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恩在異世 (上)》by 疏月(魔法 冷酷溫柔攻 聰明受)

  現代人穿越到異世奇幻大陸的故事。

  穿越到一個緊靠死亡禁地的貧苦村莊,對這裡的食物食不下嚥,因此努力想賺錢。發現囤積雨水種菜的方法,通過古怪老頭西雷接觸到藥劑,煉金,遇到聖獸,學習奇異的藥劑魔法……

  這是奇幻文,所以很奇幻。完全架空,請不要作任何考據。

  1V1,溫馨慢熱。

  內容標籤:魔法時刻 靈魂轉換 穿越時空 種田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加恩│配角:阿曼德,小白球,克里希,麗娜,埃克爾│其它:異世,穿越,魔法,種田
th_342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756.gif《加恩在異世 (上)》by 疏月(魔法 冷酷溫柔攻 聰明受)
th_342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756.gif《加恩在異世 (下)》by 疏月(魔法 冷酷溫柔攻 聰明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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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維爾利亞大陸的帝維特森林裡,躺著一個少年。

  這是一件稀奇的事。帝維特森林已經很多年沒有人跡出現,更別說,有人在這裡躺著過了一個晚上,然後迎來清晨的陽光。

  這個森林,曾經因為豐富的藥材和煉金材料,是冒險者們經常踏足的地方。不過這已經是五百年以前的事了。

  維爾利亞大陸上的人們只知道,五百年前,帝維特森林一夜之間變成了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死亡之地。

  五百年,對於普通的平民來說,可以活好幾輩子了,關心那麼久遠的事,不如考慮怎樣多一點收入,讓生活儘量舒適點來的實在。平民的思想總是這麼簡單。

  而真相,往往被湮沒在歷史中。

  只有古老的智者知道,帝維特森林是連接維爾利亞大陸和另一塊大陸的通道。穿過它,可以到達傳說中的妖精森林,品嚐最美味的妖精食物。如果再穿過妖精森林,還有一塊更廣闊的天地。有智者在秘密珍藏的典籍裡發現,很久以前,大路上曾經有過妖精出現的蹤跡,他們身材嬌小,是天底下最美麗的生物,是神的寵兒。然而,現在的人們詛咒別人時,會這麼說:「我詛咒你!讓你的心臟成為邪惡妖精的食物!」

  帝維特森林,是魔鬼棲息之地。這就是人們的認知。的確沒有錯,現在的帝維特森林,沒有任何活物。只要有生命的東西,一進入它的範圍,就逃不掉一個「死」字。

  可怕的地方就在這裡,森林裡遍佈著毒氣。

  而現在,這個死亡之地,正躺著一個少年。

  瘦弱的少年,有著柔軟的淡金色短髮和象牙般白皙細膩的肌膚。不過頭髮有些散亂,臉上沾染了少量的泥土,身上穿著最普通的衣服,有幾個地方被刮破了,顯得很狼狽。皮膚雖然白皙細膩,然而看上去暗淡無光,配合瘦小的身軀,典型的營養不良的形象。

  他躺著,一動也不動,就像死了似的。也是,進入了帝維特森林,變成一具屍體是正常的。

  有風吹過,寬大的樹葉搖晃,發出沉重的聲響,似乎昭告著什麼。

  這個清晨,注定了帝維特森林五百年來的禁令有了例外。淡金色短髮的少年,身下墊著厚實柔軟的青草,優美的像蝴蝶翅膀一樣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緊閉的眼眸緩緩睜開……

  加恩慢慢的走在田間小路上,看著周圍的風光。身邊是大片綠油油的作物,看起來長勢正好,腳邊不知名的野花燦爛的開著,不遠處幾座平房,高低不平,有的外面圍著柵欄,快到吃飯時間了,漸漸升起了裊裊炊煙。

  這一切對他來說都很新鮮,然而並不陌生。

  在昨天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的命運轉變,莫名其妙的變成了一個未知世界的10歲少年。

  是上天不忍心再看著他苦苦掙扎,所以用這種方式讓他解脫?

  哥哥的豪華婚禮,遍地盛開的玫瑰,新娘潔白高雅的婚紗,兩人深情對望的眼神,祝福的人群……晚上,他喝得酩酊大醉,回憶這一切都沒發生時,他和哥哥相依為命的情景,逃避著現實。卻沒想到,徹底醉酒之後,會得到現在這樣的結果。

  原來的他是不是死了?哥哥會怎麼樣?會心痛麼?還是……

  也許,這樣的結果對他來說也不錯。不然,他不能肯定,自己會不會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來。畢竟,小時候過著艱苦的生活,大學畢業後進入哥哥創業的公司幫忙打拚,成績斐然,他並不屬於只會一味逃避的軟弱人群。

  低頭苦笑一聲,過了一會,他重新抬頭打量這個地方——以後,他只是生活在這裡的加恩。

  這是一個奇怪的世界。無論是昨天在森林裡看到的樹木,還是現在看到的農作物,都是他以前沒見過的。更別說五花八門的牲畜家禽類了,除了普通的類型,還有經過「變異」的獨腳雞、長翅膀的豬……

  獨腳雞和飛豬隻有西雷老頭家裡有養,他是這個村莊最富裕的人。加恩不由的把目光投放到西邊的一個角落,那裡神氣而低調的半露著全村唯一一座兩層的小樓房,被金屬的柵欄圈住,外牆上還奢侈的塗抹了一層卡圓——一種高價的外牆顏料,加恩只知道,買卡圓需要很多金幣,而他長到10歲,還從來沒有見過金幣。

  除了西雷這個古怪的老頭,村莊裡其他的人們生活都比較艱苦。

  加恩只是個小少年,記憶裡所提供的有用的東西很少,不過至少可以讓他對這裡的生活不茫然無措。

  不遠處,有一個身影朝這邊走來,手裡拿著農具,加恩微笑著打招呼:「埃克爾大叔,回來吃中飯嗎?」埃克爾是一個中年壯漢,在記憶裡,他憨厚樸實,是典型的勞動力類型,對加恩家裡多有幫助。

  埃克爾裸露著上半身,汗液在健壯的胸肌上閃閃發光,肩膀上扛著鋤頭,脹鼓鼓的手臂,無一不顯示出他的強壯,這讓加恩嫉妒。因為,這是他曾經努力了好久而沒能達到的目標。

  「是的,加恩,你也該回去吃飯了。前天你一晚上沒回來,把你媽媽急壞了,我陪著她找到大半夜,還以為你誤闖了帝維特森林。感謝偉大的神,昨天清晨你自己回來了。」埃克爾疑惑的皺皺眉,「話說回來,你前天晚上到哪裡去了?附近能找的地方我們找遍了也沒找到你。」

  加恩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睛,「埃克爾大叔,給你添麻煩了。我想摸摸卡圓是什麼感覺,所以躲在後面等裡面熄燈。」他指指西雷房子的方向,「結果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什麼?你在西雷的房子後面?」埃克爾大吃一驚,「加恩,以後千萬別去那裡,西恩爺爺脾氣古怪,惹火了他就不好了,知道嗎?」

  加恩點點頭,埃克爾摸摸他淡金色的短髮,準備回家吃飯,被加恩遲疑的叫住了,「埃克爾大叔,你見過雲獸嗎?」

  埃克爾呵呵的笑:「我怎麼可能見過?加恩,講故事的貝爾先生已經離開兩天了,你還惦記著故事裡的雲獸?快點回家吃飯,你媽媽等急了。」他一邊走一邊嘀咕,「貝爾先生走了,孩子們以後又沒有故事聽……」

  加恩摸摸鼻子,他真實的感受到,自己真的完全換了一個身份重新開始生活。

  前面不遠處的小平房前,一個女人站在門口等著他,那是他現在的母親麗娜。看起來她被前天晚上的失蹤嚇住了,記得以前她可不會大白天的在門口等人。

  「我回來了。」加恩帶著笑,走向等他吃飯的女人,以及現在的家——三間窄小的平房。

  房子裡面光線有點暗淡,只佈置了必須的簡單桌椅,角落裡堆放著幾樣常見的農具,牆壁上被麗娜細心的粘貼了淺色的油紙,狹小的空間,簡樸中透露著溫暖的氣息。牆邊的小方桌上,擺著他們今天中午的午餐:四張麻餅和兩碗魚湯。

  麻餅是他們村裡人的主食,用一種名為石粟的作物磨成粉,加鹽水和勻之後烙成的,因為在烙的時候會出現顏色不勻的斑點,所以稱之為麻餅。這種餅質地粗硬,容易被噎住,在吃的時候要配湯,將它放在熱湯裡泡脹的話,則好下口很多。

  加恩喝了一口湯,覺得腥味很重,不過他沒有表露出來。魚湯並不是常有的食物,平時的時候,他們喝的大多數是菜湯。今天的湯,很明顯是麗娜特意為他做的。

  他有點愧疚,這個樸實的女人,因他的失蹤事件受到的驚嚇可不小。

  「好喝嗎?」麗娜問。

  加恩點點頭,為了證明他的話,大大的喝了幾口。麗娜慈愛的笑看他,連眼角的細紋都顯得很溫柔,沒有哪個母親不喜歡看到孩子大口吃東西的模樣。她把自己碗裡的湯倒了一大半在加恩碗裡,「加恩多吃點,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加恩憋著氣把湯全部喝完,心裡開始懷念以前喝過的鮮美魚湯。

  吃完飯,加恩收拾好桌子,去洗了碗。麗娜拿著框子去采野生的牽葉子,牽葉子是鴨子的食物,它采回來之後容易枯萎,所以必須每天采新鮮的。

  她走之前叮囑說:「加恩,下午呆在家裡,別亂跑出去。」

  加恩乖巧的答應。看來短時期內都得乖乖的,好寬麗娜的心。

  他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房子,來到外面看著門前柵欄裡的那幾隻鴨子,看起來很正常,沒有畸形的地方,只是體型肥大。在這裡,變異的動物味道比較鮮美,小崽昂貴,它們吃的食物也昂貴——這昂貴相對於他們村裡人而言,所以人們家裡都只有幾隻普通的雞鴨。

  牽葉子不要錢買,可是需要天天采,鴨子食量大,長得卻很慢,肉質也不好,村裡人養鴨,收益少的可憐,大多數是自己吃。

  想起加恩以前的夢想就是能天天吃到美味的獨腳雞和飛豬,他不禁好笑,同時心裡又有點酸澀。這個身體這麼瘦弱,足以證明他們的生活並不好過。

  以前這個時候,加恩都幹些什麼呢?

  前幾天村裡來了個叫貝爾的人,午飯以後就坐在村前那棵最大的樹底下講故事。村裡的孩子們以前從來沒有聽過故事——他們的父母每天忙著勞作,別說沒時間,就算有時間也講不出精彩的故事來。因此他們一吃完飯就跑去樹下等著,加恩也不例外。

  前天下午,貝爾先生講了個關於雲獸的故事,這種傳說中的聖獸通體雪白,身姿優雅,會強大的魔法,是神的寵物。貝爾說的繪聲繪色,聽得這群沒見過世面的小孩神魂顛倒。

  然後傍晚的時候,加恩看到了一隻雲獸,雪白的皮毛像雲朵般柔軟,絲緞般光滑,它正在優雅的踱步,修長的四肢每一步都充滿了美感,只需一眼加恩就被迷住了。他追著它,忘記了大人們的警告,追進了帝維特森林……

  其實,村民們在村莊與帝維特森林之間砌了一堵石牆,可是沒有阻攔住他。

  加恩淡淡的笑了。淡金色短髮柔軟的垂在額角,他伸手把頭髮撩起,露出湛藍色的清澈眼眸。那雙眼睛,在細緻的五官中特別出色,這時,正閃耀著莫名的光彩。

  既然上天讓他擺脫那個無法立足的世界,給了他另一次機會,就讓他好好的享受屬於加恩的生活吧。

  如果有其他人在這裡,一定會發現,這時的加恩和剛才那個乖巧的加恩完全不同。

  世界千奇百怪,變化萬千。每一件事,每一種事物都有它存在的必要,多麼有趣而奇妙,不是嗎?

  PS:錢幣就用普通的金銀銅幣,方便一些。當然,以後大筆的錢會有其他東西出現。

  第2章

  這是一片遼闊的草地,野草漲勢兇猛,足足有半人高,遠遠望去,碧綠的一片,一望無垠直到天際,一陣風吹來,草叢齊齊朝著一個方向倒撲,起伏的時候像波浪似的,看起來非常壯觀。

  草叢裡分散著幾個人影,弓著背尋找著什麼,幾乎完全被掩蓋掉。

  加恩直起背,擦擦額角的汗珠。

  這片草地一邊沒有盡頭,另一邊隱約可以看見他們的村莊,後面是一條連接其他地方的路,一直通到最近的城市。生活在這裡,單看風景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情,可惜太貧苦了。

  貧苦,這真是一件痛苦的事。

  來到這裡之前,加恩所過的生活無疑是富足的,不過,他不是吃不起苦的人。小時候,父母早早離世,普通的家庭沒有了父母的收入,讓他和哥哥過了很長時間的艱苦生活,直到後來哥哥抓住機遇創業,生活才漸漸改善。再後來他進入公司幫忙,兄弟倆齊心協力,終於在殘酷的市場競爭中打下一片江山。

  加恩有點恍惚,感覺剛才的頭暈似乎加重了。他搖搖頭,擺脫沉浸於過去的酸澀情緒。

  加恩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幾乎每天都吃麻餅的日子讓他忍無可忍。這個世界不是沒有其他糧食,然而村莊的環境氣候只適合種石粟,他們也沒有多餘的錢買其他糧食,偶爾吃到一餐,已經不錯了。

  現在,他就在這裡為了食物而奮鬥。

  幾個村莊裡的孩子在這裡找銀葉草——一種藥材,可以用來合成藥劑,賣給西雷老頭,十個銅幣一株。

  「加恩,你找了多少?」一個少年扒開草叢跑到他面前。

  不等加恩回答,他眼尖的看到了加恩的籃子,誇張的叫了起來,「啊!你一個下午只找到兩株?比以前還少!」

  「扎克,你小子有什麼得意的,找了四株很了不起?」說話的少年比他們年長,有著褐色的頭髮,他大聲朝後面喊了一聲,「薇拉,你找到多少?」

  女孩清脆的回答:「五株!克里希,我找到五株!」

  褐色頭髮的克里希是埃克爾大叔的兒子,他瞪了扎克一眼,「聽到沒有?薇拉一個女孩子都比你多,你還得意?」

  扎克有什麼反應先不說,加恩聽了這話,皺了皺眉頭,感覺有點抬不起頭來。

  采銀葉草是一件很累的事,它們長在半人高的草根部,只有手指大小,伏在地上仔細看才能看到。這事很考驗人的體力,加恩只找了一會兒就頭暈眼花。

  扎克臉一紅,隨即嚷嚷:「那加恩呢?加恩只有兩株!」

  頭頂被人狠狠的拍了一下,薇拉叉著腰站在他身後,「你又欺負加恩!明知道加恩身體不好,每次都和他比。哼,是男子漢的就和克里希比!」

  少女的臉由於出汗顯得紅潤,在陽光下散發著勃勃生機,十分耀眼。扎克的臉更紅了,被噎的說不出話來。

  加恩無話可說,克里希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

  「沒關係的,加恩。聽說魔法師的身體都很弱。」薇拉說。

  扎克不服氣,「可是加恩又不是魔法師!他是一個普通的平民,怎麼可以和高貴的魔法師相比?薇拉,你不公平!」

  「你難道不是平民?」薇拉哼了一聲,提著自己的籃子走了。

  「薇拉……薇拉……」扎克嚷嚷著追了上去。

  總算沒人討論自己的身體了,加恩鬆口氣。他這身體的確不好,尤其是裡面換了人以後。這個年紀的少年正是需要營養的時候,可他偏偏對著這裡的食物食不下嚥,還得在麗娜面前勉強吞嚥,以免她擔心。說到底,他的身體不好,其實是營養不良而已。

  以前吃多了白米飯和豐富的菜餚,面對現在的食物,怎麼可能不挑食?

  必須想辦法改變伙食狀況,然而……看著籃子裡那兩株可憐的銀葉草,加恩不由嘆了口氣。

  克里希從自己籃子裡面拿出兩株銀葉草放到加恩的籃子裡。

  「克里希?」加恩伸手阻攔。

  克里希咧嘴一笑,「扎克那個小子就是喜歡亂說話,別管他。我今天找的多,分你兩株,別跟我計較。」他還不知道他自己的那句話更讓加恩在意。

  加恩低頭看了看自己多出來的兩株銀葉草,心裡有點觸動。村莊裡,受土壤條件的影響,種不出其他糧食來,大家的生活都不好過,克里希把到手的錢分出來,雖然不多,也可以看出他的心意。

  加恩家是最苦的。別人家都有勞動力,種的地多,石粟雖然廉價,但也能換到一些小錢。而他家裡只有麗娜一個,就算有埃克爾大叔的幫忙,也空出好大一塊地來沒有種,每年的餘錢很少,生活比其他人家都要艱苦。

  要想辦法賺錢!這是加恩在這裡生活一段時間之後暗暗發的誓。

  可是現在還沒有任何頭緒。

  「克里希,謝謝你。但是我不能要。」

  克里希一拍他的肩膀,「拿著吧,我們倆是好朋友,還分這麼細幹什麼?」

  「不行,這樣吧,不如你順便幫我把這兩株銀葉草一起拿到西雷爺爺那裡,我就不去了。」

  克里希納悶的了,以前也經常幫助加恩,為什麼他現在這麼堅持的拒絕呢?加恩的眼神包含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堅持,讓他不由的點頭。

  「好吧,加恩。」

  倆人準備回家,克里希順手把加恩的籃子一起提到手上,看來是習慣了。加恩也沒在意,一邊走一邊和他交談。

  「克里希,我們村莊為什麼連個名字都沒有?」加恩問。克里希比他大了兩三歲,也許知道些什麼。

  「因為帝維特森林,據說那裡是受到詛咒的地方,我們村莊緊靠著帝維特森林,土壤也不好,又貧窮又落後,沒有人願意來這裡。只要有機會,人們都出去了,留在這裡的人,都是沒錢出不去的。」克里希轉過頭,認真的說:「加恩,總有一天,我會和爸爸離開這裡的。你會嗎?」

  加恩笑了笑,「離開這裡需要很多錢吧?沒有錢,別說活不下去,我們這種地方出去的平民,到外面也是被人看不起的。」

  「可是也比留在這裡沒有一點希望好。」

  「你說的對,總會有機會的。對了,你去過米頓城嗎?」米頓城是離這裡最近的一座小城,加恩覺得現在的日子真夠窩囊的,這麼一座小小的城市,他居然還沒機會去過。

  克里希有點沮喪,「到過城門口一次,剛好城裡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和爸爸被攔在了外面,倒霉透了。」

  「沒事,以後再去。嘿,你說別人都想著出去,西雷爺爺怎麼一直住在這裡呢?」加恩奇怪的嘀咕一聲,「真是個怪老頭。」

  「別亂說話!」克里希一把摀住他的嘴,慌張的四處看了看,周圍沒有一個人,他鬆了口氣,小聲的警告:「噓,如果被他知道就麻煩了!西雷爺爺是個藥劑師,我聽說,如果不小心得罪了他,那些古怪的藥夠你受的!以前有人來找他,好像在房裡吵了一架,那人被趕出來時,臉上長滿了膿包,跪在門口不不斷地求饒,最後西雷沙啞的說,『你再吵,我就讓你全身潰爛而死!』從那以後,沒人敢隨便靠近他的房子。」

  加恩覺得心肝顫了顫,「這麼恐怖……」

  「可不是?還好他不會亂發脾氣,平時也不怎麼出來。我每次去賣銀葉草時,站在門口都覺得他的房子陰森森的……」

  看來,這個西雷老頭不是好惹的,以後還是離遠一點好。

  回到家裡,加恩開始準備晚飯。

  這兩天收割的時候到了,麗娜很忙,到現在也沒回來。聽克里希說,從明天起他要幫著家裡下地做活,暫時不找銀葉草了。加恩準備明天也去幫幫麗娜,雖然她可能不會答應。

  麗娜認為以加恩的體力,根本幫不到什麼,不過加恩知道她是心疼自己。想到這裡,他不由的笑開了,麗娜是一位好母親。

  燒了熱水,加恩從櫃子裡拿出冰冷堅硬的麻餅,將他們放在溫水裡浸泡,然後跑出去,在菜地裡摘了一兜青菜,用清水洗乾淨。

  昨天家裡難得的宰了一隻鴨,剁下一條腿切成肉丁,把剩下的鴨肉晾到窗檯上。這裡的鴨子都是肥鴨,油水豐富,不過肉質有點粗糙。加恩把肉丁直接放進鍋裡翻炒,撈出多餘的油,加點鹽,炸透徹之後起鍋。再打一個菜湯,也只放了鹽——家裡的調味品只有鹽,其他需要到城裡去買。

  將已經被泡軟的麻餅切成三指寬一指厚的片,用剛才的油炸,不一會,一盤「麻餅鍋巴」出爐。

  這是加恩想到的新吃法。其實在以前的生活中,他會做很多小菜,讀書的時候,哥哥經常工作到很晚,他就在家裡做好飯菜等他回來。可惜現在的情況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沒過多久,麗娜回來了,兩人一起吃過飯,加恩提出明天去地裡幫忙,不出所料的被麗娜拒絕。最後在他的堅持下,麗娜鬆了口,只是再三叮囑不能勉強。

  加恩以前母親去世的很早,來到這裡侵佔了人家的身體,他只是想多盡點心而已。再來,順便彌補一下曾經的遺憾。

  看著加恩洗碗的身影,麗娜的心情無疑是欣慰的。孩子這段時間變了,比以前聽話懂事,要是以前,他可不會主動要求找事來做。這種轉變,做母親的當然高興。

  第二天,加恩最終沒有去地裡幫忙,一大早克里希的到來,讓他產生了一個新想法。不,讓他產生想法的不是克里希,而是他帶來的東西。

  第3章

  一大早,加恩跟著麗娜準備出門,克里希興沖沖的跑到門口大叫:「加恩!看我帶來了什麼?」麗娜剛好走出來,他發現自己聲音太大了,不好意思的對麗娜笑了笑,「麗娜嬸嬸,早上好。」

  「早上好,克里希,你找加恩有事嗎?進來再說。」麗娜回頭對加恩說:「我先走了,你要是有事等下就別來了。」她本來就不想讓加恩跟著去,克里希的到來正好讓她把話說出來。不然,孩子之間哪能有什麼重要的事?

  「麗娜嬸嬸,等會我來幫你的忙。」克里希看出來加恩是準備和麗娜一起去地裡。

  「克里希真是好孩子。」

  麗娜走後,克里希把手上提著的桶子放在地上,神秘兮兮的掀開蓋子給加恩看。

  有那麼一瞬間,加恩愣住了。

  這……這是什麼寶貝東西嗎?看克里希那帶著炫耀的神情。加恩眼中看到的,只是……一種菜?而且不怎麼新鮮的樣子。

  「……這是什麼菜嗎?」他遲疑的問。

  克里希從裡面拿出來一大把來,放到地上,他的動作很小心,似乎手裡的是什麼珍寶,而不是加恩眼裡的不怎麼新鮮的疑似菜葉的物品。

  「嗯,這是卡卡菜。」

  然後克里希告訴加恩,這些卡卡菜是昨天他去西雷老頭那裡賣銀葉草時,西雷讓他順便拿回來的。他還告訴加恩,卡卡菜很貴,味道鮮甜,他們很難有機會吃上。

  這些菜分明是西雷老頭嫌不新鮮了當垃圾扔掉的,不過加恩關心的不是這個問題。他關心的是,「這卡卡菜這麼貴,為什麼沒人種?而且卡卡菜……名字怎麼聽怎麼奇怪……」

  克里希看他的目光就像看著一個白痴:「大家都知道卡卡菜又貴又好吃,可是沒人能種出來,因為我們這裡雨水不夠。全國只有卡卡城周圍的村莊才能種出這種菜,所以就叫卡卡菜。一個城市的菜供應全國,而且是大受歡迎的菜品,怎麼可能不貴呢?別說這麼多了,來,這些給你,讓你和麗娜嬸嬸都嘗嘗。」克里希對加恩還真是沒話說。

  可是加恩還有疑問:「我們這裡雨水不夠?這裡土壤不好我承認,但是雨水方面很正常啊!」這裡每隔兩三天就會下雨,既然能種出青菜,沒道理種不出別的菜來。

  「咦,加恩,你怎麼這麼關心這種事情?想這些沒用,卡卡城是有名的雨城,最多隔一天就會下雨,而卡卡菜全部靠雨水養育,對水分的要求特別高,所以它的菜根水分充足,甘甜無比,等會你嘗嘗就知道了。」這時克里希已經把桶子裡的卡卡菜整齊的堆放出來,無比可惜的嘆了一口氣,「可惜它不能直接生存在水裡,既需要大量的水分,偏偏必須得長在土壤裡。聽說,如果符合它的生長條件,這種美味的繁殖能力很強,只要是沒有枯萎的根莖,就能生根發芽。因為這個,卡卡城周邊的村莊都很富裕。唉,我們村莊什麼也沒有……」

  緊靠帝維特森林的村莊,沒有任何可以生財的東西,除了本地人,幾乎沒有外人來。

  加恩蹲下來,拿起一顆卡卡菜仔細觀察。

  因為水分充足,就算不新鮮了,它的根葉也很飽滿,表面光滑潤澤,呈現出一種誘人的淺綠色——如果是新鮮的卡卡菜,一定非常漂亮。根莖細細的,看起來柔弱無比,但是很發達,可以看出從某種方面來說,它確實有著強大的生命力和繁殖能力。

  「克里希,拿上鏟子來幫我的忙!」加恩突然大叫一聲,克里希愣住了,傻傻的張著嘴,沒反應過來。

  加恩急了,「快來!等卡卡菜都枯萎了就來不及了!」

  加恩要做什麼呢?就在剛才,他滿腦子裡都是雨水兩個字。聽克里希的說法,卡卡菜就是錢啊!卡卡菜不挑土壤,那就只需要解決雨水的問題……雨水……雨水……

  他想到一個方法,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是可以試一試。

  來到這裡之後,加恩窮瘋了,他迫切的需要賺錢。

  儘管克里希很茫然很疑惑,但還是很快的拿著工具跟了上去。

  加恩慶幸因為麗娜應付不了,家裡還空了一部分田地。他毫不客氣的指揮著克里希,兩人一起動手分了一小塊土地出來,在地上挖出一條條的淺溝,多餘的土在溝的兩邊隆起,形成長條的小土包。

  克里希挖的滿頭大汗,忍不住問:「加恩,你到底要做什麼?」

  加恩神秘的朝他眨眼睛:「我要試試能不能種卡卡菜。」

  「什麼?!你居然想種卡……」克里希大叫。

  沒想到關鍵時刻,加恩的力氣還挺大。他猛撲上去摀住克里希的嘴,把「卡卡菜」三個字堵了回去,而且怕他繼續叫,沒有馬上放手,把克里希的臉漲得通紅。

  他湊過去小聲的說:「這是秘密,你千萬不能說出去!」見克里希點頭,他才把手鬆開。

  然後他補充了一句,「先別問,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試一試吧!快幫忙,還沒做完。」

  種卡卡菜的誘惑力是如此的巨大,儘管不太相信,克里希的動作也亢奮起來。他只比加恩大兩歲,但比加恩高出了兩個頭,力氣可不小,一賣力起來,很快就把所有的淺溝挖好,旁邊的土包也用鏟子拍緊,避免溝和坡之間的明顯斷層。從側面看,像是線條流暢的波浪形。

  中間有一次麗娜來找他們吃飯,加恩也沒去。

  倆人一起在所有的土坡上鋪上一層薄膜,中間淺溝的土壤露在外面,最後加恩把精心挑選出來的根系完整的卡卡菜種到溝裡。

  「就這樣嗎?」克里希問。他心疼那些卡卡菜,如果種不活,不就浪費了。

  加恩皺眉考慮一會,叫上克里希用水桶把所有的溝裡面澆了一遍水。有兩天沒有下雨了,明天再不下雨,那麼這些菜是肯定沒有希望的。

  「就這樣,希望老天保佑。」

  這時候已經到了傍晚。加恩只挖了很小的一片土地,克里希拿來的卡卡菜也只有小部分還保存著完整根系,就算這樣,兩人也忙了一整天。

  克里希快累趴下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塊石頭上,「加恩,這樣真的有用?」卡卡菜需要的是雨水,這樣也不能把雨水變多啊?除非用魔法……大陸上的魔法師人員稀少,身份高貴尊崇,怎麼可能為了卡卡菜而使用魔法?可能是太累了,熱勁一過感覺到希望渺茫,克里希發現自己簡直是在胡思亂想。

  居然想到魔法上面去了,魔法師——這樣的貴族和他們這種人沒有任何關係。他不知道這一輩子自己有沒有機會看見絢爛的魔法。

  「克里希,別東想西想的,知道嗎?只要用心努力過,就算結果不盡如人意,也沒有什麼遺憾的。」加恩的臉上沾了少量的泥土,但是眼睛卻很閃亮,「我不知道能不能行,不過如果明天下雨,能有一半的把握。我們就等著看結果吧。」

  克里希突然覺得,眼前的加恩和以前的加恩不是同一個人,面前的人,和以前相比要厲害得多。以前的加恩,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膽小而怯懦,怎麼可能說出這麼有道理的話來?不知不覺,克里希看過去的目光也變得奇怪起來,外加一絲茫然。

  他想,今天真的是太累了,什麼想法都冒了出來。

  晚飯的時候,加恩嘗到了卡卡菜的味道。的確不錯,水分充足,別有一種甘甜的滋味。最特別的是,卡卡菜吃完以後有口齒留香的作用,難怪這麼受貴族的歡迎。

  累了一天,加恩渾身痠痛,洗了碗之後和麗娜說了兩句話,就早早的爬上床睡覺,結果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雖然和克里希說只要用心努力過,就沒什麼可遺憾的,實際上,他卻沒有這麼淡然。這是大哥以前經常對他說的話,他無奈的發現,自己又想起那個人。加恩拍拍額頭,天知道他現在最希望的一件事就是有很多很多的錢,可以想吃什麼就吃什麼!現在的他,已經徹底鬧起了饑荒。

  到底明天會不會下雨呢?一定要下雨……一定要下雨……心裡不斷的念叨著,他的意識漸漸模糊起來。

  感覺飄蕩在一片黑暗之中,沒有著落點,渾身輕飄飄的,說不出話來,周圍也沒有任何聲音……好像過了很久,又似乎沒過多久,前方突然出現一個小小的亮光點,彷彿受到了召喚,他奮力向那個方向飄去……

  近了,近了,有聲音傳來,到了面前才發現,這個亮光點,是一台正在播放的電視。

  「小加,給你介紹一個人,這是林安。」成熟英俊的男人對坐在沙發上的俊美青年說,看向旁邊清秀女子的眼裡有掩飾不住的溫柔。

  女子禮貌的點頭:「你好,小加。」她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柔和而動聽。

  青年一怔,「哥,她是誰?你的朋友嗎?」

  男人和女子互相對望一眼,青年清楚的看到,兩人之間的溫情脈脈,女子的臉更是增添了一抹緋色,手不由自主的捏成了拳。男人說:「小加,這是我的女朋友,你未來的大嫂。」

  未來的大嫂!一股窒息的疼痛猛的擊中胸口,青年控制不住的大喊:「大嫂?哥,你要和這個女人結婚?你不要我了?我愛你!我愛你啊!」

  加恩在一旁大驚失色,不是這樣的!他記得不是這樣的!那一次,他分明強忍著心中的痛苦,微笑著說出言不由衷的友好話語,最後落荒而逃。

  加恩想撲上去阻止青年繼續往下說,卻發現自己完全不能動彈,他想喊叫,也發不出聲音來,只能看著事情繼續發展。

  「小加!你說什麼?!」男人臉色大變。

  青年臉龐扭曲,「我說什麼?我說我愛你!這個女人是誰?你出去!這是我和哥哥的家,休想打擾我們的生活!你滾……」

  「啪」!男人一耳光狠狠的扇過來,把他剩下的話打落進肚子。

  「我沒有你這樣的弟弟!」

  男人帶著女子離開了,剩下青年一個人,愣愣的坐在沙發上,撫摸著剛才被打的臉頰,似乎不敢相信剛才所發生的事。加恩看著青年臉上高高腫起的部位,客廳裡空蕩蕩的,連空氣都溢滿苦澀。

  他知道,現在青年的心該有多痛,就和他的感覺一樣。

  電視裡的聲音清晰的迴蕩:「昨天是新興公司董事長齊穆的新婚,可惜喜事變喪事,當天晚上,齊穆的弟弟齊加飲酒過多,酒精中毒而死,據聞他一個人關在房間裡面飲酒,導致無人發現,搶救不及時……」空間漸漸扭曲,彷彿一個大大的漩渦,加恩不受控制的被吸過去,他看到,跌坐在沙發上的青年,表情痛苦,眼角似乎有淚水閃過……

  到底怎麼回事?!剛才離大哥結婚的日子還有半年,怎麼會有這樣的電視新聞?沒有餘力再想,渾身被扭曲,加恩痛得彷彿已經被絞成了碎片。

  「轟」的一聲,巨大的炸雷在頭頂響起。

  「哥哥!」加恩一身冷汗的從床上坐起,心臟猛烈的在胸腔裡跳動。做夢麼?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

  他急促的喘息幾口。是不甘心吧?不甘心那場婚禮的順利舉行,不甘心自己的愛情,連表白的機會都沒有……可是,不甘心又能怎麼樣?簡樸狹窄的房間,硬質粗糙的被縟,房間裡除了床之外,只有床頭一個破皮的小櫃子,現在細弱的身軀……齊加,已經不存在了。

  我是加恩。茫然了一會,他對自己說。

  「轟」!又是一聲。

  加恩愣了愣,突然爬下床,不顧外面的大雨,撐起傘就衝了出去。

  早有一個身影站在菜地邊,跑過去一看,果然是克里希。

  克里希傻傻的對著他笑,「加恩,今天下雨了,卡卡菜是不是有一半的希望存活?」

  受到他的影響,加恩也激動起來,他指著菜地說:「克里希,有希望了!老天爺在保佑我們呢!你看,那些薄膜是用來囤積雨水的,凡是土坡上的雨水都不會滲進去,而是順著坡度往下流,聚集在這些溝裡面。我想,只要像往常一樣兩三天就下雨,卡卡菜需要的雨水應該是足夠的!」

  小溝裡的卡卡菜,歡樂的吸取著賴以生存的雨水,淺綠的菜葉果然比昨天飽滿一些。

  「加恩,你怎麼想出這種方法的?」耳邊都是雨聲,克里希問的聲音很大。

  加恩一眨眼,調皮的一笑,也大聲喊了兩個字:「秘密!」

  其實,這種方法是他曾經在一個叫做《每日農經》的電視節目裡無意中看到的,當時沒怎麼注意,沒想到,到了另一個世界,卻派上了用場。

  雖然不能肯定最終結果,但是加恩看到了美好的希望,剛才的夢境已經被他丟到角落裡了。就連褲子被打濕到大腿的位置,也沒有影響到他的好心情。

  這才是他現在該過的生活。

  第4章

  加恩種的卡卡菜最終存活了下來。

  他和克里希每天都要到那塊小小的土地邊上看看,看著卡卡菜一天比一天精神,看著它們長出了新的細嫩枝葉,彷彿這塊菜地是他們孕育的孩子似的。

  加恩找時間讓克里希做了個柵欄,把這塊地圍起來,目前可不能讓別人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幸好這塊地本身是菜地,和種石粟的地不在一起,離家裡不遠。村莊什麼都缺,就是不缺地,加恩把柵欄延伸到這麼遠,也不會有人注意,更別說計較了。

  高興的同時,加恩現在也很著急。

  飲食太差,他覺得多忍受一天都是折磨。然而卡卡菜要長出來,還需要幾個月的時間,他不確定自己還能等那麼久。找銀葉草也不是辦法,這裡的銀葉草幾乎被人採光了,有一次,加恩一整天都一無所獲,扎克又喜歡大驚小怪的亂叫,氣得他作出決定,以後不來找這個東西。

  他清楚一點,靠體力是賺不到錢的,必須動腦子。這是無論在什麼世界都適用的真理。

  石粟的收割已經結束,麗娜現在忙著把它們曬乾,加恩也就天天在家裡幫忙。早上拿出來平攤,傍晚分袋收進去,下雨的時候和麗娜一起扯開大薄膜蓋上。

  這天晚上,加恩和往常一樣,陪麗娜吃完飯,洗好碗,早早的爬到床上休息。沒過多久,胃裡一陣翻騰,他無可奈何的從床底下拿出一個容器,趴在床沿嘔吐起來,吐完,擦乾淨嘴巴,從側門出去漱口,把容器清理乾淨。

  這就是加恩這麼著急賺錢的重要原因。

  有的人喜歡榴蓮,而有的人連氣味都不能聞,加恩現在碰到的就是這種情況。麻餅有一種特別的氣味,習慣的人不會覺得,排斥的人卻難以忍受。用油炸之後,這種氣味會減淡,但也不會消失。

  吃了這麼久,加恩仍然無法適應。幾乎有一半的時間,他都將吃進去的東西吐個乾淨。而且,為了不讓麗娜產生無謂的擔心,每次吃飯的時候還得咬牙吞嚥。即使麗娜知道了也沒有辦法,家境情況不允許他們享用其他種類的糧食,他也無法解釋,從前吃了十年的食物,為什麼突然有一天就不習慣了?

  這種情況繼續下去,他的身體遲早崩潰。

  至少他認為等不到卡卡菜成熟的時候。

  加恩躺在床上閉目養神,確定隔壁的麗娜睡熟之後,下了床輕手輕腳的出了門,穿過柵欄,向外面走去。

  今晚的月亮特別明亮,深夜裡,外面一個人都沒有,剛好方便了他。加恩輕輕的走著,發出細碎的腳步聲。

  朝著向東的方向,他一直走出了村莊,直到被一堵石牆擋住了去路,才停下來。這堵牆,正是阻擋在村莊與帝維特森林之間的那堵牆。

  石牆砌得並不高,人人都知道帝維特森林是死亡禁地,長久以來,沒有人會主動翻爬過去。就因為這樣,上一次,加恩才會受到引誘,輕而易舉的進入帝維特森林。

  深呼吸幾口,加恩看準兩塊略微突出的石頭,攀著它們吃力的翻了過去。

  他想賭一把。上一次他能安然無恙的從帝維特森林裡走出來,今天應該也可以。他感覺,這座森林隱藏著很多秘密,甚至可能跟自己有關。

  不能怪他這麼想,加恩當初是被雲獸引進來的,可是,據說雲獸只有傳說中才存在,為什麼會那麼巧的被他看見?加恩進入這裡丟了性命,換做他不受毒氣影響的走出來。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不過,他今天不是來探秘的,這裡的秘密,他自問沒有能力探索,也沒有興趣探索。

  很快的,加恩走到了森林的邊緣。森林裡面黑沉沉的,像一隻怪獸的嘴巴。長期沒有人跡的緣故,邊緣上張著茂密的野草,超過半人高。以加恩的身材,這些草達到了他胸膛的高度。

  加恩鑽進草叢,低頭細細的開始尋找,在月光的映照下,輕而易舉的發現了銀葉草的蹤跡。

  森林邊緣的草和村莊前面路旁的草是一樣的品種,加恩早就知道了,也早猜測到,這裡應該有很多銀葉草。但是,如果不是被逼到沒辦法,他並不打算再次來到這裡。

  誰知道這麼做以後會不會有麻煩?

  然而,目前他必須得生活下去。

  因為無人採摘,草叢裡的銀葉草密密麻麻,加恩壓抑住心頭的喜悅,摘了十來株放進袋子裡,毫不猶豫的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眼角突然瞥到一抹白影,他猛的轉身,森林裡面黑漆漆的,什麼也沒有。

  錯覺嗎?他皺起了眉。周圍靜悄悄的,縱使他不是膽小的人,在這樣的環境下,心裡也覺得毛毛的。

  仔細留意了一下,確實沒有看到什麼東西,可是,多了一種被窺測的感覺。加恩疑惑的回頭,立刻愣住了。身後不遠的地方,一抹優雅的白影立在那裡,深紫色的眼眸緊盯著他——那綢緞般如雲的皮毛,修長優雅的四肢,分明就是加恩曾經見過的傳說中的雲獸!

  雲獸對他笑了笑。好像是……笑吧?加恩不敢肯定,一張獸臉上怎麼會出現笑容這樣的表情?儘管這張獸臉不同於一般的獸臉,它精美柔和,漂亮可愛得不像話。

  接著,讓他更加詫異的事情發生了。雲獸來到他面前仔細的嗅了嗅,然後在他身上親密的蹭了起來,這一蹭,立刻把它那高貴優雅的形象給破壞的一乾二淨。

  加恩哭笑不得。

  雲獸對他的親熱,讓他暫時放下了戒心,光滑的皮毛在眼前閃動,加恩不由蹲下來,伸出手撫摸上去。很神奇,觸感既像雲一樣柔軟,卻也像絲緞一樣潤滑。

  輕柔的撫摸讓雲獸很舒服,它乾脆趴在地上,半眯起眼睛。真是個會享受的傢伙!

  「呵呵,你是雲獸嗎?」加恩問。

  雲獸張開眼,抬頭往他身上蹭蹭,然後伸出舌頭舔舔他的手,似乎在作回答。

  「真的是雲獸?傳說中的雲獸?」加恩看懂了它的意思,「上次是不是你故意引我進來的?我來到這個世界和你有關係嗎?」

  這一回雲獸只看了他一眼,繼續半眯著眼享受,沒有其他反應和動作。

  「唉,可惜你不會說話。」獸就是獸,他高估了它的智商,居然對它問出這種話來。

  在思緒快要飄到以前的往事上時,加恩果斷的站起來,「我走了,很高興見到你,雲獸。」他不能在這裡耽擱太久,萬一被麗娜發現,不知道又會鬧出多大的動靜來。

  經過森林邊緣的草叢時,加恩想了想,又摘下兩株銀葉草放進口袋。

  這時,褲腳被扯住了,雲獸跟在他後面,用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他。加恩把褲腳拉出來,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可不會對這種傳說中的聖獸抱有敬畏的思想,最多有點好奇和對美麗事物的喜愛罷了。可惜,沒走兩步,褲腳再次被扯住。

  加恩皺眉問:「你要跟著我走?」

  雲獸把褲腳扯得更緊了,堅決的表達出自己的意思。

  「可是,你跟我出去會引起風波,我可不想帶個大麻煩在身邊。」加恩的話說的一點也不客氣。

  雲獸眨了眨漂亮的紫眸,圍著加恩轉了兩個圈,突然變成了一團小白球,加恩覺得眼睛一花,它已經「哧溜」一下鑽進了他的上衣口袋裡。

  加恩呆了。好一會才回過神,立刻伸手把口袋裡的東西抓出來,只看見手中毛茸茸的一團,老鼠般大小,很可愛的一個小東西。它靈巧的一扭,輕而易舉的從加恩手上掙脫,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爬上了他的肩膀。

  沒辦法,加恩只能帶著他走。他叮囑說:「我可以帶著你,但是有人的時候你不能出來。不然後果自負!」經過剛才的事,他完全相信,這個傢伙能夠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雲獸重新鑽回他的口袋,動也不動的裝死去了。

  第5章

  加恩偷偷返回自己的房間時,已經精疲力盡。事情的順利讓他慶幸今天晚上的決定,雖然惹了個麻煩回來——也只有他,才會把傳說中的聖獸當做麻煩。

  不過,它這種德行,真的是傳說中的聖獸嗎?很讓人懷疑。

  這個麻煩應該和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古怪穿越有關,然而他並不想追究什麼。這裡的生活也不錯,有親人有朋友,雖然很貧苦,事在人為,想辦法改善就是。最重要的是,在這裡,他不再是那個在囚籠中苦苦掙扎的人。

  逼迫自己不再想,加恩把口袋裡的銀葉草拿出來,攤開在籃子裡,以免不透氣。顧不上口袋裡的小東西,身體的虛弱讓他很快的睡了一覺,天剛亮的時候,就爬了起來。

  下床時有短暫的暈眩感,這是長期吃不下東西的緣故。加恩閉上眼睛,等著這段暈眩感過去,才走了出去。

  「加恩,這麼早你去哪裡?」剛走到門口,後面就傳來聲音。是麗娜聽到響動,蓬著頭髮跑出來。

  加恩轉身推著她進房門:「你再睡一下,今天沒什麼事,不用起這麼早。我出去轉轉,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麗娜任由他一直把自己推到床邊,在加恩重新走出房門時叫住他:「加恩……這段時間你又瘦了,身體不好的話不要在外面久了,早點回來。」

  「嗯,我知道了。」

  加恩心中有事,銀葉草放久了就會不新鮮,因此他急著出門,也就沒有注意到麗娜望著他背影的複雜眼神。

  作為母親,她是最瞭解自己兒子的人,不可能留意不到加恩身上產生的變化。剛開始,她只是以為兒子長大了,到了懂事的時候,然而時間一久,就經常產生錯覺,兒子似乎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

  她只是個普通的婦女,想不通也就不想了。也許天神保佑,讓加恩變得成熟呢?無論如何,他都是自己的兒子。

  胳膊上還殘留著加恩手上的溫度,麗娜決定聽兒子的話,再睡上一覺。臨睡著時突然一陣憂心,加恩的臉色很不好,身體越來越瘦,不會生病了吧?

  西雷的小樓房位於村莊最西邊的角落裡,一半掩蓋在土丘後面,一半顯露出卡圓鮮豔的顏色,既低調又張揚,有種古怪的神秘感。

  加恩是第一次來到西雷家門口,他找銀葉草的效率太低,以前偶爾找到兩株三株的都讓克里希帶著順便來賣了。

  就像克里希所說,來到門口就有了一種陰森森的壓迫感。這是光線和心理作用合在一起之後形成的效果。

  西雷家的金屬柵欄粗大堅固,閃著寒光。加恩站在外面,不知道該怎麼進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柵欄裡不遠處緊閉的門發愁。在這裡敲門裡面肯定聽不到,大聲喊叫的話可能會驚動村裡其他人。而且,萬一惹火了西雷,誰知道會有什麼不可預料的可怕後果?

  正在他為難的時候,柵欄的門突然自己向內打開了。

  加恩愣了愣,也不覺得有多奇怪,立刻不作猶豫的走進去,直接來到樓門口。身處在這樣的世界,就算再奇怪的事,他也能面不改色。昨天晚上,半人高的雲獸都可以眨眼之間變成小白鼠大小,讓他清楚的認識到,這裡,是一個不屬於常識認知的地方。

  他摸摸口袋,奇怪,小東西哪去了?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加恩禮貌的敲敲門,過了一會,門從裡面開了一半,一隻枯瘦的手伸了出來。這實在是一隻給不了人好感的手,皮膚皺巴巴的像樹皮,長長的褐黃色指甲,此時,手心朝上攤開著,示意來人把東西放上來。

  醜陋的幾乎不像人的手,更像惡魔的爪子。

  加恩控制住自己不流露出嫌惡的神情,掏出所有的銀葉草放上去,數了數,一共15株。

  那隻手伸進去,裡面發出細碎的聲音,再次伸出來時,手心上多了一把銅幣,其中夾著一枚銀幣。15株銀葉草,可以賣150個銅幣,而100個銅幣等於一枚銀幣。

  加恩沒有去接那些錢,他小聲的喚了一聲:「西雷爺爺?」

  沒有得到回應,那隻手動都不動。

  嚥了下口水,加恩把聲音放大一點:「西雷爺爺,我可不可以把這些錢在你這裡換成大米和麵粉?」

  過了一會,一個沙啞蒼老的聲音傳了出來:「什麼?你不要錢,要大米和麵粉?」很明顯,聲音裡帶著驚訝。

  要知道,這些糧食的價格都比較高,村裡一般沒人捨得拿錢去買,也買不起。大米的價格,是石粟的十倍。何況,這裡的石粟都是自己種的。

  「嗯。」加恩肯定的點頭:「西雷爺爺,麻煩您了。請把這些錢全換了。」

  西雷不再出聲,把手收進去,片刻之後,拿出來一個小袋子。在加恩伸手過去接的時候,他突然反手一抓,將加恩的手扯了進去。

  「西雷爺爺?!」加恩驚呼一聲。

  感到有粗糙的觸感在手上撫摸,甚至有溫熱的鼻息噴在上面,嚇得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幸好西雷很快就放開了他的手,不然,加恩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驚嚇過度,說出什麼不好聽的話來,徹底得罪這位古怪的老頭。

  西雷沒有再為難他,把袋子扔到他手上,就毫不客氣的把門關上了。

  加恩急匆匆的回到家裡,坐在床沿時拿手一摸,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的汗,趕緊打水洗了個澡,才打開袋子查看起來。

  老實說,他實在想不出來,西雷最後把他的手抓進去做什麼?溫熱的鼻息……他在聞自己的手?算了,古怪的人必有古怪的地方,至少沒有感受到真正的惡意。而且,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袋子裡面白花花的大米給吸引過去。

  來了好幾個月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大米。曾經隨處可見的東西,到了這裡,竟然花了這麼大的代價才得到,不得不讓人感嘆命運無常,造化弄人。

  這些米和麵粉,加恩估計可以吃兩天——他一個人的食量。目前不能和麗娜解釋這些米的來處,只能一個人偷偷吃,還好麗娜習慣了麻餅的味道,減輕了他的負罪感。

  等卡卡菜成熟的時候,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家裡吃白米飯了。

  為了這點米,加恩做了周詳的考慮。他現在沒辦法進城,和西雷交換,是最好的選擇。西雷這個老頭,既古怪又孤僻,村裡沒有人見過他的廬山真面目,只知道經常有從米頓來的車子給他送來食物和用品。而且,他鮮少出門,偶爾出來,也都穿著長袍帶著斗篷,除了收購藥草之外,從不與人交流。所以,加恩不用擔心自己拿著銀葉草換糧食這點小事從他那裡洩露出去。

  只要小心的撐過這幾個月,以後就好辦了。

  接下來的時間裡,加恩時不時的觀察卡卡草的長勢,克里希也成了這裡的常客。麗娜發現自己家的柵欄被延伸,有一次終於跑去看,驚訝的叫出聲來,經過加恩的解說,才愣愣的點頭,接受了這個意外的驚喜。

  「加恩,好孩子,你太聰明了!難道真的是偉大的天神保佑?」麗娜把加恩抱在懷裡,在他左右臉上狠狠親了幾口,然後就忙著禱告去了,進屋子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給絆倒。

  「小心點!」加恩在後面喊了一句。

  麗娜穩住身形,語無倫次的念叨:「感謝神……感謝神……」種出卡卡菜!這樣的事情,對貧窮樸實的她來說,比天上掉餡餅還要激動。一整個下午,她都像無頭蒼蠅似的轉悠,不一會就衝到那塊小菜地面前,連連對著加恩問問題。

  「真的可以嗎?加恩。天啦!我不敢想像!」

  「卡卡菜!以後可以經常吃到美味的卡卡菜。加恩,你是怎麼想到這個辦法的?」

  「唉,可惜我們這裡太窮了,加恩這麼聰明,如果可以去城裡上學……」

  「加恩,這一兜好小,沒關係嗎?這些菜能成熟嗎?」

  「這樣吧,加恩,賣了這些菜的錢,你拿著去讀書吧?」

  ……

  加恩被她煩了一個下午,直到晚上睡覺時才停歇下來。等躺到床上的時候,想到麗娜的激動,耳邊充斥著她的說話聲,心裡不由產生了濃濃的暖意。

  這段時間的生活,過的還不錯,過去縈繞在心頭的陰影,似乎慢慢的淡了。

  每隔兩三天的晚上,他就偷偷的跑到帝維特森林邊緣採摘銀葉草,然後清早去和西雷交換糧食,而西雷後來也沒再做什麼莫名其妙的舉動,兩人之間,通常是無聲的交易。現在,加恩臉上開始長肉了,精神明顯的比以前好了很多,動不動就頭暈的症狀也慢慢減輕。

  麗娜原本擔心他生病,那天回來之後拖著他,全身上下檢查了好久,每天都問他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之後見他慢慢恢復過來,才放下心。

  其實,村裡人的生命不值錢,就算有哪裡不舒服,也是自己找點草藥。如果熬不過去,只能聽天由命——無論是治癒的魔法,還是昂貴的藥劑,他們都無法承擔。

  埃克爾大叔也知道了他在種卡卡菜的事。加恩不在乎,遲早他都會知道,埃克爾是克里希的父親,能夠瞞上這麼久,證明克里希把他當初的叮囑聽進去了。

  就算克里希不說,加恩自己也會告訴他。埃克爾大叔對他們家一直多加幫助,上次石粟的收割,有一半是他幫助完成的。何況,等卡卡菜成熟的時候,還需要他幫忙。如果後面一切順利,克里希的願望就有可能實現——加恩沒有忘記,克里希有多麼希望能夠離開這個貧瘠的地方。

  加恩也想離開。既然來到新的地方,當然得好好見識一下。不過現在不能想太多,做事一定要穩才行,目前,他的年紀還太小了。

  埃克爾知道卡卡菜的事情後,反應不比麗娜好多少,具體情形,唉……總之搞得他一個頭兩個大。

  至於雲獸,經常自己跑得不見了,加恩也不管它。他惡意的給它取了個名字:白球。

  就這樣,加恩穩定心情,悠閒的等著卡卡菜成熟的那一天。

  第6章

  加恩悠閒的度過了兩個月的時光。期間石粟到了播種的時候,又是埃克爾大叔和克里希幫的忙,加恩因為身體好多了,也跟著做了一些。

  但是,他以前就算吃過什麼苦,也不是這種苦,再加上身體還沒長開,堅持兩天就暗暗叫苦不迭。還好麗娜他們本來對他沒什麼指望,於是,加恩就負責做些送飯端水之類的事。

  埃克爾和克里希吃了他做的「鍋巴」,讚不絕口,麗娜笑得開心而自豪,看在加恩眼裡,像盛開的花朵。

  加恩其實是個很眷念溫情的人,不然,也不至於和大哥相依為命,而產生不該有的禁忌情感,更不會因為怕破壞兄弟之間的感情而苦苦壓抑自己,最終避無可避,來到這個時空。

  麗娜樸實無華的母愛,正在一點一滴滲入他的心底。

  近段時間吃的好了,他長高了點,白皙的皮膚也不再那麼暗淡無光,氣色好了不少。埃克爾說:「加恩這個小子總算開始長個了,而且腦袋又靈活,再過幾年也要長成男子漢了。」

  加恩瞥一眼克里希,說:「克里希呢?克里希現在已經像個男子漢了。」克里希發育的早,雖然比不上埃克爾,但也有了現代一般男子的身高。

  埃克爾顯得很遺憾:「克里希只長四肢……」

  「爸爸!」克里希漲紅著臉大叫,抓過盤子裡剩下的兩塊「鍋巴」,洩憤似的啃下去,「您有空說這些,肯定吃飽了,剩下的全給我,剛好今天特別餓!」

  其餘的三個人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加恩覺得,他應該已經融入到這裡的生活當中。

  石粟播種結束之後,過了一個月,卡卡菜終於成熟了。

  這天一大早,埃克爾和克里希父子倆就來加恩這裡報到。埃克爾還好,一邊吃早餐一邊和麗娜聊兩句,克里希早就按耐不住激動的心情,怎麼樣都坐不住。早餐端上來,他囫圇的吞了幾口,不到五分鐘就叫:「我吃飽了!你們快點!」接著又補充一句:「麗娜嬸嬸慢點吃。」

  加恩呵呵笑了兩聲,才說:「克里希,多吃點,別忘了我們今天要走很遠的路。」

  他們今天要出發到米頓城,可惜沒車子過去,只能步行,加恩想到這一點就鬱悶。他不是真正的孩子,當然不會因為能去城裡就激動不已。

  埃克爾也說:「給我好好吃飯!等下你還有事情做,沒有體力可不行。」

  今天是個不一般的日子,其實每個人的心情都不平靜,而克里希的表現最為明顯。早餐在克里希的心急如焚中,終於結束,幾個人來到小菜地面前。

  卡卡菜驕傲的站立在小溝裡,枝葉嬌嫩欲滴,彷彿隨時都會滲出綠色的汁水。加恩的心裡湧上一股成就感。

  在加恩的指揮下,他們小心的挖了一筐子出來,大概十多顆。然後,帶了幾大瓶水,幾塊麻餅。加恩換上最整潔的衣服,放了幾個銀幣在口袋裡——這是他提前在和西雷交換時準備的,和埃克爾父子一起上路了。

  帶這麼多水,是在路上不斷的給卡卡菜澆水,以保持新鮮用的。

  卡卡菜和水都是埃克爾和克里希挑著,加恩一路上空著手。儘管這樣,走了半天之後,他仍然氣喘吁吁,雙腿打顫。而那父子倆除了額頭鼻尖上的汗珠,看不出疲累的地方。

  體力上的反差,清清楚楚的表現出來。加恩只能自我安慰,沒關係,有腦力也行。

  米頓城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如果乘車,最多只要兩個小時,可是,用兩條腿走路的加恩三人到達城門口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

  城門是很簡單的石牆,進去的時候,士兵懶洋洋的掃視了幾眼就放行了。裡面行人不多,店舖也不密集,看在加恩眼裡,類似一個小鎮。

  確實,米頓城只是一個蕭條的小城鎮,這和靠近帝維特森林脫不開關係。

  維爾利亞大陸是貴族統治的世界,米頓城的城主,也是貴族之一。因此,米頓城也有相對繁華的地段,而加恩的目的地,就在那裡。

  卡卡菜到了明天就不會有今天這麼新鮮,然而加恩並不著急。他首先找了家簡陋的小旅館訂了兩個房間,打水洗臉把自己收拾乾淨,再叫上埃克爾和克里希出門。

  出門的時候,他只用乾淨的袋子提了一顆卡卡菜。從進門到出門,加恩很小心,沒有讓人發現他們帶著一筐昂貴的卡卡菜——這應該算是一筆誘人的財富,防人之心不可無。加恩也不知道它們具體值多少。

  埃克爾和克里希卻按耐不住,尤其是克里希,連初次進城的興奮都忘記了。他們的想法,應該是趕緊擺攤叫賣,加恩卻偏偏把菜都鎖到房裡,只提著一顆菜出門,像是準備閒逛了。

  「加恩……」走了沒兩步,埃克爾遲疑了喚了一聲。

  加恩笑笑:「埃克爾大叔,別著急,我有更好的辦法。」

  他這麼一說,埃克爾父子都不做聲了。自從加恩發現種植卡卡菜的方法之後,他們對這個瘦弱的小少年有了一種說不出來的信任。

  克里希隱約覺得,加恩和他們不同。十二三歲的年紀是健忘的,和現在的加恩相處快一年了,潛移默化中,他漸漸不再想起以前的加恩是什麼性格。

  加恩在前面看似悠閒的走著。實際上,他現在兩條腿比灌了鉛還要沉重,上輩子加這輩子,他從沒試過整整走一天的路程,現在完全靠著一股信念在支撐著。

  沿著門前的路一直走,走了不到半個小時,可以看見遠處有馬車穿梭,人們的穿著相對而言變得精緻華貴,加恩知道,目的地到了。

  前面的一片小區域,正是城主府附近的地段。

  他回頭對那兩人說:「我們先吃點東西。」見埃克爾顯得為難,笑了笑:「埃克爾大叔,該吃的時候就要吃,來吧。」說著,扯過兩人,來到路旁一個暫時沒客人的小吃攤坐下。

  三碗白面球很快端了上來,埃克爾皺著眉頭,語氣有點責怪:「加恩,我們吃這一頓的花費,家裡夠吃一個月了……」

  加恩不等他說完,就做出委屈的樣子,小聲說:「可是,我從來沒吃過,現在好不容易進了城……而且,你看克里希。」

  克里希直盯著面前的白面小球嚥口水。

  小攤的老闆是個手腳麻利的中年婦女,她笑著說:「孩子們既然想吃,就讓他們解解饞,看他們是第一次進城來吧?」知道他們是從小村莊來的,她並沒有顯露出鄙夷的神情,讓人很容易對她產生好感。

  加恩連忙乖巧的回答:「這位嬸嬸,我們是第一次來到米頓城。」他吞了一個小面球下口,「真好吃……」

  埃克爾也不好再說什麼。他偷偷的摸摸口袋,不知道錢夠不夠。

  克里希見加恩動了口,也開始吃起來,越吃越快,那樣子,差點把舌頭給吞下去。

  老闆娘看著,臉上笑開了花。沒有人不喜歡自己的手藝得到別人的認可。

  加恩實在是餓了,三兩口就吃完,「太好吃了!這位嬸嬸,你能告訴我米頓城裡還有什麼好吃的嗎?」

  「這……」老闆娘看了看埃克爾。米頓城裡好吃的東西不少,但是很明顯,他們的父親是無法負擔的。

  加恩自顧自的說:「肯定有很多……」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輕叫:「啊!我想起來了!卡卡菜!聽說卡卡菜最好吃!爸爸,我想吃卡卡菜!」

  他說出卡卡菜三個字,埃克爾總算明白了他的目的。他沉著一張臉,皺著眉頭呵斥:「加恩!」

  「我……我要吃卡卡菜。」加恩聲音減弱。他說完,在桌子下面踩了克里希一腳。

  克里希一愣,加恩使勁的加了兩腳,「卡卡菜,我想吃……爸爸,求你了。」

  腳尖刺痛,克里希不由自主的跟著叫:「卡卡菜……卡卡菜……」叫了兩聲,反應過來,突然大吼:「爸爸!我們現在就去吃卡卡菜!」

  埃克爾的臉越來越黑,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終於,旁邊的老闆娘實在看不下去,「你們這些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呢?父親辛苦勞作,不是給你們浪費的。前面飯店的卡卡菜50金幣一盤,那是只有貴族才能吃得起的菜!想要你們父親的命嗎?這位先生,孩子不聽話,該教訓的還是得教訓……」老闆娘憤憤不平的說個沒完,可能是想起了自己家的孩子。

  大人們在一起,有時候會忍不住交流帶孩子的經驗。

  然而,在場的三個人都沒聽到她後面說了些什麼。

  50個金幣一盤!

  埃克爾和克里希的眼前彷彿出現了大堆黃橙橙的金幣。

  不知道為什麼,加恩想到的卻是,這麼貴的東西,西雷那個怪老頭隨隨便便就扔了一桶,原來他有錢到這種程度。

  然後,他想,以後總算可以好好的改善改善伙食。

  第7章

  卡卡菜是卡卡城的特產,卡卡菜美味多汁,卡卡菜能清新口氣,護膚美容,卡卡菜特別受貴族的歡迎……最重要的是,卡卡菜很貴。

  物以稀為貴,走到哪裡都一樣。

  以上這些,加恩三人都知道,尤其是知道卡卡菜很昂貴。然而,卻都沒有想到,50金幣一盤,它居然貴到這種程度。

  加恩不得不承認,也許,卡卡城真的是上天眷顧的地方。卡卡菜的生命力特別旺盛,種上去之後很好打理,偏偏整個大陸只有卡卡城的氣候能夠滿足它。輕而易舉的種出來供應到全國,可以想見,卡卡城是多麼的富裕。

  米頓城最繁華的區域裡,三個人不緊不慢的走著。因為穿著過於寒酸,周圍人指指點點,時間一長,埃克爾和克里希都有點不自在起來,只有加恩,當那些人不存在,依然神色自若。

  越是在乎別人的目光,那些人就會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你身上。可惜,沒見過多少世面的父子倆不明白這個道理。

  他們的這種心理,是自卑。

  這是正常的,估計村莊裡面隨便哪個人走出來,都會這樣,除了加恩這個外來者。

  加恩暗暗嘆了口氣,對克里希低聲說:「放鬆點,這些人才是最可憐的。這樣的人如果到了大城市,會被自己的自卑給壓垮。」

  父子倆放鬆了點。埃克爾表情僵硬的說:「加恩說的對,我這個大人,居然還沒有你一個孩子看得開。」加恩那句話的意思很明顯。自以為高人一等的人,在比自己更高貴的人面前,會不由自主的抹殺掉自身的存在。

  話是這麼說,不過這種情緒一時之間不可能完全消失。

  這裡的飯店不是很多,走了一個來回,加恩選擇了一家規模中等的飯店,不顧旁邊人的眼光,抬腳就走了進去。埃克爾和克里希父子倆猶豫了片刻,也跟了進去。

  沒進來的時候,加恩就注意到了,這家店一樓的面積很小——這是他做出選擇的重要原因,一樓沒有顧客,三個人突兀的出現在這裡,不會引起太大騷動。

  「三位有什麼需要?」一個年輕男孩走上前來,奇怪的是,他沒有露出明顯的鄙夷神色。

  加恩直接說:「我想見你們老闆。」他停頓一下,「或者負責採購的人也可以。」單刀直入,他沒有辦法,越是猶豫,被人趕出去的可能性越大。

  雖然說是不在乎別人的目光,可要真的被掃地出門,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你家主人有什麼特別的要求嗎?可以和我說說,也許我可以解決。」男孩皺眉,「咦?你們是哪家的,怎麼從來沒見過?穿的不是貴族奴僕的衣服,倒像是破落村莊的平民……」

  原來,這人把他們當成了別人家的僕役。加恩很快的明白,這裡流行僕人代替主人來訂餐,他打斷的男孩的話:「呵呵,我們主人今天突然對貴族和平民的遊戲有了興趣……」他拋了個你應該懂的眼神過去,男孩會意的點頭——很多貴族都有奇怪的嗜好。

  加恩接著說:「過幾天有個宴會,他有一些特別的要求,我需要親自和負責採購菜式原料的負責人說。你知道的,主人的命令我們不能違抗。」

  男孩點頭,讓他們在角落裡等候,然後到裡面去了。在等待的過程中,加恩發現這裡的生意還不錯,有幾群客人被引上樓,也有不少別人家的奴僕先行來訂位置,交代自家主人的要求。

  沒過多久,男孩出來讓他們進去,加恩想了想,留下埃克爾和克里希在原地等待,一個人提著手上那顆卡卡菜,跟著男孩走進去。

  「加恩……」埃克爾憂心忡忡。加恩剛才撒了彌天大謊,現在進去該怎麼辦?貴族統治的世界裡,平民的命比螻蟻好不了多少。

  加恩回頭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笑容,「別擔心,我很快出來。」

  男孩把他帶到一個包廂裡,就關上門出去了。不一會,門被打開,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身材有點胖,五官平凡,但是加恩不會忽略掉他眼裡閃過的一抹精光——這是生意人特有的光芒。

  「你家主人是哪位?需要舉行什麼宴會?有什麼特別要求?」他一走進來就問。

  加恩不做回答,反而問了回去:「請問,這家店裡原材料的採購都是由你負責的嗎?」

  「是的,你家主人需要什麼特別的食材嗎?」

  「我沒有主人,我的主人就是我自己。」加恩突然一笑,不等對面的人反應過來,解開手上的袋子,把那顆卡卡菜放到桌面上。由於是今天新摘的菜,一路上又注意補充水分,此時,在室內水晶燈的光線下,這顆卡卡菜正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淺綠的色澤,飽滿的枝葉,無一不顯示出它的新鮮程度。作為它的主人,加恩也不由的讚歎,這真是一個美麗的植物品種,燈光下看過去,讓他想起在現代時看到過的玉雕白菜。

  中年男人的眼光停留在那顆玉雕上,「這是……」

  「我想你們會需要它。」

  「很新鮮的卡卡菜……」中年人稱讚道,收起那顆卡卡菜,「你可以走了。」

  「走?」加恩微笑,「先生,我沒有把它送給你,而是準備把它賣給你。」

  中年男人狡黠的一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賣給我?你不過一個小平民,哪裡來的卡卡菜?現在走的話,我可以不計較你剛才的欺騙。冒充貴族的僕役,罪名可不小。」

  這個奸商!加恩心裡暗罵,表面上仍然氣定神閒:「先生,做生意的人,從來都講究利益至上,有的細節你應該忽略。這顆卡卡菜怎麼樣?它只是樣品,我想,米頓城應該很難見到這麼新鮮的卡卡菜吧?」

  卡卡城與米頓城之間距離遙遠,加上米頓城只不過是一個邊陲小城,運送過來的卡卡菜都是次品。就算不是次品,這麼遙遠的距離下來,除非使用魔法或者魔法道具,不然很難維持新鮮度。

  這些情況,加恩在來之前就已經分析好了。他相信,如果不是米頓城的貴族們有需求,這裡連卡卡菜的影子都見不到。

  「你說他只是樣品?」中年男人聲音提高了不少,眼珠子轉動,心裡迅速打起了算盤。這麼新鮮的卡卡菜,如果能持續供貨,將給飯店帶來不少的收益。可以添加一道菜式——新鮮的卡卡菜,貴族們肯定喜歡,賣價也能提高……要知道,小城市裡的貴族也同樣有著貴族們的通病。

  「是的,我想有很多飯店會對它們感興趣。」加恩看了眼桌上的卡卡菜,「不過很遺憾,看來我們無法合作。你如果喜歡,這顆就送給你吧。」他說著,站起身準備走出去。

  把這顆菜大方的扔在這裡,這個人才會相信自己真的還有其它的卡卡菜。

  「等等!」負責人果然叫住了他,「剛才有點誤會,呵呵,誤會。我想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他堆上真誠的笑容,態度一下子來了個大轉彎。

  「如果你有誠意的話。」加恩保持著微笑。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開始討價還價。加恩盤算過,一盤卡卡菜可以賣到50金幣,而一顆完整的菜可以做成兩盤成品。可惜他並不知道飯店收購別人菜的價格,根據以前的經驗,一般飯店的純盈利至少會達到一半以上。

  負責人開價15金幣一顆,加恩心裡冷笑一聲,張口就說60金幣。

  負責人表示無能為力時,加恩就做出無可奈何的樣子準備離開。談來談去,他只肯鬆口到55金幣。

  有點發福的負責人擦著額角的汗說:「我要請示老闆。」眼前的這個少年,身材瘦弱,穿著平民的衣服,行為舉止卻沒有任何平民的影子。

  一般的平民說的好聽是樸實,說得難聽就是卑賤愚蠢,怎麼可能這麼厲害?

  加恩站起來:「不用請示了,你既然沒有誠意,我還是離開吧。」

  飯店這種地方,負責採購的人不是老闆的心腹,就是和老闆有親戚關係的人,這樣的事,他完全可以做主。不然,加恩一開始就不會來見採買負責人。

  負責人又急了,最後,加恩仔細觀察他的臉色,確定最終的價格為45金幣一顆。

  當天晚上,一筐子卡卡菜全部進入了這家飯店。13顆卡卡菜,585枚金幣。加恩終於看見了金幣的模樣。

  第8章

  加恩在克里希眼裡的形象變得無比高大起來。

  這天晚上發生的事,是他無法想像的。當他和埃克爾還在著急的時候,身材細弱的少年信心滿滿的出來,指揮飯店派出的車運菜,不到一個小時之後,卡卡菜換成了金燦燦的金幣。

  不止是金幣,還有晶瑩剔透的水晶幣——一百個金幣等於一個水晶幣。

  加恩在附近重新找了一家乾淨整潔的旅館,什麼也不說,直接倒頭就睡。他實在是太累了,全都靠著一股信念才堅持到現在。緊要的事一做完,渾身的疲勞就撲面而來,壓得他動動手指都覺得吃力。

  他自己也沒想到,竟然連激動都來不及,就迅速的會周公去了。

  埃克爾和克里希父子卻沒有睡,懷著激動的心情,兩人守在加恩的房門口做了一晚上門神。

  所以,當加恩第二天上午醒來之後,一打開門就發現門口站著兩個人,隨著他開門的聲音齊齊轉過頭來。

  「埃克爾大叔,克里希?你們找我有事嗎?」加恩奇怪的問,他以為父子倆是早上有事來找他,又不好意思敲門打擾,「很抱歉,我睡過頭了。」

  埃克爾和克里希常年勞作,體力好的沒話說,熬了一晚上,精神都還不錯。當然,不排除是受到大筆財富刺激的緣故。

  「加恩,我們不是有事找你,而是在這裡守門。那麼多的錢,要是有小偷怎麼辦?」埃克爾來不及阻止,克里希就實話實說了。

  「守門?」加恩愣了一秒,心裡湧上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讓一個長輩給他守了一晚上的門,這樣的事情實在是……他不好意思說出來,這家旅館所在的區域比較安全,而且,這點錢對周邊的人來說,實在不算什麼,根本不需要這麼防範。

  加恩連忙把父子倆讓進來,讓他們休息,然後自己出去買早餐回來。

  買早餐的過程是非常舒暢的,不用再顧及太多,他一口氣買了考面包、雞蛋,還有新鮮的牛乳。這些以前常見的早餐,現在終於可以肆無忌憚的重新品嚐。

  埃克爾見到加恩買的早餐,沒有像昨天那樣責怪加恩浪費——人的觀念發生改變,有時候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早餐吃進肚子裡,加恩嘗到了滿滿的幸福感,久違了的食物現在吃起來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美味,更多的是一種滿足。

  「好吃……嗚……」克里希吃的連話都說不清楚,他這輩子從沒吃過這麼精美的食物。加恩好笑的說:「克里希,小心把舌頭吞下去!」

  克里希不在乎他的取笑,繼續他的狼吞虎嚥。而埃克爾畢竟是成人,儘管也激動的手發抖,不過總算克制住了沒在小輩面前丟醜。

  吃過早餐後,加恩拿出兩枚水晶幣和二十枚金幣遞過去:「埃克爾大叔,謝謝你們的幫忙。」

  樸實的埃克爾臉立刻紅了:「不行!卡卡菜都是你家的,我和克里希只是幫忙用了點力氣,這些錢我們不能要。你要謝的話,剛才的早餐就足夠了!」他把錢還回來,無論如何也不肯收下。

  加恩柔和的笑著,要說心裡不感動,那是不可能的。

  兩枚水晶幣和二十枚金幣,對埃克爾來說代表著什麼,不用想也知道。但是,這個連吃碗白面球都不捨得的人,毫不猶豫的就拒絕了這一筆送到面前的金錢。

  「埃克爾大叔,這麼多年來,你和克里希幫了我們不少,我家石粟地裡的活,有一大半都是你們幫忙的。我體力不好,都靠著母親一個人辛勞,如果沒有你們,最基本的生活都可能無法維持……這種感謝,不是用錢就可以代替的。」加恩真誠的說,「所以我現在也想幫助你們。把這些錢給你們,是因為你們需要,恰好我現在有了這個能力幫你們而已。以後需要大叔幫忙的地方還有很多,如果不收下這些錢,我還怎麼好意思開口?」

  ……

  加恩的一番「肺腑之言」終於打動了埃克爾,他接過錢幣,小心而慎重的包好之後,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想起那個時候,幫助加恩母子倆,一方面是看他們孤兒寡母的很可憐,另一方面卻是被麗娜的堅強所打動。他記得,小加恩坐在地邊,麗娜做著活,沒過多久就叫一聲加恩的名字,還時不時起身看看加恩的小身影。等別人都回去休息了,麗娜仍然在地裡忙著,彷彿聽到小家恩的回答,就有了用不完的力氣。

  那個時候,埃克爾的妻子還沒有離開,有兩次因為他抽時間去幫助麗娜而引發了家庭矛盾。

  埃克爾為麗娜感到由衷的高興,有這麼能幹的一個兒子,她熬出頭了。

  加恩自己卻清楚,剛才所說的話有收買人心的嫌疑。

  卡卡菜的秘密必須要守住。他和麗娜,一個是弱不禁風的小少年,一個是普通的婦女,典型的柔弱組合。目前的情況下,孔武有力的埃克爾父子對他們來說是至關重要的。

  但是,那些話也是真心的。無論是以前加恩留下來的記憶中,還是現在的情況,都證明埃克爾是一個值得感謝和信任的人。

  不止感謝,還有感動。

  加恩和飯店達成了繼續收購卡卡菜的協議。

  因為起的晚,剛才的早餐實際上可以當成午餐了。加恩看了看時間,讓埃克爾和克里希趕緊睡一會,自己也倒在床上假寐。

  他習慣性的摸摸上衣口袋,唉,白球又不見了。

  說起來,白球這段時間失蹤的越來越厲害,以前只是在有人的時候消失,怎麼現在沒人了,它還沒出現?被它折騰了幾個月,加恩已經習慣了白球的神出鬼沒。

  他至今也不知道那隻所謂的聖獸為什麼要跟著他。

  不過他很喜歡白球,有時候晚上枕著它的皮毛睡覺很柔軟暖和——它可以隨意的變化自己的大小。

  要是被人們知道他把他們敬畏的雲獸當成靠枕使用,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加恩忍不住笑起來。

  他拿出一枚晶瑩剔透的水晶幣,仔細的看了看,然後把唇放上去輕輕印了一下。隨便在哪個世界,沒有錢都是行不通的。

  中午過後,加恩叫上埃克爾父子倆一起出去逛了逛,首先去成衣店買了幾套像樣的衣服——這是至關重要的。然後又買了一些必須的用品,比如各類簡單的食品調料,幾大袋白米白面,一套全新的廚具……

  帶給麗娜的是兩套衣服——其餘的加恩準備陪著麗娜親自來城裡買,一些新鮮出爐的蛋糕片,晚上回去可以給她嘗嘗鮮。

  雇了車把東西送到旅館,就到了晚飯時間。加恩顧不得再去找地方享受美味,隨便吃了點東西應付過去,拉著埃克爾父子進了房間。

  「埃克爾大叔,等一會飯店的車子會過來,晚上還需要你幫忙。到時候就這樣……」

  他叮囑了一會,克里希還來不及佩服他周到的安排,敲門聲響起,飯店的車子到了。

  第9章

  加恩的計劃是晚上乘坐飯店派來的車回到村莊,然後趁著半夜時分挖出新鮮的卡卡菜,再連夜趕送到飯店。

  卡卡菜雖然無論是口感,還是作用都很不錯,但是,它之所以這麼昂貴,卻主要是因為「物以稀為貴」。加恩的種植方法一旦洩露出去,卡卡菜就會失去它原有的價值。而且,卡卡城那麼富裕,它的城主肯定很有勢力,他可不想多出這麼一個強大的敵人——連敵人都算不上,那位城主要殺他洩憤,就跟踩死一隻螞蟻差不多。

  所以,在和飯店負責人談的時候,加恩謊稱自己是代替別人來的。他說那人手上的菜不多,希望能多賺點,所以私自運到偏遠的地方來販賣。負責人深信不疑,沒有人會想得到這些菜居然不是在卡卡城種出來的。

  然後,加恩說那人不希望透露自己的身份,所以運菜的時候全部由這邊負責,飯店只需要派車就行,負責人也非常配合的表示理解。

  拉車的是兩隻低等魔獸,據說比普通馬匹要快,而且平穩。車輪上安置了普通風系魔法石,在提高速度的同時確保車輛不會顛簸。車子設計巧妙,裡面分了兩個車廂,前面坐人,後面的車廂前後都可以開門,既方便運送蔬菜,也方便車上的人隨時查看菜的情況。

  飯店那邊想得很周到,在這樣的車子上,卡卡菜不會有損傷。

  坐著這樣帶有「特殊裝備」的車子,從米頓城回到村莊只花了不到兩個小時。想起昨天走了一整天的悲慘經歷,加恩再一次感慨:大多數時候,錢真的是個好東西。

  回到村莊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下來,為了安全起見,加恩把車停在距離村莊不遠處的草叢裡,直到夜深了才進入村莊。

  幸虧裝了風系魔法石的車子聲音比較小,村裡人的住房又稀疏,村民們沒有被驚動。

  麗娜沒有睡覺,一直等著他們回來,加恩一進門,迎接他的就是一個大大的擁抱,和交織了關切焦急期盼……等多種情緒的聲音:「加恩。」

  「我回來了。」加恩回抱她,「一切順利。我給你買了禮物,來看看喜不喜歡?」

  「喜歡,怎麼會不喜歡。」

  加恩一皺眉:「媽媽,你看都沒看就說喜歡?」話說出口加恩才反應過來,天啦,他……這是在撒嬌?怎麼會用這種口氣說話?他又不是真正的孩子。

  麗娜卻對他的語氣很受用,加恩已經有很久沒在他面前這麼親暱了,她慈愛的摸摸兒子的腦袋,不知不覺用上了哄人的語氣:「好好好,我現在就看。只要是加恩買的,我都喜歡。」

  加恩不自在咳了兩聲,進退兩難的時候,克里希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解救了他:「加恩,你開始不是說要快點嗎?怎麼還在裡面?」

  謝天謝地,加恩趕緊說:「馬上出來!你先穿穿這些衣服,下次我再陪你去買。」

  麗娜堅持出來幫忙,加恩想了想,沒有拒絕——這些事對長期勞作的麗娜來說不算什麼,而且,他們的確需要抓緊時間。

  「嘗嘗這些蛋糕片再出來,我特意給你買的。」加恩叮囑一句,很快就出去了。

  趁著月光,幾個人挖了卡卡菜,小心整齊的裝進後面車廂,加恩這時發現,車廂上面還裝有淋水和透氣的裝置,如果是長途運菜,可以最大限度的保持新鮮。

  裝完菜,大概到了半夜時分,加恩回到房間準備換件衣服,稍微休息一會就出發。

  剛把衣服換好,眼前白影一閃,幾天不見的白球突然出現,爬上他的肩膀。

  「白球?你這小東西,這幾天到哪裡去了?」對於它的神出鬼沒,加恩已經很淡定了。

  白球「噌」的一下從左邊肩膀來到右邊肩膀,再從右邊來到左邊。

  「你怎麼了?」很明顯,它看起來有點焦躁。

  白球發出細細的叫聲,跳到地上,變成原來的樣子,就來拉扯加恩的衣角。加恩莫名其妙的看著它,它越發顯得急躁,不耐的開始低吼。

  「加恩,怎麼還沒好?克里希在外面催你了。」麗娜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加恩聽麗娜似乎想進來,連忙回答:「別進來,我在換衣服。讓埃克爾大叔把車駕到來時的草叢裡等我,我馬上就去。」他擔心白球的低吼聲會驚嚇到麗娜,因此聲音特別大。

  麗娜在外面笑了一聲:「換衣服?小時候的衣服都是我幫你穿的,還害羞了……」後面的話聽不到了,加恩知道,麗娜出去和埃克爾傳話了。

  「你怎麼了?!」他有點生氣,剛才差點就被麗娜看到。白球平時很有分寸,附近有聲音的時候,它至少會乖乖的躲在口袋裡不出來。

  雲獸的原形有半人高,如果站在那裡不動,會給人很高貴優雅的感覺,甚至是神聖。然而此時的它,圍著加恩焦躁的轉圈,間或發出低吼,讓加恩彷彿產生一種錯覺:它那身世界上最光滑柔軟的毛隨時都會到豎起來。

  「到底怎麼了?先安靜下來好嗎?」加恩放軟聲音,試圖安撫它的情緒,「唉,偏偏你不能說話,我根本就不明白你的意思。」

  白球停住動作,仰起臉來,漂亮的紫眸裡水光閃閃,竟然含著淚光,看上去格外的可憐。

  是人都喜歡美好的事物。雲獸的臉,很漂亮,是種說不出來的漂亮。加恩第一次見到它時,曾經在心裡感嘆這真是造物者的傑作,它現在做出這樣的表情來,讓人很難拒絕它的要求。

  問題是,加恩根本不明白它到底想要什麼。

  這麼耗著簡直是浪費時間,眼看白球又要開始暴躁,加恩直覺不好,立刻伸手撫摸它的毛髮,低聲說:「我現在有急事必須出去,你的事我不明白,估計明白了也幫不上什麼。這樣吧,乖乖等我回來再說?」

  他必須的走了,再等下去,難免被早起的村民發現什麼。

  白球焦急的樣子,讓他原本對這話沒抱太多希望,誰知它竟然退後兩步,變成一小團縮進他的衣服裡。

  這麼容易妥協?

  加恩來不及想太多,一心記掛著停在草叢裡的車子,打開門和麗娜交代兩句之後,急匆匆的就往外走。

  車子和埃克爾父子已經不在了,麗娜跟著出來送他:「加恩,小心點。」

  「我知道,你快進去休息吧。」加恩走了兩步,又回過頭,「明天別去地裡忙了,以後都不需要。」

  麗娜點點頭,目送著讓她驕傲的孩子離開,直到看不清人影,才轉身進屋。她沒有馬上上床睡覺,而是拿出加恩給她買的衣服,一件一件試穿,再脫下來細細的撫摸。摸了一會,起身取出剛才吃剩的蛋糕片,拿了一片放進嘴裡。

  滿嘴都是甜味。

  這個讓埃克爾曾經佩服的堅強婦女,臉上帶著柔和的笑,眼角卻有水光閃動。

  草叢離村莊並不遠,加恩走在村莊裡,看不到車子的蹤跡——既然村裡人看不到,就沒有剛才那麼著急。他摸摸口袋,意外的發現白球還在裡面。

  停下腳步,他低聲問:「你還好吧?到了米頓城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嬌小的體積,讓他不由的用上了哄孩子的語氣。

  白球動了動,加恩輕笑一聲,重新提步往前走。

  前面不遠處就是那一大片草叢。想著把車上的卡卡菜送到飯店,又會增添一筆不小的財富,加恩加快了腳步。突然感覺身體一輕,然後一陣天旋地轉,只聽到耳邊風聲呼呼作響,整個人像是飛起來了一般。

  一切發生的很迅速,一時之間,眼前白花花的一片。

  等到眼睛能看見東西時,加恩發現,自己正狼狽的騎在一個奔跑的物體上——不完全算奔跑,它的腳沒有落地,但是卻做出奔跑的動作。

  這個物體一身雪白光滑的毛皮,正是剛才還在口袋裡的聖獸白球。

  「該死的白球!你居然挾持我!」加恩咬牙切齒。

  這時浮上他心頭的感覺不是害怕,而是心痛,心痛即將到手的錢——那些卡卡菜怎麼辦?埃克爾不會傻傻的一直等吧?

  就算他將卡卡菜運送到飯店,老實的埃克爾又怎麼會是那個奸商的對手?

  第10章

  雖然惦記著那些卡卡菜,但是,加恩也不會傻傻的往下跳——在他看來,為錢送命是世界上最愚蠢的行為。

  潛意識裡,他認為白球對他是沒有惡意的。如果白球願意,它完全可以不顧麗娜,甚至不顧及任何人,堂而皇之的把他帶走,然而它儘管很焦急,還是選擇了一個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時機。

  加恩確定了一點,這只獸的智商非常高,甚至高於一般人。

  它到底有什麼目的?

  白球跨過一堆草叢,月光立刻被擋了一大半,光線變得陰暗起來。加恩暗嘆,果然和帝維特森林有關。

  然後他開始覺得昏沉,心裡不由的一緊,毒氣……嗎?森林裡的毒氣對他有影響?

  他迷糊的想,前幾次摘銀葉草的時候分明沒事,這個地方古怪啊……

  加恩又一次夢到了以前的事情。小時候大哥的照顧,兩兄弟的同甘共苦,到後來漸漸的隔閡,一場絕望的婚禮……然後,麗娜溫柔慈祥的臉浮現出來。

  那些刻在記憶深處的東西,顏色逐漸變成黑白。

  恢復意識的時候,受夢境的影響,加恩沒有馬上睜開眼睛。他想到,自己死了,大哥肯定會傷心難過,但是在大嫂的陪伴下,總是會慢慢恢復過來的。

  這是他來到這裡這麼久,第一次正視這個問題。此時因為這個念頭,心糾成了一塊,全身也覺得軟弱無力……大哥,沒有了我,你也可以幸福。

  心底的某個角落空了,鬆了。

  人也更加虛軟了……耳旁有「滴答」的水聲。

  加恩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勉強睜開了眼睛。記起來,他是被可惡的白球挾持了。

  焦距一集中,就對上了一雙深邃的眼眸。那是一雙奇特的眼睛,有著一股強烈的吸引力,讓他跌進裡面,拔不出來。

  金色,這是人類不可能出現的瞳色,然而,加恩卻沒有產生一絲一毫的維和感,反而覺得,這雙眼睛就應該是這個顏色。黃金的色澤,透露著神聖威嚴。

  只是畫像,就有如此大的衝擊。

  加恩相信,如果真的被這雙眼睛的主人注視,一般人都會覺得靈魂受到震撼,忍不住虔誠的匍匐在他腳下。

  他產生了渴望,渴望能夠看到眼眸主人的臉。可惜,頭頂上這副龐大壁畫裡的人,帶著一個雕刻著繁複花紋的金色面具,只能看到他金色的半長頭髮,和健碩偉岸的身材。臉上,唯一露出的就是那雙眼睛。

  加恩好不容易把神智從那雙眼眸裡面抽出來。

  人清醒了一點,他感到手腕刺痛,艱難的偏過頭去一看,頓時大驚失色,忍不住低聲咒罵:「白球,我要殺了你!」

  他此時躺在一張石台上,全身上下除了腦袋之外,任何部位都無法動彈。而他之所以會這麼虛軟無力,完全是因為一隻手腕正在被放血!

  開始聽到「滴答」的水聲,是他的血液一滴一滴滴落在下面器皿裡而發出的。

  鮮紅的血液,從白皙的手腕滴落,逐漸抽取他所有的氣力。

  加恩的眼前一陣陣發黑。頂上宏偉的壁畫,花紋繁複的器皿,冰冷的石台,血……這種場面像是一場祭祀,而自己,就是那個悲慘的祭品!

  「白球!你在哪裡?給我滾出來!滾出來!」我哪裡對不起你了?因為失血脫力,加恩的聲音漸漸變得緩慢而輕微,「白球……你混蛋……」

  意識到這麼喊沒有絲毫作用,只能加速死亡的進程,加恩放棄了出聲,就算這樣,體溫還是逐漸變冷,生命力無法阻止的在流逝。

  這時的情緒奇怪而悲涼。

  白球,原來你抓我來就是讓我當祭品的,我到底從哪裡來的自信,認為你不會傷害我?

  眼前已經開始迷糊,隱約看到白球的身影出現,靠近過來,加恩提起最後一絲力氣,說了一句最俗套的話:「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完全陷入黑暗之前,鬼使神差的,他抬起眼睛再次看了眼頭頂的壁畫。畫裡的人似乎動了一下,金色的眼睛深深的注視著他……

  還沒死就先見鬼了。最後,他這麼想。

  埃克爾父子在草叢裡一直等到快天亮,才看到加恩匆忙的走過來,說:「快走,天快亮了,別被人看到了。」

  克里希本來想問他怎麼這麼慢,但是時間的確很緊,車子走了一會,父子倆就忘了這回事。

  加恩把菜送到飯店,與負責人約好過三天再送一次菜,然後暫時沒有了——上次種的菜不多,剩下的他打算留種,擴大種菜面積。

  他對飯店的說法是,供菜的人這次只是投石問路,等下一批菜出來才會挑選長期合作對象。

  飯店方也很會打算盤。

  米頓城幾乎沒有非常新鮮的卡卡菜,他們獨此一家,對外宣稱原料來源緊張,只有碰上時才有。這樣反而更進一步提升了這些菜的價值——越是不容易得到的東西,人們越喜歡追求,飯店方面很好的利用了人們這個心理。

  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像是做了一場夢,等他清醒時,已經回到了村莊往外走的路上。但是,加恩知道,那些不是幻覺,雖然他的身體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手腕上也沒發現傷口的痕跡。

  所以,當他再次回到家裡,看到房間裡那道白色的身影,想也沒想,一腳就踹了過去:「你還來幹什麼?」

  人是很奇怪的。加恩知道,在強大的雲獸面前,他沒有反抗的能力,然而越是這樣,他反而豁出去了,就算踹不到,發洩一下心中的憤怒也好。

  當然,他沒有踹到。

  可是,奇怪的事發生了,那個渾身白毛的可惡傢伙居然張嘴說話:「我很抱歉。」

  加恩愣住。

  可惡的傢伙歪著頭:「你為什麼這麼憤怒?只是佔用了一點時間,實際上你並沒有受到什麼損傷。」它的樣子,好像真的完全不能理解加恩此時的情緒,「為什麼呢?」

  加恩無力的擺手,它畢竟不是人,怎麼能指望它理解自己當時極度的恐慌和悲涼?看著生命力一點一點的消失,以為下一刻就會死去的無力感……

  雲獸歪著脖子,應該是很可愛的表情看在他的眼裡卻分外可惡。加恩懶得搭理它,轉身一個人倒在床上。就連它為什麼突然會說話了,也沒有興趣知道。

  雲獸自己蹭過來:「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生氣,不過你既然生氣了,應該是我做得不對,我向你道歉。你應該相信我,我是絕對不會傷害你的。」

  見加恩不做聲,雲獸又討好的說:「加恩,別不理我,我以後不會這樣了,有什麼事都先和你說好不好?這樣吧,我幫你種菜?還可以幫你保守秘密不被別人發現?加恩……加恩……」雲獸雖然強大,但是思想卻很簡單,它不想被加恩冷落,於是使勁撒嬌,「你今晚不枕著我睡覺嗎?我是你的枕頭啊……」

  加恩悶悶的說:「白球,你怎麼突然會說話了?」

  「昨天晚上用你的血訂了語言契約,只有你能聽懂我的話。」雲獸高興的回答。「別叫我白球,我叫阿朗索。」它鬱悶的補充。

  「好吧,阿朗索。昨晚上為什麼那麼做?我現在為什麼沒事?壁畫裡的男人是誰?」加恩的眼前又浮現出那雙眼睛,被他注視的時候,連靈魂都在顫抖。

  「……加恩,這麼晚了,我們睡覺好不好?」

  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阿朗索不願意說,加恩也勉強不了,總算他沒有真的被傷害到。而且,面對如此強大的存在,他又能怎麼辦?會說話之後,他才發現,阿朗索其實很單純,喜歡撒嬌,嗯,嘴還很饞。

  讓阿朗索變小,加恩對麗娜介紹說:「這是我新買的魔寵。」想了想,故意補充:「它叫小白球。」

  「小白球?名字真可愛。」

  然後一個下午都聽到麗娜時不時的聲音:「小白球要喝水嗎?小白球餓了嗎?……小白球,要講衛生,不可以隨地大小便……」

  阿朗索鬱悶不已。可惜麗娜無法聽到它說話,只能聽到細細的叫聲。於是麗娜會來摸摸它:「小白球,不許調皮。」然後它更鬱悶了。

  加恩這才感覺心理平衡了一點。

  接下來的時間,加恩的日子過的快樂而幸福。唯一不爽的就是,那雙金色的眸子時不時的會浮現在眼前。這種情況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在繁忙中漸漸開始淡忘。

  加恩把剩下的卡卡菜全部做種,準備擴大種植面積。

  埃克爾和克里希幫忙把柵欄內所有的土地都挖成波浪形,蓋上薄膜。這是非常耗體力的事,連續忙了大半個月,才告一段落。加恩不顧埃克爾的拒絕,堅持分了一小片土地出來送給克里希,「埃克爾大叔,別拒絕我。以後你來照顧自己的菜時,順便幫我照顧一下就可以了。你看,我一個人根本顧不過來。」他沒有選擇送一些菜給埃克爾做種,只有全部控制在自己家的柵欄裡,才能最大限度的防止洩密。

  埃克爾既感激,又不好意思。這麼大方的餽贈,讓他的臉有些掛不住,而且覺得受之有愧。

  後來麗娜加入勸說,加恩這麼說:「想想克里希,他是個有理想的人,你想讓他一輩子困在這個貧苦的地方嗎?你幫我照顧這麼多菜,那一小塊地,就當做是我發的工錢。怎麼樣?」他說服不了自己,加恩只好主動給他找理由。

  被他這麼一說,埃克爾想了一下,終於答應了下來。

  第11章

  加恩的日子過得越發舒心起來。

  他曾經考慮過,有沒有必要把柵欄乾脆換成石牆,儘量將危險係數減輕到最低。可又怕這樣做反而引起別人的好奇心,得不償失。然而只有柵欄,是絕對不安全的。雖說村裡人不喜歡來竄門——這一點和麗娜的性格有關係,她的堅強,看在別人眼裡就成了自命清高。但是,萬一哪天有人吃錯了藥跑上門來呢?

  麗娜一個人帶著孩子,按理說純樸的村民們對她會有同情。一開始的確是這樣,大家偶爾還照應一下她,後來,村裡一個男人過來幫忙時對她起了歹心,麗娜奮起反抗,拿鏟子砸破了他的頭,事情就鬧大了。

  女人的嫉妒心是非常可怕的。那個不要臉的男人為了顧及顏面,說是麗娜不甘寂寞,主動勾引他,而他的妻子自欺欺人的相信了他的說法,跑上門來大鬧了一通。事情在眾人的勸解下才平息下來。

  事後,關於麗娜的謠言就滿天飛。女人們把自己的丈夫看得死死的,不約而同的孤立了她。如果不是麗娜性格夠堅強,還有埃克爾長期的幫助,她早就被生活的重擔壓垮。

  所以,埃克爾幫助麗娜和加恩,前期是頂上了巨大謠言壓力的。麗娜非常感激他,加恩知道這一點,也儘可能的幫他。

  柵欄最終沒有被換成石牆。

  他想到了阿朗索,一番威逼利誘之後,阿朗索答應負責守護卡卡菜的秘密。

  這個小東西,現在是加恩家裡飯桌上的一員。自從加恩買了新的廚具,每天的做飯就由他包攬了。沒辦法,其他人的水品實在讓他不敢恭維,為了不委屈味覺,只能自己親自上陣。

  加恩會做的只是一些家常小菜,然而對於從沒吃過好口味的麗娜、埃克爾以及克里希來說,家常小菜就變成了無上的美味,同時被虜獲的還有阿朗索。

  一到吃飯時間,小白球就跳到桌子上等著,它不挑食,只要是加恩做出來的東西,都吃的津津有味。而且和加恩一樣,堅決不碰麻餅。不過,它最喜歡的就是加恩做的醬板鴨。

  曾經有一段時間,加恩迷上了醬板鴨,因此特意報了一個廚藝培訓,學了這道菜。醬板鴨做起來比較麻煩,要醃製好幾次,還要晾水熏烤,耗費的時間長,他平時做的很少。偏偏阿朗索特別喜歡這道菜,加恩拿這道菜作威脅和籌碼,它立即拍著胸脯表示一切都包在它身上。

  為了爭取更多的福利,最後,菜地裡除蟲的工作也被它包攬下來。

  以阿朗索的能力,要做到這些事輕而易舉,加恩毫不猶豫的相信。心頭隱患消除,他的生活更加愜意。

  石粟的種植麗娜堅持不肯放棄,加恩勸解無用,也就隨她了。

  不久後,他又在多出來的菜地裡種上黃瓜、西紅柿等水果蔬菜,沒事的時候,用石粟加了調料做醬,嘗試各種各樣所能想出來的菜品,製作新口味的調料——他以前的口味偏重,喜好麻辣的東西,這裡沒有這些口味的調料,只能自己製作。最大的生活調劑就是故意捉弄阿朗索:「小白球,你又隨地小便了!」一邊說一邊在它的小身體下面倒了一點水,然後大喊:「媽媽,埃克爾大叔,快來看,小白球又在桌子上小便了!今天不許上來吃晚飯!」看著它又急又怒,「吱吱喳喳」團團轉的樣子捧腹大笑。

  卡卡菜再次成熟,加恩將他們分批運送到米頓城,在被挖掉的土地上及時補種上新的,幾個來回,確保了貨源不會中斷,與飯店建立了長久固定的合作。

  輕鬆的日子中,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兩年過去。

  加恩已經十三歲,個子長高了不少,臉頰變得飽滿,白皙的皮膚不再暗淡無光,柔軟的淡金色短髮閃爍著健康的光澤。最動人的是他的眼睛,純淨的湛藍色,清澈溫純。克里希曾經讚歎說:「加恩,你的眼睛是我見過最漂亮的,比天空的顏色還要美。」

  要是以前,克里希當然說不出這麼有水品的話來,不過兩年前,在加恩的建議下,克里希去了米頓的魔武學院上學,兩年下來,整個人脫胎換骨。據說,他在劍術上很有天賦。

  「是嗎?」那是因為你沒有見過那雙眼睛。加恩淡淡的笑,不由的想起那雙金色的眸子,高貴、威嚴,卻美麗無雙。

  克里希傻傻的抓頭髮:「當然是的。加恩,你笑起來真好看……」雖然已經成為學校的優等生,但是,在加恩面前,克里希仍然傻乎乎的。

  加恩皺眉:「好了,別拍馬屁,進來吃飯吧。」然後克里希歡呼一聲,屁顛屁顛的跟了進去。在學院上學,他回來的日子很少,最為惦記的就是加恩做的飯菜。

  屋內,麗娜笑著擺放碗筷,埃克爾重重的咳嗽提醒克里希收斂一點,小白球早早的蹲在桌子上流口水。

  生活溫馨而美好。

  偶爾他會想到以前的事,但是,那種痛徹心扉的心痛感已經減淡了很多。

  這兩天加恩開始忙碌起來,維爾利亞大陸五年一度的盛日——彌爾節即將到來,他忙著準備到時候需要用到的食材。

  彌爾節的那天,大陸上所有的人都會停止手上的勞作,奉上貢品祭祀,祈求神靈的庇佑,再全家人坐在一起,好好的大吃一頓。這是相對於平民而言。

  事實上,貴族的彌爾節遠遠沒有這麼簡單。特別是皇室,會在大神官的帶領下,舉行繁複盛大的祭祀儀式,祭祀時間長達十天,然後才是奢靡的宮廷盛宴。

  加恩心裡,對祭祀什麼的不感興趣,他感興趣的是祭祀完了之後全家坐在一起大吃一頓的情形,類似於以前春節時候的團圓飯。那時父母去世的早,記憶裡吃團圓飯的時間只有幾次,現在,也能算作彌補一下心頭的遺憾。

  而且,別人吃你做的飯菜之後讚不絕口,是能產生一種滿足感的。

  彌爾節的前一天,發生了一件稀奇的事。

  幾乎沒有外人到來的貧苦村莊,一大清早迎來了幾輛極盡奢華的車子。車子被身穿鎧甲的護衛包圍著,領頭的兩位騎著高大的魔獸,背上的大劍證明他們的身份——這是兩位大劍師。

  村民們被聚集到一起,他們從來沒有看到過這麼多的大人物,一時之間驚慌異常,議論紛紛。

  一位大劍師重重的哼了一聲,村民們立即安靜下來,不約而同敬畏的看過去,惶恐不安的同時,還有著深深的嚮往。大劍師又鄙夷的哼出聲,才皺著眉說:「我是從帝都來的大劍師,奉命護送薩特魔導師來處理要務。接下來有幾個問題,你們老實回答。全村的人都在這裡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說西雷不在這裡。他的恐怖已經深深植入村民的心裡。

  大劍師繼續皺眉:「不說話?那就是都在這裡了?這裡最近有沒有發生奇怪的事?」

  大家都搖頭。這時,一個婦女突然顫抖著聲音說:「大……大人,也不是完全沒有奇怪的事……」

  「說。」

  女人鼓足了勇氣,聲音一下子變得尖銳:「她有問題!我有幾次看見她家裡倒出來的食物殘渣,全部都是白米白面,以我們的收入是不可能做到的!她肯定做了見不得人的勾當……大人,您是不是來捉拿盜竊犯的?一定是她!或者她是同謀!」

  女人的眼神仇恨怨毒,手指尖對著的方向正是麗娜,而這個女人,就是曾經騷擾過麗娜那個男人的妻子。

  她的話一說出來,村民們立刻炸開了鍋。有懷疑的,驚訝的,同情的,幸災樂禍的……「嗡嗡嗡」的議論聲再次響起。甚至還有人猜測麗娜是不是在外面勾搭了什麼人,不少人用戴了「綠帽子」的眼神看向埃克爾。

  女人的神情變得得意起來。她恨麗娜已經恨了很久,恨她勾引了她的丈夫,還老是做出清高的樣子。這次,終於有機會可以收拾掉她。說不定,真的立了一個大功,從此擺脫現在的貧苦生活。

  加恩心裡「咯噔」一下,暗暗懊惱,以前怎麼沒有注意到食物殘渣的細節?

  麗娜不是浪費的人,被倒掉的東西都是已經壞了的。而且,全是用袋子捆好了才扔掉。誰會想到,還有人跑到垃圾堆裡特意翻出他們家的垃圾查看?

  PS:劍士和魔法師的等級,採用最簡單的分級方法。

  劍士:初級、中級、高級、大劍師、劍聖、劍神。

  魔法師:初級、中級、高級、大魔法師、魔導師、大魔導師、法神。(魔法師比劍士多出一個級別)

  第12章

  被村民用帶色的眼神看著,埃克爾沒有太多不自在的感覺,而是下意識的看向麗娜。他不在乎自己被人怎麼看,然而,麗娜這麼堅強勤勞的好女人,被人說成這樣,讓他既憤怒又擔心。

  腦袋一熱,埃克爾將麗娜攬在身後,擋住那些可惡的視線,同時凶惡的對剛才的女人說:「你亂說什麼?!」

  女人瑟縮了一下。埃克爾給人的印象一直都是誠懇憨厚的,從沒有人見過他如此凶惡的樣子。

  短暫的寂靜之後,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紛擾的議論聲。埃克爾的做法,給人更多遐想的空間。

  加恩不得不準備出聲。他原本是想觀察一下再作打算。在這些大人物面前,一個十三歲的平民孩子越低調越好。他注意到,那個大劍師,看村民的眼神鄙夷嘲諷,卻並不出聲,似乎在觀察著什麼。

  但是,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母親受到這樣的屈辱。

  「你們怎麼可以這麼說麗娜嬸嬸?」就在加恩準備說話時,一個女孩的聲音響起。

  「薇拉?」加恩輕叫一聲。

  周圍人都在議論,沒人聽到他的聲音。

  「薇拉!」和加恩同時叫出聲的還有薇拉的母親。她緊張的看看前面的大劍師,再看看周圍,而她的父親,直接伸手想要摀住她的嘴。

  女孩靈巧的往後一鑽,跑到埃克爾身邊,「麗娜嬸嬸這麼好的人,都被你們說成什麼樣子了?你這個女人,只會在這裡扳弄是非!自己的丈夫看不住還要陷害別人,真沒用!」薇拉像一隻驕傲的孔雀似的仰著下巴,說的那女人臉色陣青陣白。然後她叉著腰,斜著眼睛鄙視的看向女人的丈夫:「這種男人,又好色又膽小,只有你才把他當成寶!喂!下次再騷擾我,就踢到你再也做不成男人!」

  「哄!」村民們沸騰了。

  薇拉的話代表了什麼意思,清清楚楚。

  加恩也非常吃驚。他倒不是驚訝於薇拉說出的事實,真正讓他驚訝的是,薇拉竟然有著這麼火熱又可愛的性格!

  來到這裡之後,加恩和村莊裡的孩子來往的少,除了克里希,接觸最多的就是薇拉和扎克。只記得扎克喜歡和他對著干,而薇拉和克里希總是維護他。但是,絕對沒有想到活潑開朗的薇拉會是如此的彪悍。

  這種性格,他很欣賞。

  周圍開始鬧騰。

  薇拉的父親憤怒的沖上去,對著那個可恥的男人一陣拳打腳踢,告狀的女人沒臉見人,坐到地上失聲痛哭,生怕別人不知道她的命苦,其他人看笑話的,勸架的,罵人的……亂成一團。

  而薇拉這個始作俑者則和加恩、埃克爾一起守在麗娜身旁,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神情。

  「薇拉,謝謝你。」加恩低聲說。

  薇拉燦爛的一笑:「謝什麼?我只是實話實說。那些人怎麼這麼蠢,誰是好人誰是壞人也分不清。哼!活該!」最後兩個字是針對地上挨打的人來的,此時他已被揍的鼻青臉腫。

  薇拉的母親在男人臉上留下幾條血痕,才跑過來慌慌張張的抱住薇拉:「薇拉!發生這種事你怎麼都不和媽媽說?怎麼樣?你怎麼樣?沒有被佔便宜吧?」

  「那種人能佔我便宜嗎?媽媽,別小看我,我踢了他那裡一腳,讓他在地上半天都沒爬起來。」薇拉撒著嬌。

  「那就好……那就好……」薇拉母親放了心,然後越想越惱火,「這個該死的!這種事也做得出來!不能讓他好過!」說完,上前繼續又打又罵。

  告狀的女人更加哭天搶地。

  「都給我停下!」一直看戲的大劍師終於忍無可忍,吼了一聲。

  吵鬧的人群立刻寂靜下來。這個村莊因為無人問津,平時沒人來管束,村民們閒散慣了,剛才一不小心都忘了形。現在,被大劍師身上的氣勢一威壓,才惶恐不安起來,一個個噤若寒蟬。

  加恩心中覺得好笑。這位大劍師原本想從村民的對話中找出蛛絲馬跡,沒想到最終只是看了一場污眼的鬧劇。

  他之所以一直都不說話,除了目前的情況不到非他說話的地步外,更重要的是,直覺告訴他,這些劍師和魔法師們破天荒的來到這個地方,和帝維特森林脫不開關係。

  摸摸身上,小白球沒有跟著來。

  「這位尊貴的大人,很抱歉讓您看到這種丟臉的事。」從開始到現在,麗娜一直保持沉默,好像她並不是話題的主角,此時卻突然出聲,「您看到了,我們之間有一些小誤會,所以她才會在您面前失態。我想,白米白面也是她想像出來的,畢竟這是大家所憧憬的生活。請您諒解我們的貧窮,以及她的欺騙和無禮,抱歉耽誤了您寶貴的時間。如果大人有其他的問題請儘管提問,我們會全力配合。」

  「誰說我是想像出來的?大人,我親眼看見的!您應該把她抓起來!」女人尖叫起來。

  麗娜平靜的反問:「你親眼看見的?在哪裡?拿出來給大家看看。」她笑了笑,繼續輕聲說:「白米白面……我到哪裡去弄吃不完的白米白面?你的想像力未免也太豐富了。而且,會有人那麼噁心的去翻別人扔掉的垃圾嗎?我們雖然窮,但也不是乞丐。」

  女人當然拿不出來,麗娜記得,最後一次扔壞掉的飯菜是在半個月以前。現在被她這麼一說,沒有人會再相信女人的話。

  偏偏今天這個女人受的打擊太大,仍然不知好歹的尖叫:「你勾搭別人的丈夫,現在還在狡辯!我看見了,大人!我真的看見了!」

  麗娜臉色蒼白,不再說話。

  村民全都鄙視的看著這狼狽的夫妻倆。丈夫無恥好色,妻子無理取鬧,已經成為他們的共識。

  大劍師煩不勝煩,讓士兵把女人的嘴堵住,繼續向村民問了幾個問題,當然是什麼結果也沒有。於是,他走到車面前躬身匯報,然後吩咐車輛向前行駛。

  果然,他們前進的方向正是帝維特森林。

  「等等。」馬車經過人群的時候,車裡突然傳出聲音。

  「薩特魔導師,您有什麼吩咐?」

  「停車,我感覺這裡有魔法的波動。」薩特魔導師說。

  車子停下了,大劍師親自上前打開車門。

  維爾利亞大陸的魔法師人員稀少,地位很高,尤其是有一定造詣的魔法師,是國家禮遇和重點保護的對象。魔法師身體天生柔弱,因此,身邊都配備有劍師隨行保護。這次的兩個大劍師,是薩特的護衛。

  穿著黑色法師長袍的薩特走下車,來到人群面前閉眼感受了一下,然後,直接走到了加恩面前。

  村民們驚訝的望著加恩,麗娜緊張萬分,想要上前,被埃克爾死死的拉住。

  薩特靜靜的看著加恩,加恩用單純無知帶著點敬畏崇拜的眼神回望過去。此時,他心裡已經把小白球詛咒了一萬遍。

  不愧是魔導師,被他平靜無波的眼神看著,不知道是不是心虛的緣故,加恩覺得,似乎一切都無所遁形。

  薩特伸出手指點在加恩的額頭,指尖冰冷,他不由的打了個冷顫。薩特笑了笑,收回手指:「孩子,別緊張。我感覺你身上有魔法的波動,也許,你有學習魔法的天賦。」他突然遲疑了一下,才接著說:「和我的屬性不融合……嗯,太微弱了。你願意跟我去學魔法嗎?」

  四周傳來一片片抽氣聲,人人都不敢置信。

  薩特是大陸上目前最年輕的魔導師,還不到四十歲。以他的天分,以後晉級到大魔導師應該不是問題。加恩被他親口說出有學習魔法的天賦,這本來就是很少見的。更別說他提出親自交教導。

  加恩乾巴巴的說:「薩特大人,您剛才說我和您屬性不融合?」

  薩特又伸手在他額頭感受了一下,「沒有了?」他皺眉想了想,低聲說:「可能是受了帝維特森林的影響?也是,魔法的天賦是存在於血統裡面的,我還以為有意外的驚喜出現了呢。」

  加恩大大的鬆了口氣,臉上卻裝出失望的表情。

  周圍人一片理當如此的神色。

  「走吧,被帝維特森林影響了。辦正事要緊。」薩特毫不猶豫的轉身上車。

  走的時候,因為接二連三的鬱悶,大劍師命人把告狀的女人抓走,準備以「欺騙」罪名治罪。麗娜挺身而出為她求情。最後薩特發話,那女人終於逃過一劫。

  沒有熱鬧看,村民們三三兩兩的散了,剩下加恩幾人站在原地。薇拉一臉嚮往的說:「加恩,你好幸福,剛才和魔導師親密接觸了呢!」她以為加恩受到了打擊,想用這種方式安慰他。

  加恩沒來得及接話,扎克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扯過薇拉就跑:「薇拉!你居然遇到了這種事!剛才我趁亂在他身上狠狠的踢了幾腳。怎麼樣,為你出氣了吧?」

  「出氣就出氣,你拉著我跑做什麼?」

  「我有話和你說……」

  真是活潑的孩子,加恩感慨著。他轉身抱了麗娜一下,「媽媽,你今天的表現讓人驚豔。埃克爾大叔,你說是嗎?」

  埃克爾點頭,又恢復成老實的樣子。

  麗娜溫柔的笑著:「因為我要保護自己的孩子,必須這麼做。」

  「我敬佩你,媽媽。」

  埃克爾也附和:「麗娜,我也敬佩你。」

  被埃克爾這麼一誇,麗娜朝他笑了笑,不好意思的垂下頭。

  加恩對麗娜眨眨眼,然後問:「為什麼為她求情?」

  「我能想到的事,你會想不到嗎?」

  加恩呵呵的笑了起來。他怎麼會想不到?當然不能讓那個女人被帶走,萬一被那些人從她的話語中套出什麼來,讓人對他們家產生懷疑,麻煩可就大了。相反,把那個女人留下,大人物們很快就會忘了這件事。

  反正這個女人留下來也只剩下被戳脊樑骨的份。

  不過,這次的事給加恩敲響了警鐘。卡卡菜的秘密不可能守一輩子,是該想其他的辦法了。可惜,在這個異能遍地的世界裡,他沒有任何特長,得好好想想才行。

  「我們進去吧。」

  還有些事要找小白球問清楚。

  第13章

  這天吃晚飯的時候,小白球沒有出現。這是不多見的。以往每次開飯前,它都會提前跳到桌面上,而它的面前,則擺放著全桌面最大的盤子。

  晚餐的氣氛沒有往日的熱烈。大家習慣了一邊吃飯,一邊看著小白球鼓著腮幫狼吞虎嚥,開著玩笑讓它鬧騰。現在突然清淨下來,都不太適應。

  生活就是一種習慣。兩年的時間,小白球已經成為大家的開心果——其他人不知道小白球真正的底細。

  埃克爾的目光時不時的落在麗娜的身上,麗娜異常沉默。加恩食不知味的隨便吃了點,就離開飯桌繼續準備明天彌爾節所需的食材。

  材料在白天的時候差不多已經準備好,加恩將它們細細的分類,該醃製的提前醃製了,最後,把掛著的幾隻醬板鴨翻了個面,加了特質的調料繼續熏烤——製作醬板鴨需要幾天時間,這是最後一道工序,這樣明天可以直接食用。

  一直到睡覺前,小白球都沒有回來。

  加恩開始擔心。其實,小白球以前也不是沒莫名其妙的失蹤過,只不過,這次碰巧來了個來自帝都的薩特魔導師,加上薩特還跑到他面前說什麼魔法波動……轉念一想,小白球可是傳說中的聖獸——雖然加恩不明白這個頭銜代表著什麼,不過,它的強大是無需置疑的,應該不需要太擔心。

  既然想多了沒用,就不想了。加恩把被子一蒙準備睡覺,明天有一整天忙的。

  然而,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踏實。

  曾經有一段時間,他每天晚上都做噩夢,那時吃不好睡不好,身體虛弱到走路都喘氣的地步。後來,在身邊人的關心下,漸漸融入到這裡的生活,才重新找到了方向——致力改善身邊人的生活境況。至今為止,他已經有一年多沒出現過失眠的情況了。

  今天晚上卻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加恩……加恩……」迷迷糊糊中,小白球在耳邊喚他。

  加恩幾乎是立刻就睜開了眼睛:「小白球?你回來了?沒發生什麼事吧?」

  「我沒事。」小白球跳到他手上,舒展開小小的四肢,接著蹭了蹭小腦袋。

  加恩覺得手心一陣發癢,忍不住笑了起來。小白球的皮毛,有著世界上最好的觸感。

  過了一會,加恩輕聲說:「今天來了個薩特魔導師,他感覺到我身上有魔法的波動,不過,後來又說消失了。他認為是受到帝維特森林的影響,實際上,我是受到了你的影響吧?」

  「帝維特森林的影響?哈哈哈哈……」小白球大笑,加恩的眉毛跳了跳——在一張獸臉上看到笑容,總覺得很怪異,不管這只獸是否可愛,是大是小。小白球打了兩個滾,才止住笑,「不過是一個魔導師而已,能感覺到微弱的波動算是他的運氣。加恩,我很厲害的,那些人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嗎?那就好。」看它那得意的小模樣,加恩忍俊不禁。

  一人一獸笑著鬧了會,因為已經是半夜時分,加恩開始睏倦起來,他打了個呵欠,「小白球,不鬧了,明天是彌爾節,需要早起。對了,有你最喜歡的醬板鴨,我做了好幾隻,你可以吃個飽。」

  奇怪的是,小白球沒有像往常一樣興奮的跳起來,反而悶聲不響。

  「小白球?小白球?好吧,阿朗索?」

  「加恩……」小白球悶悶的說,「我是來向你告別的。」

  加恩一愣,睡意消失了大半:「告別?你有麻煩?和薩爾有關?小白球,你不是說不把他放在眼裡嗎?」

  小白球腦袋一揚,「他算什麼?我當然不放在眼裡。不過,他這次帶了個比較麻煩的東西。」說到後面,它撅起了嘴巴,顯得很委屈。

  「小白球,帝維特森林到底有什麼秘密?」

  一直都知道,小白球身上有許多謎團,包括它的身份在內。傳說中的聖獸,這句話代表雲獸在人世間已經絕種,只存在於「傳說」中。現在它不但出現在這裡,還跟著加恩不放,而且,明顯和帝維特森林的古怪脫不開關係。

  現在顯然帝維特森林出現什麼變故,引起了帝都方面的注意。會不會和那雙金眸的主人有關?

  小白球眼巴巴的看著加恩,透亮的眼睛閃著星星點點的水光。

  加恩嘆氣:「不願意說就算了,我也不會勉強你。為什麼要哭呢?」說著,安撫的撫摸它。

  結果小白球越來越傷心,最後乾脆大哭出聲,邊哭還邊打嗝:「嗚嗚……我的醬板鴨……明天吃不到了……嗚……」

  小白球半夜就離開了,加恩昏昏沉沉的睡到天亮,起床時頭重腳輕,眼皮打架,洗了把冷水臉才清醒過來。

  想起小白球臨走前哭的那麼精神,他不禁搖搖頭。真是,讓人想擔心都擔心不起來。

  彌爾節對維爾利亞大陸的人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日子。貧窮的人相信,虔誠的祭祀能為後代子孫帶來富足的生活,貴族們則期望,通過盛大的祭祀來最大限度的滿足自己的野心。無論哪個世界的人,都喜歡將無望的東西寄託給神靈。

  這個節日在人們心中的地位崇高而神聖。

  一大早,全村的人都活動起來。

  這一次的祭祀,麗娜格外的重視。她認為有天神的保佑,加恩才會這麼聰明,使全家得以擺脫貧困的生活。加恩心裡不以為然,但也不能反駁。而埃克爾的想法,可想而知。

  所以他準備的格外認真。

  祭祀分為露天和室內兩個部分。露天的祭品,加恩和別的村民一樣,只擺放了大量的麻餅,外加一隻燉鴨,室內的祭品,則五花八門,豐盛無比。

  這是加恩第一次操這麼大的刀。前世他只會做少量的家常小菜,到了這裡,兩年來無所事事,天天嘗試新的菜品,這會全部拿出來,抵得上一桌宴席。

  雞蛋灌餅、魚香肉絲、紅燒肉、糖醋排骨、陳皮丸子、胡蘿蔔土豆燉牛肉……當然,還有少不了的醬板鴨,整整擺滿了一大桌子,讓麗娜和埃克爾看直了眼,剛剛趕回來的克里希則口水直流外加痴呆。

  「可惜了,小白球今天沒有口福。」加恩有點遺憾的說。

  克里希準備直接撲上去,被埃克爾一巴掌拍開:「先給我誠心禱告!」

  禱告的過程漫長而無聊,加恩差點睡著。好不容易熬到結束,四個人坐下來吃飯。克里希一坐下就忙著伸筷子,埃克爾臉一沉,準備喝斥,被麗娜阻攔住,「克里希難得回來一次,讓他多吃點。」說著,夾了一隻鴨腿放到克里希的盤子裡,然後夾給加恩一節鴨脖子——加恩最喜歡醬板鴨的脖子,最後對埃克爾笑了笑,「你就自己來吧。」

  埃克爾埋頭吃了幾口,突然夾了一塊燉牛肉放進麗娜碗裡,黝黑的臉上泛起可疑的紅雲——皮膚太黑,不容易察覺。

  加恩當做沒看到他剛才的動作,邊吃邊詢問克里希學院的事。

  吃著自己親手做的菜,聽著幾人的歡聲笑語,加恩無比滿足。幾年以來埋藏在心底的空虛似乎突然被填補上。在他心裡,這一頓是真正的「年夜飯」。

  吃過飯,克里希忙著和埃克爾訴說學院的事,麗娜感興趣的在一邊聽。加恩擔心麗娜再一次提起讓他上學的事,便一個人走出門,順便消消食。

  走到門口,遠遠的看見薩特一行人的車隊,看樣子是準備離開。他們離開了,小白球應該快回來了吧?

  加恩還在為小白球今天的沒有口福而遺憾。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的明月,和以前那個世界的月亮沒有區別。現在的他,已經可以很平靜的回想過去的日子,不知道是因為感情具有隨著時間消逝的特性,還是因為,新的寄託給予了他放開的勇氣。

  如果這樣的日子一直繼續下去,也不錯。

  第14章

  秀氣的少年靜靜的躺在床上,象牙般白皙光滑的肌膚閃爍著溫潤的光澤,淡金色的短髮柔軟的貼在額頭,有一縷微微翹起,映襯著他微翹的嘴角。

  溫暖的淺笑,顯示出少年此時好夢正酣。他翻了個身,一隻腳踝不安分的從被子底下伸出。

  「阿朗索,他看起來很好。」一個低沉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響起,回聲蕩漾開來,似乎無處不在。

  恢復原形的阿朗索優雅的站立,面前是一片水鏡。然而,它的旁邊並沒有其他的人影。

  「他當然很好,而且很安全,我走的時候在家裡佈置了結界。」這時的阿朗索,完全看不出和小白球是「同一隻獸」。

  水鏡中的少年呼吸平緩。五官略顯平凡,不過,水鏡外的人都知道,他一旦醒來,會有一雙怎樣清澈璀璨的眼睛。

  「家裡?你已經把那裡當成家了嗎?」無處不在的聲音問。

  阿朗索的優雅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一臉饞樣:「我喜歡加恩,特別是他做的東西……那些人什麼時候來不好,偏偏這個時候來,氣死我了!白天加恩做了那麼多好東西,我卻吃不到!」他埋怨的說著。

  這時,水鏡裡的人微微張開眼,茫然四顧了一遍,又閉上眼睛重新睡去。

  那聲音似乎笑了笑,「阿朗索,把水鏡收起來,我們開始吧。」

  阿朗索猶豫了:「這樣很危險,不知道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

  「沒辦法,他們帶來的東西太厲害。如果是以前我當然不會放在眼裡,可是現在……你儘量幫我聚集起來,就算有什麼後果,我遲早也會恢復。」

  阿朗索在收回水鏡之前,最後對著裡面的少年嘀咕了一句:「不知道該責怪你還是該感謝你……」

  清晨,加恩一邊打著呵欠一邊準備早餐。簡單的下了幾碗麵條,拿出昨天的牛肉湯倒在面裡——昨天的菜式過多,就算有克里希這隻豬在,依然剩下了幾天的份量。

  然後他開始煎蛋。

  昨天晚上,他是帶著滿心的溫暖睡過去的。不過在半夜的時候,突然產生一種被人注視的感覺,讓他不期然的夢到兩年前見過的金色雙眸。到後來,甚至覺得不是做夢,而是的確在被人注視,不得不從睡夢中醒來。

  然而,睜眼之後,卻什麼都沒看到。再次入睡,這種感覺已經消失。

  確信是錯覺,加恩反而睡不著了。他無法理解,為什麼在即將忘記時,又再次想起這雙眼睛?

  晃了晃睡眠不足的腦袋,他叫了一聲克里希,克里希急忙跑進來幫他把香味四溢的雞蛋牛肉麵端出去。

  吃完早餐後,麗娜和埃克爾到地裡去了,加恩和克里希留在院子裡看看長勢正好的卡卡菜,拿著水桶澆水——卡卡菜就像水桶,平時有空多補充一點,長得更好更快。

  順便給種在角落裡的黃瓜,西紅柿等也澆了點。克里希伸手摘下一個熟透的西紅柿,隨便洗了洗就一口咬下去。

  「克里希,早餐沒吃飽?」加恩好笑的看著他,剛才就數他那份面最大。

  克里希可憐兮兮的說:「加恩,學院裡的東西根本沒法和你做的相比,而且還很貴……你去嘗嘗就知道了。對了,你真的不準備上學嗎?雖然年紀大了點,但是學習魔法和劍術主要還是靠天賦。」他顯得有點驕傲。

  克里希劍術方面的天賦不錯,這可能和他的身高體型有關——加恩猜測的。十五六歲的年紀,長得像個小巨人般高大壯實。在學院學了兩年,他已經突破了中級劍師的水品,勉強進入高級劍師的行列。這的確值得驕傲。

  加恩笑了笑:「不想去。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有學習魔法的天賦吧?薩特魔導師都說了,這是他的錯覺。」

  魔法天賦一般受遺傳的影響,存在於血統中,因此有天賦的人都出自於魔法世家,這是眾所周知的。而且,不是每一個出自魔法世家的人都擁有魔法天賦,這樣一來,造成大陸上魔法師越來越少,地位越來越高的現象。

  平民不可能擁有學習魔法的天賦,至於劍術……加恩低頭看看自己的身材,直接否認了這個可能。他雖然長高了,可也只是相對於自己的以前而已,明明伙食都改善了,現在體型仍然顯得單薄。

  「不學就不學,等我以後做了大劍師來保護你!」克里希豪爽的拍拍胸脯。

  保護我?成了大劍師的話,多半被派給那些尊貴的魔法師做牛做馬去了。不過,對大陸上的人們來說,這是一種高貴的榮譽。如果真有這麼一天,相信埃克爾會很高興吧。

  離開了這個話題,兩人東拉西扯了一會,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加恩做好午飯,打算過一會麗娜再不回來,便送飯到地裡去。

  然而,今天所有人都沒有吃午飯。

  可能是平靜的日子過久了,突然碰到大意外時,加恩的腦袋有一段時間的空白。他怎麼也想不到,早上精神奕奕的麗娜,中午是被埃克爾背回來的,而且,還臉色青白,渾身抽搐。

  「地裡有蛇……」埃克爾放下麗娜,說完這一句,砰然一聲倒在地上。

  兩人都被毒蛇咬傷,埃克爾因為背著麗娜回來,血液循環加速,現在倒下來,看上去比麗娜的情況還要嚴重。

  加恩很快回過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想被蛇咬傷後的急救方法。

  兩人的傷口都在小腿處,傷口青紫,高高腫起,從兩個小口裡隱約滲著黑色的血跡,一看就是劇毒蛇所咬。加恩匆忙的從衣服上撕下兩根布條,用力紮在傷口上方,阻止毒素向心臟蔓延。

  「化屍蛇!」克里希在旁邊怔了半晌,突然驚叫起來。

  加恩煩躁的吼他:「別管什麼蛇!快點去打清水來!快!」

  清水打來的時候,加恩抬頭看了克里希一眼,發現他的臉上呈現一片死灰色。沒空想這麼多,他舀出清水在麗娜和埃克爾的傷口上反覆沖洗,頭也不抬的吩咐:「找把小刀,在廚房用火烤一下。」

  消過毒的刀拿來之後,傷口表面的蛇毒已經清洗乾淨。加恩繼續吩咐克里希去找蠟燭,酒和杯子,然後用刀在兩人的傷口中心點交叉劃出十字形的口子,再用兩隻手用力的擠壓。

  最後用布條沾了酒在蠟燭上點燃,將杯子放在傷口上面「拔火罐」,儘量將傷口內的毒液吸出來。

  等忙完這一切,他呼出一口氣,才發現渾身上下都是冷汗。剛才這些,是他所能想到的全部急救方法,然而,就算這麼做了,蛇毒也是不可能清除的,現在只是延緩了毒素的發作而已。

  出了一身汗,口乾舌燥,加恩心煩意亂的灌了一大杯水下去,感覺喉嚨還是干渴異常,連心臟都焦灼起來。沒辦法,他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該怎麼辦?

  「克里希,你剛才說這是什麼蛇咬的?你知道?」他沖上去抓住克里希的衣襟。

  克里希顯得很茫然無措:「是化屍蛇。加恩,怎麼辦?化屍蛇的毒一般人都解不了,而且人死了以後會化成水,一點痕跡都找不到……找不到……」他嘴唇顫抖著,似乎已經預見到了結局。

  克里希曾經見過到被化屍蛇咬傷的人。第二天,這個人就從村莊裡永遠的消失,別說屍體,連一把骨灰都沒留下。現在,麗娜和埃克爾受了同樣的傷,他感覺像是天崩地裂了一樣。畢竟,他才十五歲。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有辦法!」加恩用力一甩,壯實的克里希竟然被他一把甩到了地上。

  一瞬間,加恩的腦海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絕對不能讓那樣的結局發生。麗娜是慈祥的母親,埃克爾是真誠的大叔,是他的親人,更是他在這裡生活的寄託。克里希是他最好的朋友……如果埃克爾有什麼意外,克里希該怎麼辦?

  心裡亂成了一團麻,加恩強迫自己冷靜的想著分析著方方面面。不能失去重要的人。

  他想到小白球。小白球怎麼還不回來?如果是強大的雲獸,不可能應付不了這種蛇毒。該死的!小白球你在哪裡!小白球……

  要堅強,必須靠自己。他顫抖著手,輕輕撫摸麗娜青白的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媽媽,我不會讓你化成水。

  第15章

  儘管加恩很清楚,他必須得做點什麼,光是冷靜的坐在這裡思考分析,只會讓寶貴的時間白白流失。然而,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點什麼,卻是另一回事。

  「克里希,你振作一點!埃克爾大叔需要你照顧,沒到最後,絕對不能放棄!」他是對克里希說,同時也是對自己說。

  克里希從地上爬起來,結實的身軀搖晃了兩下。他默默的打了清水替埃克爾和麗娜擦臉,然後抿著嘴唇,緊緊握住埃克爾的手不放。

  聽了加恩的話,他心裡燃起微弱的希望。在他眼中,加恩是不同的,雖然是個普通的平民,卻有著貴族都無法比擬的智慧。既然他能夠奇蹟般的創造出卡卡菜,也許,可以期待著奇蹟的繼續出現。

  然而奇蹟並沒有出現。

  兩個小時過去了,加恩仍然一籌莫展。

  麗娜和克里希的狀態非常糟糕,一大截小腿高高腫起,皮膚泛著黑氣,嘴唇烏紫,兩人都已陷入深度昏迷。

  在深度昏迷前,麗娜曾經微微張開眼,低低的喃喃出聲:「加恩……加恩……」

  加恩急忙把嘴湊到她耳邊,堅定的說:「我在這裡。撐著點,媽媽,馬上就沒事了。」雖然,暫時毫無辦法。

  而埃克爾一直都沒清醒過,因為背著麗娜回來的緣故。

  說到底,加恩只是個普通人。他搜腸刮肚,也只想到必須時不時鬆開綁在腿上的布條,以免小腿完全壞死。可是,這樣做的話,毒素蔓延會略微加快……

  現在已經是第四次解開布條了。這是加恩做出的理智抉擇。

  如果沒有辦法,以腿為代價的拖延時間沒有意義,如果有辦法救命,難道要讓他們下半輩子過殘缺的生活?至少他自己無法忍受。

  「克里希,你好好想想,化屍蛇的毒素真的沒有辦法?」克里希畢竟在學院學過兩年劍術,見識應該增長不少。

  克里希此時也已經冷靜下來,他雖然年少,但畢竟也不是孩子了,「治癒的魔法可以解毒,但是……」

  但是根本不可能。先別說這裡沒有魔法師,就算有,也不會有人願意為了微不足道的平民損失自己珍貴的魔法力。

  「據說皇室裡有珍貴的解毒藥劑……」克里希說不下去,手捏緊了拳,關節泛白。

  加恩猛的站起來,大步往外跑,到門口時甩下一句:「記住每隔一段時間鬆開他們小腿上的布條一會!」

  自從第一批卡卡菜賣出去之後,加恩再也沒來過西雷的房子面前。離上一次站在這裡,已經過去了兩年。

  正因為這個原因,加上剛才心思紊亂,他竟然完全忘記了村莊裡面有西雷這麼一個人。忘記了西雷身為藥劑師,可能有辦法解化屍蛇的毒。克里希說到皇室的解毒藥劑,突然間提醒了他。

  站了一會,西雷的柵欄沒有像以前來時那樣自動打開。加恩顧不了那麼多,吸口氣開始高聲喊叫:「西雷爺爺!西雷爺爺!」

  連續喊了好幾聲,裡面沒有任何反應。加恩退後兩步,一狠心攀住金屬的柵欄,光明正大的爬了進去。西雷家的柵欄實際上並不高,一般的孩子都能爬過,只不過沒有人會這麼做——西雷的恐怖,早就深深植入村民們的心底。如果不是無法可想,他也不會冒著天大的危險來爬西雷家的牆。

  門和以前一樣,是緊閉的。加恩首先還禮貌的敲了幾下,漸漸的開始捶門,到最後演變成了不顧一切的踢門。

  「西雷爺爺!你在不在!西雷爺爺……」

  在加恩已經絕望的時候,門終於打開,同時,一個蒼老粗噶的聲音傳出:「進來吧。」

  西雷這個人的確古怪,加恩進去之後,發現客廳裡沒有窗戶,當門在身後關上時,眼前頓時一片漆黑。黑暗中,人的感覺會特別靈敏,可是加恩卻完全感覺不到西雷的存在——前一秒他還在自己身前不遠處。

  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西雷爺爺?」他小聲的喚了一句。聲音在黑暗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空洞。

  他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緊張的呼吸聲,然而沒有聽到另一個人的呼吸。走了?那他把我放進來做什麼?

  想到生命垂危的麗娜和埃克爾,加恩豁出去了,提高聲音說:「西雷爺爺,你在不在?我有事想請你幫忙,你是優秀的藥劑師,能不能做出化屍蛇的解藥……」

  前方突然出現了微弱的光芒,西雷背對著加恩站立,光芒是從他手上舉著的一個燭台上發出來的。燭台上點著三根細小的蠟燭,映照得牆壁上人影重重,晃動的燭光旁,西雷從頭到腳都包裹在黑色裡,給人一種鬼魅般的感覺。

  加恩不由的想起西雷那惡魔爪子般的手,還有第一次接觸時,自己手背上溫熱的鼻息……

  他嚥了一口口水。

  西雷把燭台放在桌子上,依然背對著加恩,「化屍蛇?」聲音粗噶,一個字一個字劃在加恩心上,說不出的難受。

  「是的,化屍蛇,我媽媽和埃克爾大叔被咬傷了。請你救救他們。」加恩其實還想加上一句,無論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不過轉念一想,自己身上能有什麼提供交換的東西?還不如完全放低姿態,伏低做小的懇求。

  西雷不說話了。

  至少比直接拒絕或者來上一句「我憑什麼幫你」之類的話要好。他不說話,應該代表著他能做出解毒藥劑來。加恩再接再厲:「我求求你,我不能失去他們,如果不是實在沒辦法,我也不敢來麻煩你……化屍蛇,不留下一絲痕跡,這種結果我不能忍受。請你幫我……」

  話沒說完,蠟燭毫無預兆的熄滅。沒過多久,加恩感覺到身邊有溫熱的氣息,慢慢靠近過來,最後停留在脖子處。

  手心完全汗濕,他有種錯覺,下一秒,西雷就會一口咬在脖子上,吸乾他的血。

  「西雷爺爺……」他聲音顫抖。再膽大的人,也受不了這種詭異的氣氛。

  鼻息有規律的噴在皮膚上。

  加恩心念急轉,「西雷爺爺,你如果幫我,我可以儘可能的幫你找一些珍貴的藥材來……」他知道,帝維特森林裡應該有許多罕見的藥材。

  西雷終於從他身邊離開了。蠟燭重新被點燃,他粗噶的聲音重新響起:「好。」

  加恩覺得自己從毒蛇口中逃過一劫。

  「不過,我需要你找到這種藥材。」西雷的手上拿著一本書,正翻到其中一頁,「這是已經絕種的藥材,傳說中,五百年前,曾經在帝維特森林出現過。」

  他知道自己能進入帝維特森林?加恩忍住心底的震驚,接過那本書,儘量不把目光放到他的手上。翻開的這一頁上面畫著一種植物,有著長長的根須,葉子呈尖銳的鋸齒狀,脈絡清晰粗大。

  「找到它,才可以救人。現在皇室裡珍貴的解毒藥劑,是從五百年前遺留下來的。」

  話裡的意思很清楚,這種藥材,是解毒的重要配方。至少是配方之一。

  「還有,製作解毒藥劑需要十個小時左右,你的時間不多了。」

  加恩心中狂喜,突然感覺手背發癢,一看,一隻比他的手小不了多少的大蜘蛛爬在上面。蜘蛛五彩斑斕,色彩絢麗,看在眼裡特別邪惡猙獰。

  「啊!」他尖叫一聲,用力甩手。

  「朱莉,過來。」西雷的聲音裡隱隱有著笑意,粗噶刺耳的感覺立刻減輕許多,「她喜歡你。好了,你快點去吧,如果你身上的氣味真的是從帝維特森林裡帶出來的話。呵呵,帝維特森林,我在這裡守了這麼久……」

  就算加恩此時驚嚇過度,同時心急如焚,也能感覺到他話語裡壓抑不住的興奮。他再看看手中的書,畫面旁邊有著那種藥材的名字:齒噬。

  第16章

  加恩小心的躲避著村裡寥寥可數的幾個人,向帝維特森林的方向走去。

  除了第一次從帝維特森林裡走出來,他從來沒有在白天的時候接近過這裡。翻過石牆之後,他隱隱約約感覺到,眼前的帝維特森林和第一次見到的不太一樣,似乎多了些什麼。

  和薩特帶來的東西有關嗎?能被小白球說成「麻煩」的東西,應該簡單不到哪裡去。

  帝維特森林裡沒有其他森林裡常見的蟲鳴鳥叫,而是一片寂靜。樹木體型巨大,高聳的樹幹上,枝葉寬大無比——如果下雨的話,可以頂在頭頂當雨傘使用,這使得森林裡光線比較暗淡。

  加恩一邊走,一邊四處留意著周圍的植物。地上雜草叢生,隨處可見一堆堆的灌木叢,嚴重影響到他行走的速度。

  到處都是不知名的植物,走了將近一個小時,依然沒有發現齒噬的蹤跡,加恩開始焦急起來。這本該死的破書,除了畫了個圖,寫了個名字之外,沒有其他任何關於這種藥材的描述——至少得知道它的生長習性,比如是喜陰涼、生長在灌木中、草叢裡或是水邊……這樣盲目的亂竄,什麼時候才能找到?

  想起西雷說煉藥還需要十個小時左右,加恩煩躁的想大聲呼喚。

  他這麼想,也這麼做了。寂靜的森林突然吹過一陣風,樹葉發出沉重的聲響,彷彿在嘲笑著他。

  又過了一個小時,加恩毫無目的的走著,嘴裡不停的念叨:「齒噬……齒噬……」似乎這樣就可以將它叫出來。此時,他已經越走越深。

  「齒噬!」終於,看到到前面的一個灌木叢中伸出一根鋸齒狀的長條,顏色深綠,遠遠的都能清晰的分辨出上面粗大的脈絡。加恩一陣激動,齒噬!真的是齒噬!

  三步並作兩步的向前跑去,一著急,腳下就被雜草絆了一下,身體不受控制的往地上倒。加恩反射性的閉上眼睛,等著摔倒後重新爬起來去採摘那株齒噬。

  還好,地上有有厚實的枯葉,摔不痛。想要的東西有了著落,他心情放鬆下來,難得的和自己開起了玩笑。

  可是,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分明一秒鐘就可以接觸到的地面,竟然過了這麼久還遲遲無法到達。

  他猛地睜開眼,立刻呆住了。身體,竟然一直在往下墜落。

  墜落的速度越來越快,四週一片黑暗。因為這種速度,加恩感覺胸口悶痛,幾乎無法呼吸,裸露在外的皮膚像被刀割似的。耳邊風聲呼呼作響。

  腦袋一片混亂。怎麼回事?剛才還在帝維特森林,離那株齒噬只差幾步之遙。一轉眼,就進入陷入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態。

  因為四周的黑暗,加恩什麼也看不到。黑暗中,身體的痛苦被放大,如果不是想著麗娜,想著那株齒噬,他早就失去意識。可是,儘管苦苦堅持,神智也開始模糊起來。

  眼前似乎有細微的光點,一點、兩點、三點……逐漸增多,光線也從黯淡逐漸變得耀眼,到最後眼花繚亂。加恩的意識開始飄蕩,痛苦似乎有所減輕。如果把意識從身體裡完全抽離的話,應該就不會繼續痛下去……

  不行……不能抽離,麗娜怎麼辦?她還等著我去救命……加恩一咬牙,強迫自己清醒過來,閉上眼睛不去看面前那些亂人心神的光點。劇痛頓時襲遍全身,皮膚像被無數把小刀同時切割,肌肉都在痙攣。

  墜落沒有盡頭,身上承受著絕望的痛苦。

  如果可以,他真想仰天大叫:這究竟是什麼鬼地方?放我出去!

  神智再一次開始模糊。

  「加恩!」耳邊突然傳來的聲音,把加恩飄離的意識拉回。感覺到身上一輕,他睜開眼睛,半晌才遲疑的低聲呼喚:「小白球?」

  這時他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剛才摔倒的位置,原形的小白球在他旁邊。身上明顯的無力感,提醒著剛才的一切不是噩夢,而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

  「怎麼回事?」加恩艱難的問。

  小白球顯得非常焦躁:「你怎麼到這裡來了?現在的帝維特森林很危險,那個魔導師帶來的東西改變了這裡的空間分佈,隨時都有可能掉進吞噬靈魂的漩渦!剛才你差一點就煙消雲散了!」

  冷汗頓時冒了出來。加恩穩定心神:「不是有你救我嗎?小白球,回去我多做點好東西給你吃,怎麼樣?」

  小白球的暴躁的轉了個圈:「你不知道!那個東西不止改變帝維特森林的空間分佈,更重要的是,他會吞噬分離的靈魂……現在為了救你……加恩!你到底來做什麼?」它的眼神簡直可以用凶惡來形容。

  加恩愣了愣。

  小白球從沒對他用過這種態度,好像他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錯誤似的。這種感覺不由的讓他心虛,「我……啊!我是來找齒噬的,媽媽和埃克爾大叔被化屍蛇咬傷了……」

  這時,森林裡突然刮過一陣大風,隱約帶著痛苦的呻吟。

  「糟了!你快點出去!」小白球臉色大變,加恩覺得眼前一花,一眨眼人已經來到帝維特森林的外圍,腳邊,躺著一株齒噬。

  到底怎麼了?他深深的不安起來。

  西雷拿到齒噬之後,就把加恩趕了出去,讓他十個小時之後帶著麗娜和埃克爾上門。

  加恩回到家裡,看見克里希雙目無神,臉色已經不像個人樣。

  「克里希?你有沒有按時解開布條?」

  「加恩!你回來了!」克里希沒有回答他的話,直接跳到他面前搜查口袋,「你想到辦法了?他們有救了?藥劑呢?東西呢……怎麼沒有……怎麼沒有……」在他手忙腳亂的動作下,加恩的衣服被弄的亂七八糟。

  加恩嘆口氣,抱住克里希的腰——兩人體型過於懸殊,輕聲說:「克里希,沒事了,他們不會有事的,已經想到辦法了。」說著,安撫的拍著他的腰。

  「真的?」克里希哽嚥著。

  「真的。」果然還是個孩子。

  接著,加恩告訴克里希,這是他懇求西雷的結果,十個小時之後就可以做出解毒藥劑。經過考慮,他覺得帝維特森林的事還是暫時隱瞞住比較好。畢竟,連他自己搞不清。

  克里希一直對加恩有著一種說不出來的信任,輕易就相信了他的說辭,只是緊張萬分的追問西雷有沒有為難他,是不是被下了什麼奇怪的藥。直到加恩肯定的說了幾次沒事,沒問題之後,他的情緒終於漸漸安定下來。

  天已經黑了。除了早上的一碗麵,兩人一整天都沒吃東西,加上心力交瘁,現在精神放鬆,都又累又餓。尤其是加恩,經過帝維特森林一行,更是疲憊不堪。

  克里希去廚房把中午的飯菜熱了一下端出來。明明很餓,吃的時候卻食不知味。加恩想到要枯等將近十個小時,強迫自己把食物吞下去,同時對克里希說:「多吃點,今晚不能睡覺,埃克爾大叔還要靠你背。」

  克里希狠狠的點頭,眼角有亮光閃動。

  他想到加恩去求西雷,就忍不住自責。這無關聰明與否,求人誰都可以去,自己比加恩結實,年紀比他大,早上還拍著胸脯保證說以後會保護他……為什麼他沒有想到去求西雷?

  他自責的要命。

  加恩笑了笑:「別想太多了,過了今天,一切都會好起來。」

  十個小時一到,克里希背著埃克爾,加恩背著麗娜向西雷家走去——不敢提前去,中了蛇毒的人最好少移動。克里希背著埃克爾沒都多大問題,可加恩卻累個半死。麗娜一個成年婦女,體重不輕,以加恩的身板,著實吃了不少苦。

  這回進門很順利,而且西雷早早的在房間裡點上了蠟燭——不明白他為什麼喜歡蠟燭,客廳雖然仍然有詭異的感覺,但比加恩上次來的時候要好很多。

  克里希心情焦急,早就忘了西雷在傳聞中的可怕,一進門就問:「解毒藥劑呢?」問完才覺得不對,抿緊了嘴巴。

  西雷沒有計較,只不過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這是加恩和克里希的感覺,實際上西雷一直背對著他們,整個身體都包裹在黑色長袍裡。

  「把他們放到裡面去。」他指著一扇門的方向,「快點,人就要死了。」

  隱隱綽綽的燭光中,麗娜和埃克爾兩人的臉色死灰,和死屍沒什麼區別。

  第17章

  加恩和克里希在外面等著。西雷不讓人進去,他們沒辦法,儘管心裡焦急,也只能相信他。

  說起來,西雷這個人身上真的有很多謎團。加恩和他接觸的次數也不少了,可從沒見過他的真面目——估計村莊裡的人也都沒見過。西雷總是把自己弄的很神秘。

  其實,加恩感覺昨天來這裡的時候,他似乎是被惡意捉弄了。因為,今天有了克里希的存在,西雷顯得正常很多,那隻大蜘蛛也沒有出來打招呼。

  加恩覺得,可能是心緒太亂,導致都有點胡思亂想了。畢竟沒有親眼看到麗娜脫離危險,不可能真正的放下心來。

  克里希緊張得坐不住,但不敢隨便移動。也是,呆在這種地方,又關係著至親之人的生死存亡,不緊張才怪。有很多人對於危險的存在總有一種直覺,而克里希的直覺就是,處在西雷的房子裡,自己畫地為牢最安全。

  他們倆在外面緊張萬分,猜想著裡面的情況,卻不知道在他們將麗娜和埃克爾送進去之後,西雷只做了一件事——在麗娜和埃克爾嘴裡倒了一點藍色的藥水,然後就靜靜的坐在一旁。

  他面前有個水晶球,可以看到客廳裡的情況。

  看了一會,他從櫃子裡拿出一樣東西專注的看著,細細的撫摸。那東西呈長長的鋸齒狀,有著粗大的脈絡,正是加恩從帝維特森林帶出來的齒噬。

  「加恩,他到底在裡面做什麼?怎麼這麼久還沒出來?」不知道過了多久,克里希終於沉不住氣。西雷的客廳完全靠蠟燭照明,這樣的環境下,每一分鐘都變得很難熬。

  「別著急,我們只能等。」加恩安撫他。

  「啊!」回答他的是克里希的一聲尖叫。

  朱莉,那隻五彩斑斕的蜘蛛小姐正囂張的朝這邊揚起前腳,碩大的體型,鮮豔的色彩張揚無比。克里希立刻站起身,抽出隨身的劍,做出備戰姿勢。

  他身上圍繞著一股淡淡的鬥氣,不過加恩沒有注意,因為正朱莉爬在他不久前才見過的物品——齒噬上。而且這株齒噬很完整,幾乎和他帶出來時一模一樣。

  被西雷耍了?!麗娜和埃克爾現在怎麼樣?

  「住手!」就在克里希舉劍準備朝朱莉攻擊時,加恩喝止住他,走上前去露出一個微笑:「嗨,朱莉。」

  朱莉輕蔑的斜了一眼克里希,伸出前腳碰了碰加恩——這樣的神情出現在一隻蜘蛛身上確實很怪異,但是加恩確信自己沒有看錯。克里希狠狠的瞪過來一眼,看來他也感覺到了。

  被蜘蛛看不起,克里希感覺自尊嚴重受到了挑釁,腦袋一熱,不顧加恩的阻止,一劍快速的砍下。加恩嘆口氣,無奈的摀住額頭。果然,克里希的劍還沒碰到朱莉就掉落,狼狽的垂著胳膊。

  「你怎麼樣?」加恩撿起他的劍遞過去,克里希竟然沒有伸手接過。加恩奇怪的說:「接著啊!難道敗了一次就不肯拿劍了?這樣你還學什麼劍術?克里希,學院沒教你,有實戰才會有進步嗎?」而且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就動手?這句話加恩沒說,克里希的神情看上去太過沮喪,好像受了天大的打擊。

  加恩一邊把劍再次遞過去,一邊轉頭對朱莉笑著說:「朱莉,他看起來被打擊的不小。嗯,可以帶我去看看他們嗎?」表面上笑著,其實他心裡鬱悶的要死。他感覺西雷正在某個地方看著他們的行為,現在必須確認麗娜和埃克爾的情形。齒噬沒有被使用,這個事實讓他格外的不安。

  偏偏克里希還是不接劍,於是他火了:「克里希!你還是不是男人?」

  「加恩……我的胳膊動不了……」良久,克里希深受打擊的聲音傳來。

  加恩一愣,然後笑容變得燦爛:「西雷爺爺,克里希只是和可愛的朱莉小姐打個招呼而已。你不會真的以為這個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這裡撒野吧?如果觸犯了你,還請原諒。」

  「啊!能動了!」話一落音,克里希就叫出來,急忙伸手接過自己的劍。

  加恩震驚無比,剛才明明什麼情況都沒發生,連朱莉都在原地沒有動彈,不知道西雷是怎麼解除對克里希的禁制的。於是他笑得更加真誠,「謝謝西雷爺爺。我們對你,可是充滿了敬畏之心,何況在親人性命攸關的時候,是你給予了幫助和希望,我們會感激您一輩子。不知道我媽媽和埃克爾大叔什麼時候能醒?」

  克里希那個傻瓜,還沉浸在不可置信的情緒之中,沒有說話。畢竟,他從小到大都生活在窮苦閉塞的村莊,沒有經過什麼閱歷。米頓的魔武學院規模太小,有條件一點的都送到大點的城市去了,能給他增長的見識有限。

  「西雷爺爺……」加恩還想加把勁繼續說,門突然開了,西雷全黑的身影顯現出來。

  當天晚上,加恩一家的晚餐是豬腳麵線。

  麵線,在以前生活的世界有添福添壽的意思,據說,豬腳麵線具有去邪氣和晦氣的功能。加恩在做飯的時候,不由自主的就做了豬腳麵線。

  他其實不是一個迷信的人,或許,這種下意識的行為只是為了求點安心。這回的事,使他多了一種恐慌的情緒,害怕失去現在的生活。

  幾個人吃完飯,隨便說了幾句,便分散開來休息。麗娜和埃克爾算是大病初癒,體力當然不濟。加恩和克里希更不用說了,昨晚到現在一直沒睡,又擔驚受怕,都身心俱疲。

  加恩睡得很沉,但是醒得也很早。醒來的時候,大家都還在睡——的確都累,估計要到中午才能醒來。於是他下床,拿起前天西雷給他的那本書翻看起來。在找到齒噬之後,書被漏在了家裡,西雷昨天也沒和他要回去。

  這是一本比較老舊的藥材集,看編排,前面的應該是在藥劑師中比較普及的東西,對於很多藥劑的用法做出了詳細說明,後面則是一些傳說中才存在的藥物,除了圖片名稱之外,沒有任何解說。

  裡面的東西很豐富,加恩越看越有興趣。

  原來,獨腳雞和飛豬的變異是通過藥物造成的。這種合成的藥劑能夠改變動物的肉質,使之變得美味鮮嫩,至於形狀上的變異,則是藥劑的副作用。

  據他所知,人們並不在意這種變異,反而將變異當做美味的標誌,變異的動物價格是正常動物的十倍以上。

  書裡還有很多其他的內容,比如強身健體、治療、提升防禦、魔力……

  加恩意識到,藥劑師在這個世界裡應該是一種強大的存在。無論是生活還是戰鬥,他們都起著不一般的作用。

  更主要的是,成為藥劑師的條件非常苛刻,據說需要某種特殊條件,因此,維爾利亞大陸的藥劑師並不比魔法師多多少。

  所以說西雷這個老頭實在古怪。放著崇高的地位和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跑到這個貧困的村莊裡,到底有什麼特別的原因?

  昨天西雷只是小小的教訓了一下克里希,在加恩準備繼續給他戴高帽子的時候出現在門口,說了兩個字:「好了。」然後麗娜和埃克爾便跟在他身後走了出來。

  後來吃飯的時候加恩問過他們兩人,但是沒得到什麼結果。兩人什麼都不知道,只記得醒來的時候看到西雷的背影,之後隨著他的手勢出來。自始自終,西雷都把自己包裹的很嚴實,沒有人看到他的廬山真面目。

  幾個人連一句感謝的話都來不及說就被趕了出來。

  繼續翻看著手中的書,加恩淡淡的笑了。過了一會,他拿著書,一個人悄悄的走了出去。

  第18章

  今天的村莊格外安靜。加恩去西雷房子的一路上,沒有看到一個人。可能是時間還早,加上現在不是農忙時節的緣故。

  中途的時候,他突然轉了個方向,向帝維特森林走去,直到走到石牆前才停下來。麗娜和埃克爾脫離危險之後,小白球那天的失態,開始清晰的浮現在心頭,讓他止不住的擔心,還有內疚。不知道小白球現在在做什麼?希望上次沒有破壞什麼才好。

  希望沒事。

  加恩在石牆邊站了一會,才轉身往回走。

  「你又來了?」西雷的客廳裡依然只有微弱的燭光,和外面的光線形成強烈的對比,此時,他站在燭光旁,像鬼魅似的。

  加恩笑了笑:「西雷爺爺,不歡迎我嗎?我還以為你是希望我來的。」他四處看了看,沒有看到「可愛」的朱莉小姐,暗暗鬆了口氣。

  西雷哼了一聲,聲音一如既往的乾澀蒼老:「我希望你來?」

  「西雷爺爺,你不是故意讓我看到齒噬的嗎?」加恩嘆口氣,「其實你本來就有化屍蛇毒的解毒藥劑吧?而且,這個你也是故意不和我要回來的?」他揚起手上的書。

  西雷呵呵的笑起來,粗噶的音色迴蕩在不大的客廳,一波一波劃在心頭。加恩微微皺起了眉。如果不是親耳聽見,他總覺得這不像人發出來的聲音。

  不是說難聽到不堪入耳的程度,而是那種平板的感覺。西雷的聲音刻板、粗糙,而且有點不真實。

  西雷笑夠了,才說:「不錯,就算是我暗示你的。但是,如果你沒有想法,又怎麼會來?告訴我,你想和我說什麼?」

  加恩說:「其實我只是對你感到好奇。明明有解藥,卻騙我去找齒噬,害我白白著急了那麼久。怎麼,西雷爺爺很喜歡看戲嗎?」他乾脆的單刀直入。現在已經確信因為帝維特森林的緣故,西雷暫時對他沒有惡意,說話也就大膽了。像他這種頂級的藥劑師——加恩猜測他應該是頂級的,脾氣古怪一點,嗜好奇特一點,做事方法隨性一點,都是正常的。

  就像現代一些事業成功的人,總喜歡尋找新的突破,挑戰自我。那些普通小市民,反而大多碌碌無為,得過且過,沒有追求。

  「人不是沒死嗎?」

  「你!」加恩怒了,差點沖上去甩一巴掌。不過,情緒很快就平息下來。他不是小孩,而是一個理智的成年人,當然清楚,這次的事情,只是一個交易而已。他找到齒噬,證明自己能夠進入帝維特森林,換來西雷的解毒藥劑。至於西雷,有沒有隱瞞,又有什麼關係?

  只是他的態度實在讓人很火大。

  西雷卻突然說:「我的確很想知道你是不是能進入帝維特森林,不過,如果你十個小時之內找不到齒噬,麗娜和埃克爾也不會死。」

  這話有著解釋的意味,加恩心裡一動,「那麼西雷爺爺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引我來到底有什麼目的?是想得到帝維特森林的藥材嗎?」

  西雷沒有馬上回答,當他既不說話也不動的時候,就像個死人。「你知道薩特魔導師前兩天來過了吧?不知道他對帝維特森林做了些什麼,總之我上次差點就死在裡面。所以,如果你是這個目的,抱歉我幫不了了。」加恩沒等他回答,自顧自的說著。他沒有忘記小白球那時的神情,帝維特森林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再進去。

  西雷突然站起來,一步一步向加恩靠近,有種陰冷的感覺,「帝維特森林的藥材?呵呵……如果我一定要你去呢?」

  「不可能。」加恩穩定心神,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西雷身上很怪異。

  「如果我一定要你去呢?」西雷在加恩面前站定,伸出惡魔似的爪子,摸上他的臉。

  冰冷粗糙的觸感讓加恩打個冷顫,想後退,卻動不了。他幾乎屏住了呼吸。

  刻意放緩了動作,西雷細緻的在加恩的臉上撫摸,眼、耳、口、鼻,每一寸皮膚,連每一根眉毛都沒有放過。臉上的感覺是那麼的清晰,近在眼前的長指甲閃著黯淡的幽光,加恩覺得全身每一根汗毛都倒豎起來。

  然後,西雷收回手,緩緩的拉下了一直遮住面容的斗篷,陰測測的說:「如果,我一定要你去呢?」

  加恩就差沒暈過去。

  試想一下,一個骷髏頭,上面兩個大洞,齜著牙,下頷骨一張一合的說著話,骨頭表面在燭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尤其,他的爪子在一秒鐘以前還和你做著親密接觸……你不會被嚇暈嗎?

  「不去!」加恩大吼一聲,想也不想的一腳踹過去。

  加恩終於知道,在前天進來西雷的房子時,為什麼一開始感覺不到對方的呼吸,為什麼西雷一直不以真面目示人?原來這個西雷只是個傀儡!

  他不得不感慨於藥劑師的神奇,竟然可以做出這麼精緻的傀儡,行動舉止與常人無異,而且還可以與主人產生很大程度的聯繫。

  這麼多年來,村莊裡的人們只知道西雷是個足不出戶,脾氣怪異的老頭,從來沒人想到過,這根本不是一個真人。越是神秘的東西,別人反而越是敬畏,他們不知道,「西雷」只需要一腳就可以被踹翻在地。

  而這個傀儡的形象之所以這麼噁心,卻完全是它主人的惡趣味。

  至於他故意撫摸加恩,然後故意露出真面目……

  「捉弄人很好玩嗎?」加恩無奈的對著面前的人說,此時他已經來到西雷家的樓上。樓上和下面的環境完全不同,最顯眼的就是那一面寬大的落地窗,一片明朗的景象。落地窗外正對著一片山谷的後方,平時無人踏足,五顏六色的野花競相開放,別有一番生氣。

  「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會不會暈倒。」正牌西雷顯得很可惜,「沒想到傀儡都給你破壞了。你不怕嗎?怎麼敢踢我?」聲音很明亮。

  不同於那隻傀儡,西雷其實是一個很俊秀的年輕人,有著琥珀色的眼睛,睫毛微翹,鼻子高挺,棕色微卷的頭髮,典型的西方帥哥形象,舉手投足透著不同尋常的氣質。從加恩見到他的那一刻起,臉上一直帶著懶洋洋的笑容。

  表裡不一的人。加恩笑了笑:「因為你做的太過了,不過這些都不重要。西雷爺爺,現在可以說出你的目的了吧?」他將「爺爺」兩個字咬的特別重。想到叫了這個人兩三年的爺爺,就鬱悶不已。

  「還記得兩年前嗎?你突然拿著銀葉草來換白米白面,我就覺得很奇怪,然後在你身上感覺到了一種特別的氣息,只是當時不知道那是從帝維特森林帶出來的。嗯,傀儡所看到的和感覺到的我都知道,但是不是特別精準。」西雷毫不在意的笑著,「藥劑師必須有一個靈敏的鼻子。前幾天薩特一行人來了之後,不知道為什麼,帝維特森林裡有氣息洩露出來,然後第二天你的到來,帶來了一樣的氣息……其實我沒什麼目的,只是想確認你是不是能進入帝維特森林,要知道,能讓我好奇的事可不多。沒想到你真的能安全出入。」

  「現在確認了,你準備怎麼做?」

  加恩帶點緊張的神情讓西雷失笑:「我為什麼要怎麼做?你以為我真的貪戀那裡的藥材原料嗎?加恩,你還小,有的事不明白。如果被人知道擁有傳說中的東西,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加恩當然知道,只是想不到這個西雷這麼看得開,世界上能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並不多。

  他對西雷不由產生了好感。

  西雷接著說:「我知道你比一般的孩子冷靜,不過畢竟還只是孩子。薩特是從帝都來的,你覺得事情就這麼過去了嗎?你最好馬上帶著家人離開,避開以後的麻煩。我的目的,就是和你說這件事。」

  其實絕對沒有他說的這麼簡單,不過加恩已經顧不上了。他幾乎是馬上和西雷告別,匆忙的回到家裡。

  西雷說的沒錯。薩特一行人是從帝都特意趕來的,而且是在彌爾節這麼重大的日子。以這裡的人對彌爾節的重視來看,他應該留在帝都參加神聖盛大的祭祀,而不是跑到邊緣的村莊來。除非,是特別重要的事,讓他不得不來。

  是什麼重要的事加恩不知道,但是肯定和小白球有關。那天村莊的一場鬧劇,看上去沒有疑點,不代表以後就沒有。如果他們回去之後重新想到什麼,麗娜的謊言一戳就破。

  再說,村民中也難保有人受到那個女人的影響。

  不安定的因素已經太多,卡卡菜的秘密無法再守下去了。萬一被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別說他自己的命,可能連麗娜,包括克里希和埃克爾都只有死路一條。富貴險中求,這不是他所認同的。

  這個村莊,已經沒有再留下去的必要了。

  第19章

  卡卡城聞名於整個維爾利亞大陸,不止是因為卡卡菜的存在,還因為它是全大陸唯一的雨城。神奇的是,說是雨城,但是白天從不下雨,所有的雨都下在晚上,每天都有,一天都不間斷。這樣奇特的天氣,導致卡卡城白天的氣候清爽宜人,空氣新鮮無比。

  卡卡城是西蘭特國除了帝都之外最繁華富饒的城市。

  卡卡城遠離政治中心。

  卡卡城的城主政策開放,導致這裡成為各地王公貴族放鬆享樂的勝地。

  這些都是加恩喜歡這裡的原因。身為男人,不可能甘於平淡,在鳥不拉屎的地方窩上一輩子,但是,他也不願意捲入複雜的生活之中。卡卡城的這些特點,剛好可以滿足他的心態。而且,第一次從克里希那裡聽說了卡卡城是雨城,盛產卡卡菜,他就對這個城市產生了一定的好奇心。重要的是,這裡離以前生活的村莊距離比較遠,夠安全。

  可惜卡卡城寸土寸金,要在這裡安定下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當初加恩是打算先找一個小點的城市安頓下來的。不過最後卻出了一個意外,導致他最終來到了卡卡城。

  那天,他匆忙的回到家裡,叫醒麗娜簡單說了一下情況,就迅速的開始做離開的準備。家裡沒有什麼要收拾的東西,只有菜地裡的卡卡菜需要處理。他考慮了一下,把成熟的卡卡菜挖出來,將薄膜扯掉,用鏟子把土坡上的土填進溝裡,波浪形恢復成平地。

  這樣一來,那些沒有成熟的菜就被埋到了地下。

  克里希忍不住惋惜的說:「就這麼埋了?多可惜……」

  加恩瞪他一眼:「它們可惜,你的命就不可惜了?」

  克里希訕笑:「我只是說說而已……」他提高聲音,中氣十足的喊:「那就快點埋吧,免得越看越心疼!」

  把一切都收拾好,加恩熱了點飯菜,準備吃完就離開。這時,西雷卻突然出現在門口。

  「你來幹什麼?」他沒好氣的問。因為被惡意的捉弄過,使他沒法做出好臉色。

  西雷毫不在意他的態度,依然懶洋洋的笑著:「我是來幫你的。」

  「加恩,他是誰?」克里希問,麗娜和埃克爾也一臉疑惑的看著他。

  「我?」西雷眨眨眼,「小加恩,你說我是誰?」

  加恩皺眉嘆氣:「你是恩人……說吧,我還有什麼地方沒考慮到?」

  西雷狡黠的笑著,不客氣的走進來,看見桌上的飯菜,驚訝不已:「這是什麼菜?」加恩所做的菜都是以前世界的傳統菜式,在維爾利亞大陸上可以說是獨一無二,西雷當然沒見過。

  麗娜招呼他一起用飯,殘羹剩飯,西雷卻吃的眼睛放光,讚不絕口。傳統的菜式,本來就著重於口味,烹飪方式和他們這裡的菜比起來豐富不少,第一次品嚐自然是新鮮又美味。

  吃過飯後,西雷讓克里希打來一桶清水,倒了點藥水進去,再讓他把這些水澆到菜地上。他解釋說:「這藥水可以加速地下那些東西的腐蝕,這樣一來,就算有人不小心把地翻開,也只能看到土。」

  接下來,他又說了一大堆,說自己的傀儡已經被破壞了,在這個村莊已經呆膩了……總之是要和加恩他們一起走。加恩心念一轉,乾脆的答應下來。

  原因很簡單,西雷暫時迷上他做的飯菜,而他可以順便利用西雷手上的藥劑。這本來也是他清晨主動找上西雷的原因之一,西雷故意留本書給他,不也是想引起他的興趣嗎?

  於是,他選擇了卡卡城作為下一站的目標。

  加恩在卡卡城郊買下一座不大的莊園,莊園裡除了兩座小樓房,其餘都是空置的土地。順應這邊的氣候,他在一大半的土地上種上卡卡菜,剩下的地方,分了一片用來種植平時常用的蔬菜,其餘的都圍起來,養了一群獨腳雞。

  西雷用他的藥劑,換來了在這裡的白吃白喝。

  人的生活方式,很大程度上受習慣的影響。加恩一直包攬做飯的工作,除了不想委屈自己的胃,也有習慣的成分在裡面。到了卡卡城,他就購置了一套新的廚具,只要有時間,飯菜依然由他負責——負責幾個人的飯菜,工作量並不大。

  卡卡城對卡卡菜的政策不嚴格,可能是因為卡卡菜離開卡卡城就不能存活的緣故。平民們種的卡卡菜,只需要按照種植面積的多少,上交三分之二由官方採辦統一價格收購,其餘的可以自行支配。官方採買的菜一般都送到帝都和貴族比較多的大城市,而一些小城市就只能靠著人們多出來的菜,所以那個時候,加恩的卡卡菜在米頓才能那麼順利的賣出去。

  加恩一直沒有中斷和米頓那家飯店的合作關係。其實,卡卡城和米頓城的距離比較遙遠,乘坐一般的送菜車,需要三天路程,一般人不會選擇把菜運到那麼偏遠的地方去。

  他不是顧念舊情,只是放不下小白球,尤其最後一次離開帝維特森林時,風中隱約的呻吟聲。總覺得,當時他的闖入,似乎破壞了什麼。可他也不能不顧麗娜他們的安全,必須離開村莊。

  明知道就算去米頓送菜,也不可能碰上小白球,然而,他卻不受控制的做了這麼一件多餘的事情。

  很想再去一次帝維特森林,不知道還會不會破壞什麼?

  不過他一直都沒有去。

  加恩種的獨腳雞專門供應卡卡城的大飯店。卡卡城周邊的土地都用來種菜了,做養殖的幾乎沒有——因為藥劑師大多都自視甚高,變異的藥劑可遇不可求,而越是少有的東西,貴族們就越喜歡,飯店對於這樣的食材,怎麼可能拒絕?

  獨腳雞不止肉質鮮美,它的蛋也不同於一般的雞蛋,表面光滑圓潤,甚至散發著螢光。加恩第一次看見時,以為看到了大大的明珠。而且獨腳雞下蛋量少,導致這種蛋的價格更高於獨腳雞本身。

  因此加恩的收入漸漸多了起來。不過卡卡城是富裕之城,他只算得上一個普通的莊園主人。

  生活閒散,收入穩定,加恩的日子越來越舒適。然而,沒有了小白球的搗蛋,總覺得少了些什麼,尤其是吃飯的時候。就連麗娜也經常問:「加恩,小白球呢?怎麼不見了?」小白球離開的時候,又是彌爾節,又是化屍蛇,接著舉家遷移,一開始他們都沒注意到。

  加恩只是微笑:「小白球有點事,以後會回來的。」

  西雷一邊吃著糖醋排骨,一邊好奇的問:「小白球是誰?」

  加恩來不及阻止,麗娜就順口回答:「小白球是加恩買的魔寵。很可愛,最喜歡吃加恩做的菜,尤其是醬板鴨。呵呵,一個人佔著全家最大的盤子,小小的肚子比我們還能吃,就是有點隨地小便……」一個忍不住就念叨起來。

  「哦?」西雷眼中閃過一道細微的光芒,「魔寵嗎?是什麼品種?」

  「我也不知道……加恩,小白球是什麼品種?」

  加恩咳了一聲:「……不知道,當時看他可愛就買下了,忘記問老闆。」

  「唉,小白球真的能回來嗎?家裡少了他,太過清淨了……」

  西雷沒有繼續問,只是若有所思的吃著飯,邊吃邊對加恩的手藝奉承幾句。

  加恩突然間卻吃不下了。

  時間過得很快,種種菜,養養雞,做做飯,就這樣平靜的過了三年。

  他的樣貌和五年前沒有多大改變,依舊是白皙光滑的肌膚,柔軟的淡金色短髮,蝴蝶翅膀般細密微翹的睫毛下,是一雙清澈純淨的湛藍色眼眸,使略顯普通的五官變得生動。

  身高拔高了不少,不過和這裡的人比起來,身材還是偏向單薄小巧,加恩對高大魁梧的身材幾乎不抱什麼希望了。

  克里希在三年前進入摩尼魔武學院學習,這是除了帝都之外規模最大的魔武學院,招收平民學生,是「鯉魚躍龍門」的重要門檻。學院實行嚴格的封閉式管理,克里希的最後一次回家,還是在兩年前。

  如果他能學有所成,有機會擺脫平民的身份。

  埃克爾一直住在這裡,幫著加恩打理莊園裡面的事情。他性格憨厚老實,過了這麼久,和麗娜還是沒有什麼實質上的進展。加恩看在眼裡,也不去幹涉。他的母親麗娜是一個聰明的女人,這些事情不需要他操心。

  至於西雷,有時候會莫名失蹤,每次回來之後都表現的像餓死鬼投胎似的,吃起菜來風捲殘雲。對他的行蹤,加恩從來都不問。他身上肯定帶著一些秘密,他無意去瞭解。有的事情,知道了反而麻煩。

  後來加恩知道,西雷留給他的那本書,其實是帶著特殊魔法的,只有和藥劑學有緣的人,才能夠看到上面的內容,不然,就等於一本無字天書。這個世界果然很奇妙。

  時間一長,西雷似乎也成了這個家庭的一份子,不過時不時「出差」。

  這天,又到了去米頓城送菜的日子。幾年來,送菜已經不需要加恩自己去了,可這一回,他準備親自送。

  忍不住了。他暗暗決定,要去以前的村莊,去帝維特森林看看。似乎那裡,有一種無形的召喚。

  第20章

  加恩臨走的時候,西雷突然要求一起上路,被他拒絕了。這雖然是個光怪陸離的世界,但是治安並不差,只要自己小心一點,低調一點,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貴族們不屑理你,平民大多都老實。

  況且,他這次帶有特別的目的。

  西雷也不堅持,只是隨便囑咐了幾句,臉上帶著懶洋洋的笑意送他上路。

  加恩上車之前,先摸了摸三隻魔獸的腦袋。這車是他來卡卡城之後第二年買的,和當年米頓飯店派給他的運菜車差不多,分為兩截車廂,後面裝菜,前面坐人,後面的車廂兩頭都有門,方便隨時查看菜的情況。車上裝有普通的風系魔法石,在加速的同時保證車輛的平穩,裝菜的車廂裡面裝有保鮮和補充水分的裝置……所有的裝置都差不多,不過這輛車比較大,拉車的魔獸也從兩隻增加到了三隻。

  這種魔獸帶有低階的風屬性,頭腦簡單,性格溫順,跑起來比馬匹要快速平穩。而且,它們是吃素的,很好飼養,就像養馬一樣。每次上車前,加恩都會摸摸它們。

  魔獸們思想簡單,但是對著加恩會表現得比較親密。

  車上放著水和食物,還有一個小火爐,以方便隨時吃到熱食。

  到米頓城大約需要三天時間,白天看看外面的風光,晚上的時候,加恩就在車裡睡覺,任由魔獸自己行走——它們能夠記住走過多次的路線。

  在車裡坐了兩天一夜,到第二天晚上的時候,加恩很晚都沒有睡意,過了好久才迷迷糊糊的睡著。

  「加恩……加恩……」耳邊隱隱約約有聲音傳來。

  「小白球?是你嗎小白球?」

  「加恩!你這個時候來帝維特森林做什麼……來做什麼……」聲音一陣一陣的由遠及近。

  加恩下意識心虛的回答:「我,我來找齒噬,我要救人……」

  「救人?化屍蛇嗎……你騙人……化屍蛇毒不需要齒噬,你騙人!」聲音越來越大,似乎在咬牙切齒的責怪。

  「對不起,小白球……」

  一陣狂風颳過,夾雜著輕微的呻吟。加恩這回聽清楚了,這個聲音痛苦隱忍,彷彿直撞進他靈魂的深處。不知道為什麼,心突然覺得悶痛。

  「都怪你!你為什麼要來?你滾!你滾!」

  一股大力突如其來的推來,身體被猛的甩開,天旋地轉之中,一陣頭暈腦炫。身體不由自主的劇烈搖晃,被無數雙手拉扯著,像要被撕裂開來。突然,被高高拋起,然後用力跌落。

  「啊!」感覺幾乎被摔成兩半,加恩忍不住叫出聲來。

  「都怪你!你給我滾!給我滾……」

  睜開眼,加恩有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耳邊的聲音似乎還在持續迴響,身體依然猛烈的左右搖擺,上下晃動,剛才被摔到的背還在疼痛著。

  直到再次被甩起,再跌落,他才從夢境中清醒過來,立刻掙紮著爬出幾步,打開車門察看。

  三隻魔獸一反以前溫順的脾氣,正狂躁的猛烈奔跑,完全是不辨方向的橫衝直撞。此時,車子已經偏離了原來的大路,跑到一條不知名的小路上。

  魔獸的風屬性和車子上裝置的普通風系魔法石都失去了作用,車子劇烈的顛簸,一隻魔獸狠命的往左邊一撞,加恩一個趔趄,又滾進了車裡。

  怎麼回事?

  全維爾尼亞大陸的人都知道,這種叫布爾的魔獸溫順無比,用它來拉車最安全不過,怎麼會突然狂性大發?

  翻滾中,加恩心念急轉,意識到現在處於一個非常危險的境地。

  三隻布爾很明顯已經失控,眼睛全部發紅,像得了「瘋牛病」一般,不明方向的亂撞。而且,它們撞的方向並不統一,這樣下去,車子遲早會散架。

  如果散架還是好的,萬一撞到絕路上,或者懸崖之類的……其實,這麼快的車速,如果從散架的車上掉落,也很難安全。

  加恩暗嘆倒霉,全身的骨頭都快被顛散了。他艱難的摸出一瓶藥水,重新往門口爬去。第一次,後悔沒有好好和西雷學習藥劑學。

  這兩年,西雷教了他一些基礎藥劑知識。然而學藥劑需要經常困在實驗室裡,他雜念太多,想著自己沒什麼野心,因此興趣不大。西雷也不勉強他,只是意味深長的笑笑:「小加恩,你以後會需要它的。」

  現在,西雷的這句話靈驗了。

  藥劑師需要到達一定程度才能將藥劑運用於無形,加恩現在只能算是入了門。

  他手上拿著的是最低級的藥水——級別高的沒有能力使用,需要直接塗抹到對象的皮膚上才能起作用。再一次爬到門口,加恩發現,這幾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怎麼辦?

  車身開始嘎嘎作響,支撐不了多久了。

  加恩費力的把藥水胡亂扔出去,差一點被顛下車,用力一滾,才重新回到車廂裡。全身冷汗直冒,如果剛才被顛下車,沒被車輪子壓扁,也會摔個半死。

  現在只能祈禱剛才的藥水能扔中目標……這幾乎是幻想,外面可有三隻魔獸!

  車速越來越快,五臟六腑都快錯位,車身發出脆弱的聲響,加恩聽天由命的閉上眼睛。

  腦海裡快速的閃過很多人,麗娜、埃克爾、克里希、小白球,還有大哥……最後停留住的,竟然是一雙金色的眼眸。你,是誰……

  「嘩啦!」車身碎裂的聲音響起。

  加恩從來沒有這麼感謝過老天。

  在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他竟然被人從車裡提了出來。這無疑是幸運的——荒郊野外的,遇到人的情況很少,剛才一路顛簸,都沒有看到人影的蹤跡。更何況,如果遇到的只是普通人,也沒有能力救他。

  將他提出來的是一個年輕人,看起來比加恩大不了多少,和他一起的還有兩名差不多年紀的同伴。加恩真誠的向他們道謝,提他出來的年輕人笑著說:「不用客氣,舉手之勞而已。你的車上有卡卡城的標記,上面運的是卡卡菜吧?唉,可惜了。查理,不如我們追上去看看?」看他的穿著,也是個平民。

  查理遺憾的說:「丹尼,別做夢了,那麼快的速度。你又不是不知道前面的山谷有多深。」說著,看了加恩一眼。

  加恩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冒冷汗了。從他們的對話可以聽出,剛才差一點就粉身碎骨。

  雖然他可能是死過一次的人,不過,也沒興趣再死一次。說起死亡,正常的人都會覺得恐懼。

  丹尼聳聳肩,「唉,車子為什麼只散了前面一半?要是連後面車廂一起散了,我們還可以撿幾株卡卡菜嘗嘗鮮……」被另一位同伴冷冷的看了一眼,他訕笑著摸摸鼻子,「喬治亞,你眼神真冷……」

  加恩適時表示有機會將送他們一些卡卡菜。

  和他們隨便扯談幾句,聊天中,加恩瞭解到,丹尼熱情,查理性格不明,喬治亞冷漠而寡言少語,除了自我介紹,沒有說過一句話。

  三人都是摩尼魔武學院的平民學生。

  「摩尼魔武學院?」加恩驚訝的問,「你們認識克里希嗎?他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摩尼魔武學院的學生。」

  丹尼想了想,「不認識。學院學生太多,我們只認識同一個班級的人。除非他特別優秀,能在校內比賽中取得優秀的成績,取得為國家效力的資格。」神情中有著隱約的嚮往。

  喬治亞冷哼一聲。

  加恩笑了笑,繼續問:「摩尼魔武學院不是封閉式管理嗎?你們現在是……說起來,我有兩年沒見到那朋友了,挺想他的。」

  「學院每隔十年要進行一次大整頓,現在是整頓的時間。我們有一個月可以自由安排,所以趁這個機會回米頓看看親人。」這回接話的是查理,「全學院的學生都出來了,你也可以看見你的朋友。」

  是嗎?克里希快回來了?又過了兩年,他應該已經成長為男子漢了。想到三年前克里希在西雷家裡衝動的舉止,加恩的嘴角不由泛起一抹微笑。

  克里希,現在成熟了吧?

  最後,加恩決定和他們結伴一起去米頓。雖然卡卡菜沒了,但是,他仍然非常想過去看看。想回到那個村莊,想進入帝維特森林……

  這個念頭是如此的強烈,甚至掩蓋了他對於丟失一車卡卡菜的心疼感。

  夢裡小白球的責罵,三年前小白球的關心和焦躁,風中的呻吟,以及最後停留在眼前的金色雙眸……小白球,你還在那裡嗎?

  克里希有一個月的時間,先去了帝維特森林再回去,總能見到的吧。

  第21章

  被丹尼所救,加恩心裡很感慨。難怪平民孩子只要有機會,都會想盡辦法往摩尼魔武學院擠,就算最後不能得到進一步的身份地位,也可以學到很好的防身技術。

  平民學生只要能夠達到大劍師的水品,就可以擺脫原有的身份。當然,這是很有難度的,從初級進入到高級劍師容易,但是從高級劍師跨越到大劍師,卻很困難。許多人一輩子都無法領略到大劍師的境界。

  劍師和魔法師一樣,需要天賦。不過魔法師的天賦存在於血統中,而劍師的天賦,普通平民也可能擁有。只是大多數貴族的天賦比平民高。

  其實摩尼魔武學院招收平民學生,說到底,是給貴族培養高素質的奴僕而已。

  對此,加恩並沒有不屑一顧的想法。這是這個世界的生存準則,各取所需。何況,平民出身的大劍師如果立下大的功勛,便能獲得貴族封賞。

  學到的東西都是自己的,這才是王道。

  卡卡菜沒了,幸好加恩的錢幣都放在身上,不然,他就只能寄人籬下,或者亡命天涯了。

  丹尼、查理、喬治亞三人都是米頓城的普通平民,和克里希一樣,在米頓魔武學院學到高級劍師之後進入摩尼魔武學院。一路上,他們大多數的話題都圍繞著學院的事情打轉。

  熱情直爽的丹尼,說話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思:「這次整頓之後的比賽,你們準備好了嗎?要是能取得好的成績,說不定會被薩特魔導師選上。這是一件多麼榮幸的事情!」

  薩特魔導師?加恩心裡一動。

  查理淡淡的問:「丹尼,你有這個信心?」

  「……我不知道,可是我會努力的!」丹尼神情虔誠無比,「我願意為偉大的薩特魔導師獻上全部的熱情,燃燒每一分生命力!」

  喬治亞冷哼一聲,眼底卻閃過一絲笑意。

  加恩忍住笑,問:「丹尼,你這麼崇拜薩特魔導師?」

  丹尼捧著胸口說:「那當然!薩特魔導師是大陸上最年輕的魔導師,所有的皇室成員都對他禮遇有加……」

  「別丟人現眼了!」查理皺眉打斷了他,「你這個樣子他又看不到,就算看到了也不會放在心上。崇拜薩特魔導師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多的是人舔他的腳趾。你要去做其中的一個嗎?」

  他的話尖酸諷刺,含有憤世嫉俗的味道。丹尼漲紅了臉,被噎的說不出話來。

  加恩有些吃驚。和他們相處半天,查理不像是會說出這種話來的人,剛才的一瞬間,他似乎喪失了冷靜。

  查理話說出口,自己也感到懊惱,於是低著頭加快了幾步走到前面。

  氣氛一陣尷尬。

  喬治亞本來就寡言少語,加恩也不好插嘴。後來還是查理自己走回來,像沒事似的說笑了兩句,丹尼是屬於很能放開的性格,因此這件事很快就過去了。

  幾個人走走停停,一路上沒碰到什麼特殊的事。

  加恩覺得自己的確很倒霉。這片土地上,一沒搶劫,二沒天災人禍,他卻還差點連人帶車有去無回。不知道拉車的布爾突然狂躁這樣的事,他是不是第一個碰上的人?

  丹尼他們也覺得奇怪,不過他更多的為了那一車菜而可惜,在後來吃飯的時候說了好幾次,被查理取笑,「只惦記著吃,你是豬啊!等成了大劍師,還怕沒有卡卡菜吃嗎?」

  於是丹尼恍然大悟,立志要好好學習劍術,爭取早日進階到大劍師的水品——他這回聰明的沒有說什麼「成了大劍師之後就去護衛薩特魔導師」之類的話。

  加恩第一次吃他們所帶的乾糧就叫苦不迭。胃已經被自己養刁,突然吃到粗糙的食物,簡直食不下嚥。沒辦法,他只能親自動手,生起火將這些食物作簡單的處理。

  這天晚上又是露宿。加恩讓丹尼把堅硬的鴨肉乾切碎——可憐的丹尼,高級劍師的能力被用來切石頭一樣的肉。加恩再把乾乾的飯糰捏碎,放進清水慢慢熬煮。至於麻餅,被他毫不留情的拋棄。

  丹尼奇怪的問:「你怎麼不吃麻餅?很少有平民不吃的。」就算是城市裡的一般平民,也不可能每餐都吃白米飯,麻餅偶爾也會吃到。

  查理嗤笑:「你也不看看加恩是哪個城市的平民?卡卡城裡會有窮人嗎?」加恩略微搖搖頭,他曾經連城裡人都不是……

  丹尼訕笑。喬治亞默不作聲的率先盛粥吃起來。在加恩眼中勉強可以入口的鴨肉粥,吃在他們嘴裡卻是少有的美味——有幾個平民在平時生活時會特意去注意食物的口味呢?突然吃到這樣的食物,當然胃口大開。

  這樣一來,沒有人再願意吃麻餅。喬治亞酷酷的把手上的麻餅扔掉,其他兩人互相看看,默契的把麻餅收好。

  飯後,大家又開始聊天。丹尼吸取教訓,堅決不提到薩特魔導師,沒想到喬治亞卻率先開了口:「薩特魔導師在一個月以後會親自到學院來觀看魔法比賽,準備收優勝者為學生。」

  加恩皺了皺眉頭,不由想到三年前村莊裡發生的那一幕。那時,薩特冰涼的指尖碰觸著他的額頭,在他平淡的眼神下,似乎一切想法都無所遁形,「我感覺到你身上有魔法的波動,你願意跟我學習魔法嗎?」

  後來,小白球說薩特帶來一個麻煩的東西,改變了帝維特森林的空間分佈,自己尋找齒噬時差點灰飛煙滅……

  「加恩?加恩?你怎麼發起呆來了?」

  加恩回過神,突然站起來,「你們還不困吧?乾脆再趕一段路!」

  在加恩的催促下,幾個人緊趕慢趕,路過幾個城市都沒有閒逛——他們三人也想早點回家見到親人。終於,離米頓城只差最後一個晚上的路程。

  這天晚上,查理叫上加恩一塊去撿乾柴,留下丹尼和喬治亞在原地整理帳篷。

  查理一邊撿一邊抱怨:「唉,要是有魔法師在就好了。沒有魔法師,有錢一點也好,可以多買一些消耗的火屬性魔法石,就不用辛辛苦苦撿柴了。」

  加恩笑了笑,「你們如果晉級到大劍師水品,以後還怕沒有錢嗎?」腳突然被樹枝絆了一下,不由打了個趔趄,查理眼明手快的扶了他一把。

  「唉……大劍師,大多數的人一輩子都領悟不到那個境界……」

  「窮人有窮人的活法,有貴族們得不到的平淡樂趣。」加恩安慰似的說,「再說,高級劍師總比普通平民好。別想多了,現在,我們這些窮人還是好好撿柴吧。」

  查理低笑一聲,「是嗎?你生活在卡卡城,沒有過過真正的苦日子,怎麼會明白我們這些人的痛苦?你們雖然是平民,卻是西蘭特國,不,是整個維爾利亞大陸最富有的平民!而我們……」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加恩也沒有說話,僵在原地。

  一支大劍頂在加恩的背上,寒氣穿透了薄薄的衣料,直接滲到皮膚上,激起一身的寒芒。

  「為什麼?」加恩冷靜的輕問。

  「呵呵……你還看不出來嗎?」笑了一會,查理的聲音既苦澀又悲憤,「你問為什麼?我才要問為什麼!為什麼你們卡卡城有那麼好的天然財富?為什麼我們這些人就得苦苦為了錢而掙扎?為什麼?為什麼?」

  「那你想做什麼?」加恩依然冷靜的問。

  「你身上帶了很多錢吧?放心,我不會要你的命,只要你把身上的錢都交出來……」

  加恩突然嘆了口氣,無視背後頂著的劍,轉過身來,「你很需要錢?」

  「我……」查理驚慌失措,「你對我做了什麼?你……」想動劍,卻發現不能動。

  「別擔心,你只是暫時不能動彈而已。」就在剛才查理扶他的時候,藥劑接觸到了他的皮膚。加恩對上他的眼,淡淡的說,「你需要錢,為什麼不說出來,反而用這種方法?你們救過我的命,如果提出來,只要能做到的我都會答應。我不值得相信嗎?」

  查理的臉上變得一片漠然,「沒想到你竟然會藥劑學……是我小看你了。別說這麼多廢話,現在你準備怎麼處置我?」

  加恩沒有馬上回答,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彷彿要看到他心底。過了一會,查理被看得再也無法維持臉上的漠然,苦笑了一下,「說吧,你準備怎麼處置我?」

  加恩微笑,「你急需錢是嗎?我會幫你。」

  查理嘲諷的說:「你是在報復我嗎?你早就對我起了疑心,不然也不會提前把藥劑用在我身上。現在又說什麼幫我……我不會相信的。」

  加恩突然燦爛的一笑,「我當然會幫你。用藥劑,只是因為我不喜歡被人威脅而已。」

  那笑容,恍若鮮花盛開,晃花了查理的眼。他猛然覺得,眼前的這個少年,和他印象中的少年,似乎不是同一個人。

  第22章

  丹尼和喬治亞搭好帳篷不久,加恩和查理兩人抱著樹枝回來了。

  撿來的樹枝有點濕,生火的時候冒出了濃濃的煙霧,熏得人直流眼淚。丹尼紅著眼睛說:「唉,要是有消耗的火系屬性魔法石就好了……」

  加恩搖頭笑了笑,若無其事的搧風,將食物加熱處理。

  「哈哈,查理,不過是被煙燻了一下,臉色怎麼這麼難看?你有這麼嬌貴嗎?」丹尼大驚小怪的叫起來,「啊!臉都紅了!」

  查理的臉頓時黑了一大半,在煙霧和水汽中顯得陰暗不明。

  食物準備好了,丹尼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過去。查理輕嘆一聲,眼神複雜的瞥了眼加恩。後者就像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似的,專注的吃著晚餐,頭也不抬。

  這麼看,加恩完全是一個勤勞、好脾氣的普通少年。剛才的一切,彷彿只是幻覺。

  可是查理清楚那一切都不是幻覺。這個少年,是罕見的藥劑師——雖然看起來才入門,可能夠成功接觸到藥劑,無疑是幸運的。而且,絕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這麼弱小平凡。

  他真的只是個平民嗎?

  也許他不是,而自己卻是不折不扣的平民。還是個窩囊無能,表裡不一的平民……

  「你看起來很平和,實際上卻對所有人封閉了自己的心。你覺得,把困難說出來,是一件丟臉的事嗎?」加恩剛才在樹林裡說過的話,似乎又迴響在耳邊。

  「所以寧願用這樣極端的方式?」

  不……我只是,不知道除了這樣,還能怎麼辦?查理暗暗咬了咬牙。

  第二天中午,終於到達米頓,進了城門後不久,幾個人就互相告別分散開來,分別往自己家裡走去。加恩和查理走在了一起。

  查理的家住在另一頭城門的邊上。這邊城門靠近帝維特森林的方向,也就是從加恩原來所在的村莊進入米頓城的唯一通道。這一片區域是整個米頓城的「貧民窟」——人們對帝維特森林總是敬而遠之,哪怕同在一個城市,靠近帝維特森林的方向都是不祥的。

  加恩對此有著比較深刻的印象,畢竟他曾經無數次從這裡經過,當然知道這個地方蕭條的情況。所以在經過考慮之後,他沒有選擇和查理一起回家,而是把身上一半的錢給了他。

  從查理昨晚的行動來看,他其實是一個沒有成熟的孩子,是很矛盾的一個人。

  加恩差不多可以理解他的這份心態。查理缺錢,應該是家裡發生了人禍,他在丹尼爾提到薩特時的反應,說明這人禍極有可能是貴族造成的。小孩子沒受過什麼打擊,突然被貴族惡意欺壓,冤屈無處可訴,家裡沒有經濟能力承擔後果……這一些,對心理承受能力不夠的人來說,等於塌了天。

  偏偏查理還很驕傲。表面上他看起來很性格適中,實際上,把所有的一切都封閉在了自己的內心。這樣的人,如果讓加恩直面他的困難,應該會感到很難堪吧?

  單看他寧願搶劫做惡人,也不願意開口求人就知道了……

  查理沒有馬上接過加恩遞過去的袋子。只是沉默的看著。加恩輕輕的笑了,「我還有事要辦,馬上就要走了。這些你不需要嗎?告訴我,是尊嚴重要,還是家人重要?」

  查理終於一把搶過袋子,「我以後會加倍還給你!」像是為了說明什麼。

  「好,我等著。」說完,加恩就轉身離開。

  隱約中,身後似乎傳來輕微的一句:「謝謝你……」

  加恩淡淡的笑開。謝謝嗎?查理,希望經過這次的事,你可以真正的成熟,而不是表面上的八面玲瓏。

  因為不願讓查理以為他跟著,加恩沒有馬上出城,而是來到那家飯店,和負責人說明這次的卡卡菜出了問題,一個月以後重新加量送來,並和飯店借了一輛車子。

  一路上急急的趕路,到了米頓城之後,他突然間不著急了。很多人都有這樣的感覺。也許,這就是所謂的「近鄉情怯」?加恩自嘲的搖搖頭。

  說不上來為什麼,突然覺得害怕。

  然而他並不是一個喜歡逃避的人。上輩子,已經逃避夠了,如果這輩子還不敢直面問題,新生又有什麼意義?

  所以儘管心裡有點忐忑,他還是驅車向村莊行去。

  兩個小時的路程中,為了避免自己這種不同尋常的情緒,他開始想些別的東西來轉移注意力。

  想到克里希,繼而又想到才分開不久的三人。克里希在三年前就已經是高級劍師,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丹尼他們說不認識他,看來是沒什麼進展了……加恩笑了笑,克里希的確有點傻傻的。不過,這樣心思簡單的人在劍術這種耗費精神的學習上,應該更容易有所突破才是。

  像查理那樣想法複雜的人,想突破就有點困難了……

  說起來,他今天輕而易舉的幫助,對查理卻很可能有不同一般的意義。加恩不是一個同情心氾濫的人,不過他們的確救了他,力所能及的事,他還是很樂意的。

  何況,查理和克里希是同學,多個照應也好。

  在這樣的胡思亂想中,兩個小時很快過去,車子行駛到了村莊前的草叢中。

  走進村莊的時候,加恩的心突然狂跳起來,一聲一聲似乎敲擊在耳邊。心底湧上一種強烈的召喚感,讓他往前走的動作不由自主的變得急切無比。

  小白球?是你嗎?他無聲的問著。

  在來之前,他其實並不肯定自己會不會進入帝維特森林,也不確定能不能有所收穫,只是想著,先過來看看再說。小白球也好,帝維特森林也罷,那些事情他不能夠理解,也參與不了。但是,就想來看看。

  可這個時候,卻產生一種預感,來對了。

  由於情緒紊亂,他沒有注意到,村莊比起三年前,荒涼了不少。

  深吸口氣,加恩輕輕推開了以前的家門。門上有厚厚的灰塵,掉下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院子裡,以前種卡卡菜的地方如今都長滿了雜草,甚至囂張的掩蓋了裡面的房門。

  外屋內的座椅擺放位置和他們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到處佈滿灰塵,房間角落結滿了蜘蛛網。

  心裡突然有些荒蕪。

  這個地方,是他來這裡之後的第一個家,雖然清貧,卻有著不同一般的意義。如今看到這麼蕭條的模樣,確實不好受。那時,他們幾人圍著桌子吃飯,逗弄著小白球,飯桌上歡聲笑語;那時,他把水倒在小白球身下,惡意的誣陷它在飯桌上小便,惹來大家的嘲笑,然後藉故不許它上飯桌,急得它團團轉……

  卡卡城的生活不是不好,但是總覺得少了點樂趣。

  總共只有三間房。加恩把每扇門都推開來看看,沾了一手的灰塵,每扇門上都留了一個手印。他嘆息一聲,難道真的要進入帝維特森林?如果有可能,真希望能夠在這裡看到小白球的身影。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最後留戀的看了兩眼,他朝外走去。

  開門的瞬間,加恩愣住了。前方的雜草叢中,背對他站著一個高大的人影,身材健碩,四肢修長。他幾乎屏住了呼吸。

  高懸的心,在人影慢慢轉過頭來之後落了下來。莫名的失望感充盈心間,這個人……不是金眸。

  男人很英俊,深刻的五官,深邃的褐色眼眸,身上繁複奇怪的長袍,顯出神秘高貴的氣質……然而,他不是金眸。

  加恩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執著些什麼,因為那雙金眸和小白球有關係?他只能這麼解釋。

  男人轉過頭來,深深的看著他,「加恩。」

  第23章

  男人轉過頭來,深深的看著他,「加恩。」

  聲音像是低沉優雅的絃樂。加恩垂下了眼,「你是誰?」這個陌生的人,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他家廢棄的院子裡?而且知道他的名字?

  男人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緩緩的走到他面前。兩人一靠近,身高上的差距立刻明顯的體現出來,讓加恩懊惱的撇撇嘴。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總是長不高,甚至比不上以前十六歲的時候——這裡的人,本來就比以前世界的人要高大,讓他如何不懊惱?

  看著加恩這略顯孩子氣的小動作,男人的聲音明顯帶上了笑意,「我是……阿曼德。」

  「阿曼德?我不認識你。」加恩的態度客氣而疏離,「請問你有什麼事嗎?」只有他自己知道,實際上沒有表現出來的這麼自然。

  阿曼德似乎不喜歡說話,他只是溫柔的看著加恩,就像在看鬧彆扭的孩子。那眼神深邃而悠遠,帶有安撫人心的魔力,加恩不由自主的一陣恍惚。

  像一潭平靜的湖水,沒有一絲漣漪的眼神。

  失神間,阿曼德掏出一塊手帕,牽過他的手,輕輕為他拭去上面的灰塵,「別去帝維特森林,好嗎?」

  「好……」加恩差一點就這麼回答,卻突然反應過來,猛的後退一步,甩開他的手,「你怎麼知道我要去……」剛才究竟怎麼了?他竟然像被蠱惑了似的。

  阿德曼微笑著,完全沒有因為他的舉動而生氣。

  加恩看不出他的想法。其實,在這個人身上感覺不到惡意,相反,還忍不住的想要去親近於他,可是又有一種莫名的畏懼。他提醒自己,在這個世界,以他的水品,根本不可能看出別人的本質和能力,誰知道他是何方神聖,是好是壞?

  這麼想著,加恩收斂了剛才有點驚慌的情緒,淡淡的說:「阿曼德先生,我想,我的事用不著你來操心。」他提醒似的補充:「我們之間是陌生人。」

  阿曼德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沉默的看著加恩越過自己出了門,向帝維特森林的方向走去。

  眼神溫柔而寵溺。

  帝維特森林的邊緣,依然雜草叢生,寂靜無比。

  加恩撥開草叢,朝裡面走去,沒有生命跡象的森林裡,細碎的腳步聲顯得格外的清晰。

  他呼吸有點急促,心裡混亂,一點頭緒也沒有。該往哪裡走?薩特帶來的那個東西還在不在?會不會重複上一次的遭遇?會不會再也走不出去,就這樣交代在這裡?還是小白球依然會來救他?

  暗嘆一聲,加恩發現,自己這麼莽撞的闖進帝維特森林,竟然有逼迫小白球出現的嫌疑。明知森林充滿了未知的危險,他卻做出了不理智的事……實際上他所能做的,也只是進入帝維特森林而已,至於進來以後該如何,完全沒有打算。

  會出現意外,在他意料之中。

  和上次不同,這次只是走著走著就開始頭暈腦轉,等反應過來時,已經很難再維持清醒,搖搖晃晃的往前邁出最後兩步,身體就無法控制的往下倒去。

  「這裡,暫時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似乎有人在耳邊嘆息,然後落入一個寬大的懷抱。

  鼻尖充盈著讓人安定的氣息。

  「阿朗索,你的反應變慢了。」加恩廢棄的房子裡,阿曼德低低的說。

  「你還說!我怎麼會想到你竟然私自跑出來?」對面的小白球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全身上下找不到優雅的影子,「你怎麼出來了?知不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出來了也就算了,為什麼又跑回去?」

  「小聲點。」阿曼德責怪的看它一眼,再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嘴角微微翹起。

  加恩睡的很熟,呼吸平緩,鼻翼微微的一張一合,顯得非常可愛。他忍不住伸手在那秀氣的鼻尖上捏了捏,引起對方的皺眉,繼而把臉埋在他胸膛蹭了蹭。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小白球怒吼:「他中了那個東西的幻香,現在天塌了也不會醒!你還是想想自己以後怎麼辦吧?只需要幾天了,如今弄的前功盡棄!」

  阿曼德只是專注的看著加恩,完全無視它的怒吼。

  小白球鬱悶的竄到窗戶上,懶得再理他。

  看阿曼德把加恩捧在手心的樣子……

  小白球也很喜歡加恩,不然上次就不會為了加恩,導致阿曼德受到嚴重損傷,而不得不被困在帝維特森林裡三年。這次,本來只要再過幾天,阿曼德就能基本恢復,偏偏他又為了加恩離開了森林……

  「為什麼?阿曼德。」它的聲音更像是自言自語,低微得幾乎聽不到。這代價也太大了。

  以為不會得到回應。過了好一會,阿曼德卻輕笑著說:「阿朗索,你知道我在感覺到他靠近這裡時的激動嗎?很想看到他,又擔心他進入森林遇到危險。想來想去,只有出來阻止。」

  「可你並沒有阻止住。」

  阿曼德摸摸加恩的臉,滿意於指尖光滑的觸感,「是,我沒有阻止住,因為他堅持想進入森林。既然這是他所想的,我怎麼能違背他的意願?」他頓了頓,「反正……我會護著他……」

  「所以你不顧離開森林產生的傷害,跟著他再次進入,導致傷害加重?」小白球聲音尖銳的拔高,忍不住又一次激動起來,「萬一……」

  不等它說完,阿曼德打斷了它,「有你在,不是嗎?」

  還能說什麼?它還能說什麼?難道他不知道自己也會幫助加恩?小白球挫敗的重重嘆息。

  最後,它跑過去,和阿曼德一起注視著熟睡的加恩。三年沒見,加恩長大了,褪去了往日的青澀,可以看出隱約的成熟穩重。而這時,他嘴角有著細微的弧度,似乎正在做著什麼好夢。

  加恩,我很想你呢……嗯,也想你做的菜。

  加恩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米頓城的旅館裡。

  臉上有柔軟細滑的觸感,印象中,這是全世界最好的觸感……小白球?!他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加恩,我好想你。」小白球在他身上使勁蹭。

  加恩眨眨眼,終於反應過來,猛的翻過身,「小白球你沒事吧?上次我是不是不該進入帝維特森林?最後的呻吟聲是誰的?」他頓了頓,接著問:「……是那個壁畫裡的男人?我是不是破壞了什麼?」

  這些問題在他心頭壓抑了很久,此時看到小白球,不由自主的就一股腦的全倒了出來。

  小白球愣了愣,「沒事的,加恩。你沒有破壞什麼。」你的確是破壞了,但是沒人會怪你。他可憐兮兮的眨著紫色的雙眼,「加恩,我想死你了。別說那些廢話,你睡夠了吧?睡夠了給我做飯吃好不好?三年沒吃到了。而且我好餓啊……」

  加恩摸摸它柔軟的皮毛,嘴裡嘟囔著,「真不知道你是想我還是想我的飯菜……」

  話是這麼說,不過他還是心甘情願的跑出去借用旅館的廚房。

  廚房能用的材料並不多,沒有肉,只有一些蔬菜和雞蛋,最多的是西紅柿。加恩想了想,決定做幾個西紅柿菜。

  先打了幾個蛋炒熟出鍋,放入捲心菜進鍋打個滾,然後把雞蛋重新放進去大炒,最後放入西紅柿,一盤色香味俱全的蔬菜西紅柿蛋就好了。

  然後取幾個西紅柿用熱水燙過,剝去皮切成丁,再把陳皮細末和白糖放在一起攪拌之後撒在西紅柿丁上,做成一道陳皮西紅柿涼菜。

  接著又做了西紅柿炒土豆絲,西紅柿黃瓜湯……

  端著最後一道菜進門時,加恩發現阿曼德和小白球坐在一起,稍微愣了愣,就神色如常的招呼他一起吃飯。小白球的身份來歷本來就不簡單,身邊有一些不同尋常的人也是正常的。

  也許有一天,也能見到那個壁畫裡的金眸男人。

  有了小白球,飯桌上的氣氛還不錯。加恩為它準備了一個大盤子,讓它變小上桌,然後看著它鼓著腮幫子不停的往嘴裡塞東西。

  「小白球,要喝水嗎?」他笑眯眯的拿著一個水杯湊到風捲殘雲的小白球面前,嚇得它立刻被噎住,使勁咳嗽,小小的身體漲成了粉紅色。

  傳說中的聖獸鬱悶的想到,自己曾經無數次被陷害成不講衛生,隨地小便的小寵物。

  加恩心情大好,笑了一會之後客氣的對阿曼德說:「不要客氣,隨便吃點。嗯,我家小白球傻的很可愛吧?」

  阿曼德深邃的眼眸眨也不眨的注視加恩,「阿朗索……小白球?的確很可愛。」旁邊小白球咳嗽的聲音更大了。

  阿曼德吃了一口西紅柿炒土豆,清新的味道溢滿整個口腔,「加恩,很好吃,你也吃。」他夾了一筷子送到加恩碗裡,又夾了一筷子送到小白球的盤子裡,「阿……小白球。」

  加恩彷彿看見小白球的毛豎了起來。

  第24章

  加恩沒有問小白球,他這回在帝維特森林遇到了什麼危險,沒有問是誰救了他,也沒有問阿曼德的來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小白球既是他家的小白球,同時也是聖獸阿朗索。

  他默認了阿曼德的同路。阿曼德這個男人,沉靜高貴,永遠都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被他注視的時候,感覺很舒服,莫名其妙的想要親近於他。然而,加恩卻總覺得心底有著隱約的害怕。他忘不了第一次見面時,差點被蠱惑的情景。

  幸好這個神秘的男人,應該不是敵人。

  加恩問:「阿曼德先生,你這麼有氣質的人,應該有很多要事忙吧?總跟著我們不浪費時間嗎?」

  「叫我阿曼德。」阿曼德聲音柔和,卻不容置否,「跟著你,就是我現在的要事。」

  這話很容易讓人產生歧義。加恩別開眼皺眉,難道他身上有什麼值得關注的東西?或者還是和帝維特森林有關?也許是因為小白球……

  小白球跳到他肩上,「加恩……加恩……」

  加恩嘆氣。傳說中聖獸的形象在哪裡?這是在撒嬌嗎……

  就這樣,阿曼德和小白球跟著加恩回到了卡卡城。

  麗娜看到小白球很高興,把它捧在手裡揉來弄去,就像在搓麵糰,惹的小白球「吱吱」直叫,有苦說不出。埃克爾臉上也有著掩飾不住的欣慰,畢竟,小白球在的話,麗娜的笑容會更多。

  「加恩,小白球是在哪裡找到的?」麗娜拈著小白球的小耳朵。

  「在一家魔寵店裡重新買下的。這個小笨蛋,又被人抓回去,浪費我的錢。」加恩無視小白球憤怒的眼神。

  一直沉默的阿曼德笑起來,把同情的目光投到小白球身上。他這一笑,讓對面的人都愣了愣。阿曼德的笑容,沉靜高貴,有一種奇特的魔力,足以讓人失神。

  小白球在沒人看到的角落撇撇嘴,這個阿曼德,絕對是故意這麼笑的,可惜他們都不知道……

  西雷最先回過神來,「加恩,這是你的朋友?」

  加恩點頭,「……是,阿曼德暫時會住在這裡。」總不能說他是小白球的朋友。

  「阿曼德你好,我叫西雷,是小加恩尊敬的導師。」西雷此時已經重新掛上他懶洋洋的招牌笑意。

  加恩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卻沒有反駁他的話。

  阿曼德微微點頭以示回應,剛才的微笑消失不見,神情突然變得冰冷。西雷感到一股莫名的涼意,等他驚異不定的看過去時,阿曼德已經恢復了沉靜的神情。這樣一來,對方剛才的無禮也就被忽視了。

  麗娜和埃克爾什麼也沒感覺到,好半天才回過神。麗娜立刻熱情的招呼兒子的好友,給他安排房間,鋪上新的被縟,拿出點心和果汁招待……於是小白球暫時獲得了自由,跑到加恩身上開始毫不客氣的點菜,以求補償。

  加恩的目的地自然是廚房,準備今天的晚餐。

  吃飯的時候,有了開心果小白球的存在,氣氛其樂融融。阿曼德優雅的品嚐著各種菜式,細細咀嚼的動作像是在品嚐無上的美味,當加恩的視線掃到他身上時,就回以一個溫柔的笑。西雷還是和往常一樣毫不客氣,只是不時的看看阿曼德,又看看小白球,神色閃爍不定。

  埃克爾看麗娜只顧盯著小白球看,便說道:「小白球已經回來,不會再跑掉了。你看你,光盯著它自己都忘了吃。」說著,往她碗裡夾了好幾樣菜。

  麗娜衝他一笑:「太多了我吃不下,這個你吃了吧。」

  望著被夾回到自己碗裡的菜,埃克爾不由耳根發熱,不禁暗自慶幸自己皮膚黑,別人看不出來。他沒有注意到西雷似笑非笑的眼神。

  吃完飯,加恩洗好碗,很快就回房間睡覺了——連續趕路本來就累,回來之後做飯也不是一件輕鬆的事。小白球自然隨他一起回房。

  整個莊園籠罩在夜色中。卡卡菜展開枝葉,歡快的吸收著每夜必有的雨水,角落裡的其他瓜果蔬菜在微風中擺動,空氣散發出植物混雜著泥土氣息的清香。小樓房內幾處零星的燈光,偶爾一開一合,然後逐漸完全熄滅。黑暗裡,莊園寧靜而溫暖。

  加恩睡的很熟。等所有的燈光都熄滅後,他的房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打開,一個高大修長的人影悄悄的走了進來,沉默的站立在床頭。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中,可以看見兩點隱約的金光在閃爍。

  小白球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嘟囔一句,「阿曼德,你來了。」然後打了個呵欠就躲到角落裡繼續睡覺。

  阿曼德似乎輕笑了一聲,專注的看著床上的少年——夜色並不能阻止他看清楚加恩的睡顏,他能夠看到少年秀氣偏淡的眉,濃密的像蝴蝶翅膀似的睫毛,挺立小巧的鼻尖,豐潤微翹的唇瓣,還可以聽到那清淺的呼吸聲。

  「真可愛……」伴隨著低嘆,他伸出手輕撫加恩的臉,流連過剛才看到的每一個部分。加恩的皮膚光滑細膩,給人陶瓷般的上好觸感,表面散發著淡淡的螢光。似乎感覺到有點癢,他不耐煩的伸手在臉上拍了一下,皺著眉毛翻了個身。

  「呵呵……」阿曼德收回手,耐心的等待他重新發出規律的呼吸聲,然後爬上床,輕柔的將人樓入懷中。

  聞著鼻端清新的氣味,他沉沉睡去。

  當然,這一切加恩都不知道。第二天醒來時,他仍然一個人睡在床上,小白球小小的一團縮在角落裡。感慨著昨晚睡了一個好覺,他拉開門,阿曼德正好經過門口,微笑著對他說:「早上好,加恩。」

  「早上好。」

  做早餐的時候,加恩心想,阿曼德真是個好看的男人。當然,西雷也不錯,就是那表情總是很欠扁,哪像人家阿曼德,簡單的一個笑容,都讓人難以抵抗。

  西雷在莊園裡有兩間相連的實驗室,這天,加恩一早就走進了這裡。

  上次的魔獸狂暴事件,給加恩產生了不小的刺激。再加上和查理的「搶劫」結合在一起,更使得這刺激被放大。他意識到,人總是要有防身的本事,才好應付各種突發情況。雖然,他覺得自己能碰到的突發情況並不多。

  其實,對於藥劑學他還是挺有興趣的,只是平時瑣事太多,總也集中不了精神,而連續幾年的悠閒生活讓他不願意想太複雜的東西。

  如今這個想法已經改變。

  他不想成為小白球或者任何人的負擔。

  「咦?小加恩,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你竟然捨得一大早到這裡?」西雷誇張的說,「不看你的卡卡菜了?不去送你的獨角雞了?不數你的獨腳雞蛋了?不睡你的回籠覺了……」

  「停!」加恩無奈的撫額。這個人真是有夠小氣,不過就是以前不太積極,有必要這麼諷刺嗎?他知道自己有多幸運,知道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

  西雷挑眉說:「我說過,你以後會需要它的,這句話還記得嗎?」

  「嗯,我非常贊同這句話。」加恩對此深有感觸,坐在差點散架的車上時,他想到的就是這句話,同時後悔沒有多花點時間在藥劑上,「所以現在我來了。」

  「那就來吧。」西雷沒有再說廢話,直接進入主題,變魔法似的拿出一張透明的卡片——一種加持了魔法的記憶卡,只有和藥劑有緣的人才能解讀到裡面的內容。

  「小加恩,讓我看看你現在達到什麼水平了……天,三年時間你還停留在最初級的階段!而且還都不熟悉!現在能做的藥物唯一可以防身的就是麻痺靈,需要直接接觸到對方的皮膚才行,難怪這次出去吃了虧,丟我們藥劑師的臉……」

  加恩皺眉聽著西雷的念叨。說實在的,的確有心虛的感覺,不過,西雷說的也太直接了吧……

  「唉,我可是十年就達到了頂尖水平!你看看你……這幾天乖乖的給我把這些最低級的藥物全部做一遍!」西雷說著,重新複製了一張卡片扔過去。

  卡片上有一些藥物的名稱,製作方法,以及功效。有癢癢靈、痴痴靈、笑笑靈、絕色靈、不倒靈……

  加恩滿頭黑線。這都是些什麼藥劑?看功效,可以讓人全身發癢五分鐘、痴呆五分鐘、狂笑五分鐘、發春五分鐘……最後的不倒靈居然是讓男人保持硬挺狀態三天三夜……不過製作上要求並不高,只比初級水品難了一點點。

  加恩用看變態的眼神盯著西雷。

  西雷得意的笑:「小家恩,不錯吧?這些都是我自己發明的,別的藥劑師可不會哦。你把這些做熟了,就可以進入下一個階段。」

  加恩搖頭。這些有損形象的旁門左道,其他驕傲的藥劑師又怎麼做得出來?

  他似乎預見到自己慘淡的未來。

  第25章

  那天之後,加恩一反常態,開始了經常泡在實驗室的生活。剛開始的時候,西雷覺得他突然對藥劑產生濃烈的興趣是一件好事,藥劑師是驕傲的,同時,卻也是寂寞的——這取決於他們少有的數量,和在人們眼中脾氣的古怪。難得加恩這個少年對上了他的脾性。

  藥劑師和魔法師不一樣,魔法師都有自己的屬性,除了亡靈法師之外,他們都是受人尊敬的。但是,藥劑師不同。沒有人會否認藥劑師的強大,然而人人對他們都敬而遠之,因為藥劑師們製作的藥劑無奇不有,輕描淡寫的一揮手,就可以讓人全身潰爛,醜態畢露,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偏偏他們還不屑於隨便救人。

  這樣一來,喜怒無常,心狠手辣成為了人們對藥劑師最深刻的印象。

  其實,藥劑師只是對待敵人毫不留情,人們對他們的看法,有一部分是誤會。不過,有哪個藥劑師會對這些話語進行辯解?

  外人們不知道,藥劑師雖然或多或少的有些怪異,但絕對不會內訌,相反,在某些方面相當的護短。魔法師卻不一樣,在追求高境界的同時,嫉妒與攀比無時無刻存在於他們心中。

  所以加恩準備奮發圖強,西雷當然樂意見到這種情況,順便好好和人分享一下偉大的發明。

  可惜,沒過多久之後,他就開始叫苦不迭。

  加恩有時候忙碌起來,便會陷入忘我的境界,弄的平時習慣張嘴等飯吃的人三天兩頭餓肚子——其他人都不會那些烹飪方法,只能看著桌上的食物食不下嚥。其中,西雷首當其衝。因此他不止一次的衝進去想把加恩拉出來,結果不是拉不出來,就是拉出來之後加恩唸唸不忘剛才進行中的實驗,把身上的藥劑原料不小心當成調料放進菜裡。

  比如說有一次放了笑笑靈,弄的那天餐桌上的氣氛熱烈無比。饞貓小白球最先偷吃,不一會在桌上一邊叫一邊打滾,其他人則邊吃邊笑,笑著笑著越來越厲害,最後變成捧腹大笑,臉都僵硬了還停不下來,一個個東倒西歪。

  笑的人裡面不包括西雷,他鬱悶的是,放錯調料的菜味道怪異。

  也不包括阿曼德,他依然從頭到尾細細品嚐,彷彿吃到嘴裡的是無上美味。對暫時沒搞清狀態的加恩一笑,然後他拍拍小白球的頭:「小白球,你竟然……」

  「我感覺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小白球委屈的指控加恩,「加恩,你學藥劑學傻了?我……」話還沒說完,背上一陣刺痛。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阿曼德優雅的收回手,剛才手上戒指的突起部分不小心勾到了小白球背上的毛。

  「阿曼德你……」小白球怒視他。

  阿曼德用只有小白球才能聽到的話語說:「以你的能力,會中笑笑靈這樣的東西?」

  於是小白球默了。

  其他的人只顧著笑沒注意這邊的情況,就算注意到了,也聽不懂小白球的話,小白球氣餒的模樣,被當成是笑到無力的結果。就這樣過了一會,加恩突然一拍桌子,「明白了,笑笑靈裡面加上止止草,可以讓人笑上一天一夜!」

  西雷笑著說:「小家恩,不錯啊,這也能想到。」

  麗娜和埃克爾已經笑得全身發軟,加恩這才反應過來,撲過去抓住西雷的衣襟,「你早就發現了是不是?怎麼可以一直在旁邊看戲?還不快點來解決?我不會解……」

  阿曼德把加恩從西雷身上扯下來,溫柔的安撫,「別擔心,讓我來。」

  虛偽!看戲的又不止西雷一個,小白球腹誹。可惜它不敢提醒加恩,因為它也是其中一個……

  話說回來,聰明的加恩,這一回怎麼會沒有發現這一點呢?

  原來「藥劑狂人」是真實存在的……

  所以說,加恩的轉變,讓他們都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尤其是西雷和小白球這兩個吃貨。麗娜有點遺憾,不過想到兒子正在進行的事,又有由衷的自豪感,對吃飯問題也就不怎麼在乎。埃克爾當然更不會有意見。

  而阿曼德則沒有任何改變,維持著他一貫的優雅沉靜。

  過了幾天三餐不繼的日子,西雷終於忍不住「失蹤」——以前他經常時不時離開一段時間,因此沒有人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的是,加恩在他走的第二天就恢復了正常的生活。

  初級階段的東西他已經順利領會,可以進入下一階段。西雷現在不在,他準備放鬆放鬆頭腦,對於勞逸結合的道理,他一向很信奉。

  於是他動手重新搭建了角落裡的架子,方便黃瓜藤蔓的攀附,再把獨腳雞的場地好好清理了一番,順便數數這段時間產出的珍貴雞蛋——數雞蛋是他這幾年養成的習慣,要知道,這些蛋的價值不比珍珠差。一數下來,數量竟然不少,算是一個不小的驚喜,加恩不禁計劃著再給麗娜買幾件衣服。

  算算時間,從米頓回來有二十天了。高貴神秘的阿曼德有一直長住下去的趨勢,小白球依然敬業的扮演「開心果」的角色,毫無「聖獸」的形象。麗娜和埃克爾照舊是一副欣慰知足的神情。

  只是埃克爾有時候會念叨著克里希,這時,加恩就會笑著說:「埃克爾大叔,克里希現在在摩尼魔武學院學習,誰不知道那裡是封閉式管理?他天賦那麼好,你就放心的等他學成回來吧,家裡以後極有可能會出一個大劍師。」

  麗娜也說:「克里希應該沒問題的,我對他有信心。」

  埃克爾點著頭,臉上帶著發自內心的笑容——沒有父母不喜歡子女被別人誇讚。「克里希要是有加恩這麼聰明,我才真正的有信心。唉,加恩當初沒去學習真是可惜了……」

  「克里希大叔,你看我的樣子可能在劍術上取得造詣嗎?至於魔法,更加不可能了……再說我現在學的東西也不差。啊!看看,都這個時間了,我得去準備午飯!」

  剛一說完,加恩就逃也似的跑開,剩下麗娜和埃克爾兩人原地失笑。其實早就知道加恩不願意去學院學習,不過有時候一不小心就會嘮叨——這可能是長輩的通病。

  克里希什麼時候能回來呢?幾年沒見,埃克爾的確非常想念自己的兒子。

  加恩走到廚房,心不在焉的開始做午餐。

  他清楚的記得丹尼說過,摩尼學院放學整頓一個月,所有學生都離開了。可是,克里希卻沒回來……他這個人外表長的牛高馬大,實際上單純樸實,而且是一個非常戀家的人。有這樣的機會,怎麼會不回來呢?

  這個疑問從他回來的時候起到現在,一直埋藏在心底,卻不能說出來。當埃克爾提到克里希的時候,還得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似的說著一般的話語——讓他們知道,除了白白擔心,沒有任何用處。

  很擔心克里希那個傻子,然而卻什麼也不能做。

  這感覺實在糟透了。

  不過,有時候事情就是很湊巧。

  加恩的獨腳雞大多數時候都是飯店自己來取,可這幾天他被擔心和心虛的情緒糾纏,覺得有點難以面對埃克爾,便頻繁藉故外出。於是,正好就自己親自送上門去。

  點數的時候,飯店老闆親自找了過來,「今天的雞不錯。對了加恩,你手上現在有多少蛋?」

  「沒多少。怎麼了?」加恩淡淡的回答。獨腳雞蛋一直非常搶手,幾乎所有的飯店都在排隊等著他的蛋,對這樣的問題,他已經非常習慣。

  老闆愁容滿面,「幾天以後有一群大人物光顧摩尼魔武學院,他們需要一批獨腳雞蛋。卡卡城離摩尼城不遠,是收集的最好地點,這回城主都親自下令了……」他瞥一眼加恩沒什麼表情的臉,繼續說:「這麼匆忙的需要一百個蛋,哪裡能找齊呢?加恩,你有多少?全都賣給我吧,合作這麼久,我不會虧待你的。不然城主怪罪下來,我可擔當不起……聽說主要是為了招待薩特魔導師,這是多大的榮幸啊!」

  加恩在心裡嘲諷的笑。城主親自下令,加上薩特的地位,能湊到蛋的飯店肯定有嘉獎,至於湊不到也不可能責罰,難道城主大人要把全城的飯店都責罰到?這個奸商,是想得到嘉獎吧?誰不知道卡卡城裡就數他的雞蛋最多?

  「啊!薩特魔導師?1」他做出驚訝又崇拜的神情,很乾脆的應允,「剛好我出去了一個多月,家裡存了一些蛋。不過,可以讓我親自把蛋送到摩尼嗎?天,如果能遠遠的看薩特魔導師一眼……」他無限憧憬的說。

  就在這一刻,他決定去摩尼魔武學院看一看。也許,克里希還在那裡,只是被什麼事拖住了。

  與其在家胡思亂想,不如乾脆一探究竟。

  第26章

  和飯店老闆的交談非常順利。在別人眼中,加恩只不過是個未成年的普通少年,能有什麼心眼?何況因為身高問題,他看起來還沒有實際年齡那麼大。這時裝出對薩特的崇拜神情,提出這種要求來,自然合情合理。

  老闆是個唯利是圖的人,眼珠一轉,裝模作樣的推諉了一番,最後勉為其難的答應加恩的要求,但是要他以自己飯店的名義送過去——這樣一來,城主大人的嘉獎就不會落空。

  每一個世界的社會,都是人吃人的。加恩擁有的獨腳雞和獨腳雞蛋,足以讓人眼紅。之所以到現在還安然無事,除了他自己處事毫不軟弱之外,更重要的是獨腳雞的來歷——擁有長期的獨腳雞貨源,不得不讓人懷疑他和某個藥劑師有關係,從而產生忌憚。

  所以老闆也只敢欺負他年紀小,佔點小便宜,而不敢找藉口進行搶奪霸佔之類的事。

  對這些,加恩心裡明白的很,表面上卻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說:「那就這麼說定了,老闆。我明天就出發。」城主的嘉獎他無所謂,何必去出這個風頭。

  於是兩個人都達到了自己的目的,皆大歡喜。

  對於兒子才回來不久又要外出的事,麗娜有點捨不得,但想到目的地是摩尼城,離卡卡城不遠,也許還可以看到克里希,也就不多說什麼——其實,就算心裡再捨不得,她也不會幹涉兒子的行動。加恩早已成了這個家的主心骨。

  埃克爾準備了好多東西要加恩帶給克里希,有食品、衣服、日用品……要知道,摩尼魔武學院是完全封閉的,平時根本進不去,而這次加恩是送珍貴的獨腳雞蛋,應該有機會進去。

  阿曼德當然和加恩一起走。他總是在不經意間用溫和的方式表達出不容反駁的意願:加恩在哪,他就在哪,其他一切都無所謂。

  對此,加恩一開始很疑惑,然而時間一久便習慣成自然了。畢竟,和阿曼德相處是一件非常舒服的事,在這個異世界獨立了這麼久,突然被人如此呵護,很容易欲罷不能。

  第二天一大早,飯店老闆就親自坐車前來,看著加恩把整整一百個獨腳雞蛋放進十個特質的盒子裡,再裝入有明顯飯店標誌的車子。這種盒子內壁柔軟,防止磕破,角落裝有透氣裝置,以保證雞蛋的新鮮,是專門為獨腳雞蛋製作的盒子。

  老闆喜笑顏開的叮囑幾句,給了加恩一封信,讓他到時候交給摩尼學院的總管霍特,然後站在原地目送車子離開,這才笑眯眯的走了。一百個蛋的任務獨自完成,這回的獎賞肯定不小,他心裡打算著。

  這回的車和加恩以前送菜的車設計差不多,同樣分前後兩個車廂,只是要豪華不少,畢竟代表著卡卡城的形象。加恩一上車就發現車廂頭頂有透明的水晶窗口,顯得寬敞明亮,角落還放著香草——一種專門用來熏香的植物。

  讓他愣神的是提前坐在裡面的阿曼德。男人容顏深刻英俊,姿態高貴優雅,冷淡的表情散發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氣質,一瞬間加恩以為自己看到的是某個王者。見加恩上來,他溫柔的一笑。

  加恩很沒骨氣的耳根一熱。阿曼德的笑容,讓他開始顯露的冷淡消失的無影無蹤,溫暖撲面而來,甚至清晰的讓他感覺到其中淡淡的寵溺。

  阿曼德,為什麼對他笑得這麼……那個……

  是錯覺吧?他的笑容本來就很難讓人抵抗。加恩乾咳一聲,掩飾著自己剛才的失態,從口袋裡把小白球抓出來扔過去。

  阿曼德拉過加恩的手,「加恩,坐這裡。」

  手上的溫度清晰的透過皮膚傳入到心底,加恩像被灼燒似的猛的把手抽出來。他有點恍惚,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想到了小時候。

  那時,大哥就是這樣,走到哪裡,都牽著他的手。

  以前的事,已經很久沒有想起,卻在這時莫名其妙的湧上心頭。

  被甩開了手,阿曼德彷彿沒有任何察覺,只是安撫的摸摸他的頭。本來準備抗議的小白球,也聰明的閉了嘴,跳到加恩的腿上磨蹭。

  卡卡城離摩尼城很近,中間相隔一座小小的曼賽爾城。說是城,其實這只是一個小鎮,但是地理位置優越,除了靠近卡卡城之外,也是重要的中轉站。

  據說,它曾經是一個小驛站,因為卡卡菜運送到各大城市都要經過它,使曼賽爾發展成如今的繁華規模。在這座城裡,除了各地的車倆,最多的就是高級旅館飯店和酒吧——身為各大城市的必經之道,這裡當然少不了貴族們休息享樂的地方,也有平民車伕需要在高強度的趕路中放鬆精神,這時候,一些低檔酒吧就起到了作用。

  到達曼賽爾的時候,加恩的情緒早就已經恢復過來。

  過去的事已經過去,只是這次突然倉促的回想,讓他猝不及防。說到底,心頭的傷口就算癒合,也總會留下一道疤,當不小心碰觸到時,還是會隱隱作痛。

  但是,作為一個理智的人,應當想辦法自我調節。

  他們決定在曼賽爾休息一晚。

  加恩原本想選擇一家簡單的旅館,然而看了看阿曼德,最後決定進入一家看上去比較高雅的旅館。一個人身上的氣質是與生俱來的,阿曼德,只有高雅的東西才足以與他匹配。

  旅館的裝修豪華奢侈,但是很別緻,繁華俗氣的東西都被掩蓋在典雅之下。而且他們還附贈美味的小點心——一種特質的蛋糕,居然是卡卡菜的形狀顏色,吃進嘴裡很可口,加恩不由研究了一番,想著回去以後嘗試看能不能做出來。

  半夜,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加恩發誓,他兩輩子加在一起,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在床上睡的正香之時,被人兜頭澆下一桶冷水!更可惡的是,脖子上還橫著一把匕首!

  冷水讓他清醒的很快,打個哆嗦之後,看清楚了房間裡的情形:三個陌生男子,一個坐在軟椅上,一個恭敬的站在他身後,剩下一個拿著他脖子上的匕首。坐著的那個人很明顯是頭頭,此時正皺著眉頭打量著他,神情陰沉,「清醒了?」

  加恩心念急轉,沒有做聲。

  這個人衣冠楚楚,應該不是普通平民;對他毫不客氣的行為,證明他根本不被放在眼裡;房間裡燈光大開,代表著他們肆無忌憚。總之,無論他們有什麼目的,達成之後自己肯定凶多吉少。他往床角看了一眼,小白球呢?

  脖子上有輕微的刺痛,拿匕首的人使了點勁。

  面色陰沉的男人重複一句:「現在清醒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加恩小心的點頭,以免自己撞到匕首的刀刃上。

  男人一示意,站在他身後的僕人立刻拿了一樣東西遞到他面前,命令說:「打開它。」

  這個東西,正是加恩用來裝獨腳雞蛋的盒子之一。

  原來是搶劫……可是看這人非富即貴,就算獨腳雞蛋值錢,也不至於來搶劫吧?他看看面前的盒子,再看看那個男人,「這位先生,我反正也跑不掉,能不能先把這個拿開?」他輕輕推著那把匕首。

  他聲音平靜,表情也平靜,實際上,心裡卻氣惱異常。任誰被這麼對待,都高興不起來,何況,他現在冷得直發抖。

  拿匕首的男人看了看主人,把匕首拿開,但是,仍然站在旁邊戒備。

  加恩笑了笑,「我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這一點你難道看不出來嗎?」因為氣憤,聲音裡不由帶上一絲嘲諷,「何況,如果讓我覺得生命受到了威脅,盒子就不可能打開了。」

  這種盒子最特別的地方,就在於上面加持的一把魔法鎖。鎖很常見,卻很安全——它的忠誠度非常高,買回來之後,滴上主人的一滴血,然後錄下一句咒語,以後就只有主人親自唸咒才能打開。

  當然,強行損壞盒子也是可以的,不過這樣一來,裡面脆弱的獨腳雞蛋就完蛋了。另外的一個方法,是使用魔法破除,顯然更不現實。因此,加恩現在這麼說,算是有恃無恐。

  就在剛才,他想到,這個人不會為了錢來搶劫,但是會為了不可小覷的嘉獎來搶劫。估計摩尼魔武學院急需一批獨腳雞蛋,附近的城市都接到了懸賞通知。

  然而,他從來都不是軟柿子。

  座椅上的男人不怒反笑,「是嗎?你會幫我打開它的。據我所知,你在隔壁還有一位同伴吧……」他突然睜大了眼睛,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得意的笑容僵在臉上。

  加恩慢慢從床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你竟然打他的主意!」他渾身濕淋淋的,像只落湯雞,看在另外兩人的眼裡,就像惡鬼似的,他們驚慌的叫道:「藥……藥劑師……」

  其實加恩自己此時也有點驚慌。

  這些人他的確不準備放過。本來,只打算先在言語上捉弄一番,再惡意的整治整治。可是,剛才一聽說他們對阿曼德下手,他的行動居然快過大腦……

  下手之後的下一秒,才反應過來,阿曼德不是個簡單的人物,這些人對上他,可能討得了好果子吃?

  自己不但緊張過頭,還不小心的下了狠手。

  可是,很討厭被人威脅的感覺。

  不過,當他走到那人面前時,心又猛然一跳,阿曼德和小白球怎麼會對這裡的情況毫無反應?該死的小白球哪去了?

  第27章

  加恩如今在藥劑方面的修為雖然提升了一個階段,其實算不上什麼。然而,如果面對的是普通人,卻擁有絕對的優勢。面前的這個人,應該有一定的身份或者財富,可惜只是個既不會魔法,也不會劍術的普通人。

  碰上加恩一時的頭腦發熱,只能算他倒霉。

  兩個隨從顫抖的跪在地上求饒:「藥……藥劑師大人,對不起冒犯了您,我們有眼無珠,饒……饒命……」尤其是剛才拿著匕首凶神惡煞威脅加恩的人,此時臉色死灰,額頭冷汗直冒。

  人人都知道,藥劑師是千萬不能得罪的!

  這個少年沒有念魔法咒,沒有聚集鬥氣,卻能傷人於無形,不是藥劑師是什麼?怎麼也沒有想到,居然得罪到藥劑師頭上。此時兩人根本顧不上主人的死活,只想著怎麼樣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加恩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只是往他們身上扔了麻痺的藥劑,就飛快的跑出門,闖進隔壁的房間——隔壁房間的門是虛掩的,這更讓人不安。

  小白球和阿曼德不會扔下他獨自面臨危險而在旁邊看戲。不知道為什麼,加恩心裡就是這麼篤定。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是不是有了什麼意外?

  房間很寬敞,裡面的情形一眼就可以收入眼底。

  和他的房間一樣,這裡也是燈光大開。

  有兩個陌生人站在離床不遠的地方,手上拿著武器,像是準備靠近床邊。阿曼德靠在床頭,姿態悠閒,神情很冷漠,周身散發出強烈的凜冽之氣,逼的那兩人停住腳步,站在原地不動。

  加恩鬆了口氣,隨即暗自嘲笑自己,阿曼德怎麼會是「弱不禁風」的人?

  看慣了阿曼德溫柔的樣子,突然看到截然不同的另一面,讓他心驚的同時,還多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這麼點小事阿曼德完全可以應付,加恩覺得自己跑進來就是多餘的,有點可笑。可是,現在也不好再退出去。

  阿曼德沒有像往常那樣,看見他在第一時間展露溫柔的笑容,而是冷冷的看著床前的兩人,嘴角帶著淡淡的嘲諷。只需要一個眼神,就可以將那兩人震懾住,讓他們僵在了原地。

  過了一會,加恩開始疑惑起來。

  從他進來到現在,阿曼德一直沒有任何行動,面前的一幕,就像一副靜止的畫面。直到床邊的兩人回過神來,發出疑惑的交談,「他怎麼不動?你上去推一下。」

  「你去,我腿有點麻……」

  「腿麻?我看你是被嚇的不敢動吧?」

  「我是害怕又怎麼樣?你不怕嗎?他的眼神,讓我覺得……像在看死人……」說著,還配合的打了個哆嗦。

  「……」

  「這麼看著我幹什麼?你不怕的話,自己上去推!」

  「推就推!看他這動都不動的樣子,拿根繩子一綁就完事了!」這人往前移動一步,突然轉過頭來,看到了加恩,「你看我們說了這麼久他都沒反應,根本是個廢物!你去綁他,後面那個交給我。」

  加恩眼睜睜的看著那個人拿著鞭子,獰笑著靠近過來——加恩的形象總讓人以為他是個好欺負的主。

  阿曼德真的不能動?因為眼前的情形太過詭異,讓他震驚不已,所以那個人離他只有兩步之遙時,還沒做出任何反應。看在別人眼裡,像是被嚇呆了似的。

  阿曼德的眼神泛起輕微的波動,看向了加恩的方向。後者一直緊盯著他,發現他的眼珠轉動顯得很遲緩。

  感覺到阿曼德似乎要有所動作,加恩大叫一聲,「別動!」不知道為什麼,他下意識的認為,此時的阿曼德不適宜有任何動作。萬一動了,可能會有非常不好的後果。

  他相信自己的直覺。

  拿鞭子的人被他這聲大叫嚇的愣了愣,接著惱羞成怒的說:「竟敢叫我別動?小老鼠,是不是被嚇的語無倫次了?老實點,不然的話,我不介意在你白皙的皮膚上弄些傷痕……」話還沒說完,就眼睜睜的看著手無縛雞之力的「小老鼠」從他面前經過,完全無視了他。

  想甩鞭子的時候,才發現全身已經不能動彈,頓時冷汗直冒。他牙關顫抖著,「藥劑師」三個字在喉嚨裡打轉,怎麼也出不來。

  藥劑學確實很好用,突破了第一階段的加恩,已經可以隔空使用藥劑,前提是,對象為既不會魔法,也不會劍術的普通人。

  他越過完全僵在原地、驚恐異常的兩人,「阿曼德,你沒事吧?」

  阿曼德的眼底有光蘊流淌,目光寵溺而欣慰,有一瞬間,加恩產生了錯覺,阿曼德的眼神,怎麼像在看一個值得驕傲的孩子?

  「怎麼了?你……不能動嗎?也不能說話?」

  阿曼德緩緩的眨了一下眼,眼裡帶上點笑意,示意加恩不用擔心。

  這時,加恩打了個哆嗦。剛才全身被一桶冷水澆透,早就冷的麻木,暫時沒了知覺,現在突然感覺很冷——床邊的溫度明顯比其他地方要高,被這麼一刺激,冰涼的體溫有所回升,反而更加的寒冷。

  他看到被子的縫隙中透出淡淡的金光,沒有注意到阿曼德擔憂的眼神。

  被子蓋到阿曼德的胸口,他伸出手,將被子緩緩拉下。

  阿曼德的下身被淡淡的金光環繞,一片模糊,看不清晰。溫暖的空氣撲面而來,加恩只能看見,金光中有若隱若現的白色,和繁複的紋路。

  淡淡的金光,溫暖柔和,絲毫不刺眼睛,光暈流淌間,卻讓房頂的水晶大吊燈黯然失色。金光瀰漫了小半張床,朦朧而神聖,加恩著迷的想要去觸摸,結果不由自主的打了兩個大噴嚏。

  他連忙尷尬的捂著鼻子進了浴室——對著那麼神聖的物體打噴嚏,實在是太失禮了,彷彿會褻瀆它一般。

  把鼻子洗乾淨之後,加恩乾脆在裡面洗了個熱水澡,渾身濕淋淋的,難受的要命,再這麼下去,非感冒不可。印象中,西雷似乎沒有讓他學過醫療方面的藥劑。

  那個變態!難道藥劑師都這麼變態?首要學的不是治療,而是防身和攻擊?難怪口碑那麼差。

  當然,他絕對相信,只有西雷最變態。害他都學了些什麼藥物……

  看來,以後的學習不能依靠西雷的指點,自己應該多研究研究,反正卡片上該有的內容都有,只是需要鑽研。

  洗完澡,加恩才想起沒拿衣服,只好打開浴室裡面的櫃子,拿出旅館準備的浴袍換上走了出去。

  阿曼德還是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只是床上的金光開始跳動,顯得很不穩定。漸漸的,跳動越來越劇烈,彷彿要掙脫什麼枷鎖似的,一團一團往外鼓動。阿曼德的臉上、頭髮上、甚至眼睛也暈染了淡淡的金色,加恩心頭猛然一跳!他想到了金眸。

  金光中的繁複花紋逐漸清晰,像有生命的脈絡一般閃閃發光,透明而炙熱……突然間光芒大盛,加恩反射性的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金光消失的無影無蹤,只看見原形的小白球躺在床上,而阿曼德已經下床,來到了他的面前。

  「疼嗎?」隱含著怒氣的聲音傳來,一隻溫暖的手觸碰上他的脖子。

  加恩的脖子被匕首劃傷了一道小口,剛才被熱水一衝洗,凝固的傷口重新滲著細細的血絲,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非常刺目。

  脖子上的觸感很輕柔,帶著淡淡的暖意,加恩愣愣的低語,「不疼……」被劃破的時候有點疼……費了好大的勁,他才沒有這麼說出口。

  瘋了,又不是小孩子,竟然想撒嬌……他覺得,可能是剛才的景象給予他的衝擊太大,導致思緒混亂失常。

  為了轉移注意力,加恩清了清嗓子,走到床前,脫離那隻手的溫度,「小白球,沒事吧?」小白球側躺在床上,皮毛仍然和往日一樣光滑柔亮,只是看起來很累的感覺。

  它眨了眨紫色的眼眸,打了個滾,滾到加恩的面前蹭了蹭,委屈的說:「加恩,我很累……」

  加恩摸摸它的腦袋,心裡想著剛才床上發生的事。金光包裹中的白色,應該就是小白球吧?小白球似乎耗費了很多精力,而阿曼德反而像沒事似的。剛才的一切,是某種儀式嗎?

  「所以,你要多給我做點好吃的……」小白球撒著嬌,繼續剛才沒說完的話。

  「沒問題。」加恩笑了笑,遲疑了片刻,問道:「小白球,剛才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看起來這麼累?那些金光代表著什麼?」他吸口氣,繼續問:「和你上次訂語言契約的事有沒有關係?上次頂上的壁畫……」

  脖子的傷口處突然傳來溫熱濕滑的觸感,帶起一絲絲疼痛,一絲絲麻癢……阿曼德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靠近了他……

  加恩僵住了。

  第28章

  維爾利亞大陸上有幾座大森林,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帝維特森林。帝維特森林惡名在外,是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死亡禁地,每個人都談之色變。

  有一次,加恩經過一戶人家,就聽到裡面大人在教訓小孩,「小兔崽子,你再哭,再哭我把你扔進帝維特森林……」

  這話的效果極其棒,還沒說完,嚎啕大哭的小孩立刻停歇,加恩不由想到前世的大人最喜歡說的話,「再不聽話,就讓前面垃圾堆裡的那個瘋子把你捉了去!」

  加恩曾經有幸成為這句話的受害者,如今想起來,竟然覺得特別懷念——這是媽媽還沒去世之時,對他說過的話。於是,他黯然了……

  「怎麼了?心情突然變得不好?」一直留意著他的阿曼德關切的問,伸手理了理他的發絲。看到那雙清澈的湛藍眼眸蒙上了暗沉,一陣心疼,用隱含怒氣的眼神盯著那戶人家,「是不是他們說我們的森林,所以你不高興了?我去撕了他們的靈魂,讓他們永世不得超生。」

  「撕吧!你乾脆把我也撕了!」加恩怒了。

  以前還以為這人是天底下最溫柔的人,相處久了才知道他其實視人命如螻蟻,動不動就要撕碎人家的魂魄,堪比惡魔。能被他溫柔呵護的對象,只有加恩一個。

  如此的差別對待,當然讓加恩感覺很幸福,有時候還會在夢中笑醒,可是,這時他心情不好,就成了找碴的發洩口,「撕吧!撕吧!快點!」

  阿曼德連忙陪笑,「你可是我的寶貝,是我的命根,怎麼能把寶貝撕了呢?還不如撕了我自己。」

  加恩怒視著他,嘴角抽搐,結果「撲哧」一聲又樂了。

  阿曼德趁勝追擊,笑的越發溫柔,「加恩不相信我的話嗎?」

  「哼!」

  「不信嗎?我會讓你相信的。」說罷,上前一步扣住加恩的後腦勺,低頭吻了下去。

  阿曼德的吻,溫柔又強勢,不讓人覺得難受,卻帶有不容反抗的意味。口腔內敏感的部位被掃過,加恩很快就沉溺其中,靠在對方的懷裡。一吻結束後,阿曼德轉輾到他耳畔,舔吻那小巧細緻的耳垂,溫熱的鼻息曖昧的噴出,「感覺到了嗎?」

  加恩把頭埋入他寬大的胸膛中不說話,只是喘息,過了一會突然抬頭,「阿曼德,過幾天是中秋節,我們回森林過節吧!」

  中秋節是什麼,阿曼德不知道,不過既然是寶貝的意願,他當然毫無條件的遵從。

  帝維特森林深處的宮殿裡,忙的雞飛狗跳,加恩指揮阿曼德,而阿曼德就指揮其他人和僕從,勢必要好好完成寶貝佈置的任務。

  加恩忙著做月餅,把能想到的口味通通做了一遍,還用這裡一切獨特的材料做出新的口味,烘烤的時候,整個宮殿都是濃濃的甜香,誘惑著人的口水。

  一大早,小白球就圍著廚房亂轉,可憐兮兮的眨巴著紫眸,克里希口水橫流,盯著廚房的門,恨不得盯出了窟窿來……加恩走出廚房,面無表情的打斷他們的希望,「知道它為什麼叫月餅嗎?因為是用來一邊賞月一邊吃的。」

  「……」

  「……」

  「誰敢偷吃的話,阿曼德的手段你們都清楚……」

  「……」

  「……」

  集體默。

  於是,大傢伙受著香味的甜蜜煎熬,空著肚子眼巴巴的盼天黑。

  月餅這種食物他們從來都沒有見過,但是加恩的手藝他們可見過不少。何況,這種香味實在太誘人了……

  終於熬到了晚上,皓月當空,神聖大氣的宮殿花園中,擺放了一套雕刻繁複花紋的精美餐桌,桌上擺著銀質的餐具,以及新鮮的果汁和美酒,餐桌旁圍坐了一圈人——早在前幾天,加恩就讓阿曼德把所有他視為「家人」的人都傳喚回來。

  這幾年,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難得有個機會聚集到一起,或多或少都有些激動——餐桌四角裝置的照明魔法石能夠清晰的映照出他們臉上的神情。

  身為宮殿主人的阿曼德坐在最上方,旁邊有一個空位留給加恩。接下來依次坐著的為麗娜、埃克爾、克里希、西雷以及西雷帶來的凱瑟琳公主。至於小白球,它的座位萬年不變——桌子上。

  「啊!好可愛!」凱瑟琳公主一看見小白球就把它抱在胸口揉啊揉,旁邊伺候的眾僕從都嫉妒的看著小白球,要知道,凱瑟琳公主可是西蘭特帝國的第一美人。

  小白球被揉的喘不過氣來,「吱吱」亂叫,差點原形畢露。別人喜歡吃的豆腐,不是它的菜啊!

  「你叫什麼名字?喝不喝果汁?來,我喂你……」正好加恩帶著兩個僕從上來,她驚喜的叫,「加恩,可以讓它陪我玩嗎?」

  加恩看了看小白球求救的眼神,邪惡的笑,「好啊!能夠陪伴公主殿下,是它的榮幸。」

  「謝謝你,加恩,也謝謝你今天請我來。」公主殿下臉紅了,羞澀的低下頭,阿曼德的金眸閃過一道暗沉。

  加恩微笑。總不能直接說,我沒請你,是西雷帶你來的。他看了西雷一眼,西雷正不明所以的笑。

  凱瑟琳公主因為心情緊張,揉著小白球的動作越來越用勁。小白球用力掙扎,哀怨的瞪著加恩,心裡不斷哀號,這種熱情,它可消受不起……結果一怒之下,它變為了原形,準備嚇唬嚇唬這個白痴公主。

  公主愣了三秒鐘,發出高聲驚叫,「啊!太美了!這只魔寵太可愛了,還可以變大,我從沒見過這麼美麗的魔寵!加恩,謝謝你送給我這麼好的禮物,我太喜歡了……」公主殿下一激動,提著裙子跑過去吻了加恩的臉頰。

  然後,低頭抱著小白球掩飾通紅的臉蛋。

  不愧是西蘭特帝國的第一美人,露出這種嬌羞的神態,更是美不勝收。

  小白球只能默哀,自己什麼時候變成禮物了……

  阿曼德眯起了眼,優雅的走到加恩面前,低頭輕吻剛才被公主吻過的地方,還伸出舌尖舔了舔,才溫柔的開口,「加恩寶貝,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品嚐你的手藝了,我們開始吧。」

  可惜,獨自害羞的凱瑟琳公主沒有看到這一幕。

  月餅被擺放上來,桌子的正中央,精緻的盤子裡,淺黃色的圓形大月餅,表面雕刻了細緻花紋,點綴各種顏色淡雅的水果和藥草,空氣中散發著濃濃的甜香。所有人的食慾立刻被勾起。

  「哎呀,剛好準備開動,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哈哈……」加恩拿出一把銀質長刀,正準備切分月餅,一個聲音笑著傳來。

  他皺了皺眉,當沒聽到似的繼續切。來者是妖精森林的長老丹迪,他最討厭的人之一,因為丹尼老喜歡圍著阿曼德轉。

  雖然是長老,可是他的外表卻是一個俊美的青年——妖精們擁有漫長的生命。果不其然,丹迪直接來到阿曼德面前,親密的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然後才輕佻的看向加恩,「小加恩,最近過的好不好?怎麼看見丹迪叔叔來也不打招呼?」

  加恩理都不理,切了一塊月餅放到麗娜面前,「媽媽,你先吃,那些忙著的人我們別管。」阿曼德見到丹迪的到來,眼睛都亮了,鬱悶。

  加恩切好月餅,給每個人都放了一塊,當然,沒有忘掉阿曼德和丹迪,他才不會給丹迪增加得意的籌碼。

  到西雷面前時,西雷伸手一拉,攬過他的肩膀,「小加恩,好久不見,我可想死你了。你想不想我?」

  「不想。」

  「……小家恩真會傷我的心。」西雷另一隻手偷偷爬上加恩的腰,挑釁的朝阿曼德投去一眼。

  阿曼德「騰」的一下站起,卻被旁邊的丹迪按住說了一句話,又皺著眉頭坐下和丹迪攀談起來。

  「別動。」感覺加恩要掙脫,西雷在他耳邊低聲說:「小家恩,看看阿曼德……」

  阿曼德正在和丹迪交談,丹迪親密的靠在他身上耳語。讓加恩氣憤的是,明明自己現在和西雷的動作這麼曖昧,阿曼德看見了卻當做沒看見似的,毫無反應,還任由可惡的丹迪對他做出親密的舉止……

  「看見了吧,小加恩,這樣的人幹脆拋棄算了,何不考慮考慮別人?」

  「你指的是別人是誰?凱瑟琳?還是你自己?」加恩冷笑。

  西雷驚喜的說:「小加恩真的會考慮我?」

  「會,我會考慮在你身上放些什麼好。」

  西雷頓時像個彈簧似的跳開——小加恩的藥劑可不是白學的,有了帝維特森林裡藥材的幫助,連他都防不勝防。

  賞月會就這樣進行著,大月餅完了之後,又上來各種口味的小月餅,小白球早就重新變小,在桌子上跳來跳去吃的歡,埃克爾挑選著麗娜喜歡吃的口味,扳開來送到她嘴邊,克里希悶著腦袋風捲殘雲,西雷吃得不亦樂乎,只是時不時哀怨的瞅著加恩,凱瑟琳越是品嚐,看向加恩的目光就越愛慕……

  丹迪一直和阿曼德膩在一起沒有分開,加恩獨自悶悶的吃著精心製作的月餅,食不知味……

  直到月上中天,一夥人才散去,在僕從的帶領下分別回到自己的客房。

  「加恩,寶貝,不準備讓我進來嗎?」理所當然的,鬱悶了一整晚的加恩把阿曼德關在了門外。

  「寶貝,讓我進來吧,我們有話關起門來說,這樣讓僕從看到,會笑話的……」實際上,誰敢笑話這座宮殿的主人……

  加恩坐在窗戶邊上,不理會外面的聲音,一個人看著明月出神。可惜,外面阿曼德誘哄的聲音一直持續不斷,「我有禮物要送給你,中秋節快樂的禮物,你不想看嗎?」

  又甜又澀的情緒縈繞心間,加恩淡淡的笑了。唉,這裡是他的地方,要進來還不容易嗎?難為他寧願一個人在外面唱獨角戲。

  他慢慢的打開門,阿曼德立刻上前一把將人摟在懷裡。

  加恩推推他,「說吧,丹迪拿什麼東西要挾你了。」

  「寶貝,原來你都知道……」阿曼德驚喜。

  加恩哼了一聲,他之所以不喜歡丹迪,就是因為知道丹迪那惡劣的性格。

  「既然你都知道,那還把我關在門外?小壞蛋,看我今晚怎麼罰你……這裡被那個凱瑟琳碰了……」使勁吻吻臉頰,「這裡被西雷那個該死的摸了……」溫暖的手摩挲著腰間的敏感,「還湊在這裡說話……」一口將細緻的耳垂含住,吮吸舔舐……

  加恩輕吟一聲,不甘示弱的用力咬住對方的耳垂,「你這裡……也需要好好消毒……」

  阿曼德悶哼出聲,握住腰身的手驀地發力,將人緊緊貼住自己,激烈的吻撲面而下……

  關鍵時刻,加恩努力推開了他,「禮物呢?讓我看看,你究竟從丹迪那裡得到了什麼?」

  「……」阿曼德只能無奈的喘息。

  阿曼德的禮物是一面六角形的鏡子。這是他特意從丹迪那裡要來的。

  身為妖精森林的大長老,丹迪這個人當然不簡單,他是唯一一個能夠突破大陸空間的法神。因此,前幾天加恩提到要過中秋節時,阿曼德想讓加恩開心,只能去找他求助。

  丹迪的魔法陣,可以窺探到其他空間的事,只是極其消耗精神力,阿曼德費了好大的勁,許下不少好處,才從那裡知道中秋節的來源,以及得到一枚能夠看到其他空間的鏡子。

  「加恩,你很想念以前的親人吧?通過這塊鏡子,就可以看見他們了。」阿曼德溫柔的說,金眸中飽含無限的深情寵溺。

  眼眶發熱,加恩接過鏡子,眼神複雜的撫摸。胸口溢滿了溫暖的情緒,滿滿的,熱熱的。

  「我,我現在用力量開啟它,你準備好……」阿曼德話沒說完,鏡子突然被還回到他手上,「怎麼了?不喜歡嗎?」

  加恩主動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懷裡,「不,很喜歡,可我不需要。阿曼德,我現在明白,只要有你,就有了一切。」

  過去的事早就已經過去,過去的人早就已經毫無關係。還有什麼看的呢?徒增煩惱而已。阿曼德,對不起,我不應該還想著以前的事,同時,也謝謝你,給了我這世界上最完美的溫柔。

  阿曼德靜靜的站著,低頭輕吻他的發絲。過了一會,兩人身邊散發出朦朧的金色光華,漸漸擴散開來,直至佈滿整個寬敞的房間。

  牆壁、天花板上,每一個角落都星光點點,組合成幾個字:「中秋節快樂。」星光跳躍在朦朧的金色光華中,圍繞著相擁的兩人旋轉,又四散開來,跳躍成無數個「中秋節快樂。」

  「聽說,那個空間的人在這一天,都會對別人說這句話。」阿曼德低沉性感的聲音夢幻般的響起,「我最愛的寶貝,中秋節快樂。」

  兩唇相貼。

  中秋節快樂!

  第29章

  加恩僵住了。

  脖子上溫熱濕滑的觸感是那麼的清晰,讓他的大腦一時之間喪失了反應能力。

  剛才只顧著想在床上發生的事,以及怎麼樣進行詢問,根本沒注意其他。和小白球相處的越久,心裡的謎團就越多,包括阿曼德這個人在內。金光大盛前的一瞬間,淡淡的金色暈染了他的眸子,看起來像是……

  金色的瞳孔。

  結果,話都還沒來得及問完,阿曼德竟然在不知不覺中靠近他,並作出了讓人意想不到的舉動。

  「阿曼德……」

  阿曼德的舌頭輕柔的舔過他脖子上的傷口,鼻息有規律的拂過耳根,帶起一陣陣熱潮,加恩的耳根頓時粉紅一片。因為驚愕和慌亂,他急忙向前一步,擺脫那曖昧的舌尖。

  誰知,阿曼德也跟著貼近一步,手臂環上他的腰間,嘴唇重新貼上他的脖子。這一回不單只是輕舔,而是把那塊皮膚含在嘴裡吮吸,到最後,竟然發出「嘖嘖」的響聲。

  「轟!」的一聲,加恩覺得腦子炸開了。

  上輩子他雖然已二十好幾,但是一直對著大哥抱有不尋常的感情,所以從沒想過找女朋友談戀愛什麼的,有生理需要時通常是自己用手解決。AV倒是看過一些,不過真刀實槍的性經驗完全等於零,根本就沒有和別人這麼親密的接觸過。

  何況,現在不到十七歲的年紀,身體正是青澀敏感的時候,被阿曼德一刺激,刺癢的感覺從傷口處瀰漫開來,擴散到全身,半邊脊背都麻了。

  加恩手腳有點發軟,用力想要掙脫出去。阿曼德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反往日的溫柔,牢牢的將他禁錮在懷中,嘴上的動作沒有一絲遲疑。

  背對著阿曼德,加恩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皮膚上的感覺更加清晰,全身的血液直往頭頂上衝,差一點就呻吟出聲。

  該死的身體,怎麼這麼敏感!該死的阿曼德,到底什麼意思!

  他惱羞成怒的抬起頭準備罵人,以掩飾自己的失措,誰知,對上了小白球帶著笑意的紫眸。

  這時,他想起房間裡除了小白球,還有另外兩個全身不能動彈的人在看著這一幕,頓時覺得難堪無比。偏偏小白球還這麼說:「加恩,你別亂動啊!配合點。」

  加恩又羞又氣,說不出話來。

  幸好這個過程很短,只持續了幾句話的時間。不然,他不能保證會不會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來。

  阿曼德一放開他,加恩就轉過頭想要責問,可是對上那雙褐色的眸子,又怔住了——阿曼德的雙眸,褐色中間隱隱有金光流淌。

  「你……你的眼睛……」他怔怔的說。

  阿曼德的嘴唇因為剛才的動作有些紅潤,泛著亮澤的水色,這時扯開一個溫柔的弧度,加恩的臉不由一紅。他掩飾性的轉過頭,衝著小白球大聲問:「小白球,你告訴我,他的眼睛原來是不是金色的?」

  小白球驚異的點頭,「你怎麼知道?」

  這麼說,的確是了。阿曼德就是曾經那張大壁畫中的男人。加恩心頭湧上一種複雜的滋味,說也說不出來。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對壁畫裡的男人抱著什麼樣的感覺,只是清楚一點,自從上次迷糊中見過之後,對那雙金眸便一直不能忘懷,有時候在夢裡,有時候在無意識的走神中,都會想到它。

  似乎和那個人,有種無形的羈絆。

  阿曼德,竟然就是那雙金眸的主人。

  「你的眼睛為什麼現在不是金色了呢?」他伸出手,想要去撫摸阿曼德的眼睛,又猛地收回來。

  阿曼德握住他的手,「以後會變回來的。」

  手上傳來的溫度,讓加恩想起了剛才脖子上的濕熱之感,「那你剛才……」

  小白球在一旁奇怪的說:「加恩,你這麼在意剛才的事嗎?只是一點點血而已嘛!反正到最後它自己也會滲出來。」

  「你說什麼?」加恩糊塗了。

  阿曼德輕笑一聲,數著他的手指,「你的血對我有好處。」見加恩臉色很難看,他擔憂的說:「是不是讓你覺得害怕?對不起,我剛才有點失控……」

  加恩努力消化這匪夷所思的事情。阿曼德之所以對他有如此曖昧的舉動,只是因為吸血?

  他茫然,「到底怎麼回事?」

  小白球的精力此時已經恢復了不少,它跳下床來,蹭到加恩身邊,「還記得那一次嗎?我放了你的血,和你訂立語言契約……其實,語言契約是順便訂的,放你血的真正目的,是為了阿曼德。」

  加恩眨眨眼,恢復一些焦距,伸手撫摸小白球的皮毛,示意它繼續說下去。

  小白球眯起眼睛,舒服的蹭了蹭,「一直以來,帝維特森林都是死亡之地,沒有人能夠活著出來,可是,加恩你卻是個例外。原來這具身體的主人,和其他人一樣,在進入森林後不久就被毒氣入侵,結果只能在森林裡腐朽。然而,一個新的靈魂進入了森林,使得這具死亡了一整夜的身體,重新有了生命的氣息。」

  聽到這裡,加恩身軀震動了一下,眼底起了波瀾,又恢復了平靜。小白球知道這件事並不奇怪,想當初,第一次和小白球見面時,他還問過自己來到這個世界,是不是和它有關。只不過那時小白球沒有給予反應。

  阿曼德安慰似的攬住他的腰,讓他靠在懷裡。心神都放在小白球接下來要說的話中,加恩沒有注意到阿曼德的動作。

  「這個新的靈魂打破了帝維特森林的禁制,安全無恙的走出了森林,同時,也驚醒了阿曼德。因為一些原因,阿曼德曾經給自己下過封印,準備沉睡上萬年之久,可你的到來,讓他只沉睡五百年就醒了過來,提前的時間太多,導致他的……嗯,身體無法恢復……」

  「無法恢復?你怎麼了?」加恩轉頭問阿曼德。

  阿曼德彷彿感覺到他心底的不安,側過頭吻了吻他的臉頰,加恩柔軟的發絲掃在臉上,癢癢的,使他忍不住發出輕笑聲。

  他的神態,讓人一點也看不出「受害者」的身份,反倒是加恩,臉上寫滿了忐忑。

  「我沒事。」阿曼德說。

  「別擔心啦,加恩,他怎麼會有事?」小白球翻了個白眼。

  加恩暗暗苦笑。說不上是有多擔心,只是覺得作為罪魁禍首的滋味不好受,「我擔什麼心?他現在不是好好的坐在這裡嗎?」說著,把阿曼德放在腰上的手拿開。

  溫暖的驟失,似乎有點失落。

  「嗯。」小白球點頭,很煞有其事的感覺,「他想死都死不了!來,我們接著說。阿曼德從沉睡中醒過來的只有意識,他的身體早在五百年被任性的破壞了。提前醒來讓他意識很脆弱,一不小心就會渙散,如果渙散了的話,重新聚集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可他偏偏雜念太多,從醒來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運用精神查看你的情況,完全不顧後果,導致有一次意識差點真的渙散!」他瞪了阿曼德一眼,「別看他表面像模像樣,實際上就是個任性的傢伙而已!」

  一直查看我的情況?加恩的心顫了顫。

  阿曼德毫不在意它的說法,只是盯著加恩的側臉,皮膚很好,睫毛很長,皺眉的樣子很可愛……越看越喜歡。

  小白球鼻子一哼,「我沒辦法,只好挾持你去放血。換了靈魂之後,你的體質發生了改變,血液可以穩定他的意識,還可以幫助他早些恢復力量,那天晚上,我凝結他以前的軀體,把你全身的血都放了出來,導入他的身體中,再送了一大半回你體內,施法為你補血,這樣你就不會感覺到不適。接下來……」

  加恩皺眉打斷它,「為什麼我的血液可以?」想像一下當初的過程,他不由的打了個冷顫。

  小白球無辜的眨眼:「不知道。」

  加恩的眉頭皺的更緊。

  「好了,小白球,剩下的我自己說,照你的速度,說到明天也說不完。」阿曼德好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後來,可能是我的覺醒讓帝都裡的神器產生共鳴,所以他們就派薩特帶來遠古的邪惡東西識散,想讓我完全渙散掉。識散可以破壞精神的凝聚,並且吞噬精神,剛好我處在虛弱當中,差點讓他們得逞,幸好有阿朗索在,所以現在沒事了,我好好的走了出來。」

  「哼,如果不是你在最虛弱的時刻,怎麼會怕區區的識散?那些虛偽狡詐的人類!」小白球撇嘴。

  加恩沉默的垂下眼,過了一會,突然轉頭深深的看向阿曼德的眼睛,「把一切都告訴我,別隱瞞……我想知道,我真的想知道。」

  突然產生想要瞭解一切的衝動。

  第30章

  「別隱瞞……我想知道,我真的想知道。」加恩深深的看向阿曼德的眼睛。

  對面褐色的眼睛,深邃迷人,隱隱約約可見金光流淌,彷彿能將人吸進去。

  阿曼德靜靜的回望他,神色波瀾不驚,伸手想要擁抱加恩。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實在想不出你對我好的原因。」加恩退後一步,「我想,我無意中做了不少蠢事吧?因為我,你受了不少的傷害吧?沒必要藏著掖著,做了就是做了,難道我看起來很脆弱嗎?」

  加恩不是笨蛋,這麼多事聯繫在一起,加上小白球剛才說的話,猜也能猜出個大概。上次尋找齒噬,那一陣呻吟聲十有八九是阿曼德的。那麼這次呢?他一回到村莊,阿曼德就出現在面前,在森林昏迷清醒後,小白球也在身邊,這一切未免也太過巧合。

  他雖然不瞭解某些非人力的東西,但是,並不代表他就真的一無所知。因為他這次回到村莊的行動,阿曼德是不是又受到什麼傷害?這個想法有點自戀,然而,他卻不得不這麼想。

  不然,剛才的情況是怎麼回事?

  「告訴我吧,至少讓我知道,哪些事情以後不能做。」加恩眼神堅定。

  阿曼德皺著眉頭,似乎在思索著什麼。他微微偏著腦袋,明明身材高大修長,氣質神聖高貴,此時看在加恩眼裡,竟然給人一種單純的感覺。

  加恩不知道,其實這個時候,阿曼德和小白球正在用他聽不到的話語進行溝通。

  「為什麼加恩看起來不高興?」阿曼德滿是疑惑。

  小白球也疑惑:「不知道,可能是因為你的隱瞞吧?」

  「隱瞞是為了他好,我只是想讓他高興。」阿曼德無辜,「關心和愛護一個人,就應該把所有好的留給他,把一切不好的留給自己。嗯,這句話是什麼時候聽說的?活的太久記不清了……」

  小白球無語。它也不明白,但是這句話它很贊成,他同樣希望加恩一直都開心的生活。

  「我現在的做法不對嗎?這些事他知道了也沒用,何況,我根本就不在乎,你是知道的,時間,對我來說沒有意義。」阿曼德怎麼也抓不住重點。無論他受到什麼樣的傷害,到最後都會回覆,只是時間長短問題,所以,這些事他不放在眼裡,也就無法明白加恩的想法。

  小白球有點來氣:「時間對你沒有意義,就代表可以對自己的傷害完全不管不顧?要不是那天你任性的走出森林又走回去,怎麼會碰到今天這樣的情況?」害得它堂堂聖獸居然被沒用的人類威脅,面子都丟盡了。

  「我們現在是在討論加恩的問題。」

  「沒什麼討論的。你不是說,只要是他的意願,都不會違背嗎?照他的意思辦好了,別小看加恩。話說回來,你到底是關心他,還是為了滿足自己的保護欲?」

  阿曼德溫柔而寵溺的看向加恩:「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加恩不自在的別開了眼。

  以前對他的這種眼神,都可以坦然面對,只是心底疑惑而已,今天卻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有無法承擔的感覺。

  「加恩,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阿曼德再次牽過加恩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邊。

  「從我醒來的第一天,就一直關注著你,看你不慌不忙,從容淡定的解決所面臨的困難。尤其是後來,我們倆人有了血液的羈絆之後……」

  確實,從阿曼德醒來起,他每天的樂趣,就是看著加恩的情況,一天不看就不舒服。無聊的生活有了寄託,於是他漸漸的不滿足,想要走出森林,來到少年的身邊。然而,在他的軀體和意識結合的重要關頭,識散出來搗亂,不過在阿朗索的幫助下,識散自然沒有什麼作用。

  結果事情很湊巧,加恩在這時候進入森林,闖進了識散造成的分裂空間,危在旦夕。阿朗索逼不得已出來相救,失去了它的幫助,再加上阿曼德的心神受加恩的牽引,結果被識散入侵,不但功虧一簣,而且還受到重創。

  身軀和意識不能完整融合,於是只能繼續困在帝維特森林等待恢復。經過三年時間,融合即將全部完成,沒想在還差幾天功夫的時候,加恩又來了。因為阿曼德精神力受創,小白球也受到牽連,自從加恩離開村莊去了卡卡城之後,距離太遠,他們就沒辦法再看到加恩的一切,這回他突然回來,阿曼德一激動,趁小白球凝神恢復精神的時候,跑了出來。

  阿曼德跑出來,導致融合不完整,但是也沒太大問題,結果他又任性的跑進去,就有點麻煩了……識散一直存在於帝維特森林,沒了阿朗索在旁邊,他重新進去帶加恩出來,自然受到了衝擊,導致的後果就是,有一部分意識和能量暫時不能融入到身軀裡來。

  所以說,碰上這麼一個人,最辛苦的就是小白球。沒辦法,它只能運用自己的力量,把阿曼德剩下的意識能量暫時存在自己的身體裡,時機成熟的時候再分散開來一點點送回到阿曼德體內——阿曼德的意識非常強大,給它造成的負擔很重,所以阿曼德的軀體能夠承受一點,它就急著融合一點。

  剛才的金光,就是融合的過程。而阿曼德眼底隱約的金色光華,代表著他在一步步的恢復當中。

  這些事情是匪夷所思的,加恩越聽,臉色越尷尬,儘管阿曼德的聲音平緩動聽,也不能抑制他心虛難堪的感覺。

  說了一大堆,追根究底,全是自己惹的禍。

  原來,從他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天起,阿曼德就在受他的禍害。

  那他為什麼還要對自己這麼好?這麼想著,加恩也就這麼問了。按理說,他應該痛恨自己,就算不採取報復行動,也該徹底無視這個人才對。

  他產生了一種無地自容的感覺。剛才說自己沒有這麼脆弱,現在才發現,這根本不是脆不脆弱的問題。

  阿曼德把他抱在懷裡,安慰的輕撫他的脊背,「因為……我喜歡這樣做。」

  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緩解了加恩的不安,鼻子癢癢的,酸酸的。在寬大的懷抱中,人似乎真的變脆弱了。

  一個高大,一個嬌小,高大的男人滿懷寵溺的低頭安撫懷中的少年,畫面是如此的和諧。加恩身上穿著剛從浴室找到的浴袍,配上男人深邃專注的眼神,增添了一絲曖昧。

  這麼美的畫面,偏偏周圍沒人欣賞。小白球老早就趴回床上,對這一幕視若無睹,它有點累,所以格外惦記著加恩做的菜。而旁邊還有兩位路人甲,聽到了驚天的大秘密,早就面如土色,只怪自己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暈過去——知道了這樣的大事,他們還有保命的機會?

  加恩抬起頭,清澈的湛藍色眼眸對上阿曼德眼底金色的光華,緩緩張開了嘴,似乎想說什麼——

  「啊啾——」響亮的噴嚏聲響起。

  加恩感冒了。

  來到這裡這麼久,這是他第一次生病。就算剛來的時候營養不良導致身體虛弱,也沒有生過病。

  從瑟瑟發抖,到後來的高燒不退,整個人忽冷忽熱,好像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阿曼德一直抱著他,耳邊可以時不時聽到他擔憂的低喚,「加恩……加恩……」迷迷糊糊中,似乎有安心的感覺,使他不由自主的使勁往那溫暖的懷裡鑽。

  可能是人在生病的時候,總是特別脆弱。他又想起了以前。

  小時候,他偶爾也會生病,那時,大哥總是無微不至的照顧著他,寸步不離,直到痊癒。可是,一切都在那一天轉變了。大哥開始了頻繁的約會,放在他身上的關注越來越少,甚至有一次他因為淋雨感冒發燒了整整兩天,都不知道——因為那兩天,他忙著見未婚妻的父母。

  那一次,他徹底的明白,大哥專屬於他的溫暖,從此都成了奢望。

  「大哥……」旁邊的溫度是那麼的讓人安心,加恩模模糊糊的睜開眼,茫然的看了看身邊的人,又閉上,「阿曼德……」是阿曼德,那個在他面前永遠溫柔的男人……

  阿曼德微微皺了皺眉。加恩剛才把他當做別人了?他不喜歡這種感覺,和西雷那時介紹「我是加恩最尊敬的導師」時一樣,讓他心裡極為不舒服。

  他理不清自己的心態。

  他雖然任性,但也不會為了一個不相關的人毫無緣由的任性,更別說全心全意的來寵溺一個人。因為某些原因,他無條件的對加恩溫柔,可是,為什麼會多出這麼一些情緒呢?

  第31章

  阿曼德一直把加恩摟在懷裡,等他慢慢的睡著。

  他靜靜的看著少年的容顏,已經看過無數遍,卻怎麼也看不夠。其實加恩的長相併不出色,但屬於耐看型,看在阿曼德眼裡,一天比一天可愛。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撫摸。因為發燒,加恩白皙細膩的皮膚透出粉紅的顏色,比平日多了一份嬌嫩,隱忍微皺的眉毛,使他多了一絲脆弱。他的鼻息噴在阿曼德耳邊,炙熱無比……

  「這麼熱,燒的可真厲害……」阿曼德低嘆,湊上去吻了吻少年的臉頰,感覺那臉上的溫度比自己的嘴唇還要高。

  想了想,他下了床,加了床絲被替加恩蓋上,忍不住俯下身又在臉上印下一個吻。

  「阿曼德,你的樣子有點奇怪。」已經縮成一團的小白球突然說。

  「是嗎?哪裡奇怪了?」阿曼德自己也很疑惑,手指挑起床頭一縷淡金色的發絲。

  「……」小白球說不上來,因為它也不懂,於是它轉換話題,「唉,加恩怎麼會生病呢?應該很快就會好吧?」

  「應該吧……」

  「我還等著吃他做的菜呢。」

  「……」

  「這兩個垃圾怎麼處理?」小白球可愛無比的伸出小爪子舔了舔,真的很想念加恩的菜啊……

  「殺了。」阿曼德語氣淡淡的,「然後讓他們骯髒的靈魂永遠承受分裂之痛。包括那邊房子裡面的三個。」

  「……」小白球默——靈魂分裂之痛,比肉體的凌遲痛苦百倍,何況是永生永世。

  搶劫的幾人,怎麼也沒有想到,這次愚蠢的行為,造成他們從此以後的萬劫不復。

  等加恩的感冒差不多好了時,已經是兩天以後。

  耽誤了一些時間,他不敢再作停留,立刻驅車往摩尼城趕去。

  路上,加恩問起那天搶劫的幾個人怎麼處理的,阿曼德只是輕描淡寫的回答一句「解決了」就不再多說。雖然他語氣溫和平淡,但是,加恩卻注意到他說話的那一刻,眼底隱隱閃過的寒意和不屑。

  對這件事,加恩沒有再追究下去。他沒有忘記,阿曼德在不能動彈時,光用眼神就將人震懾住的情景——某些方面來說,他絕對是個狠角色。

  這是這個世界生存的規律,有力量的人,可以輕易獲得名利地位,主宰別人的人生。

  其實,那些人對加恩做出那麼具有折辱性的事,他自己也不會輕易放過。奇怪,他們為什麼如此不擇手段的搶劫獨腳雞蛋?

  不知道為什麼,他有點慶幸,阿曼德在面對他的時候,永遠都溫柔寵溺。

  下午,他們來到了目的地——摩尼魔武學院。

  摩尼魔武學院是西蘭特國第二大學院,僅次於帝都魔武學院。兩者之間的不同,就在於帝都魔武學院的學生都是皇室成員、位高權重的大臣子弟以及在國內勢力錯綜複雜的世家子弟;而摩尼魔武學院分為兩個部分,一部分招收地方貴族子弟,另一部分則招收平民。

  貴族們如果要挑選護衛,多半選擇摩尼魔武學院——帝都魔武學院的學生地位超然,就算地位不是很高的學生,也早就有了跟隨的人,所以才能沾光進入學院學習。

  摩尼魔武學院的管理非常嚴格,學生們平時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輕易進不來。

  當然,這次有了例外。學院正在準備一場盛會——迎接薩特魔導師以及兩位王子殿下的到來,同時舉行三年一次的學院內部魔武大賽,這需要大量的外部物資,因此,開放了一扇側門給持有標誌或者介紹信的人員出入。

  加恩他們的車子上有醒目的卡卡城飯店標誌,進入的時候很順利,有人將他們帶進了一個小院落休息。

  帶路的人臨走的時候叮囑道:「你們今晚就在這裡休息,活動範圍不能越過這道門。現在學院人員有點混雜,過兩天薩特魔導師和兩位王子殿下要來,未免混進奸細,外面巡查非常嚴格。你們如果走出去,被當成奸細抓住就沒命了。」

  加恩笑著點頭:「知道了,謝謝你。」

  「不客氣,等下有專門的人送飯進來,明天早上霍特總管會進行物資登記。記住,沒人帶領千萬別外出。」那人又叮囑了一句才走。

  加恩的態度讓他很滿意,其他人不是追問為什麼,就是問薩特和王子具體什麼時候來,能不能有機會見到……煩都煩死了。他只不過是個小小的下人,怎麼會知道具體的情況?

  因此才多叮囑了一句,免得無辜喪命。

  院子是獨立的,裡面只有兩間房,不出院門的話,根本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情形,這種情況類似於軟禁。看來,摩尼魔武學院的行事非常慎重。加恩當然不會出去自找麻煩,只能等明天有機會外出時,再打探克里希的情況。

  沒過多久,果然有人送飯進來,隨便吃了點,加恩就來到其中一個房間裡準備睡覺。

  讓他沒想到的是,阿曼德跟了進來。

  「怎麼了?有事嗎?」

  阿曼德溫柔的笑,「沒事,我來睡覺。」

  「睡覺?」加恩心裡一跳,不禁暗罵自己一聲。他若無其事的說:「你想睡這間房?那我和你換換吧,我去隔壁睡。」

  阿曼德伸手拉出他,「加恩,我要和你一起睡。」

  加恩愣住了,只覺得全身血液都往心臟方向湧去,惹得它劇烈狂跳。感冒好了之後,面對阿曼德時,他再也保持不了平常心,也許是因為他們之間某種奇怪的羈絆,也許,是因為他曾有過的曖昧舉動。

  反正,聽到這句話時,他不由自主的想到其他地方……

  阿曼德輕笑,「你知道的,你的血液對我很有幫助……」

  「你需要我的血?」加恩回過神來。對於這一點,他並不感到排斥,相反,還很願意奉獻,只要別放光了就好。畢竟,阿曼德之所以變成這樣,也是由他造成的。

  「不……」阿曼德伸出手指,輕輕摩挲著他的脖頸——經過幾天,傷口已經結痂並脫落,留下淡紅色的痕跡,「我怎麼捨得你受傷……你只需要陪我睡覺就可以了。」

  「……」這話聽起來太那個了……加恩退後了一步。

  「你不願意?」阿曼德顯得有點失望,「和血液一樣,你的氣息對我有幫助……既然不願意,那我還是一個人睡,你好好休息吧。」他說著,就轉身往外走。

  「我沒說不願意!」

  阿曼德笑的更加溫柔了。

  躺在阿曼德懷裡,加恩心情複雜,怎麼也睡不著。毫無疑問,他眷念身邊的這份體溫——一個人在異世生活這麼久,雖然有朋友,有家人,可是,都是他在照顧別人,心底的一個角落永遠都是孤單的。而阿曼德卻給了他不同的感受,在他面前,自己是被照顧者,更主要的是,曾經受到的創傷,再去觸摸時已經不那麼疼痛了。

  上次感冒時,他想起被大哥「拋棄」的情景,然而一睜眼,看到阿曼德的容顏,就安心的睡了過去。

  是篤定他不會傷害自己吧?

  雖然時間不長,阿曼德的溫柔卻已經刻入到他心靈深處。

  加恩不是真正的十六歲少年,當然明白,這種感覺是什麼東西的前兆。只是,他自己也懷疑,以前的感情真的這麼容易忘懷?現在會不會是自己下意識的衝動?

  「怎麼還不睡?不習慣嗎?」低沉略帶暗啞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沒有。」加恩不由往他懷裡鑽了鑽,過了一會,悶悶的出聲,「阿曼德,我很高興能夠幫到你,讓我有機會補償……」

  阿曼德沒有馬上出聲,只是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你是上天送給我的禮物。」

  加恩終於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進來通知開始登記物資,並帶領他們來到廚房前,「兩位先在這裡等等。」說著還刻意看了看阿曼德——阿曼德的容貌氣質與那些貴族相比毫不遜色,相反還有超脫之勢,怎麼看都不像飯店裡的夥計?

  小白球老實的躲在加恩的口袋裡,加恩站在高大修長的阿曼德身邊,完全成了陪襯。他叫出準備離去的人問:「請問,你認識一個叫克里希的學生嗎?」

  「不認識,這裡學生這麼多,誰會記得住?」那人說完,又看了阿曼德幾眼,才匆匆離開。

  廚房前三三兩兩聚集了不少人,應該是各地派來送物資的,都對阿曼德行注目禮,加恩有點擔心,「你的樣子給別人看見沒關係嗎?」識散是薩特放的,說明帝都有一大股勢力和阿曼德是敵對關係。

  阿曼德把嘴唇湊到他耳邊,「沒關係,沒有人認識我,他們只是害怕帝維特森林裡的能量罷了。」

  加恩放下心來。

  過了一會,那些人對阿曼德沒了興趣,紛紛開始攀談起來。

  「怎麼還沒好?都等了這麼久了。」

  「噓,小聲點……這回是為了招待薩特魔導師和王子殿下,萬一被抓到治罪就糟了。聽說還有魔武大賽,應該很盛大吧,送東西的人來了這麼多,看,連卡卡城都派人來了。」

  「偉大的薩特魔導師啊……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見到他?你們說他長什麼樣呢?還有王子殿下……」

  加恩小聲嘟囔一句,「薩特?不就長那樣。」

  他的聲音很小,幾乎算是腹誹,身邊的阿曼德卻聽到了。他低下頭,用耳語說:「薩特見過你?那這幾天小心點,千萬別讓他看到你。」

  第32章

  不用阿曼德說,加恩本身對薩特和王子都不感興趣,於是點頭答應,但並沒有放在心上。在他看來,薩特這樣的人,不可能記住他這麼一個小人物,就算記住也無所謂,回想當初,並沒有做出什麼惹人懷疑的事。

  等了好一會,霍特大總管才在幾個僕從的圍繞下姍姍來遲。他穿著華麗的長袍,目不斜視的走進廚房邊一件大房子內,身後留下兩個僕從整理秩序,指揮等候的人群排隊。

  加恩暗暗咂舌,摩尼魔武學院的總管都這麼有氣派。

  說是霍特總管進行登記,實際上,所有的事情都由僕從完成,霍特只是坐在後面閉目養神,等僕從登記好交上單子,他瀏覽一遍,蓋上自己專用的魔法印鑑。之後,再由僕從跟著登記好的人去點貨,點完了還要回來蓋上另一枚印鑑才算完成。

  排隊的時候,加恩稍微打量了他一下。

  霍特是個五十歲左右的老頭,精神看起來很好,引人注意的是他手上一枚扳指,花紋古樸奇特,像是什麼古董,散發著隱隱的幽光。霍特很喜歡撫摸它,短短的不倒一個小時內,他已經下意識的撫摸了十幾次。僕從對他的態度恭敬有加,證明他很有威勢。

  突然,閉目養神的霍特睜開眼睛,朝加恩身上一瞥,那目光凌厲至極,彷彿可以穿透人心。加恩心裡一驚,極力控制自己,沒有驚慌的馬上移開目光,以免造成做賊心虛的感覺。他禮貌的朝霍特笑了笑。

  霍特有點驚訝,收起了眼底的凌厲,稍稍點了點頭之後重新閉上眼睛。

  輪到加恩的時候,僕從一聽說他送來的東西,態度明顯比對待其他東西慎重,而且把他和阿曼德單獨請到一邊,馬上去和霍特回報——這實在很奇怪,據加恩所知,獨角雞蛋絕對沒有珍貴到這種程度。

  他和阿曼德開玩笑,「難道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獨腳雞蛋漲價了?」不然怎麼還在路上碰到搶劫?說起來,那些搶劫的人是什麼身份都還沒搞清楚。

  阿曼德還沒說話,僕從主動回答了他:「小兄弟,獨腳雞蛋沒有漲價。不過這次的獨腳雞蛋是兩位王子殿下親自開了口的,要整整一千個啊!時間太倉促了,收集起來比較麻煩。院長大人很擔心完成不了任務,所以盯的特別嚴格。」

  「一千個?用來吃?吃的完嗎?」

  「誰知道?聽說宮廷裡面有一種吃獨角雞蛋的秘方,美味無比,但是很浪費材料,只取蛋心裡的一點。可能是兩位王子殿下想請薩特魔導師好好品嚐這道佳餚吧,他們可都是薩特魔導師的學生。」

  「科比!還不快點把單子拿來?又犯老毛病了?」霍特不耐煩的用手背敲著桌子,視線若有若無的掃過加恩和阿曼德。

  「來了,舅舅!」年輕的科比朝加恩吐了吐舌頭。

  加恩突然想起一件事,取出臨出發前飯店老闆給他的信交給科比,讓他和單子一起送過去。

  信的內容他早就看過了,雖然封口封的很嚴實,不過難不倒他——藥劑的作用無奇不有,不然,他也不會放心把信交出去。要知道,防人之心不可無。

  信寫的很簡單。從信裡看,飯店老闆和霍特是舊識,有一些普通的問候和敘舊,介紹加恩為他們飯店的小廚師,讓霍特多加照顧照顧之類的。他的目的,不過是為了將加恩扣上飯店的標誌,別讓他把功勞獨佔而已。

  加恩巴不得,也許可以藉機打聽到克里希的消息。

  霍特看了信之後,竟然親自走到加恩面前,引來旁人詫異的目光,「你叫加恩?嗯,不錯,挺機靈的。」

  「你好,總管大人,很高興見到你。這是我的同伴阿曼德。」加恩禮貌的回答,同時扯了扯阿曼德的袖子——阿曼德雖然溫和,實際上傲慢的很。

  阿曼德露出一個笑容,霍特愣了愣,隨即笑著說:「呵呵,隨便點好,隨便點好。既然是比利店裡的人,我理應好好照顧一下。科比,帶他們去青院休息吧。」

  「好的,舅舅!」顯然,可以不用繼續工作,讓科比很高興。

  科比是個大方熱情的男孩,一路上不斷的介紹著學院的情況。整個學院分為三個層次,每個層次用高高的圍牆隔開,配上嚴密的守衛和巡邏。加恩他們昨天住的院子在學院的外圍,是下等僕人們住的地方——下等僕人不被允許進入學院裡面。而青院則位於學院中層。

  中層是上等中等僕人和各部分總管住的地方,僕人們住在專門的院落裡,其餘還有東西南北中五大院落,分別為各分部總管的住處,其中中院就是霍特大總管的住處。青院,是中院裡霍特專門用來招待客人的地方。

  學院內層是學生和導師學習生活之處,科特遺憾的表示,目前內情不詳。

  總之一句話可以概括,霍特是整個中層和外層的最大BOSS,難怪其他的僕從對他那麼恭敬。

  加恩問:「科比,你認識這裡的學生嗎?我有一個朋友在這裡學習,不知道可不可以見到他。」一路走來,已經穿過了第三批巡邏。他發現,這個學院的管理堪比軍事重地。

  「不認識,學生們不被允許出來。晚上你問問舅舅,說不定他知道。總管們有權利進入到最裡層。」

  「是嗎……」加恩陷入沉思。

  加恩本來想等晚上問問霍特,看能不能打聽到克里希的情況,誰知,卻一直沒有機會。

  霍特把他們扔在這裡之後就沒再出現,他想出去轉轉,結果一出門就被巡邏的侍衛禮貌的攔住,「對不起,客人必須在總管的陪同下才能進行參觀。」

  於是只能返回。如此兩三次之後,加恩便不想再出門,免得自找沒趣。

  第二天晚上,科特來到這裡告訴他,薩特魔導師一行人即將到來,外圍的閒雜人等已經清空,整個學院出口關閉,讓他們安心在這裡休息,等薩特和王子們離開才能回家。

  科特說完就急匆匆的走了,因為那些大人物要來,學院的人都很繁忙。只有加恩這幾個「客人」閒的渾身發癢。

  這樣的事情很讓人無語。然而,加恩除了接受,沒有別的辦法。小白球說:「加恩,你不想留在這裡的話,我可以帶你出去呀。」它得意的補充,「早說了我很厲害的,這些人根本攔不住我。」

  加恩毫不客氣的敲它腦袋,「笨蛋小白球,我們不止要出去,而且必須光明正大的出去才行,不然接下來的麻煩誰來應付?」兩個活生生的普通人突然從守衛森嚴的摩尼魔武學院消失,不引起注意才怪。

  小白球抱著腦袋連連嘆氣,「唉……要出去才能吃到加恩做的菜啊……」

  加恩繼續敲它的小腦袋。

  無事可做,出又出不去,加恩平時忙慣了,突然閒的發慌,忍不住想找些事情做,便拿出西雷給他的藥劑學水晶卡研究起來。

  加恩是第一次研究這個東西——以前沒興趣沒動力,後來有動力了但仍然沒興趣,只照著西雷說的做,沒自己仔細研究,這回好好一看,沒想到看出了不少興趣。

  原來,藥劑學遠遠沒他想的這麼簡單,他驚喜的發現,藥劑師到了一定等級之後,在製作藥劑時會產生一種精神力,相當於藥劑師獨有的魔法。這一點很少有外人知道,除非有藥劑師自己洩密。

  藥劑師和魔法師以及劍師一樣,分為幾個等級:初級藥劑師、中級藥劑師、高級藥劑師、大藥劑師、藥聖、藥神。等級越高,藥劑魔法越強,藥劑發揮出的威力就越巨大。而且,藥劑魔法可以單獨使用,配上不同的藥劑,功效變化萬千,厲害的藥劑師,時常能產生不斷的驚喜。

  更有趣的是,成為藥聖以後,就可以進行超級煉金,升級和鍛造各種武器防器,以及多種神奇的用品。可惜,這張水晶卡只有前半部,對這些東西在開頭給了一個總體的概述,便沒了下文,無法一一瞭解清楚。不過,這些足夠讓加恩熱血沸騰了。

  以前,他以為藥劑師就是不停的搗鼓藥材,因此興趣缺乏,現在,卻被這張卡片引的心潮澎湃,激動不已。

  突然之間,發現眼前有一片寬廣的天地在等著他。

  該死的西雷,肯定是故意的,竟然一直沒有為他介紹!決定下次回來不給飯吃……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加恩完全沉浸到藥劑學的世界裡無法自拔。

  而加恩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是阿曼德喜歡看的。他警告小白球不許來騷擾,自己卻一直在旁陪同,看著加恩時而皺眉,時而疑惑,時而恍然,時而痴笑……真可愛,他暗嘆著,覺得怎麼看也看不夠。

  當然,加恩陷入忘我的境地時是不知道的。不然,他恐怕怎麼也無法集中精神。

  第33章

  已經連續兩天兩夜,加恩閉著眼睛,將水晶卡片貼在胸口,毫無動靜。他的臉上帶著滿足舒適的神情,嘴角微微翹起,像是正做著什麼美夢。

  水晶卡片發出暖融融的光芒,從指縫中漏出。

  阿曼德看著那淺淺的綠色光芒,時強時弱,像是有生命力一般。他當然清楚,這個世界上的一切存在都是有生命的,大自然的神奇,人類永遠都無法徹底體會到,只能窺探些微的邊角——比如魔法師。

  光芒跳動了很久,他想了想,決定幫助加恩一把,不是不相信聰明可愛的小家恩,而是現在處於別人的地方,不適宜拖拉時間。

  藥劑學的魅力,他早就清楚,只是卻不能提醒。因為藥劑學完完全全得靠自身的意願和精神力,意願一旦受外力影響,不是完全自我的產生,便會失去和藥劑晶卡的溝通能力——這也是西雷沒有給加恩任何引導的原因。

  西雷最初給加恩的那本書,就是探測書,能夠看到內容的人,代表著被偉大的藥劑之神賜予了和藥劑溝通的機會。但最終是否能成為藥劑師,得取決於能不能完全自願的運用精神力和水晶卡片溝通。所以,實際上加恩一開始接觸到的藥劑不能算是真正的藥劑學,只是一些普通的配藥手法而已。

  現在,加恩才算真正的跨進藥劑學的領域。

  水晶卡片的淺綠色光芒強弱交替,慢慢的,強的時間比弱的時間開始多起來。阿曼德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個綠色的珠子,放在加恩的胸口。

  珠子沒有掉落,懸浮在光芒的外圍。淺綠色的光芒快速閃動起來,激動的迎接珠子的到來——像一個孩童看見最喜歡吃的糖果,迫不及待的想要將它吞入。被吸引著,珠子緩慢的往光芒之中融合,當完全融入進去時,水晶卡片的光芒歡快的跳躍著……突然,房間內響起一聲清脆的笑聲。

  「嘻嘻……」一隻淺綠色的半透明小精靈出現加恩的上方,只有拳頭大小,兩雙小翅膀散發瑩潤的光澤。它快樂的撲扇著翅膀,調皮的圍著加恩轉來轉去,甚至在額頭上凌空跳起了舞,「主人……比比有主人了!嘻嘻……比比終於有主人了,嘻嘻……」

  如此美麗可愛的小精靈完全沒有引起阿曼德的興趣,他的關注力一直放在熟睡的加恩身上——他看起來不錯,兩天兩夜不吃不喝,臉色依然紅潤,皮膚甚至比以前更潤色,象牙白的肌膚,水潤透明,讓人很像咬上一口。

  阿曼德輕笑出聲。

  似乎興奮過頭的小精靈比比聽到聲音,發出細小的一聲驚叫,立刻停止它的舞蹈,中規中矩的恭敬行禮,「對不起,比比不是故意沒看到您的……千萬不要懲罰比比,偉大的主人。」

  阿曼德還在注視著加恩的臉,想著是不是真的咬上一口,對它不予理睬。

  可憐的小精靈變得驚慌失措,一副可憐兮兮的神情,「比比……比比真的不是故意的,您不要生氣,比比無法承受您的怒火……比比……比比……」它的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你叫比比?」終於,阿曼德的聲音天籟般響起,淡淡的,帶著個與生俱來的威嚴。

  比比大鬆一口氣,飛上前去懸空進行跪拜,「藥劑精靈比比見過偉大的主人,謝謝您剛才賜予的珍貴綠果,讓比比提前化形。」藥劑精靈化形極難,需要經過漫長的存在,加上遇上能與它溝通的主人,才能有可能化形成功,就算這樣,幾率也只有三分之一。綠果由大自然最純潔的靈力幻化而成,藥劑精靈身為純自然的產物,得到了它的助益,別說化形,就連能力也被提升了不少。

  得到這麼偉大的恩賜,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比比覺得幸福的快要死掉了。

  「嗯,被他選中,是你的榮幸。」阿曼德的手背撫上加恩的臉,「記住,你以後的主人只有加恩一個。」

  「可是……可是我們一族都是您的僕人呀……就算我們有了別的主人,也是您的僕從呀……比比做錯了什麼,您要拋棄比比嗎?」小精靈幸福的臉垮了下來,小翅膀急的亂扇。

  「我沒有拋棄你,我可以是任何人的主人,卻絕不是他的主人。被他選中,是你的榮幸。在如今的時代,身為藥劑精靈想要簽訂契約成功化形有多困難,還需要我告訴你嗎?」阿曼德的聲音有著輕微的不耐,足以讓比比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如果他沒有選擇你,化形的就會是別人。提醒你一句,加恩是不同的。你,想放棄這次的機會?」

  「不,不能放棄,比比記住了,以後的主人只有加恩一個!」

  阿曼德滿意的點頭,「去吧,做你應該做的事。」

  小精靈含淚再次行禮,在加恩上方做起複雜的手勢,口中念了一句,「請偉大的大自然見證,藥劑精靈比比,願把所有的忠誠獻給主人加恩,在此以精靈心頭之血起誓。」

  然後,眨眼之間,小小的身影沒入加恩的胸口,消失不見,片刻之後,少年的身體漸漸散發淺綠的光澤。

  阿曼德低頭在加恩額上印下一吻,送上他的祝福,等待少年的覺醒。

  加恩看起來像是睡著了,其實不然。

  一開始,他出神的讀取藥劑水晶卡的內容,越看越神奇,不由自主集中了全部的精神,只覺得眼前花白一片,都是水晶卡片裡的東西。

  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不知不覺中,眼前的東西也失去了蹤跡,周身起了一片霧靄。

  霧靄很朦朧,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然而,加恩並不感到害怕,相反,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親切感。他開始在霧靄中慢慢的行走,全身上下被暖融融的霧氣包圍,每一個毛孔都通暢無比。

  這個時候,加恩的意識是清醒的,他猜測,自己可能通過藥劑水晶卡來到了另一個空間——或許就是水晶卡中的世界,有什麼東西等待他去發掘。這種探寶似的行為讓他隱隱約約有些興奮。

  而霧氣給予他的親切感,讓他閉眼放鬆了整個心神,與它們融合到一起。不知道過了多久,意識開始恍惚起來,腦海中似乎出現了一股細細的熱流,逐漸散遍全身,清泉般的滋潤著所有的經脈與血肉。

  加恩嘗試著分出一股熱流,小心的探出去和霧氣進行接觸。

  霧氣裡出現了微弱的聲音。因為太過細小,他聽不清楚,只是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召喚他。

  他側耳仔細分辨了一下,朝一個方向走去。

  隨著他的走動,聲音越來越大,卻也越來越密集,過了一會,耳邊充滿了這種小小的聲音,「主人……主人……我在這裡……」

  這時,霧氣漸漸消散、變淡,沒過多久,他看清了周圍的情況——到處都是淺綠色的泡泡,那些聲音,就是這些小東西發出來的。

  他多探了一些腦海裡的熱流出去,泡泡們開始不停的飄蕩跳躍,似乎想引起他的注意,一個個可愛無比,看得他眼花繚亂。

  「主人……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不遠處一個泡泡引起了他的主意——那個調皮的泡泡不止在跳躍,而且是一邊旋轉一邊跳躍著向他衝來,加恩不由伸手接住了它。

  手心冰冷的觸感讓他下意識的再次輸出腦海裡的熱流。

  「太好了!太好了!得到了意識交流,從此您就是比比的主人了!」驀地,清脆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意識交流?」加恩奇怪的想。

  「是呀,主人,您剛才輸給我的就是您作為藥劑師的精神魔法。現在請您再多輸一點過來好嗎?比比很需要它,訂立契約也需要它……」

  精神魔法?加恩心裡一動,加大了輸出的精神力……頓時,精神力不要命的往外湧出,像是受到什麼吸引,等他覺得體內空虛,想收回來時,才發現收不回來,情況已經失控了……

  「還沒好?」他艱難的在腦海裡發問。

  「快了……主人,請您堅持住,馬上就好……」比比的聲音明顯有點遲疑,加恩欲哭無淚,無奈只有咬牙挺住……就在他已經快要堅持不住時,身上突然一鬆,比比的歡呼聲傳來,「啊!綠珠!是綠珠!主人,是綠珠!」

  綠珠是什麼……加恩感覺疲憊不堪,心裡浮現短暫的疑問之後,便真正的睡著了——他必須得休息一下。

  ……

  「……藥劑精靈比比,願把所有的忠誠獻給主人加恩……」

  ……

  「嗯,快醒了吧……奇怪,明知道你會具體在哪個時間醒來,為什麼我會如此迫不及待呢……」

  耳旁有溫柔的低嘆聲。

  加恩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阿曼德的臉,深刻英俊的五官因為此時的神情而顯得柔和,褐色的眼底,隱約的金色光華流轉,帶著不可錯認的欣慰和寵溺。

  「終於醒了。」低沉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好聽,像優美的低聲絃樂。

  心跳突然加快了,眼前的臉和前幾天生病時睜開眼看到的臉重合在一起,加恩握住阿曼德向他伸出來的手,主動靠向他寬大的胸懷,傾聽著沉穩的心跳聲。過了一會,他輕輕的開口,「阿曼德,我想……我喜歡上你了。」

  過去,因為重重枷鎖,他的情感永遠沒有傾訴的機會,只能一個人帶著罪惡和絕望徘徊在地獄邊緣,直到生命終結的那一天。

  如今,這些枷鎖都不復存在,他還有什麼不敢承認的?

  第34章

  「阿曼德,我想……我喜歡上你了。」耳邊的心跳是那麼的沉穩有力,給人以無限安心的感覺,加恩的聲音雖然輕,卻帶著不容置否的肯定。

  就算有著懷疑,就算不瞭解這個男人,就算不確定的東西還有很多……可是,他確信自己喜歡阿曼德,喜歡他的溫柔寵溺,喜歡他的陪伴,喜歡他隱藏的強大和高貴。

  喜歡你。這對他來說,曾經是多麼艱難的一句話。現在,他將之說出口,不是為了等待命運的審判,而是單純的想要把自己的感覺說出來。

  阿曼德是什麼樣的人,阿曼德的真實性情是怎樣的,阿曼德究竟是什麼身份……這一切,都抵不過心頭的感覺,抵不過這一句話。

  還有什麼,能比以前說不出口的感覺更糟糕?

  所以,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很平靜的聆聽阿曼德的心跳,沒有緊張不安,沒有羞澀失措,甚至,是幸福的。

  沒有罪惡感的喜歡,多麼幸福。

  一直被束縛的靈魂得到瞭解放,使他幾乎落下淚來。

  加恩不是弱者,可是,在阿曼德面前,他卻總也忍不住的脆弱,而且脆弱得理所當然。

  來到這個世界以來,他一直扮演者「一家之主」的角色,照顧媽媽,照顧埃克爾,照顧克里希……初來乍到食不下嚥之時,不能顯露出任何端倪,強忍著身體虛弱想辦法解決,後來發現種植卡卡菜的方法,豐收之後頂著未成年的瘦弱外表單獨和飯店進行交涉,同時還要照顧埃克爾和克里希的情緒,再後來麗娜和埃克爾被劇毒蛇咬傷……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單薄的肩膀在獨自承受。

  麗娜他們雖然給予了他無私的親情,然而,無法真正治療他心底的傷口——因為在這個世界裡,他們太過卑微,不能給予加恩任何安全感,反而需要他的守護。

  有誰知道,在這樣一個強者並存,貴族橫行的世界,作為普通平民的他,要做到這一切該付出多大的小心謹慎和心力交瘁?

  阿曼德的出現帶給他救贖,疲憊的心靈找到了棲息的港灣。最重要的是,阿曼德是知道他來歷的人。他不願意錯失掉說出口的機會。就算,以後可能會回到沒有他陪伴的日子,也能夠坦然接受。

  他慶幸著,溫柔的阿曼德需要他的血,需要他的氣息,也許,還需要他身上別的東西。

  阿曼德的溫柔,對於曾有過心靈創傷的他,就像致命的毒藥,讓他無法自拔。

  而阿曼德究竟因為什麼原因如此對他,他不在乎,也不想追究,剛才睜眼的那一秒,他確信從這個男人的眼底看到了不容錯失的欣慰與寵溺,這樣就足夠了。

  以前受夠了逃避和壓抑,這一回,他決定勇敢。

  阿曼德一直沒有做聲,加恩也不著急,靜靜的靠在他懷裡,心裡說,「再見,大哥。」

  無論喜歡誰,都比繼續喜歡著大哥要幸福。

  如果加恩此時抬頭,一定能夠看見阿曼德臉上迷茫和欣喜交錯的神情。可惜,他埋首在他的胸懷而無法看到,只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跳有幾秒鐘的不規律。

  阿曼德確實迷茫了。

  加恩主動靠近他,主動說出這樣的話,這讓他欣喜,下意識的擁抱少年,準備開口說話。然而,就在這時,他突然發現了一絲淡淡的憂傷。

  淡淡的憂傷從加恩與他緊貼的心臟部分傳來,包含在一種似複雜又簡單的情緒裡,讓他的心一陣陣的隱痛。

  心疼,是阿曼德從沒有過的感覺。為什麼,少年說著這句短短的話語,會引發出如此多的情緒?為什麼,這時的加恩,使他想要用盡全力來保護和疼愛包容?他不是一直在這麼做嗎?可為什麼,現在卻覺得不夠?根本就不夠。

  阿曼德活的夠久,然而,這些情緒都是他所不瞭解的。因此,他也就不知道自己的心痛因何而來,只能像對待珍寶般的輕擁著加恩。

  他搜索者腦海裡有關於「喜歡」的內容……喜歡一個人的感覺,是指想要對方高興,想陪伴著對方,想關心愛護對方……

  於是,他撫摸著加恩的背,低聲開口,「我也喜歡加恩。」似乎,他以前也就是這麼做的,所以,他也「喜歡」加恩。

  加恩沒有欣喜若狂,只是緊了緊手上的力道,把自己更深的埋入阿曼德的懷裡。

  而阿曼德也沒有再說其他話或者做什麼動作,兩人身體緊貼,空氣中瀰漫著溫暖的氣息。

  過了好一會,加恩想起了什麼,喚了一聲,「比比?」

  淺綠色的小精靈「刷」的一下出現在空中,激動的撲扇著翅膀,「主人主人,您叫比比?」

  「啊!想不到比比是這麼可愛的小精靈,比那個泡泡可愛多了。」加恩驚嘆一聲,從阿曼德的懷裡脫離出來。

  比比更高興了,一高興起來,它就想跳舞,「主人,比比是可愛的藥劑小精靈吧?」它旋轉著,跳躍著,伸腿,彎腰,做出很多不可思議卻又優美無比的動作來。

  加恩看的眼花繚亂,懷疑這個小傢伙根本就沒有骨頭。

  「主人,可愛的比比是您一個人的藥劑精靈,比比所有的忠誠都屬於您,嘻嘻……主人的藥劑魔法越強大,比比也就會越厲害,比比好幸福,嘻嘻……」

  加恩伸手捉住比比的翅膀,「嗯,比比是說藥劑魔法嗎?」這麼說,他體內的那股細細的熱流,真的是藥劑魔法的精神力?

  他醒來之後全身上下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輕鬆感,頭腦一片清明,精神也特別的好。如果不是一時之間被阿曼德迷惑了心智,他早該發覺了。

  試著走動兩步,感覺人就像飛一樣。他驚喜的叫道:「阿曼德!我好像脫胎換骨了!」

  純淨的笑容蕩漾開來,阿曼德心情大好,微笑著點頭,「嗯,加恩和以前不一樣了。」

  「嘻嘻……主人,有了精神力和精靈心頭血的人當然和普通人不一樣了!比比有很大的功勞哦!」它偷眼看了看阿曼德,「不過幸好有綠珠,所以,綠珠的功勞也很大……現在還只是開始,主人的精神力會越來越強的!比比會努力幫助主人……」小精靈邀起功來,盡頭特別足。

  加恩把它捧在手心,「吧唧」一口親上去,「知道是的你功勞了。呵呵……」

  小精靈幸福的想著,主人真好,主人的唇好柔軟……還沒來得及想完,就被旁邊伸出的一隻手提起來扔了出去。

  隨即,加恩被阿曼德擁住,嘴唇被人用力撫摸……阿曼德眼底隱含著怒氣,用手指擦拭著那單薄水色的唇瓣。

  曖昧的動作,讓加恩的臉頓時有點發紅,阿曼德,這是……吃醋了?如果是吃醋,不是應該用嘴唇消毒嗎?這麼用力的擦,都快被擦破皮了。

  可惜,阿曼德並不清楚現在是在吃醋。他只是心裡很不舒服,恨不得讓那隻小精靈立刻消失。擦了一會,他轉頭冷冷的對縮在角落裡的比比說:「回去,你們用精神交流就可以,以後沒事別隨便跑出來。」

  可憐的比比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但是天生的畏懼讓它絲毫也不敢停留,立刻聽話的消失在空氣中。

  這是阿曼德在加恩面前第一次展示這麼冰冷的一面,然而,加恩的心裡卻暖融融的,甚至覺得這樣的阿曼德很順眼。至於比比,則完全被忽視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加恩給阿曼德多夾菜了幾次菜,惹得小白球抗議不已,不過都被無視。

  以前,加恩有時候會覺得承受不了阿曼德那種無緣無故的溫柔,在態度上有些冷淡,現在兩人的關係有所不同了,便想著多親近親近——以前的經歷使他明白,只有一個人單方面的付出,總會有疲憊的一天。這一次,至少不能再留下任何遺憾。

  阿曼德微笑著,偶爾優雅的伸出手替加恩擦拭嘴邊的殘渣,這時,加恩就會覺得心跳加快——現在,他對這樣的溫柔更加沒有抵抗力。

  小白球鬱悶的躲在一邊,總覺得前面兩個人怪怪的,它想不明白,於是悶悶的低頭吃飯。

  「加恩,我有一個好消息告訴你!」幾天都沒有出現的科比突然走了進來,大聲的嚷嚷。此時,阿曼德的手正從加恩的嘴邊收回。小白球早在他進來的一刻藏了起來。

  加恩不自在的笑,「什麼好消息?」

  科比似乎沒有看到剛才的景象,「你不是想找你的朋友嗎?現在有一個機會能夠進去內院,你去不去?」

  「什麼機會?」加恩立刻站了起來,的確,這是他來這所鬼學校的主要目的。

  阿曼德微微皺了皺眉。

  第35章

  加恩沒有注意到阿曼德的表情,他急切的重複一遍:「什麼機會?」

  「昨天薩特魔導師和兩位王子殿下到達了學院,帶來了大量的護衛,數量比我們院長超出了我們院長大人的最大估計,這樣一來,學院內準備的人手就不夠了……」可能是走的太快,科比喘著氣。他說到一半,不由的開始抱怨,「真是的,帶這麼多的人來,比得上一支軍隊了。唉,莫非這就是彰顯皇室氣派?」

  加恩心裡一動,「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們幫忙,就可以進去?」

  科比點頭,「沒錯,可是,只有你能進去。」

  「為什麼?」阿曼德皺眉問道。

  科比迅速的瞟了阿曼德一眼,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男人的皺眉,讓他心生畏懼,「因為……因為加恩是卡卡城飯店的小廚,學院內的廚師大多數都被派過去伺候王子殿下帶來的護衛們了,裡面的學生的用餐就成了問題。平民學生的用餐不講究,加恩應該可以應付過來吧?」

  其實,學院的廚師都是被派給王子殿下帶來的廚師打下手去了,科比不好意思說出來。這個世界上,什麼職業都分了三六九等,廚師也一樣。皇家帶來的廚師,當然氣派,其中有兩個專門負責薩特和兩位王子的飲食,下面有五位優秀的廚師負責大劍師護衛,然後再有二十位負責一等侍衛……而摩尼學院的大多數廚師被派在負責低等侍衛的廚師手下做雜役——只是因為那些人是帝都出來的,而他們,只是在學院負責平民食堂的低等廚師——在人家眼裡,這些人連廚師都算不上。

  科比是很憤怒的。霍特有時候會從內層的食堂帶食物回來,他覺得這些食物雖然不名貴,但是很可口,連霍特都對平民學生食堂一名叫保爾的廚師讚不絕口。

  現在保爾肯定也在某位狐假虎威的廚師下面受委屈吧?

  「我可以應付。」加恩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下來。

  「那就這麼決定了,我去給舅舅回話,加恩你好好準備一下。」

  加恩望著科比的背影,不由笑了笑。唉,這個孩子,連最基本的隱藏情緒都不會,好端端的,怎麼突然間就心情不好了?

  阿曼德問:「加恩,你真的要一個人進去?」

  加恩點頭。總不能一直留在這裡,沒有進展吧?他走過去踮起腳吻吻阿曼德的臉,「你放心,我會小心的,只是給那些學生做飯而已,很容易應付。」

  「嗯,不要和薩特碰面。」阿曼德叮囑。

  「好。」估計想碰也碰不上吧?薩特是什麼身份,怎麼可能和他有所交集?況且,加恩沒有忘記,薩特是傷害了阿曼德的人,是阿曼德的敵人,更應該小心才對。既然現在拿他沒轍,當然是碰不到最好。

  讓兩人都出乎意料的是,不到五分鐘,霍特就親自前來帶走了加恩,說是裡面忙得不可交開,學生們還有一部分人的晚飯沒有著落……他朝阿曼德點頭示意,說了幾句客氣的話,就帶著加恩出了門。臨走時說:「阿曼德先生,請安心留在這裡等待你的同伴,這兩天我們會盡快抽調人員過來。」

  摩尼魔物學院的封閉性太強,從外抽調人員,不是件簡單的事,不許經過嚴格的排查,所以至少需要幾天時間。如果隨便點的話,加恩這種在飯店裡呆過的小廚師應該可以應付幾十個學生的晚餐。

  由於走的太急,加恩只來得及回過頭來說了一句:「等我。」就被扯走了。

  阿曼德點頭,微笑著目送他們離開,直到看不見人影了才低聲說:「我會等你的,我可愛的加恩。」

  安靜的院子裡,只剩下他一人站立,修長挺拔的身影,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像是神,卻帶著神不該有的神情。

  「阿曼德,你真的讓加恩一個人去了?萬一被薩特發現怎麼辦?」小白球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

  阿曼德沉默了一會,答非所問:「加恩今天說喜歡我。」

  小白球翻了個白眼:「這有什麼奇怪的?我也喜歡加恩,加恩也喜歡我,你也是喜歡他的吧……」

  阿曼德又沉默了。

  「不過你們的確是有點奇怪啊……」小白球順著自己的毛,想到剛才吃飯時阿曼德提加恩擦拭嘴角,少年和平時不同的神情。

  「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為什麼讓加恩一個人進去?你不怕他知道那件事?不怕他遇到危險?」

  「如果是以前,我當然會阻止他的進入,可是,從今天開始,我要改變主意了。」阿曼德思考著,說:「今天我突然發現自己對加恩做的還不夠,於是搜索了一下以前的記憶。你知道,他是尼雅的孩子,我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待,所以想給他最好的愛護,想好好照顧他。」他呵呵笑了笑,「看到他的聰明才智,看到他成功的進入到藥劑學的領域,我很欣慰,這就是有孩子的感覺嗎……」

  門外,加恩準備推門的手垂了下來,臉色突然變得蒼白,呆立了一會,才茫然的轉身離開。

  「嗯,我也覺得欣慰。」小白球附和阿曼德的話。

  「在搜索中,我發現,一個好的長輩不應該時時刻刻將孩子護在身後,而是應該讓他勇敢的面對問題,再解決問題,在適當的時候出手幫助。村莊早就成了一片廢墟,這件事他遲早要面對,我不應該把所有不好的東西都阻擋在他的視線之外,這樣對他成長沒有幫助。」

  小白球開始自我反省,阿曼德這麼用心的當一個長輩,自己只會吃加恩做的菜,和這個傢伙一對比,似乎太丟人了……

  阿曼德摸了摸臉頰,這裡,剛才被加恩親過,「可我最近總有些奇怪的情緒……」

  陷入深刻的檢討中方的小白球沒有注意他的話。它想起了尼雅,突然覺得自己對不起那個天使般的女子——被它和阿曼德當做妹妹一樣看待的尼雅。傳說中的聖獸,眼底帶著追憶和悲傷,情緒陷入前所未有的低谷……

  那時很久以前發生的事,真要追溯起來,在人類出現之前。

  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是從無到有,包括人類,包括阿曼德和小白球,甚至包括大自然。

  很多很多年以前,維爾利亞大陸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荒蕪的大地——小白球第一次睜開眼,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景。那時的維爾利亞大陸,除了它和身邊的另外兩個生物,就是一片荒蕪,連根草都沒有。

  它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現的,阿曼德和尼雅也不知道。三個人,三種完全不同的形態——一個人體,一個獸體,一個妖精體。然後,他們在身邊的一塊石頭上發現了雕刻著的三個名字:阿曼德、阿朗索、尼雅。

  很長一段時間,三個人生活在一起,互相作伴。尼雅非常活潑,古靈精怪,喜歡嘗試新的東西,阿朗索喜歡吃,喜歡在尼雅身上亂蹭,這時尼雅就會抱著它的脖子撫摸它的皮毛。而阿曼德則對什麼都沒有太多的興趣,偶爾在一邊微笑著看他們互動。

  擁有無休止的生命,卻只有三個人的日子,可想而知是無聊的。於是,在尼雅的奇思妙想下,大陸上的第一根草順利的誕生,接著是小溪,是樹木……物品種類越來越多,無聊寂寞卻越來越深——因為,這些東西都無法開口說話,無法和他們進行交流。

  終於有一天,三人作出決定,各自選擇地方沉睡。一睡就是一萬年。

  一萬年,可以發生太多的事。三人不知道,在他們沉睡的時候,這片大陸悄悄的進行著驚天動地的改變。三人為大陸帶來了強大的精神力和生命力,他們雖然沉睡了,可是精神力卻沒有消散,反而更加精純。漸漸的,大陸在充沛的靈力中自行孕育出森羅萬象。

  等他們醒來,眼前的世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由於他們各自沉睡的地方不同,導致各個地方的精神力也有所區別——尼雅所在的地方形成了妖精的國度,阿曼德所在的地方形成了茂密連綿的森林,阿朗索所在的地方形成了獸族領域。

  他們是這一切的起源,自然而然分別成為妖精之主,森林之主,萬獸之主。

  這時,大陸上還沒有人類。

  這時的大陸,物種雖然繁多,卻是平靜、祥和的。

  三人驚奇無比,四處遊玩巡查……那時的他們,還很單純,沒有過多的思想,情緒上,除了快樂,就是空虛寂寞——只有人類才有豐富多彩卻反覆無常的情緒。

  那時……是小白球心底深處最美好的記憶所在。

  後來呢?後來,他們很快就膩了,於是繼續沉睡,過了一定的時間,再醒來。因為對世界有了牽掛,他們的沉睡時間縮減為一千年。沉睡、醒來,再沉睡、再醒來。

  世界的變化越來越大,沉睡的時間越來越短——每次醒來,都有驚喜等待著他們。漸漸的,獸族不再侷限於領域中,擴散開來,衍變成不同的形體,不同的生活習性;大陸上不再只有一座森林,而且,森林裡出現了種類繁多的動植物,其中包含獸族、小精靈、千奇百怪的樹木花草藥材……;妖精們的國度越來越繁盛,他們喜歡旅遊,喜歡新奇的東西,喜歡友好的和各種事物交流……

  再後來,人類衍生了……

  第36章

  「阿朗索,你又在想以前的事了。」阿曼德的聲音淡淡的響起,打斷了小白球的回憶。

  「……阿曼德……」顯然,雲獸的情緒還沒有完全從過去抽離回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難以言喻的古老滄桑,完全看不到平時沒心沒肺好吃懶做的小白球的影子。

  它在心底嘆息,一切都回不去了。

  它努力想要做回曾經尼雅面前的阿朗索,在熟悉的氣息中磨蹭,感受溫柔的撫摸,沒有煩惱,沒有憂愁,沒有悲傷,沒有仇恨……沒有這些該死的人類情緒!

  然而,已經存在的一切又怎麼可能消弭?

  加恩身上有尼雅的氣息,終究不是尼雅。尼雅她,已經不在了……

  小白球突然很煩躁,憑什麼阿曼德可以任性,而它卻要像個老媽子似的背負著這些負擔?它猛的變回原形,在院子裡奔跑起來。白影路過的地方,如颱風過境,一片狼藉。

  這時應該慶幸學院森嚴的規矩——外面的巡邏侍衛們不會輕易進來,這裡是大總管專門招待客人的居所。

  直到整個院子裡沒有一處好地方,阿朗索才重新變回小白球,委屈的縮在阿曼德的心口。

  阿曼德摸摸它的腦袋,「舒服了?」

  小白球點點頭。

  「舒服了就自己善後吧。」阿曼德看看幾乎被完全破壞掉的院子,撫摸的動作輕柔,嘴裡說的話卻毫不留情,「你看,院子都被搞壞了。你不希望給加恩惹麻煩吧?以後多動動腦子。」

  小白球抬頭,紫眸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明天早上再說!」

  阿曼德完全無視了它的眼神,只是把眼神投向了右前方——那是學院的內層,此時加恩所在的地方。

  他發現,才過去這麼短的時間,已經開始想念和擔心那個少年。

  他、阿朗索、尼雅是這個世界上聯繫最緊密的人,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卻有著比親兄妹還要深的羈絆。而加恩,是尼雅的孩子。他對他,自然有著不同一般的感情。

  這種感覺,一開始並不濃烈,更多的是一種義務和無聊,以及對生命的厭倦,所以他任性,他不在乎。現在卻變了質,而且像在心底紮了根。或許是命中注定的吧。森林裡的第一根草是尼雅創造出來的,導致連小白球都幫不了他的時候,加恩卻可以。

  他喜歡這種牽絆的感覺。

  「阿曼德,加恩的身世……」小白球遲疑的開口。

  「別想!」阿曼德敲了敲它的腦袋,「我希望加恩能過他自己想要的生活,能像一個普通人一樣的成長,能夠享受到成功的樂趣……」如果可以,他希望加恩永遠都不要知道。

  小白球抱著被敲痛的頭,鬱悶的想,阿曼德什麼時候學會和加恩一樣的動作了?

  把加恩從青院裡帶出來起,霍特就一直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少年。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這個少年就帶給他一種觸動的感覺。他冷靜淡然,看起來很普通,然而霍特知道,絕對和表面上看到的不同,包括他那位叫阿曼德的同伴。至少,一個普通少年絕對不可能低檔得了他不友善的目光——被偷窺的感覺讓他很不高興,看回去的眼神當然很凌厲。

  要知道,身為摩尼魔武學院的大總管,多年積累下來的威勢可不是開玩笑的。

  距離上次見面才過了幾天,他驚訝的發現,少年的身上有了極大的變化,整個人,整個氣質,彷彿產生了不為人知的蛻變,似乎……脫胎換骨了。他變得更內斂,氣質高雅出塵,五官也好看了些,皮膚也變得晶瑩……霍特趕緊打住自己的想法。

  不得不說,加恩引起了他極大的興趣,甚至感慨,作為一個飯店的小廚,可惜了這個孩子。說不定這次讓他進到內院,能被某位大人物發現他的不同,也算是運氣了。

  加恩看起來很高興,臉上一直帶著發自內心的微笑。走了沒幾步,突然他停住腳步說:「我想起還有點小東西沒帶,麻煩你等一下。」接著興沖沖的跑開。

  如果不是知道不可能,霍特真要懷疑,這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年,第一次去和心愛的少女約會——他轉頭的時候,霍特用過人的目力發現,他耳根處有一抹可疑的淡紅。

  沒過多久,加恩卻很不對勁的返回——只要是人,都可以看出他的不對勁:興高采烈的跑回去,失魂落魄的走回來。

  「怎麼了?遇到不好的事了?」霍特關心的詢問。

  加恩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沒有聽到。霍特又耐心的問了一次,他才茫然的抬起眼,看到霍特,很快就恢復了清明,「哦。沒什麼。剛才遇到一隊巡邏的侍衛,說我一個人亂跑,起了點小衝突。」

  「沒事就好。」霍特沒有再說什麼。這裡是他的地盤,對巡邏的時間當然清清楚楚。這個時間,這個位置,根本不可能碰到巡邏的侍衛。不過他不準備追究——這不適於他的職責範圍。

  將加恩帶到食堂的廚房,吩咐人安排好住處,霍特就匆忙的離開,要忙的事還有很多。他一邊走一邊想,這個少年還真不簡單,剛才明顯受到很大的打擊,現在已經完全恢復成沒事人一般。

  唉,要是科比有這麼聰明冷靜就好了。想到那個傢伙,他就一陣頭痛。

  因為是平民學生的食堂,廚房裡沒有什麼精緻的食材,大多數是典型的平民食物,比如說麻餅、飯糰、肉乾之類的,還有一些普通蔬菜。

  加恩這時完全沒有心情下廚做飯,看到這些東西,就隨便拿了飯糰,切碎的肉乾,放進清水裡煮肉粥,至於麻餅,則被完全無視,他討厭這種氣味。

  既省事又省力。

  沒過多久,廚房裡散發出飯粒的清香和濃濃的肉香,幾位打掃衛生的雜役鼻頭聳動,只見一個清秀的少年站在一口大鍋旁,正舉著大鍋鏟在裡面攪拌,鍋面熱氣騰騰,香味正是從裡面發出。

  「好香啊!什麼東西這麼香?」

  「是給學生準備的晚餐吧……平民食堂裡怎麼會有這麼香的氣味?」

  「大總管從哪裡找來這麼一個廚師?小小年紀,比那些在這裡混了十幾二十年的還要利索……」

  雜役們越是議論,靠著鍋邊的距離越近,一個個眼巴巴的盯著鍋子嚥口水,那說話聲和「咕嚕」聲讓加恩想忽略都不行。

  原本他心情低落,這時聽到這些搞笑的聲音,心裡更加感慨良多,回頭笑了笑:「粥還沒爛,再等等。」

  雜役們受寵若驚的搖頭擺手,連連說著「不用」「還不餓」之類的話,看得加恩直為這個世界的等級嘆氣。

  雜役的地位比不上廚師,也比不上學生。這些學生們雖然是平民出生,可是,誰也不敢肯定某天雞窩裡飛出鳳凰來,換句話說,算是貴族替死鬼的生力軍吧。而雜役,則沒有任何前途和希望,他們吃飯,也只能等學生們吃完,收拾乾淨食堂才能吃。剛才只是因為沒有見過鍋裡的這種做法而新奇,被香味引誘,等加恩真的給他們吃時,又沒這麼大的膽子了。

  規矩兩個字,已經深深烙印在他們心底。

  還好,這裡總算不是奴隸社會,頂多算個嚴苛的封建社會。

  加恩攪拌著鍋裡的濃粥,灑了一大把鹽,說:「去敲鐘吧。」社會是這樣的社會,他不會傻到去幹涉自己管不了的事。

  鐘聲敲響,飢腸轆轆的學生們終於可以用晚餐。

  今天的晚餐時間雖然整整推遲了兩個小時,但是帶給他們的驚喜可不小,一個個捧著碗,大口大口的吃的香。學生們的訓練很艱苦,他們的導師,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激發出他們所有的天賦與潛能,據說每天的強度比曾經村莊裡種石粟還要大,導致他們的食量都非常的驚人——劍師的體魄越強健,凝聚鬥氣就越容易。

  加恩從後面走出來,身上穿著廚師制服,笑眯眯的坐在食堂的一個角落。食堂熱鬧非凡,他四處掃視一下,沒有看到熟面孔。

  沒過多久,有學生上前來主動說話:「嘿,今天的晚餐是你做的嗎?」

  「嗯,你們吃的滿意嗎?」

  另一個學生打了個飽嗝,「滿意!怎麼不滿意?這種吃法還是第一次見到。你是這裡的新廚師?」

  「不,我只是臨時來頂替的,我叫加恩……」

  對平民學生來說,吃是一件大事。漸漸的,又多了幾個學生圍上來,加恩微笑著和他們討論明天的午餐和晚餐具體吃些什麼,再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到最後,身邊已經圍了一大群人。

  看差不多了,加恩站起來,「明天還要早起為大家準備早餐,我現在先去看看有什麼食材。大家都去休息吧,明天保證不讓你們失望。」他走了兩步,又回頭說:「有什麼要求可以儘管提,這兩天我會一直待在食堂後面。」

  學生們三三兩兩的散去,回味今天的晚餐,談論著這名叫加恩的廚師有耐心,人也長的順眼……加恩成功的成為今晚最熱門的話題。

  霍特為加恩準備的房間是一個單人小間,加恩走進來,疲憊的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想著今天的事。

  做晚餐時,他雖然心神不定,但煮肉粥,卻是故意的——因為曾經和查理三人的露宿中,就是這種吃法。然後特意在食堂露面和學生攀談,利用他們的嘴散佈這兩天會一直留在食堂的消息,剩下的,只能等了。

  現在應該有很大一部分學生知道食堂裡來了個叫加恩的新廚師,長相清秀的小少年,是臨時替補進來幫忙的,只留幾天,有什麼需要可以直接去食堂後面找人——這樣,真有熟人找上門也不怕引來懷疑,潛意識告訴他,越小心謹慎越好。

  找上來的最好是克里希。

  翻來覆去睡不著,加恩嘴角泛起一抹苦笑。今天晚上,從天堂掉進地獄的感覺,也不過如此吧。

  「比比。」他低喚。

  「嘻嘻……主人叫比比嗎?咦,比比覺得主人的心裡好沉重,主人怎麼了?主人,這樣不行,您現在正在修習藥劑精神魔法,會引起精神力散亂,影響經脈的……主人你別發呆呀,主人,主人……」

  不得已,淺綠色的小精靈又被扔了回去。

  加恩看著自己的手,白天因為他親了比比一口,阿曼德把它扔了,難道那不是吃醋,難道那真的是錯覺?可他聽到的又是什麼?那時,原本興沖沖的跑回去,鼓起勇氣準備來個吻別時,聽到的內容,那讓他無法繼續堅持聽下去,讓他沒有勇氣推開門的內容,又是什麼?

  「我也喜歡加恩,加恩也喜歡我,你也是喜歡他的吧……」原來,喜歡的意思有很多種,喜歡也可以這樣理解,阿曼德的喜歡,是這麼回事。

  「……他是尼雅的孩子,我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所以想給他最好的愛護,想好好照顧他……看到他成功踏入藥劑學的領域,我很欣慰,這就是有孩子的感覺嗎……」男人的聲音,依舊是那麼溫柔。

  原來,這就是他一直溫柔寵溺的原因。其實,一切很簡單,不是嗎?倒是自己傻了。尼雅呢?說他是尼雅的孩子,尼雅又是誰?和阿曼德又有什麼關係?

  呻吟一聲,加恩抱住了頭。他拒絕去猜想阿曼德與他之間有血緣關係的可能。如果是真的,他將徹底萬劫不復。

  沒有辦法再次承受命運的捉弄。

  眼前一直浮現著今天醒來時看到的阿曼德的眼神,那其中,有著不可錯認的欣慰與寵溺。當時溫暖了他的心,現在,卻讓他混亂不堪。他仔細的回想,想從中找出欣慰和寵溺以外的神色,結果越來越迷惑。

  加恩煩躁的一把將被子拉過頭頂,努力把思緒轉移到明天將要遇到的情況上去。

  第37章

  自我糾結了一整晚,加恩第二天起來時,不出意外的頂上了黑眼圈。比比在意識裡告訴他凝神調息的方法,幾個深呼吸之後,頭腦裡面的暈眩感才被壓制下去。

  說起來,比比知道的東西可不少。作為一個藥劑師,有個藥劑小精靈之後,得到的助益不止一點點。加恩現在的藥劑精神魔法處於最低級階段,暫時不具備攻擊性,以調理經脈,凝神靜氣為主,類似於修身養性。等加恩越過中級藥劑師,達到高級藥劑師的階段之後,就可以運用精神力進行單獨攻擊,配上藥劑之後則會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藥劑魔法的精神力可以在安靜的睡眠中增長。如果睡覺時全身放鬆,在可愛的比比(比比自我形容)的幫助下,身體會自動吸收空氣中的藥劑因子,悄無聲息的遊走於經脈之間,漸漸累積——可想而知,外部環境對藥劑師的精神力增長非常重要。反過來說,如果一直心神不寧,精神力的進步將變得十分艱難。

  精神力是從自然中獲得,而自然最大的特點,就是醇和、寧靜。據說,藥劑魔法到達藥神之後,就能夠傾聽自然之音。

  以上都是比比告訴加恩的。它無比驕傲的說:「主人,有了比比,您一定會成為偉大的藥神的!比比還會很多東西哦,以後會讓您驚喜不斷!」

  加恩算是清楚的瞭解到,比比特別喜歡邀功,尤其是它挺著小胸膛,眼睛放光,一副等著被誇獎的摸樣,別說,還真的可愛無比。有它的存在,心底的煩悶都會少一些。

  「好了,比比,知道你乖。以後我們互相幫助吧。」雖然比比稱呼他為主人,可在加恩心裡,卻沒有什麼主僕概念。他捧著比比,準備親上一口——小精靈的身上一直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藥劑清香。嘴唇快要碰到時,眼神突然黯了黯,又退開了,「比比,你先進去,我要出去工作了。」

  來到食堂之後,早餐和午餐,加恩都做的比較簡單,沒費什麼勁。就算這樣,吃慣了粗茶淡飯的平民學生也都讚不絕口,議論紛紛。甚至已經有人開始哀嘆,等這幾天過去了,加恩離開之後怎麼辦?

  於是,來找加恩聊天,套話問他有沒有可能留下來的學生多了起來,加恩都不咸不淡的應付過去,委婉的表示自己是卡卡城飯店的小廚。

  「唉,原來是卡卡城的……」

  「卡卡城那麼富裕,誰會稀罕留在這裡呢?連基本的自由都沒有。」

  「噓,小心說話。你忘了進學院第一天發的誓嗎,永遠對摩尼魔武學院忠誠。」

  「我成為高級劍師已經三年了,什麼時候能窺探到大劍師的一個角落呢?」

  「我都八年了……」

  要進摩尼魔物學院,必須得是高級劍師的級別,換句話說,學院專門培養高級劍師到大劍師之間的跨越,每位學生入學時間為十年——十年之後仍然是高級劍師的大有人在,這時就從哪裡來回哪裡去。這給老資歷的學生帶來不小的壓力。

  「魔武大賽快要開始了,你準備的怎麼樣?說起來,也沒什麼準備的,等級代表實力,達不到大劍師的階段,怎麼準備也是白搭,天與地的區別,不是說跨越就能跨越的……不知道這次會出現幾個大劍師……」

  早餐和午餐的用餐時間,加恩從學生身上聽到了不少訊息,偏偏就是沒他想要的。找他聊天的人不少,卻都是些陌生人。忍不住問起熟悉的幾人的名字,都搖頭說不知道。原來,他們沒有班級,只有小組,每一年的學生分成不同的組,很少有互相知道名字的,除非巧的不能再巧。

  加恩很失望,他能留在這裡的時間並不多,如果就這麼離開,不知道回去以後該怎麼面對埃克爾……一整天忙碌加憂心焦急,竟然也抵消了大半阿曼德給他的煩悶情緒。

  快到晚餐的時候,他想了想,決定顯露一下身手——引起的注意力不夠,只好加把火了。

  廚房裡有米有面,有麻餅,有雞蛋。他想起曾經在一個叫《財富經》的節目裡,有一次說到伊拉克戰爭時,中國人在伊拉克開餐館的故事,在開張的前一天,一群美國大兵走進來要吃飯,因為沒有足夠的食材,老闆為難的拒絕,被用槍指著腦袋搗鼓出一大盆蛋炒飯,最後吃的美國大兵讚不絕口,賺了一大筆飯錢。——在中國人眼裡最為平常的飯食,到了從未嘗試過的西方人嘴裡,竟然成了美味佳餚。

  這裡的食材有限,做蛋炒飯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蛋炒飯的要訣就是不能使飯粒粘連成塊狀,必須一粒一粒的才好吃。廚房沒有剩飯,剛煮熟的熱飯,水分太高容易結塊,加恩考慮一下,燒了一鍋開水,把洗乾淨的生米倒進去過濾一下迅速撈出,然後直接將米放在爐子上蒸熟——這樣可以避免過多的水分,而且保證米飯香和蛋香不會混合。

  把蒸熟的飯涼在一邊,找出一些芹菜、胡蘿蔔、香蔥切碎,胡蘿蔔和芹菜掉一下水。另外找出一口大鍋,打了一堆雞蛋在裡面打散,倒入吹涼的米飯攪拌勻稱,使每一粒飯都裹上蛋液。

  接著,在原來的鍋子裡倒油,燒熱後把米飯全倒進去,用中等偏小的火不停的翻炒——避免燒糊,直至米粒鬆散開來,粒粒金黃,再把胡蘿蔔、芹菜丁放進去繼續翻炒,加鹽和其他調味料。最後撒上香蔥末,熄火,趁著鍋底的餘熱攪拌勻稱。頓時,飯香、蛋香、蔥香瀰漫開來,金黃的米粒中夾雜著星星點點的橙色和嫩綠,鮮香無比,色香味俱全。

  蛋炒飯雖然香,但是比較干。加恩又做了個簡單的青菜鮮湯搭配。

  晚餐讓學生們大嘆驚豔,迎來更多的讚歎和議論。人多口雜,加恩就不信,這樣搞還會有幾個學生不知道?

  晚上睡覺的時候,和昨天一樣,輾轉反側,阿曼德說過的話像唸經似的在耳邊不斷迴響,吵的他無法入眠。乾脆一掀被子,鼓足勇氣跑出去,想回去問個究竟——這麼不上不下的,還不如直接來個痛快。

  可惜,在中層和外層的圍牆處就被攔住了。暗罵了一通學院變態的規矩之後,加恩耷拉著腦袋回房間繼續睡覺,過了一會,被窩裡的手緩緩的摀住了胸口。剛才泛起的勇氣突然之間就像漏了氣,他想,這個時候就算能過去,也暫時沒有勇氣問出什麼。阿曼德,阿曼德……

  另一邊,靜坐在院子裡的阿曼德也作出了同樣的動作,用手摀住了胸口,「加恩……」心似乎有點痛,他皺起了眉。他知道,這種感覺和加恩有關,因為他們倆有鮮血的羈絆。

  還好,不是有危險的感覺。

  「阿朗索,做準備吧。」他的身體需要回覆,數不清是多少年來,第一次有了迫切的心情。

  加恩的蛋炒飯果然鬧的夠大,效果完全出乎意料。第二天上午,克里希的消息沒等到,等到了大總管霍特。

  「加恩,快點跟我來!」在食堂找到他,霍特不由分說扯著人就走。

  「怎麼了?總管。你現在帶我去哪裡?我等下還要給學生準備午餐。」這位總管的力氣不小,加恩被他扯出了一個踉蹌。

  「呵呵,你這回走大運了!看來,把你調進來是對的。」霍特喜笑顏開,平時充滿威勢的臉,看起來有點慈祥,充滿誘哄的味道,加恩更加莫名其妙了。

  走運?走什麼運?他滿頭霧水,追問了好幾次才搞明白是怎麼回事,頓時哭笑不得。

  沒想到人言的力量有這麼大,簡直就像骨牌效應。

  昨天晚上的蛋炒飯果然魅力無窮,學生們津津樂道,說的天下無雙。沒想到,有幾個學生邊走邊議論時,被兩名喝了酒的低等侍衛無意中聽到了。於是,這些自認為高人一等的奴才們怒了。

  憑什麼這些普通的平民學生能吃到美味佳餚,他們好歹也是貴族——低等侍衛一般是沒落貴族子弟,學院卻只派了一些雜役招呼他們,反而把優秀的廚師藏在食堂?這種做法,當然要討個公道!

  他們平時受夠了其他貴族的欺壓,需要尋找平衡,此時見到好欺負的平民,便藉著酒勁找茬。有時候,奴才們比主人更能作威作福。

  因為當時正好是學生回住處的時候,現場人多,事情被鬧大了。兩個低等侍衛,添油加醋的和上級一匯報,上級再匯報給上級的上級,就這樣,從低等侍衛到中等侍衛,到高等侍衛,再到大劍師侍衛,一層接一層,最後,竟然匯報到了王子殿下耳裡。

  這樣一來,事情演變成了學院無視皇族的威嚴。

  眼看很多人就要吃不了兜著走,霍特大總管不愧是見過世面的人,口才一流,把事情的究竟前後一解釋,又是道歉,又是表明態度,整個國家的人都由王子殿下控制,小小一個廚師,想要就拿去,沒問題。這才把事情平息下來。

  「等下你先做幾個菜,千萬小心點,王子殿下如果不滿意,你和我都不會好過。嗯,選最拿手的做!」霍特千叮萬囑,「如果王子殿下滿意,要見你的話,一定要記得行禮。有人問起,就說是卡卡城飯店派來送東西的大廚師,因為沒人問,所以別人也不知道你是大廚不是夥計,包括我在內。記住了嗎?我並不知道你是大廚……」

  靠!加恩爆出了來到這裡之後的第一句髒話。這麼說,要是不滿意,我就是替死鬼了?

  第38章

  高而空曠的房頂中間懸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包金的四角邊鑲嵌著碩大的明珠,牆壁貼著金色的名貴壁紙,幾幅大氣的油畫掛在上面,地上,是上好的手工繡花毛毯,配以綠色的大排櫃子,櫃面是可以清晰映照出人臉的黑色淵石——一種堅固而罕見的天然石材。

  如果不是那一大堆讓人眼花繚亂的廚具和新鮮食材,加恩真要以為這裡是學院用來接待貴客的某個豪華大廳。事實上,就在剛才,他聽說這是在有尊貴的皇族到來時,才會開放的專用廚房。介紹的人還用一副沒見過世面的嘴臉帶著嗤笑和炫耀的語氣說,這裡平時花費大量的金錢由專人保養,確保時時刻刻煥然一新,等待皇族的到來——儘管皇族幾年才來一次。

  他嘲笑加恩,加恩心裡也在嘲笑。這麼搞,弄的像是皇帝的妃子一樣,每天打扮的光鮮亮麗,就等著皇帝不知道過多久才來一次的寵幸。當然,他不會愚蠢的把這些話說出來。

  幾名御用廚師斜著眼睛瞟他,目光憐憫而厭惡,像在看一個將死之人。他們盯著加恩的手,或者,在為加恩能夠碰觸到這些廚具而憤怒。

  霍特雖然在笑,卻掩飾不住眼底的凝重:「加恩,好好施展你的身手,讓有的人看看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些人交給你打下手,儘管吩咐他們。」他指著幾名學院的廚師。這些御廚自視甚高,但是在地位上來說,霍特不比他們低,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一味的忍讓沒有必要,關鍵還是在於加恩能不能讓王子殿下息怒。想必,他對這次對方的無理取鬧也有著怒氣,說起話來毫不客氣。

  一位御廚哼了一聲,「王子殿下精貴無比,吃過多少山珍海味,不入流的東西怎麼能入他的眼?我看,你們還是好好想想等下怎麼保住性命吧。」

  「大總管,還是直接去向王子殿下認錯吧,皇室的規矩,認錯態度良好的話,可以用一條手臂抵消一命。那些卑賤的學生,如果不是大劍師,少了一條手臂總比沒了命好。至於你這個大總管,只要有人幫忙求情,加上那些替死鬼,責任還是可以推脫的,我們也可以幫點小忙。這些廚具,一直是我們御廚專用,我們不希望被骯髒的血液污染。」另一個人溫聲溫氣,說出的每一個字卻都像刀子。

  一個人竟然傲慢到這種地步,他們憑什麼?憑著自己是給王子煮飯的伙伕嗎?加恩不屑的想。

  「讓加恩一展身手,是王子殿下的意思,莫非你們想違背王子的命令?或者讓加恩去其他廚房,讓王子殿下使用不潔淨的廚具?」霍特忍住氣,皮笑肉不笑的反問,「至於我的命運,就不勞各位掛心了。學生們是無辜的,現在不是大劍師,有誰能確定他們以後不會成為大劍師?我們學院的宗旨就是,珍惜每一個人才。」他掉頭面向加恩,「別怕,有什麼需要儘管說出來,一切以讓王子殿下滿意為主。」

  加恩從容的對他笑了笑。他發現霍特的手有輕微的顫抖,顯露出他的緊張。也是,他對加恩的底細並不清楚,現在恐怕完全是靠心裡憋著一口氣。是個有骨氣的人。

  「我會讓王子殿下滿意的。」他淡淡的說。

  幾位御廚被霍特一擠兌,臉色本來就不好看,現在聽到加恩的這句話不知天高地厚的話,一個個從鼻子裡面哼著氣,踏著高傲的步伐走了出去。

  「小心點,這裡的每一樣東西都比你的命值錢。」

  加恩面帶微笑目送他們離開,心裡把這些人的祖宗十八代通通問候了個遍。

  「加恩……唉,你儘量吧。」霍特的神情霎時變得凝重無比,還想叮囑什麼,最終只是頹然的嘆了一聲。

  他這一嘆,把加恩的怒氣嘆走了大半。原本他還氣惱這位總管不分青紅皂白拖他下水,把他擋做替罪羔羊,現在想來,霍特也背了很大的風險,而且還關係到其他學生的命運。說到底,事情也算是他惹出來的。還有,那些人狐假虎威,趾高氣揚的神情實在讓人來氣。

  「我會儘量,畢竟事關我的身家性命。誰也不希望莫名其妙的葬身在這裡。」儘管如此,加恩說話的語氣還是帶上了嘲諷。霍特也許不是壞人,但是他變臉的功夫和變色龍有的一拼,剛才在外面先是慈祥誘哄,進來以後針鋒相對,現在又凝重憂心……如果加恩真的和外表一樣只是個簡單的少年,只怕早就完全失去了主張。

  「所有人都出去,我不需要幫手。」

  「這……」霍特疑惑了,習慣性的摸了摸扳指。

  「總管,你覺得我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嗎?」加恩沒看他,直接來到那堆食材面前觀察。

  霍特尷尬的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招呼所有剩餘的人出去,並體貼的關好了門,擋住了外面的爭論聲。過了好一會,不知道霍特具體說了些什麼,外面的聲音才消失。

  人一走光,加恩的大腦就高速運轉起來。

  金碧輝煌的廚房裡食材豐富,只要你想的到的山珍海味,幾乎都有。加熱的東西不是普通明火,而是消耗性火系魔法石,鑲嵌在特殊的裝置裡,可隨意調節溫度高低——絕對環保,完全無煙。大大小小的廚房用具雕刻著精美的紋飾,不像廚具,反倒像藝術品。硬件設施這麼齊全,如果不行的話,就只能怪他這個軟件了。問題是,軟件再好,王子殿下硬是不滿意,就誰也沒辦法。

  想來想去,加恩決定反其道而行。

  他把比比叫了出來,寫了幾行字,「你能夠感受到附近的藥材嗎?快點,找到這幾種常見藥草,悄悄的去給我帶回來。」

  「主人放心,可愛的比比保證讓您滿意,要找到它們還不容易,比比……」小精靈見有立功的機會,立刻拍著胸膛保證。

  眼看比比又要長篇大論,加恩趕緊把它打斷,「去吧,別讓人發現了。要快!」

  小精靈消失了,他開始挑選食材。

  這個世界的菜大多數都是湯湯水水之類的,再名貴的材料,廚師們也只會按照傳統的習慣做成燉湯或者甜點,調料上也比較單一。當然,這些做法的確是營養而美味的,可是吃多了會膩,想必錦衣玉食慣了的王子胃口一般不太好。今天的目的,就是讓王子胃口大開——這一點,在以前的世界中,中國有許多地方的傳統菜式都能做到。

  加恩挑了兩條新鮮的魚出來,刮鱗開膛破肚,把裡面的東西全扔掉,仔細清理乾淨腹腔中的黑膜,剪去魚翅,然後用手壓住魚身體,另一手拿刀貼住魚脊骨上沿推近,順著魚骨的位置將魚頭和魚肉分開。再把魚肉橫放,沿著魚尾至魚頭的方向用刀片成5至7毫米的厚度,保證魚片不會碎掉。

  魚片好之後,他打出兩個雞蛋的蛋清,用清水調勻,加入澱粉攪拌。在魚片上加上鹽和料酒攪拌,把雞蛋澱粉導進去用手抓幾把,醃在一邊不管。

  加恩接著在食材旁邊轉了轉,挑出一些肉質鮮美的葷類,有飛豬瘦肉、脆骨、獨腳雞腿、四角牛肉、牛筋、另外兩種體積偏小的魚……除魚之外,全部切成拇指大小的薄片,放鹽和料酒醃製。

  最後,選出豆干、韭菜等蔬菜,清洗乾淨,再切好姜蒜蔥等。

  做好這些,比比剛好帶著一捧新鮮藥材回來邀功,加恩親暱的摸著它的身體表示感謝,「謝謝比比,這回幫了我的大忙!」

  比比高興的轉了兩個圈,外面有人聲傳來,它才戀戀不捨的消失。

  「加恩,儘量快點,一個小時候之後王子殿下要用午餐。」是霍特的聲音,明顯有點緊張,但沒有進來。他以為加恩不讓人在裡面是為了不洩露他的做菜技術——很多廚師都有這個怪癖。

  加恩應了一聲,加緊了手上處理藥材的動作。今天的關鍵,就在這些藥材身上——它們組合在一起,可以搭配成不同種類的調料,有酸有辣有麻有甜,帶著說不出來的鮮香。他按照各自不同的味道分門別類,把藥材搭配在一起搗磨出汁水裝好備用,正式開始做菜。

  其實,他要做的很簡單,全都是上輩子吃過的夜宵:酸(辣)水煮魚片和燒烤。這些東西都容易讓人開胃,尤其是燒烤,以前他百吃不厭,不信第一次嘗試的王子會不滿意。

  魚片和各類燒烤做起來方便又快捷,快速做好水煮魚,加上特質的酸料,沒辦法,這裡沒有酸菜。配上一碟酸辣醬料,如果能吃下辣的可以沾著吃。拿出剛才切好的葷素材料,一邊烤一邊把廚房裡必要的調料全都刷上一遍,再配合藥材特質的材料,滿廚房都是撲鼻的香味。

  燒烤做的不多,因為冷了不好吃。他再做了幾個清淡的涼拌小菜,比如土豆絲,西紅柿,黃瓜,豆干,海帶絲……全是以前夜宵的常見小吃。

  正所謂人靠衣裝。這些東西整齊的裝在精美的銀質餐具裡,一下子從路邊廉價菜轉變為宮廷大餐。

  把所有的餐盤都蓋上銀蓋,加恩對外喚了一聲,一直等候的霍特急忙帶著一群侍從進來,依次端上盤子魚貫而出。

  王子殿下沒有傳召,加恩便不得進入,只能憋屈的餓著肚子等在外面。儘管他有信心,可還是免不了七上八下。萬一,皇室和學院本身就有矛盾,此次只是一個導火索,那他不是無論如何也免不了被當做炮灰的命運?要知道,好或者不好,全憑王子說了算。

  身後是兩名負責看守他的士兵,周圍整齊的排列著侍衛,手裡的武器明晃晃的閃著寒光,一群群侍女悄無聲息的進進出出,目不斜視,姿態優雅嚴謹。其實有一個侍女顯得特別打眼,因為她冒失的差點被裙子絆倒。霍特站在不遠處,焦急的向裡張望。

  人雖然多,但是很安靜。在這樣的環境中,一種古怪的念頭在加恩心底升起。他覺得,前面那幢富麗堂皇的行宮,就像一隻能夠將他吞噬的惡魔。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一群侍衛突然從行宮大門處跑出來,「把他抓起來!」

  隨著聲響,加恩迅速的被武器包圍。

  第39章

  阿曼德突然睜開了眼,他的眼睛已經恢復成金色,有一絲迷茫。過了一會,他緩緩的說:「阿朗索,我覺得……我的心跳的很快。在我的記憶中,這應該是第一次。這是為加恩而跳的……」

  小白球疲憊的趴在草地上,剛才進行完一次大的過渡,幾乎用光了它全身的氣力。此時,他們處在附近的一座小森林裡,學院裡面有一個「阿曼德」幫他們應付每天送飯的人。清新的空氣,耳邊的鳥鳴,這一切都讓它感到愜意,疲憊的感覺也被放大。聽到阿曼德的話,它只是半睜開眼睛一下,接著趴著繼續睡。

  阿曼德不在意它的反應,自顧自的繼續說,「那孩子應該碰上什麼事了吧?雖然你在他身上用了『獸之目』,斷定他這幾天不會發生不可挽回的危險,可我還是擔心……呵呵,你說這是為什麼?分明知道讓他自己歷練才是最好的保護……最近這段時間,我想起他會笑,如果他難過,我也不會好受,他不舒服我會心痛,看到他和別人親密接觸會不高興……阿朗索,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沒辦法睡了,小白球不得已坐起來,「拜託你了,阿曼德,我怎麼知道呢?如果尼雅在,她應該會知道的吧……」它黯然了一下,「我恨不得……算了,尼雅臨走時交代過不許主動傷害人類。如果不是因為加恩的到來,我們也不會來到這些地方。阿曼德,你要是自己想不清楚,過幾天問加恩吧,他肯定知道。」

  它站起來,在附近繞了一圈回來,「這裡比較安全,你抓緊時間。現在的靈魂已經完整,但是畢竟早醒了那麼多年,和你的身體沒有完全契合,這幾天好好融合一下,回去之後不要輕易離開加恩,和他待在一起對你有好處。都是你任性!如果五百年前,你沒有把自己弄成這樣,也不會這麼麻煩。明知道死不了,還去找死!」提起這一點,小白球就氣憤。

  「死不了嗎?」阿曼德冷冷的說,「那尼雅呢?尼雅是怎麼回事?」

  「……你知道尼雅不同,她也不算死了……算了,不說這個。過幾天還是把你眼睛的顏色掩蓋一下,別說你現在沒有恢復,就算恢復了,我們……也不是無敵的。尼雅就是前車之鑑。」

  阿曼德沒有再說話,只是重新閉上眼睛。不久之後,全身散發出朦朧的金光。在小白球設置的結界下,金光一直保持在他周圍幾米處,沒有一絲一毫的外洩。

  被一堆明晃晃的武器指著的感覺很不舒服,一瞬間,加恩有過放把藥劑要這些人全部倒地的想法。不過,這顯然是不現實的。於是,只能被粗魯的押解著進入像隻怪獸般的行宮,然後被人屈辱的按壓在地上——幸好這裡夠豪華,地上鋪滿了名貴的長毛地毯,不至於磕的肉疼。

  讓他心裡稍微覺得平衡的是,霍特也被同樣的對待著。

  「把人帶進來幹什麼?拖出去解決了。」解決了?什麼意思?原本不是很難聽的聲音,聽在加恩耳裡刺耳無比,他抬起頭向聲音傳出的方向瞪去。那是一個穿著銀色鎧甲的中年大劍師,說這句話的時候看都沒看這邊一眼,語氣就像殺隻雞一樣輕描淡寫。

  「慢!」他急忙叫了一聲,卻立刻被押著他的侍衛踢了兩腳,「放肆,這裡不是你能喧嘩的地方!」

  這時,裡面跑出來兩個宮女,帶著哭音:「薩特魔導師呢?快去請薩特魔導師來,殿下快不行了!」

  「已經讓人去請了!讓裡面的人再堅持一下!」大劍師也焦急起來,「還不進去伺候?在這裡哭哭啼啼有什麼用?你們沒聽到我說的話嗎?把他們兩個拖出去,竟敢謀害殿下!等等!先別殺,要審訊出主謀!」

  「你沒有權利這麼做!我要見殿下!我是學院的大總管,你沒有權利這麼對我!」霍特高聲叫道,卻沒有人搭理他,甚至還被摀住了嘴。

  加恩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不是王子殿下不滿意,而是在用餐期間「食物中毒」,危在旦夕了……怎麼會這麼巧?眼看他們兩人就要被拖出門外,他突然大叫一聲,「慢著!我可以救王子殿下!」管不了這麼多,先留下來再說。他可不想被大刑伺候。

  果然,拉扯他的侍衛動作緩了緩,他再接再厲,「能不能讓我看看王子殿下?薩特魔導師還沒來,多拖延一分鐘就危險一分,相信我,我可以救他。如果殿下有什麼閃失,你們也付不起這個責任吧?」

  最後這話說到了所有人的心坎裡,包括那名大劍師。

  「放開他。」他威嚴的說,「我給你一個機會,要是不行,你在卡卡城的家人都將為你的罪責付出代價。」

  加恩心裡一沉,咬牙看了霍特一眼,鐵青著臉跟著大劍師進入裡面的臥室。在進去之前,這位大劍師又派了幾個人去叫薩特——他還是把希望放在薩特的魔法上。

  年輕的王子殿下灰白著臉躺在豪華寬大的床上,旁邊一位光明系高級魔法師正在使用魔法進行治療,拖延時間。不過,看他滿頭冷汗,搖搖欲墜的樣子,估計魔法力已經差不多耗盡,堅持不了多久。幾位醫師緊張的圍在王子周圍,手足無措。

  「怎麼樣?」大劍師問。

  「大人,只有薩特魔導師才有可能救治殿下,小人們沒有任何辦法……」

  「沒用的東西!」

  加恩不理會他們的對話,徑直走到床邊觀察王子的狀態。皇家的基因不錯,儘管現在臉色比死人好不了多少,還是可以看出他是一個長相不錯的年輕人。再一看這位殿下的症狀,他心裡猛然一驚,忍不住苦笑起來。

  竟然是這樣……

  原本,他以為王子肯定是遭到別人的毒害,而他則是可憐的替罪羔羊,直接滅了口就什麼也查不出來,所以一開始懷疑過那位急於殺人的大劍師。現在大劍師同意讓他進來救治,證明這個猜測有誤。而且,他甚至想到有可能有人想借此機會挑撥皇室和學院之間的矛盾,一箭雙鵰……如今這些都被推翻了。

  王子殿下身上的確有一種慢性毒藥,應該在很小的時候就中毒了,之後一直身體不好,直到三十歲毒發而死,沒有辦法救治。誰知道,鬼使神差的,加恩在今天的菜裡面放了一些藥材做的調料,這些調料本身沒有任何毒副作用,相反還能調理身體,偏偏其中有一種藥材會激發王子身上的毒素,使得發作提前。

  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加恩在心裡快速的和比比交流著,做出救治的方案。腦海裡轉過無數念頭,在外人看來,他只是看了王子一眼,就一直低頭沉思。大劍師忍不住問:「看出什麼沒有?有辦法嗎?殿下沒時間再拖下去了……」

  彷彿印證他的話,一直治療的高級魔法師終於魔力耗盡,虛脫的倒下。一群人立刻慌成一團。

  「你到底行不行?來人,把他給我……」大劍師又急又怒。

  「行!」加恩不得已下了決心。

  然後,他做了個深呼吸,伸出一根手指點在王子的額尖,閉上眼睛。一股細細的精神力緩慢的從指間流入王子的體內,王子的額頭上泛起淺淺的綠光,空氣中飄起了淡淡的藥香。

  周圍的人震驚的看著這一幕,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尤其是那位大劍師。

  床上,王子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急促的呼吸變得平緩,灰白的臉色也逐漸朝蒼白過度。甚至,他還張開了眼睛。雖然只有一秒鐘,也足夠旁邊的人放下半個心。

  「比比,可以了嗎?」

  「主人,還差一點點。嘻嘻,比比運氣真好,這個人的毒在他身體裡養了整整十八年,現在又被主人的藥材刺激毒發,毒藥成了比比的補藥。嘻嘻……也是主人的補藥。活人養毒本來是違逆自然的,可這次是碰巧,自然中的藥劑精神力不會排斥我們,主人,比比變強多少,代表著主人變強多少……這個人,這個人自己運氣也好,如果沒有碰到主人,他死定了,毒只有這種方法可以解……」

  「比比!」加恩滿頭黑線的打斷了比比語無倫次的嘮叨,「好了沒有?你把他身上的毒吸完了沒有?我手指麻了!」

  「啊!對不起,主人!比比馬上加快速度,怎麼辦,主人的手指麻了……」

  「……」

  加恩強忍著嘴角的抽搐,面無表情的等著指尖的淺綠色光芒消失。

  「藥……你是藥劑師!」大劍師終於叫了出來。

  「藥劑師?」另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這個聲音,加恩曾經聽到過。

  一房間的人全都行禮。「薩特魔導師。」

  加恩沒有收回手指,也沒有回頭。事情……鬧大了,身份瞞不住了。藥劑師是一個少數的群體,身份特殊,不到萬不得已,他並不想被人知道。

  可是,今天的情況不允許他繼續隱瞞下去,這個該死的大劍師,竟然拿家人來威脅他。加恩不怕自己走不出學院,他擔心的是,無法繼續給樸實的麗娜和埃克爾維持簡單平靜的生活。

  他的家人,是真正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如果連累到他們,還不如好好的呆在那座村莊裡面不出來,日子雖苦,但也平靜。

  這時的加恩,還不知道,帝維特森林附近的那座村莊,早就不存在了。

  第40章

  「藥劑師嗎?」薩特緩慢的從門口走進來。

  加恩仍舊沒有回頭,但是把手指收了回來——治療已經完成,再做樣子誰知道能不能瞞過薩特。

  薩特在他心中的印象,停留在幾年前。那個時候,他全身包裹在黑色的魔法長袍裡,指尖冰涼,所有的一切似乎在那平淡無波的眼神下無所遁形。不知道是先入為主還是因為什麼,總之,他當初的確給了加恩一定的壓迫感,儘管這種壓迫感後來在小白球輕蔑的口氣下被抵消。

  這位魔導師,給他的感覺是複雜的,不是害怕,是另外一種情緒。

  在心底輕嘆一聲,加恩站起身,回過頭對薩特微笑:「薩特魔導師,你好。」藥劑師出了名的脾氣古怪,雖然沒有好口碑,但是,這是個以能力說話的世界,所以人們一邊說著這個群體的壞話,一邊卻不得不承認他們的社會地位。如果說對魔法師是敬愛,那麼,對藥劑師更多的則是畏懼。

  加恩的態度,不算失禮。

  薩特依然包裹著一身黑色的魔法長袍,見到加恩的臉,眼睛似乎閃動了一下。接著,他回以一個微笑,「你好。」

  「薩特魔導師……」中年大劍師顯然有點不知所措,剛才他對加恩的態度非常不好。如果知道這位少年的身份,他一定不敢這麼做。

  不止是他,整個房間的人都顯得迷茫又驚恐——藥劑師很少量,在國家中是享有特權的,不比魔法師低。只是,他們一般都不喜歡和皇室打交道。

  「我們見過面。」薩特淡淡的說。

  「是的,薩特魔導師好記性。當時,你還說我身上有魔法波動的痕跡。」加恩依然微笑。原本以為,和薩特面對面,會有心跳加快、緊張憤恨的情緒,沒想到會這麼平靜。

  「……想不到你是藥劑師。」薩特停頓一會,轉頭對宮女說,「你們都傻了?不知道應該怎麼招待客人嗎?」又把頭轉回來,「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加恩。」

  薩特點點頭:「加恩是吧?感謝你對王子殿下的救治,我們坐下來說。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想當初,我還提出收你為學生,後來發現魔法波動是錯覺才放棄的。我們……還挺有緣的。」

  加恩只是笑了笑。他想,如果坐在這裡的不是他,而是其他任何一個人,想必此時的反應是受寵若驚的吧。然而,這種情緒絕對不會出現在他頭上。先不說他的來歷,導致心底一直贊成人人平等的說法,何況,更加忘不了,就是這位魔導師帶去了識散,並把它投放到帝維特森林裡,使阿曼德嚴重受創。

  想到阿曼德的靈魂,因為自己冒失的行為,而差點被識散破壞,至今還有一部分留在小白球體內,心裡就一陣陣隱痛。這樣的傷害,就算是面對一個陌生人,都會感到內疚,別說,對方是自己喜歡的人……

  不知道阿曼德現在在做什麼?會想他嗎?會嗎?應該不會吧,他根本就……可是,長輩也會想孩子的吧……

  薩特輕輕喝了一口侍女送來的花茶。面前的這個少年是藥劑師,實在讓他意外,當初竟然沒看出一點端倪。

  薩特在這個國家擁有無比尊崇的地位,皇室成員都對他禮遇有加,不止因為他是大陸最年輕的魔導師,還因為他的家族,他的母親。

  他所出身的費爾家族是西蘭特國最大的魔法家族,全國少量的魔導師,有一半出自於這個家族,更別說那些大魔法師……費爾家族是一個讓人仰望的家族,和皇室關係密切,而且,薩特的母親,是尊貴的公主殿下,現任皇帝的親姐姐。

  藥劑師,是國家不可或缺的人才,和魔法師一樣,是國家拉攏的對象,因此,薩特刻意的放下身段,有意拉近他和加恩的距離——這對他來說是罕見的。只是沒想到竟然有人在他這樣的態度面前走神。他沒有生氣,習慣了被敬畏、奉承以及歌頌包圍,突然被人冷落,感覺反而很新鮮。

  沒錯,藥劑師果然都有些古怪。薩特又喝了一口茶,茶是雍容的牡丹花茶,他很滿意,「加恩,孩子,你怎麼了?是茶不合口味,還是今天遇到的事情讓你不愉快?我會給你個交代的。」

  加恩回過神來,暗自懊惱自己竟然在這裡胡思亂想,實在太不知進退。

  他剛想說話,一直守候在旁邊的中年大劍師突然向前對他行大禮,莊嚴無比的說:「很抱歉,今天冒犯了您,藥劑師先生。非常感謝您對王子殿下的救治,我願意承擔任何責罰。」他說完,解下了自己的大劍雙手呈上,表明任憑處置的態度。

  「……」

  薩特挑了挑眉,「知道就好。身為大劍師,你的眼力未免太差了點,居然把驕傲的藥劑師當做小小的廚師對待。藥劑師是不能輕易冒犯的,把大劍留下,自己下去領罰吧。」

  「是。」大劍師魁梧的身軀輕微的搖晃了一下。他不舍的撫摸著陪伴了多年的大劍,那感覺……像是永別。加恩輕輕皺了皺眉。難道是要人命的處罰?不會吧?畢竟,大劍師也算難得的人才。

  他不知道,當薩特親口說出,讓大劍師把大劍留下時,就已經注定了他的命運。

  終於,大劍師虔誠的把劍放下,緩緩的向門外走去,所有的人都靜靜的看著,沒有出聲。頓時室內只剩下沉重的腳步聲。

  氣氛有點詭異,加恩疑惑的看了看薩特,只看到一臉平靜,「孩子,沒事。他侮辱了你,應該受罰。」

  「……嗯。」加恩點點頭,沒錯,他的確覺得受到了侮辱。

  就在大劍師快要走到門口時,突然從侍衛裡衝出一個人,「大哥!不要!薩特魔導師,我大哥沒有做錯什麼!王子殿下的確是吃了他做的菜之後才危在旦夕的,大哥逮捕他,是職責所在!薩特魔導師,您可以處罰我大哥,但不能因為這樣,就斷送他的劍師生涯。劍師的力量和大劍,是比命還重要的存在啊!求求您……求您……」

  斷送劍師生涯?加恩驚訝不已。

  「別說了!今天是我做錯了,我心甘情願接受懲罰!」大劍師摀住侍衛的嘴,神情緊張,「請兩位原諒他的胡言亂語,他,他也只是關心我……」

  那名侍衛用力掙脫開來,不顧一切的喊:「我沒說錯!每個人都看見了,王子殿下是吃了他做的菜才出事的,每個人都看見了!」他用手胡亂的指著,「你……你……還有你們……你們都看見了吧?他是藥劑師,陰險狠毒的藥劑師啊!做到這一切輕而易舉!你們不是都看見了嗎?怎麼都不說話?啊?說啊!」

  所有的人都驚慌失措的看著這一幕,因為太過意外,一時之間竟然都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之後,薩特沒有指示,又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而他的哥哥,已經面如死灰。他突然一巴掌甩過去,爆喝一聲,「我叫你別說了!保護王子殿下,是我的職責,今天讓殿下面臨這麼大的危險,就算沒有其他的原因,我也應該受到處罰。你再說,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弟弟!」

  「……大哥……」弟弟捂著紅腫的臉,愣愣的說,「可是……可是也應該等王子殿下醒來,親自進行處置啊……你要是就這麼認了罰,以後怎麼辦?你該怎麼辦……我們家該怎麼辦……」

  大劍師捏緊了拳頭,他閉了閉眼,猛的又摔了一巴掌到弟弟另一邊臉上,才轉身跪下,「薩特魔導師,藥劑師先生,抱歉,請看在我為皇室忠心服務這麼多年的分上,原諒我弟弟的冒犯,他只是一時衝動。我……馬上就下去領罰。」他嘴唇顫抖,顯然已經憂心驚恐到了極點。

  他弟弟沒有做聲,像是被那兩巴掌打傻了。

  薩特這才淡淡的開口:「你弟弟冒犯的不是我,叫我怎麼原諒他?」

  大劍師馬上調轉方向,將懇求的目光投向加恩。加恩暗暗嘆了口氣,說:「行了,他的話我不在意,放心吧。嗯,薩特魔導師,今天這位大劍師對我的做法,站在他的角度也算無可厚非,我看,沒必要做這麼重的處罰,你覺得呢?」這場鬧劇,他也看夠了。

  「這……」薩特顯得很為難,「可是如果不對他們兄弟進行處罰,剛才他們說出來的話……就會被別人輕易相信,傳出去不太好。」

  那些話,當然指的是對加恩包藏禍心的指控。

  「沒關係,等王子殿下醒來,謠言就會不攻自破。」加恩突然笑了笑,「畢竟,藥劑師雖然性格古怪,可也不會沒事找事做,害了人又救回來吧?」

  薩特也笑了。

  最後,薩特委婉的要求加恩留在行宮裡,等待王子殿下的甦醒,好對所有人有個交代。而那兩兄弟,只得到一些不輕不重的處罰,並被勒令,在加恩身邊保護伺候,戴罪立功,以報答他的寬厚。

  那名大劍師拿回自己的大劍時,高大的男子漢,激動的渾身發抖,單膝跪地發誓:「感謝加恩藥劑師的寬容大量,我在此發誓,一定好好保護您在行宮的安危。」

  說完,他帶著弟弟出去領罰——不運用鬥氣抵擋,每人二十大鞭。

  而加恩,被安排在行宮裡一處富麗堂皇的客房內。客房裡應有盡有,設施齊全,舒適無比,可是,他的心底卻很沉重。當所有的下人都退下時,一直無所謂的表情立刻沉了下來。

  之所以那麼輕易的開口求情,答應留在這裡等候王子的甦醒,只因為他知道,這是個必然的結果。不然,那兩兄弟鬧得這麼大,薩特卻一直不動聲色的看著,沒有絲毫阻止的意思,難道讓他相信,這位魔導師大人只是喜歡看手下上演兄弟情深的戲碼嗎?

  他不是薩特的對手,最起碼,現在不是,絕對不能和他撕破臉。所以,只好順著他編好的劇本往下走。開口幫那兩兄弟求了情,接著留下來等待結果闢謠,也理所當然了。而且,還讓薩特順理成章的將兩兄弟安排到身邊。

  只是,薩特留下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單純的因為他是藥劑師?或者,在為幾年前自己身上的魔法波動而懷疑?

  後一個猜測讓加恩的心不由緊繃。

  阿曼德,現在在做什麼呢?知不知道他目前碰到的狀態?唉,阿曼德……

  不遠處的一片小森林裡,小白球奇怪的發現,最近阿曼德多了一個習慣,總是喜歡將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口。看,又來了。

  他有什麼習慣,小白球管不著,問題是,如果老是分心,影響進度,就不得不關他的事了。

  「阿曼德,我要你集中精神,抓緊時間!」對於這位老同伴的任性,傳說中的聖獸既鬱悶又憤怒。

  阿曼德無辜的睜開眼:「阿朗索,小白球,我想加恩了。你說,加恩現在在做什麼?唉,他應該是碰到什麼麻煩了……」

  「那你還不快點?早完成早回去見他,順便問問你那些該死的問題!給我快點!」聖獸終於徹底的炸毛。

  第41章

  加恩在行宮裡一住就是幾天。期間,生活舒適,無論有什麼需要,只要張張嘴,就會有人送到手上來——當然,加恩也不會提出什麼為難的要求。只是,他的活動範圍不寬,一旦想要走出行宮去外面看看,伯尼就會以外面不安全的緣由勸阻他——伯尼就是那位中年大劍師。在行宮裡面轉,加恩又覺得沒興趣,於是,乾脆不怎麼出去,大多數時間都留在客房裡。

  說是客房,其實是一座獨立的小宮殿,精美豪華的建築物被包裹在一個小花園中。加恩一般喜歡待在花園中曬太陽——這裡有很多細心養護的奇花異草,爭奇鬥豔,形態萬千,讓他不得不感嘆大自然神奇的創造力。不過,他喜歡待在這裡真正的原因是,花園有比室內略顯純淨的空氣。

  很多的花草,都有治療疾病的作用,比如金銀花清熱解毒,玫瑰養顏美容……花園裡的花草也一樣,雖然有些加恩叫不出名字,但是,它們之中的大部分都有小小的保健作用,只是這作用太微小,一般不被人歸入藥材的範圍。偏偏就是這點小小的藥材氣息,給加恩神清氣爽的感覺,甚至還有其他微妙的作用。

  不,不能說是微妙,實際上,他體內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位倒霉的王子殿下,幸運的遇到了加恩,多年的宿疾得以解除,而加恩,其實也是幸運的。藥劑本身就是醫毒一家,它可以救人,同時,最猛烈的毒藥也可以由它產生。那位王子身上養了十八年的毒,在某種藥劑無意的刺激下,成為了加恩和比比最好的「補藥」——這種可遇不可求的事都被加恩碰上了,他的運氣,的確比一般人的要好。

  當天晚上,在比比的幫助下,加恩的體內的精神力快速增長,接著連續「曬了幾天太陽」,吸收整個花園裡面的靈力,到現在,他的藥劑魔法力足足增長了一倍有餘。

  靠在躺椅上,加恩閉目養神,緩緩的吸收周圍的空氣中的藥劑靈力。今天花園裡的靈力淡了很多。也是,任何東西都是有限度的,雖然大自然的力量生生不息,可是,過多的進行剝奪,也總有枯竭的一天,直到經過歲月的累積,再次產生新的能源,如此循環。

  任何事,都過猶不及。突然間,加恩想到了這句話。

  這幾天來,突如其來的巨大進步,讓他心底湧上了無法抑制的衝動,想快點變強,甚至,都會不由自主的幻想著,照這個速度下去,還需要多久能夠成為藥聖,到時候可以煉金,只靠心念就能製作出匪夷所思的藥劑,可以使用強大的藥劑魔法……那將是多麼威風的事。最重要的是,還可以不怕來自薩特的威脅。

  因此,他一整天的待在花園裡曬太陽,除了第一天想要走出行宮被阻攔之後,就再也沒出去過……直到今天,直到這個時刻。突然間,發現花園裡的靈力淡了,甚至……完全消失。

  有的時候,想通、頓悟只需要一秒鐘,何況,加恩是一個聰明的人。他停止對外界的吸收,緩緩的呼吸,幾天來積累的精神力不斷的循環運轉,直到完全平靜下來。

  加恩沒有睜開眼睛,像是睡著了。侍女侍衛都被他遣了下去,比比這幾天一直忙著吸收新增的力量,少了它的聒噪,周圍的環境安靜無比,只剩下清淺的呼吸聲。

  這幾天,確實是急躁了。雖然一直對自己說著冷靜面對,不管薩特有什麼目的,至少不敢傷害他——藥劑師極為護短,薩特再厲害,不到萬不得已,也不希望惹上未知的敵人,幾天來,他有幾次都試探的問加恩的藥劑引領人是誰,就是想要知道加恩背後站著的藥劑師,到底有多強大。但是,在加恩習慣了有人陪伴之後,突然孤身一人面臨眼前複雜的境地,讓清閒慣了的他一時無法適應,這時得到實力增長的機會,便不由的將它當成救命的浮萍和心靈的依託。

  就在剛才的那一刻,他知道這種心態和做法是錯誤的,只會讓人更加躁動不安。

  靜下心來之後,才發現體內大部分精神力不像以往那麼純淨,無法被經脈所吸收,不僅如此,還隱隱約約有了阻礙的勢頭。幸好在剛才的凝神循環運轉下,這些阻礙慢慢消散,混雜的精神力也逐漸被純淨的精神力所覆蓋。

  就這樣,加恩緊繃的心放鬆下來,無論如何,是他太過杞人憂天了,情況雖然複雜,然而並不悲觀,不是嗎?

  於是,他安心的睡著了。

  迷糊間,彷彿感覺到周圍有熟悉的氣息,暖融融的包裹著他,加恩不由喃喃出聲,「阿曼德……」隨即忍不住苦笑,又做夢了……就連在外面小睡一會,也會夢到那個男人。是的,他很想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在夢裡重溫這溫暖的懷抱。

  他也嘗試過說服自己,既然這麼糾結,乾脆放棄算了,正好趁分離的機會淡忘這種單方面的愛戀。可是,感情是不受自己控制的,才分開了幾天,思念卻越來越深,越是告訴自己忘掉,把心思轉到其他的事上來,越是無法忘懷。不止無法忘懷,還更加的深刻。

  「阿曼德……」他嘆息著。好不容易從過去無望的感情裡解脫出來,沒想到又陷入另一份難言的感情中……不對,這夢……也太真實了,他甚至能感受到其他人的呼吸聲。加恩疑惑的睜開了眼。

  眼前,是一雙金眸。

  他失神的伸出手去撫摸,隨即,感覺自己的手被另一隻溫暖的大手包裹住,耳邊也響起溫柔的呼喚聲:「加恩,我想你了……」

  「阿曼德?真的是你?」加恩愣愣的問。

  「是我,我等不及了,所以進來看你。」真實無比的聲音。

  「阿曼德!」加恩猛的撲進他懷裡,狠狠的抱住他的腰,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阿曼德,我也好想你,想的心都痛了。」

  當身體貼近時,前所未有的激動感撲面而來,加恩的心都在顫抖。不管了,不管了……他喜歡他,不,這麼強烈的感覺,應該是愛了……是的,他愛他。

  管他和自己是什麼關係,管他和那個尼雅是什麼關係……全都不管了!本來已經壓抑的夠久,難道他就注定永遠壓抑下去?不,不能再這樣!

  有無數個理由讓他放棄這段感情,比如說阿曼德可能根本不喜歡他,把他當做孩子看待,他有可能是那位尼雅的哥哥,也有可能是她的仰慕者……但是,這些都無法抵消掉心底激烈的情感。說來奇怪,加恩對阿曼德的感情,經過一番糾結之後,竟然在此時完全爆發,比前幾天更加強烈,強烈到根本無法壓抑。

  或許,是受了那對金眸的蠱惑。

  誰知道呢?反正,加恩管不了這麼多。不管有什麼原因,當再次投入到這個懷抱中時,他只知道,再也沒有辦法逃開。

  「阿曼德,阿曼德,阿曼德……」他不停的念叨著他的名字。

  「我在,加恩,我在……」阿曼德的心驀然酸澀起來,緊緊的回抱住加恩。這樣的擁抱,帶給他一種奇異的滿足感,就像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寶貝。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下意識的應答著懷裡人的呼喚。

  「你們怎麼了?好奇怪!」小白球突兀的跳了出來,「加恩,你受什麼委屈了嗎?怎麼哭了?」

  阿曼德連忙抬起加恩的臉,上面果然有未乾的淚痕,心中頓時一痛,「怎麼回事?」

  加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剛想開口,又想到什麼,心裡湧起莫名的委屈,嘴巴不由自主的一撇,扯過阿曼德的衣袖就在臉上胡亂擦拭起來。

  這麼可愛的動作讓阿曼德心裡一鬆,「加恩,剛才怎麼哭了?」

  「……」加恩紅了紅臉,然後抬頭看向阿曼德,「因為我很想你,沒想到你會來,剛才還以為是在做夢……所以高興的流淚了。」他說的很直白,眼睛更是眨也不眨的盯著阿曼德。

  阿曼德的心突然糾結在一起,既開心又心疼,「傻加恩。」

  「對了,你的眼睛恢復了?你是不是好了?」加恩很快轉移了話題,他興奮的問著。

  「沒有,只是靈魂完整了,力量還沒恢復。加恩,如果想要我快點恢復,以後可不能隨便離開我了。每天晚上抱著你睡覺,就是最好的辦法。」

  加恩專注的看他:「好,這是你說的,我答應你,我不隨便離開你,你也不能隨便離開我。我們再也不分開。」

  「在阿曼德沒有完全恢復之前,當然不能分開!」小白球無比嚴肅的插嘴。

  破壞氣氛!加恩皮笑肉不笑的說:「小白球,要喝水嗎?」

  小白球立刻摀住自己小屁屁,神情緊張的退避三舍。

  加恩和阿曼德都忍不住笑了起來。一時之間,他覺得壓在心頭的沉重感消失的無影無蹤,對接下來未知的事,也充滿了應對的勇氣。

  過了一會,加恩收斂了笑容問:「這外面有薩特佈置的結界,你們進來的時候,沒有被發現吧?」

  小白球好了傷疤忘了痛,又湊了上來,蹭到加恩懷裡撒嬌,「加恩,我不是早說過了,薩特的能力我根本不放在眼裡。不過,我和阿曼德也要盡快的離開,不能讓人發現我們的身份存在……外面有腳步聲,有人來了。」

  「加恩……」阿曼德不捨的看著加恩,把他擁入懷中,「我相信你,相信你能夠把這裡的事情處理好。想辦法快點出來,我在外面等你。」說完,他親吻加恩的臉頰。

  「走吧,來不及了!」小白球催促。阿曼德鬆手想要放開加恩,卻被他反手抱住。

  「不,我說過了,我們再也不分開。」加恩淡淡的笑開了。

  那笑容,清淡而自信,猛的擊中了阿曼德的心。

  第42章

  心臟傳來的悸動如此強烈,阿曼德緊盯著加恩突如其來的冷靜沉穩,徘徊在腦子裡的那些問題就這樣不合時宜的冒了出來,「加恩,我想問……」

  可惜,現在時間緊急,加恩沒有給他說下去的機會,他冷靜的繼續著剛才的話:「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平淡的脫離出去,皇室就是個複雜的大染缸,可我也不想一個人獨自面對這些討厭的事,不想再和你分開。阿曼德,薩特能認出你嗎?」

  「不能,薩特根本沒見過他!」又是小白球插的嘴。

  「那就好。這樣,你們倆先回去,最多半天,半天以後我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這座行宮裡相見。」加恩抬眼看向阿曼德,「你願意陪著我嗎?陪我待在這座牢籠裡,一起面對接下來的事,一起看看他們到底有什麼目的。」

  「好。」阿曼德毫不猶豫的點頭。對於加恩的要求,他從沒拒絕過。

  這時,就連加恩也能夠聽到外面傳來的腳步聲——小白球是萬獸之主,耳力自然非同凡響,在它發現有人來的時候,其實來人離這裡還有比較遠的距離。

  加恩飛快的踮起腳在阿曼德嘴角吻了一下,「快走吧,回青院裡等消息。」他看著阿曼德和小白球的身影消失,才重新躺下來,靠在舒適的躺椅上,像往常那樣假寐。

  恬靜的少年懶懶的斜躺著,溫暖的陽光沐浴在他身上,捲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弧度優美的剪影,淡金色的短髮遮蓋住一部分額角,在陽光下呈現幾乎透明的光澤……或許他的長相對這裡的人來說,不夠英俊帥氣,卻散發著另一種別樣的魅力,淡然、出塵,還有著隱藏的驕傲,披上了藥劑師神秘的外衣,更能吸引人的目光。

  幾位進來的侍女,看到這樣的情景,都不由自主的臉紅了。

  沒有人上前去打攪加恩,只是靜靜的站立在一旁。皇家出品的侍女,進退有度,見多了大人物,心裡清楚,此時她們的到來,藥劑師先生不可能察覺不到。加恩連眼都沒有睜開,代表了他此時不想動彈的意思。

  不過,很顯然,不是每個侍女都是這麼想。

  「加恩!加恩!快點起來,用午餐了!」一個掉隊的侍女從後面跑來,看見面前的情景,毫不客氣大聲說話。

  「琳!」加恩無奈的睜眼。剛才親吻了阿曼德的嘴角,心「砰砰砰」直跳,所以想閉著眼睛穩定一下心神,順便回味一下,誰知道這個冒失的侍女來的這麼快。

  他不得已的爬起來。

  侍女們立刻在花園裡的長桌上擺放精美的餐具和食品,倒好優質的醇酒,齊刷刷的站在一旁等候他用餐——這感覺實在讓人不爽,試想一下,吃飯的時候旁邊有人排著隊,眼巴巴的看著,那是一種怎麼樣彆扭的滋味?

  再美味的東西,在這種情況下都會讓人食不下嚥,為此,加恩連續幾天都吃的不多。不過,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今天心情好,不由胃口大開,甚至還喝了幾口酒——以前,這酒純屬擺設。

  那位叫「琳」的侍女坐在他旁邊,驚喜的說:「嘿,加恩今天胃口不錯,難得見你吃的這麼香。是該多吃點,你看你足足比別人矮了一個頭。」

  或許以前加恩會鬱悶別人說他矮,今天卻只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琳是唯一一個敢和他同坐一桌吃飯的侍女,平時說話也不會流露出又敬又怕的神情,這座行宮裡,只有在她面前才會有輕鬆一點的感覺。第一次見到她,是在行宮門口,當時琳夾雜在一群整齊的侍女裡面,顯得格外醒目——因為她一點也不縮手縮腳,還差點被裙子絆倒,真讓人懷疑她是怎麼在宮裡活下來的。後來薩特派遣侍女來時,加恩一眼就認出了她,覺得這個人有趣,跟她多說了幾句話,結果,造成如今她在他面前肆無忌憚的狀態。

  看到加恩的笑容,琳愣了愣,眼底閃過一絲迷惑。她很快回過神來,掩飾性的笑道:「笑的這麼迷人,怎麼,今天遇到什麼好事了?不過,你一整天的呆在花園裡,能有什麼好事?莫非是做了什麼好夢?」

  說對了一半,加恩輕咳一聲,「的確有好事,如果我估計的不錯,今天下午,王子殿下就會甦醒。」

  「真的?」琳激動的站了起來,「太好了!加恩,謝謝你!真是太好了!」

  加恩疑惑的看著她。她為什麼這麼激動?別的侍女雖然也有喜悅之色,但是,絕對不會有這種發自內心的激動。作為一個普通的侍女,她對王子的關心似乎過頭了。除非……

  「琳,原來你喜歡王子殿下?」

  「你胡說什麼?我怎麼可能喜歡他?」琳不可置信的瞪著加恩,臉卻紅了。

  還說不喜歡,分明是心虛害羞了。加恩心底暗笑,「好了好了,我胡說八道,不說了。」停頓一會,他自言自語:「王子醒了,薩特也就沒什麼藉口留我了……」

  「你……你要離開?」琳突然抓住他的手,在加恩驚訝的目光下,又飛快的放開。

  加恩嘆息似的說:「誰知道?」如果可以,他當然想離開,問題是,會有這麼容易嗎?

  他陷入沉思。琳時不時看看他的臉,眼底閃現出複雜的神色。

  午飯之後,加恩照舊把侍女們都遣下去——如無必要,他不喜歡有人打攪,包括琳在內。

  和比比用意識交流了一會,得知它現在也正在忙著淨化吸收來的大量靈力,打通經脈中的阻礙,不由再次感嘆過猶不及的道理。他現在已經不著急了,確定了自己的心意,決定了在阿曼德面前採取的態度,整個人都輕鬆無比,只是淡定的等著接下來的事情。

  阿曼德如果不喜歡他,就想辦法主動一點,想辦法拉住他。他現在不是還需要自己的陪伴來恢復嗎?就不信長時間的相處下來,會沒有機會。加恩決定,不再考慮那麼多,一切按照心底深處的渴望走。有些東西一旦想通,沉重的包袱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不得不說,心態對情緒的影響,的確很重要。

  就在加恩一個人東想西想的時候,外面有響動聲傳來,他知道,肯定是薩特來了——魔導師不愧為魔導師,排場不小,就連在行宮內部走動都隨時有幾位大劍師跟隨,並坐著專用的代步工具。據說,這是因為魔法師的身體太過柔弱。

  「加恩,好孩子,王子殿下醒了,想見見你。」薩特一進來,就帶來了好消息。

  「嗯,也是該醒了。」這在加恩的意料之中。

  薩特稱讚道:「你是一個優秀的藥劑師。來,準備一下,跟我去見王子殿下。」

  王子住的臥房離這裡有一定的距離,薩特提議坐車,加恩搖頭拒絕了。這幾天沒怎麼出來,被人監視的感覺讓他很鬱悶,現在心情好了,正好趁機慢慢走過去,當做參觀行宮的景色也好。薩特沒辦法,只能自己坐上車,放慢速度等著步行的加恩。

  行宮裡錯落著一座座獨立的小宮殿,外面的地面都是光潔的青色大理石,可以照出人的身影。路邊奇花異草,途經一個小廣場,大大小小的噴泉給人夢幻般的感覺,燈柱上鑲嵌精緻的水晶燈,可以想見,晚上這裡該是如何絢爛的景緻。不過,最惹人注目的還是廣場中央的一尊雕像。

  這是一個英俊男人的巨大雕像,戴著尊貴的皇冠,手拿尊崇的權杖,象徵著至高無上的權利,一身黃金鎧甲,高高在上,英氣逼人。整座雕像栩栩如生,巨大的體積給人以強大的壓迫感,「皇者之氣」四個字被詮釋的淋漓盡致。

  加恩不由的停住了腳步,這座雕像帶給他強烈的衝擊。見到它的第一秒,他清楚的感覺到有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震撼一閃而過。

  「這是維爾尼亞大陸最偉大的皇者,凱斯大帝。」薩特的聲音緩緩的響起。

  「凱斯大帝……」加恩喃喃的說。

  「是的,凱斯大帝,他曾經是整個維爾尼亞大陸的主宰,魔武雙修的劍神和法神,大陸上的奇蹟,也是我們西蘭特帝國的驕傲。」薩特走下車來,站到加恩旁邊,和他一起仰視這座雕像,臉上第一次顯露出尊敬之色,「孩子,他是一座不可攀越的山峰。當初,他一手創立西蘭特帝國,統一整個維爾尼亞大陸,創下不世功勛,凱斯大帝,是我們心中的神。來,向我們的神行禮吧,致以最高的敬意。」

  說著,他恭敬無比的低下了那顆一直高高昂起的頭顱。加恩學著他的樣子彎腰躬身行禮。

  薩特行完禮,又默默的仰視了一會,才抬腳離開。這一回,他沒有再上車,而是沉默的選擇了和加恩步行。幾位大劍師和護衛安靜的跟在後面,包括薩特塞給他的伯尼兄弟倆在內。

  就在加恩以為他會一直沉默到王子寢宮時,薩特突然嘆了口氣,低低的說:「本來,整個維爾尼亞大陸,都在我們西蘭特帝國的統治之下,由凱斯大帝領導,走向無比輝煌的未來……可惜,凱斯大帝的後人一代不如一代,西蘭特帝國的皇室逐漸衰退,國家四分五裂,到今天,只剩下大陸不到三分之一的面積,這對凱斯大帝來說,該是怎樣的侮辱……」

  加恩沒有說話。他可以想見,這名叫凱斯的男子,當初是如何的意氣風發,魔武雙神,統治主宰著這片陸地,享受所有人的敬仰……可惜,他不是真正的神,一個國家,也不可能永遠強盛下去。盛極必衰,是自古的真理。不過,如果他真的能看到自己的心血被後人敗壞,的確是一種悲哀。

  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對強者的崇拜,這時,加恩的心也無法平靜。

  薩特繼續嘆道:「大陸上,魔法元素不再活躍,有天賦的人也越來越少,自凱斯大帝之後,再也沒有人能達到法神的境界,唉,凱斯大帝去了,就好像一切都跟著他去了似的……為了我們偉大的神,西蘭特帝國不能再繼續衰敗下去,如果,如果有一天,西蘭特帝國能夠重新統一維爾尼亞大陸,得到凱斯大帝的原諒,你說,曾經活躍的魔法元素會不會回來?」

  加恩驚訝了,「薩特魔導師,你覺得魔法元素的消失,和西蘭特皇室的衰敗有關?」

  「不管有沒有關,凱斯大帝的心血,都不容許被這樣的糟蹋。而且,我直覺和這個有關,因為時間上太巧了……一切,都隨著凱斯大帝的離去而漸漸消失。這種消失,現在仍然在持續,你不是魔法師,當然感覺不到。」薩特轉頭面向加恩,慈祥的撫摸他的頭髮,「好孩子,你是藥劑師,和我們魔法師一樣,是少數得到自然之神眷顧的幸運人之一。洛林王子殿下是整個皇室最有天賦,最有能力的王子,可惜,從小就身體虛弱,這回被人陷害,多虧遇到了你。不然,我也不一定能救他,因為他的身體可能無法承受魔法的持續作用。」

  看來,他並不知道這位洛林王子其實是被人從小喂了毒。魔法師,也不是萬能的。

  「洛林王子,是西蘭特皇室的希望,你的出現,一定可以讓他的身體好起來。孩子,我們需要你,帝國需要你。」

  加恩猛的愣住了。薩特……這是光明正大的招攬?

  第43章

  加恩沒有說話,薩特只是笑了笑,也不再出聲。接下來,兩人都保持著沉默,直到進入洛林王子的寢宮。

  一路上,加恩的心裡轉了千百個念頭,心裡想著脫身拒絕的方法,不過,更多的卻是鬆了口氣——至少,不是因為他身上曾經出現過的魔法波動。

  薩特的目的和阿曼德無關,他的心就鬆了一大半。

  洛林王子的寢宮不像上次那樣亂七八糟,死氣沉沉,今天,裡面很多人,每個人都喜形於色,侍女們井然有序,有幾個人正在交流,顯得比較熱鬧。加恩進去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這些人難道不知道剛剛甦醒的病人需要清靜的環境嗎?

  「導師,你來了。」房間裡的人向薩特恭敬的行禮後,一個年輕人走上前來對薩特彎了彎腰。薩特點頭,他才看向加恩,「這位就是那位藥劑師先生吧?」

  年輕人有著一頭暗紅色的微捲髮,臉上帶著懷疑的表情。薩特介紹說:「他是安迪王子殿下。」

  「你好,安迪王子殿下,我是加恩,一個小小的藥劑師。」加恩優雅的彎腰,口氣不咸不淡。

  安迪笑了笑,「謝謝你救了我皇兄,藥劑師的能力果然名不虛傳。」

  薩特伸手摸摸加恩的頭,這兩天,他似乎習慣了這個動作,「他是個優秀的藥劑師,而且,脾氣也不太像傳聞中所說。孩子,你知道的,關於藥劑師的傳聞有點……」優秀,也成為他在加恩面前說的最多的詞語。

  「傳聞不一定是真的。」加恩對放在他頭頂的手有點不自在,乾脆上前一步走到安迪面前,脫離薩特的手,「你覺得呢,安迪王子殿下?」

  「……也許吧。」安迪的笑容突然收斂了,「導師,我認為有件事還是弄清楚為好。加恩,為什麼皇兄會在吃了你做的菜之後發生意外呢?我想,你是藥劑師,一定能幫我們把凶手抓住吧?據說藥劑師對毒藥的研究比對藥療的研究要透徹。我說的對不對?」說到這裡,他眼神銳利起來。

  加恩微微愣了愣,不知道這個人的態度怎麼突然發生改變,還這麼咄咄逼人。不過也讓他得出一個結論,安迪王子,是一個有點衝動的人。

  「王子殿下這是什麼意思?該說的話,我上次就已經說清楚。藥劑師,並沒有你們想的那麼無聊。」加恩冷哼,「而且,傳聞雖然不一定是真的,可也不一定是假的,起碼關於藥劑師的性格方面,不一定是假的。」既然安迪說話如此的不客氣,他也不可能讓步,給人以好欺負的感覺。況且,應該沒人想真正的罪一個藥劑師。

  果然,安迪的臉色變了變。

  「現在洛林王子殿下已經醒了,我想,我也沒有再留下來的必要,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加恩說完,轉身就往外走。薩特沒有想到氣氛會突然變成這樣,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一轉眼,加恩就已經走到門口。

  「等等!我還沒有當面感謝救命之恩。」一個略微有點虛弱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加恩暗嘆口氣,停住了腳步。他心裡清楚,就這麼離開是不可能的,只不過是做做樣子,提高自己的地位而已。現在有人給了台階,當然要順著往下走。

  洛林王子被攙扶著走出來,臉色有點蒼白,卻難掩他英俊的相貌和天生的威儀,「請先生原諒小弟的冒犯。安迪,你不知道藥劑師的驕傲,是不容許人隨便破壞的嗎?」

  安迪低頭不語。

  薩特親自走過去把加恩拉回來,「加恩是個好孩子,不會計較這麼多的,安迪也只是擔心他的皇兄,畢竟現在凶手還沒抓到,他怕洛林以後還會受到類似的傷害。」

  加恩心裡冷笑,「沒關係,我並沒有介意。只是,洛林王子殿下已經沒事了,我的確沒有再留在這裡的理由。」

  洛林看了加恩一會,露出一個微笑,「你救了我的命,如果沒有任何表示,會有損西蘭特皇室的面子。布蘭特院長,去佈置一下,今晚我要開宴會,感謝藥劑師的救命之恩。」

  看來,皇室的人習慣了不尊重別人的意願擅作主張。加恩知道拒絕不了,便把心裡的打算說了出來:「多謝王子殿下。我還有個同伴,現在住在霍特總管的青院裡,幾天沒見,不知道怎麼樣了?不如這樣,麻煩院長大人幫我將人請來,免得他不知道我在裡面的情況,在外面擔心。兩位殿下,沒問題吧?」

  「當然沒問題,你的同伴,同樣是我們的客人。」洛林笑著,很乾脆的應允。

  幾個人的眼底都有著掩飾不了的喜色。

  加恩垂下了眼。不知道今晚的宴會,他們會找什麼樣的藉口留人呢?無論如何,把阿曼德叫進來,兩人一起面對吧。馬上就能再見到阿曼德,真好。

  只是,西蘭特帝國的皇室,把藥劑師看的未免也太重了,就像得了個什麼寶貝似的,抓著不肯鬆手。不會真的把他當成洛林的專用醫生了吧?

  「阿朗索,你有沒有發現加恩好像變了?」阿曼德站在院子裡,看起來像是自言自語。

  「蹭」的一下,一個小腦袋從胸前的口袋裡冒出來,「是變了啊,他的精神力增長的很快,像是得到了什麼好東西的幫助,不過,現在還沒有完全吸收引用。別告訴我你連這個也看不出來吧?不是已經恢復了不少了嗎?」明顯鄙視的神情。

  可惜,他鄙視的表情還沒完全做完,就覺得眼前一黑,被人一把抓起扔到了牆角,暈頭轉向中聽到耳邊傳來淡淡的聲音:「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他的表情動作。」

  小白球氣的哇哇叫:「說什麼加恩變了?我看是你自己變了才對!看看,從剛才到現在,你就一直拿手指摸自己的嘴角,有什麼好摸的?」

  阿曼德的手指頓了頓。這裡,是剛才加恩親吻的位置。是啊,有什麼好摸的?於是,他放下手指,對小白球招手,「過來。」

  不對勁……小白球沒動,縮在牆角警惕的瞪他。阿曼德乾脆走上前去,蹲在他面前,緊盯著它那張獸嘴不放,那眼神在小白球眼裡,怎麼看怎麼詭異,「阿……阿曼德……你出什麼毛病了?」

  阿曼德突然一臉嫌惡的站起來,「如果讓你來親我的嘴,我一定會吐出來。」

  「什麼?」小白球氣炸了,一彈就彈到了他的頭頂上,「我才想吐呢!要親就親臉,誰會去親嘴?」他又想起什麼,「不對,那加恩剛才……」

  就這樣,小白球糾結了。親嘴,嘴唇上可是有口水的……小白球雖然經常被誣陷隨地小便,其實,它很愛乾淨,有潔癖,吃別人的口水,無法想像……

  好在沒有時間讓它糾結多久,青院裡很快有客人來訪。魔武學院的布蘭特院長大人親自來請阿曼德去內院的行宮做客,後面跟著前幾天逃過一劫的霍特大總管。

  阿曼德的神色很快恢復成平常的模樣,微笑著答應下來,讓第一次看見他的布蘭特不由愣了愣神。

  真會裝!小白球躲在阿曼德身上,忿忿的想著,剛才盤旋在腦袋裡的「親嘴」問題,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霍特攀交情似的說:「沒想到加恩竟然是個藥劑師,能和藥劑師成為朋友,阿曼德先生肯定有過人之處,難怪我第一眼看見你就覺得你不同凡響。呵呵,沒想到啊……我還有眼無珠的讓他去做了兩天廚師,幸好加恩並不怪罪。」

  「你怎麼知道他沒有怪罪?只是覺得沒有怪罪的必要罷了。」阿曼德冷冷的說。

  某些方面來說,阿曼德是非常瞭解加恩的。他當然知道,如果不是霍特,加恩完全不會被扯進這麼複雜的事中,弄的現在難以脫身。所以,加恩是怪他的。然而,這一切卻也都是因為他自己想要得到克里希消息的緣故,又不能完全怪他。只能說事有湊巧,現在說怪誰,沒有什麼意義。

  霍特被噎了一下,摸了摸手上的扳指,不再說話。有一點他還是十分清楚的,藥劑師們討厭和皇室打交道。

  布蘭特對霍特皺了皺眉,轉而向阿曼德笑,「阿曼德先生,我們還是趕快走吧,加恩應該等急了,我來的時候,他囑咐要盡快。」

  阿曼德的神色立刻柔和下來。

  皇家辦事的效率非常快,摩尼魔武學院的佔地面積又比較廣,等阿曼德見到加恩時,已經是在宴會之上。

  舉行宴會的大廳寬敞空曠,富麗堂皇,巨大的水晶吊燈,碩大的夜明珠,大理石柱上,精美繁複的雕花,金碧輝煌,極盡奢華。各種精緻的食物和美酒沿著牆壁整整圍繞了大廳幾個圈,純銀的餐具在亮麗的燈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是華麗的軟毛地毯,繡著豪華大氣的花紋。

  大廳上方有一座高台,台上,洛林和安迪兩位王子,薩特,以及加恩手拿透明的水晶酒杯,正在閒聊。

  加恩一邊漫不經心的說著無聊的話,一邊時不時看看門口的方向。洛林笑著說:「加恩,我們來乾杯。」

  「殿下,你昏迷了幾天沒有進食,不要急著喝酒好一些。」加恩勸阻他。

  「不,我今天感覺很好,可能是得了你的幫助,從小時候生病到現在,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輕鬆過……」洛林想趁機試探加恩的口風,可惜對方沒等他說完,就急急的向台下走去。門口,布蘭特正領著一位身材修長,高貴優雅的男士進來。

  「阿曼德!」加恩高興的迎上去,如果不是旁邊到處都是人,他應該會直接撲進對方的懷裡。

  阿曼德低頭在他臉頰上吻了吻,用低沉的聲音說:「加恩,做的不錯,果真不到半天時間,我們又見面了。」

  「嗯,但是……可能會給你帶來麻煩。」

  「傻瓜,我怎麼會怕你給我帶來麻煩?」阿曼德習慣性的拍拍他的頭。

  加恩的心頓時有些挫敗。阿曼德這個動作和語氣,怎麼看,都像是對待孩子的態度……他打起精神,拋開這些不必要的情緒,拉著阿曼德往台上走去,「來,陪我一起去接招吧。」

  阿曼德本身就是個發光體,他的進入,以及他和加恩之間親密的互動,讓台上幾個大人物的注意力早就放在了他們倆的身上。

  第44章

  加恩和阿曼德一起走向高台,對那幾個人介紹:「兩位王子殿下,薩特魔導師,這是我的同伴,阿曼德。」

  阿曼德優雅的點頭:「感謝各位的邀請,讓我得以和加恩團聚。」

  「呵呵……阿曼德先生,加恩救了我一命,是我們的客人,你是他的同伴,當然也一樣。歡迎你的到來。」洛林笑著,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阿曼德。

  他今天剛醒來,臉色不太好,但是,表情和動作無一不透露出皇家的風範。阿曼德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會,「加恩是個善良的孩子,能幫助到王子殿下,不過是巧合罷了,各位不用太放在心上。」

  咦,阿曼德原來也可以這麼圓潤的說話?加恩看了看阿曼德臉上完美無缺的笑容。

  薩特眯了眯眼,對跟在加恩後面上來院長布蘭特說:「既然阿曼德先生已經來了,宴會開始吧。」

  這次的宴會,不單單只是對加恩的感謝和拉攏,還有一個重要的目的,為了明天即將開始的魔武大賽。

  魔武大賽是專為皇室挑選人才而舉行的,皇室每次都會派人下來,以表示對比賽的重視,提高學生們的積極性。不過,像這次這樣一口氣來了兩位王子,一個魔導師的情況從來沒有過,難怪布蘭特院長會突然面臨人手不夠的情況,陰差陽錯的把加恩牽扯進來。

  今晚的宴會,除了王子、薩特、加恩兩人,還有摩尼魔武學院的一些高層管理和導師在場。學院是除了帝都魔武學院之外最大的魔武學院,分為貴族和平民兩個校區——這也是管理森嚴的原因之一,這裡的貴族雖不像帝都的皇族和重臣世家子弟那麼嬌貴,可也是地方上身嬌肉貴的少爺小姐,在混雜著平民的學院裡,當然得小心翼翼的管理。

  布蘭特院長首先致辭,讚頌皇室,鼓勵學院的人,闡述學院的忠心。兩位王子和薩特只需擺出威嚴的姿態端坐在高台,接受下方人員的敬意,學院的導師們對著高台上的幾位尊貴的人尊敬的行禮,說一些頌揚的話。

  加恩冷眼旁觀著他們的表演。果然是走到哪裡都少不了這些成套的虛偽表象。他想起以前,公司舉行年度酒會的時候,和現在差不多,下屬對上司阿諛奉承,只不過不像眼前這樣,上司們坐的位置高高在上,而下面的人,連正眼直視高台之上的勇氣都沒有。

  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在這方面比以前的世界要好。至少,不同身份的人都明顯的劃分了區域,不像那邊,上司們分明不把員工放在眼裡,還要裝模作樣的做出平等的表象。

  他嘲諷的表情引起了阿曼德的注意,連忙拉了拉他的手,加恩轉頭沖阿曼德一笑,覺得暖暖的溫度從手背傳遍全身。

  侍女們魚貫而入,將各種美食分裝成小碟,擺放在台上幾人的桌前。如果覺得哪樣不錯,只需要一個眼神,就會有乖巧的侍女將這種食物補上。

  安迪的心情一直顯得不好,從洛林出現開始就沒再和加恩說過話,臉色一直臭臭的,嚇的他旁邊的侍女大氣也不敢出。這時,他無意中看見加恩對阿曼德的笑容,不由哼了一聲,侍女剛好在擺放一碗湯,受到驚嚇,手一歪,灑了一點出來,安迪立刻找到了發洩的渠道:「怎麼回事?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給我拖下去!」

  侍女嚇的面無人色,不停的跪地求饒,加恩皺了皺眉,看來,拖下去後面代表的意思肯定不妙。

  「你們傻了?」安迪大喊,「快點!給我拖下去!影響本王子的食慾!沒用的人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他坐在加恩對面,怒視著那名侍女,加恩有種錯覺,似乎他怒視的對象是自己。

  他眉皺的更緊了。

  洛林和薩特對這一幕像是習以為常,阿曼德也表現的無動於衷,侍女很快被兩個侍衛摀住嘴巴往後拖。她搖著頭,「嗚嗚」的叫著,驚恐無助的目光看過來,加恩垂下眼,不由輕嘆一聲——侍女很可憐,可是,他也不能頭腦發熱的開口求情,這只不過是皇宮裡經常上演的一幕罷了,看他們的神情就知道。

  洛林突然開口:「算了,放了她吧。」他看了眼加恩,加恩當做沒看見,若無其事的吃東西。

  「皇兄!」安迪不干了。

  「安迪,算了吧,別太掃興了,皇兄給你換兩個機靈點的。怎麼樣?」洛林溫和的說著,又低聲補充一句,「別給人看了皇室的笑話。」

  安迪沒辦法,只能點頭答應,「好吧,今天放過她。你們,帶她下去重新訓練一下。」說完,還不忘忿忿的看了看加恩。

  侍女如蒙大赦,千恩萬謝的由兩個年長的婦女帶下去了,宴會繼續,像沒發生任何事似的。

  加恩和阿曼德低聲交談:「看這些侍女,不知道經過多少嚴格的訓練,做皇家的侍女真不容易。」他想到什麼,「不過,琳和她們完全不同,也不知道是怎麼生存下來的?」照她那樣的性格,在這麼嚴苛的規矩下,按道理說。死一萬次都不夠。

  這麼一想,琳的身份肯定不止是侍女這麼簡單。他當然不會相信,這麼冒失的侍女能活下來是因為運氣,運氣這東西,或許有一次兩次,卻絕不可能永遠跟著你。是貴族小姐吧?什麼也不會做,只會咋咋呼呼,說不定是暗戀洛林,混在侍女群裡偷偷跟來的。

  「琳是誰?」阿曼德也皺起了眉。

  「哦,一個侍女,嗯……比較特別的侍女。這幾天,多虧了她,讓我不至於很悶。」琳的確很特別。

  阿曼德的聲音更低了,他不喜歡加恩此時嘴角的笑意,「這幾天,都是她陪著你?」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心裡似乎憋著什麼,還酸酸的。

  「也不是,大多數時間我都一個人待著,我身體裡……等下私自和你說。」

  加恩和阿曼德兩人一邊吃著東西,一邊隨意的交談著。薩特和洛林對了對視線,開口說:「阿曼德先生能夠成為藥劑師的朋友,想必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吧?是不是也是藥劑師?或者,是加恩的導師?」從阿曼德進來開始,他就一直在觀察他,沒有發現對方身上有魔法的痕跡,但是,看他優雅的舉手投足,絕對不可能是個平凡的人,因此才作了這種猜測。

  薩特打定主意,如果阿曼德真的是藥劑師,更要想辦法留下他們。

  「不,他只是個普通人,不是藥劑師。」不等阿曼德回答,加恩冷冷的搶先回答。他不希望薩特把注意力過多的放在阿曼德身上,識散,始終是他心底的一根刺。反正傳聞藥劑師性格古怪,他也不在乎乾脆古怪一點。

  「是嗎?」薩特顯得很失望,「阿曼德先生擁有這麼好的氣質,出身於什麼家族呢?」

  阿曼德寵溺的看著加恩,「我沒有家族,只有加恩。」

  加恩差點把口裡的湯噴出來。不過,心裡卻甜滋滋的。而薩特,心裡認定了這句話是託詞,但也沒再說什麼。

  這時,門口傳來一陣騷動,加恩抬頭一看,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一位婀娜多姿的年輕少女在兩名侍女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她身穿低胸的淡色長裙,腰部高高束起,顯得不盈一握,胸前大片白皙的肌膚裸露在外,戴著一條璀璨的項鏈,墜子上一顆圓潤的暗紅寶石,和同系列的耳墜互相輝映,折射出幽暗的光芒,髮髻高高盤起,更是映襯的肌膚賽雪。這是一個美女而有氣質的少女,青澀中隱隱散發出成熟的韻味,宴會中所有人的目光頓時都被吸引過去。

  不過,吸引住加恩的不是她的出色的外表,而是,這個少女,正是他剛才提到的侍女——琳。

  「琳?」他疑惑的聲音雖然很小,但傳進了離他最近的阿曼德的耳裡。

  阿曼德皺眉,「琳?她就是琳?」不是說是個侍女嗎?

  加恩無意識的點頭,視線並沒有馬上收回來。

  阿曼德的臉沉了下來。加恩怎麼看的眼睛都直了?偏偏一直很安分的小白球,透過衣服看到眼前的美女,發出只有阿曼德能聽到的讚歎聲,「好美的女孩!」讓他頓時產生一種掐死它的衝動。

  小白球在裡面早就不耐煩了,一向以吃為天的它,居然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別人吃,這時有美女進來,正好給它找到話題,「皮膚很好,身材很棒,眼睛很大,顏色也不錯,頭髮有光澤……」就在阿曼德忍無可忍的時候,不知道它是不是突然有了危機感,大段的讚美之後,來了一句總結,「不管怎麼說,沒有尼雅漂亮。」總算免去被直接扔出去的命運。

  加恩聽不到小白球的話,他只是疑惑的看著琳。

  小白球囉嗦了一大堆,琳也才走到大廳中央,布蘭特院長迎上前去,「凱瑟琳公主殿下,歡迎您。」

  凱瑟琳公主?!難怪中午說到洛林下午會醒,她那麼高興,原來不是暗戀,是兄妹之情……堂堂的公主殿下扮作侍女待在他旁邊幹什麼?是故意安排的?有什麼目的?監視嗎?

  不能怪加恩多疑,實在是對皇家的人沒什麼好印象——特別是在這種時候。他不由冷哼了一聲。

  「加恩,她是我的妹妹凱瑟琳。」洛林微笑著說。

  「我們已經見過了。」加恩冷笑了一下。

  洛林愣了愣,繼續笑,「我這個妹妹被大家寵壞了,這次從帝都過來的時候,她想一起跟著來,沒被允許,沒想到竟然混進侍女群裡跟了進來。她很調皮,但是也很可愛是不是?」

  加恩沒說話。

  凱瑟琳款款的向他走來,調皮的笑容和中午的時候如出一轍,的確很可愛,「嗨,加恩,從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侍女了。」

  「……我怎麼會讓尊貴的公主殿下做我的侍女?」

  「你……」聽出了他的諷刺,凱瑟琳的眼圈突然紅了,「你在怪我?可是,我混進來的事,就連哥哥們也不知道……」她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加恩無奈的嘆口氣,「我不怪你。」但是也不可能相信你。

  凱瑟琳馬上笑了,「來,陪我跳今天的第一支舞吧。」

  加恩垂下眼,扯了下嘴角,伸出一隻手。凱瑟琳高興的把手搭上去,兩人一起旋進大廳中央。

  阿曼德的臉完全沉了下來。從凱瑟琳進來的那一刻起,就吸引了加恩所有的注意力——加恩一直盯著凱瑟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被忽視的感覺是在是糟糕透了。甚至,讓情緒向來沒有什麼波動的他,產生了怒氣。

  第45章

  富麗堂皇的大廳中央,清秀的少年和美麗可愛的少女旋轉在一起,隨著音樂的節拍飛舞。或許少年的容貌不如少女般光彩奪目,可是,兩人不斷舞動的身影卻顯得非常和諧自然。

  這一幕,看在不同的人眼裡,有不同的感覺。

  有的人覺得賞心悅目,有的人覺得羨慕嫉妒,有的人樂見其成,也有人覺得無比的刺眼。

  薩特和洛林互相看了看,會心的一笑,安迪重重的哼出聲來,猛的喝了一口酒。而阿曼德,卻覺得非常不舒服,大廳中間的畫面太過刺目,讓他的心底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危機感。

  「沒想到你居然是公主殿下,讓公主伺候了我這麼久,應該擔上什麼樣的罪名?」大廳中央,加恩面帶微笑的低聲說話,「褻瀆公主?或者是藐視皇室?」

  凱瑟琳迅速的在加恩手下一個優美的轉身,「呵呵……如果是一般的人,是要上絞刑架的。」

  「是嗎?」

  「不過,加恩當然不一樣。」凱瑟琳湊到他耳邊。

  加恩稍微把她推離一點,「有什麼不一樣?我也是個普通人。這種事,對公主殿下來說只是好玩而已,對別人來說卻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你想過沒有?」

  凱瑟琳的笑容消失了,委屈的撇嘴,「說來說去,你還是在責怪我的欺騙?就是因為知道你是藥劑師,我才找你玩的嘛!藥劑師哪有這麼容易死掉?何況……何況你還是牽繫到皇兄生命的人……」

  「我沒有怪你。」敏感的身份下,找人來接近監視也沒有什麼不對。只是,他們沒想到,加恩在凱瑟琳第一次來的時候就產生了懷疑——身上疑點太多,怎麼看也不像個侍女。雖然覺得她性格不錯,卻也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去相信一個才認識的陌生人。

  凱瑟琳的神情轉變非常快,一聽加恩說沒有怪她,立刻興奮的攬住他的脖子,向後一個大彎腰,纖細的腰身完全掌握在加恩的手臂中,加恩不得不配合的低頭,接住她全身的重量。凱瑟琳再一個起身,錯步旋轉,整個人像一隻飛舞的蝴蝶般絢麗。

  太美了。周圍響起熱烈的掌聲。

  洛林和薩特臉上的笑容燦爛起來。

  「好!」小白球叫好。阿曼德的的眸色逐漸變的深沉,似乎蘊含了無數的暴風雨。他的一隻手伸入了衣服口袋裡,用力一掐——可憐的小白球,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遭受到無妄之災。幸好那隻可惡的手馬上就放開了。

  掌聲中,凱瑟琳在加恩耳邊說:「太好了!加恩,我很高興!我就知道你不會怪我……你要是怪我的話,我會很傷心很傷心的。那幾天,我們相處的不是很愉快嗎?我不希望破壞我們之間的關係。」她喘了兩口氣,「你的舞跳的很好,我今天很盡興啊!」

  加恩開始皺眉了,他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似乎太近。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薩特和洛林的表情,頓時心裡明白了什麼。他們的算盤打得不錯,想用這種方式把他留下,讓他永遠為皇室效力嗎?

  如果是一般人,這的確是一個非常大的誘惑。美人、金錢、權利、地位……可惜,他暗暗冷哼一聲,就要有所動作,隨即又看到了阿曼德那黑如鍋底的臉色。

  加恩心裡一動。印象中,阿曼德從來都是從容高貴,雖然溫柔的笑著,卻彷彿對一切都不在意,讓人探知不到心裡的想法,這麼難看的臉色,還是第一次。是因為自己嗎?

  於是,他停住了準備推人的動作,開玩笑似的說:「我怎麼敢怪公主殿下呢?我可不想上絞刑架。再說,美麗可愛的女孩子,偶爾有任性的特權。」

  「哼!」凱瑟琳的臉紅了,「原來你也和其他人一樣,會說花言巧語。好了,舞已經跳完,你還要繼續站在中間給人觀賞嗎?」

  加恩笑了笑,「當然不。我們回座位去聊。」

  「加恩!」阿曼德突然站立起來,朝他們兩人優雅的走去。他的聲音很沉穩,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微笑,甚至比以前更迷人。

  不知道為什麼,加恩下意識心虛的拉開和凱瑟琳之間的距離。做完之後,他又開始懊惱,怕什麼?這可是個試探的好機會。他站在原地沒動,等阿曼德走到面前來才說:「怎麼下來了?阿曼德。是不是很無聊?覺得我剛才跳的好嗎?琳的技術不錯,我覺得我們倆配合非常默契呢。」

  可惜,讓他失望的是,阿曼德的神情依然很平靜,剛才難看的臉色彷彿是錯覺,只是寵溺的笑:「是嗎?跳的不錯。」他轉向凱瑟琳,「很高興見到你,公主殿下。我和加恩有點事要談,可以先帶他離開嗎?」

  他的笑容,讓凱瑟琳一陣頭暈,愣愣的點頭:「可以……我們已經跳完了,正準備離開。你們慢慢聊。」

  「加恩,我等你們聊完!」回過神,她朝加恩笑笑,發出邀請。

  「好。」

  阿曼德其實並沒有什麼話要和加恩說,他只是想破壞,加恩和凱瑟琳在一起的畫面越和諧,他就越想破壞。在別人眼裡,他永遠都雲淡風輕,剛才一瞬間難看的臉色,除了加恩之外,沒有人注意到。因此,當他牽著加恩的手,帶他回到座位時,沒有人覺得奇怪。

  幾乎每個人都認為,阿曼德應該是加恩的長輩之類的人物——他們很親密,加恩在他面前很明顯的帶著撒嬌的感覺,而阿曼德總是寵溺的對他笑。

  「你覺得她怎麼樣?」把加恩帶回座位後,阿曼德問。

  「嗯……有些驕縱,但是不過分,還算可愛吧。」加恩隨口說。這是一個很客觀的回答。

  阿曼德皺了皺眉,準備接著繼續問,洛林在對面說話了:「加恩,凱瑟琳有點頑皮,前幾天沒有給你添麻煩吧?」

  「沒有,我還要感謝她,有時候能陪我聊聊天。不然,前幾天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加恩話裡的意思很明顯,除了對凱瑟琳的感謝之外,就是對沒有自由的生活的不滿。洛林有點尷尬,「是嗎?凱瑟琳比較調皮,經常沒有淑女的樣子,呵呵……對於前幾天的事,我鄭重的向你道歉。我知道,藥劑師不容許人隨便欺辱,但也不會無緣無故的找別人麻煩。藥劑師,是值得尊重的。」

  他停頓一下,看了看薩特,「不過,皇室有皇室的威嚴,那種情況之下,這是最好的處理辦法,不然謠言會傳的很難看。你能理解吧?說真的,我覺得你和其他藥劑師真的不一樣。」

  加恩不在意的笑了笑,「其他藥劑師?其他藥劑師是什麼樣的?皇室裡有嗎?」

  「曾經有,後來離開了。藥劑師的行蹤很難掌握。」

  是啊,藥劑師的行蹤難掌握,所以他們聰明的採取了利誘的方式。

  加恩低頭吃了一口小蛋糕。他平時口味偏重,不太喜歡甜食,不過,御廚的手藝還是不錯的,味道比想像中要好,於是又吃了一小口。想起前幾天那些御廚還鄙夷的認為他會褻瀆他們的廚具,現在卻要用盡心思為自己做食物,就覺得諷刺意味特別的濃。

  這樣的皇室,正常人都想離遠一點吧?不過,顯然大多數人都是不正常的。

  洛林的終於扯到正題上,「加恩,我的身體從小時候開始,狀態一直都不好,魔法也起不了作用,你看,有什麼辦法可以調理嗎?」

  「不知道,上次我並沒有仔細看,只急著讓你度過危險。」加恩選擇了說謊。其實,洛林的毒已經完全清楚,在以後的日子裡,身體自然會慢慢變好——他不想把自己顯示的很萬能,這樣只會讓這些人更加捨不得放開他。

  實際上,有了藥劑魔法的他,能做到的事已經多到數不清。

  「這樣啊……明天可以幫我看看嗎?」

  「可以。」加恩心不在焉的又吃了口蛋糕。嗯,有點膩了……

  他現在根本沒有心思再和他們周旋,身邊的阿曼德身上的氣息有些不穩——別問為什麼,他就是感覺到了。一個人把注意力都放在另一個人身上,最細微的變化也能感覺出來。

  阿曼德在不高興?阿曼德吃醋了?嫉妒了?上次他親比比的時候,阿曼德也很不愉快,可是,馬上就聽到了那樣的話……不過這回的對象是人,一個可愛的女人,應該是嫉妒了吧?

  腦子裡面胡思亂想著,這時,他最想做的事就是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快點把心底的疑問弄清楚。該死的阿曼德,為什麼總是這麼平靜?宴會怎麼還沒完?

  洛林還在說:「你覺得凱瑟琳怎麼樣?我聽她自己也說過,前幾天你們相處的很愉快,她對你很有好感。剛才你們跳舞時的默契……」

  「砰」的一聲,阿曼德手上的酒杯掉落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打斷了洛林未完的話。

  「怎麼了?怎麼回事?」加恩驚叫起來。

  阿曼德手捂著額頭,眉頭緊皺,顯得很痛苦的樣子,讓他的心立刻緊繃起來——難道,是舊傷突然發作?

  他甚至彷彿堅持不住似的,無力的靠在加恩的肩頭。

  現場頓時混亂起來。

  薩特立刻上前,準備慷慨的運用他難得一見的魔法。

  「等一下!」加恩阻止住了他,冷靜的說,「阿曼德老毛病發作,魔法不管用,不用浪費了,只有我可以幫他。請立刻送他回我的客房……未免出現意外,所有人都不要跟進來。」

  藥劑師的身份使他的話很有說服力,很快有車子將他們倆人送回到這幾天後一直居住的小宮殿。

  宴會仍然在繼續。一路上,加恩心急如焚,阿曼德閉著眼睛靠在他肩上一動也不動,好像睡著了似的。怎麼會突然出問題了呢?不是說恢復了不少嗎?今天白天,都看見金色的眼眸了。他自責的要命,他剛才居然還以為他的氣息不穩是因為那些無關緊要的原因……

  到了小宮殿門口的時候,他把所有的人都攔在外面,然後準備叫小白球。剛回過頭,嘴唇上突然一熱,被什麼東西含住了。

  他後知後覺的發現,肩膀上的重量已經消失掉。

  第46章

  加恩其實是一個很純情的人,雖然他該懂的都懂,不過,卻沒有任何類似的經歷,倒是曾經在心裡幻想過無數遍。所以,阿曼德突如其來的舉動,讓他的反應竟然是像個傻傻的木樁子似的呆立在原地。

  唇上傳來微微的痛感,是阿曼德在用牙齒啃咬——這是他想了一天的事。

  加恩總算反應過來,他想後退,腰卻被禁錮在阿曼德手臂間,絲毫都不能移動,他努力往後仰頭,想讓嘴唇自由,他有問題想問,後腦勺卻被一隻大手緊緊的按住。

  阿曼德無比執拗的不容許他有任何的退縮,他細細的啃咬加恩的唇瓣,有時候伸出舌頭輕舔,覺得很軟很清新,欲罷不能的感覺,憋了一晚上的憤怒,在這樣的動作下慢慢減輕。

  加恩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燒的厲害。唇上酥酥麻麻,奇異的流遍全身。阿曼德並沒有深入,只維持著在他唇上的動作,又咬又舔的,卻像有一隻無形的手,輕柔的在他血管上按摩挑撥,激起一陣陣陌生顫慄。

  「嗯……」嘴角不受控制的溢出一聲低吟。

  阿曼德停住了他的啃咬,兩人唇貼著唇,他看著加恩,加恩也看著他。黑暗中,對方的五官並不清晰,唯一的是那雙金色的眸子閃閃發光。

  金色讓加恩的大腦終於重新開始運轉。

  他輕輕的問:「你的眼睛……剛才是褐色的。你可以隨意隱藏?」

  「嗯。」

  「你沒事?剛才是裝的?」這是個讓人激動的發現。

  「……」

  「因為凱瑟琳嗎?你吃醋了?」

  「……」

  「是不是不喜歡我和她在一起?不喜歡我和她被提到一塊?不喜歡洛林他們沒說完的提議?」

  阿曼德依然沒有回答,眼底卻閃過危險的光芒。

  加恩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時的心情才好。他想到最後洛林沒說完的話,不需要細想都可以猜到他接下來會提出什麼——阿曼德居然在那時候打碎了酒杯,痛苦的摀住了額頭。

  他很想捂著肚子哈哈的狂笑,想邊笑邊大聲說:「阿曼德,原來你這麼可愛……阿曼德,你是喜歡我的,哈哈哈哈……」然而,他卻只是微微靠前,咬住了阿曼德的唇。

  加恩吻的很深,很激動。

  他把他以前在小說裡、電影裡、電腦上……看到的所有的技巧都用上了。他大膽的把舌頭伸進阿曼德的嘴裡,舔過每一寸地方,勾住他軟滑的舌頭吸允,不要命的狠狠吻著,恨不得綻放全部的激情。

  阿曼德放在他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緊。

  直到兩人都喘不過氣來才分開,加恩喘著氣看著阿曼德,眼睛亮晶晶的,蒙上了一股濕意,像璀璨的藍寶石一樣清澈透亮。

  突然,阿曼德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團白花花的東西,隨手往後一扔。

  加恩的臉「騰」的一下紅透。僵直著身體不敢往那團白色落地的方向看。他清楚自己剛才是多麼的「熱情如火」,不顧一切的「強吻」著阿曼德……加恩眨眨眼,「他……他……小白球剛才……」

  沒說完的話被阿曼德吞入嘴裡。

  加恩頭腦一片昏沉。

  阿曼德的學習能力非常驚人。剛才,他還任憑加恩對他為所欲為,現在卻完全佔據了主導位置,而且,更加的熱情,更加的具有侵略性。他把剛才加恩對他做的,全部加倍還了回去。

  加恩好不容易才發出艱難的低語,「我們……嗯,回房間……」能說出這句話,已經是他的極限了。沒有人能夠理解他此時的激動,很難得的,他還模糊的記得某個傢伙就被扔在不遠處。

  一眨眼,他們已經置身於房間之類。

  阿曼德的親吻沒有中斷,但是動作逐漸轉為輕柔,角落裡一顆常年不滅的明珠發出柔潤的光華,為他的臉蒙上一層朦朧的色彩,專注又動人。

  吻到沒氣了,他才放開,手指摩挲著加恩紅腫水亮的唇,眼底的金色越加濃重深沉。

  「加恩……」他聲音暗啞,性感無比。

  加恩一咬牙,手大膽的伸進了他的衣服裡,發出赤裸裸的邀請。阿曼德的身體因為他的碰觸而震動,只能更緊的擁抱他,鋪天蓋地的吻下去。

  就這樣,他吻到沒氣了就放開,等加恩喘兩口氣又繼續吻,來回反覆。加恩覺得天地失色,日月無光,昏昏沉沉,完全沒有思考的能力。從身體深處傳出強烈的快感,以及難以言說的渴望,深深糾纏住他,直至覆滅。他的身體渴望,心,更渴望。

  他知道自己的興奮過頭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加恩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阿曼德一直在吻他,吻的很投入,很專心,然而,卻沒有進一步的打算——他明明身體滾燙,已經動了情,卻就是沒有下一步,注意力全放在他的唇上。

  問題是加恩自己處於一種絕對的興奮狀態,這是由突然間得償所願的激動造成的。他急切的把身體貼上去摩擦,「阿曼德……阿曼德……」狠下心來,去拉扯阿曼德的衣服。

  阿曼德非常配合,兩層衣服很快脫落,露出健美修長的上半身,皮膚光滑,緊繃的肌肉顯露出無限美感,看的加恩口乾舌燥。如此完美的身體,讓他心頭的衝動一下子燃燒起來。

  而阿曼德稱得上柔順的配合,更是助長了這點衝動。

  「阿曼德……我們到床上去……」他撫摸著那極富手感的皮膚,停留在胸前的突起上。倒在床上之後,兩人的唇重新膠著在一起,加恩扯掉阿曼德的褲子,手掌徘徊在結實的小腹……然後握住那火熱的部位套弄,換來阿曼德驚訝的睜大眼睛,之後變的迷醉的眼神……他的手慢慢移向後方,按揉一會,擠進那雙筆直修長的腿間,十七歲還沒完全發育長大,卻精神抖擻的慾望對準了那個隱秘的入口……

  加恩激動的全身發抖。是個男人,都想把心愛的人壓在身下,儘管在這一刻以前,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對象是有著未知強大力量的阿曼德,能夠壓倒他簡直是痴心妄想。沒想到他就這麼毫不反抗,任由他為所欲為的躺在自己身下……

  「阿曼德?」就在他準備頂進臀部的時候,突然間一陣天旋地轉,轉眼他和阿曼德的上下位置翻轉過來。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阿曼德迷人的笑著,眼底金光流轉,在加恩的愣神中,手慢慢往下探去……

  加恩很快被完全捲進慾望的漩渦。脹痛來臨的時候,他模糊的想,阿曼德果然不是他能夠壓倒的……然後,就再也沒有了胡思亂想的餘地。

  男人在這方面的衝動是天生的,只需要稍加提醒,就能自己融會貫通,這一點在阿曼德身上體現的尤為明顯。他極具侵犯性的進攻著,帶起一陣陣波濤洶湧,加恩只能無助的攀附著他,隨之起伏,痛並快樂著……當體內感覺到某股熱流的時候,從心底深處湧上深深的滿足感。

  突然,淡淡的金光包裹住了兩人……阿曼德低頭,吻下去。

  院子裡,被扔在牆角的小白球驚訝的長大了嘴巴,迅速的張開一道結界,防止越來越強烈的金光滲透出宮殿的範圍。

  「阿曼德?怎麼會?」小白球愣愣的看著那道金光,以他的眼力,當然可以看出裡面包含著不易察覺的淺綠線條,「那是……尼雅?加恩?怎麼回事?」

  不止小白球意外,就連阿曼德自己也感到意外——他的能力,正在快速的恢復當中。

  而加恩,感覺渾身被暖融融的溫度包圍,早就疲憊的睡了過去。

  金光消失之後,阿曼德寵溺的看著加恩的睡顏,用手指撫摸過他臉上每一寸地方,然後,低下頭,輕柔的在他的唇上磨蹭了很久很久。

  加恩這一覺睡的時間非常長,直到第二天晚上才醒過來。

  阿曼德躺在他的身邊,似乎還在睡。加恩就這麼傻傻的看著他,想著昨天發生的事,想到自己一副慾求不滿的形象,臉頓時火辣辣燒起來。但是,心裡的竊喜感卻怎麼也壓不住。

  幸福來的如此之快。

  雖然他早做好了不惜一切代價,努力爭取的打算,沒想到一個凱瑟琳,就能讓他得到這麼大的收穫。這算不算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你在傻笑些什麼?」低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加恩一回神,阿曼德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帶著隱隱的笑意。

  「我……我……」總不能說是在回味昨天的事的吧?

  偏偏阿曼德就像他肚子裡面的蛔蟲,「在想昨天的事?對嗎?我覺得很舒服,你覺得呢?不然我們再來一次?」

  「我才沒想!」加恩慌亂的從床上坐了起來,準備跳下床,被阿曼德一手拉了回去。

  「咦?」他疑惑的動動手腳。不對啊!就算沒有過經歷,他也知道,被壓了之後的第二天會全身痠痛,很不舒服。剛才他做了那麼大的動作,不但沒有不適的感覺,反而覺得全身上下輕盈無比,輕易的就跳了起來。

  「是不是覺得全身輕鬆,還多出來一些力量?」

  加恩遲疑的點頭。

  阿曼德親暱的摟過他的腰,低頭來了個深吻,「原來把我放進你的身體裡是這麼好的一件事……」

  「什麼放進我的身體!做愛!這個叫做愛!」加恩幾乎氣急敗壞的反駁。

  「做愛?」

  加恩的聲音驀地變小,「是的,做愛……這是相愛的人之間才會做的事……」至少,他是這麼理解的。

  阿曼德若有所思的點頭,「好吧,做愛。我們的能力同屬一源,做愛之後,能力會有所增長。你沒發現嗎?你精神力的障礙已經被突破,這幾天吸收的靈力可以完全使用了。」

  「是嗎?」加恩試了試,果然發現體內精神力充沛,暢通無阻,經脈都變得堅韌。他疑惑的問:「你說我們力量同屬一源?」

  「嗯,同屬一源,因為一個人。所以,你的血能對我起作用。經過昨天的做愛,我的能力也恢復了不少。沒想到和你做愛有這麼好。」阿曼德突然貼近,手乾脆的直搗黃龍,加恩倒抽一聲冷氣,「你也很舒服吧?以後多做愛,對你對我都好。不如我們現在再來一次?」

  他一口一個做愛,語調溫柔,坦然無比,抓著加恩要害的手挑逗的揉捏,顯得既矛盾又性感。

  加恩覺得神智又開始不清楚,「同屬一源……你說的那個人,是不是叫尼雅?」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問出這句話來。

  第47章

  幾乎在這句話問出口的一瞬間,加恩就開始懊惱。

  如果是在神智清晰的時候,他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說他膽小也好,懦弱也罷,他就是不願意做出任何一絲一毫有可能打破眼前幸福的事。可惜……這一刻偏偏不夠清醒。

  其實是內心深處根本就無法放開。

  吸口氣,加恩坦然的看向阿曼德的眼睛——既然說出了口,總不能遐想阿曼德被慾望沖昏了頭,沒有聽到他剛才說的話吧?

  他在這裡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緊張兮兮的等待阿曼德接下來的話語,哪知人家卻根本不為所動。阿曼德只是在他說出尼雅名字的時候停頓了一下,接著手上該做的繼續做,揉捏撥弄,四處點火。

  「我們還是先做愛吧。」他這麼說著,吻上了加恩的眼簾,手上的動作加重,使那雙坦然的眼睛逐漸變的迷茫,染上情慾的色彩。

  加恩無奈的沉浸在感官的刺激中。

  阿曼德不願意說嗎?所以用這種方式掩蓋問題?這樣也不錯吧……至少不會往糟糕的方向發展,可是……該死的,他的手就像有魔力似的,別,別摸那裡……

  「阿曼德……你記得答應過我的嗎?」加恩細細的喘息。

  阿曼德咬著他的耳朵,噴出曖昧的氣息,「嗯?答應過你什麼?」

  「……」委屈感襲來,加恩突然一抬頭,狠狠的咬在他脖子上,直到嘴裡有了甜腥的味道,也不松口。

  阿曼德不掙扎,表情變都沒變,彷彿沒有任何痛覺似的,眼神依舊溫柔,裡面有隱隱跳動的火焰。他挑弄著加恩胸前的突起,拉扯揉捏,另一隻手靈巧的上下移動,從柔軟的小球到溢出瑩潤的頂端,絲緞般的觸感讓手上的動作更為潤滑,褶皺被細細撥開,指尖偶爾刮過敏感的最上方——這些都是昨天加恩先對他做過的動作,阿曼德是個非常好的學生,一次實踐之後,他的調情手段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配上他深邃迷人的表情,強健的身軀,極具侵略性的氣息,讓人根本無法抗拒。

  加恩突然悶哼一聲,身體一陣緊繃,然後鬆開了牙齒倒下去,失神的喘息。

  他紅著臉,眼巴巴的看著阿曼德把手伸到眼前,仔細端詳手上的白色半透明液體,先聞了聞,接著伸出舌頭舔了舔,「甜的?」

  甜……甜的?加恩覺得自己馬上就快暈了。

  他聽到阿曼德嘆息,「傻瓜加恩,答應了你的事我怎麼可能忘記?我們不會分開的,以後都不分開。」

  他頓了頓,語氣一變,「接下來……」

  接下來,當然是好好回味一下昨天做過的事情了。

  於是,加恩還沒來得及感動,就被拉進雲端……

  外面,夜色深沉。清冷的月光照在這座無人敢來打攪的寢宮上方,隔絕掉裡面的熱情。花園裡,光滑的小石板路旁,各種奇花異草的斑駁影子微微晃動,似乎因為某種原因獲得了生命一般。

  小白球孤單單的獨自望天……

  當一切平靜下來之後,已經到了半夜時分。

  加恩躺在阿曼德懷裡,等喘息平息,然後陷入一片安靜。

  阿曼德的心跳聲給了他一種極大的安全感,他想,只要能夠永遠躺在這樣的懷抱中,其他的又有什麼好介意的?他現在的心,很滿足,很平靜就是了。

  可能是已經睡了一天一夜的緣故,此時的他沒有絲毫睡意。身體不是不感到疲累,但是,卻睡不著,只是閉著眼睛,數著耳旁的心跳頻率。

  「加恩,你剛才舒服嗎?」阿曼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加恩無奈的嘆息,可不可以不要把話說的這麼直接?單看他平時的行為舉止,明明是一個優雅含蓄到極點的人,怎麼說起這些事情來毫不遮掩?

  「不舒服嗎?你剛才這裡出來了幾次,應該是舒服的吧?」阿曼德的手摸了摸他身上某個地方。

  拜託……

  「奇怪,這次沒有上次那麼好的效果……原來是這樣,第一次能力恢復非常快,這回感覺只有一點點。你感覺一下,是不是沒有上次的好?」

  加恩稍微感受了一下,的確,只有很小的靈力增加,而且,身上殘留著放縱之後的通病——有些部位的肌肉痠軟。

  「嗯,的確像你說的。不過,這也是正常的吧?」難道只靠做愛便能無限大幅度增長力量?世界上哪有這麼輕而易舉的事?就算有什麼捷徑,也不可能一步通天。

  阿曼德露出少見的認真神態,「沒錯。既然這樣,以後更要多做,積少成多。」

  加恩徹底無語。他發現,阿曼德其實是世界上最優雅坦蕩的流氓。

  好吧,做吧,其實他也喜歡多做啦……阿曼德又帥,身材又好,持久力強,技巧也不錯……最重要的是,這可是聯絡感情的重要手段。他認命的想。

  這樣想著,他臉上便帶上了淡淡的笑容,發自內心的微笑,直直的落入到阿曼德的眼中,再滲入他的心。這一刻,阿曼德有了一個想法,想讓這樣的笑容永遠保持在少年的臉上,永遠如此快樂的生活下去。

  過了好一會,他突然問:「加恩,你是怎麼知道尼雅的?」

  尼雅?加恩一頓,然後一陣狂喜,「你願意和我說?」

  「我當然願意。先告訴我,你怎麼知道的?小白球告訴你的?」阿曼德的表情嚴肅的問。

  「……幾天前無意中聽你和小白球說的。你還說……」他看了阿曼德一眼,又低下頭,「你還說我是她的孩子,你把我當孩子看待……」他閉上眼睛,「阿曼德,在我們有了這種關係之後,你現在不能把我當孩子看待了。你會為我吃醋,為我演戲假裝不舒服,我肯定,你現在沒有把我當成孩子看待。」

  阿曼德笑了,那麼溫柔,那麼寵溺,「我現在不把你當孩子看待,你是我的寶貝,最重要的寶貝。」他感覺到了加恩的不安,因此將他緊緊的抱在胸前,輕柔的撫摸著他的背,「寶貝……」他抬起加恩的下巴,不由自主的吻了下去。

  這個吻痕溫柔很纏綿,沒有人會懷疑唇齒之間傳遞過來的珍惜之感。

  吻沒有持續很久,兩人分開的時候,加恩問:「尼雅和你是什麼關係?」說到底,這終究是他所不能忽略的問題。

  「什麼關係?我也不知道……可以這麼說,就像我和小白球之間一樣。」阿曼德把加恩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前,語氣帶著一點沉重的緬懷,「最初的時候,大陸上就只有我們三個,我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現的,只知道自己的名字,然後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們三個一直在一起,互相陪伴,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少年。那個時候,這裡什麼都沒有,沒有人,也沒有其他動物植物,到處一片荒蕪。」

  「……」加恩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雖然他早就知道阿曼德的身份肯定不簡單,但是,絕對沒有想到可以追溯到那麼久遠的年代,比地球上的恐龍時代還要久遠……

  「其實沒什麼好說的,我和尼雅的關係並不親近,小白球和她比較親密。世上只有我們三個的存在,是一件寂寞的事。這種寂寞越老越深入骨髓,尼雅性格跳脫,忍不住開始創造解悶的東西,於是就有了大陸上的第一棵草。」

  「……」

  阿曼德吻吻加恩的額頭,「但是這樣還不夠,草也好,溪流也好,都沒辦法發出聲音,達不到解悶的效果……最終,尼雅放棄了,然後我們選擇了沉睡。等醒來的時候,世界變了樣,我沉睡的地方多出了一片連綿的森林……這就是我們力量同屬一源的原因。我是森林之主,尼雅為我創造了森林裡的第一棵草,而你是尼雅的孩子,所以,在我靈魂受創的時候,你的血能夠幫助我,我們做愛結合在一起的時候,會出現力量的恢復和增長。」

  加恩想到了一個關鍵的問題,「你說我是尼雅的孩子,有什麼根據呢?你和小白球都知道,我並不是原來的加恩,就算身體是她的孩子,實際上卻已經不在了。」

  他想了想,接著問一口氣問:「尼雅是母親,那父親是誰?而且,麗娜又是怎麼回事?她才是加恩的母親吧?」說實在的,這些問題亂七八糟糾成一團,越問,就覺得疑問越多。

  「別急,呵呵,我都告訴你。」阿曼德笑了笑,「知道為什麼你的靈魂能夠讓加恩的身體死而復生嗎?就是因為你是尼雅的孩子,森林怎麼會傷害你?所以,你不但活了,還同時喚醒了沉睡中的我。噓……別急著問,讓我來說。」

  「我們三個沉睡了很多次,每次醒來,世界都會發生變化,產生新的物種。它們互相交流,互相融合在一起,漸漸的都有了自己的靈氣和力量,世界靈力充沛,弱肉強食,魔獸分了不同的等級,還有小精靈……不過,大陸上最高級的生物是妖精,他們擁有強大的自然魔法力,創造了繁盛的妖精國度。」說了這裡,他頓了頓,「最早的妖精,產生在尼雅最初沉睡的地方。尼雅是妖精之主。」

  事情太過匪夷所思,加恩不再接話,靜靜的聽著阿曼德的敘說——他知道,此時,他正在接近阿曼德最隱秘的精神領域。

  「妖精們繼承了尼雅的性格,喜歡新鮮的食物,喜歡四處走動旅遊,大陸上每個地方都佈滿了他們的蹤跡……就這樣,不知道又過了多久,當我們再次從沉睡中醒過來時,人類,這個新的物種產生了。和以前的物種不同,人類的產生和我們沒有關係,完全是大陸發展到一定情況之後的必然結果。因此,他們並不像其他物種一樣,對我們有著發自內心的服從,他們有自己的信仰。」

  「人類是最聰明的,他們發展的很快,分工明確,懂的用最簡單的方法獲取最大的利益,然而,他們的情緒也是最豐富的,複雜到我們無法理解的程度。新物種引發了我們的興趣,也引發了妖精們的興趣,一部分妖精到人類的國度來旅遊,和他們友好相處,把自己的魔法傳授給他們,受到人類的歡迎……在人類的世界走動了幾次,我和小白球都覺得沒什麼意思,他們太複雜了,而且喜歡戰爭。可是尼雅卻不這麼想,她覺得很新奇,最後一次沉睡時,她沒有和我們一起,而是選擇了繼續留在人類的世界旅遊。」

  加恩的心裡湧起不好的預感,莫名其妙的,有一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等我們醒來時,她……已經不完整了……人類不知道用什麼方式得到了她純潔的心,並傷害了她。後來,我們才知道,在我們沉睡的時候。人類中有了一個流言,傳言妖精是自然之子,得到妖精的心,便會被賦予最強大的自然之力。」

  加恩猛的抬頭,「你是說,我是人類和妖精的混血?」心口一陣疼痛,他突然激動起來,「然後呢?我母親被怎麼樣了?不完整是什麼意思?我的靈魂是從別的地方回來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整個人突然蜷縮起來,用力的摀住了胸口,那裡尖銳的疼痛著,像有什麼東西馬上就要掙脫出來。

  「怎麼回事……阿曼德,我好痛……」

  第48章

  疼痛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加恩很快便感覺不到了。

  他好像看見了很多東西,又好像什麼也沒看見,渾渾噩噩,辨不清東南西北。

  他覺得自己被困住,周圍包裹著莫名其妙的東西。陰冷、冰涼……總之是讓人非常不舒服的東西。

  但是,用手去觸摸,卻觸摸不到。

  以前的事一股腦的湧上心頭。看到了,看到了……從小到大,一切的一切,一一呈現。幸福被放大,痛苦也被放大。

  他不明白,上輩子的事情明明已經被放下,怎麼還會重新回顧?然後,他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看到自己拿起刀狠狠的扎進所謂「大嫂」的胸膛,刀插進去的時候,鮮血飛濺,濺到兩人的臉上,鬼魅般的妖豔。「大嫂」因為驚恐痛苦而扭曲的臉激起心底憤恨的快意,又是一刀刺進了她的腹部。

  他不要命的刺,狠狠的刺,狂亂的刺,他把她的臉劃到面目全非,皮肉外翻,五官都辨不清楚,只剩一片模糊的血色。

  他在她身上紮了數不清的窟窿,血淙淙的流了一地。

  他仰頭洩憤的狂笑。

  他看見自己壓在一個男人身上肆虐。男人英俊的臉上,表情失望悲涼,他低頭輕柔的親吻,下一秒,卻一口咬在他肩膀上,撕下一片皮肉。

  他用力咀嚼,滿嘴猩紅。

  他不斷的親吻,狂熱的撕咬。

  他喃喃自語。

  加恩想要伸手摀住眼睛,卻擋不住眼前的畫面。他想要摀住耳朵,卻聽到那瘋狂的低喃。

  他聽到他說:「大哥,我恨你……我恨你們……為什麼不要我?為什麼拋棄我……」

  他聽到他溫柔的低語,「痛嗎?大哥,是不是很痛?我知道你痛,我知道的。」

  轉眼,聲音變得神經質,「痛?你哪有我痛?你知道心被割成碎片是什麼滋味嗎?你知道當你們卿卿我我,我一個人在黑暗中是怎麼渡過的嗎?我要讓你們比我痛上千萬倍!千萬倍!」

  他聽到他可憐兮兮的聲音,「大哥……你為什麼不看我?小時候你最喜歡我了,現在不喜歡了嗎?你為什麼要喜歡別人?你很喜歡她吧?所以我把她凌遲了。知道凌遲是怎麼回事吧?她一直在呻吟,她呻吟一聲,我的痛就少一分……可是還不夠,還不夠……」

  他說:「我恨你!」

  他說:「我恨死你!」

  不是這樣的……不是……加恩劇烈的搖頭,不是這樣的!大哥的身體沒了,「大嫂」的身體沒了……到處都是殘肢斷臂,血肉內臟,血腥味刺鼻,讓人作嘔……

  「不!」他用盡全力大喊,終於發出聲音來。

  「加恩!」身體被緊緊的擁入一個讓人安心的懷抱,阿曼德向來平淡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心臟還在隱隱作痛,開始那種尖銳的,像有什麼東西要突破出來的感覺已經消失,可是,莫名的沉重下墜感卻是那麼的明顯,讓人絕望。這種墜落的感覺來自於靈魂深處。

  加恩用力的攀附在阿曼德身上,彷彿這樣就可以阻止自己的墜落。他語無倫次,「阿曼德,我做噩夢了……我害怕,我好害怕……那個不是我,絕對不是我,怎麼會是我……可我為什麼又覺得他就是我?不對,不可能……」

  「別怕,別怕,有我在。加恩,聽我說,冷靜下來,深呼吸,冷靜下來……」阿曼德輕柔的撫摸,溫柔的聲音,溫暖的胸膛,沉穩的心跳……都帶著奇異的安撫力,加恩漸漸鎮定,神智被漸漸拉回到現實中來。

  急促的呼吸變得平緩,與耳邊的心跳結合在一起。

  過了好一會,加恩抬頭,「我究竟怎麼了?」

  思維一清晰,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剛才的那種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引導似的,從靈魂中剝離出來。

  他捫心自問,當初,你真的不恨嗎?

  不,應該是不恨的,只是很苦悶。怎麼會恨?而且還恨到那種程度,恨到那種變態的程度……

  以前,完全是自己自作自受,咎由自取而已。那些事,早該忘記了。

  一團東西跳到他身上,縮的小小的,是一天不見的小白球。

  小白球耷拉著腦袋,情緒顯得很低落。他悶悶的說:「是尼雅,沒想到是尼雅,她竟然產生了這樣的東西。」

  加恩疑惑的看看小白球,再看看阿曼德。

  「你累了,這麼抬著頭不費勁嗎?」阿曼德把他的頭按下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眼底閃過前所未見的憂慮,「加恩,這回是我的錯,我們都沒有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只是提起以前的事,就讓你這麼痛苦。」

  加恩輕輕的說:「你不用自責。是尼雅嗎?我的母親?她到底做了什麼,讓我……讓我產生那麼可怕的幻覺?她恨我?我感覺她似乎恨我。」

  「不,尼雅怎麼會恨你……」阿曼德嘆息。

  小白球努力擠到他和阿曼德之間的縫隙中,使勁的蹭,「加恩,你別害怕,以前是沒發現,才會出現剛才那種情況。我和阿曼德已經想辦法把它壓制住了,暫時不會再讓你痛。」

  「暫時?」加恩心裡一沉。這麼說這是一個定時炸彈?

  阿曼德低聲說:「是的,暫時。當時,人類之中除了那個傳言,還有另一個,說是在妖精之王產子的時候,可以將她的力量完全收歸己有,成為新的妖精之主,統治妖精國度,獲得所有妖精的強大力量……所以,在尼雅產子的時候,被人狠狠的傷害了。」

  小白球紫色的眼眸閃爍著淚光,「尼雅沒有產過子,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產子的時候會變得那麼虛弱,完全沒有反抗的能力。但是,就算沒有反抗力量,她的尊嚴也不允許被人隨便踐踏,所以,她毀滅自己的肉身,撕裂自己的靈魂,小部分護著你,大部分召喚了所有留在人類世界的妖精,用盡最後的力量送他們回到妖精國度,禁止他們再進入人類的世界……最後剩下的一絲靈識,喚醒了我和阿曼德。」

  酸澀的感覺湧了上來,加恩沉默的聽著,心裡像被灌了鉛。

  「人類真不是好東西!」小白球憤恨的說。

  阿曼德眯起眼睛看了小白球一眼,小白球撇著嘴,討好的摩擦著加恩的脖子,「加恩不一樣,你是尼雅的孩子,和我們才是同類。」

  加恩扯了扯嘴角,用力往阿曼德懷裡擠了擠,似乎這樣,就能夠尋求到更多的力量。

  有一種悲傷在心間瀰漫開來。

  阿曼德遲疑的說:「不想聽的話,我們就別說了。這些過去的事,都和你沒關係。」

  「……不,說吧,我想聽。」也必須聽。

  已經知道了一半,不弄清怎麼行?這和願不願意無關。有的責任,也必須背負。

  阿曼德低頭心疼的親吻他,停頓一會才說:「我和小白球醒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尼雅做完一切才喚醒我們,讓我阻斷人類世界和妖精國度的通道,讓我們幫忙照顧她的孩子。那時我們剛醒來,沒有完全清醒,那些人追到了帝維特森林,奪走了被保護著的孩子,混亂中,尼雅力量衰竭,導致你還沒來得及哭出一聲就夭折了……」

  「我和小白球第一次感到憤怒,殺了所有追來的人,差一點就毀滅掉這個世界。人類是尼雅的整個妖精一族的仇人,大陸上的一切因我們而起,我們如果不惜一切代價,是可以為尼雅報仇的,可是,被她阻止了……她有著世界上最純潔的心靈。」

  小白球哽咽,「她說,發生這些事不能只怪人類,要怪,就怪她自己太天真,白白活了這麼多年。她還說,不是所有的人都該死,是她害了妖精一族,害了自己的子民……她讓我們不要做出後悔的事來。當時,人類得到妖精傳授的魔法,自己發明了一個魔法陣,力量很強,他們是最聰明的種族。我們如果要對付他們,強大的力量碰撞下,大陸很有可能重新回歸到荒蕪。她捨不得妖精國度的毀滅,我們也舍不得千千萬萬的物種毀滅。」

  「最後,她絕望的把最後的靈識打進孩子的靈魂,以確保初生的脆弱靈魂不至於魂飛魄散。而她自己,就這麼消散了。」阿曼德摟著加恩,輕拍著他的背,「她愛你還來不及,怎麼會恨你呢?」

  「她死了?」加恩問,聲音輕到彷彿一碰就會碎。

  「不完全是,只是,也再也不能活過來,她不完整的部分靈魂保護著妖精們離開,付出了極大的代價。這個代價就是,半邊靈魂永遠沉睡在虛無之中。還有一半,是徹底的消散了。」

  加恩聽見自己失真的聲音,「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

  阿曼德沉默了。

  小白球嘆口氣,「後來還能怎麼樣?我們不能毀滅世界,只能按照尼雅所說的隔絕帝維特森林,阻斷他們進入妖精國度的通道。可惜……」他瞪了阿曼德一點,「這個傢伙,這個傢伙太氣人了!他不想壓抑自己的怒火,又不能爆發出來,就任性的自我封印一萬年,然後自爆!留下我一個人,又不能像他那麼任性,去找你的靈魂時,發現已經失蹤,於是我就一直找,一直找,卻怎麼也找不到。後來……」

  「好了。我明白了。」後來,自然是不知道過了多少年,他又回來了,佔據了別人的身體。

  加恩撫摸著自己的心臟部位,感受到那裡隱隱的疼痛。這裡,是母親留在他靈魂裡面的嗎?母親的最後一絲靈識?可為什麼會產生那麼痛苦的幻覺,會讓他這麼疼痛?

  暫時壓制。他們說只是暫時壓制住了。

  這麼說以後還會有?不,他不願意。總覺得,那些不單純只是幻覺,似乎是靈魂深處的某種陰暗面。

  「別想了,加恩。」阿曼德低沉的聲音緩緩的響起,「是我的疏忽。只是太意外了,根本沒往這方面想。沒想到,尼雅在絕望的傷痛中產生了隱藏的恨意,這股恨意過於強烈,跟隨著她最後的靈識,被打入到你的靈魂中。」

  小白球黯然接口,「尼雅的心是那麼的純潔,竟然被逼到這種程度……加恩,別太擔心,現在你身體裡有了阿曼德的一些東西,加上我們的力量,可以暫時壓制住它。不過,你自己必須讓力量強大起來。」

  「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阿曼德理了理他的頭髮。

  加恩抬起頭,努力笑了笑,「我不害怕。只是覺得心痛。」非常不真實的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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