蹌倒在地上。

  「去不去?」

  薩特跪趴在地,「請……請原諒我的無能……」

  加恩深吸口氣,看進陣法中央,心裡突然平靜下來。

  前方不遠處,每個人都不敢抬頭,只有阿曼德,靜靜的站立在那裡,一如既往的高貴優雅,更多了一份沉靜。阿曼德溫柔一笑,加恩的心就奇蹟般的沉靜下來。

  他從來沒有像此時這樣確定自己的心。

  為什麼憤怒?為什麼焦躁?最愛的人,就站在那裡等你。

  阿曼德,我想我明白了,你不是怕和我分開,而是怕我一個人等待,怕我一個人忍受長久孤獨的痛苦。沉睡麼?那就一起吧,不管是一千年,還是一萬年。

  加恩從小白球背上下來,緩緩抬腳靠近陣法邊緣。

  第93章

  阿曼德眼睛閃過一絲慌亂。

  毀滅魔法陣,毀滅這些人,甚至於毀滅整個人類世界,對他來說都無所謂,可他不願意加恩受到一點傷害。

  這傷害,包括加恩情緒、思想……包括他整個內心世界。

  因為愛他,阿曼德反省之後,懂得了真正為他著想。

  有關於西雷處理方法,就是真實體現。

  當時被加恩誤會感覺非常不好受,尤其是那明顯帶著恨意眼神,銳利非凡,讓他毫無招架之力。心痛得無法呼吸,渾渾噩噩之間,竟然愚蠢了進入了外面魔法陣而不自知。

  人在患得患失時候,會失去基本判斷力,他也不例外。

  中了如此低級招數,阿曼德當然怒不可赦,可就在準備動手拆掉魔法陣時,卻猶豫了。

  毀滅魔法陣,人類創傷巨大,對人類有感情加恩會不會自責?可不毀滅而脫離,自己有可能沉睡,到時候加恩該怎麼度過那麼漫長時間?

  於是,阿曼德陷入兩難境地。沒多久,被那些人類發現……

  薩特知道他厲害,沒敢直接碰觸他,而是讓他一直困在魔法陣裡。

  再然後,他成了人類滿足慾望籌碼。

  想他什麼時候這麼窩囊過?可偏偏就是下不定決心。

  他愛他,只好讓心甘情願困在魔法陣裡,等待靈魂修復。

  「寶貝,別過來。」阿曼德有點慌亂。魔法陣集結了妖精傳授給人類魔法之精華,如果加恩困進來,想不費一點代價出去,幾乎是不可能。

  「再等等。」給他一點時間,就可以兩全其美了。這些人是罪有應得,可就像加恩說,大多數人類是無辜。

  加恩腳步沒有停頓。

  他從容而沉靜,一步一步緩緩走來。周圍人低著頭,全部成為他陪襯。

  阿曼德看向小白球,希望它可以阻止。誰知,小白球根本沒看他,只是眼睛眨也不眨盯著加恩身影,神情有點莫名其妙。像絕望,又像解脫。

  然後他再看向加恩,瞳孔突然收縮了一下。

  我愛你。少年用清晰口型無聲說出。他腳步堅決,一下下踏在阿曼德心上。

  我也愛你。

  阿曼德盪開溫柔笑,高貴氣勢顯露無遺。

  何必這麼瞻前顧後?他寶貝,有足夠判斷力,足夠決策力。他只要接受就行了。

  阿曼德傲然站立,等待加恩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走進他懷裡。

  周圍一大片低頭伏跪人群,兩人在魔法陣中心相擁。然後接吻。繁複魔法陣閃現出瑰麗光芒。

  那些人,不管內心有沒有鬼,無一敢抬頭。

  一陣清風吹過,樹葉湊起和諧優美音樂。

  良久,兩人分開,同時張開嘴巴……

  「對不起。」

  兩人又同時笑了。

  阿曼德看了看周圍,「寶貝,你準備怎麼選擇?人類都不是好東西,不如……」他毫無顧忌,用高高在上語氣透露自己「非人類」事實。之前頹廢一掃而空。

  離兩人最近洛林顫抖了一下。阿曼德一直收斂氣勢散發開來,嚇得他不受控制發抖。

  他很害怕……或許真惹到了不該惹人。

  「不如毀滅魔法陣,讓整個帝都陪葬?」加恩說。

  洛林抖得更厲害了。

  阿曼德看著加恩惡意笑容,搖搖頭。看來,這個法子是行不通了,寶貝只是想嚇唬嚇唬他們而已。

  「小白球說,如果魔法陣毀滅時候引發了其他魔法陣,整個人類世界就沒了。說不定大陸也會回覆成一片荒蕪。」加恩繼續說道,「人類毀滅,也算是為我母親尼雅出了一口惡氣……」

  不要!洛林終於忍不住,想出聲告饒,卻驚恐發現自己完全出不了聲。

  他慌張抬起頭,陽光下,眼前背光兩個身影神聖無比,似乎閃耀著金色光華。

  眼花了好一會,才看清他們表情,加恩似笑非笑,阿曼德輕蔑鄙夷。

  所有人和他情況一樣,心裡無限驚恐,卻出不了聲。

  洛林絕望發現,當加恩進入魔法陣後,後悔機會已經喪失。

  阿曼德漫不經心挑起加恩一縷頭髮,心裡轉了幾轉。加恩應該是不打算毀滅魔法陣,風險太大。那就只能用魔法脫離,可這樣做要承受魔法陣強大魔力反彈,會傷及自身,加恩靈魂目前遠遠比不過他強大……那麼,寶貝是打算和他一起沉睡麼?

  這樣他會心疼。

  「寶貝,」阿曼德親暱低聲說,「如果不毀滅魔法陣而脫離,你會受傷。你受傷話,我就會心疼。不如毀滅魔法陣吧,人類這個物種,自私貪婪,狡猾奸詐,就算滅絕了也沒什麼可惜。」

  第94章

  加恩微微笑著,沒有出聲。所有人因為阿曼德一番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死一般寂靜。

  阿曼德手溫柔劃過加恩眼角,微微嘆了口氣,問道:「你不捨得貪婪自私人類?寧願為了他們傷及自身?」雖然他不贊同,可如果加恩執意如此,他也只能按照他意願來做。

  然後每個人將希冀目光投向加恩。

  人性真讓人失望呢……前一刻他們還在想著怎麼利用傷害他,這一刻卻可以死不要臉祈求他以自己為代價來拯救他們。加恩不悅皺皺眉,毫無感情目光將地上生物一一掃過,冷冷說:「這世界上,能夠讓我主動傷及自身而去保護對象不是沒有,可……絕對不包括他們。」

  阿曼德等就是這句話,當下手勢一起,就準備拆掉這個讓他顏面盡失魔法陣。

  完了……這是所有人心聲。

  人大腦可以在很短時間內轉過無數念頭。其中,洛林和薩特腦子轉得最快。可現在,除了後悔兩個字,他們也想不出其他。

  或許他們是抱了孤注一擲打算,可沒想到會是這種一邊倒境地。他們認為至少有九成勝算。信心來源於先祖號稱無敵魔法陣。

  他們想,阿曼德和加恩充其量也不過是藥劑師。再頂級藥劑師,終歸是人吧。

  可人家偏偏不是人類,一口一個卑微人類,把他們心踩成了絕望骯髒一堆爛肉。

  絕望之後,薩特忽然感到一陣輕鬆。就這樣吧,幾十年來,為了刻在靈魂深處目標,他做了多少努力?可皇室成員自己不爭氣,不斷內鬥,一點點削弱家力量,他扶植資質最好洛林,光是平定內部矛盾,就花去了所有心力,殫精竭慮,也無法在有生之年重新統一大陸,因而不得不想方設法尋求外力支持。皇室外表光鮮,內部實則已經腐朽不堪。

  走到這一步,賭輸了,算是一種解脫。

  也許,這樣皇室確實是該滅亡了。毀滅整個人類麼?代表著其他政權也會同時毀滅吧?足夠了。

  阿曼德手勢起來只需要一秒鐘。這麼短時間內,薩特從驚慌到絕望,到後悔,到解脫,奇蹟般飛速轉換。

  他抬頭看著阿曼德手,等待著生命最後時刻。

  可阿曼德手勢沒有繼續下去。被加恩纖細手指輕輕阻攔了。

  「浪費力氣。」薩特聽到加恩輕笑著說,「來,我帶你出去。」

  然後加恩牽著阿曼德一步一步緩緩走了出來。魔法陣就像不存在了似。

  所有人呆上加呆,還是呆。

  「原來如此。」阿曼德短暫驚訝之後,便化成寵溺無奈笑容,「寶貝,你真調皮。」

  加恩滿臉無辜,「我又不是故意。進入陣法之後才發現,藥神真正奇妙之處。」

  「小壞蛋,嚇壞我了。」阿曼德吻他。

  「堂堂阿曼德也會害怕嗎?」

  「我只害怕與你有關事情。」

  「只是害怕?」

  「不……還有很多。害怕只是特定時,比如你受傷、變心……」

  「如果你變心,我絕對會在下一秒找個人實踐一下變心感覺。」

  「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阿曼德聲音發狠。

  「……」

  阿曼德嘮叨了很久。當危機突然化解於無形,人會或多或少反常。阿曼德就是如此,他是被激動。

  藥劑師這個職業可以說是自行衍生。論力量,並不是頂強。可每種事物產生,都有其必然性。藥神力量,最大作用在於中和。如果不生出對抗之心,外部力量便會被中和。西雷說過這樣一句話——將尼雅靈魂碎片收集起來,放進「藥神」小加恩心裡,就是因為這種中和特質。不然,尼雅靈魂修復為什麼非他不可?

  加恩一走進魔法陣,便發現了這種特質。陣法力量一到身上就被中和,沒有束縛力量。然後他做了一個小小惡作劇,嚇唬那些人同時,順便看看阿曼德變臉。

  阿曼德由於力量減弱,在他刻意隱瞞下沒有發現端倪。

  把那些折辱阿曼德人都嚇得半死,加恩心裡才稍微解氣了一點點。

  遺憾是,真讓他扮演一個視人命為兒戲角色,還是做不到。

  給予應有懲罰就夠了。

  ……

  嘮叨聲逐漸消失了,過了好久,趴在地上人才敢抬起頭來。

  加恩和阿曼德,包括聖獸都消失不見。剛才一切好像幻覺。

  他們祖先偉大發明——引以為傲魔法陣依然隱隱閃爍著繁複光芒,似乎在說,來吧,任何人都有來無回。

  薩特抬頭遙望天邊。今天天氣不錯,萬里無雲,湛藍顏色讓他想起加恩眼睛。

  身上冷汗還沒有干,暖風吹過時,不禁打了個哆嗦。

  ……

  皇室爭鬥依然每日上演。

  眾所周知,從小身體不好洛林王子,因為有著薩特魔導師支持,因此勢力一直不輸於人。後來,他得到某位藥劑師幫助,身體逐漸好轉,勢力一再增強,成為儲君不二人選。可惜好景不長,沒過幾年,他身體突然衰退下去。沒有人知道原因。

  身體衰退,給了別王子機會,另兩股勢力崛起。他們相互傾軋,此消彼長之間,西蘭特力進一步衰退。

  薩特一方面為了洛林身體傷透了腦筋,另一方面還要糾結於錯綜複雜政事,殫精竭慮,也無法阻止事態發展。

  洛林身體……他知道,這是加恩把曾經給予收回去了。

  可人就是這樣。薩特或許已經明白他現在所做毫無意義,但是,這是刻在他靈魂深處本能。

  也許直到他死那一天才能夠停止。

  ……

  後來事不是加恩和阿曼德還有小白球所關心。他們在離開皇宮之後,直接來到了帝維特森林,準備穿過森林進入妖精領地。

  重新進入帝維特森林,加恩心情很坦然。那些愉快,不愉快過往現在都影響不到他。

  阿曼德抱著他,飛快穿過森林,來到另一頭邊緣。

  「這麼著急做什麼?我都沒有好好看一眼。」加恩在他懷裡抱怨。

  「不看了,正事要緊。」阿曼德淡淡說。

  「畢竟在這裡生活了不短時間,還挺想念。」加恩低聲嘟囔著。

  阿曼德身體有些僵硬,快速念動咒語,加恩眼睛一花,發現自己已經穿過了結界,來到一個鳥語花香環境中。

  他惡意想,莫非阿曼德以為他剛才是故意提醒他以前所做錯事?他有這麼無聊嗎?

  好吧,事實上,他確實有那麼一點點無聊。

  嘿嘿,穿過來之後,阿曼德身體明顯放鬆下來。

  加恩還在自得其樂,對面有輕笑聲傳出。看過去,哇,一排帥哥美女,各個都有一雙精緻漂亮尖耳朵。為首一名帥哥尤為引人注目,因為他身材比一般妖精顯得頎長健美,剛才笑聲就是由他發出。

  見加恩看過去,他笑容更深了。

  加恩臉一紅。該死,這個人是在嘲笑他這麼大了還讓人抱著嗎?

  加恩反射性想從阿曼德身上下來,可條件反射顯然適用於每個人。他越掙扎,阿曼德手就越緊。對面又笑了一聲,為了自己僅有那點顏面,加恩無奈放棄掙扎,把頭埋進阿曼德懷裡裝死。

  阿曼德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對面聲音戛然而止。

  然後,加恩聽到一個莊嚴肅穆聲音說:「妖精族大長老丹迪率眾位長老代表妖精族恭迎阿曼德大人和阿朗索大人。」

  阿曼德又哼了一聲。典型高高在上。

  埋著頭加恩頓時覺得解氣不少。

  一些衣物響動聲傳來。想必是那些妖精長老行完禮之後衣物摩擦造成。

  「阿曼德大人,我可以問你懷裡抱著是誰嗎?」純粹是好奇聲音,加恩卻聽出了故意成分。而且他肯定,從開始到現在,對方出聲就是最前方那個帥哥。

  想也知道,走在最前面肯定是代表嘛!

  「丹迪,你想和尼雅一樣,去守護妖精度嗎?」阿曼德聲音很冷,加恩心裡卻暖烘烘。守護妖精度?不就代表靈魂變成一片片麼?

  丹迪尷尬咳嗽,「不不不,偉大妖精之主一直是我等仰望對象。」

  哼,花言巧語,推卸責任。加恩腹誹。

  「這位是尼雅之子,也是你們主人。」阿曼德傲慢介紹,然後一轉眼,加恩雙腳已經落了地。

  丹迪更尷尬了。他當然知道加恩是誰,剛才覺得加恩害羞樣子很可愛,他想多看看,誰知給自己多弄了個主人回來。因此他垂死掙紮著說:「那個……阿曼德大人,他年紀很小,只是個孩子……」

  阿曼德打斷他,「不管他年紀多大,首先,他是尼雅之子,其次,只有她可以復活尼雅,拯救妖精一族。」

  這些他都知道……丹迪還想負隅頑抗,啪啪啪……

  身後其餘九位長老集體行大禮,「恭迎少主!」沒有什麼比妖精族存亡更重要。

  大長老丹迪大勢已去。

  最後,他只好訕笑著挪到阿曼德面前,飛快伸手摸了摸加恩腦袋,「小主人好。」

  加恩臉黑了下來。他發誓,剛才在丹迪眼中看到了狡黠光芒。

  於是他肯定,自己討厭丹迪這個人。

  事實證明人直覺是非常靈敏。

  丹迪摸完加恩頭,勇敢對上阿曼德殺人似眼睛,說:「如果不介意話,阿曼德大人,我有很重要事情跟你說。」

  「不行!」加恩想也不想反駁。

  阿曼德淡淡說:「他說不行。」

  「……」丹迪被噎住。

  反應過來,他又咳嗽,「那個……阿曼德大人,恕我直說,保留自己個性才能讓感情長久新鮮……」

  加恩瞪他。

  阿曼德當沒聽到,牽著加恩手準備往前走。

  丹迪眼珠一轉,急切趕上去,快速說:「請一定要和我單獨談談,事關小主人!」

  這句話效果顯然不錯,儘管加恩百般不願,阿曼德還是滿足了丹迪請求。

  然後加恩眼巴巴遠遠看著阿曼德和丹迪交談,兩人越交談距離越近,阿曼德神色也越來越柔和。無聊加氣憤,加恩終於想到了小白球,可小白球早被其餘幾個長老簇擁走了。

  於是,來到妖精森林第一天,加恩在鬱悶中度過。

  事後無論加恩怎麼問,包括裸照威脅,使了不少手段,百依百順阿曼德都沒有將那天談話內容洩露出來。

  只不過,丹迪和阿曼德關係卻明顯親近起來。漸漸,丹迪稱呼阿曼德時省略了大人二字,他手有時候偶爾會爬上阿曼德肩膀,來個肢體碰觸。阿曼德對此都沒有表示出不耐煩。

  最可惡是,丹迪在做這些時,會趁阿曼德不注意,對加恩狡黠得意笑。

  加恩去找阿曼德撒嬌,不准他以後和丹迪來往。阿曼德問為什麼,他卻吱吱唔唔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於是阿曼德就會吻他,在他迷迷糊糊時候說,是不是太無聊了?那我們做點不無聊事吧。

  然後第二天,事情還是原樣。

  妖精族大長老和妖精族小主人梁子就此結下。

  第95章

  妖精森林是世外桃源。這裡草特別青,樹特別綠,花特別芬芳。溪水清澈見底,和一塊透明玻璃似,可以清楚看見水底卵石紋路。

  和帝維特森林不同,這裡沒有魔獸蹤跡,是純正妖精度。妖精們各個都是高低不等魔法師,而且他們喜歡吃素,魔獸自然沒有存在可能性和必要性。

  生活在這裡,是一件賞心悅目事。山青水綠之間,穿梭其中都是帥哥美女,當真是絕佳視覺享受。

  從人類世界返回妖精帶回了一些人類特有習氣。因此,妖精森林呈現出一種奇怪面貌。北邊是妖精族聖地,除了長老之外,其餘人沒有資格進入。南邊和東邊是妖精居住地,稀稀拉拉精緻小木屋點綴在樹木草叢間。至於西邊,則是妖精集市。

  集市就是奇怪地方了。幾百年前,妖精森林是沒有集市,他們生活完全自然化,一般自給自足,每個妖精特長不同,有需要物品時便互相交換。

  後來,一部分人界遊歷妖精回來,攜帶了一些人類小玩意,引起軒然大波。這些人類回來妖精沾染了一些人類習氣,見太多人和他們要求交換,於是便學著人類擺攤,地點統一放在了西邊。

  妖精們覺得這樣挺方便。於是,慢慢,有其他妖精拿出自己擅長東西擺攤……幾百年間,攤位進化成店舖,西邊最終演變成妖精森林市場。

  來到新地方,自然要好好參觀一下。因此,第二天,阿曼德就帶著加恩四處晃蕩。應該說是感應尼雅剩下一半靈魂具體方位同時,順便晃蕩一下。

  空氣特別新鮮,小木屋非常精緻,就像一座座藝術品,然而最吸引眼球,非集市莫屬。

  店舖是一排排形狀各異木屋,由店主人喜好而定。一眼望去,會以為來到了新概念小屋設計大賽現場。妖精們站在自己店舖裡面,等待生意上門。出售東西千奇百怪,有百花蜜,秘製果醬,獨家水果泥,聖地外佔了靈氣露水凝結而成淚滴狀首飾……可以看得出,妖精們喜歡吃,喜歡美麗東西。

  有不少店舖老闆在互相交換。

  加恩幾乎是一來到集市就被吸引住了,興致勃勃拉著阿曼德一個店一個店走。

  第一家店裡是沒見過水果。

  「哇!這些是什麼水果?顏色好鮮豔!」加恩驚叫道。不止五顏六色,而且非常光滑,表皮像經過打磨。

  妖精老闆非常得意,沒人不喜歡自己店裡東西被誇獎,「這是我自己培育出來萬彩果!顏色好看,果肉比一般水果細膩,水分含量是其他水果兩倍!這些都是今天早上才摘。昨天水果中午就換完了,最後一個可換到了三罐果醬呢!」

  他拿起一個果子從加恩鼻子底下晃過,「怎麼樣?很香吧?要不要嘗嘗?」

  清甜香味撲鼻而來,加恩食指大動。

  「要!可是……我沒有可交換東西……」

  老闆笑容僵住。

  加恩看了看他,回頭叫站在門外阿曼德,「進來!你身上有沒有可以交換東西?」以物易物真很麻煩啊……

  阿曼德走進來,若無其事直接拿起一個水果,溫柔遞到他嘴邊,「來,吃吧。」

  「……」

  老闆僵住笑容立馬重新綻放,笑得臉上發光:「吃啊!送給你吃!嘿嘿,阿曼德大人光臨本店,是本店榮幸啊!」

  加恩黑線。這態度也太因人而異了吧?怎麼說,昨天長老們不是承認他少主地位了嗎?怎麼在自己地盤上還沒有阿曼德吃得開?

  接下來情況大同小異。

  店老闆們把加恩當成普通顧客,卻一看見阿曼德就兩眼發光,崇拜之情如滔滔江水奔流不絕,還有一個小姑娘,見了阿曼德臉紅得跟熟透了蘋果似,把加恩鬱悶得夠嗆。

  他哪裡知道,長老們怕引起恐慌,對民眾們隱瞞了妖精族面臨危機。所以,他們還知道尼雅事情,自然也就不知道加恩存在。就連那些從人界返回妖精,也只以為尼雅是力量損耗過大,沉睡去了。

  逛到後面,由於差別待遇嚴重,加恩憋了一肚子氣,沒有興趣再逛下去,便和阿曼德一起準備去最後一個地方——聖地。那裡是妖精祈禱祭祀神聖之地,尼雅靈魂最集中之地。

  還未到達之時,一位長老把阿曼德請走,加恩一個人無聊,在附近閒逛起來。

  唉,一來到妖精森林,小白球就玩自己去了,他現在一落單,很無聊啊。

  慢慢朝北邊聖地方向走,不知不覺,前面出現了一棵蒼天古樹,樹下,站立著一位風姿綽約,頗有成熟之資女妖精。

  「少主人。」她看見加恩,遠遠躬身行禮。

  「別,別這麼客氣,我消受不起。」加恩有種手腳不知往哪放感覺。和阿曼德在一起受禮,倒是比較坦然,可真正一個人面對時,卻非常不自在。

  他畢竟曾經只是個普通人而已。對面這位他昨天見過,是長老之一,吃鹽比十個他吃飯還要多。

  「主人為了我們一族耗盡心力,你是她疼愛孩子,沒有什麼受不起。」妖精淡淡笑著。她看起來年輕美貌,笑時候,眼睛彎彎,透出一股滄桑嫵媚。

  「呃,母親是母親,我是我。她該得尊重敬愛,我沒有資格替她享受。」這是加恩心裡話。說真,一大排長老級人物對他畢恭畢敬,實在受之有愧。

  對面人長嘆一聲,「不,你有資格。主人保住了當時妖精一族,卻無法傳承下去。如今,你是我們希望。」

  加恩沉默。側眼看她,很完美側面,沒有一個地方不精緻美麗,皮膚細膩得仿若少女一般。如果不是她眼底滄桑,真就和個小姑娘差不多。

  這種滄桑……

  加恩心裡一動,脫口而出,「你曾經在人類世界呆過吧?」

  「你怎麼知道?」她有點驚訝。挑眉動作,讓加恩有種熟悉感覺。

  「從你眼神看出來。一直生活在這裡妖精,無論實際年齡多大,都不可能有如此滄桑複雜眼神。」

  她恍然笑了笑。滄桑複雜,這是妖精不需要東西……

  加恩試探問:「我想,你是在思念一個人吧?」他看見她眼神微凝,便有了一半肯定,「他名字是不是叫伽羅……」

  「你怎麼知道?你見過他?!」她突然急切一把抓住加恩手臂。加恩怔忪不語,不知道說什麼好。所幸,她很快恢復常態,抱歉勉強擠出笑容。

  「呵,是我糊塗了,你怎麼可能見過他?人類壽命那麼短,算起來,他早離開這個世界幾百年了……不好意思,我一不小心就忘記了現實……」

  人類壽命何其短?匆匆走完一世,對於妖精來說,不過是眨眼時光。

  加恩小心翼翼安慰她,「伽羅不在了,可他為你留了後代……」

  哪知這話起了反作用。

  「後代?」她悲傷莫名低嘆,「我孩子,因為我私心,按照規劃過了一輩子,從沒有做過自己想做事。我,我對得起族人,卻對不起自己孩子,從沒見過一面孩子。」

  不盡其然吧?從西雷那時敘述來看,那個王子,並沒有不情願……

  「也許,你孩子是喜歡這麼做。」加恩想了想,拿出一粒乳白色珠子。這是阿曼德交給他,裡面裝有西雷被鍛造過靈魂,「不信話,等他醒過來,你問他。」

  「這是……」

  加恩把珠子遞到她手上。

  她陡然一震,接著激動把珠子小心捧在心口處。血緣是永遠剝離不掉牽絆,不用加恩進一步說,她已經知道里面那個靈魂屬於什麼人。

  「他是我重要朋友,也是你重要親人。我把他交給你了。等母親靈魂重新凝聚,妖精一族得以繼續傳承之時,他就可以重新活過來,站在你面前,親自告訴你,你那孩子,他祖先點點滴滴……」

  加恩輕輕說著,目光看向遠處,不由微笑起來。

  那裡,阿曼德高大修長身影正在急切朝這邊靠近。

  無論以後會發生什麼事,只要可以和愛人一起面對,相對於別人來說,是多麼幸福而美好事。

  第96章

  最後目地是妖精族聖地。

  和阿曼德一起穿過幾課蒼天大樹,便發現前面景物被薄薄霧氣籠罩,若隱若現。

  加恩笑著說:「咦?看起來有仙境感覺。」

  「仙境?」

  「就是神仙住地方。」

  神仙是哪個物種……阿曼德首次顯露出茫然神色,「神仙?指是物種起源嗎?」

  加恩摸著下巴,對著阿曼德沉思起來。嗯,眼前這個男人,才是真正神仙吧?上輩子那些牛鬼蛇神,不過都是傳說而已,誰知道是不是真正存在?眼前這個可貨真價實啊……話說回來,小白球在這裡人類中是傳說中聖獸,這麼說,也許那些傳說並不完全都是憑空想像出來,起碼有個憑據不是……

  呵呵,他愛人是神仙,好像挺拉風似,嘿嘿……加恩不知不覺傻笑起來。

  「寶貝?」

  「啊?」

  阿曼德不爽了。寶貝想得這麼出神,是在想那什麼神仙麼?還想得這麼高興?這讓他有種被搶奪所有權感覺。總之超級不爽!

  阿曼德心裡越不爽,神情越溫柔,「你想神仙是什麼物種?來,跟我詳細介紹一下。」把對象搞清楚,到時候滅了他!

  「介紹?」加恩回過神,親暱湊上去抱住阿曼德胳膊,「哎,神仙都是假!只不過是以前生活那個世界一些傳說人物,等事情都解決完了,有空我講給你聽。據說他們生活天庭或者洞府終年仙氣裊繞,喏,就像前面那樣。」說著搖了搖他胳膊,嬉笑著說:「不過你這個神仙倒是真!」

  聽了這話,阿曼德心情一下就飛揚起來。從加恩話裡,他當然輕而易舉推斷出了所謂「神仙」具體指是什麼。

  「好,以後你慢慢跟我說。咱們有是時間。」他親了親加恩臉,溫柔說。

  兩人緩緩走近薄霧之中。

  在遠處時,覺得這邊隱約模糊,看不清楚,真走進霧中,視力卻沒受太大影響,附近景物一覽無遺。

  除了樹就是草,和其他地方沒有什麼不同?加恩一邊掃視一邊在心裡嘀咕。

  「寶貝,你想不想那個世界?」阿曼德突然出聲。

  呃?加恩愣了愣。

  「生活了那麼多年,應該還是放不下吧?」阿曼德注視著他。

  加恩反應過來他說是另一個時空,回答說:「放得下也好,放不下也好,那些都是過去事了。」他無奈笑了笑,「再說,我現在又能怎麼辦?」

  畢竟是兩個世界啊……就算找了這裡最大BOSS做靠山,可再耀武揚威,再神通廣大也只侷限在了這個世界。那裡,早就和自己沒有任何關係了。

  儘管有時候還是會想起,大哥現在過得怎麼樣?幸福嗎?應該會幸福吧?他單身時,自己是他唯一親人,可他已經有了共度一生妻子,現在應該還有了孩子……會幸福吧?

  大哥是真對他好。當初一切只能怪自己,現在把曾經愛戀完全放開之後,他唯一所掛心,便是自己在大哥新婚之夜死亡,會不會造成什麼不好影響?如果有可能,確想親眼回去看一看。

  這樣想法出現過不止一次。可每次也只是稍微想想而已。

  這是奢望。他無比清楚。

  所以後來,他漸漸也就不再想了。

  兩人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阿曼德緊緊拉著他手,慢慢走著,前面出現了一塊巨大古綠色岩石狀物體。

  說巨大是真巨大。整整一面山壁,能不巨大麼?

  非常好看古綠色,如果不是視覺和觸覺確定這是塊巨大岩石,加恩都不敢相信。他寧願相信這是塊巨大玉石。不過話說回來,這個世界上大部分神奇事物都帶有或多或少綠色。或許跟萬物起源於自然有關。

  「洞,洞府?」加恩神色怪異伸手指著前方。那裡,有一個不大不小石洞,較濃霧氣從裡面徐徐飄出,外面區域薄霧正是因此而來。

  汗,仙氣加上洞府……和電影裡神仙住地方簡直一模一樣。

  「洞府?」阿曼德重複了一下,寵溺摸摸他頭髮,說,「這名字不錯,挺貼切。」

  「叫洞府是污染它了。」加恩突然想起洞府好像也是妖怪窩稱呼,白他一眼,「裡面就是聖地吧?大出我意料啊!我還以為和你那座老掉牙神殿一樣,故作高深呢!」

  阿曼德臉色不變,「那座神殿是尼雅負責修。」

  加恩看看眼前洞府,再想想阿曼德神殿,嘆氣。

  洞比較深,霧氣越走越濃重,加恩被阿曼德引領著走了很久,才停頓下來。

  「到了。」

  霧氣中,能見度很低。這霧是微涼,不覺得氣悶,相反清新宜人。清新宜人四個字,似乎是妖精族特點。

  加恩用了一點魔力,才看清眼前景緻。一個大大水潭,霧氣就是由它而產生。乍一眼看去像溫泉,不過霧氣清涼否認了這一點。

  再看旁邊,空蕩蕩三面凹凸不平石牆,純粹原生態展示。

  「聖地就長這樣?一潭水?」加恩有點驚訝。除了顏色不常見,有著令人舒適霧氣之外,這個洞包括這潭水和其他普通山洞一模一樣。

  阿曼德蹲下來,仔細看看那潭水,說:「這是妖精一族生命之水。看,現在它是死,代表著妖精生命源泉衰竭。」

  加恩也跟著蹲下,發現那潭水果真沒有一絲波紋,安靜得詭異。眾所周知,就算是挑了倒在缸裡水,擺上一整天沒人動,那水安靜歸安靜,可總歸有細小波動,讓人能一眼看出這就是水,不是別什麼東西。

  這潭水卻不。仔細看來,竟像一塊厚實玻璃,完全呈固體狀了。一開始認出它是水,不過是第一眼見到這種景象自然猜測。

  不知道這樣水是怎麼冒出霧氣來。

  「這水真完全凝固了?」加恩想伸手去摸,猶豫了一下,還是放棄。

  阿曼德點點頭,「這裡是妖精一族衍生之時尼雅沉睡地方。以前這潭水是活,後來尼雅靈魂破碎了,水也就死了。水一死,妖精森林空氣發生改變,妖精一族便失去了繁衍能力。妖精們生命漫長,受孕相對來說比較難,而且他們性慾淡薄,幾百年下來也沒人發現這一點。不過,遲早會瞞不下去。」

  加恩不敢想像,如果瞞不下去話,妖精森林會成為什麼樣?那些心性率真妖精們會怎麼樣?

  「他們總有祭祀吧?從沒有人發現這潭水異樣?」

  阿曼德站起身來說:「祭祀都放在洞口。這裡面對他們來說是不可褻瀆地方。就連長老們也不能隨意進來。」

  難怪他們進來時候,沒有長老陪同。

  接下來時間,阿曼德開始探尋尼雅靈魂所在。

  加恩坐在潭邊,感覺心臟一陣陣莫名酸脹和惆悵。他想,這是另一半尼雅情緒吧?她應該不是無知無覺。妖精之主在眼看著子民走向滅亡之時,不可能不被激發出靈魂潛力。

  現在,他身上帶著尼雅另一半靈魂回來了。作為自己母親,作為整個妖精一族母親,尼雅靈魂正在努力。

  他能感覺得到。

  他心魔,還有妖精一族,都等待著母親拯救。

  事情整體結果還是比較樂觀,卻並不簡單。

  整個妖精森林考察下來,阿曼德表示,尼雅靈魂比他上次來時候清晰許多。那一次,她靈魂碎裂成千萬片,漫布了整個妖精森林,讓阿曼德完全束手無策。這一次,奇蹟般凝聚了不少,正在自行分成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逐漸靠攏。

  「它們可能是和我身體裡另一半發生了感應。」加恩說。因為這算得上好消息,他口氣比較輕鬆。

  阿曼德說:「應該是這樣。希望她凝結速度能夠加快,到時候成為四部分,我再想辦法引入聖地,和你身上另一半融合。」

  加恩高興問:「需要多久?」

  「……以目前速度看,太慢了。你心魔等不了那麼長時間。就算你等得了,我也擔心有損尼雅另一半靈魂。」阿曼德皺起眉,隨即舒展開來,「沒事,實在不行,我們可以集結長老們用陣法,加上你藥神中和作用幫她凝聚。不過陣法只有在特定時間才能發揮最好作用,算算日子,還有一個多月。」

  「這段時間,我們就一邊玩一邊等吧,當做散心。也許,在這期間尼雅靈魂自我凝聚會加快。」

  加恩想到什麼,「對了,你上次受傷怎麼樣了?」

  「沒事,早就修復得差不多了。」

  結論不是最好,但總歸是有辦法。加恩心放鬆下來。

  於是,接下來一個多月,他放開了心在妖精森林裡玩。潛意識認為,越放鬆,對事情越有好處。

  嗯,他還甜蜜蜜想,就當做和阿曼德合好後蜜月吧。

  可惜,丹迪總要搞破壞。

  加恩總是不能明白,為什麼阿曼德會願意丟下他一個人,時不時和丹迪嘀咕著什麼?

  其實,那天在洞外,加恩說話,被阿曼德記在了心底。阿曼德知道,加恩對以前世界還有著牽絆。為愛人排憂解難,是他樂意做事。

  何況他不願意加恩有任何殘留憂愁。

  丹迪是空間大法神,又是妖精族大長老,力量和品行絕對成反比。當初他能夠窺測到加恩所在時空,因此當他提出這事時候,阿曼德便留了心。

  丹迪願意發動空間傳送魔法,送阿曼德和加恩回去「探親」。條件是阿曼德確保妖精一族繁衍。

  只不過這麼大型魔法丹迪從未嘗試過,有很多不確定地方,也有很多需要阿曼德力量輔助地方。這樣一來,他們倆便時不時湊成堆唧唧歪歪。

  加恩自然心裡泛酸,問阿曼德吧,阿曼德心想,這件事現在還不能肯定,萬一不能成功話,讓本來沒希望人有了希望,最後希望又沒了,加恩肯定會更加難受。於是便顧左右而言他糊弄過去了。

  加恩後來就不問了。

  經歷過一次分離,他現在學會了不胡思亂想。只不過,總要有個撒氣對象吧?所以從來沒給過丹迪好臉色。

  丹迪偏偏就喜歡看他變臉,一來二去故意做出一些惹人誤會舉止。

  嗯,加恩遲早有一天會知道,這真只是個甜蜜誤會而已。

  第97章

  大概過了十來天,加恩逮到了小白球。

  自從來到妖精森林之後,小白球就像變了個人似,不再像以前那樣老愛粘著他。和阿曼德在一起時候,加恩還不覺得,可一旦阿曼德不在身邊,加恩就會不由自主尋找小白球身影。

  長老們對他客氣恭敬,普通妖精們又不是很熟悉,而且他也不是個容易與陌生人熱絡人。

  這天好不容易被加恩看到小白球沒有和哪個妖精混在一起,落了單,自然立刻貼了上去。

  「小白球!」

  小白球聽到聲音,下意識想避開,又覺得太過明顯。一猶豫,加恩已經來到眼前,擰住了它耳朵,「怎麼回事啊你,到了這裡樂不思蜀了是吧?沒空搭理我了?」

  旁邊路過兩個妖精齊齊倒抽一口涼氣,趕緊飛快躲開。

  「天啦,他擰了阿朗索大人耳朵?我沒看錯吧?」

  「連阿朗索大人耳朵都敢擰,惡魔!絕對是個惡魔!」

  「噓,小聲點……你沒看他在阿曼德大人面前也毫不收斂嗎?說不定有什麼大不了來頭……」

  「再有來頭也不能侮辱咱們偉大大人們啊!」

  「哎,那個……長老們說了,要對他客氣……」

  「知道了,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千萬不要靠近他。」

  ……

  加恩還不知道他惡形惡狀已經深入妖精們心,繼續忿忿數落小白球,「你也太不夠意思了!以前跟我要好吃,天天巴著我不放,怎麼,現在用完就扔了?」因為阿曼德「冷落」,心裡憋著氣似乎一下子找到了發洩渠道。

  「別胡說!」小白球氣鼓鼓搶救自己耳朵,加恩本來就沒有用多大力氣,順手就放了。不過,又逮著它那身毛搓來揉去,狠狠過足了一把癮。

  揉完之後,加恩倒在草地上仰躺著長長嘆了一口氣,而小白球不理他,一個人恨恨在生悶氣。

  過了一會,加恩說:「真生氣了?別當真啊,剛才我開玩笑。」

  「還是不理人?唉,我都承認是胡說八道了。別小氣了。」

  「小白球……過來,過來嘛,讓我靠靠,直接睡在草地上脖子疼啊……」

  「……」

  某人死皮賴臉,小白球臉怎麼繃也繃不緊了,撅著嘴挪到他身邊。加恩立刻靠上去,發出舒服哼哼聲。

  一人一獸一個趴著一個躺著,安靜了一小會。

  加恩看著天空,突然翻了個身,與小白球面對面趴著,說:「小白球,你老實交代吧,是不是被美麗妖精們迷住了?」

  小白球差點被口水噎住,瞪著他說不出話來。

  這樣子看在加恩眼裡就成了害羞。他狹促笑起來,「別害羞,跟我說說,看上哪個了?我來參謀參謀。說起來你上次在家裡發過一次情,該找一個了。這樣,很多時候你一個人才不會無聊。」

  有時候他和阿曼德在一起,會想到小白球,不過轉而一想,大家都這麼熟了。而且,因為外形原因,加恩習慣性不把小白球當成一個人看,比如說,一對情侶在接吻時,通常不會顧忌身邊小貓小狗……這麼形容不太恰當,小白球在他心中是平等,可在這種事情上態度也是下意識。

  但他覺得,自己老和阿曼德在一起,小白球一個人確實會孤單寂寞吧?

  小白球悶悶說:「我沒看上妖精。」

  「真?騙我吧?沒看上你會整天和他們混在一起,人都找不到?」

  「因為他們好玩。」

  「……」加恩挫敗垂下頭,又忍不住笑起來。笑畢,他摸摸小白球柔軟腦袋,帶點嚴肅說:「你告訴我,知道喜歡感覺嗎?」如果還沒開竅,就有點麻煩。唉,小白球為什麼不能變成人形呢?

  「當然知道!」

  「知道?」加恩狐疑看它,「沒道理啊,你怎麼知道?你喜歡過誰?」

  小白球臉紅了。不,是毛帶上了淡淡粉色……

  「咦?真有喜歡對象?是誰?」加恩好奇心大起。

  「沒有誰!」小白球惱羞成怒低吼,「你不是問我怎麼知道喜歡嗎?怎麼不問問你自己!天天和阿曼德在我面前表演,我要是還不知道那我不就是傻?」

  這下換成加恩尷尬。

  他摸摸鼻子。確,他和阿曼德兩人可是把喜歡詮釋得淋漓盡致。

  「別亂操心了!放心,我遲早會碰上一個真正值得喜歡人!」小白球氣哼哼說著,像是要強調什麼,或是證明什麼。說完,看了看不遠處人影,「喂,你阿曼德來了!」

  加恩聞言立刻爬起來,隨即賭氣哼了一聲,又躺了下去。阿曼德走上來,不由分說一把將人抱在懷裡,「怎麼了?誰惹我家寶貝不高興了?是不是阿朗索?」

  「賊喊捉賊來了。」加恩閉著眼,懶洋洋說,「我和小白球玩得好好,你來湊什麼熱鬧?」

  「怎麼算是湊熱鬧呢,一會沒見,我想你了……」阿曼德曖昧低語,用鼻子蹭蹭加恩臉頰,低頭準備吻上去。他知道加恩也不是真有多生氣,一般來講吻完就沒事了。

  在兩唇相貼一刻,加恩忽然躲開了。從阿曼德懷裡爬起來,若無其事拍拍衣服,邁開步子就走。

  「有什麼事等下再說。」

  阿曼德愣了愣,隨即追了上去。心想,不會真生氣了吧?

  他哪裡知道,加恩是因為剛才和小白球對話,難得不好意思起來。

  小白球一個人趴著,定定望著漸行漸遠兩人一會糾纏,一會分開,大大嘆了口氣。隨即,又咧開嘴笑起來。

  他們很幸福,不是嗎?

  小白球自己也說不清現在心態。看著他們兩人互相折磨,磕磕碰碰走了一路,有了現在結果,還是挺為他們高興。不知不覺間,不甘心感覺也慢慢淡去。

  對加恩感情,它會深深埋在心底,作為一個人獨有秘密。躲了這麼多天,剛才一鬧,想開了不少。其實,有什麼好躲呢?加恩根本就不知道,連尷尬都沒有啊……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緣分,屬於它總有一天會到來。若以後真有那麼一個人,希望,那人可以分享到它這份秘密。

  人都有初戀。小白球這份感情,只不過是長期接觸人類,產生人類情緒之後,無法逃避一份美好而已。

  這份感情,很美好,同時也不真實。

  ……

  在妖精森林日子過得很快,尼雅靈魂凝聚日子到來了。

  或許是對加恩帶回來另一半靈魂有強烈感應,或許是那一半靈魂一直養在加恩心上,時時刻刻被藥神魔力中和調節,總之,結果是非常好。

  尼雅靈魂以一種前所未有極快速度自行凝聚著,到了那天,已經自我凝結成整齊四塊。

  一直不太順利事情,到了最後關頭,出乎意料無比配合起來。

  那天一大早,阿曼德稍微一感應,便宣告了這個好消息。整整齊齊排隊等待一眾長老們緊張兮兮臉立刻放鬆下來。這樣就好辦了,畢竟有阿曼德和小白球在,都到了這一步,不可能再出什麼狀況。

  尼雅靈魂凝聚之後存在感特別強。至少加恩是如此覺得。

  不用阿曼德說,他也感覺到了東南西北四瓣靈魂,心口鼓噪不停,莫名興奮。

  母親,你也著急了吧?他輕輕在心裡笑著。然後,四個方向似乎發出微妙波動回應著,胸口一股暖流蔓延到四肢百骸。

  一行人聚集在聖地入口。

  長老們身穿統一長袍,排成奇怪陣型,行大禮恭送三人進入。接著閉上眼睛,喃喃念起咒語,用精神力輔助引導四瓣靈魂。

  進門時候,小白球看了看天,停住了腳步。

  「你們進去吧,情況看起來非常好,用不著我了。」它優雅坐在門邊,「在這裡守著也一樣。」

  阿曼德笑了笑。他也清楚,情況好得不能再好了,尼雅已經不需要外力幫助。她靈魂中強大母性和寬廣愛被激發了出來,只需要加恩一個人帶著另一半靈魂進入,就可以完成。

  不過,加恩走到哪裡,他就陪到哪裡。

  兩人走到那潭死水邊,隨意坐了下來。加恩放鬆靠進阿曼德懷裡。

  「我們什麼都不用做吧?」加恩輕笑著說。

  「嗯,尼雅很愛你,她自己可以。」阿曼德吻了吻他光潔額頭,「感覺怎麼樣?」

  加恩摸摸胸口,「很溫暖,很喜悅,還很期待……這裡很熱很熱……」

  心口非常熱,但是卻很舒適,有什麼東西慢慢溢了出來,飄到空中。洞口飄進四團淡淡綠光,空氣中佈滿神聖氣息。加恩胸口也緩緩泛出綠光,逐漸與他身體脫離開來,飄到半空。其他四團光圍著它轉了幾個圈,突然激烈碰撞在一起。

  整個洞穴都被綠光覆蓋。

  外面傳來激動吟誦聲。

  強光很快減弱,一個淡綠色身影隱約顯露出來,在潭水之上凌空而立。

  「母親……」加恩不由呼喚出聲。

  似乎那張模糊臉對他笑了一下,接著緩緩沉入潭水中。

  霧氣瀰漫,清香撲鼻。

  轉眼間,一切都消失了。洞還是原來洞,水還是原來水。

  過了好久,加恩惆悵說:「心魔……消失了。我感覺得到。」母親靈魂離開,除了使他空虛,也還有著輕鬆。

  空虛是因為多出來靈魂走了,輕鬆卻是因為心魔也走了。這是一種從未有過輕鬆。

  阿曼德溫柔笑,「尼雅靈魂重聚,她擁有最寬廣胸懷,那些邪念自然被她收回,沒有存在可能。」

  加恩低低嘆了一聲。

  「怎麼,你好像不捨得?」阿曼德抬起他下巴,仔細觀察神情,「寶貝,被它折磨了那麼久,它消失了,你應該感到高興。」

  「高興,我當然高興。」怎麼可能不高興,辛苦這麼久,都是因為它,「只不過,被它糾纏著,雖然受了不少苦,可我們兩個也因為它學會了不少。」

  他抬頭吻阿曼德,「經過了它洗禮,現在你,才讓我感覺到真實。其實,我現在挺感謝它。」

  「我會一直真實下去。」阿曼德深情承諾。

  兩人依偎著,沒有再說話。

  如果沒有心魔,或許兩人關係一直到現在也不會產生什麼波瀾,可是,誰又能保證以後不會爆發出更大風暴?

  心魔,帶給他們是磨難,卻也是財富。

  加恩學會了成熟自信,阿曼德學會了坦誠溝通。

  沒有波折感情就像泡沫,一戳就破。

  經歷過風雨感情,才更加彌足珍貴。

  或許互相折磨,但是兩人心卻從沒有真正變過。

  就這麼依偎著,沒有進一步親密舉止,兩個人都覺得甜蜜幸福溢滿心間。

  「母親什麼時候會真正醒過來?」

  「很快……看,生命之水活過來了。」

  原本死寂固體狀潭水底下,偷偷冒出一個小小泡泡,緊接著,一個,兩個,三個……微微水波優雅從水面蕩漾開。

  那是生命靈動盪漾。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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