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影衛的生活》————鳳重桓(穿越腹黑皇帝攻可愛陽光受)

一個現代少年穿越到古代宮廷當影衛,慢慢揭露宮廷秘史,他與皇帝不得不說的故事。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宮廷侯爵近水樓台三教九流

搜索關鍵字:主角:鳳有淮,傅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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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一天,開心拖著大包小包,怀揣大學錄取通知書走向校園。

半路上,身後殺出一道尖叫——“搶劫啊啊啊啊!!!!”震得樹上的鳥兒扑騰著翅膀亂飛。

歹徒從開心身邊呼嘯而過,他停下腳步,有那麼十秒鐘的遲疑——抓,還是不抓?

十一秒時,強烈的正義感戰勝理智,開心倏的甩掉行李,奮起直追!

說時遲那時快,歹徒跑進一條巷子,開心呼哧呼哧地追在後頭,眼看把歹徒逼近一條絕路,他露出得意的微笑,頓時陽光都沒他燦爛。 卻在這時,從他後面躥出四個持刀的男人,一看就是團伙作案。

開心暗叫倒霉,四個男人目露凶光,儼然要把他扒皮生吞的模樣。 換是往常,開心絕不怕,但今非昔比。

他三歲喪母,五歲喪父,六歲成長於一家孤兒院。 俗話說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收養他的BOSS待他不薄,不但把他養得白白胖胖,甚至賜予他常人所沒有的超能力,前提條件是他得聽他的,代價是他活不過十八歲。

哧溜一下,他幸福快樂地活到十八歲,樂觀開朗的他早忘了契約一事,不僅報考大學還活蹦亂跳地撐過了十八歲生日。 生日那天過後,他的超能力突然消失,成為一個平常人。

這也沒啥,大不了過著普通人的生活日子。 只是眼下情況有點糟糕啊!

難道天要亡他?

識時務者為俊傑。 開心馬上揚起招牌笑臉,說:“咳咳,我只是……路過而已,各位好漢就此別過,拜拜!”

他轉身要走,一人的長刀已抵向他小腹,身體本能避開,多年殺手生涯早練就他敏捷的身手,對付幾個歹徒本是綽綽有餘,可昨晚吃壞肚子,拉了一個晚上的他體力不濟,現下更是虛脫無力。

狹窄的巷子裡,開心與歹徒展開搏鬥,但天要亡他,就在他快要脫險而出時,迎面飛來一枚子彈穿胸而過,他兩眼一黑,登時不省人事……連哪個混蛋開的槍都沒搞清楚就離開這個讓人不捨的世界。

也許老天爺可憐他一顆熱愛生命熱愛生活的心,讓他甦醒過來,雖然胸口疼得像壓了千斤的巨石,呼吸都困難,可他的確確睜開眼睛,重新面對世界。

只是……這世界變了樣。

眼前四個持劍的黑衣男人圍著他,身材最為高大的男人低聲喝道:“傅舒,看你身負重傷的份上,我放你十天假,你好好休息吧。”

開心咧咧嘴,笑了一笑。 怎料四個人大驚失色,高大的男人更是捂著他額頭,道:“沒發燒啊?傅舒,你居然也會笑!”

傅舒? 叫的是他嗎?

開心歪了歪腦袋,樂呵呵道:“我不叫傅舒……”

男人頓時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你不叫傅舒叫什麼?這名字可是你拼死留下來的。哪像我們,只有代號沒有名字。得,你準是燒壞腦子了,好好清醒下吧。”

等四個黑衣人都走出去後,開心打量四周,他身在一個很古典的廂房,目前躺在一張紅木床上,床上的被褥鬆軟溫暖,他懶洋洋地躺了上去。 胸口傳來一陣劇痛,他低頭看了看,那裡纏著紗布,胸口處有血跡滲出,顯是受傷了。

他很鎮定地接受了現實,BOSS不曾欺他,說他死後會穿越重生……果然是真的!

中午時分,有黑衣男子給他送飯,開心還沒弄清楚自己現在的身份,於是便問:“你叫什麼名字?”

黑衣男子沒理他。

開心撇撇嘴,自言自語道“我叫傅舒是吧?”

隨遇而安,他馬上接受自己的新名字。 吃完飯,見房中有鏡子,他便照了照,不及前世陽光帥氣,但也差強人意。 他捏捏自己的臉,過分秀氣了些。 而且不笑時表情很冷,顯然前主人是個面冷之人,跟那幾個黑衣男人是一丘之貉。

晚飯是那個高大的黑衣男人送的,他見著傅舒在閉目養神,便道:“傅舒,中午你問十九的名字?”

傅舒道:“你們沒有名字,只有代號。我沒記錯吧?你的代號是?”

“十四。”

“哦,十四。”傅舒在想該怎麼向他們解釋身體換了個主人的事,會不會被他們當妖怪拿下? 還是說自己失憶了比較妥當?

十四猛地揪住傅舒的耳朵,一頓教訓:“臭小子,你說你到底怎麼呢?居然敢直呼我的代號?我是你老大你忘了?嗯?”

傅舒被揪得齜牙咧嘴,趕緊告饒:“老大?老大!我、我只是不記得一些事呢!”

“你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呢?”

“是。”

十四鬆開手,正色看他:“之前你明明連呼吸都沒有,脈搏也停止,像死了一樣,可突然又活過來了……真匪夷所思啊。”

傅舒訕笑道:“你就當我起死回生,把前塵都忘了行不?”

十四道:“你來歷不明,我又怎會容你?”

傅舒道:“我走成不?”

“不成!沒陛下的允許,誰離開誰就是叛變,要被追殺的!”

傅舒猛嚇一跳:“我幹啥的?”

十四目光如炬,緩緩吐出四個字:“皇家影衛!”

第二章

十四是影衛長,也許常伴君側,性格受其影響,他並不像尋常影衛那樣冷酷神秘,不發一語,為人話挺多,對傅舒是百般照顧。

所有影衛都是經過皇家精心訓練而出,他們沒有名字只有代號,誓死效忠皇家。 傅舒的代號本是十七,但他誓死不用,堅持用自己的名字,聖上格外開恩,准許他用本名。

據悉,皇家影衛共有二十七人,從十三到四十,負責保護皇家之人,包括皇帝,皇后,皇子,公主。

十四是皇帝的影衛,地位也最崇高。

傅舒道:“影衛不是要貼身保護主子的麼?我怎麼看你挺清閒的。”

時不時就能見到他在自己眼前晃,他要保護的人是皇帝老子吧? 那可是帝國頭等重要人物啊!

十四回道:“陛下的武功比你我都高,保護個啥。”

傅舒嘴角抽了抽:“看來你這個影衛長是擺設。”

十四道:“此言差矣,我的工作主要是監督你們有沒偷懶,陛下特准我不用貼身保護,哼!”

傅舒道:“那我保護的主子是誰?”

十四瞇著眼嘲笑看他:“你?我們影衛的吊車尾,保護的人是福親王。”

“福親王?”傅舒疑惑問,親王應該是很尊貴的人吧,那不該是項殊榮?

“福親王是太上皇的太子,小時候被人毒傻了,陛下憐惜他就將他留在宮裡,當親生子養著。”十四感嘆道,“之前你就是為了保護他才中的劍。 ”

傅舒摸著快癒合的傷口,問道:“那我現下都在養傷,福親王由誰保護?”

“他娘親,孝德太王妃。等你傷好了之後,就可以去保護他了。不過太王妃執意要將福親王帶出宮,陛下不讓。”

傅舒疑道:“為什麼?”

十四道:“陛下疼他唄,真比親生兒子還疼。所以你保護他也不算辱沒了你。”

傅舒養病期間,有偷偷試過自己的超能力,發現還能用,不禁大感驚喜。 雖然原主人武藝高強,內功一流,但不是自己的東西總覺得不順手。

他摸清宮內影衛的部署,並對自己即將開始的影衛生涯充滿期待。

他跟“影”無疑是相當有緣分的,即使是自己的超能力都是能操縱影子,為此他覺得影衛一職是天生為他打造的。

十四告訴他,身為影衛,就要有隨時為主人賣命的覺悟。 但能當上皇家影衛,就算是吊車尾也是首屈一指的侍衛了。 而主人的榮耀與影衛沒有多大干系,影衛的任務就是保護主人的生命安全,而無須聽令於主人任何命令。 當然,這個主人是皇帝老子除外的。

畢竟他們本是皇帝為了保護他家人所而存在,頂頭上司還是皇帝。

換言之,他們是皇帝的直屬部下,在禁宮之中,雖見不得光,卻是無上光榮的職業。

只有遇到危險時,影衛才會現身。 因此很多主子甚至不知道有影衛暗中保護自己,福親王遇刺一事,傅舒的光榮犧牲將影衛的存在浮到水面上。 一時間,影衛成為宮廷熱門話題,有幾個調皮的皇子整日對著空氣喊:“我的影衛,你快出來!”當然,影衛們沒甩他們。

只有親身當上影衛,傅舒才領略到這風光職業背後的無限淒苦。

別的不說,光是隱藏身形就是一項技術活。

主人若是在房裡,他們便躲樑上。 若是在花園裡,他們便躲草叢裡。 但往往皇子們匯集到一處遊戲時,也是影衛同行們碰面之時。

按說,他們早就有默契地各佔一方,平均分配好崗位。 但傅舒是新來的,不懂行情。 找到一方草叢,剛躥進去,就與十六面對面撞個正著。 於是他另謀高就。 找到一處假山,剛藏進去,就撞見二十五抱著劍斜眼瞟他。 他悻悻退出,飛身上了一棵大樹,十八二十二蹲在樹上紛紛斜視看他。

傅舒不禁黑線,只好道:“不介意給我騰出個位子吧?”

十八斜眼看他:“你的身形暴露了。”

傅舒趕緊縮回露在樹叢外的腰與臀部,結果上半身不慎撞到二十二,但見二十二蹲在樹上穩若泰山巍然不動,他卻搖搖晃晃,晃晃悠悠地掉下樹,以倒掛金鉤的姿勢掛在樹上。

幾個皇子聞見動靜齊刷刷回頭看他。

據悉,傅舒​​是史上第一個暴露自己身形的影衛,不負他吊車尾之名。

第三章

皇子們第一次能與傳說中的影衛近距離接觸,不禁歡呼雀躍。

“影衛唉!他就是影衛!”

“真的真的?我看看,哇,他的手是暖的!”

“看,他會笑唉,而且笑起來好好看!”

“喔呵呵,他下巴摸起來也是暖的,是真的人呢!”

“餵,影衛,你叫什麼名字?”

“他不說話!為什麼?”

... ...

傅舒欲哭無淚,他的雙手被幾位皇子又摸又捏,連臉蛋都被偷襲。 而他同時感受到從各個角落射過來的鄙視目光,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

他瞟了眼福親王,他傻呵呵地看他。 福親王今年八歲吧,長得比實際年齡偏小,粉雕玉琢,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聯想到他自身情況,傅舒心生愛憐。 幾位皇子都比他小,調皮的都會欺負他,但這是影衛阻止不了的事。 他只能氣在心裡,為主人抱不平。

斜眼看幾位皇子,大皇子六歲,二皇子五歲,三皇子四歲,五皇子兩歲。 除了二皇子,其餘三位都為皇后所出,此外還有三歲的四公主,被皇后貼身帶著。 一想到自己的主子常被這群小鬼欺負,傅舒心頭就有一股正義感在伸張,忍不住想為主子出氣,但自己好歹是個成年人,對像是一幫小屁頭,此念轉瞬即逝。

大皇子見傅舒不搭理他,就指著他問:“你是誰的影衛?”

傅舒望向福親王。 大皇子順著他視線望去,虎頭虎腦地摸摸腦袋:“原來是傻蛋的影衛。”

“傻蛋?!”傅舒驚呼。

大皇子驚覺說漏嘴,趕緊捂上。

傅舒翻身上樹,再次隱匿身形,只留給眾皇子一個傳說的背影。

事後,他被十四一通教訓,認為他丟盡影衛們的臉。 傅舒頗為無辜道:“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嘛。老大,下次我一定找准地方隱藏。”

月黑風高夜,傅舒無聲無息潛進朝福宮,爬上房梁靜坐。 夜已深,福親王已睡下,只有孝德太王妃還坐在床頭,溫柔地愛撫著兒子。 傅舒多看她幾眼,孝德太王妃看過去不過二十出頭,真實年齡應該在三十左右。 他只是覺得這女人挺可憐,任誰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康成長,而傻呆呆流著口水的福親王無疑是枚催淚彈,他見了都忍不住心酸,更不要說他的娘親。

太王妃抹去眼角的淚水,站起身朝房梁喝道:“樑上何人?”

糟! 被發現了! 傅舒不禁暗罵自己的失敗之處,可聽說太王妃是女中豪傑,武林高手,會察覺自己也就可以接受。 他正遲疑下還是不下,太王妃已經出手,一揮長鞭,鞭若閃電似的襲來,勾住他的手腕。 傅舒雙腳纏住房檐,與太王妃展開拔河賽。

動靜吵醒福親王,小朋友迷迷糊糊醒來,喚了聲:“娘親!”

太王妃聞言收回長鞭,傅舒再次隱入黑暗。

只見福親王特懂事道:“娘親,那是影衛。”

太王妃這才想起皇宮中有這號人物似的,又往樑上看了一眼,轉身就溫柔地愛撫福親王的腦袋:“娘親知道了,謙兒乖,躺下睡覺。”

福親王甜甜一笑,抱著小枕頭又躺倒。

太王妃坐在床頭軟聲哄著他,唱著民間小歌謠。 傅舒在樑上聽,都覺得瞌睡蟲上腦,直打盹,強撐著眼皮保護主人。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究抵抗不住睡魔睡了過去。 直到心中警鈴大作,他被驚醒。

為確保主人安全,他早在宮門口佈置了機關,一有人闖入或離開他便會感覺到。 他趕緊飛到殿外,看到的是太王妃抱著福親王被他的影子陣困住。

但見門口太王妃的影子被拉的細長,影子的盡頭連著門簷,兩者融合在一起,太王妃的身影也像被定住,動彈不得。

傅舒懵了,他不知是否該出現,如果抱走福親王的是刺客他理所當然要出現,可對方是太王妃,他不知該咋辦呢。

此時太王妃卻喝道:“影衛,是你搞的鬼?”

傅舒從暗處走出,訕笑道:“是,太王妃。不知太王妃這麼晚抱著福親王是要去哪?”

太王妃冷冷一哼:“我要帶著我兒子離宮出走。”

傅舒想起十四跟他說過太王妃執意要帶走福親王,但聖上不許的事,當機立斷:“恕屬下難以從命。咳,太王妃,勞煩把福親王給屬下。”

太王妃轉過身,淚眼閃爍。 傅舒看得一愣,整個人慌了神。 他拿女人哭最沒辦法了,何況是一個母親抱著孩子在他面前哭。

“我知道你們只聽從他的命令,可是……我只是想帶兒子走啊,為什麼不可以?我受夠了!我不想謙兒再受人欺凌,不想他一個人孤苦無依地在這人心險惡的宮廷裡!今日你若攔我,便殺了我吧!”

事後,他就跑去跟十四懺悔,就差雙膝跪下,淚眼涕零:“老大,我把人放走了。”

“什麼?”十四沒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傅舒道:“我讓太王妃把福親王帶走了。”他沒法拒絕一個母親的要求,他也做好畏罪潛逃的準備。 只是逃之前,他還是準備向十四報備下。

十四聞言大驚,高高抬起的手一巴掌揮在傅舒肩上,恨聲道:“你向陛下以死謝罪吧!”

第四章

當今聖上姓鳳,名有淮,字水天,年方二十有七。 同樣是人,一個萬人之上高處不勝寒,一個默默無聞生存在黑暗之中,傅舒突然心理就不平衡了。 想他可是從二十一世紀穿越的健康向上的有為少年,真要一生老死在黑暗之中麼? ! 他偶爾也會幻想高高在上受人朝拜的感覺,想著皇帝老子座下那方長椅坐得是否舒坦,想著皇帝后宮那幫如花似玉的美人們。

十四無情地打破他幻想。

“傅舒,傻笑什麼呢?見著皇上記得下跪謝罪。”

“知道了。”他垂眸,擺出哀戚的神色。

“你就不該意氣用事。”十四搖頭嘆息著,把人帶到養心殿後就潛到房樑上。

當今聖上日理萬機,一天十二個時辰有八個時辰耗在這養心殿裡,他喜歡在這批閱奏摺,后宮三千一概不理,較為寵愛的就是皇后。 都說舜天帝勤政愛民,是位不可多得的明君。 在傅舒的幻想中,那應該是留著鬍子,目露精光,不怒而威,滿臉深​​不可測之色的大叔。 可眼前這位眉似遠黛目似點漆鼻若懸膽唇若含丹面若冠玉一臉似笑非笑神色的美男子是誰? !

傅舒張了張小嘴,一絲口水順了下來。 樑上的十四看得呻吟一聲,指風一彈,提醒他收斂點。 傅舒抬手,擦乾口水,把下跪謝罪之事忘到九霄雲外。

鳳有淮挑眉看著眼前公然花痴的影衛,似乎與自己記憶中的不太符合。

“你叫什麼名字?”

皇帝的聲音溫和清朗,猶如一抹春風拂過傅舒的心房,滋潤得他心肝兒蜜糖般甜。

“啟禀皇上,屬下叫傅舒。”

“原來是你。”鳳有淮有記憶了,那個誓死不要代號固執地要自己名字的影衛。 “是你放走太王妃的?”

“是。”他單膝跪下,頗為不甘不願。 能讓他下跪的人不多,鳳有淮是一個。 這也是成為一個影衛的好處,只需向皇帝本人下跪,因為其他時候,影衛是不必現身的。

“為什麼?”

傅舒偷偷抬眼看他,見皇帝嘴角噙著絲雲淡清風的笑意,君心難測,也不知這是暴風雨前的平靜還是大人有大量不予計較。 他咂咂嘴,沉吟片刻道:“啟禀陛下,當時太王妃給了屬下三條路選擇。”

“哦?第一條呢?”挑眉。

“放了福親王。”

“第二條呢?”皺眉。

“殺了她。”

“第三條呢?”無奈。

“殺了她兒子。”傅舒同學也很無奈啊!

“遇到這種情況不該向朕匯報麼?”鳳有淮笑了笑,“罷了,人已經走了,念在你之前救過福親王份上,朕也不為難你。”

“皇上英明!”傅舒簡直要感激涕零。

鳳有淮支著下頷,細長的鳳眼兒打量著傅舒,喚來十四。

“十四,福親王走了,他要填補哪個空缺?”

十四眉頭微皺,皇家影衛雖有二十七人,但皇上的子嗣不多,除了必要保護的幾位主子,多數影衛都是被派往外地執行任務。 於是便禀道:“外派。”

傅舒偷眼看他,嘴角不由得向上一彎,笑了。 如果在外執行任務就意味著——自由! 他忍不住咧嘴傻笑。

這一幕不幸落在鳳有淮眼裡,他嘴角的弧度彎得更深,隱約有一抹狡詐,但聞他道:“可朕想把他安排在朕身邊。你說呢,十四?”

最西邊的冷宮角落,棲息著一群影衛,這裡無人接近,所以成為他們的住所。

傅舒鬱悶了半天,受盡十四的冷眼。 因為他被調往皇帝身邊,意味著十四就要被外派。 他貴為影衛長,不單有義務督促宮內保護主子們的影衛,還要有義務督促外派的影衛們。 皇帝此舉真乃英明神武。

其實,四位皇子一位公主和皇后的影衛沒有固定,只有皇帝和福親王的影衛才固定。 皇帝是因為自身有武功,對身邊之人的存在特別敏感,不熟悉的人他不要。 因此,歷來保護他的影衛不是十四就是十三。 而福親王認准傅舒,不要其他人保護,他人雖傻鼻子卻靈敏,一旦知道換人就又哭又鬧。 至於他和傅舒是怎麼認識的,只有當事人清楚了。

“恭喜你,升遷了。”十四陰陽怪氣。

傅舒唉聲嘆氣:“老大,伴君如伴虎,你以為我想啊!”

“哼,算你想得開。陛下這是要趁機整治你,你自求多福,處處小心點準沒錯。”

傅舒皺眉道:“他會用什麼法子整我?”

十四笑笑:“這就要看陛下的心情了,但他不是暴君或昏君,你不用擔心,一些無傷大雅的惡作劇就當歷練了。”

傅舒心想,這皇帝真有閒情。

事實是的,鳳有淮整日悶在養心殿裡,累了時便會找影衛說說話,十四與眾不同的話多就是這麼來的。

傅舒第一天站崗時戰戰兢兢,就算十四百般向他保證當今聖上脾氣很好,不是易發怒的獅子,在他身邊當差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他還是不安心。 一天吊在房樑上連乾糧都忘了啃。

倒是鳳有淮,除了他剛來時瞟了一眼,之後便把他當空氣。

到夜幕降臨時,他疲憊地伸懶腰,總管公公端來了夜宵。 香噴噴的甜湯味勾得傅舒肚子咕嚕嚕直叫,這才發現自己餓了。

他吞著口水看皇帝陛下吃夜宵,這才明白什麼叫折磨,什麼叫自作孽不可活。

第五章

當影衛的日子不好過,以前保護福親王的時候他還能趁福親王休息時自個也偷懶下,把該辦的事都辦完。 可皇帝工作太勤勉,他抽不出時間。 他想到經常翹班的十四,腿也不由自主地向外邁出一步,這時他就會眼尖地瞟見皇帝老子的眉頭皺了一下下。 皇帝老子看奏摺遇到國家疑難雜症時也會皺眉頭,他裝沒看見,可眼睛止不住往他那兒瞟。 腳又邁出一小步,皇帝老子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於是他試著縮回腳,皇帝老子的眉頭一下展平,又是色如春花。

當了皇帝的影衛日子更不好過,這鳳有淮是存心整治他,他有任何異動不是皺眉就是斜眼。 好吧,腰蹲酸了他可以站起來舒筋活絡,腳麻了他就雙腳翹天倒掛金鉤,無聊了他就哈欠想今晚吃什麼,肚子餓了拿出乾糧啃一啃,嘴巴渴了水壺有新鮮榨的果汁,可是尿急……他沒準備尿壺。

他又瞟了鳳有淮一眼,岸上的奏摺堆成兩座小山,處理過的要比沒處理過的高,估計還有兩個時辰才能全部批完,然後皇帝會到皇后那裡用晚餐,享天倫之樂。 可人有三急,他憋不了兩個時辰。 哪怕此時他淡定如常,卻細看,額頭上已出了一層薄汗。 十四沒告訴過他,遇到生理情況可不可以向上司告假一小會兒。

然而,身為影衛是不可以隨便出沒,而身為皇帝的影衛是沒有主人的命令不許出沒的。 他又難耐地扭動身形,哪怕一刻鐘的時間,也足夠他解決任何問題。 他憋得面色鐵青,雙腿發顫,都快站不住房梁,身體搖搖欲墜,是一個勁地往外挪,不停挪。

鳳有淮又開始皺眉,等他眉頭皺成川字,也不見傅舒停下挪動,於是他斜眼望去。 傅舒感受到皇帝的視線,冷汗淋漓的臉欲哭無淚,無辜而可憐地瞟向他。

鳳有淮道:“你走哪去?”

在面子與解決之間猶疑了三秒,他選擇了後者。 慘兮兮道:“茅廁。”

鳳有淮的嘴角不可抑制地微微抽搐,隨即綻放仁慈的微笑:“去吧。”

傅舒如獲大赦,飛一般衝往茅房。

解決完內需後,傅舒神清氣爽地回來。 見鳳有淮又投入到工作中,不禁感嘆百姓有這麼一位皇帝真是幸福快樂啊,又伏身在房樑上蹲點。

偶爾會有大臣覲見,傅舒本著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精神自動合上耳朵,免得聽到什麼國家機密,未來哪一天想走都難脫身。

眾多臣子裡,他最關注的是當朝宰相。 關注的原因是宰相很年輕,除了年輕外還是美男,除了年輕又美男外還與皇帝老子關係特好,常常一留就是半天。

傅舒思想不純潔,無聊時總會睜大眼睛看相談甚歡的人,希望能看見空氣中產生什麼化學反應,滋啦一聲,他就找到八卦的資本了。 可是皇帝很純良,宰相很正直,沒看頭。 他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四處亂瞅,這時,他看見了迎面爬來的一隻……老鼠! ! !

這宮殿的房梁縱橫交錯,阡陌交加,再適合影衛藏身不過。 但傅舒從未想過在一國之君辦公的地方居然能碰見老鼠!

這隻老鼠皮毛黑白相間,體型嬌小,約莫巴掌那麼大,黑溜溜的眼睛著實可愛。 尾巴很細很長,此時筆直地伸長著,如雷達一般向上翹起,四肢匍匐著向傅舒這前進。

到了傅舒前,小老鼠停下,兩顆黃豆一般的眼睛無辜地盯著傅舒,傅舒趴在樑上與它大眼瞪小眼。 小老鼠湊近了一分,圓圓​​的鼻頭與傅舒的臉近在咫尺。

如此可愛的小老鼠,傅舒不捨得消滅。 但是……

他看了底下的皇帝老子一眼,不消滅老鼠要是驚了聖上怎麼辦?

就在他遲疑間,小老鼠噌的一下跳上他的臉,四肢扒拉著他的臉,並發出吱吱的清脆叫聲。

傅舒本能地一甩臉,小老鼠不敵重力,整隻鼠飛了出去,啪的一聲落在奏摺堆裡,躺在明黃的奏摺本上挺屍。

傅舒石化了。

正在交談的兩位上位者聞見動靜,視線下移。 但見宰相花容失色,面色煞白,驚叫著“老鼠啊!!!”就跳出三米遠。

他的叫聲引來總管公公,但見他顫抖著滾圓圓的身軀尖著嗓子叫:“來人啊!護駕!護駕!快來人啊!護駕……”

一票御前侍衛瞬間湧入殿內,紛紛拔出佩劍指向罪魁禍首刺客小老鼠!

鳳有淮看看小老鼠,再看看大驚小怪的一群人,笑意不減,反倒濃了三分,柔聲問宰相:“君竹,沒嚇著吧?”

宰相失魂地搖頭。

鳳有淮望向總管公公,聲音溫和:“沒事,就是一隻老鼠,都出去吧。”

老鼠風波平息後,鳳有淮正色地望向樑上的某人。 樑上的某人只覺背後一涼,斜眼瞟到在他手中掙扎的小老鼠,他也不想見死不救啊! 小老鼠,原諒他吧!

“下來。”

主人下令,傅舒從容地飄了下來。

“這是什麼?”鳳有淮揪著小老鼠的尾巴,在他眼前晃了又晃。

“老鼠……”

“為何養心殿會有老鼠?”

這個問題該問打掃的宮女吧……

鳳有淮看看宰相:“嚇著朕沒關係,嚇著宰相朕就要拿你問罪呢。”

鳳有淮瞇起眼,巧笑倩兮,把小老鼠丟給他:“朕命令你把它養得白白胖胖的。”

傅舒誠惶誠恐地接過小老鼠,仔細戳了它一下,活的。 又揪了它的皮毛一下,黑白的。

第六章

傅舒不知道鳳有淮為什麼要出這樣刁難的問題給他,可他知道他現在有了伴了,是一隻小老鼠。 他給它取名小吱。

打來一盆水,他把小吱放進去揉搓洗澡。 鳳有淮愛乾淨,老鼠總顯得臟,小吱已是他寵物,意味著也會貼身跟著鳳有淮。 宰相被嚇得不輕,看小吱的臉色都是慘綠的,傅舒不解為什麼一個大男人能怕老鼠怕成這樣,宰相大人真是玻璃做的心。

小吱洗乾淨,抖了抖毛,水珠四濺。 傅舒越看它越覺得可愛,於是用手指逗弄他,宰相大人的眼角看得抽搐。

鳳有淮貢獻出自己的點心,“它長得挺可愛。”

“是啊。”小吱的毛色像熊貓,傅舒有點憂鬱。

鳳有淮看著一人一鼠,笑得不懷好意。

翌日,養心殿裡多了一隻小花貓,把小吱嚇得大驚失色,扒拉在傅舒身上不肯離開。 小花貓慵懶地瞇著眼斜視小吱,還猥瑣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鳳有淮逗弄著小貓,笑道:“這是我寵物,就叫小花吧。”

傅舒不解他近乎無聊的刁難是為哪般。

宰相是這樣說的:陛下他……只是寂寞。

關於這點,傅舒也注意了。 鳳有淮總是用成山的奏摺來麻痺自己,讓自己忙得無暇分身,分不出任何精力思考其他,偶爾清閒,他總會發怔,眼底是一片讓人心疼的沉寂。 傅舒想勸他,有空就多去陪陪家人,哪怕翻翻牌都比在這發怔強。 但他只是影衛,無權干涉主人的私生活。

而作為影衛,他又是離鳳有淮最接近的人。

尋常的影衛,是不屬於正常人的範疇,他們沒有喜怒哀樂,一切為主人的安全為人生的宗旨。

可傅舒不同,他有常人該有的情緒,於是鳳有淮選擇在他身邊陪伴。

空閒時,鳳有淮會叫他下來陪他說說話,把小吱放在白米盆裡,邊上是虎視眈眈的小花。 兩人聊的內容很少,多半是上司體恤下屬的關懷與問候,就像例行公事一般。

鳳有淮有一張堪稱完美的顏,傅舒很難不花痴,一不小心就會多看他一眼,再不小心,目光就大膽而露骨的猥瑣起來。 可他發誓,他純粹欣賞鳳有淮的俊美,儘管是以下犯上的大不敬,但眼睛不受大腦控制,他也沒辦法。

“傅舒,你今天看朕十眼了。”平常傅舒是低著眉跟他講話,偶爾會偷看幾眼,今天是最高紀錄。

傅舒窘迫地移開目光。

拈著一小塊糕點的手指修長,玉白色的肌膚晶瑩剔透,皇帝一直是養尊處優的,他保養得相當不錯。 這是他右手,完美無暇。 他左手虎口處有薄繭,是他練劍後的痕跡。

“陛下,您有十日未去看望皇后呢。”傅舒如是道。

這皇帝和皇后堪稱模範夫妻,出了名的水乳交融,相敬如賓。 皇后一直是后宮最受寵的女人,傅舒見過她,生了四個孩子後身材發生變質,現今的皇后有點發福,稱得上富態雍容,但跟年輕貌美的女子們比起來差了不是一兩點。 可皇帝敬她寵她,她就是變成肥豬也沒關係。

“噢。”

鳳有淮舒展了眉頭,一旦清閒下來,他就無所適從。 皇后那兒有一堆小崽子在吵,他喜歡熱鬧,也喜歡小孩子,只是已經不打算再要子嗣的他,不免疏遠皇后。

“去看看吧。安德。”

他喚了總管太監,傅舒就飛身上樑,懷裡抱著一隻老鼠,肩膀掛著一隻貓。 小花似乎愛上了小吱,一刻看不見它就想抓人。

從養心殿到棲鳳宮,對傅舒而言又是一段考驗。 畢竟神出鬼沒是需要代價與技術的。

皇帝的排場是一排排的太監宮女侍衛,可憐的影衛隱在暗處鬼鬼祟祟地跟踪。 穿過草叢,越過假山,飛過屋頂,既要避人耳目,又要跟上大部隊。

到了棲鳳宮,按理,房梁是會棲息著至少五名的影衛。 而門口站崗的大內侍衛就算武功高強,在影衛面前也不值一提。 他要趕在皇帝陛下到來前率先潛入棲鳳宮,必須無聲無息的。

當了一個多月的影衛,傅舒深刻認為,影衛這項工作與做賊有著本質的相似。

他以前看小說,影衛都是隨時隨地能從角落走出的人物,殊不知這背後藏著多少辛酸與汗水。 任何影衛都是身經百戰經歷過殘酷訓練後留下來的生存者,他們的優異才能讓他們在這宮廷內如影子們存在。 否則,就不是影子,而是笑話了——by有過慘痛經驗教訓的傅舒。

與幾位同行眼神交流後,傅舒就找到崗位立正。

身邊有同伴在,傅舒就會試圖找他們說話,一來是為了讓自己好過點,二來是幫助提高他們的語言能力,三來還可提高大家的修為能力。

影衛之間交流多是密音傳話,既要讓彼此都聽得見,還要防止底下的皇帝也聽見。

原因無他,八卦的主角總是皇帝嘛。

第七章

影衛軍團第N次展開會議,代表成員有十六,十八,二十二,二十七,三十一,傅舒。

二十七是保護皇后娘娘的,因此率先八卦:“皇后有三天輾轉難眠呢。”

噢,這是大問題。

傅舒道:“太醫怎麼說?”

“抑鬱。”

噢,這個問題就更大了!

皇后姓程,是風州首富的千金。 她在皇帝還是藩王時就嫁給皇帝,即使娘家並不顯赫,但她跟皇帝伉儷情深,夫妻感情擺在那裡,是一干后宮嫉妒不來的。

這是八卦的結果,但深知內幕的傅舒覺得,皇帝並不如傳聞中的愛皇后,他對皇后溫柔、尊重,唯獨缺少戀人之間的愛。

於是,皇后抑鬱了。

傅舒深沉地說出自己知道的真相。 其他影衛面面相覷。 十六感嘆:“君心叵測。”

十八感慨:“君王無情。”

二十七繼續八卦:“皇后每個月都會收到一封來歷不明的信,疑似情書。”

後面四個字帶來的霹靂讓一干影衛震成石柱。 傅舒與他特臭味相投,兩人有著相似的八卦雷達,尤其在這寂寞無聊的宮廷裡最不缺的就是擁有八卦精神的人類。

傅舒腳尖點地,翩若驚鴻飄向離得比較遠的二十七,這麼漂亮的輕功卻用在討論八卦上,實在是殺雞用牛刀。

“陛下知道這事不?”傅舒與二十七勾肩搭背。

“知道,皇后每封信都會給陛下看,但陛下不惱也不怒,皇后就更加抑鬱。”

“會不會你搞錯呢?”

“怎麼會!我遠遠看見過,就是情書!”

居然有人寫情書給當今國母! 傅舒斜著眼瞟向鳳有淮,彷彿他頭上戴著一頂綠油油的帽子,還閃閃發亮。

八卦帝國第一夫妻告一段落,眾影衛開始關心傅舒的工作。 畢竟他現在是皇帝的影衛,而他又是影衛中的吊車尾,他們生怕傅舒出什麼紕漏,把影衛的臉全丟光了。 全丟光了不要緊,要是讓皇帝陛下以為影衛全這水平,然後全打回去重練就是大事了! 任誰都不想再重回地獄魔鬼訓練。

對於大家的關心,傅舒表示感動,他發言道:“感謝大家對我的關心,在陛下身邊辦事挺輕鬆的,除了偶爾內急比較不方便,伙食也不太好。”

二十七同情看他:“我們幾個基本都在一起,偶爾出去放風也不礙事。辛苦你了。”

十六最為年長,頗為語重心長道:“傅舒,不論怎樣,你都要給我們撐住,不能垮下。”

傅舒點頭:“我會的。”

他的形象直接關係到影衛的形象,他絕不給同行們丟臉!

十四教導他,身為影衛,要忍人所不能忍。 但是萬事都能忍,唯獨三急難以忍。

不要怪傅舒同志要把這難登大雅之堂的話題搬上檯面講,畢竟從二十一世紀穿越來的都市青年,習慣了抽水式馬桶,在見到古代原始復古的馬桶時,傅舒的眉頭扭成了川字形。

還記得第一次上茅廁時,他楞了二十秒的時間最後選擇捂著鼻子退出,最後是憋急了不得不上。 而這還是宮內的茅廁了。

他內急一般都是找最近的茅廁解決。 他曾謙虛請教過前輩遇到這種情況他們怎麼處理,前輩回了四個字,他深深受教,但絕不付諸行動,那四個字就是——“就地解決。”

怎麼說,他都是來自二十一世紀藍星的文明少年,隨地大小便這種事連三歲小孩都不屑做!

這日,剛從皇后那裡回來,就回了皇帝的寢宮。 鳳有淮坐床上閉目養息,傅舒就蠢蠢欲動。 把小吱放到樑上,就飄然而去。 剛到窗口,就听到鳳有淮的聲音悠揚地傳了過來:“上哪?”

“出恭。”他懂得了文明的說法。

鳳有淮道:“養心殿裡也有西間。”皇帝比他更文明。

恭敬不如從命,傅舒壯著膽子上了御用西間。 他是第一次上皇帝用的洗手間,雖說身為影衛,要時刻盯梢主子的動靜,但主子若如廁,影衛是不好跟進去的。 因此,他初次見識御用西間,一時間呆了。

皇帝的洗手間比他的房間還要大,還要寬敞,傅舒想要淚流滿面,申討人權。 皇帝的馬桶是用金子做的,上面還鑲嵌著寶石,傅舒坐上去都覺得罪惡,好在他現在只需站著就能解決。 洗手間裡還點著薰香,馬桶邊上也都是香料,讓空氣清新無異味,傅舒在古代第一次上廁所沒嗅到臊臭味,一時不捨得離開,在原地呼吸芬香的空氣。 洗手間裡還放著一盆清水洗手,架上有手巾,傅舒意猶未盡地擦著手,一邊罵皇帝奢侈腐敗,一邊環顧四周。

這是身為影衛的本分,他必須確保主人居住環境的安全。 養心殿上下都是他用影子佈置的機關,而這西間因為較為偏僻,也較為隱蔽,就被他疏忽。 雖然他想像不出鳳有淮在廁所遇刺的景象,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他還是小心為妙。

這一瞧就瞧出安全隱患,西間的設計有紕漏。

為了通氣,在牆上方有一扇小窗戶,那窗戶四四方方,挺小,但似乎能容一個人通過。

身為敬業的影衛,傅舒以身試驗飛身爬出窗口。

到胸口這裡已經有點窄了,他想著這說明他胸襟寬闊,哧溜一下硬塞出去,到腰部這裡輕而易舉地通過,再往下,倏的卡住了。

卡在窗口的傅舒呆呆地想:他的臀部貌似也挺寬的……

第八章

真相是跟他的臀部寬度沒有直接的關係,這窗口絕對能容一個身材纖細的少年或女人通過,只是窗戶上有機關,傅舒爬出一半窗左右兩邊就凸出小圓柱,將他卡住。 他就像是被翻過來的烏龜,在空氣可憐地揮舞著雙手,蹬著雙腿,也不見掙脫出去。

這皇帝老子比他還有危機意識,他深感欣慰。 只是,身為影衛被自己的主人佈置的機關困住,說出去他乾脆一頭撞死得了!

士可殺不可辱,他寧願被困圍城也不願呼救。

他扭動著,掙扎著,仰天哀嘆著。 這一仰就不得了,他居然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站在屋簷上居高臨下俯瞰他的人!

有誰會月黑風高夜站在房頂上? 不會是影衛,影衛的工作服是一身黑的,而這個男人,一身白衣,也不像宮廷侍衛。 再看他腰間佩劍,傅舒確定他的身份——

“刺客啊!”他驚叫一聲,居然讓刺客看到他這麼丟臉的一面! 他為什麼不戴官方發配的面罩啊! 為什麼! ! !

“誰是刺客?”男子的聲音相當冰冷,眼神也是冷的,看得傅舒心驚膽顫,鳳有淮都不曾有這威懾力。

“那你是誰?”傅舒鎮定下來問。

“我倒要問你是誰?”男子再看他上半身打扮,“喔,你是影衛吧?”

“不是。”傅舒堅決否認,不給影衛同行丟臉。

“那我就把你當刺客處理。”男子驀地拔劍,劍尖直指傅舒的鼻尖,再付之一笑,頗為邪魅,與適才的冷若寒冰相違和,看得傅舒汗毛豎起。

“等等,我是!我是!”好漢不吃眼前虧,傅舒揮手投降,“我被卡住了,你……能不能救我出去?”

在他面前丟臉總比在皇帝老子麵前丟臉好,傅舒的私心在作祟。

男子蹲了下來,注意到他腰側的小圓柱,就道:“你不會縮骨功?”

“不會。”傅舒也許會,但他開心不會。

“喔,那我只能動粗了,吶,你閉上眼。”

動粗? 傅舒聽得心驚,但還是乖乖閉上眼,一旦生命遇到危險,屋簷的影子就會代替他攻擊對方……等等! !

“等?”正舉劍的男子奇怪道。

原來是他脫口喊出心裡話了。 傅舒只是突然想到自己的異能,來這世沒怎麼用,一時居然忘了。 可是,外人在場,他不方便施展。 於是又道:“沒有,我只是怕,您繼續。”

“羅嗦。”男子也不等他閉上眼睛,就揮劍唰唰兩下挑斷小圓柱,將他救了出來。

他聽見小圓柱落了一地,而他的衣服卻絲毫無損,是個高手!

男子看他脫困,就瀟灑走人。 傅舒喝住他:“餵,你去哪兒?”

“找你們家主子。”

“哦。”愣了三秒,傅舒猛地喝道,“餵,你站住!”要是讓十四知道他讓一個來歷不明的人見皇帝老子,他不用以死謝罪,直接以頭搶地吧!

傅舒這回身手特矯健,沒辱影衛之名,飛身攔在白衣男子麵前,道:“你是誰?有沒證件?為什麼陸地不走非走房頂?”

“羅嗦。”男子又是冰冷的兩字,“還輪不到你來攔我。”

男子使出凌波微步,一步一步又一步,就離他而去,飛身下了房頂,沒入宮殿。

傅舒暗叫不好,跟了過去,心想皇帝老子武功不俗,不至於有危險!

他進了寢宮看到的就是非常和諧的一幕。 鳳有淮依然笑容恬淡的,盡顯仁君風範,只聽他柔柔地喚:“席見臻,趁我沒發火前你最好滾。”

傅舒邁進了左腳後,右腳就停在了半空中。 疑惑不解的看向兩人,明明相視微笑的兩人,為什麼鳳有淮說的話這麼奇怪呢?

席見臻一改冰冷的表情,微笑道:“嘖,你就是這麼待客的?十年之約到了,我來帶走香荷。”

“也要看她願不願意跟你走啊。”鳳有淮笑,眼神卻是冰冷的。

傅舒扭扭腦袋,香荷是誰? 皇后娘娘的閨名,程香荷。 傅舒吃驚地看向席見臻,莫非……他就是傳說中給皇后娘娘寫情書的神秘人士?

而顯然,他和皇帝老子是認識的。 難怪鳳有淮這麼失風度,情敵相見分外眼紅嘛!

席見臻也冷了:“不管她願不願意,我都會帶走她。”

敢跟皇帝老子搶女人! 這個男人非富即貴,要么就是魔教頭頭!

傅舒不禁向他抱以同情的眼神,皇后娘娘孩子都有四了,會跟你走才怪!

而下一秒,他看他的眼神愈發同情了。

只見從天而降一隻小老鼠,不偏不倚落到席見臻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頭髮上,席見臻的面色一下青了。

小吱吱吱兩聲,無辜地從他頭上躥下來,在他一塵不染潔白無瑕的白衣上印了幾朵黑色小梅花後爬向傅舒。

席見臻顫抖著聲音:“你寢宮里為什麼會有老鼠?”

傅舒眨眨眼:該不會又一個恐鼠症的吧?

席見臻幾近暴走:“你居然敢讓老鼠爬到我身上!!!”

鳳有淮在他徹底暴走前,無奈地嘆氣:“側殿有水池,你去洗了罷。”

席見臻飛也似地跑去,停止了一出悲劇的誕生。

見傅舒茫然,鳳有淮淡淡解釋:“潔癖症。”

第九章

鳳有淮八歲的時候,席見臻也八歲,兩人在人頭攢動的大街上相遇,四目交接,從此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鳳有淮與席見臻一見如故,成為了好朋友好哥們,而兩人的友誼十年如一日的和諧美滿。 直到十年後,鳳有淮娶了程香荷,喜宴上,席見臻看上程香荷,命運的齒輪再次轉動。

雖然朋友妻不可欺,但席見臻對程香荷一片真心天地可鑑,為此不惜與鳳有淮翻臉。 兩人的關係日益惡化,席見臻寫給程香荷的情書一年比一年多。

“他愛上你了。”

聽完兩人的故事,傅舒的感想是如此一針見血,正如他的心此刻在滴血。 鳳有淮的眼角有些微的抽搐,道:“見臻無斷袖之癖。”

傅舒撓撓頭:“對不起,我想多了。那個十年之約是怎麼回事?”

鳳有淮嘆聲道:“那時我還是逍遙王,手中無權無勢,需要見臻的勢力支持。”

“所以你把老婆給賣了?”

“不,我只是給他追求香荷的機會,香荷對他也挺動心,說如果十年後見臻還愛她她就考慮看看。”

“可是,十年內,你跟她生了四個孩子……”傅舒敗了。 鳳有淮放著那麼多后宮美貌女子不碰,專動皇后,想必對她也是有情有意的,而有孩子的牽制,皇后怎麼也不會離開。

“這是香荷的意願,而我也需要子嗣。”

“陛下,屬下覺得皇后娘娘是愛你的。”一個女人的眼神騙不了傅舒,他還是有看人的眼色。 “但是你不愛她。”

夜深了,鳳有淮有點疲倦,懶洋洋地靠在床柱上,聞言橫眼望向傅舒,嘴角若有似無的笑意深了幾分:“你是我見過最多話的影子。”

傅舒識相閉嘴,主子不希望他置喙作為影衛就得管好自己的嘴巴。 雖然跟他談天是一天工作中最開心的時刻,不但能排解寂寞,讓時間好過的,還有好吃好喝的。

“安德。”鳳有淮在叫總管公公,傅舒飛上房梁,心情鬱悶。 “給朕準備一套白色衣服送到浴池那邊。還有,不用再伺候了,都退下吧。”

“是。”

席見臻出來時又是一身白衣飄飄,一塵不染,表情冷艷而高貴。 他抬著下巴走向鳳有淮:“夜深了,我今晚在你這住下吧,要不找香荷?”

鳳有淮好脾氣,不與他多計較:“旁邊有空房,慢走不送。”

席見臻卻坐在他身邊,無賴道:“你這床舒服,我要睡這。”

樑上的傅舒抱著樑柱不禁咂嘴感嘆:這就是愛啊! 這就是奸情啊!

旁觀者清,席見臻耍潑無賴的舉止是赤裸裸的分明。

“傅舒。”

“在!”

“關門放小吱。”

“是!”

傅舒剛把小吱捧到掌心上,席見臻就抽出劍,亮閃閃地指著小吱,小吱被嚇得不敢動彈。

席見臻表情深惡痛絕:“再敢過來我殺了它!”

“它”字剛落下,他的神態動作就靜止。 鳳有淮一招葵花點穴手製住了他。

“傅舒,把他丟出去。”

傅舒把席見臻丟出門外,這才想起似的轉身問道:“陛下,他到底是何人?”皇帝年輕時候居然需要他的勢力幫忙,他的身份不可小覷。

鳳有淮漫不經心道:“西瀚國皇帝。”

“砰!”傅舒咚的一聲撞門板上。 不可思議地望望面色鐵青的席見臻,再不可思議地看看自己的雙手——他居然把一個皇帝丟出門外! 傅舒的人生記錄薄上添了光輝一筆。

席見臻的到來讓傅舒的工作多了一絲樂趣,由於他是微服出巡,不想讓人知道他的身份,於是他跟他一樣貓在房樑上。 除了必須揪著小吱以防席見臻殺鼠滅口外,一切良好。 好在小吱也很乖,知道席見臻不是好惹,躲得遠遠的。 小花就有點笨了,老喜歡爬上房梁貼近席見臻,席見臻挺不耐煩,但看在對方是鳳有淮寵物的份上,他沒大開殺戒。

看吧,就說他愛上他了,他還不信。

傅舒失落地想。

席見臻的存在只是一點點見證了他的想法,要不然他怎麼這麼多天都不去找皇后,整天膩在養心殿呢? 還一邊牢騷無聊得發霉,一邊又賴著不走。

同樣是皇帝,鳳有淮埋頭苦幹於御案前,一日三餐都在這解決,而席見臻卻在這閒得發霉,西瀚能不滅國是奇蹟。

席見臻道:“傅舒,你在他身邊幹多久呢?”

“快兩個月呢。”

“他最喜歡去寵幸哪個娘娘?”

“皇后。”

“啪!”樑柱被他揍斷一截。

“傅舒,他除了皇后還去哪兒?”

“好像沒去哪兒。”

“啪!”樑柱又被他揍斷一截。

“傅舒,我看你挺漂亮的。”

傅舒微笑:“謝謝。”

“你該不會是他男寵吧?”席見臻瞇眼。

傅舒僵笑:“我是有正經牌照的影衛。”

“可是他這幾天都不去皇后那。”

“噢,陛下忙,很少抽時間去后宮。”這樣說總能治愈他受傷的小心靈吧?

席見臻正眼看他,他是傲慢如貓的生物,平時不太愛正眼看人,這會卻正眼看傅舒,越看越覺得這少年皮相不錯,越看越覺得危險。 “他不去后宮,誰陪著他?”

傅舒想指自己,但手一歪,就指向了小花。

小花噌的一下竄下房梁,輕盈地落在御案上。 鳳有淮正看著他們,眼裡有邪惡的笑意。

第十章

鳳有淮煩樑上某位君子已久,原本他的生活是很平靜的,偏來了這麼個聒噪的人,還攆不走。 尤其可恨的是,傅舒那小子老用曖昧的眼神看清清白白的他和他,讓他如芒在背,無語問蒼天。

小孩子愛胡思亂想是可以理解的,不過那一天起,他找傅舒聊天席見臻必插一腿,十足一百根蠟燭閃閃發光,讓他徹底不爽。 連他日常中最大的樂趣都剝奪,孰可忍孰不可忍!

與席見臻的友誼就像脫了韁的野馬,挽回不了,而他也不想挽回。

一日,他想要微服出巡,去郊遊踏青。

席見臻道:“我也去。”

鳳有淮淡然道:“你可以趁著我不在時找香荷。”

席見臻道:“香荷不會見我的。”

“那你來幹嘛?”

“打敗你。”拔劍而出,“我們比武吧!誰贏了香荷就是誰的!”

“無聊。”鳳有淮更衣完畢,“傅舒,跟上。”傅舒自從失憶後能力下降不少,他不太介意帶著一個拖油瓶。

“是。”一聽要出宮,傅舒開心得滿臉春光。

鳳有淮瞥他一眼,無奈勸道:“你要穿著這樣出去?”

傅舒看看自己一身帥氣的黑衣,沒問題啊,無污漬無皺褶。

“大白天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影衛?”

傅舒瞅瞅席見臻一身白,會意! 可是……“啟禀陛下,屬下沒白衣。”

“……沒關係,他有。”指指席見臻,鳳有淮心想為什麼要選一個小孩當自己的影衛,真是自找麻煩!

席見臻的衣服全是白的,聞言也落落大方,從行囊中掏出一件遞給他,道:“小子,別弄髒了。”

傅舒剛接過,小吱就伸出一隻爪牙,弱弱地在上面印了朵小花。

席見臻青筋爆起:“這只臭老鼠也跟著去?”

“當然,它不跟著被小花吃了怎麼辦!”

“喵~”小花揮爪表示也想跟,但被鳳有淮踹到一邊,他可不想照顧貓。 小花垂頭喪氣地被抱到皇子那兒,小吱樂得吱吱直叫。

鳳有淮席見臻坐著一輛豪華的馬車去郊外,一切從簡,只待了幾個宮女和侍衛。 傅舒隱沒在人群中,默默地保護著主子。

他是影衛,他必須低調。 他是影衛,他必須隱匿行踪。 他是影衛……他還是帥哥。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今日一身白衣的傅舒成為街上的亮點。 人們見這麼一位豐神俊朗,玉樹臨風的白衣少年郎走在大街上,擦肩而過的不禁側目,走前面的一步三回頭,走後面的不禁跑前面回眸一笑。

傅舒笑不出來,因為身為低調的影衛,他無疑是失敗的。 上天賦予他一張俊帥的臉,讓他無法與路人甲融為一體。

眼看著主子的馬車越行越遠,他卻被困在人群中接受圍觀,傅舒欲哭無淚。

長得太帥也是一種罪過。 傅舒低頭沉思,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他只能走空路了!

但見一白衣翩翩的公子突然一飛沖天,消失在鬧市,引起連連驚呼。 人們紛紛抬頭看蔚藍的天空,巴望著白衣公子什麼時候掉下來,但等了半天,除了鳥屎什麼都沒有。

事情的真相是,傅舒以一身絕妙的輕功飛身上樑,再飛速上前移動,直追馬車,所過之處,猶如一陣白色旋風。

皇帝的馬車駛往宰相府,他打算要宰相一家同去。 傅舒花了好一會功夫才趕上,人馬車已經停在相府門口了。

宰相夫婦出門迎接,葉宰相傅舒不陌生,可宰相夫人才第一次看見。

於是,在定睛看到宰相夫人的那一刻,傅舒呆了,痴了,花癡不清了。 那感覺好比林青霞站在他面前,他除了淚流仰望上蒼,感嘆造物主的偉大外,做不出第二個想法。

宰相夫人貌美如花,可用傾國傾城來形容。 傅舒終於知道為什麼后宮三千,鳳有淮愣是一個都看不上,真正的大美人在人家宰相家裡啊~!傅舒興嘆。

宰相夫人抱著她不滿兩歲的兒子。

小孩偶有傷風感冒,此時抽抽嗒嗒吸著鼻涕。 鳳有淮見到他就愛憐地抱了過來,小朋友在皇帝懷裡嬌花一般咯咯直笑。

席見臻戳了戳他,邪魅道:“你幾歲啦?”

小孩不懂事,只是見大人戳他,就有樣學樣地也戳他。 席見臻的蘭花指絕對纖細修長干淨整潔,小孩子的手沾著他的鼻涕,一戳……​​就是不得了。

但見一灘青色的鼻涕沾到席見臻一塵不染潔白無瑕的衣服上。 席見臻的表情一瞬間閃過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再瞬間石化又劈裡啪啦碎了一地,最後風化成灰。

這誇張的形容都不足以表達他此時受到的震驚,震怒,震撼! 他渾身外露的殺氣讓方圓百米的生物全部心驚膽寒。 傅舒百分百確定,若不是礙於鳳有淮在場,席見臻已殺人滅口!

最後還是鳳有淮彈指將席見臻彈出馬車外,讓宰相夫婦上了馬車。 馬車足夠寬敞,但席見臻說什麼也不會跟一個小屁孩同車的。

待隊伍走遠,傅舒走上去,同情地睇他:“席先生,我有預備的衣服,你要不。”

席見臻僵直地伸手,面目表情依舊呆滯,可見受的刺激不清。

傅舒遙望遠去的馬車,想到宰相夫婦,他深刻覺得,鳳有淮世界的大門在慢慢向他敞開,他即將融入到鳳有淮的生命裡去。

第十一章

到中午時分,陽光很毒辣,把一行人烤得走不動。 雖然走不動,但也離城很遠,來到荒郊野嶺了。

傅舒不禁懷疑這到底是來踏青的還是來爬山的。 他們有馬車坐,可他一個影衛只能在烈日下穿梭啊!

皇帝和宰相一家進入涼亭乘涼,喝著涼茶,吃著糕點。 傅舒躲在樹叢中頭頂一片樹葉,淒慘地啃著窩窩頭,白皙的臉頰被曬得通紅,熱得大汗淋漓直喘氣。 遠遠望到皇帝和宰相夫婦有說有笑,傅舒文藝地想到一句話“他的過去我不曾參與,他的未來我不會錯過”,一時神傷。 他只是小小的影衛,連錯過的機會都沒有。

皇帝和宰相也是穿褲襠開始的交情,那時還有太上皇,三個人青梅竹馬,三小無猜。 可多年過去,物是人非,太上皇人間蒸發了,他當了皇帝,宰相當了宰相。 兩個人提起當年之事不禁莞爾。

鳳有淮是體貼的,把宮女侍衛都支走,然後就喚了傅舒出來。 把傅舒感動得淚眼涕零地躥出來,身上掛著小吱,小吱掛著小松鼠,小松鼠掛著小葉子,他一臉傻樂。 傅舒這人特容易滿足,鳳有淮最喜歡他這點,跟小吱一樣,給點甜點都能高興很久。

傅舒興高采烈地跑過來,略微稚氣的臉上是一臉傻氣的笑容。 宰相和宰相夫人見到他時臉都有點抽搐。

“十一,這真的是你影衛?”宰相夫人問。

“嗯,不太像是吧?不過挺好玩的。”

席見臻正站在涼亭旁的巨石上玉樹臨風,聞言回眸一望,淡聲道:“是啊,長得傻裡傻氣,拿來解悶很不錯。”

傅舒不傻氣,只是比較淳樸。 被他這麼一說,頓時羞愧地低下頭。 小吱也跟著主人耷拉著耳朵,剛勾搭上它的小松鼠還不通靈,傻乎乎地看著幾個人類。

宰相夫人巧笑著搖著羽扇,嬌聲道:“看你還小啊。”

“回夫人,我已成年。”傅舒沖她揚起陽光的微笑。

宰相夫人轉向鳳有淮:“十一,我喜歡這小子,只當影衛未免屈才。”

傅舒不解道:“您為什麼叫陛下十一?”

宰相道:“陛下以前就叫十一,他還有個弟弟​​叫十二,所以你們影衛軍團才從十三打頭。”

原來如此,傅舒受教了!

鳳有淮看著傅舒,道:“除了影衛你還想當什麼?”

傅舒謙虛道:“魔教教主。”

幾人俱是嘴角一抽。 席見臻問:“為什麼?”

“拉風。”傅舒坦白,想了想,又道,“陛下,屬下對現在的工作很滿意,只除了……”

“你說。”

“沒有休息日,還沒有工資。前者屬下可以不計較,但後者屬下要抗議。沒有錢財傍身真的很不方便,剛才屬下一路上看到許多乞討的老爺爺老奶奶,多想捐獻一點錢給他們,可身無分文於是無能為力。”別看他前世幹的殺手這一行業,但一年到頭殺不了幾個人,且殺的都是大奸​​大惡之人,傅舒同學本身挺有愛心的,積蓄都捐給慈善機構,自己衣服都不捨得買新的。

可他一番話說完,大家還是把他當火星人看。 鳳有淮咳了一聲:“原來如此,我以後會記著給你發放俸祿。”

傅舒喜出望外。 鳳有淮又道:“我們準備午餐吧。”

午餐? 宰相道:“十一說既然出來那就玩得盡興點,今天就打獵吃燒烤,大家不要拘束。”

其實都是熟人,也沒人會拘束。 鳳有淮隨和,不講究上下尊卑,跟傅舒早早就以“我”自稱,當成普通朋友看待。 因此傅舒樂不攏嘴。

幾個人分開打獵,鳳有淮與傅舒一道,兩人往密林間走了一段路。

通常,主人只要懶洋洋地召喚影衛,影衛必從暗處躥出,跪地道:“主人,您交待屬下的事屬下都已辦好!”

鳳有淮道:“傅舒。”

“是。”

“……”鳳有淮看他。

“……”傅舒茫然。

鳳有淮垂眸默念:他不是十三,兩人沒有默契,他認命啊。 於是又道:“鏟子。”

“……屬下沒帶。”

鳳有淮斜眼看他。 傅舒不好意思地笑,他又不是小叮噹,怎麼會貼身帶鏟子! 他口袋裡只帶水和乾糧,連武器都沒有。

“算了,用內力吧。”鳳有淮一揮掌,在前面轟出一道巨坑,看得傅舒目瞪口呆。 “你去拿些削尖的樹枝,插在坑里,再鋪些草和沙子。”

“是!”傅舒趕緊去辦。

一切準備完畢,鳳有淮和傅舒躲進草叢中。 皇帝離自己如此之近,皮膚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傅舒有點臉紅,就像心儀已久的偶像蹲在自己身邊。

比起心頭小鹿亂撞的傅舒,鳳有淮相當鎮定地等獵物上鉤。 傅舒看看天,一隻鳥兒飛過,下一瞬,鳥兒被一支箭矢射下。

“陛下,有人殘害小動物!”傅舒的愛心發作,他就是不忍心看弱小的動物受到傷害!

“嗯。”鳳有淮半闔著眼眸,眼尖看到一隻野兔從他面前竄過,傅舒愛憐看它的眼神讓他打消獵殺的念頭,指著那陷阱道,“那能獵頭野豬吧。”

傅舒道:“應該能!”野豬不會小,他就沒同情心。

只是,等到第一隻野豬出現時已經是一個時辰後的事,他去捉一隻都比在這守著快,可甜蜜難忘的是過程啊,傅舒第一次與鳳有淮有了親密接觸便是在這小林子裡。

第十二章

兩人等了半個時辰的時候,鳳有淮支撐不住倒頭睡了。 他靠在傅舒肩上睡得香甜,傅舒偷眼看他笑得一臉幸福。 鳳有淮平時國務纏身,好不容易有個散心的機會,一放鬆人就顯得格外疲倦。

鳳有淮的鼻息呼哧在他頸邊,傅舒心猿意馬就開始胡思亂想,想伸手觸摸一樣那細膩的肌膚都覺得像在褻瀆、犯罪。 傅舒忍不住扭頭,鳳有淮的五官精緻柔和,貴為一國之君卻是謙謙君子的溫潤如玉,這是他私下的一面,在百官面前他還是挺威嚴的,傅舒是他的影衛,是與他最接近的人,鳳有淮不在他面前擺架子,說那樣相處就沒意思了。

傅舒是挺單純的人,穿越到異世,他的世界就圍著鳳有淮一個人轉。 一開始想過離開,後來不捨。 他對鳳有淮有好感,可總覺得一輩子在他身邊當影衛也是不現實的。 這個世界還有更廣闊的天空,他想去見識,可又不捨得鳳有淮。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一隻野豬出現了。 它懵懂地跳進獵人的陷阱,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鳳有淮清醒了,看到的是正傷感的傅舒。

“怎麼呢?”彈了彈他的腦袋,鳳有淮關切道。

“陛下,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鳳有淮指著遠處的高山:“爬山頂上看去。”

傅舒失落地耷拉著腦袋,把野豬扛了回去。

鳳有淮又怎會不知傅舒萌生的去意,他知道此傅舒非彼傅舒,可真要放手也是不捨的,畢竟難得有這麼一個合自己胃口的小孩。

席見臻獵了三隻野兔,宰相夫人射了三隻野鳥,宰相不會動粗,就陪著他兒子看行李。 當三人看到傅舒扛回的野豬時,席見臻宰相夫人不約而同地將獵物藏到身後去,反正也吃不著了,也就不用拿出來丟人。

宰殺的活交給傅舒,鳳有淮在旁幫忙,但他貴為萬金之軀,傅舒怎麼敢,就道:“陛下我來吧。”

“沒事,我沒那麼嬌貴。”

兩個人把野豬剖腹產,鮮血四濺,內臟流了出來,有點噁心。 傅舒潔白的衣服上染上點點紅梅,卻也顧不得這麼多了。

五個人都不擅長烹飪,不過燒烤嘛,宰相夫人就點了火,等著兩人把野豬抬過頭。

鳳有淮走到席見臻身邊,優雅地伸出手。

席見臻不解其意,挑眉道:“幹什麼?”

“劍。”

“嗯?”

“串野豬。”

席見臻把劍捂得死緊,氣得渾身發抖:“你要把我的軒轅劍拿去烤野豬?!”

鳳有淮微笑道:“這裡就你帶劍嘛……嘖,不要這麼小氣,拿出來。”

“不拿!”

“拿不拿?”

“不拿!”

“小吱!”

在樹上與小松鼠嬉戲的小吱聞聲探頭。 席見臻皮笑肉不笑:“我會怕一隻老鼠?”

鳳有淮只好出絕招了:“小寶。”

小寶何許人也? 宰相家不足兩歲的小公子。 聞聲吸著鼻涕跑了過來,純真而無辜地盯著席見臻,又吸了一溜鼻涕。

席見臻抽搐著眼角,嘴角上揚:“行,不就一把劍麼,我家裡有的是!”視死如歸地奉上寶劍。

鳳有淮展顏一笑:“早點拿出來不就好了。”

這一笑與他平時的溫和不同,帶了點得意的狡黠,看得席見臻無奈地扭頭嘆氣。

野豬上了架,一夥人坐回涼亭上看風景,等野豬烤熟。 傅舒又去采了點蘑菇野菜,免得待會太油膩,胃消化不好。 回來時摘了些野果子給幾位。

宰相夫人對他贊不絕口:“還是傅舒想得周到。”

“沒什麼。”他前世有豐富的野外經驗,這幾位金貴的主子怕很少感受到了。

宰相夫人美目流轉,她是個風情萬種的女人,傅舒從她神態舉止中便能得見。 宰相夫人對他興趣甚高,看得傅舒有點起毛,他沒帥到那種程度吧?

不安地走到鳳有淮身後,他突然覺得還是隱起來比較好。 畢竟,隨叫隨到的影衛才是正宗的影衛。

“傅舒,十一的影衛都是代號,為什麼只有你有名字?”宰相夫人問。

“我之前遇刺受傷,一覺醒來什麼都不記得了。”

“可我知道,你想听麼?”

“咳,清芳,陳年舊事就讓它過去吧。”鳳有淮打斷她的話,“他一覺醒來變了個人似的,再也不是以前的傅舒了。”

聞言,傅舒心裡一咯噔,彷彿心底的秘密被拆穿。 越想越不安,身形扭動,往陰影的地方縮。

鳳有淮看見了笑一笑:“江山易改秉性難移,傅舒,你還是隱吧。”

“是!”咻的一下,傅舒從涼亭中躥到涼亭頂上,這才是影衛本色!

接下來,鳳有淮就是再叫他出來他也搖頭不要了,只是分了一塊烤豬蹄,躲在樹叢中吃得興高采烈。

只是,在吃的過程中他還會想起宰相夫人那番話,他對傅舒的過去一無所知,可畢竟是這身體主人的過去,要說完全不感興趣是假的。 十四說他是皇帝親自帶回來的小孩,對他的身世卻隻字不提。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傅舒只是好奇,可他也知道,鳳有淮不想讓他知道的事絕對對他沒有好處。 傅舒陷入矛盾當中,徘徊在好奇心與鳳有淮的邊緣。

第十三章

等到天色黑了時,傅舒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衣,顏色不再純淨,有污漬還有血漬,他特佩服像席見臻這樣能把一身白衣穿得一塵不染的人是該怎樣的謹慎與毅力,又是該怎樣的變態。

還好他準備充足,有帶衣服來,於是找了塊空地換衣服。 他把衣服放到一邊,就著手脫衣,脫得只剩內褲時,伸手摸衣服,觸摸到的卻是一片柔軟的草地。 他扭頭看情況,發現衣服只剩下一根腰帶。

“小吱,我的衣服呢?”

在樹上和小松鼠嬉戲的小吱探頭吱吱了兩聲,表示不知。

傅舒就納悶了,這荒山野嶺的誰沒事偷他的衣服? 又回頭找舊衣服,勉強穿了吧。 結果,連舊衣服都不翼而飛了。

撞鬼了!

傅舒倏的站起來警惕地望著四周。

兩個皇帝和宰相夫人看了看天色,就說要回去。 鳳有淮注意到傅舒不在原來的樹叢裡,心道他上哪兒去了。 就走過去找他。 結果在樹叢後看到……穿著一塊布的傅舒,原本神色恬淡的他不禁變色。

傅舒注意到鳳有淮來找他,轉身對他露齒一笑:“陛下,屬下的衣服不見了。”

傅舒是挺入鄉隨俗的一個人,平時衣服穿的都是標準的影衛制服,這是外面,裡面他就隨性,什麼舒服挑什麼穿。 這大熱的天氣,他裡面是什麼都沒穿,而內褲是自己縫製的緊身四角內褲,與傳統的褻褲不同。 傅舒覺得,他這樣穿是為了涼快點,沒什麼不妥。

可是鳳有淮盯著他上下打量的目光讓他如芒在背,覺得大大不妥了。

鳳有淮若有所思地瞅著他,嚴肅而認真。 晚上山里的氣溫降了,傅舒卻流下一滴冷汗。 樹上小吱跳了下來,戳戳他,又指向遠方。 傅舒遙望,只見遠處樹上有一群猴子,猴子手中有一件衣服。

傅舒驚叫道:“我的衣服!!!”

傅舒跑去追猴子,鳳有淮從驚訝中回過神來。 席見臻走過來拍肩道:“看什麼呢?”

“……”說了會長針眼!

“哼,別以為我沒看見。怎麼,看到你的小影衛光著身子春心大動呢?”席見臻邪笑。

鳳有淮蹙著眉頭,揍了他一拳:“淫者見淫​​。”

席見臻摸著下巴看他:“你的小影衛說你有兩個月沒光顧過后宮了。”

鳳有淮道:“國事繁忙,哪有閒心想別的,你以為我是你?”

“身為男人,你不正常。”

鳳有淮捏緊拳頭,微笑著看他:“你說誰不正常?”

“餵……你洗澡時小影衛沒偷看吧?”

從猴子手中搶回衣服的傅舒回來聽到這句話,跳出來聲明清白:“我沒有!陛下儘管放心,不該看的東西屬下絕不會看!”

席見臻哦了聲,徹悟道:“原來是靠自食其力。十一……身為同行,我同情你。”

“什麼自食其力?”傅舒小朋友純潔地問,他只是沒聽見他們前面的談話內容。

鳳有淮掛著淡定的笑容,輕聲道:“沒什麼。”掐著席見臻的腰間小聲道,“你給我閉嘴。”

像是被受了刺激一樣,當晚三個人與宰相夫人告別後,鳳有淮和席見臻四目相視,很有默契地到了一個地方——春雨樓。

傅舒緊張得忘了隱匿身形,傻傻地杵在門口。

走到門口的鳳有淮回頭看他:“你跟來吧。”傅舒第一次來,搞不清地形,先帶他熟悉了再說。

“可、可是,這裡是、這裡是……”青樓唉青樓! 傅舒居然來到了青樓! 從前世就是循規蹈矩的傅舒平生第一次來到這种红燈區,白淨的臉霎時紅得像番茄。

席見臻好笑道:“你該不會第一次來?”

傅舒僵硬地點頭。

“喔,也是,你貼身保護主子,嗯……委屈你了。”

席見臻親熱地拉著他進樓,三個人來到一間包廂,叫了三位麗人。 服侍傅舒的是個叫小雨,活潑可愛的二八少女,走的清純路線。 但她再清純,也比不上傅舒的純情。 小雨笑靨如花地向傅舒貼近一點,繃直臉的傅舒就不動聲色地撤退一點。 小雨再貼近,傅舒再撤退。 小雨近了又近,傅舒退到鳳有淮身邊,悲憤地含淚:“主子,屬下想隱匿。”

鳳有淮懷裡偎著一個紅衣麗人,傅舒看了眼,比宰相夫人差遠了。 他淡定自若,笑顏溫柔,聞言回頭道:“傅舒,你不是小孩子了。”

“屬下不喜歡這裡。”傅舒眨著眼,神情像極了可憐兮兮的小狗。

席見臻拍案道:“傅舒,是男人就留下。”

傅舒昂首挺胸道:“屬下不是隨便的男人。”

席見臻挑眉道:“哦?難道我們就是隨便的男人?”

傅舒翻白眼,這兩個人都是皇帝,后宮三千擺在那裡,就算本身不隨便,現實也會逼著他們隨便。

只是,既然后宮三千擺在那裡,還要外出尋花問柳,真是應了那句話,家花不如野花香。 可傅舒是良家男子,他只想跟心愛的人靈肉合一。

於是,他把小雨往席見臻懷裡一推,理直氣壯道:“我對女人不感興趣!”

席見臻笑瞇瞇:“沒事,我給你叫個男人。”

第十四章

傅舒天真地以為,他們兩個一個是鳳有淮口中的直男,一個自己親眼見證的直男,該對男色之事比較單純,他都做好被鄙視被唾棄被當成的準備了,可兩人接受度超乎他想像的高。 於是當他看到一花枝招展的男人走進來時,嚇得直接縮鳳有淮懷裡了,把他懷中的麗人給擠了出去。

鳳有淮拍肩安慰被嚇壞的小朋友,笑了笑:“不喜歡就別勉強。見臻,這個你也收下了吧。”

席見臻挑挑眉,不置可否,把花枝招展的男人也給收下,又指了指被傅舒擠掉的麗人:“你也來伺候我。”

鳳有淮單手捏著酒杯,另一手正攬在傅舒肩上,與他對視了兩秒,不尷不尬地自個喝悶酒去。

傅舒悶悶的,怎麼變成自己伺候皇帝呢? 可是,倒酒只是舉手之勞而已,沒別的含義!

“主子,屬下給你斟酒。”

“嗯。”

“主子,少喝點,喝酒傷神。”

“嗯。”

席見臻插嘴道:“放心,十一千杯不醉。”

傅舒搖搖酒壺:“可這酒一壺一百兩,還只能倒十杯。”傅舒心疼,多奢侈浪費。

鳳有淮將酒杯湊到他嘴邊,下了命令:“喝。”

傅舒成年了,雖然滴酒不沾,但試一試也無妨,嘴巴一張,清甜的酒液灌了進來。

最後酒壺換成了酒壇,杯子換成了大碗。

傅舒有生以來第一次當了三陪,陪喝陪醉陪睡。 酒的後勁大,一壇下肚,他已經分不清東西南北。 鳳有淮是海量,也不管他。

等他醉倒時,傅舒些微清醒,揉著鈍痛的腦袋把鳳有淮扶上床,自個也倒上去。

兩個人酒品好,都沒撒瘋。 傅舒整個人掛在鳳有淮身上,枕著他的肩膀睡得黑甜。 鳳有淮覺得熱,便寬衣解帶,圖個涼爽。

唯一清醒的席見臻見了,爬上去將傅舒的衣服也解開,這才滿意地離開。

“嗷嗷嗷嗷嗷!!!!!”

傅舒一聲震天的慘叫開始了美好的第二天。

傅舒醒來,發現自己與鳳有淮衣裳凌亂地抱在一起,而他還“小鳥依人”地縮在他懷裡時,他嚇得倒退幾步,靠在牆上驚恐萬分地看著皇帝。

鳳有淮被傅舒吵醒,宿醉的頭疼讓他精神萎靡不振。 他瞟了一眼傅舒,嘖了一聲,他都沒叫他叫什麼叫。 傅舒整理好衣裳就爬上去為他整理,極盡狗腿之事。

鳳有淮好笑地挑起他的下巴,輕浮道:“需要朕為你負責麼?”

傅舒臉紅得像小番茄,吶吶道:“陛下跟屬下沒什麼啊……還請陛下不要怪罪屬下不敬。”傅舒哭,他居然壓在皇帝身上一夜,就算沒什麼也那什麼什麼了。

“沒事。”鳳有淮慵懶地爬起來,走到隔壁一腳踹開,把席見臻從溫柔鄉拉了起來,“是你搞的鬼吧?嗯?”

席見臻哈欠道:“我這不是成全你們麼。”

鳳有淮微笑道:“你該相信我的自製力。”

傅舒欲哭無淚地低頭——他們高估了他的自製力。

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發現自己下面是勃起的狀態,嚇得他嗷嗷大叫,生怕昨晚對皇帝乾了什麼苟且之事。 還好什麼都沒幹,他也只是一般的晨勃,所以趁著兩人對峙他害羞地躲到茅廁裡自己解決。

等解決完他回來時沒急著進房,而是趴在窗口偷看,見鳳有淮氣色良好,才壯著膽子進去。

鳳有淮跟席見臻不同,他得趕著去上早朝。 出了春雨樓時,天色未名,冷風撲面而來,他一下清醒了。 傅舒揉著睡眼屁顛屁顛地跟上,揉完又想起自己是影衛,咻一下又躥上房梁。

這個早晨對兩人而言只是小插曲。

而傅舒同學也是第一次正視上司的生理需要來。

從他跟了皇帝開始,鳳有淮就未臨幸過哪位娘娘——介個,對皇帝來說,實在太奇怪了!

蹲在房樑上,捏弄著小吱和它的新夥伴小松鼠,傅舒給取名小棕。 低頭研究鳳有淮,愣是看出了從他身上散發而出的禁慾氣質,不知怎麼就蕩漾了。 手下一時忘了力道,把小吱捏得吱吱亂叫,小花見姘頭受欺,喵嗚一聲咬上傅舒的手腕,傅舒吃痛放開小吱,還呆呆看著鳳有淮。

席見臻踢踢他,笑道:“看呆了啊。”

傅舒不好意思地轉過臉來:“我突然發現陛下長得好帥。”他撒了一個小謊,從第一天開始他就發現皇帝很帥。

“你好像很喜歡他。”

“不,我欣賞任何美好的事物和人。”傅舒文藝道。

“那你欣賞我麼”席見臻拋媚眼。

傅舒抬頭仰視他,復又低頭道:“偶有例外。”席見臻也是美男一枚,可他對他的印像只有一襲會走路的雪白衣裳。

“哼,你就承認了吧,喜歡他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席見臻近日很八卦。

傅舒雙眼朝天,就是不承認。

席見臻神秘兮兮地蹲下來,在他耳邊說:“餵,你想知道為什麼十一不喜歡去后宮麼?”

想知道。 傅舒心裡這麼想著,嘴巴說著:“不想。”

“口是心非。”席見臻不以為意,又是神秘地一笑:“我知道,你想不想听?”

“不想。”不自覺地伸長了耳朵。

席見臻湊他耳邊道:“因為哪……后宮只有女人。”

傅舒扭頭看他,席見臻嘴角邊掛著耐人尋味的微笑。

“廢話。”后宮當然只有女人。 “你想說什麼?”

“笨,十一喜歡男人唄,當然不喜歡去后宮。”

咯噔。

傅舒閃到牙齒,繃緊著身子噗通倒了下去。

第十五章

這句話帶給傅舒的衝擊力讓他一頭栽倒在地上,落到鳳有淮腳邊。

他面部呈癱化,在嚴肅地思考著席見臻話的真實性——他希望他說的是假的,否則后宮的娘娘們太悲劇了,他也希望他說的是真的,但這樣自己就悲劇了……

回想起在郊外山里他半裸著身體,鳳有淮看他呆住的神情。 頓時,鳳有淮英明神武如若神明般聖潔偉大的形象嘩啦啦破碎,重新拼起來的是個有點點猥瑣的大叔形象。

晃晃腦袋,把自己的胡思亂想拋出腦海。 傅舒爬起來,對上鳳有淮疑惑的眼眸,憨笑:“陛下,席先生把屬下踹下來了,屬下這就爬上去。”說時遲那時快,他蹬蹬瞪幾下就躥上房梁,離皇帝能有就有多遠。

席見臻見狀哈哈大笑,飛身而下,對鳳有淮邪魅一笑:“你的小影衛怕了你啊。”

“你對他說什麼呢?”鳳有淮皺眉,剛才專心致志處理政務,沒去聽他們說話。

席見臻曖昧地俯下身,在他耳邊道:“說你喜歡男人啊……嗷!”小腹受了鳳有淮一拳,席見臻疼得臉色比衣服還白。

“你誹謗。”

躲在樑柱後面的傅舒聞言探頭。 另一廂,小吱聽見席見臻的慘叫,也幸災樂禍地探頭。

一人一鼠一個動作,鳳有淮莞爾一笑:“傅舒,過來。”

傅舒遲疑了半秒鐘,腳尖蜻蜓點水上前。

“你剛才聽見什麼呢?”

“屬下什麼都沒聽見。”傅舒搖頭晃腦。

席見臻揉著小腹,道:“那我再說吧,十一喜歡男人,當然不……嗷嗚!”

鳳有淮給了他背上一掌,直接拍飛到角落。

面對小人的“誹謗”,鳳有淮面不改色,只淡然道:“所以你怕了我,躲起來?”

傅舒搖頭:“不是。”

“那你是歧視我嘍?”

“怎麼會!性取向是平等的!”

一向笑若春風的鳳有淮突然冷冷一笑,讓傅舒驀地一顫,鳳有淮道:“就算我喜歡男人,也不是是個男人就喜歡,你不必擔心。”

傅舒臉色煞白,窘迫地低下頭,黯然失神。

席見臻走過來,不滿道:“你對他凶什麼,喜歡男人怎麼呢?又不是多可恥的事。傅舒又不是外人,又不會把你的事張揚出去。”

鳳有淮失了仁君風範,只咬牙道:“傅舒,把他丟出去,你也出去。”

席見臻還想再說,已經被傅舒強拉了出去。

“席先生,我覺得這樣曝人隱私不厚道。”傅舒悶悶道,他第一次被鳳有淮趕出來。

“哼。”席見臻蹲在牆角,戳著牆壁。

傅舒也跟著蹲下來,他知道鳳有淮的生氣是因為他們戳到他的痛處,惱羞成怒。 心裡不知什麼滋味,原來他真的是GAY。 這對他來說也沒什麼,他不會歧視。 但明顯是鳳有淮自己不接受這個事實。

席見臻狗嘴吐不出象牙,道:“他好男色,你不該高興?”

傅舒不由得惱火:“我高興什麼?我是影衛又不是男寵!”

席見臻一抬下巴:“你敢跟我說你不喜歡他?”

“那你呢?”傅舒反問,“你才對他有非分之想!我和陛下很純潔!”

這下踩到席見臻的痛處了,他一頭撞在牆上,把傅舒嚇了一跳,沒想到他這麼想不開。 席見臻納悶道:“別說了,我跟他又不可能。唉,不玩了,我要回去。”

他默認了……

傅舒沉默,偷偷地對他抱以憐憫的眼神。

席見臻說走就走,當天就打包收拾。 傅舒陪在一旁,見他把一堆雪白的衣服疊了又拆,拆了又疊,反反复复。

“席先生,我去叫陛下吧。”

“不必。”席見臻惱怒把衣服揉成一團塞入包袱裡。

傅舒嘆氣,畢竟相識一場,也是緣分。 席見臻走了他也有點捨不得,下次相遇不知是什麼時候。 尤其是……他在這麼敏感的關鍵時期,拋下他一人在水深火熱的龍潭虎穴裡,要他情何以堪! 要他何以面對鳳有淮!

傅舒想著想著就悲從中來:“席先生,我也跟你走吧!”

席見臻雙眼發亮:“好啊!”

傅舒喜極而泣,太好了,有人願意收留他,人生地不熟,有個伴多好!

他就要跑去收拾包裹,鳳有淮突然出現,道:“見臻,你要走呢?”

傅舒維持著奔向夕陽的姿勢,默默流淚。

席見臻冷哼一聲。

鳳有淮笑了笑:“慢走,不送。”望向傅舒,“你也不必送了。”

傅舒擦乾淚,轉身道:“席先生一人上路多寂寞。”

“讓小吱陪他。”

小吱吱吱吱抗議,席見臻猛搖頭不必:“我讓我影衛陪我就行了。”

傅舒驀地扭頭看他,吃驚道:“席先生,你也有影衛?”

“廢話,我也是皇帝!”席見臻白他一眼,“我影衛在客棧裡侯著呢,我放他假。”

傅舒眼巴巴的,真好啊,能放假……

席見臻輕輕地走了,正如他輕輕地來,揮一揮衣袖,把傅舒的心給帶走了。

傅舒一整天精神恍惚,在房樑上給小吱做了全身按摩。

鳳有淮也集中不了精神,喚道:“傅舒。”

“在。”

“我們出去散心吧。”

“是。”

傅舒跳下來,低頭站在鳳有淮前。

鳳有淮看他:“你很想跟見臻走?”

傅舒道:“有一點點點。”

鳳有淮看他一眼,知道這孩子對自己有心結,自己被當作怪叔叔了。

第十六章

京城鳳有淮比較熟悉,給傅舒選了一套月白色的衣服,把他打扮得像個公子哥。 在給他挑衣服時,傅舒感受得出來,鳳有淮待自己像待弟弟一般,溫柔而有耐心。 鳳有淮比他高出半個頭,垂眸看他時長長的眼睫投下一小片半圓的陰影,人顯得柔和且媚,傅舒看得小心肝怦怦跳。

傅舒承認自己對鳳有淮有好感,這種好感類似粉絲對偶像的感情,愛慕迷戀,把他當作神明一樣崇拜,如果偶像走下神壇與他接近,他會受寵若驚,不知所措。 不過近一步發展,傅舒想都沒有想過,他覺得能待在鳳有淮身邊就是一件溫暖而快樂的事。

剛知道鳳有淮喜歡男人時,他是有點驚訝,一時消化不能,並且自作多情。 而事實論證他的確自作多情了,鳳有淮那句“不是是個男人就喜歡”帶給他的羞辱比煽他一耳光還嚴重,傅舒不禁傷心難過,又覺得自己活該。

他靜靜地跟在鳳有淮身後,心想該怎麼挽回跟他的感情,像以前那樣親密無間。

鳳有淮把他帶進京城最好的酒樓,上了雅座,笑著對他道:“想吃什麼隨意點。”

傅舒拘謹道:“屬下隨便,陛下請隨意。”

“在外面叫我十一吧。”

傅舒舌頭打結,木納地叫了聲“主子”。 鳳有淮待他跟平常沒兩樣,只是他自己失了平常心。

鳳有淮就喚了小二,點了一桌子菜餚。 小吱和小棕興奮地爬上桌,各坐一頭,面前也擺了小碗。

傅舒嘴巴饞,又是長身體的時候,等佳餚上來時立馬把不快拋之腦後,給小吱和小棕各夾了一塊魚肉,就自己吃起來。 鳳有淮不怎麼動筷,他一向吃得不多,喜歡喝酒。

“主子,喝酒傷身。”

“沒什麼。”

“不要喝醉了。”

“不會。”

鳳有淮笑笑,傅舒跟著傻笑,一時的隔閡消失了。

吃飽喝足後,鳳有淮就帶傅舒去江邊,看江岸的風景。 傅舒知道這條江叫九江,貫通幾大國,興奮地問道:“我們順流而下是不是就可以出城呢?”

“嗯。你想麼?”

“想啊。”

江面上來往的船隻很多,有商船,也有遊船,他們租了一輛小船就上了江,在船頭擺了一桌小酒小菜,似乎真的要順流而下。

鳳有淮道:“等我有空了,再帶你玩吧。”

傅舒道:“陛下日理萬機,哪有空閒,屬下還是不任性了。”

“不,我自己也想要休息一下。”鳳有淮道,“這幾年都將時間花在朝政上,遊玩的閒暇都沒有。”

“你去遊玩,那……國事怎麼辦?”

“交給宰相。”

傅舒不說什麼​​呢,他一個影衛都奢望放假,更不要說人家皇帝了。

今天風浪大,船搖搖晃晃的,附近有幾艘小船,晃啊晃就撞到一塊去了。 相撞的船隻從船艙走出一個人,娉婷搖曳,明眸善睞,正是有過一面之緣的宰相夫人。

“嗨!”傅舒高興地打了招呼。

宰相夫人明媚一笑,飛身上了他們的船隻,傅舒嚇了一跳,沒想到宰相夫人真人不露相,會武功。

“十一,我來看你了。”宰相夫人坐在傅舒身邊,自己倒了一杯酒,嬌笑道,“喝一杯吧。”

“小寶呢?”

“跟他爹玩著呢。”

男女授受不親,傅舒避嫌地坐到鳳有淮身後。 他沒想到宰相夫人這麼大膽,隻身一人出門就算了,還敢到兩個男人船上喝酒,不禁刮目相看。

宰相夫人全名蘇清芳,曾經是名震一時的花魁,風月場出來的當然奔放點。 她當紅時為了迎合客人喜好抬高自家身價走上冷艷無雙的道路,從了良嫁了人就本性暴露,更具一代名妓的風範。

她對傅舒濃厚的興趣又展現出來,對他笑道:“傅舒,上次我對你說的話還記得嗎?”

傅舒搖頭。

“你這孩子真不老實。”搖了搖羽扇,宰相夫人巧笑倩兮,“其實也沒什麼。十一說你昏迷後醒來就變了一個人……你對以前的事當真一點印像都沒有呢?”

傅舒生怕自己穿越的身份被看穿,於是又搖頭,求救地看向鳳有淮。 鳳有淮卻不看他,自顧自斟酒。

宰相夫人又道:“我有個弟弟,他跟你一樣,小時候睡了一覺醒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變了個人似的。”

傅舒聽了趕緊點頭道:“是啊是啊,世間之大無奇不有,我這種情況也不是特例!”

“那件事十一最清楚了,我弟弟當初是你照顧的,他的情況你給說說。”

傅舒疑惑地看向鳳有淮。

有關過去傅舒的身世,鳳有淮不想多說,可現在傅舒的情況著實眼熟,畢竟……類似的人他見過好幾個了。

“傅舒,你真想知道自己的身世麼?”

傅舒點頭。

“其實也沒什麼。”鳳有淮說著跟宰相夫人一樣的話,“你父親是一大戶人家的遠親。”

“……”傅舒沉默,為自己穿越後低微的身份而歎息。

“後來,那戶人家犯了事。”

鳳有淮頓了頓,最終道:“被誅了九族,你一家跟著遭難。”

“……”傅舒不禁為這具身體的身世感到惋惜,沒想到不單低微還是炮灰!

這身世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啊,為什麼鳳有淮不想讓他知道?

於是,宰相夫人輕輕一笑:“十一你說漏了一點,那件案子是你審的,罪也是你定的,傅家是被你連根拔起的,說起來,你該是他的殺父仇人。”

第十七章

傅舒的反應很平靜,縱然他了解了“傅舒”的身世,縱然他知道鳳有淮是悲劇的始作俑者,可是,那也是“傅舒”的事。 頂了他的身份,但不代表要承擔他的責任。

傅舒唯一的惋惜是這封建制度,一人錯事一人擔,誅九族有失人道。

“那為什麼我沒死?”

宰相夫人道:“平常人要知道殺父仇人就在面前不會這麼平靜的。”

傅舒撓撓頭:“可我不記得了啊,也沒什麼好不平靜的。”

宰相夫人頓覺無趣:“具體的事你問十一,我可要回家帶孩子了。”

送走夫人,傅舒扭向鳳有淮,等著他講故事。

“我當年看你年幼不忍殺之就帶回來了。”鳳有淮的故事很簡單,“影衛是沒有過去和身份的,可你卻固執地要留著'傅舒'這個名字,我挺欣賞你的,就順了你的意。”

傅舒道:“我當年恨你麼?”

“恨。”

傅舒就不解了:“你不怕養虎為患?”

“不怕。”

鳳有淮是有膽識的人,區區一介刁民尚不放在眼裡。 “好了,傅舒,輪到你說故事了。”

傅舒一緊張,說話都結巴:“什、什麼故事?”

“呵,真正的傅舒早死了吧?你是哪兒冒出來的?”

子不語怪力亂神,傅舒若說自己是藉屍還魂,會不會被當成妖怪殺掉?

鳳有淮瞇起眼:“你說是不說?”

傅舒緊張地捉著小吱,要它給出個主意。

鳳有淮微笑道:“刑部哪兒關於你的刑案還沒註銷,呃……”

他居然被威脅了! 被眼前笑得和藹可親的男人。 傅舒垂頭喪氣,有偶像幻滅的感覺,或者說,他從來都看錯鳳有淮了,對方對自己好點就忘了眼前的男人不是吃素長大的。

“好吧!說就說!我就是!借屍還魂!你能拿我怎麼樣!”一句話被傅舒分成幾截講出,手心都出了一層冷汗。

“借屍還魂?”鳳有淮挑了挑飛揚入鬢的長眉。

傅舒哭喪著臉:“我不會被浸豬籠吧!”

“不會。”

“也不會被圍觀?”

“不會。”

“真的?”

“真的。”

鳳有淮溫柔的笑容感染了傅舒忐忑不安的心,他燦爛地笑道:“陛下,我沒有看錯你!”

“沒什麼,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啥?”傅舒同學不解。

鳳有淮神秘地笑了笑:“你來自哪兒?”

“……那個世界說了你也想像不到。”

“那就沒錯了,我認識好幾個跟你一樣從異世來的。”

不會吧? 這年頭穿越這麼掉價了! 傅舒瞪大眼。

“不過,他們比你好命多了。”

傅舒洗耳恭聽。

“就我認識的人裡,一個穿越成月和國的皇子。”

傅舒不懂月和國是哪一國,但能穿越成皇子,傅舒很艷羨。

他內心的想法全寫在臉上,鳳有淮看他一臉羨慕的傻笑不禁失笑,也就不告訴他月和國早已亡國,那倒霉的穿越者是亡國那天穿來的。

但也真有幸運的。

“有一個昭雲國的皇子。”

傅舒不禁嘆氣:“都是皇子啊,為什麼我就沒這種命!”

鳳有淮道:“還有一個,是東寧國的睿王。”

傅舒已經趴在桌子上鬱悶了:“為什麼我沒有這種命!為什麼!”

鳳有淮笑了笑:“我倒覺得四個人裡你是最幸運的。”

“咦?”

“那第一個是亡國皇子。第二個與自己的兄長手足相殘。第三個被皇帝貶到邊荒之地去了。所以,跟著我有肉吃的你自然是最幸運的。”

傅舒歪頭想了想,覺得他話有一番道理,當皇子固然是天潢貴冑,但面對權位之爭免不了一番血雨腥風。 而身為小人物的他平淡,卻是幸福的。 想到這裡,不禁樂開了花。

看傅舒一臉幸福的傻笑,鳳有淮不禁莞爾,這小子是被人賣了還會笑著給人數錢的類型。

在鳳有淮過去的生命裡,不乏處處算計的人,不論是他算計別人,還是被人算計,都已是他厭倦的遊戲。 后宮三千里想要諂媚討好的女人比比皆是,可面對那些無意義的求歡他只有不耐與厭煩,他不會對那些女人動情,也不稀罕她們虛假的討好。

而毫無心機城府的傅舒小朋友就深得他的歡心,傅舒的為人,說好聽點就耿直憨厚,說直接點是傻呆,倒不失為可愛。

傅舒的單純正是他希望他陪伴身邊的需要,以他的身份地位,要想找一個對權勢金錢毫無貪戀的人太難。

“傅舒,如果你真想出去玩我可以給你認識一位朋友。”

“唉?”沉浸在自己幻想世界中的傅舒回過神。

“走吧,我們回宮。”那位朋友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請的動的人,他話還是不要說得太滿。

舜天五年,八月初七,天氣晴。 傅舒領到人生第一筆工資,皇帝給他放了三天假,傅舒頓時覺得前途一片燦爛輝煌,人生無比充實而有意義。

帶著小吱小棕小花出宮遊玩,臨走前,鳳有淮只叮囑了一句:“不要再帶小動物回來。”

傅舒沖他揮手微笑,奔向了朝陽。

出了宮門,傅舒發現,他怪不捨得他的。

第十八章

三天假期能去的地方不多,恰好宰相夫人有空閒,就陪他到處走走玩玩。 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他玩得很盡興,錢花得很瀟灑,全是給鳳有淮買的小禮物。 他不了解鳳有淮的喜好,就問宰相夫人:“陛下喜歡什麼?”

“他沒特別喜歡的東西。”

“喔。”最後他選了墨寶,風雅的人都會喜歡。

宰相夫人又道:“你還是買吃的好。”

傅舒想了想:“陛下不貪嘴。”

“你貪啊,他看你吃得高興就開心了。”

傅舒頰上飄過兩朵紅雲,有點羞怯。 好像是這樣的,鳳有淮總是笑意吟吟地看他吃東西。

傅舒買了一大堆零食,到第二天時被小吱小棕小花消滅了一點。

有一事傅舒很好奇:“夫人,您好像對我瞭如指掌。”

宰相夫人神秘一笑:“江湖中人自然有點門道。別說我,你這三天在外面做過什麼你家陛下也會瞭如指掌的。”

傅舒一陣不舒服,有種隱私被人窺探的感覺。 可細想,身為影衛探儘自家主子的隱私,偶爾被探一下就當回報了!

傅舒滿載而歸,帶著大包小包的戰利品回了皇宮,卻發現養心殿除了值班的太監外空無一人。

他是影衛不好問太監皇帝去哪兒呢,於是把東西放在房樑上後就去棲鳳宮,可皇后的宮殿也沒見到鳳有淮,於是便問同行。

“十八,你知道陛下去在哪兒麼?”

十八回道:“周淑妃那兒呢。”

這是傅舒第一次碰到鳳有淮去皇后以外的妃子宮殿,周淑妃是二皇子的生母,據說是后宮裡最漂亮的女子。 傅舒一直無緣見識,可今天也不想見識了。

悶悶地回到養心殿,心情抑鬱。 心裡像被剜去一塊,空蕩蕩的還有點兒疼。 不是彎的麼? 不就是被他稍微偏見了一下,犯得著這麼急著顯擺自己不單能彎還能直麼!

傅舒氣憤地把零食全消滅,有點被背叛的悲憤感。

下半夜時鳳有淮回來,見到一地殘骸。 抬頭望樑上的傅舒,道:“你亂扔垃圾了。”

傅舒打著飽嗝,飄了下來,叩首道:“屬下參見陛下!”

鳳有淮淡笑著:“你回來了。玩得開心不?”

“開心。”傅舒垂頭,“回來就不開心了。”

“哦?為什麼?”在台階上坐下來,鳳有淮把傅舒拉到身邊。

“不能第一時間見到陛下。”傅舒悶悶的,不想說你居然趁我不在時居然跑去別的女人那兒! ——這說出來像什麼話啊!

可是傅舒就納悶啊,他在的時候鳳有淮就不曾去后宮,皇后那兒都少去,怎麼他一走就在周淑妃那兒待了三天呢?

“我沒料到你這麼快回來,以為你會樂不思蜀。”瞟了一眼地上的殘屑,“那些你特意買回來的?還有麼?”

“還有。龍鬚酥,給。”傅舒給他遞了一小包,嘴巴渴得要命,就從桌上拿了一粒蘋果,自個啃起來,“同行都很羨慕我能放假。”

“嗯。”鳳有淮沒了下文,那些影衛平日輪流換班,夠清閒了。

傅舒又道:“我下次什麼時候還能放假?”

“你想我天天給你放假。”

傅舒癟癟嘴:“那跟炒魷魚有什麼區別?”

鳳有淮笑了笑:“那就每月三天假吧。”

傅舒想了想,差事很輕鬆,也就沒意見。

鳳有淮更衣就寢,傅舒杵在原地忘了上樑。 鳳有淮回頭問他還有什麼事,傅舒道:“聽說周淑妃很漂亮,屬下還沒見過。”

鳳有淮淡淡地看他一眼,笑道:“那明天帶你去見識。”

鳳有淮睡下了,傅舒爬上房梁,問小吱:“酸麼?”

小吱啃著山楂串,吱吱了兩聲。

但傅舒知道,它指的不是山楂酸,而是指自己語氣酸。

據說三天前周淑妃給皇帝送了一碗甜湯,從此鹹魚翻身,成為后宮嬌寵。 一向不愛涉足后宮的皇帝天天往那跑,這回是第四天,已破了紀錄,即使是皇后那兒,皇帝也不曾連續三天探望過,都是兩天看一次。

不過,看到真相的傅舒心理很平衡。

那周淑妃固然美麗,但真正吸引皇帝的是二皇子,二皇子很聰明也很可愛,生得皇帝的歡心,連傅舒看了都想抱過來揉一頓。 之前混在幾個皇子裡,倒不曾注意到他,隱約記得他是唯一不會欺負福親王的皇子,想到這點,就更加喜歡呢。

福親王還在的時候,皇帝也最寵他,常把他圈在養心殿裡玩,這是任何親生子都沒有的福利。

今天見傅舒一雙眼睛都在二皇子身上打轉,乾脆把他打包帶走,讓周淑妃受寵若驚。

回到養心殿就把殿門關上。

“傅舒,下來吧。”

傅舒從樑上飄了下來,嚇了二皇子一跳。 根據鳳家慣例,子孫只有到六周歲才能有正式的名字。 鳳有淮還沒滿六歲父親就撒手人寰,所以叫了二十二年的鳳十一,直到當了皇帝才改了名。 二皇子六歲沒滿,現在還叫乳名。

“二狗,他叫傅舒,父皇的影衛,你不要跟人說起他,懂了沒?”

二皇子怯怯地點頭。

關於皇子公主們的乳名一直是宮裡的忌諱,除了皇帝老子沒人會叫。 因為……大皇子叫大寶,二皇子叫二狗,三皇子叫三毛,四公主叫四妹,五皇子叫五球兒。 據說,福親王小時候乳名叫傻蛋,是太上皇取的。 不愧是青梅竹馬的兄弟,給孩子取名的風格也是一樣的。

鳳有淮說取個賤名好養活,叫著也順口,不會混亂。 廢話,一二三四五一溜下來,你要還不清楚哪個大哪個小,直接掛東南枝吧!

第十九章

二皇子漂亮乖巧,除此之外也沒有過人之處。 傅舒很喜歡他,尤其他看自己時崇拜的眼神,人都是有虛榮心的,傅舒從前世到今世還沒被人崇拜過,雖然二皇子崇拜的理由不過是因為他是“傳說中”的影衛。

鳳有淮稱得上一位好皇帝,但絕不是好父親。 他對自己的孩子缺乏關愛,也缺乏教育。 因為常去皇后那裡,所以對二皇子以外的孩子都挺熟悉。 而二皇子則是一直被他忽視的對象。 於是乎,某年某月某一日,皇帝突然想起自己還有這麼一位皇子,又突然發現這位皇子真是漂亮可愛深得吾心,疼得捧在手心裡都嫌虧待了他。

而第一次感受到父愛的二皇子一開始羞怯不習慣,到​​後來就能活蹦亂跳天真無邪地與鳳有淮玩你拍一我拍二的遊戲。 二皇子精緻的小臉蛋上漸漸地有了笑容,傅舒突然覺得這孩子長大後不是妖孽就是禍害。

“傅哥哥~為什麼父皇不去母親那裡啊~”

“因為你在這裡啊。”傅舒給二皇子剝桔子吃。

“傅哥哥,父皇不喜歡母親是不是?”

“傻孩子,陛下只是忙,沒時間陪你母親罷了。”小孩子是要哄騙的,傅舒心里阿彌陀佛了一聲。

“可父皇以前也不愛來看望母親,要不是母親給父皇送甜湯,父皇才不會來看母親呢!”二皇子年紀小小,卻很懂事,想到獨守空閨的母親一時眼眶泛紅,咽咽哭泣。

瓷娃娃一般的臉哭得梨花帶雨,傅舒看得心都痛了,溫柔地把他攬在懷裡,無聲的安慰。

一大一小抱團在一起,鳳有淮瞥了一眼,無奈地笑。

“有淮,我來看你了。”不速之客毫無預警地出現,不單傅舒,就連鳳有淮都嚇了​​一跳。

傅舒嚇到是沒想到大白天養心殿突然蹦出一個人來,鳳有淮是因為沒想到他會來。

想到自己的身份,傅舒立馬喝道:“餵,你是誰!”

來者扭頭冷漠地看他,挑眉道:“你又是誰?”

傅舒覺得眼前的男子有點眼熟,可想不起來是誰。

“傅舒,沒事,是我朋友。​​景凰,沒想到你來得這麼意外。”

鳳有淮交的朋友都是怪人,先有從房頂上來的席見臻,後有憑空出現的趙景凰。

趙景凰道:“我想在你這暫住一段日子。”

“嗯,你以前那間房還給你留著。”對席見臻相當不客氣的鳳有淮對趙景凰十分溫柔,讓傅舒提起警戒心。

趙景凰注意到二皇子,道:“你兒子?長大不少。”

鳳有淮衝二皇子招招手:“二狗過來,這是景凰表哥。”

二皇子怯聲道:“景凰表哥。”

男子冷漠的神情稍霽,回了個淡淡的笑容。 然後注意到傅舒,見他一身黑,便道:“你是影衛吧?我記得有淮的影衛是個​​叫十四的。”

鳳有淮回道:“十四被我外派了,他是新來的,叫傅舒。傅舒,他叫趙景凰。”

傅舒小心翼翼地問:“請問趙公子是不是皇帝?”

趙景凰道:“不是。”

傅舒籲口氣,不是就好,至尊的人認識一兩個就好。

趙景凰又道:“我只是皇子。”

“……”雖然不比皇帝,但也很尊貴了。 傅舒喪氣地垂下頭,他多麼希望對方能跟自己在一個階級上啊! 他不喜歡那低人一等的感覺。

趙景凰捏著二皇子的臉,越捏越覺得眼熟,遂問道:“有淮,他長得好眼熟。”

傅舒點頭:“我也覺得你長得很眼熟。”

他擰著川字眉,聚精會神地研究著在哪兒看過趙景凰。

趙景凰奇怪看他:“我偶爾會來這裡看他,你要見過我也不稀奇。”

“可是……”

“可是他以前的事都不記得了。”鳳有淮替他補充道,“一覺醒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傅舒嘿嘿著乾笑,雖是老調重彈了,可能不說還是不說。 因為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幾乎一片空白,對傅舒的過去毫無所知,他不想被人當火星人圍觀。

“喔,那你還記得什麼?”趙景凰冷冽的眼神射過來,看得傅舒心頭一顫。

“我還記得……”

“他說他來自異世。”鳳有淮又替他回道。

“異世?”趙景凰皺眉道,“哪個異世?地球還是火星?”

“地球……”傅舒猛然意識到什麼,驚訝地抬頭看他。

趙景凰道:“那看來是老鄉,握個手吧。”

他伸出手來,傅舒呆呆地看。 終於想起在哪兒看過他呢,雖然髮型變了,服裝變了,輪廓也成熟了,可依稀有那個少年的影子。

“漠然?你是漠然吧?”傅舒激動地認親,他前世長大的那所孤兒院共有十二個孩子,跟他一樣擁有超能力,其中一個孩子叫漠然,生性孤僻,跟他關係較淡。

“是我。”相比起傅舒的激動,趙景凰顯得很冷淡,“你是誰?”

“我是開心啊!”傅舒眼眶一熱,熱淚奪眶而出,這個世界……他不再是一個人!

“原來是你啊。”趙景凰想起來,轉頭對鳳有淮道,“你小子賺到了。來,開心,呃,你現在叫傅舒吧?來,傅舒,我們去喝兩杯。”

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鳳有淮沒有意外:他們果然是認識的。

第二十章

兩人把酒言歡到下半夜,趙景凰累了就回房休息,傅舒意猶未盡,就道:“景凰,我今晚跟你一起睡,我還有很多話沒跟你們說!”

這話被鳳有淮聽見了,他皺眉道:“一起睡?不行。”

趙景凰打著哈欠道:“我沒跟你熟到那種地步,明天再聊吧。”

傅舒的熱情跟趙景凰的冷淡形成鮮明的對比,傅舒有點難過,這種熱臉貼冷屁股的滋味他最討厭了。 跟他初來乍到不同,趙景凰在這個世界待了二十多年,又是天潢貴冑的身份,眉宇間的森冷氣質讓傅舒不敢與其對視。

傅舒在台階上坐下來,他前世跟漠然也不熟,今世生分也可以接受,只是難受。

看出他的難過,鳳有淮安慰道:“景凰對誰都這樣,這兩年得勢了就得瑟了,你不必介懷。”

“陛下,你跟他很熟?”

“嗯,還好,他是我外甥。”

“哈?”這麼大個外甥? 兩人年齡就差了六歲吧! “你賺到了!嘿嘿。”

“景凰也對我說過同樣的話,你說說看,我賺到了什麼。”鳳有淮意有所指地看他。 趙景凰“瞬間移動”的異能他是知道的,傅舒跟他一道兒,想必也有過人的本事。

“有這麼大個外甥啊。”傅舒呵呵傻笑。

“你的能力是什麼?”

“影控術。”傅舒脫口而出,後又煽了自己一嘴巴,呸呸呸,你咋就有問必答咧!

“怪不得。”鳳有淮莞爾一笑,撫摸他的腦袋,“你會來當我的影衛。”

傅舒臉頰莫明一紅,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命中註定。

趙景凰的到來讓傅舒的生活變得充實,傅舒一天到晚纏著他,說他跟他有共同語言。 於是鳳有淮常常側耳傾聽到一堆他聽不懂的鳥語,直接讓他的工作效率提高了一倍。

二皇子思念母親,吵著要回“家”,鳳有淮就又去見了周淑妃。 傅舒立馬提高警覺心,亦步亦趨地跟著,連趙景凰都捨得甩開,

而提起周淑妃,趙景凰的語氣是:“那個周淑妃啊……”顯然是認識的。

“景凰你認識?”

“我以前在養心殿住過一陣子,那時她聖寵正濃,張揚跋扈挑釁到我頭上,後來就被有淮嫌棄了。”

估計他被當成鳳有淮的男寵了,傅舒對他抱以同情的眼神。

傅舒潛伏在房樑上,深沉地看著底下相聚的母子。 二皇子長得像他的母親,卻還要精緻上幾分。 望著周淑妃艷麗的容顏,傅舒唉聲嘆氣。

趙景凰一語道破天機:“你該不會看上鳳有淮吧?”

轟的一聲,傅舒臉紅道:“我沒有。”

“最好沒有。”趙景凰道,“我看有淮挺喜歡你的,你們別真擦槍走火。”

“胡說,我跟他是革命階級友誼!”

趙景凰淡淡一笑:“他心裡有人。”

“誰?”傅舒的八卦雷達啟動。

“你猜吧。”這是宮廷秘史,趙景凰無可奉告。

但他這句話讓傅舒反复糾結了很久,一直在想著鳳有淮心裡的那個人是誰,就差沒親口去問了。

可他也明白鳳有淮不會告訴他的,甚至他連喜歡男人這種事都不願意直言承認。

莫明的,傅舒嫉妒起鳳有淮心裡那個人,他想他一定走火入魔了。

趙景凰一待就是一個秋天。 入冬時小吱蔫蔫的提不起精神,傅舒準備在御花園裡挖地洞,讓小吱冬眠。

想冬眠的不單有動物,還有人。 趙景凰一整天賴在床上不起來,過的豬一樣的米蟲生活。

趁著月黑風高,傅舒拿著小鏟子走向禦花園,鳳有淮正好處理完國事,說要跟他一起去。

“陛下,屬下來就好。”鏟土時鳳有淮也想活動筋骨,可傅舒不想藉他人之手,畢竟他跟小吱有著深厚的感情。

挖了一個坑後,鳳有淮抽著嘴角微笑:“你確定這是讓小吱冬眠而不是活埋了它?”

傅舒納悶道:“那我挖的深一點!”

“行了,還是找個箱子把它養起來吧,多蓋幾條棉被。”

“不行,老鼠就該有老鼠冬眠的方式!”

“傅舒,你有沒想過小吱是從哪兒來的?”

“養心殿啊。”

“養心殿為什麼會有老鼠?宮人從早到晚打掃三次,連只螞蟻都沒有。”

是喔,他也很早就奇怪了,小吱像憑空出現一樣,該不會也是穿越來的吧?

恰好十九路過這裡,聽到他們的對話,就好心告之:“傅舒,你背後的假山里面就是老鼠窩,它估計就是從裡面出來的。”

傅舒轉身,呆呆地看著假山。

十九又道:“老鼠的洞穴在很深處,人類沒法進去的。”

他揮揮手,交班去了。

傅舒抱著小吱一時難以抉擇,他不知小吱為什麼能這麼聰明從禦花園跑到養心殿去,可知道了它的“家”,他猶豫是不是要放小吱走。

鳳有淮用細長的指尖碰了碰小吱笑道:“估計是要去御膳房,結果跑錯地方了。傅舒,把它放回去吧。”

小吱在他懷裡扭動了幾下,傅舒鬆了手,小吱自個兒溜了下來,翹著尾巴跑向假山,一去就是一個冬天。

傅舒難過地咂著嘴巴,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以為小吱離他遠去。 頭一歪,就靠在鳳有淮肩上,身子一扭,就偎在了他懷裡,他只是難過,不是趁機佔便宜……

第二十一章

小吱的離去讓傅舒的生活一下空虛,如同小吱蔫蔫的打不起精神,每天在樑上呆站著時總會想起小吱嬌俏的倩影。

這時,趙景凰出洞了,懶洋洋地伸著懶腰,從屋內走出來,喚來傅舒:“葡萄酒該好了,去看看吧。”

三個月前他們無聊就把進貢的新鮮葡萄釀成葡萄酒,然後封好藏在地窖裡。

找到事做,傅舒打起精神,當下拿了一壇出來。 趙景凰把酒壇放在御案上,撕開泥封,沁人的酒香益了出來,傅舒聞著都陶醉,更不要說嗜酒的鳳有淮了。

趙景凰拿茶杯當酒杯,倒了一杯遞給鳳有淮:“嚐嚐味道。”

傅舒眼睜睜看著茶杯送往鳳有淮薄薄的嘴間,一個激靈,想起那天——

將所有的葡萄放到一個盆子裡,趙景凰脫了鞋襪就光著腳丫子進去,還招呼道:“傅舒,你也來。”

“噢,好。”傅舒愣了愣,尚沒反應過來。

等脫了鞋襪,光著腳丫子時,傅舒靈光一閃,尖叫一聲:“景凰你沒洗腳!!!”

趙景凰在盆子裡踩著葡萄,“噢,我忘了,你去洗洗吧。”

……回憶結束……

鳳有淮已經喝下一杯,傅舒呆呆看著,嘴巴微張,想提醒一聲,可話到嘴邊又給咽了下來——還是不噁心人了! 嗚!

“有點甜,不過還不錯。”鳳有淮讚道,趙景凰又給他倒了一杯。

“傅舒,你要不要也來一杯?”趙景凰斟酒敬到他跟前,傅舒連忙搖頭後退三步。

趙景凰放下酒杯,拉過他:“這壇給你喝,借你影衛一用。”

鳳有淮挑眉問:“幹啥?”

“去城外接個人。”

“真把我這里當收容所了。”鳳有淮無奈,“傅舒,早去早回。”

“是!”一聽能出城,傅舒精神抖擻,悲壯地看鳳有淮又喝下一杯葡萄釀,念了聲阿彌陀佛。

出宮時,趙景凰看天色還早,就道:“我們先逛會街吧。”

“好!”

兩個人衣著不凡,氣度翩翩,不少姑娘側目。 傅舒的臉蛋,趙景凰把玩在手裡的黑珍珠,是多麼的光彩熠熠。

黑珍珠是海瀾國特產,價值連城,不要說路人,就是傅舒都看了好幾眼。 像這樣的黑珍珠趙景凰有很多,當彈珠玩。

錢財暴露的下場是他們被盯上了。

趙景凰臉色蒼白,看去就是一手無縛雞之力的公子哥。 傅舒眉眼秀氣,身材纖細,一弱柳扶風的主兒。

“景凰,有人跟踪我們。”

“嗯。”

“還不少!”

“嗯。”

“至少七個!”

“嗯。”

“我們該怎麼辦?”

“光天化日,大街上。”

趙景凰的意思是光天化日大街上人來人往的,怎麼會碰上搶劫這檔子倒霉事。

迎面來了一頂轎子。 兩個人往左避了開,轎子跟著往右抬。 兩人往右挪,轎子跟著往左挪。 兩人皺著眉,在中間站定,轎子撞了過來。

這一撞非同小可,轎子直直往趙景凰傾倒。 趙景凰閃躲不及,被壓在下面,傳來一聲女高音尖叫。

“流氓啊……”

“景凰!”傅舒趕緊掀開轎子,底下一男一女壓​​在一起,女的羞憤交加,男的秀眉擰緊。 “景凰!你沒事吧?”

“大小姐,你沒事吧???????”一聲兩聲三聲……總共七聲同時喊話。

大小姐姑娘捂著臉嚶嚶哭泣。 下人們不干了,鬧著要趙景凰給個說法,不給就上官府。

“真是,勒個索都搞這麼麻煩。”趙景凰低聲抱怨。

傅舒啊了一聲,被眼前七嘴八舌的陣勢搞昏腦袋,不知所措。

趙景凰道:“上了官府估計就出不來了,除非……”掂量手中兩顆鴿子蛋大的黑珍珠,“傅舒,我們跑吧!”

“是!”傅舒別的不說,聽話的本事是一流的! 當下抓著趙景凰跑路!

“站住!!!!!!!”又是七個異口同聲。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展開追逐賽,不明真相的群眾以為發生什麼事,當後面七人喊“抓流氓”時,善良的,閒得發慌的正義群眾紛紛加入追逐的陣營! 一時間,風雷國京城最繁華的街道上展開上百人追兩小伙的壯觀景象!

傅舒腳程快,體力好,撒丫子跑得飛一般快。 趙景凰不比他,他長這麼大從沒跑這麼多個,就算被傅舒拉著跑,也很耗體力。 到後來脫力實在跑不動,就掙開他的手喘口氣。

前面的傅舒還跑得飛快,壓根沒發現自己把趙景凰丟了。

趙景凰休息的當口,後面黑壓壓的全追上來了。 他奮力跑了幾步,無力地呼喚:“傅舒……”

“抓住他!”為首的一人嗓門大,叫得傅舒都聽見。

他回頭一看,靠! 趙景凰在三百米外被人包圍! 他吸氣吐氣,再一鼓作氣沖上去! 將抓著景凰的人一拳拍飛!

“景凰!我扛著你!”

他一把扛起趙景凰,一個趔趄,歪了下去,兩人摔在一起。

“對不起,我沒料到你這麼重!”絆倒間兩人已被包圍。

傅舒見此陣仗,立馬大喝道:“你們……以多欺少!”

為首的男人冷哼一聲:“欺負了我們大小姐,還想就此跑掉?來人,捉住他們!”

六個男人揮舞著麻繩上前,人民群眾爭當結實的人牆。

傅舒手心滲出一層冷汗,瞟了眼腰間的水壺,恨它不能變成利劍!

第二十二章

趙景凰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嘖了一聲:“別人都帶佩劍,就你兩邊掛著水壺,要是有刺客,你就拿水壺保護你們家主子?”

這兩個水壺一個放水,一個放果汁,還有他鼓鼓的胸膛,放的是乾糧,兩邊​​袖子藏著糕點糖果,腰帶裡別著一雙筷子、火折子、一小包鹽巴、胡椒粉,靴子裡有一把水果刀。 對他而言,鳳有淮遇刺是很遙遠的事,所以他物盡其用,只貼身帶著日常用品。

面對著敵群,傅舒沒閒暇接受他奚落。

“等等!”傅舒厲喝一聲,頗具威力,“明明是你們撞過來的!”

“我們撞過來你們不會躲開?嗯?明明就是這小白臉趁機占我們家大小姐的便宜!”首領氣勢比他更甚,每說一個字就有一滴口水噴到傅舒臉上,傅舒氣焰蹭蹭蹭往下低。

趙景凰喘夠氣,就冷冷一笑:“那也要看你們大小姐是什麼貨色。​​見官府是麼?本公子就跟你們走。”

他衣著華貴,此時聲色俱厲的模樣唬得人一愣一愣,這種與生俱來的貴氣不是常人所有。 換言之,眼前的人非富即貴。

天子腳下,達官貴人太多了,對方顯然也是懂行情的。 傅舒耳朵精,就听到一個手下附在首領耳旁道:“老大,屬下調查過了,京城沒這號人。”

首領一下挺直胸膛,氣勢磅礴。 強龍難壓地頭蛇,管他對方是誰,只要不是京城裡的人他就不放在眼裡。

傅舒救救趙景凰的袖子:“我有身份證,要不要給他們看一下?”傅舒倒不怕進官府,只是想起趙景凰是出來接人的,不想惹麻煩。

“你想曝光影衛身份?”趙景凰挑眉。

傅舒抖了抖,影衛就是群不能在陽光下曝露的生物,如今這麼多雙眼睛看著,他更加不能!

“那景凰你有沒證件?”

趙景凰拿出那兩顆黑珍珠,在一群強盜面前晃來晃去,看得他們眼睛放光。 他提高音量,波瀾不興道:“黑珍珠不單是海瀾國特產,還是海瀾皇室的貢品,尤其這麼大的珍珠,嘖。”

傅舒伸長了耳朵,又聽那名屬下對首領悄悄話:“老大!他說的是真的!屬下調查過,鴿子大的黑珍珠只有皇室才有!他們不會真的是皇親國戚吧?”

首領拍了那廝腦袋一下:“皇親國戚又怎樣?當今國舅爺還是我叔叔呢!”

傅舒趕緊在趙景凰耳邊道:“景凰!他們是皇親國戚!”

趙景凰一翻白眼:“我還是皇子呢!”

聲音不高不低,對方剛剛好聽得見,猛地倒抽一口氣。

那名屬下又低聲說了:“老大!他們說他是皇子!我們風雷國沒有這麼大的皇子,海瀾國也沒有這麼大的皇子,那他是哪國的皇子啊?”

首領沉吟片刻道:“你​​再想想,有哪國的皇子年紀跟他差不多。”

屬下摸著腦袋低頭思考。

趙景凰扯了扯傅舒,示意他做好準備。 猛地甩了甩袖子,一個天女散花,掉了一地的銅錢碎銀。 天上掉錢,頓時人群沸騰了,現場亂成一鍋粥。 面對金錢的誘惑,人們早把正義感拋在腦後。 趙景凰和傅舒趁亂爬出來,往後看了眼被人群困住的一夥人,就撒丫子狂奔。

兩個人跑了一陣,回頭一看,那群人居然又陰魂不散地跟了上來!

“景凰!我背你!”

“不用,你用輕功跑,我能跟得上。”說著,自己先凌波微步搶先幾步。

傅舒愣了愣,沒想到趙景凰居然會輕功,又細想,方知是他用了瞬間移動的異能在慢慢挪動著。 畢竟光天化日,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是讓人尖叫滴。

終於,終於,離城門口不遠了。

後面七個人猛地停下來,首領得意道:“守門的是我哥們,會把他們攔下來的。”

傅舒耳尖,於是拉住趙景凰:“景凰!他們和守門的狼狽為奸!”

趙景凰道:“回去問你家主子,他這地方什麼治安!什麼風氣!”

聽到有人抱怨鳳有淮,傅舒心裡不平,但不能說出口,因為……那群人實在太可惡!

見兩人停住不跑,首領示意兄弟跟上。

兩方再次對峙。

趙景凰冷道:“你國舅爺的侄子?也就是說,皇后娘娘是你堂姐嘍?”

首領道:“哼,識相點就把黑珍珠交出來!”

趙景凰橫眉冷對:“我不教你能把我咋的?”

首領一擺手:“上!”

趙景凰把傅舒推了幾步:“你一身武功不要浪費掉!”

“傅舒”是一身武功,但他一點不會! 只是六個人十二對拳腳上來,傅舒的身體本能地躲閃,回擊。

他這邊無暇分身,首領已經欺上前,魔爪伸向趙景凰。

趙景凰皺著眉後退一步。

驀地,一陣勁風掃射,首領的身體被掃飛出去。 簌簌幾聲,六枚暗器射向圍剿傅舒的六個人,一一倒地。

傅舒回頭,見一人從馬上飛身而下,衣袂翻飛,寬大的袖袍將趙景凰護在了懷裡。

首領踉蹌著站了起來,那人修長的手指一彈,隔空點穴。

傅舒呆呆看著帥呆酷斃了的男子,問:“景凰,他是誰?”

“護衛。”

傅舒吸吸鼻子:太好了,不是皇帝不是皇子不是王爺,而是跟他一層階級的人士! 傅舒決定封他為偶像!

第二十三章

傅舒一眼就看出他是行中翹楚,這樣的人才不要說當皇家影衛,就是武林盟主都綽綽有餘。 那天王巨星的範兒,那終極大BOSS的氣勢,就是正牌皇帝都不曾有的君臨天下氣場,讓傅舒五體投地地膜拜。

他攬著趙景凰就要離開,傅舒揚聲喚道:“英雄請留步!”

趙景凰轉身回他:“回去了,留什麼步。”一腳踩在首領臉上,冷笑道,“你先去順天府報導,我待會帶著皇帝去見你。”

傅舒趕緊跟上,跟著英雄尾巴後面走,“敢問英雄尊姓大名!”

英雄回頭看他一眼,他臉上戴著面具,讓傅舒想到撒加教皇,這樣神秘而強大的男子,讓傅舒更崇拜。

“蕭天青。”英雄回道,“景凰,這傢伙是誰?”

出乎意料的,英雄的聲音非常溫柔,與他泰山壓頂的氣勢截然不同。

這更讓傅舒有好感。 趙景凰是這樣回他的:“我朋友,鳳有淮影衛。”

蕭天青又看他一眼,他站直了身體,揚出燦爛的微笑。

蕭天青用溫柔的聲音說了一句讓傅舒僵化了半天的話:“影衛?就他那小樣,我看男寵還差不多。”

回宮時,傅舒腦子都是不清​​醒的。 他生平第一次被人當成男寵,不禁對鏡自照,鏡中的自己,長長的眉,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子,紅紅的嘴巴,白白的臉,稱得上秀色可餐,可還是能一眼看出是男孩,因為輪廓較女孩硬朗,身材是一馬平川,非凹凸有致。

看他悶悶不樂,鳳有淮關心道:“傅舒,怎麼呢。”

傅舒道:“有人說我像人妖。”

“人妖?你連妖精的段數還遠得很,那人是誰,我去說他。”

傅舒指著蕭天青:“他誹謗我!”

鳳有淮含笑看向蕭天青:“他說得可是真的?”

蕭天青抬著下巴道:“我說他像你男寵,難道不是麼?”

“心中有佛,看到的是佛,心中有……”後面的話不雅,鳳有淮自動消音,“你以為人人都像你在家裡養一堆男寵?”

蕭天青反唇相譏:“這后宮當年男寵何其多,容九州一走,都被你藏哪兒去呢?”

“當和尚去了。”鳳有淮轉頭柔聲安慰傅舒,“他是景凰的男寵,嫉妒你,你別放在心上。”

傅舒討厭嫉妒論,但這話深得他心。 於是雄赳赳氣昂昂走到鳳有淮身後,回味了他剛才的話——“什麼?他是景凰的男寵???”

趙景凰懶聲道:“大驚小怪。天青,我們走,回房。”

在傅舒吃驚的表情中,兩人手拉手回房。

傅舒僵直著身體,一步一步遠離鳳有淮。 趙景凰與蕭天青的關係就像影射,讓他覺得跟鳳有淮站一起都尷尬了。

鳳有淮看他小心翼翼提防自己的模樣,無力地下了一句話評語:“有賊心沒賊膽。”

趙景凰和蕭天青一點都不避嫌,大白天就趕在房間裡做兒童不宜的事。 傅舒很好奇,可沒膽偷窺。 還好正殿,鳳有淮的寢宮離他們的房間遠,否則他晚上別想安眠了。

而第二天,鳳有淮就接到順天府尹的上書,關於皇后的爹的侄子被歹徒暴打,導致渾身血液凝滯,差點斃命的事。

回到正殿,鳳有淮把傅舒叫下來,給他看了奏摺:“上面說歹徒一共三個人,一個穿黑衣,一個穿錦衣,一個戴面具,你跟景凰天青剛好符合,說吧,怎麼回事?”

傅舒想起氣不打一處來,那幫人光天化日之下膽敢勒索搶劫,說什麼也要整治一番!

“事情是這樣的,屬下和景凰昨天去逛街,景凰這個暴發戶眾目睽睽下把玩黑珍珠,然後屬下發現有人跟踪我們,屬下就叫景凰小心點。然後對面來了一頂轎子,故意跟我們相撞,結果景凰被轎子撞到了,說景凰非禮他們的小姐!陛下你不知道那小姐長得眼睛小嘴巴大,連屬下都看不上更不要說景凰了!景凰就認定他們想勒索,於是我們就跑走,結果後面追來一大幫人,屬下和景凰就跑啊​​跑,結果景凰跑不動了,被後面的人追上,然後屬下趕去解救,被一群人包圍了。景凰設計灑了一把錢,讓現場一片混亂,屬下和景凰才得以逃脫!屬下和景凰又繼續跑啊跑,終於到了城門口… …蕭大俠就出現把那幫人教訓了一頓!陛下,你知道蕭公子那時多帥啊,唰唰的就射了六枚暗器!”

傅舒用樸實的語言表述了事發的經過,鳳有淮聽得眼角些微抽搐,只回了一句話:“打回去重練作文。”

接著就盯著案上的“罪證”沉思,那是蕭天青的暗器,要說暴發戶,世上沒有人比得上他,正如武林中再有錢的人也不會拿金葉子當暗器隨便掃射。

見他不說話,傅舒急了,就怕他顧忌皇后的面子包庇罪犯:“陛下,這件事要怎麼處理?屬下和景凰不會有事吧?”

鳳有淮道:“事情他們理虧在先。我跟皇后說一下,這事讓她來處置,畢竟人犯是她的堂弟。”

傅舒撇嘴道:“要是皇后娘娘包庇怎麼辦?”

鳳有淮笑了笑:“不會的,我信得過香荷。”

順手將金葉子塞進傅舒手裡:“這個給你,收好不要讓蕭天青看見。”

傅舒數了數:“陛下,屬下記得蕭公子發了六枚,這裡才三枚!”

“嗯,另外三枚準是在順天府尹那,我明天給你討來。”

第二十四章

趙景凰和蕭天青的關係引起傅舒對男色的重視,一次他偶然路過他們的房間,聽清裡面的聲音後,羞得立馬向鳳有淮報告。

“陛下!我聽見了!”

“嗯?”沒頭沒尾的,鳳有淮放下手中的奏摺,聽他八卦。

“景凰的聲音啊……好奇怪,為什麼他的聲音比較大?”傅舒撓撓頭,不解。

“因為他是受。”鳳有淮揭開答案。

傅舒看他:“陛下懂得真多!”

這種誇獎鳳有淮一點都不喜歡。 尤其之後傅舒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他八成又猜到他在腦補什麼。

沒錯,傅舒同學的確又在胡思亂想。 他就想,原來景凰是受啊,那蕭天青不就是攻嘍? 而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四十五度低頭斜視鳳有淮,皇帝安靜地坐在那裡批閱永遠也批不完的奏章,黑金的冕冠下是一張溫潤如玉的俊顏,再往下,玄色的冕服包裹著頎長瘦削的身材,襯得他裸露在外的肌膚越發瑩白如玉。 傅舒幻想了下衣服裡面的景色……

噴——

鳳有淮只覺眼角一道紅光閃過,斜眼一瞥,眉頭微皺,“傅舒,你流鼻血了。”

傅舒擦擦鼻血,呆愣地轉身。 二皇子揪著自己的衣角,善解人意地遞上手帕,軟綿綿的聲音道:“傅哥哥,我知道父皇很帥,但沒想到帥到讓你噴鼻血的地步!唉,造孽喲! ”

傅舒聽了恨不得鑽地洞,鳳有淮釋然一笑,萬分無奈。

那夜,鳳有淮就寢後,傅舒也爬到床上。 他在樑上搭了個床鋪,柔軟舒適,平日沾枕就睡。 可今夜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輾轉反側之際瞟到龍床上的皇帝。 他已經入睡,呼吸綿長,面容恬靜。 傅舒看得心猿意馬,晃晃腦袋,把腦海中的歪念甩出去。

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做了一個夢,大概是春夢。 因為夢裡的男人赤身裸體,關鍵部位打了馬賽克,但臉蛋看得一清二楚。

傅舒被夢驚醒,對他而言,那是噩夢!

最糟糕的是,他居然夢遺了。

對於青春期的少年來說這是很正常的現象,可夢中的對象讓他意識到事態的嚴重。 向皇帝請了半天假,傅舒就飛身出了養心殿。

一出門就被二十五攔住。 二十五是二皇子的影衛,平日隱身在哪兒不要說二皇子,就連傅舒都不知道。

什麼叫專業? 這就叫專業! 傅舒深感佩服。

“傅舒,你今天氣色不好,怎麼呢?”二十五關切地問。

影衛一般冷僻孤傲,會關心人的很少,於是傅舒特感動:“謝謝關心,我只是想回宿捨一趟。”

二十五道:“你今天起床第一件事是洗床單。”曖昧地扯起嘴角,姑且稱之為笑,“傅舒,昨晚夢到什麼呢?”

傅舒羞得滿面通紅:“我這不是要找大傢伙商量嘛!你留在這裡保護二皇子和皇上,我現在就去!”

回到影衛宿舍,謝天謝地,五個休息的影衛都在。

首先,影衛也是人,其次,影衛是男人,其三,只要是男人,在那方面就會有需要。 他們既不是太監也不是和尚,只是一群在黑暗中工作的男人,所以每個人床頭書都是春宮圖啦,閨房情趣秘籍啦,XX十八式啦,沒有最黃只有更黃。 以前傅舒純情,不好意思看,現在他厚著臉皮向十六討要。

十六從床底下隨手塞了一本給他。 傅舒翻開閱讀,裡面大膽地畫著男女交媾的圖畫,旁邊還備註講解,嚇得傅舒把書丟掉。

十六嘿嘿一笑:“小朋友真會害羞,來,再給你看一本。”

這本更大膽,前面好歹是兩個男女,現在是三個四個甚至一群男女。 傅舒看得眼神呆滯,面色蠟黃,嘴唇發青,渾身發抖。

十六生怕搞出人命,又給換了一本含蓄的:“呶,這本畫得很漂亮,原型是春雨樓的頭牌煙雨和戶部尚書的公子。”

傅舒已經不想再試看了,單刀直入地說:“有沒有兩個男人的?”說完轟的一聲,臉紅得找不到血管了。

十六眼睛叮的一下發亮:“原來你好這口!我這有的是!”

其他四個同行早都湊了上來,等著十六從壓箱底翻出收藏。

本子的名稱還挺含蓄,第一本叫《割斷了袖子》,第二本叫《小朋友們一起分桃子》,第三本叫《小龍和陽陽的故事》,第四本叫《這個天下沒有她》。

四個人手一本,看得眉飛色舞。

十六解釋道:“陛下不喜歡男風盛行,害得不知多少小倌失業。想想太上皇在時,舉國的姑娘都擔心嫁不出去,唉。”

二十七也道:“所以陛下在位這幾年,風雷每年的新生人口比太上皇在位的八年都多。”

十八道:“我大哥三弟四弟五弟每個家庭都五個孩子,說要以陛下為榜樣。唉,就我光棍一個。”

二十七道:“你全家都靠你養了,所以陛下也很體諒地每年給你加薪水。”

幾個影衛又在閒談。

傅舒縮到角落,做了三下深呼吸後,屏息翻開《割斷了袖子》……

噗——

正在閒談的五個影衛聞得聲音,齊刷刷回頭。

十六心疼道:“喲,傅舒,你別激動得流鼻血啊!髒了我的書你賠得起麼你!”

傅舒擦乾鼻血,把書捲起放進袖子,夢遊似的飄走。

第二十五章

傅舒活到成年連小姑娘的手都沒牽過,何曾見過這種限制級的有色書刊。 回去的路上他滿腦子都是“原來男人跟男人是這樣這樣”“原來男人的那裡還能那樣那樣”,再自動代入他和某某某的形象,頓時鼻血飛濺,意識到自己太血氣方剛了!

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擋住他的去路,揚著下巴道:“你手上是什麼東西?”

傅舒回過神,看清是自己的偶像,展顏一笑:“蕭公子,你好。”

蕭天青優雅地伸出手,勾了勾:“給我看看。”

傅舒猛然意識到自己手裡拿的是什麼玩意,連連搖頭。 可蕭天青已經搶先一步,奪了過來,噢噢讚歎:“傅公子,原來你看這種東西啊,我家裡有的是,要不要藉你?”

傅舒窘迫不已,小聲道:“我只是搞研究。”

“研究這個作甚?直接請教我不就得了。”蕭天青瞇了瞇眼,突然曖昧地笑,”傅公子,難道你還沒有過實戰經驗?”

“叫我傅舒就好。”他避開話題,“把書還我,我、我要走了。”

“嘖,看來真的沒有,來,本公子帶你去見識一下。”

“我不要!”

傅舒的抗議無用,雙拳難敵蕭天青的九陰白骨爪,被強拉去。

又是春雨樓。 一回生二回熟,傅舒秀美的外表給老鴇留下深刻的印象,蕭天青隨手砸的金子讓老鴇的臉笑成了菊花,蕭天青不用她招呼,留兩間房就可以了。

上妓院嫖的當然都是公子大老爺們的,蕭天青細長的眼睛掃視一圈,嘆了聲:“沒看上眼的,你呢?”

傅舒悶聲道:“他們是來嫖的,又不是給我們嫖的……”

“傅舒,你知道麼?霸王硬上弓的滋味最好了。”

“蕭公子,你不是景凰的那個那個麼……”

“他管得著我麼。”蕭天青上了二樓,一間一間踢門物色,“按說這裡面的都是非富即貴的人物,上起來格外爽快,看到漂亮的我可先要了。”

“你要吧你要吧。”都要了最好!

傅舒第一次看人這樣嫖妓,囂張的氣焰惹得所有包廂的客人不滿,罵聲不絕於耳,有護衛的上前教訓,蕭天青不出手,光憑眼神就讓對方退怯,真正意義上做到了“以眼殺人”​​。

可是,推門看到的不是肥嘟嘟圓滾滾的大老爺,就是瘦不拉嘰猥瑣要死的老頭。 偶爾遇到年輕的公子哥,風流才子,姿色平凡入不得蕭公子的法眼。

傅舒暗自慶幸,一下子到最後一間了。 蕭天青照例一腳踹開,結果沒踹開,他愣了愣,使上真功夫踹門。

轟隆一聲,塵煙滾滾。

這下老鴇不得不出面哎喲餵阻止呢,就這位大爺的本事,怕是拆了春雨樓都綽綽有餘!

“這位公子,您想要什麼樣的貨色,奴家給您找就是,求您高抬貴手喲!”

蕭天青看清裡面的人物,滿意地笑了:“不必了,本公子就要他。”

老鴇連連道:“是是是,皓月,您快來伺候公子啊,千萬不能怠慢了。”

蕭天青道:“您下去。”

然後拉著傅舒進去。 他看上的自然不是名伶皓月公子,而是與皓月一室的客人。

這客人劍眉星目,俊逸不凡,深得蕭天青的歡心,“傅舒,你看他怎麼樣?”

傅舒搖搖頭:“你喜歡你拿去。”

“嘖,我這次出來是給你找伴的唉,太不給我面子了。”他拉著皓月公子出去,“傅舒,不要客氣,對方不從就用強的。”

蕭天青出去後不忘把隔壁房間的門拆了給這裡掩上,好方便傅舒辦事。

傅舒站在房間裡,一臉尷尬。

“你、你好啊。”他衝對方打招呼。

男子看了他一眼,繼續喝手中的酒。

傅舒回頭看見蕭天青在外面聽牆根,一時不知所措。 男子給他解了圍:“你是想嫖我吧?行,我成全你。”

男子手指一勾,把傅舒拉上床。

傅舒道:“餵,我沒這個意思啊,你不要動手動腳。”

男子在他身上亂摸,傅舒急了,敗壞道。

男子輕浮地挑起他下巴:“不用不好意思,我會讓你舒服的。”

傅舒紅了臉,他一點也不想舒服,連忙往床角退。

男子是看上他了,一連逼近幾步。

傅舒慘叫著推開他:“我不要!”這架勢,分明是男人嫖他,靠!

男子揪住他腰帶:“餵,你叫什麼名字?”

傅舒有問必答:“傅舒,你咧?”

男子欠扁一笑:“不告訴你。”

傅舒出門時被蕭天青攔個正著:“你是不是男人?”

傅舒從不覺得自己是不是男人跟願不願意上男人有掛鉤,只道:“我要回去向陛下交差,不陪你玩了。”

不可否認,蕭天青的形像在傅舒心裡幻滅。

天下男人一般黃,像他這樣的純情小男生反倒異類了,世風日下唉。

傅舒在感情方面非常單純而執著,從前世就夢想娶一個賢惠會做飯的妻子,漂不漂亮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一顆善良的心靈。 這大概跟他最好的朋友溫雅就是這樣的人有關。

他從小生長的環境都是一堆男的,女孩子對他那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到了異世,他才悲哀的發現,原來他不單對女生有憧憬,男的也會幻想。

於是,他改變了擇偶的要求,從賢惠會做飯的妻子變成溫柔會疼他的伴侶。

第二十六章

傅舒私自上春雨樓的事被鳳有淮得知,皇帝陛下一天臉色都不好,不過不是對傅舒,而是對蕭天青。

本來嘛,趙景凰就是個寄生蟲,蕭天青也好不到哪去,頂多是米蟲。 吃他家的住他家的用他家的,還想帶壞他家孩子,不可饒恕。

不過,身為體貼的上司,他也會關心下屬的私生活。

“傅舒,聽說你向十六借了一本書?”

傅舒心虛:“是,在蕭公子那裡。”

“你不會……”鳳有淮明知故問,“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找……”

頓了半天不會下文,鳳有淮也不知該讓他找誰。 於是便道:“你還小,這種事不急。”

傅舒點頭:“屬下會對配偶忠貞不二的!”

蕭天青聽了分外不屑,鄙夷道:“鳳有淮,你真是佔著茅坑不拉屎。”

劈裡啪啦,傅舒碎了一地玻璃心,偶像由幻滅轉為反感。 他就是這樣護短,任何對鳳有淮不利的語言他都不喜歡!

鳳有淮不以為意:“隨你怎麼說,你別帶壞小孩子。”

蕭天青指著自己的鼻子:“帶壞小孩子?我不過比他大兩歲,哼!”

傅舒扭頭看他,原來蕭天青才比他大兩歲。

鳳有淮道:“你自己不檢點,還想拉傅舒下水?我警告你,你再帶傅舒去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我拆了你青龍宮。”

蕭天青嗤道:“我怕你啊?好,聽你的。我明天帶傅舒去相親,給他找一生的伴侶,這下你沒話說了吧?”

傅舒聞言變色:“相親?我還小,不急。”在前世,他也就是個大男孩,而且他立誓三十而立再成家的。

“鳳有淮你這個年紀都娶老婆,小妾一堆了。”

傅舒臉色一下委屈。 鳳有淮乾咳兩聲:“胡說什麼,我哪有。”明明就一個妻子一個妾,就是現在的皇后和周淑妃。

蕭天青是什麼人,鳳有淮這廝的心思騙得了傅舒,騙不了他。 他討厭這樣拖泥帶水的關係,就道:“你不打算收了傅舒,就別給他希望。”

傅舒茫然,希望? 什麼希望? 難道他想在鳳有淮身邊工作也成了奢望? 還是,有其他的意思?

鳳有淮皺眉道:“蕭天青,你不要多管閒事。”

蕭天青道:“我說錯了嗎?你知道這傻小子暗戀你,你不喜歡就把他推開,若喜歡就收下當男寵。”

... ...

冗長的片刻後,傅舒默默退到角落,誰說他暗戀了! 誰說他暗戀了! 他只是花痴! 花痴!

鳳有淮低頭看奏摺,徹底無視這兩個人。

“蕭公子,我的事你不要管了。”傅舒對他的好感降低到谷底。

“哼,我就看不慣他而已。而且我說錯了嗎?本來就是嘛!”蕭天青道,“傅舒,他只是想圈養你,你看不出來?”

“我是他影衛啊,影衛守則第一條:一切以陛下為中心,視主子為上帝。說了你也不會明白。”

“難道你就甘心這樣在他身邊一輩子?直到年華老去,他不再寵愛你?”

傅舒紅著臉囁嚅道:“你胡說什麼,我跟陛下怎麼可能……”

“你喜歡他吧?”

傅舒思考片刻:“挺喜歡。”

“想跟他發展肉體關係吧?”

“……”純潔如傅舒只能避而不答。

蕭天青當他默認:“既然這樣,就該爭取​​啊!笨!”

傅舒在感情經驗上一片空白,活了十九年才看上一個人還是九五至尊,也只敢偷偷暗戀。 他若是尋常家女子,他大可以寫情書送玫瑰,上門提親。 可,那是皇帝。

要指望跟一個帝王有和諧幸福的生活,那不是夢想,是做夢!

蕭天青猥瑣地摸著下巴,淫笑道:“能把皇帝壓身下,是我畢生的夢想啊,可惜景凰不爭氣,現在還鬥不過他老哥。傅舒,我就指望你了!”

怪不得……他會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傅舒停止不切實際地幻想:“景凰說陛下心裡有人,我……算了。”

蕭天青道:“景凰心裡也有人,還不是照樣跟我水深火熱?”

餵,水深火熱不是這樣用的吧!

“傅舒,你不懂,感情跟肉體是兩回事。”

傅舒茫然地想,鳳有淮潔身自好,不亂搞男女關係,他跟他……實在很渺茫。 而且他壓得下皇帝麼? 那被皇帝壓? ……傅舒一想到男人結合的方式,就菊花一緊,不寒而栗。

蕭天青認真審視他:“我看你有幾分姿色,要不從了我,當我男寵得了。”

這下傅舒沒猶豫,轉身就跑。

“陛下,蕭公子剛才在跟您玩笑,您不要放在心上。”避免兩人日後相處尷尬,傅舒先澄清蕭天青的話。

“我不會。”鳳有淮安撫他,“倒是你,別老把我放在心上。”

傅舒窘迫地垂下頭。

鳳有淮乾脆打開天窗說亮話:“你還小,尚不懂情愛,對我有好感不代表愛我。而且,你跟著我只能是'男寵'的身份,你願意別人用眼光看你?”

這是真的,不管他們是戀愛,還是單純的肉體關係,在外人眼裡,他也只是他的男寵。 傅舒不愛面子,但無法消受這頂帽子。

鳳有淮溫柔地撫摸他:“你是好孩子,我不願意傷害你。”

傅舒笑了笑:“陛下,你對屬下真好。”不願意傷害麼,至少你是真的在乎我。

因為在乎,所以不想現在的關係變質,也因為在乎,才不敢隨便地進一步發展。

“對了,傅舒,十三回來了,今後你跟他一起保護我吧。”

“十三?”那個傳說中的影衛第一人,代號十三的人物? ”

鳳有淮指指樑上:“跟他打招呼吧。”

傅舒抬頭,望見樑上面無表情的男子,呃……好眼熟啊……

第二十七章

十三是鳳氏皇家影衛的開山鼻祖,比起後來​​成為影衛長的十四,他的存在更充滿神秘感。 他是皇帝最初的影衛,後來鳳有淮選拔眾影衛時,也是由他親手挑選,培訓,直到取得影衛牌照。 而所有影衛里傅舒是最特殊的,他是由皇帝親自挑選的。

想十三什麼眼光,他選影衛的標準是萬里挑一,天分與資質都極佳。 而傅舒,天分不可謂不好,但離他的標準差遠了,所以傅舒成為影衛中的吊車尾也就不難理解了。

傅舒深沉地望著樑上的十三,默默地伸出手:“你好。”

十三睇了他一眼,咻一下就消失了。

傅舒撓撓頭,他跟十三第一次見面有點尷尬,十三正是白天在春雨樓見到的那位企圖“嫖”他的男子。

傅舒飛上黃粱,不管怎麼說,以後就是同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該處理好關係才是!

“十三這人比較害羞,你別太介意。”見十三無禮地消失,鳳有淮笑著解釋。

比……較……害……羞……

傅舒懷疑鳳有淮說的跟他認識的是不是同一個人。

過會,十三就回來了。 其實他只是出恭了一趟,沒別的意思。 傅舒眼巴巴地看他,頗為可憐,他的鐵石心腸瞬間被軟化,對他道:“傅舒,十四說你什麼都不記得了,看來是真的。”

傅舒羞澀地笑了笑:“以後還請你多多指點。”

“沒空。”

“……沒關係。”

十三這人有點怪僻,喜歡不動聲色地凝視正在工作的鳳有淮,可傅舒沒有嗅到同類的感覺,於是便好奇道:“十三,為什麼你老看著陛下?”

“不看著他我看誰?”

“……你可以閉目休息的。”

“不困。”

“那我們來聊天。”

“陛下耳朵靈,分心了咋辦。”

“我們用密音傳話。”

“沒興趣。”

“... ...”

十三是很難相處的人,傅舒很懊惱。 大概是兩人第一次見面太不愉快了。

可是影衛都有共通點,那就是愛好八卦,身為鼻祖的十三都沒能逃過八卦情節。 甚至他八卦的程度也是鼻祖級的,不亞於任何人,還能美名其曰為皇帝收集情報。

對象施和其他敏感興趣趙景火鳥。

話說趙蕭二人整日在房中翻雲覆雨,過著頹廢墮落的生活。 突然有一日,十三跟傅舒小小聲道:“剛才二十七告訴我,皇后把所有皇子都散了。”

傅舒伸長耳朵:“夜深了,好孩子乖睡覺了。”有什麼好奇怪的?

十三道:“可皇后就連二十七都讓散。”

“主子不是不知道影衛存在嗎?”

“只是不知道他們在哪兒,反正皇后下令所有人不得靠近。”

“皇后是怎麼呢?”

皇后最近為了堂弟的事與鳳有淮鬧得不愉快,雖然那堂弟最後得到懲戒,打入地牢,誰也不許說情,可出了這檔子事,皇后臉面畢竟不光彩。

十三勾勾小指頭:“跟我來。”

傅舒斜眼瞅向鳳有淮。

“死不了人,想八卦就跟來。”

那還用說麼,傅舒二話不說就跟著十三走。

兩大高手無聲無息潛入棲鳳宮的房樑上。 這棲鳳宮裡除了皇后還有趙景凰。

傅舒大吃一驚,沒想到趙景凰會深夜私會皇后,這於理不合啊!

於是他只能伸長了耳朵偷聽。

皇后最近消瘦了,眉宇間揮之不去的淡淡憂愁。 她該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可她一點也不快樂。

率先發話的是皇后,“殿下,錢開之前冒犯了您,您無礙吧?”

程錢開就是那個被打入地牢的首領。

“還好。”趙景凰淡淡道,“之前席見臻問你跟不跟她走,你為什麼不答應?”

皇后黯然道:“我捨不得孩子們。”

“噢,那現在你叫我來做什麼。”趙景凰冷冷地笑。

這一笑,把皇后逼出眼淚,看得傅舒心一揪,認准趙景凰欺負一介弱女子。

“陛下他已經很久沒來看臣妾了。”多久她已經不忍心去數了,這后宮之中誰都知道周淑妃鹹魚翻身,她皇后受冷落。

“那又怎樣?”

皇后眼淚啪嗒啪嗒掉:“他可以不理我,可是為什麼連我的孩子們都不願意見?卻天天把二皇子帶在身邊!”

傅舒在此澄清,鳳有淮沒天天帶二皇子,有時也是隔三岔五的。

趙景凰揉著太陽穴:“這種事你問我我能有什麼辦法?教你狐媚術?還是除掉周淑妃?”

“不,殿下,臣妾想離開。”

傅舒大驚失色,差點掉下房梁,幸好十三鎮定地拽住他。

“我跟他的夫妻情分緣盡於此,我再也無法忍受了!”皇后突然情緒激動,“與其守著這冰冷的宮殿,我不如離開!”

“你的孩子不要呢?”

皇后蒼涼一笑:“臣妾一日還在,他就不會想起來看他們,不如臣妾走得乾淨,他還能惦起他們。”

趙景凰冷冷地笑:“還真像你作風。不過皇后鬧離家出走可不是好玩的,吶,容九州就快要回來了吧?”

他從袖子裡取出一瓶藥,“把這放在他的食物裡,呃,毒殺太上皇這罪名應該不輕吧,等你被廢了我再來接你。”

放下藥瓶,他噌一下消失。

傅舒離開棲鳳宮時渾身都是冰涼的,十三戳了戳他,開始跟他談感想。

第二十八章

十三的第一句話頗為感性:“先愛上的人先輸了。”

傅舒年紀還小,不懂其中的深意,只是面色沉重。 傅舒前世是孤兒,BOSS說他的父母是車禍死的,死前將他緊緊抱在懷裡才倖免於難。 那時傅舒就覺得父母的愛是世上最偉大的,他無法想像一個母親居然能夠拋下自己的孩子。

“傅舒,你的感想呢?”

“不敢相信。皇后居然會不管自己的孩子。”

“呵,她這也是為了皇子們好。”

傅舒不懂。 十三就解釋道:“陛下明顯偏愛二皇子,孩子都是會長大的,等他們成年,儲君問題就困撓了。按禮法,大皇子理所當然,但不排除陛下會因為私心而立二皇子為儲君,到時免不了一番血雨腥風。皇后這樣做,是為了讓陛下歉疚,能對她的孩子們好點。”

“可是陛下說他的江山將來會平均分配給他的孩子啊。”

“可是人的野心是難以估量的。”十三意味深長,“他當年就是斬除太上皇所有兄弟後才爬上這個位置。”

傅舒聽得渾身一抖,至於鳳有淮怎麼從一個無權無勢的王爺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他是一點都不想听的!

十三又道:“而且,皇后娘娘對陛下動了心,這才是關鍵。”

傅舒將心比心:“能陪在心愛的人身邊不好嗎?”

“可你看皇后現在的樣子,你以為一個女人能夠忍受丈夫面對自己最衰的樣子?”

皇后年輕時也很美艷,但這幾年忙著生孩子,又過著養尊處優的日子,身材嚴重走形,臉也有點發福。

“所以說,一個女人肯為一個男人生孩子那說明她很愛他啊。”傅舒傷感道,“我這就回​​去勸陛下讓他多來看看皇后娘娘!”

他剛當差時,鳳有淮看望皇后還蠻勤快,後來次數就稀少了。

他不知道這其中很大一部分有他的責任,每次鳳有淮踏入后宮,他就擺出一張苦瓜臉,鳳有淮憐惜他,且也不是特想去,於是就算了。

十三揪住蠢蠢欲動的他:“別去,你剛才看見趙景凰了吧?”

“是啊,他怎麼會和皇后認識?”

“皇后原先只是派到陛下身邊的眼線,兩人成親數載都無夫妻之實,最後皇后對陛下動了情,主動要孩子。”十三歎了嘆,“不管她接近陛下的目的是什麼,可夫妻名分是真的,那是一輩子的事,陛下心軟,就答應了。其實他也只是想彌補皇后的寂寞,怎想這會促成皇后出走的決心。”

換言之,沒有孩子皇后身材就不會走形,不走形她也不會想不開。

可是,人的野心是龐大的,現在的皇后已經不指望鳳有淮對她動情,可曾經的曾經,她也美好地幻想過,她以為有了孩子鳳有淮就會對她多看幾眼,至少能夠放在心上,可事實是,鳳有淮常來看她,只是不想跟后宮那幫女人周旋。 她的棲鳳宮於鳳有淮,只是避風港的存在。

傅舒搓搓發酸的鼻子,透過皇后他看到了自己的未來,等哪天他長了鬍子,有了小肚腩,五大三粗不再纖細,皺紋橫生頭髮花白,他也會想要離去的。 理由再單純不過,只想留給暗戀的人最美好的一面。

賴了好幾個月的趙景凰終於來告辭:“鳳有淮,我走了。”

“再見。”鳳有淮沒有挽留。

趙景凰撇撇嘴:“真無情。”

鳳有淮抬眸笑道:“你每天躲在房間不出來真的都睡大覺嗎?”

“哈,宮裡太無聊了,偶爾出去走走。”攬過蕭天青,“他看上你的小影衛,挺不捨得離開的。”

樑上的傅舒身子踉蹌了一下,苦笑道:“我才不要跟他。”

蕭天青柔情地望向他:“我會記得每天給你寫信~”

“我不識字,你寄了也沒用。”這個世界的語言一樣,但文字不同。

鳳有淮笑了笑:“沒事,你儘管寄,到時我給他念。”

傅舒苦著臉望向鳳有淮,瞪眼。

最後無言地送趙景凰出城門。

“景凰,我捨不得你。”拉著他的小手,依依不捨。

“乖,我通知寧睿了,他已經在路上了。”

傅舒垂頭喪氣:“你要常來看我哦。”景凰的能力這麼方便,應該想來就來吧!

趙景凰卻無情道:“我跟你不熟。”

傅舒石化。

蕭天青挑起他的下巴,輕浮地笑:“有空就來昭雲國看我們,我帶你好吃好喝。”

傅舒傷心地看兩人離去,晃晃腦袋,剛才聽景凰提到寧睿,那是誰? 他熟嗎?

傅舒有預感,鳳有淮會知道,可以說,這世上沒有他不知道的事和人,因為他手中握有強大的情報網,具體由他每天收到的飛鴿傳書得知。

“陛下,屬下有事要問!”

“說。”

“寧睿是誰?”

“東寧國睿王,目前在邊境修路種花。你問他作甚?”

果然啊……不是皇帝就是皇子,要不然也得是皇子的未來王爺。

“景凰說他會來看我。”

鳳有淮皺眉:“噢,沒什麼,多一雙筷子而已。”又大聲喚道,“安德。”

“奴才在。”

“把左邊第二間房空出來,你去看看有沒灰塵,再擺上幾盆花,不、是全部擺滿花草,虞美人最好。”

“奴才遵旨。”

安德離開後,傅舒又從樑上飛下去:“那個寧睿喜歡花草?”

“嗯,花草魚鳥都喜歡,整個東寧國被他搞得鳥語花香。”

驀地,鳳有淮覺得一陣傻笑,是真的“嘿嘿嘿嘿”那種傻笑,抬頭看,傻笑的主人是傅舒,他不單傻笑,眼睛都在發光發亮,由此斷定,這個寧睿是他很重視的人,因為傅舒這種神態只對他露過。

第二十九章

傅舒前世從小在孤兒院里長大,同孤兒院裡的孩子都有關係特別親近要好的,像跟他不熟的趙景凰跟蘇輕狂就特別熟。 他傅舒也有特別特別熟的好友,就是熱愛養花種草的溫雅。

溫雅是先他一步走的,得知他死訊時傅舒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哭了個天昏地暗,沒想到還能夠重新見面,頓時覺得BOSS實在太偉大了。

那個東寧國睿王的特徵與溫雅一模一樣,傅舒萬分確定,他就是溫雅的轉世!

在等待睿王到來的日子裡,傅舒一天早晚遙望遠方兩次,去左邊第二間房打掃衛生三次,照料花草無數次,餵魚一次,跟十三說溫雅八卦若干。

等待的日子漫長而難熬,傅舒每日坐立不安,上上下下來回翻騰,嚴重打擾到皇帝大人的作息,皇帝很不爽,把傅舒踹出宮牆,讓他去守城門,這樣他就能第一時間接到睿王。

傅舒對皇帝的安排感激涕零,收拾完包裹就屁顛屁顛地趕城門口去了。

他在城門邊的草叢裡潛伏了三天三夜,第四天傍晚,皇帝坐著轎子來了。 十三接近他旁邊,傅舒問:“陛下這是去哪兒?”

“接朋友。”

“誰?”

“睿王殿下。”

“……”傅舒頓時用憤怒的目光瞪視十三,“你們早知道睿王今天來是不是?!”

十三打著哈欠:“廢話,陛下是什麼人,天下八卦盡在他執掌中。咳,你也別忙著生氣,誰叫這幾天你跟猴子似的鬧騰,陛下不趕你趕誰! ”

嗯,好像是他的錯! 傅舒大人有大量就不計較了。

皇帝來了一刻鐘,目標就出現。 寧睿風塵僕僕地趕來,身後一片塵土飛揚,日夜不停趕路,多少顯得狼狽,可貴族風範是與生俱來的,何況有著一副相當不俗的皮囊。 傅舒看到他的那刻,痴了,呆了,淚眼汪汪了。 只一眼,他便能認出那有著一雙柔情似水的男子是他的溫雅,只一眼,他便能認出那掛著淺淺微笑的男子是他的溫雅,只一眼,他便眼眶濕潤,淚流滿面。

十三無聲地遞給他一條手帕,傅舒擦了擦眼淚,撮了把鼻涕再還給他。

寧睿勒馬不前,含笑看向從轎中走下的鳳有淮,他翻身下馬,上前道:“鳳陛下,別來無恙。”

“托福。”鳳有淮笑著握住他的手,“你瘦了不少。”

“上頭剋扣俸祿,我也沒辦法。”

“要不要我資助你?”

“不必了,你的錢我可還不起。”

躲在草叢中的傅舒很鬱悶,因為鳳有淮在場的話他就不能出來,他不能出來那這三天就沒意義了,頓時覺得自己被鳳有淮欺負得好慘,更加淚眼汪汪了。 尤其看他和寧睿親熱地握著小手還捨不得放開,他滿心不是滋味,酸溜溜的,也不知吃誰的醋。

廢話了一會,寧睿就直奔主題:“傅舒呢?”

“他是影衛,你說能在哪?”

“那好,我們到沒人的地方再說。”

“看你很著急啊,他對你很重要?”

“廢話,要不然你以為我來看你的?”沒日沒夜地趕路,居然不能第一時間見到想見的人,寧睿很不爽,說話也很不客氣,完全失了平日溫文儒雅的風範。

傅舒耳尖地聽到這話,立馬心裡幸福得像開了花,差點就蹦出來跟他認親了。 可皇帝老子還不罷休,挽著寧睿的手就坐上還算寬大的轎子。 在傅舒乾瞪眼中,轎子遠去了。

十三點點傅舒,要他跟上,傅舒無精打采地跟上,兩人混在人群裡,大搖大擺地走在光天化日下,不在腦袋上掛著“我是影衛”的牌子,誰也不會知道他們是乾嘛的。 大隱隱於市,也是影衛隱藏身形的要訣之一。

進了養心殿,不得皇帝召喚,傅舒自己先噗通出來,張開著懷抱沖向寧睿。

寧睿剛進殿,就覺有人靠近,身為習武之人的本能反應,他一掌將那人打飛,這才回身看被他打飛的人。

傅舒沒料到寧睿會給他一掌,被拍飛到門板上吐了一口血,淚流得更兇了。

鳳有淮看得眼角抽搐,最終心疼被內傷的傅舒,招手喚他:“傅舒,過來。”

傅舒像被主人拋棄的小狗一樣踱過去。 鳳有淮柔聲道:“哪裡傷了?”

傅舒指指胸口。

“我幫你揉揉。”

“嗚。”傅舒一下被感動了,不計前嫌地撲倒在皇帝懷裡。 他非常傷心失望,他第一眼就能認出寧睿,而寧睿居然沒認出他,還給了他一掌!

寧睿默默看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傅舒,無語問蒼天。

“傅舒……”他輕聲道。

傅舒把腦袋枕在皇帝懷裡,當沒聽見。

“對不起……”

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幹嘛?

傅舒咬著牙,堅決不回頭。

寧睿調整氣息,平心靜氣道:“開心,我錯了好不好,乖寶貝,過來讓我看看。”

熟悉的稱呼,熟悉的問候,熟悉的語氣,熟悉的關心,讓傅舒嗚哇一聲一把甩開皇帝直撲向寧睿,在他懷裡痛哭,一邊哭一邊訴說傷心:“溫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知不知道當聽到你溺水的消息時我有多傷心!你居然打我!嗚嗚,你居然打我!嗚嗚嗚哇……”

“好了好了,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沒輕沒重的,開心寶貝,來,給爺笑一個。”寧睿捏捏他粉嫩的小臉蛋,“你變了好多啊,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廢話……他根本是換了一副皮囊,由清秀帥氣的小男生變成秀美柔弱的……白斬雞一隻。

而一旁的皇帝直皺眉頭:開心? 寶貝? 靠! 肉麻給誰看啊!

第三十章

傅舒的前世名字叫開心,溫雅喜歡親暱地叫他寶貝,兩人這樣稱呼慣了,沒覺得不對。 但在外人看來,著實肉麻了點。

只是皇帝老子很不爽,平日常掛臉上的公式笑容此時顯得都如此牽強,該死的是,傅舒那小子光顧著跟寧睿敘舊,壓根沒注意他感受。 十三看了,不由護主心切,上前就給了傅舒一腳,還衝著他的小腚踢的:“工作中呢,開什麼小差。”

傅舒是明事理的人,只好依依不捨道:“寧睿,我們今晚一起睡,再徹夜長談。”

“不行。”鳳有淮道,“吵到我怎麼辦?”

寧睿淡淡一笑:“到我房間睡不就行了。”

“他是你影衛還是我影衛?”鳳有淮挑眉,小肚雞腸的男人。

“十三是當擺設的嘛?何況你武功比他還強,真遇到危險他只會是拖油瓶。”

十三咳嗽道:“我今晚有事,陛下已經準了我的假了。”

傅舒怒指:“你每次有事不就是逛妓院嗎!”

十三面無表情:“小孩子懂什麼?滾一邊去。”

傅舒紅著臉:“上級不以身作則,難怪底下風氣那麼亂!”

十三忍不住捏他臉:“小混蛋,之前在春雨樓的事還沒找你算賬呢!你知道皓月公子一個晚上多少錢嗎!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傅舒扁嘴:“是蕭公子搞破壞,又不是我。”

寧睿聽了不對,拉過傅舒就問:“什麼春雨樓?什麼皓月公子?”

傅舒道:“春雨樓是我們京城數一數二的青樓啦,上次我在……”

“什麼?青樓!”寧睿瞬間咆哮,“你居然上青樓?誰帶你去的!說!我去做掉他!”

傅舒被寧睿的氣勢懾住,呆呆地指向鳳有淮,第一次是他帶他去的。

見他指的是鳳有淮,寧睿平息怒氣,從容溫雅道:“這樣啊,就算了。不許有下次了,知道不?”

丫的欺軟怕硬。 傅舒心裡發牢騷,可還是感動寧睿對他的關心。

總之呢,十三揮一揮衣袖,就瀟灑地走了。 傅舒傷心地爬上臥舖,與寧睿告別。 鳳有淮心情大好地爬上床。 一夜無話。

翌日,皇帝上早朝去了。 金鑾寶殿影衛可去可不去,反正大清早的,那麼多百官,刺客不會選在這時候,只要頭上的牌匾沒掉下來,群臣沒集體謀反,皇帝就不會有危險。 所以傅舒今早偷了個小懶。 待鳳有淮一走,他就噌一下從床上爬起來,更衣洗漱吃早點,然後偷溜到御膳房,把皇后那份早點給端走,反正御膳房發現皇后的早點不見了,還會重做一份。

然後狗腿地跑到寧睿房間,輕手輕腳地蹭進去。 寧睿警告過他,不要從他背後靠近,也不要在他睡著時靠近,所以他把早點放在桌子上,還留了張紙條,留戀地看了寧睿幾眼,才離開。

到禦花園采了一朵還滴著露珠的蓮花,把它放在花瓶裡,滿意地溜到寧睿房間,將它擺在早點旁。

他的殷情得到寧睿的嘉獎,寧睿一天心情都很好,陪他在樑上閒聊。 為了不吵到皇帝,傅舒特意找了個遠點的地方,可皇帝不高興:“傅舒,過來。”

“是。”

“躲那麼遠幹嘛?你知不知道,暗器從門口射向我的時間只需要五秒,從窗口只需要三秒,從屋頂只需要兩秒,從你那地方卻要六秒,嗯? ”

傅舒頓時覺得自己疏忽了,於是站在原來離他最近的位置。

寧睿好脾氣地笑著道:“鳳陛下,你知不知道扔炸彈只需要一秒就夠了?”

鳳有淮也笑:“那種東西,刺客怎麼會有。”

傅舒點頭:“對啊,否則就不叫刺客了,叫恐怖份子!”

寧睿揪著他的耳朵,恨鐵不成鋼道:“你這傻小子,被人吃得死死的都不知道!”

傅舒“單蠢”是出了名的,前世十二個夥伴裡,誰都比他聰明有心機,幸好他有溫雅,才避免被人欺負,與人衝突,導致更多流血事件發生。

有他的保姆在,鳳有淮想像以前那樣逗傅舒是很難的了。

傅舒垂頭道:“可我是陛下影衛啊,理所當然要保護他。”

寧睿道:“真有刺客,也輪不到你來保護。走吧,我們繼續聊。”

鳳有淮不緊不慢道:“趕走,我就扣工資。”

正中傅舒死穴,他立馬停住腳步。

寧睿冷眼看他:“大不了辭職不干。”

“私自出走的影衛是不會有好下場的。”鳳有淮笑若春風。

寧睿冷笑:“你以為你能攔住我們?”

鳳有淮道:“我知道你本事大,可傅舒不一定會跟你走。”

寧睿看向傅舒:“你說呢?”

傅舒看看他,再看看鳳有淮,只說了一句:“我尿急,你們慢慢聊。”

有兩個人為他爭風吃醋傅舒是很高興的,可他一點也不想夾雜在兩人中當炮灰。 而且一個是最好的朋友,一個是暗戀的人,真打起來,他都不知道該幫誰。 如果寧睿不用異能,未必是鳳有淮的對手,可他若用了,鳳有淮準是要吃虧,他更不能袖手旁觀。 唯一的解決之道是讓兩人友好的相處,而他是問題的關鍵。

第三十一章

對於鳳有淮和寧睿水火不容的情勢,十三發表了看法:“他們在沒你之前相處得很愉快。”

傅舒愁眉苦臉:“那現在該怎麼辦?”

十三不動聲色地拿出一塊桌布。 傅舒聰明地會意,當天就收拾包裹離宮出走。 走到宮門,也想起不對,這不是長期的解決辦法! 於是他又遁了回去。 真的是用“遁”的。 他的異能是操縱影子,讓自身與影子融為一體是輕而易舉的。 但傅舒不喜歡依賴異能,平時能不用就不用。 他親眼看見一個夥伴因為頻繁使用異能到最後不能自控,引發暴亂的慘劇。

無聲無息地躲進養心殿角落的陰影裡,這種感覺非常奇妙,他想他若是偷看鳳有淮洗澡都不會被對方發現了,嘿嘿!

寧睿中午就來找他了。

“鳳陛下,我家開心寶貝呢?”

鳳有淮很討厭他這個稱呼,對他的話置若未聞。 寧睿不氣不惱,依然神色淡然如水道:“也不在你這裡啊,你把他藏到哪裡去呢?”

鳳有淮挑眉道:“我早朝回來後就沒看到他,以為是去你那裡呢。”

“不可能,我也沒看見他。”

兩人面面相覷。 鳳有淮支著下巴,沉吟道:“去冷宮西苑看看吧,影衛們都住那裡。”

寧睿很有教養地道了聲謝。 等他一走,鳳有淮就把十三喚下來:“傅舒呢?”

十三派頭十足,揚聲道:“傅舒說了,這日子沒法過,他只好離宮出走。”

躲在牆角的傅舒聞言跳腳:他什麼時候說過了! 嗯? 十三這混蛋,居然無中生有!

鳳有淮扶額嘆了嘆:“好吃好喝好睡,有什麼不好過的?他嫌我不夠忙是不是?”

十三抑揚頓挫:“你跟睿王殿下吵架,他里外不是人,沒法待下去。”

鳳有淮苦笑:“寧睿擺明了要帶他走的,我若給他好臉色,豈不讓他得逞呢?”

傅舒聽了心頭一跳,沒想到鳳有淮對寧睿的態度別有深意,也是嘛,他鳳陛下什麼人,一天到晚都是微笑的,連做夢都在笑,對誰都溫吞水,唯獨對寧睿不假辭色,原來是為了他。 傅舒感動。

十三別過臉,冷哼一聲:“傅舒那小子哪捨得離開你。”

傅舒一時怔住,他不捨得鳳有淮,但同樣不捨得寧​​睿,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他突然艷羨趙景凰,若能藉那傢伙的異能,他就不用煩惱了!

夕陽落山時,寧睿疲倦地回來了,想是不單找了冷宮西苑,連京城各大酒樓茶館客棧青樓都找了一遍,可傅舒愣是人間蒸發了。

鳳有淮也派人尋找,手下的探子沒說見過傅舒模樣的少年出城,他的眼線廣布京城,按理不會沒有消息。 就連十三都坐不住,心想傅舒那小子到底躲哪去了,竟然藏得這麼隱秘。

事件的當事人正從御膳房偷了一隻烤鴨,躲在陰影裡啃著吃。 吃飽了後就找了個地方睡,小日子過得挺舒服。

第二日,寧睿鳳有淮就冰釋前嫌,絕口不提傅舒此人,二人談天下談家國談市場上豬肉一斤多少錢,彼此和氣融融。

直到用晚膳時,寧睿才啟齒道:“十一,我想帶傅舒走。”

鳳有淮給他夾了一筷子,不動聲色。

寧睿反倒笑了笑:“我知道你捨不得,可傅舒跟著你只能當個小小的影衛,以他的才能,混個一官半職完全沒問題。”

“他為人單純,官場不適合他。”鳳有淮總算開了口。

“有我罩著,他不會有問題。”

鳳有淮冷笑道:“你連自身都難保呢,還指望罩他?他簽了賣身契的,我不同意你帶走。”

寧睿道:“我的皇帝不是昏庸之輩,他定會賞識傅舒的。而且傅舒從小就希望當大將軍,在你身邊,只會埋沒了他。”

傅舒又抗議了,他明明從小就想當魔教教主,因為最拉風! 大將軍是其次,是他一顆正義心在作祟。

鳳有淮沉吟片刻道:“傅舒是成年人,跟不跟你走也要問問他的意見吧?”

傅舒最怕這個,他寧願鳳有淮強逼他留下他也無怨無悔,要他選不如拿刀子抹他脖子!

他立馬跳出來抗議:“我不選!”

寧睿鳳有淮齊刷刷看向他,眼神都很危險。

傅舒乾咳兩聲,求救地望向十三,擠眉弄眼地發信號。

十三冰雪聰明,一下領會他的意思,拿出他一紙賣身契道:“傅舒不能走,否則我會出動所有江湖勢力誅殺他!”

寧睿也不是笨蛋,知道這代表了傅舒的心聲,只看了一眼傅舒,輕聲道:“你真選他不要我?”

傅舒晃晃腦:“寧睿,我聽陛下說了,你在東寧的處境很危險,那個東寧皇對你很不厚道,既然這樣,你為何不另謀高就,比如投靠我們家陛下啊!”

寧睿嗤笑一聲:“你要我放著好好的王爺不當跑這當賣國賊?嗯?”

“哪、哪有這麼嚴重……”傅舒吶吶道。

寧睿神色黯然:“罷了,寶貝長大了,我管不住你了,你愛跟誰跟誰,他若容不下你就來找我。”

傅舒內心很愧疚,總覺得自己重色輕友。 可十三對他說過:“陛下需要你。”被人需要的感覺很好,好到傅舒捨得拋棄世上最疼愛自己的人。

第三十二章

寧睿絕對是傅舒的奶媽子,接下來的日子,對傅舒百般呵護照顧無微不至,若是總管公公安德看到了也會自嘆不如。

鳳有淮陰霾的心情只持續了幾天便開始陽光燦爛,原因是太上皇回來了。

提到這位太上皇就不得不插播一段很漫長的故事,我們長話短說。 太上皇容九州今年三十而立,於德天九年“駕崩”,現任皇帝即位,舜天四年,又詐屍出現在皇宮裡,引起朝野震盪。

太上皇以暴戾好色出名,他在位時,殺個人跟殺隻豬沒區別,手一揮人就給拉去宰了。 因此他駕崩時,差點沒舉國同慶。 相比起他,鳳有淮除了做事嚴謹一絲不苟外一切還算可愛,而宰相大人面冷心熱,刀子嘴豆腐心,稱得上仁德溫厚。

太上皇只有在戰爭爆發時,才是舉國人民的偶像,因為他是赫赫有名的一代戰神,所到之處,哀鴻遍野,片甲不留。 這樣的人物,就適合帶兵打仗,當皇帝則是人民的不幸。

太上皇起死回生後就忘記前塵往事,狀況與傅舒差不多,在宮裡待不住就往外面跑。 其實,好事的大臣早就透過宮女太監打探到太上皇回來後整個人變了。 如果說以前他是匹豺狼,那現在頂多是匹色狼​​,性子溫順不少,口頭禪不再是“來人把他拉出去宰了!”

傅舒對他表現出濃厚的興趣,纏著寧睿問太上皇是怎樣的人。

寧睿道:“我跟他只有幾面之緣,除了很變態外沒其他印象。”

傅舒哦了聲,就想起趙景凰拜託皇后毒殺太上皇的事。 心裡一急,就找十三來商量此事:“十三,我們要不要去勸勸皇后?”

“勸什麼?”

“景凰要她那個……太上皇啊。”十三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真讓傅舒寒心。

十三嗤笑道:“哦,那事啊,不用,太上皇毒不死的。”

“可是……”

“皇后只是想要個離開的理由,刺殺未遂也是很嚴重的罪吶。倒是你,離太上皇遠點。”

“為什麼?”

十三捏著他細皮嫩肉的臉蛋:“太上皇好男色天下皆知,你這類型正合他胃口,小心他把你吃了。”

已經習慣十三對他毛手毛腳,傅舒任由他把自己揉圓撮扁,卻心有餘悸地想這世界好男色的真多,多到他看到個性向正常的都想討個簽名。

該來的擋不住,太上皇於黎明回到皇宮,第一件事就是爬到龍床上補眠,留給傅舒一個美麗的背影。

鳳有淮早朝回來,讓宮人不許去吵他,就如往常般批奏摺。 不一會兒,宰相大人就來覲見,傅舒看到一向緊繃著一張臉的宰相大人此時笑容滿面,想到的卻是看到個異性戀要讓簽名的事兒。

“十一,小九呢?”

“睡覺呢。”

他們和太上皇從小就認識了,是風雷國出名的鐵三角,感情深厚非外人所理解。

宰相就等著太上皇起床,順便給皇帝分類奏摺。

直到下午,太上皇才起床,洗了個澡後才出現在眾人面前。

噗通——

有人從樑上掉下來,不用懷疑,正是沒見過大世面的傅舒。 傅舒幻想過無數遍太上皇的模樣,可現實高於幻想,當一個活色生香驚鴻趙影般人物站在他面前時,傅舒同學瞪大眼睛,驚嘆道:“他真的三十歲不是十八歲?!”

容九州瞟了他一眼:“我十二年前十八歲,你有意見?”

他身上殺氣逼人,嚇得傅舒又飛身躲回樑上。 此時容九州剛睡醒,起床氣沒消,所以戾氣格外可怕。

“九哥,肚子餓了吧,我讓安德備了飯菜,你下去吃點吧。”

容九州揪著濕漉漉的長發:“不必了,我來看君竹的。”

宰相走過去朝他露出難得一見的微笑:“小九,在江湖過得好麼。”

容九州道:“還行,就是每天都有不長眼的來殺我,煩死了。寒煙最近被他姐逼婚沒空陪我,輕狂被他二哥禁足,我無聊就回來看你們了。”

他現在過得不知是多麼逍遙的日子,有花不完的錢,喝不完的美酒,抱不完的美人,還有鳳有淮葉君竹兩個人養著,下半輩子是無憂無愁了。

他清醒是半個時辰後的事了,這才想起剛才似乎有個人擋在他面前,往樑上瞅瞅,“餵,你下來。”

傅舒本來是縮起來的,但不幸露出一片衣角,還是被他看見了。 他往鳳有淮那看,皇帝陛下默許。 傅舒便飛身而下,想到十三的勸告,一顆心七上八下。

容九州上下打量他,一雙美目顧盼生輝,被他盯著都要被吸去半個魂,何況傅舒這等純情的小男生,實在招架不住,頻頻向十三發射求救的電波。

在養心殿,十三絕對比鳳有淮可靠的多。 鳳有淮一坐在辦公椅上,就雷打不動,如果椅子下面有兩排滾輪,估計出門都要坐著。

“你叫傅舒吧?”

“是!”

“我家傻蛋呢?”

“嘎?”

傅舒沒反應過來,鳳有淮插嘴解釋道:“就是福親王,九哥的兒子。”

傅舒這才想起,他以前是福親王的影衛,容九州是必然認識他的。 可太王妃帶著福親王跑了後至今未有音信,傅舒歉然道:“福親王殿下被太王妃千歲帶走了。”

容九州揚起斜飛入鬢的長眉,隱隱有發怒的徵兆。 傅舒被盯得冷汗直冒,卻不甘示弱地回盯他,越盯越覺得這張異常美豔的臉十分眼熟。

突然二皇子從門外躥進來,嬌滴滴地喊著父皇。 容九州看向他,雙眼都在發光了。

第三十三章

二皇子年幼貌美,粉嫩可愛人見人捏,他剛從太上皇身邊擦過,太上皇就像拎小雞一樣拎起他,邪魅一笑:“小朋友,叫伯伯。”

二皇子天真無知的大眼睛忽閃忽閃,驀地眼眶濕潤,嗚咽叫著父皇,小手向鳳有淮那邊伸去。 太上皇皮相一百二十分,但奈何一看就是奸人相,小朋友看了半夜都會做噩夢。

“九哥,二狗膽儿小,你別嚇唬他。”

即使親生兒子在狼爪下,皇帝陛下也不離開寶座一步。

太上皇丟開他:“這孩子長得真像我啊,不會是我兒子吧?”

一語驚醒夢中人,傅舒醍醐灌頂,猛地恍然。 就說為什麼會覺得太上皇眼熟了,長得真他奶奶像二皇子。

鳳有淮抱過撲過來的二皇子,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角。 傅舒擔憂地看向他,生怕太上皇說的是真的。

宰相臉色微紅,含蓄道:“小九,你只好男色。”

太上皇蹙眉道:“可我也有老婆和兒子啊。”

以前的事他都不記得了,大家都說他只對男人感興趣,可是他有老婆孩子的事實擺在那裡,說明他對女人也能有興趣的。

宰相薄臉愈發害臊了,磕磕巴巴道:“那、那個是……你服了春藥的。”後面那句小聲再小聲,容九州對女人硬不起來是舉國皆知的秘密,誰敢嘲笑滅了誰!

太上皇恍悟地頷首:“這樣啊,那這小子跟我真有緣。”

在父皇安全的懷裡,二皇子膽子壯了,揪著他的袖子小聲道:“父皇,他是二狗兒的伯伯?”

“嗯,九伯伯,要過去跟他打招呼麼?”

二皇子連連搖頭:“才不要,他看起來好兇。”

太上皇面露微笑,如春風細雨,冰雪融化:說他凶? 死小孩,小心我趁你父皇不在揍扁你!

他是很愛惜自己皮相的,這副皮相能讓在小倌館裡打對折,免費投怀送抱的不計其數,但他不稀罕。

他的興致又回到傅舒​​身上,看他清秀白嫩猶如一律清風滋潤他浮躁的心房,衝鳳有淮道:“十一,把他送給我吧?嗯?”

傅舒趕緊退後三步,驚恐萬狀地瞪著他。

鳳有淮含笑拒絕:“他是我的人。”

“人”字咬得特別重,無盡曖昧,傅舒的臉不爭氣地紅了。

太上皇揚揚眉,不置可否,只是看著傅舒一臉誓不罷休的模樣。

閒雜人等不在時,十三對皇帝道:“依照太上皇的脾性,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

鳳有淮嘆氣:“我能怎麼樣?真把傅舒送他?”真這樣,寧睿二話不說就帶他走人,沒得商量。 可拒絕容九州,只會讓他對傅舒更感興趣,以至勢在必得。

傅舒心知自己闖了禍,老早就乖乖地躲柱子後面,探出個頭來,看皇帝和十三為他煩惱。

十三回頭瞥他一眼,壞壞一笑,傅舒抖落一身疙瘩,十三身形飄忽而至,一雙大手很不客氣地捏向他的臉頰,左拉右扯,“臭小子,我叫你遠離太上皇真愛貞操,你居然給我在他面前亂晃,你嫌命不夠長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他精力最​​旺盛的時候幹死過多少孌童?你想死跟我說一聲,我現在就成全你,省得我和十一給你收屍。我捏捏捏死你!”

一通話說完,傅舒白嫩嫩的半邊臉蛋腫成豬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委屈道:“誰叫你不跟我說太上皇是絕世大美人,永遠十八歲美少年。”

十三一肚子氣全撒他臉上:“你沒見過男人啊你?”

“嗯……也不是,只是與想像反差太大,所以嚇著了。”

他這麼老實無辜的模樣反倒讓十三不捨再施毒手,忿忿縮回頭,戳著他腦門:“以後給我隱起來,別再讓太上皇看到你。”

“喔。”

傅舒很聽話,以後的日子但凡太上皇在場他就神隱,跟寧睿跑出去逛街。 太上皇屢屢問那個叫傅舒的漂亮小影衛呢,十三都臭著臉說死了。 太上皇意興闌珊,鳳有淮后宮裡都是女人,他沒半分興趣,有事沒事就逗弄二皇子玩兒。 想起鳳有淮還有三個兒子,他有空就到皇后那兒串門。

太上皇去皇后的那兒的次數越來越頻繁,鳳有淮問起來,太上皇就說皇后手藝好,做的糕點特好吃,讓他欲罷不能。 鳳有淮便笑言讓皇后也送一份到他這來。

當晚,他,傅舒,十三一人一​​點分均了。

傅舒咂咂嘴,意猶未盡:“真好吃啊,但沒到欲罷不能的地步,還是御膳房做出來的精品。”

十三嘴巴刁,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太甜,太黏。”

傅舒嫌浪費,撿過來給吃了。 鳳有淮盯著糕點若有所思,最後他手中那塊也到了傅舒肚子裡。

傅舒舔著手指頭也在沉思這其中是有什麼貓膩,或者……姦情? !

不不不,不可能。 太上皇跟皇后絕對清白,一個不好女色,一個還想殺他呢。

驀然想起此事,傅舒疑慮更深了,眼下這事太詭異,勾起他好奇心。

沒有調查權就沒有發言權,翌日太上皇照常去皇后那兒串門,傅舒利用異能之便悄悄跟踪,到了棲鳳宮潛伏到一個安全位置,慢慢揭開事情的真相。

第三十四章

太上皇來時,皇后已經端坐在那兒,桌上擺著各色糕點。 不等皇后起身拜見,太上皇已經跳上椅子隨手拿起一塊芝麻糕,嚼了幾口就吞進去。

桌上的食物被他一一消滅,期間喝光一壺茶水,皇后沒跟他講任何一句話。

傅舒仔細盯著太上皇的神態舉止,他一臉滿足地吃著糕點,一丁點屑沫都不捨得放過。 他再看向皇后,面色祥和,只是眼神閃爍不定,手心也不自覺拽緊衣袍,昭示這些糕點有貓膩。

傅舒僅思考了三秒鐘時間就揮動異能,操控太上皇的影子將他自己的食物搶了過來。 那是最後一塊糕點了,被搶了太上皇勃然大怒,放眼四周卻無人煙。

傅舒嚐了一口糕點,沒嚼幾下就吐了出去,不禁大皺眉頭。 糕點裡有股異味,不仔細吃是嘗不出來的,若仔細嚐了則“欲罷不能”。 他前世常接觸這些,因此一嚐便嘗出貓膩,這是罌粟花的味道。

景凰給容九州下的不是見血封喉的毒藥,而是慢性自殺的毒品,比毒藥更可怕。 太上皇已經上癮了。

他拿著“證據”回去把這事跟寧睿說,因為事關趙景凰,皇后,他不敢向鳳有淮如實禀告。

寧睿把那塊毒品扔掉,淡然道:“跟你家皇帝說,讓容九州戒毒。”

“可皇后那邊怎麼解釋?”

“還能怎麼辦?成全她吧。鳳有淮會念夫妻之情的,而容九州你不用擔心,戒得了。”

打從那塊糕點神秘失踪後,皇后便坐立不安,心頭揣揣。 她不怕任何結局,只是擔心趙景凰給她的究竟是什麼毒藥,為何容九州不但吃不死還吃上癮。 這個世界知道罌粟花能夠提煉毒品的只是少部分人。 九國之內根本沒有這花,人們對它知之甚少。

待到油盡燈枯,室內只餘月色之時,她等待的人才姍姍來遲。

“怎麼不點燈。”

“就這樣挺好。”

“九哥的事是你做的?”

“是臣妾所為。”

“誰指使你的?”

皇后但笑不語,她傷害世上任何一人鳳有淮都可能不會計較,唯獨那個人不行。

“是景凰吧。”他自問自答,疲憊地嘆息,“這件事到此為止,你好自為之。”

皇后猛地提起裙擺,向前一步跪在他腳下:“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但求一死!”

鳳有淮皺眉道:“你若死了,孩兒們怎麼辦?”

皇后自嘲一笑:“陛下,敢問您有多久沒來看望他們呢?不,從凜兒出生起,您看過他幾眼?”

鳳凜是六歲多的大皇子。 鳳有淮對他一直疏忽,此時面對她的責難雖然自責,卻冷下聲音無情道:“朕知道你的目的,但朕不想成全你。”他只有面對外人時,才會自稱“朕”,皇后聞得此字,當下面如死灰,潸然淚下。 她心知今夜過後,鳳有淮再也不會對她若從前般,本就岌岌可危的夫妻情義到此恩斷義絕。

“陛下,求您饒了臣妾了吧!”她拽住鳳有淮的衣袍,聲淚俱下。

鳳有淮嘆氣道:“孩子不能沒有母親,香荷,你不能太狠心。”他頓了頓,“你也知朕為何不想面對凜兒。”

可傅舒不知,他只知鳳有淮在此事上的處理太過分! 他對皇后太狠心! 可他也知,他和十三這回犯了大錯,現在去質問他他只能壯烈炮灰。

內心苦悶,卻無處發洩。 與他同病相憐的十三同情地望了他一眼,只勸了一句:“皇家之事你少管為妙。”便自個喝花酒去了。

“傅舒,進來。”

在外面吹了半夜冷風,才聽到皇帝的召喚。

“想去想去,還是只有你能讓我舒心。”鳳有淮指了指他旁邊的空位,“坐吧。”

傅舒虎著臉坐下。

“你一定氣我對皇后狠心是不?”

不愧是他傅舒肚子裡的蛔蟲,他想什麼鳳有淮都知道。

“香荷是景雲帝派來監視我的,昭雲國勢強大,我處處受制於人,為了讓景雲帝取消除對我的戒備,我只好百般寵愛香荷。”

景雲帝是趙景凰他爹。 傅舒也學會冷笑:“百般寵愛?現在這樣?”

“現在是因為不必要了。香荷對我有情有義,我更不想辜負她。”他揉揉頭,一言難盡,“我背負不起任何一段感情,你懂麼?”

傅舒轉過臉,扁嘴道:“我懂。”

鳳有淮突然意識到自己找錯了人訴說了,可話匣子已敞開,他今夜非道盡不可。

“你知道福親王是怎麼變傻的麼?”

“被人毒殺的啊。”傅舒回道,他剛知道時詛咒過那兇手斷子絕孫,連一個小孩子都敢殺害! 他媽的可惡! 可是,聽了鳳有淮接下來的話,他就收回曾經的話,心里安慰自己:壞人做事都是因為寂寞啊……不是寂寞也是情有可原的!

“當時我完全可以阻止,卻沒有,甚至,放任兇手殺害福親王。”

“……”傅舒無語看他。

鳳有淮付之一笑:“那時香荷懷了凜兒,我不想鳳家的子孫世代為奴,也知九哥不會再有子嗣,就讓傻蛋喝下那碗毒藥。”

儘管傻蛋救回了,卻成了真的傻蛋,對他的子孫不懼任何威脅。

就因為當時的一念之差,他毀了一個孩子的一生。

事後他總是安慰自己那事不是他親手所為,可抵不過良心的譴責,所有人都知道他寵福親王勝過自己的兒子,卻不知他這樣做是真心,也是贖罪。

也因為福親王的事,這麼多年,他一直忽視自己的孩子,這又是另一宗罪孽,只是很多年後他才意識到。

第三十五章

傅舒沉默地坐著,聽皇帝清越溫潤的聲音娓娓道來:

“我們鳳家世代為逍遙王,無權無勢,只有一塊富庶的藩地。儘管如此,太祖還是忌憚我們的顯赫。我父王風流倜儻,生了一車的兒女,且個個都不俗。”

於是,悲劇發生了。

“我大哥年少成名,不單在風雷,就是在天下都赫赫有名。太祖早想將他剷除,大哥也是看出這點,一身抱負無處施展,就黯然退隱朝野。他一走就查無音信。我二哥當時入仕根基未穩,被太祖找了個藉口關押大牢,生生被獄卒折磨死了。我三哥從商,一夜在花樓被歹徒襲擊,也死了。我七哥拜師名門,還未出師就被同門師兄誤傷而亡。我幾個姐姐在還沒出事前,都​​被我父王給嫁了,逃過一劫。而我父王,不久重病,也仙逝了。我還有一個十二弟,因為不懂事被我父王送往朱雀宮當弟子,偌大鳳家,就剩我一人支撐局面。太祖念我年幼,就饒我一命。”

傅舒心下惻然,不由為鳳有淮一揪,有股想要把他攬入懷裡細聲安慰的衝動。

“不久,太祖就將我接進皇宮,一方面是向天下昭示他對鳳家的恩德,一方面是為了折斷我的羽翼。”

“陛下,那時您幾歲?”

“四歲半吧。”

“……真年輕。”年紀那麼小的小孩卻要面對這麼多挫折,傅舒的心更痛了。

“在宮裡我處處受人排擠,只有九哥對我好。”說到這裡,鳳有淮笑了笑,“不過他是看我長得漂亮才對我好。太祖極寵他,所以九哥張揚跋扈,在他保護下,也沒人敢欺負我。”

也是那時起,小小的少年默默許下日後要報答九皇子的諾言。 事後他也做到了對容九州的絕對忠誠,除了福親王事上背叛了一次。

“六歲是皇子入學的年齡,而我卻不可以進入學堂,就算在窗外偷聽被太祖知道他老人家都會不高興。是九哥向他說情,太祖才允許我上學。我不敢顯山露水,師傅教的功課全領會卻要裝作不懂,為此沒少挨板子,不過那師傅也被九哥打得很慘就是。九哥還偷偷給我找了一名師父教我練武。後來師父帶著我云遊四海,我因此認識了很多人。”

說話間,傅舒已經伏在他膝上,他順著他的頭髮,摸小狗一樣。

“後來呢?”

“我長大了,並在太祖面前立誓會對九哥忠誠一輩子。”

傅舒抬起小臉,陰陽怪氣道:“你對你九哥真是情深義重……啊。”

“是。”鳳有淮沒有否認,“後來九哥掌權後,我就利用他的權力干盡壞事,你要不要聽?”

傅舒合起耳朵,不想鳳有淮溫良的光輝形像在他心裡幻滅,就搖頭。

“其實也沒什麼,大家都知道九哥暴戾嗜殺,他是除掉親手足才坐上的王位,只是沒人知道,這幕後都是我一手操縱的。太祖的兒子都不成器,要對付他們易如反掌。只是比較麻煩的是九哥,他登基時惡名昭著,前朝百姓對他怨聲載道。所以他上位沒多久,我就代表天子出巡,安撫百姓。”

風雷以前只是草原上一個小國,吞併草原其他小​​國後就向毗鄰的月和國下手,因此才有了今天的版圖。

戰爭所帶來的只有生靈塗炭,月和百姓對風雷的憎恨全嫁接到當時代天子巡撫的逍遙王身上,鳳有淮那兩年吃了不少苦。 但苦盡甘來,讓百姓歸順於新朝廷還是值得的。

只是,容九州登基時年僅十六歲,朝中元老、股肱大臣都以陛下年幼的藉口將他權利架空,而容九州本人玩物喪志,醉心於男色,無心朝政。 等鳳有淮回來又是一個爛攤子。

其實他那時也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少年,但認識的他國權貴不少,暗中聯盟各方勢力,總算將風雷的政權攬到手中。 而兵權本就在容九州手中。

於是,在塵埃若定,天下太平中,容九州揮揮手,帶著葉君竹遊山玩水去了,把所有政務都丟給鳳有淮。

傅舒聽了直為鳳有淮打抱不平,那丫的混蛋!

心疼地看著​​皇帝,輕聲安慰:“陛下,辛苦您了……”

“習慣了。”那個時候他就在朝中安插勢力,人脈,提拔有真才實學的人才,自成體系的運轉下,除了大事需要他們鐵三角商榷,其它的底下人就給辦了。

在最後,鳳有淮說道:“九哥自知不是當皇帝的料,老早就有意讓位於我,我遵從他的話一直努力。小太子冰雪聰明,當時我想日後這皇位總要還給他們容家,直到香荷有孕,我才改變心意。”

人都是有私心的,他的孩子原本在計劃之外,只是真的到來,他潛藏在體內的父愛就爆發。 然後找了無數個小太子不適合當皇帝的理由,最終,讓蘇輕狂將那碗毒藥送入小太子的口中,於是有了今天的福親王。

傅舒唉聲嘆氣,不知該發表什麼感想,他心疼福親王,可又不忍心責怪鳳有淮,也無權責怪。

被愛情迷昏頭的少年喲,這才靈光一閃,想到什麼。

“陛下,您心裡那人不會是您……九……九……”

鳳有淮挑高眉頭,不置可否。

傅舒不干了,當下暴走:“靠!你他媽的什麼眼光啊!”

第三十六章

在聽說鳳有淮心裡有人後,傅舒進行過無數幻想,想著那人是如何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大家閨秀蕙心蘭質,他內心裡就認為鳳有淮看上的人一定是擠溫柔可人的,再不濟,也是天真單純心地善良——但他不久這撤銷就想法,因為他也天真,也單純,也善良,但鳳有淮不愛他。

可他得知真相後,一口氣哽在喉嚨裡,沒喘上來,就那麼直直倒下,昏不瞑目了。

沒錯,那人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可還是變態啊!

嗚,他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

傅舒內心悲憤,哭泣。 寧睿給他做了人工呼吸他才醒來,一見到寧睿,他就熱淚盈眶:“睿睿……”

寧睿哆嗦了一下,把他摟在懷里安慰道:“開心寶貝,怎麼呢,誰欺負你呢?”

傅舒無聲地看向鳳有淮,控斥的眼神昭示他的渣。

鳳有淮臉色不霽,知道他喜歡的人是誰後罵他沒眼光的多了去了,彷彿喜歡容九州不單是件眼瞎還是件腦殘的事。 其他人無所謂,但連傅舒都這麼看他,他不高興了。

“睿睿,我要跟你走,我不要待在他身邊了!”傅舒想不開。

“好好好。”寧睿笑彎眼睛,得意洋洋。

“不行。”鳳有淮沉聲喝道,“傅舒……你清醒後再說。”

他揉著凸凸直跳的太陽穴,比起傅舒,容九州這邊更麻煩。 皇后那裡還有阿芙蓉膏,但說什麼都不能再給他食用了。 可若不給他,以容九州的暴力,把整個皇宮拆了都可能。

傅舒看他身體左搖右晃,搖搖欲墜的模樣,又心軟了,就要反悔,寧睿把他捂緊在懷裡,他嗚嗚咽咽,說不出話來。

鳳有淮走出門,朝陽已經出來,要上早朝了。

早朝上心不在焉,平日招牌微笑都露不出,應付著大臣們的提議,等下朝後就直奔左邊第二間房。

這是前所未有的事,皇帝下朝後不是去養心正殿,而是去偏殿。

好事的宮人都在謠言寧睿跟皇帝有一腿,畢竟寧睿睿王的身份沒公開,被當成男寵也合情合理,為此,他惹來的麻煩也是一波接一波。

從早上到晚上,傅舒已經看他閉門謝客好幾位妃子了,可憐的孩子。

鳳有淮一進門,他就縮回被窩裡,只露出一個小腦袋。 這影衛現在比皇帝還大牌。

“傅舒,好點了嗎?”

傅舒眨著小動物般水潤潤的眼神,不答話。

鳳有淮坐在他床頭,只用含情脈脈的眼神無聲地註視他。

傅舒的腦袋一點一點沒入被窩裡,最後只剩一撮頭髮。

鳳有淮嘆氣道:“跟著寧睿沒好處,他是東寧皇的眼中釘,遲早要互相殘殺。”

“那我更該保護睿睿……”傅舒弱弱的聲音從被窩裡傳來。

鳳有淮一聽那睿睿二字青筋就爆起:“小心十三追殺你!”

“我才不怕!”傅舒中氣十足。

“你知道他以前是乾什麼的麼?”

傅舒好奇,探出半個腦袋。

鳳有淮揚起唇角,笑得邪邪的:“他年輕時是江湖上的大魔頭,門下弟子遍布江湖,只要他登高一呼,任何人都難逃一死。”

傅舒露出崇拜的小眼神,沒想到十三真人不露相,沒想到影衛中臥虎藏龍。 可他,不怕!

硬的不行,鳳有淮只好來軟的:“你要我怎麼做才肯​​留下來?”

傅舒歪頭想了想:“把你心裡那人剜去!”

鳳有淮從他靴子裡抽出水果刀,將刀尖抵在自己的胸口:“你剜吧。”

傅舒猛嚇一跳,無辜看他:“陛下明白屬下的意思……那個人不會回應你不是吧。既然這樣,何不剜出來讓傷口慢慢癒合,這樣爛在心裡,我看不過去!”

鳳有淮專注地凝視他,沉吟良久:“好吧,我聽你的。”

“光嘴上說的不行,我會用肉眼看清的。如果你……”傅舒晃晃腦,突然覺得自己好卑鄙,這不是為了滿足一己私慾麼。 而顯然,這樣的要求對鳳有淮沒有損失,容九州就是天邊一朵雲,他愛慕了二十多年早就看開了。 而抓住眼下這小伙子才是緊要的。

“如果什麼?”鳳有淮等著他下文。

“如果你另有新歡,並且對像是我滿意的,願意效忠的,我才會待下來!”

他心裡暗暗做了一個卑鄙的決定,那就是不管鳳有淮身邊出現什麼樣的人,他都要搖頭說不滿意。

鳳有淮去找太上皇盤說毒品的事。 房間裡只剩傅舒和寧睿。 傅舒慚愧地低下頭,沒臉面對寧睿。

寧睿卻相當開朗道:“我們十二個人都是會主動爭取機會的人呢,大概是BOSS教導有方吧。呵,傅舒,你若真看上他了,就爭取過來。”

在這之前,傅舒尚且懷著“愛他就讓他幸福”“默默待在愛人身邊永遠陪伴他”的崇高思想。 可知道“那人”是誰後,他發現他再偉大下去簡直對不住BOSS辛苦教育的十二年:“自私自利自我!”

“寧睿,我只是想救他出苦海的,真的。”他依然偉大著,代表著上帝挽回一隻迷途的羔羊。

寧睿噗哧一笑:“是是是,那,加油哦。”

傅舒皺眉苦臉道:“鳳有淮太君子了,我不好下手。”

寧睿一直笑彎的眼睛突然睜開,眼底寒光閃爍:“那就小人點吧。”

傅舒一抖:“不不不,那不適合我。”他也學不會小人,撓頭,“寧睿,他是喜歡我的吧?”

“是,但喜歡和愛區別很大。”

“那就好了,他不想離開我,卻無所謂太上皇在不在。至少說明比起太上皇,他更需要我。”傅舒竊喜道,“近水樓台先得月,我……嘿嘿嘿嘿!”

他陣陣傻笑,眼裡滿是自信的光芒。

第三十七章

容九州在理智上接受了自己染上毒癮的事實,但情感上,毒癮一旦發作,那便是不能自已的事。

皇后那里餘下的毒品已經被銷毀,容九州當天下午毒癮就發作。 那後果,相當於初號機暴走,而容九州的力量絕對可媲美哥斯拉來襲,宮牆已經被他勁風揮塌一片。

捆綁他的是堅不可摧的九龍鎖,可抵擋不住他內力迸發而出的爆發力。 他的嘶吼咆哮堪稱河東獅吼,即使內力高深者都會被震得頭暈目眩。 而他方圓百米內簡直是災難現場。

傅舒和寧睿趕到時就是痛苦得在地上直打滾的容九州,傅舒手裡拿著木棍,原想公報私仇趁機敲他一腦袋,可他發現這木棍要是揮向他恐怕就成了木片。

容九州真他媽的不是人。

傅舒內心感嘆的同時,不由憂心望向鳳有淮。 皇帝陛下在最危險的地方關心最喜歡的人,傅舒理解他的心情,可現在不是拿性命開玩笑的時候。

“陛下,這裡很危險,可離開。”

“我沒事。不看著九哥,我怕他跑到后宮裡去。”

現在他們在宮外空曠的山上,周圍的樹木都被容九州外散的內力化成灰燼,腳下的土地都被震得鬆軟如泥沙。

十三護在鳳有淮前面,用真氣抵擋飛來的碎屍木屑,端正堅毅的臉上冷汗一滴一滴的。

傅舒與寧睿對視一眼,對付非人類就要用非人類的力量啊! 唉!

“定!”

傅舒低喝一聲,前方的容九州驀地停住所有掙扎。 鳳有淮和十三望過來,刮目相看,傅舒小朋友的虛榮心不禁膨脹。

寧睿揚手,在容九州四周圍上一圈水牆,容九州的內力打在牆壁上皆被水給吸收,化為烏有。

“睿睿,辛苦你了!”傅舒狗腿地給寧睿捶肩,按摩。 要讓寧睿出手那是天大的面子,他洋洋得意。

鳳有淮驚異地望向寧睿:“這就是你的異能?”

寧睿掌心噴著水,含笑點頭。

傅舒得意地向十三道:“看看!我可不是簡單的吊車尾哦!”

十三寒著臉,哼了一聲。

待容九州真氣耗盡,毒癮也過去,癱倒在地上呼呼大睡後,寧睿撤下水牆,傅舒一蹦一跳走過去,把他扛在肩上:“陛下,我送太上皇回去。”

“嗯。”

一行人一道回宮。

這只是戒毒的第一天。

翌日,太上皇清醒後就提出辭呈,說不想勞煩大家辛苦。 鳳有淮斷然拒絕:“九哥,你毒癮還沒戒掉,不能走。要是路上發作怎麼辦?”

容九州不屑地撇撇嘴:“死不了人!”

“是,你死不了,因為死的是別人。”鳳有淮說什麼都會放這個禍害出去。

容九州的毒癮不深,按理很快就能戒掉,就算他想離開,也得等戒完毒再說。

“我不管,就要走!”三十歲的大男人,任性起來像十三歲,失憶後的容九州心智倒退回少年時期。

他轉身就走,鳳有淮喝道:“傅舒,攔住他。”

“定!”

傅舒輕吐一聲,笑嘻嘻地看任他掌控的容九州。

“九哥,你就算生氣也沒用,不戒掉毒癮我不會放你走。”

容九州被關押起來,負責看守他的傅舒。 傅舒小人得志,整天拿著跟木棍研究怎麼一棍子敲昏他。 宮女送來的飯菜他吃掉一半,剩下一半等涼了再送進去。 晚上容九州想沐浴,他送了一盆洗腳水。 容九州想叫小倌,他送了一個女人。 容九州想上廁所,他送了一個尿壺。 容九州想殺人,他就“定定定”。 容九州殺氣騰騰瞪他,他就“倒”“起”“跳”“翻”,把容九州當雜耍的。 容九州毒癮發作,他就叫寧睿。 容九州仰天咆哮,他捂著耳朵掩耳盜鈴。

那天起,皇宮傳出有怪獸出沒的傳聞。

容九州終於又昏了,傅舒上前把他抱到床上。 忍不住凝視情敵的臉龐,美,真的美……他是見慣世面的人,前世有一個夥伴就是妖精一樣的人物,常常戴著面具的BOSS真面目讓他驚為天人。 可是容九州有股魔力邪氣,是那兩人所沒有的特質。

“這就是陛下喜歡的人?”

傅舒戳了他的臉蛋一下,吹彈可破晶瑩剔透的如玉肌膚。

“唉……”

不由嘆氣,在容貌上,他輸得徹底。 但他心地善良是容九州不能比的。 就性格,肯定是他討人喜歡,可難免鳳有淮品味獨特。

他發呆間,容九州驀地睜開眼睛,沖他冷冷一笑。 彈指一剎那的功夫,傅舒直覺後頸鈍痛,眼前一黑,便無知無覺昏了過去。

傅舒監管不力,讓太上皇有機可趁逃走,皇帝很生氣。 可他再生氣也沒用,容九州就像插上兩根翅膀,從皇宮裡蒸發。

皇宮內都是皇帝的眼線,暗處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可他們紛紛表示沒見著太上皇這人。

普天之下,有這能力憑空消失的除了趙景凰不會有第二個人。

趙景凰想容九州死,可奈何容九州乃不死的小強,所以他用毒品一步步折磨死他。 染上毒癮的人很難抵抗毒品的誘惑,趙景凰帶他走的目的很明顯。 他若帶著容九州到山旮旯誰也找不到的地方,誰又能奈何得了他?

皇帝的眉頭揪成一團,傅舒的心也亂成一團。

第三十八章

夜深人靜,十三又去嫖了。 偌大的宮殿,只剩皇帝和影衛二人。

皇帝在下,靜靜地坐在床邊望著地上一灘銀色的月光,點漆似的眸子裡蕩漾著柔柔的波瀾。

影衛在上,扶著樑柱在琢磨著怎麼向皇帝謝罪,嘆了第三十一口氣,最終飛下樑,跪倒在皇帝身邊。

“陛下,屬下知罪!”

“嗯?”

鳳有淮回過神,疑惑地望向傅舒。

“屬下不該大意讓歹人有機可趁劫走太上皇。”傅舒漲紅臉,一番話說得無比屈辱,那個躺在搓板上任他魚肉的太上皇居然插著翅膀飛了,說出來都嫌丟人。

“罷了,我不怪你。”

“屬下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那好,去掃一個月廁所。”

鳳有淮也沒客氣,傅舒那天怎麼“虐待”太上皇的他是知道的,還想著怎麼秋後算賬,傅舒自己撞上來,他也就不客氣。

傅舒瞅了眼皇帝的臉色,稍霽,於是便小心翼翼道:“陛下,太上皇的事怎麼處理?”

鳳有淮看傅舒這小樣就感到好笑,熟悉的笑顏出現:“我跟景雲帝說了,他會處理的。”

嗯,趙景凰把人拐走,還得靠他老子出馬。

傅舒呆站了會,見沒什麼話要說,欲要飛身上樑時,鳳有淮叫住他:“傅舒,你過來。”

傅舒小米碎步踏過去,在離他二十公分的地方停住,一臉提防。

鳳有淮笑了笑:“我不會吃了你。”

傅舒嘿嘿笑:“屬下去掃廁所了……”

“不,今晚留下陪我。”

“... ...”

傅舒腦子想歪了,小臉一片緋紅。

鳳有淮把他拉到自己身邊,彈了他額頭一下:“腦子在想什麼?”

“沒、沒有。”真的!

傅舒哆哆嗦嗦地爬上龍床,在角落佔了一個地方就捲縮著不動彈。 鳳有淮沒好氣看他:“過來!”

傅舒又爬了過去。 鳳有淮將他摟在懷裡,傅舒定在了當場。 這麼近的距離,可以清晰地聽到他的心跳,噗通噗通,還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打鼓一樣。 傅舒想,今晚一定會做春夢的……

“傅舒啊,我好久沒抱著人睡覺了。”

傅舒將紅通通的臉埋在皇帝溫暖的懷抱裡,他可以作證,從他來後,皇帝晚上都是一個人睡。

“你身體真柔軟。”

是啊,像體操隊練出來的。

“你頭髮真香。”

……騙人,他都三天沒洗頭了!

“你臉真紅。”

廢話,你湊得這麼近能不紅麼!

“其實你長得很漂亮。”

當然,他知道。

皇帝的臉近在咫尺,他的呼吸與他的呼吸纏綿在一起,曖昧的氛圍在兩人間慢慢地擴散。 傅舒已經說不出話來,他不知皇帝今晚怎麼像發情一樣,好奇怪,可他不討厭,內心隱隱有一點期待。

“唉……你還是小孩子啊。”

轟隆,傅舒的意識聽到一聲巨大的爆炸……他已經成年了好不!

皇帝在他頸間蹭了蹭,就睡過去了。 他將他抱得很緊,傅舒快不能呼吸。

皇帝太可惡,讓他看得到摸得到抱得到就是吃不到。

他必須向柳下惠學習,可他還血氣方剛啊,一晚上想入非非,覺也睡不著。

想了一宿,他想通了。 這才是皇帝對他的懲罰。

天色快亮時,傅舒才支撐不住睡死過去。 而皇帝的生物鐘是這時起來的,推了推他也不見轉醒,只好把他推到裡面,用被子裹住。

安德按時出現,身為奴才,知道什麼該看,什麼不該看,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可皇帝的龍床上第一次睡了一個人。 安德驚訝得嘴巴合不上,這才知主子金屋藏嬌,難怪不喜歡進后宮。

十三回來時,傅舒還睡得跟死豬一樣。 一腳把他踹醒,跟他比比,皇帝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陛下的床你都敢睡?昨晚滾下來的?”

“哼,是陛下讓我睡的!”傅舒揉著迷糊的睡眼,哼哼唧唧。

梳洗後方才清醒,傅舒啃著饅頭陷入沉思。

十三戳戳他:“想什麼?”

“我想向陛下表白。”

十三捏著他的下巴,一副“你開玩笑吧”的表情。

“我認真的。”傅舒道,“我想讓陛下放下他對太上皇的感情!要不然,他太可憐了……”

心愛的人永遠得不到,太慘了。 他傅舒絕對要救皇帝於水火之中。

“而且,陛下不討厭我,應該說,挺喜歡的。”

“喜歡不代表就……”十三吶吶。

“沒事的,我不介意,隨便玩玩也不介意。”傅舒拍著胸脯豪氣乾雲道,“寧睿說,人的一生只能有一段愛情就足夠了,但只有一個男人那就太可悲了!所以,我……想開了!”

以前抱著單純想法的自己很傻很天真。 BOSS從小教導他們自己喜歡的就要去爭取,可他從小到大被動慣了,很少主動爭取什麼。 從未有過的渴望,渴望能與皇帝成為心心相印的戀人,而不是主寵一般的關係。

“十三,你說,陛下是個怎樣的人?”最了解他的人應該就是十三,問他準沒錯。

“不是隨便的人。”十三言語無情。

傅舒苦著臉,可憐兮兮的模樣。

“不過……”十三歎氣,“情人很多。”

情、情、情人……還很多! ! ! 傅舒嘴巴驚訝地張大。

十三道:“你以為他會為容九州守身如玉啊?白痴。他早年遊歷江湖,不知惹了多少桃花債。不過都是過去式了。誰叫男人打架比女人吃醋還麻煩,陛下當了皇帝就收心養性了。”

操,虧他以為皇帝是聖人! 原來只是披著聖人皮的惡狼,就算是過去式也不可原諒!

第三十九章

鳳有淮的形像在傅舒心裡一點點的幻滅,傅舒垂頭喪氣得把皇帝的桃花史跟寧睿奶媽說了。 寧睿聽後不以為意:“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

“唉?睿睿你知道?”

“別叫我睿睿。”

傅舒扁嘴道:“……睿兒。”

寧睿有拍扁他的衝動。 “你還想不想听鳳有淮的桃花史?”

“想!”傅舒舉手吼道,乖乖地找了張凳子坐下聆聽。

寧睿淡淡一笑:“那請十三來講吧。”

十三黑著臉:“陛下隨時會回來。”

寧睿微抬下巴:“沒事,到我房間去說。”

果然,一到了寧睿私人地方,十三就大膽地放開,體內的八卦雷達正式啟動,話匣子敞開,開始訴說。

“這第一段呢,應該從他七歲時第一次跟師父雲遊說起。”

“七、七歲?!”

“是。他七歲那年遇到朱雀宮十一弟子龍淵,他那時化名鳳一,龍淵一見他就喜歡得緊,試圖把他從師父身邊奪走。當然,師父沒理他。從此江湖上多了一個心心念鳳一的人。後來為了躲避龍淵的糾纏,他在江湖上化名鳳二。說起來也可惜,龍淵和白非情練的一脈武功,白非情因為不懂情愛武學造詣數一數二。他卻因為動了情無法再有突破。”

“……”傅舒無言。

“第二段,是從他九歲時開始。當時太上皇被送往昭雲國為質子,陛下擔憂他的安全,連夜趕路,途中遇到綾羅山莊的千金小姐。千金大小姐對陛下一見鍾情非君不嫁……現在她就是想嫁也沒人要了。為了躲避她的追求,陛下再次改名,這回叫鳳三。”

傅舒淡定地喝了一口茶,繼續聽。

“師父意識到他的桃花運,所以接下來三年都把他易容成醜八怪的模樣。然後,他們來到了北商國。那天太陽很毒辣,陛下大汗淋漓,跑到河邊洗了個澡,被商懷王商禹撞到。商禹認為他有傷風化就把他強押回去。你要知道,那時陛下十二歲了,已經有今日的模子,就算易容得醜,但只要一笑,商懷王半顆心栓他身上,後來陛下不小心在他面前露了真容,於是商懷王一顆心都在他身上。陛下又惹了麻煩,於是又逃了。這次改名,鳳……”

“鳳四是吧?”

“笨,你以為商懷王像龍淵和千金小姐那麼好騙?這次他改名鳳小鳴,因為他還活著的大哥叫一鳴。”十三清清嗓,又繼續說,“之後陛下惹的桃花債就多了,尤其十四歲之後,走到哪裡都要惹一身騷。這時陛下也開始接觸……房事,他第一個人是……嗯,你要不要聽?”

傅舒捂著耳朵思考了三秒,又把手放下來。

“是個男的。”

“……喔。”

“那時陛下已經暗戀太上皇許多年,知道他喜歡男的,所以擁有了第一個男人,是當時紅極一時的戲子柳輕雲。他是陛下交往時間最長的情人,大概兩年。那兩年內他四處巡撫,經常遭遇暴民攻擊。可無論他走到哪兒,柳輕雲的戲班子就跟到哪兒,因為陛下不希望被人知道他們的關係,所以沒有帶在身邊。等巡遊結束,兩人的關係也結束了。”

“啊?為什麼?”傅舒正聽得入神,故事卻嘎然而止,不由惋惜。

“那時陛下對他是動了情的,可太上皇也看上柳輕云了,若柳輕雲跟著他回去只會成為太上皇的男寵,比起跟太上皇反目他當然選擇炮灰柳輕雲。柳輕雲為此甘願自毀容貌,可真面對陛下時又怯弱地逃了。”

傅舒低嘆。

“而陛下的情人裡最難纏的莫過於武林四絕之一的琴絕公子。琴絕公子功力深厚,為了得到陛下的心,整日在陛下門前彈曲子。你別以為他被稱為琴絕是因為彈琴好聽,恰恰相反,他的琴那是魔音貫耳。陛下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後……娶妻了。於是琴絕公子天天發來威脅信說要殺了他的新婚夫人,好在皇后娘娘背景硬,不是一般女子,琴絕公子也沒把她怎麼著,就是天天在他們門前彈琴。尤其陛下到皇后院子去時,那琴音是響徹方圓百里。 ”

“……那他怎麼把琴絕公子甩掉的?”

“他拿其沒辦法,誰叫人爬過他的床。是太上皇出手把他的琴砸了,內功廢了,陛下才得以解脫。”

容九州總算做了件好事。 傅舒心有戚戚焉,換是他也會砸爛那把琴。

“而所有情人裡差點動了真情的是……你想听?”

傅舒想罵娘。

“勸你不要聽的好,因為他陛下到現在都沒有再交新的。”

那更要聽了。 心裡酸酸的不是滋味,傅舒暗罵自己這麼三八幹嘛,可忍不住三八地想知道更多。

“他的代號是三十七。”

嚇! 傅舒一下來了精神,居然是影衛。

“我不在的時候,就由他和十四保護陛下。然後,日久生情,然後……三十七死了。”

“……具體點。”

“如你所想,三十七由影衛發展成情人,漸漸的不滿足自己在陛下心中的份量,希望得到更多。去年太上皇回來,他知道陛下心裡一直藏著他,既然有了殺掉太上皇取而代之的愚蠢想法,結果被太上皇殺了。”

“... ...”

“所以傅舒,你出現得晚了。”

十三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不無幸災樂禍。

傅舒面向牆壁,想起皇帝曾對他說不希望彼此的關係變質,直到現在,他才真正明白這話的意味,因為——他的情人都沒好下場!

第四十章

十三講完故事就離開,否則皇帝回來沒見著人就會起疑。 屋裡就剩傅舒和寧睿,傅舒眉頭緊皺,心事重重。 寧睿唉嘆一聲,伸出手撫平他的眉頭。

傅舒抬眼望他,眼眶驀地濕潤。 寧睿溫柔地將他攬入懷中,沒有說一句安慰。

皇帝的作息與平日無異,只是傅舒變了,整日愁眉苦臉,不再沒心沒肺地傻笑,就連偷吃點心的時候都少了。 鳳有淮找他家長來問話:“傅舒最近怎麼呢?”

寧睿瞪眼道:“你不會去問他?”

“我問了,他嘆了三口氣就不理我了。”

“他在鬧彆扭呢。”

“嗯?”

“唉,你不愛他就離他遠點,那孩子陷進去了。”

“... ...”

寧睿冷冷一笑:“或許這對你而言是家常便飯的事,可傅舒那小子是頭一次。他對感情認真執著還死心眼,跟你差不多,但比你純情。”

鳳有淮放下奏摺,輕輕摩挲著自己的手,低眉輕笑道:“你要我收了他麼?”

寧睿抿唇咬牙:“你敢!”

“那要我怎麼做?嗯?”

“……你當真對他一點都不動心?”

鳳有淮挑了挑長眉,不置可否。

寧睿嘆道:“那就是動心了。”

“傅舒前世是什麼樣的?”

“傻小子一個,從沒有煩惱,大家都很羨慕他的性格。小時候長得白乎乎的,被人罵娘娘腔就把自己曬成黑炭頭,笑起來就剩一口白牙。高中時成績不好,於是閉門苦讀,倒是白回來了點,還考上自己心儀的大學,不過開學那天就死了。”

鳳有淮側頭聽著,嘴角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傅舒從前世就很單純,這是他所嚮往的生活。 為什麼會捨不得放開他? 因為在他身上他總能找到自己所沒有的東西,那份純淨與光明,就連犯傻都顯得可愛。

“他是大家的開心果,一傻笑大家都會跟著咧嘴。”說到底是他們這群人太冷漠了,十一個骨子裡冷漠薄情的人湊在一起蔓延而開的只有黑暗頹廢的氣息,而開心在裡面是一個另類,他似一縷陽光點亮了這片黑暗的天空。

寧睿越說越捨不得將傅舒送人,尤其是眼前最擅長虛情假意的人。 他那麼多情人為何對他死心塌地,糾纏不清,因為他對誰都溫柔,對誰都曖昧,總讓人產生一種錯覺,錯以為自己在他心中份量很重,錯以為他是愛自己的。 其實,這只是他烙印在骨子裡的本能。

傅舒那幾天也沒閒著,找了幾位同行打聽三十七是怎樣的人。

於是得到如下信息:異類。 陰險。 傻子。 長得人模人樣。 陛下很寵他。

三十七的異類在於他有著天賦異禀的武學才能,但更喜歡打扮。 陰險在於他喜歡向陛下打小報告,惹得同行很排斥。 傻體現於陛下壓根沒理他的報告他還樂此不疲地繼續打報告。 長得人模人樣是比較委婉的說法,據目擊證人稱他跟太上皇有一丁點像。 陛下很寵他是事實,但僅限於床上。

就是這樣一個人讓皇帝差點動了情? 傅舒再次懷疑皇帝的品味。

可十六一下揭開答案:“三十七會迷魂術,陛下對他沒有戒心,竟讓那小子得逞了。”

傅舒的天空一下由陰雲密布變成陽光燦爛,如同他此時的微笑。

幾乎是鼓足了所有勇氣,傅舒向鳳有淮的情人地位踏出了第一步。

“陛下,我喜歡你……請你接受我,好嗎!”

對著鏡子,將這話練習了二十遍還是覺得缺少誠意。 傅舒垂頭喪氣。

寧睿已經拿他沒有辦法,出門以奶媽的身份找皇帝老子談判去了。

回來時對傅舒道:“你去表白吧,他已經在等你了。”

傅舒忐忑不安,始料未及寧睿會擅做主張把他逼上斷頭台,腦袋還在脖子上他就覺得自己死翹翹了。

最後是被寧睿擰著丟到鳳有淮腳下的。

傅舒抱著他的腳牙齒咯咯咯咯直打顫,別說表白,一句正常的話都說不出來。

鳳有淮批完最後一本奏摺後,見傅舒還在打顫,便把他揪到自己懷裡來,扭頭深情望他,似乎在期待著什麼。

“陛陛陛陛……”陛了老半天還是無法出口。

“我知道了。”鳳有淮笑笑,“你想當我的情人是吧?”

傅舒羞愧地低著頭,咕噥一聲:“我是要當救世主。”

“行,答應你。”

“啊?”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情人呢,我們在戀愛。好了,你去站崗吧。”鳳有淮把他推開,伸了個懶腰走向浴池。

傅舒傻乎乎地撞到十三,踉蹌了一下。

十三翻著白眼冷嘲熱諷:“這下你做夢都在笑了吧?嗯?”

傅舒有點摸不清頭腦,事情進展得太過順利,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怎麼就從影衛升級成情人呢?

直到那天晚上,鳳有淮牽起他的小手他才恍恍惚惚地意識到他與他的關係真的變質了。

沒來得及高興幾天,傅舒的小臉又皺起來,因為寧睿要走了,不論他怎麼勸阻挽留都沒用。

寧睿走得那天,傅舒哭得眼淚鼻涕一把,若不是鳳有淮抓著他的小手不讓走,他已經衝動地陪寧睿離開了。

“鳳有淮,你若膩了傅舒,就把他還給我。”

鳳有淮笑笑,堅定地說了三個字:“不會的。”

第四十一章

昇華成情侶關係並未給傅舒帶給任何福利,工資沒見漲,休息日不見增加,伙食依然一餐饅頭配果汁,一餐山珍海味吃個飽。 唯一改變的是……深夜來臨時。

兩人第一次有了實質性的接觸,是在一個月朗星稀的夜晚。 當時傅舒正在用鹽巴刷牙齒,鳳有淮從浴池出來,渾身冒著蒸氣,他穿著一件及地的寬鬆長袍,胸口大面積暴露,雪白的肌膚泛著微微的紅,春色無邊。 傅舒的視線從他胸口移到他脖子上,臉已經紅了個熟。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淡色的薄薄的唇,下唇比上唇有肉,嘴角天然上翹著,就連眼角都是輕佻地上揚著,沒有表情也一副似笑非笑的曖昧模樣。 傅舒小心肝蹦蹦跳,美色當前,他不留口水已是定力!

鳳有淮走了過來。

平常他都是叫傅舒過去,這次卻是他親自走了過來。 傅舒痴痴地站在原地,看他步步逼近,看他誘人的雙唇一點點逼近,直到,看不見,能看得到的只有他放大的眼睛,幽黑深邃,眼底有笑意。

嘴唇一重,冰涼的唇貼了過來,柔軟的觸感讓傅舒為之一震,整個人呆住了。 對方的舌尖輕而易舉地挑開他微張的小唇,勾住他不知往哪兒放的小舌。

鳳有淮按住他的後腦勺,不讓他退縮,自己盡情地掠奪他的呼吸,肆意地侵略他的口腔,滿足地看著傅舒為他神魂顛倒,無法呼吸……

“第一次被吻?”

大概吻了五分鐘那麼久,鳳有淮才放開他,問了第一句話。

傅舒趴在他懷裡上氣不接下氣,聞言惱羞地點頭,隨後又搖搖頭:“不是。”第一次吻他的人是BOSS,他六歲時BOSS把他接進孤兒院,為了表示對他的歡迎禮節性的在他小嘴上香了一口,就像後來他與外國友人也會相互親吻擁抱,很平常的事。

“不是?”鳳有淮挑高眉。

傅舒瞪他:“你是第一次?”

“怎麼可能。”

“那憑​​什麼要求我第一次!”傅舒雙手叉腰,氣勢洶洶。

“罷了,以後不許別人再親你,知道沒?”

“當然!”

之後,他們常接吻,鳳有淮喜歡親他的嘴巴,傅舒喜歡被親。 傅舒並未想過有進一步發展,而鳳有淮則是忍耐力驚人。 傅舒有一張娃娃臉,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小兩歲,鳳有淮總覺得若真碰了他自己像在猥瑣兒童,簡直是在犯罪了。

沒人的時候,傅舒會坐在鳳有淮身邊,鳳有淮時不時就停下工作,吻他兩下子。

“我很早就想這麼做了。”邊吻邊說,從額頭到頸間,鳳有淮一寸都不捨得放過。

“……偽君子!”虧他之前把鳳有淮想像成了沒有七情六欲的大聖人,天知道這看似深不可測的傢伙每次看他時腦子都在想什麼。

其實沒想什麼,就是想著親他啃他吃了他。 哪怕在想這些齷齪的念頭,我們的皇帝陛下面上也絕對是一派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笑得云淡風輕的形象。

這裡的“沒人”自然是把十三排除在外的,他們一親熱十三就翻白眼,然後眼不見為淨地走開,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他在想,那傻小子終於實現夢寐以求的地位了。

他在想,陛下終於不顧道義向他出手了。

他在想,“傅舒”那小子為什麼死得這麼早。

他在想,為什麼他不早點回來,或許“傅舒”就不會死。

當然,這些並不重要,“傅舒”死了,除了知情的人誰也不會知道他的過去,以及在他過去裡有著一個十分重要存在的人。

十三本無義,是鳳十一教會了他什麼是“義”。 十三本無情,是“傅舒”教會了他什麼是“情”。

他對鳳十一忠心不二,對傅舒百般照顧,所以他有必要提醒傅舒:“當陛下的情人不是那麼輕鬆的事,你自己小心點。”

“嗯?”

傅舒疑惑地眨著眼。

“他過去情人很多,那些人對他死心塌地的,一聽他有了新情人就一個一個找上門來'拜見'一番,挑釁搗亂的都有,你這麼傻,我怕你不是那幫狐狸的對手。”

“... ...”

“唉,陛下是早就明白的,所以才不想拉你入苦海,否則以他的為人,但凡順眼的直接拉上床了。”

轟的一聲,“上床”兩個字讓傅舒純潔的腦袋不純潔地想歪了,哦不,沒歪!

“不過你跟白開水似的食之無味,估計在床上也跟條死魚似的,陛下不對你下手也就情有可原了。”不打擊傅舒的十三就不是十三。

傅舒低頭反思毫無情趣的自己。

“其實這樣最好,越是吃不到嘴的陛下越捨不得放開。”

傅舒不甘地撇嘴道:“我就是不讓他吃,除非他在下面!”

十三不禁對他刮目相看:“想讓陛下在下面的人不是沒有,所以陛下對他感情再深也不願屈就。”

“誰啊?”

“容九州。”

“... ...”

傅舒突然覺得自己“受”定了,連容九州都沒法妥協,更不要說他人了。

對鳳有淮心底的那人不是不在意,但鳳有淮曾說現在在他心裡最重要的人是他,哪怕只是甜言蜜語,傅舒也傻傻地願意相信。

第四十二章

傅舒也曾研究過“受”是怎樣的滋味,跑去問寧睿,他優雅地修著指甲,輕輕一笑:“我沒受過。”笑裡藏刀,似乎說的是件很侮辱他的事兒。

寧睿沒受過,傅舒聽他這麼說反倒放心了,拍著胸脯慶幸不愧是自己的寧睿! 那……景凰一定受過的,可傅舒沒膽子去問他,對趙景凰,傅舒發自內心地毛骨悚然。 那傢伙前世是看過心理醫生才能跟普通人正常生活的人,容九州得罪他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倒是趙景凰主動來找他,開門見山地問:“你跟鳳有淮好上呢?”

傅舒嘿嘿地笑得很賤:“是喔,十一是你舅舅噢,那我不就是你……”

“舅媽?”趙景凰揚揚眉,吐出的兩個字讓傅舒的臉漲成豬肝色。

“對了,景凰,你把容九州怎麼樣呢?”

“還能怎樣,父皇向我施壓,我把他丟給輕狂呢。”

“輕狂?”傅舒傻愣,他前世有一個夥伴叫做蘇輕狂,所有孩子裡最好看最妖孽最不知檢點的。

“哦,你還沒見過他吧,估計他也快來了。”

傅舒一陣欣喜,他跟蘇輕狂私交還是不錯的,這下又有伴了!

趙景凰去找鳳有淮談私事,觸犯到某種權益的事影衛都要避開,傅舒都不例外。

十三道:“他們是盟友。”

“我知道,十一的盟友很多。”傅舒現在能夠自然地叫出鳳有淮的小名,彷若參與了他的過去,傅舒不自覺地就會傻笑出聲,整一副戀愛中的傻蠢形象。

十三點頭道:“否則以太上皇的造孽情況,風雷到現在早四分五裂。趙景凰雖然手握實權,但昭雲的儲君畢竟是四皇子,我真不懂陛下為何要將賭注下在他身上。”

傅舒翹著鼻孔趾高氣昂:“那還是說,因為他是我們的伙伴哪!”轉念又想,“景凰是所有人裡最飯桶的了,沒想到轉了世卻成為最厲害的人。 ”

十三歎道:“怪就怪你投錯胎了。”

這是實話,人爹媽是當皇帝的,還是九國之中最強國的皇帝,而他的爹只是區區一個官員的遠房親戚,他也認了,好歹他現在的情人也是當皇帝的,雖然風雷不是最強的大國,但好歹是新聞最多最受矚目的是不,真應了它的名,風雲變幻,怎一個雷字了得。

而他有一個問題不解很久了。

“景凰的爹是十一的大哥鳳一鳴?”

十三乾咳一聲:“是啊。”

“那他怎麼會變成景雲帝的五皇子?”

十三再次咳嗽:“因為那是他父皇啊。”

傅舒皺出苦瓜臉:“景凰說趙影是他義父。”於某日好奇問出的答案,可是……“既然鳳一鳴是他爹,那十一應該是他叔叔啊,為什麼會變成舅舅了呢?”

好混亂的輩份關係啊,傅舒平白佔了趙景凰一個便宜,付出的代價卻是腦袋打結了。

十三哈哈乾笑道:“因為……因為……說了小孩子你也不懂,一邊待著去!”

這事到此按下不表,趙景凰沒多久就告辭離開,傅舒連找他問清楚的機會都沒有。

轉眼春天快到了,映襯著傅舒的春天也美好地來臨。 他跟皇帝情意濃濃,過著甜蜜美好的日子。

一日,他們的鼻尖剛碰到一塊兒,房樑上突然掉下一個肉塊,毛絨絨的黑白色,還吱吱叫了兩聲。

“小吱!!!”

傅舒激動地當天抱著歸來的小吱不肯放手,鳳有淮佔他便宜他就拍開他的賊手,因為他要與小吱重溫感情。

皇帝很鬱悶,命令小花吃了小吱。 過了幾天,小棕也冬眠回來,頓時養心殿又熱熱鬧鬧的,只除了討厭小動物的十三整日黑著臉不高興。

傅舒想去春遊,皇帝不肯。 因為傅舒說想去遠點的地方,皇帝沒時間陪他,傅舒說有小吱陪著就好,皇帝當場拉下臉,傅舒噤了聲,又化作小鳥依人狀偎入皇帝的懷抱。

他是很想為皇帝分憂的,但力不從心,先不說那難以分辨的甲骨文似的文字,光那“國家大事”四個字就讓傅舒膽怯地不敢冒然處理。 倒是十三,簡直是皇帝的賢內助,一些簡單的奏摺他模仿著皇帝的筆跡就給批示了。 像這樣能文能武的影衛不愧是傳說啊,十三是全能型的影衛,若不是出身苦寒誤入歧途,現在必定有一番大作為。 可十三說了,現在小日子過得挺好,要是回到以前整日被正道追殺的日子,他寧願重新投胎。

十三照例喜歡去喝花酒,傅舒每回與皇帝你儂我儂時就會關懷起十三的歸屬問題,老大不小的人呢,也該成家生個白胖娃兒,想到小十三,傅舒呵呵傻笑,如果真的有小十三,他會像他老爹一樣死命捏他的臉,把本好端端的的瓜子臉愣是捏出了兩團肉來。

二月初二,養心殿又來了新客,這回不是一個一個的天潢貴冑,而是一大幫子的江湖人物。 傅舒只認識其中一個,蘇輕狂。

“輕狂!!!”他的樣子與前世一樣,傅舒激動地熱淚盈眶,飛撲過去。

蘇輕狂側開身子,讓傅舒撲了個空,然後用腳尖蹂著撲倒在地上的傅舒,媚笑道:“本公子的便宜豈是你能佔的?嗯?”

“嗚嗚……”傅舒臉被踩在地上吱聲不得,手腳亂舞。

“輕狂,不得無禮。”有人出聲道,冰冷清朗,猶如一陣冷風刮來。

傅舒艱難地扭過臉,瞥見一白衣勝雪長身玉立的男子,頓時眼前一亮,終於見到一個把衣服穿得比席見臻還白的人了!

第四十三章

潔癖如席見臻,尚且無法把衣服穿得比陽光還耀眼,而這位同志做到了,他立在陽光底下,光線折射在他銀白的衣服上,晃得傅舒睜不開眼睛。 那是有著不可一世氣勢的男人,傅舒對這類的人物向來沒有抵抗力,總會不自覺流露出崇拜嚮往的目光,或許是他一向老實巴交,看到拽得二五八萬的人就會由衷地欽佩。

蘇輕狂聞言放開腳,把傅舒翻了個身,巧笑道:“你就是鳳十一的現任情人?白白嫩嫩的挺美味的嘛。”

靠! 他又不是豬,還美味了!

對於把腳放在自己腦門上的人,即使是交情多年的朋友傅舒也抵製到底。 倔強地將臉扭到一邊,心裡倒數著,一,二,三……

“啊!”蘇輕狂驚叫一聲,整個人由上而下趴倒在地上,模樣狼狽滑稽至極,周圍的人想笑不敢笑,難得見他出糗的樣子,怎能錯過!

傅舒捂著嘴偷偷奸笑,剛才他用異能推了蘇輕狂一下,讓他當眾出醜,真是大快人心。

那氣勢出類拔萃的男人把蘇輕狂扶起來,後者腦門上摔了一個包,一張絕美俏麗的臉怒極反笑,更顯陰森恐怖,水靈的桃花眼瞪向傅舒,眼底殺機一閃而過。 傅舒打了一個寒顫,幸而鳳有淮及時擋在他面前,擋住蘇輕狂外露的殺氣。

小氣吧啦的傢伙。

傅舒心裡哼唧著,探出個腦袋可憐巴巴地看向蘇輕狂,小小聲道:“十一,他們是誰啊,給我介紹一下。”這些都是鳳十一的朋友吧,否則他不會放他們進來。 而且定是高手,否則不會不經通報就擅自闖進來。 傅舒不禁為皇宮的治安堪憂,這防守能力,從席見臻到趙景凰到容九州到這些人,哪個不是隨隨便便就翻牆而進,到底是宮牆防禦系統弱,還是這群人太變態,只有問主人鳳有淮了。

“嗯,好,來,傅舒,我先給你介紹他,蘇輕狂,江湖人稱天下一癲,是個瘋子你別理他。”

傅舒心有戚戚焉點頭。

蘇輕狂瞪眼道:“餵,我從良了好不?你再誹謗我信不信我勾引你?嗯?”

傅舒身子骨一哆嗦,本能地將鳳有淮護在身後,被蘇輕狂媚眼一瞅,又退卻到他身後。

鳳有淮乾咳一聲,指著那白衣男子道:“白非情,朱雀宮宮主,他姘頭。”

又指向一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道:“冷寒煙,乾坤教聖尊,萬年老妖一個。”

傅舒不禁多看他們兩眼,記住他們的身份,以後好抱大腿。

“藥師玄畫扇。”指著一襲皂白色衣裳的面癱男子,“你離他遠一點。還有……十二,你出來吧。”

從角落裡跑出一個男孩模樣的黑衣人,衝傅舒甜甜一笑,又跑回去。

說起他​​鳳有淮語氣明顯軟化幾分:“我弟弟,十二,他是輕狂的影衛。”

手指向一個面色白淨氣質斯文的書生時,鳳有淮頓了頓,明媚如春風的微笑有一瞬的僵硬:“他叫凌千書,綾羅山莊的少主。”

傅舒覺得綾羅山莊這名詞有點耳熟,但想不起來在哪兒聽過。

最後,鳳有淮望向站在門邊的男子,已經笑不出來了:“他是……”

“龍淵,月照樓樓主,師承四聖宮主白雲煙。”男子自曝家門,

叮的一聲,傅舒猛然想起為啥會覺得“綾羅山莊”四字耳熟……因為十三說綾羅山莊的千金小姐因為皇帝至今未嫁,也嫁不出去。 而龍淵,是因為皇帝而毀了錦繡前程的悲劇人物。

饒是從容淡定如鳳有淮,遇到為姐而記恨自己的​​凌千書和對自己死心不改的龍淵,他也愁眉不展。

傅舒苦著臉,凌千書盯了鳳有淮一天了,那憤怒的眼神與其說在瞪不共戴天的仇人,不如說是再看暗戀不已卻又死不承認的愛人……敏感如傅舒,察覺到那眼神之中的一絲曖昧。

而龍淵是赤裸裸地對鳳有淮表示著愛意,從中午到晚上,用眼神暗示他不下七次,到了更衣就寢時,傅舒還在吃夜宵,他已寬了衣裳大膽地袒城於皇帝,讓鳳有淮無語良久。

傅舒含著小丸子屁顛顛跑過來,將鳳有淮撲倒按在身下,宣示他的所有權。 再看龍淵,那練武之人鍛煉而出的精壯瘦削的身材真讓他嫉妒不已,尤其那一身漂亮的蜜色肌膚。 好在鳳有淮的心上人容九州也是白皙型,龍淵這一款應該不是他的茶。

情敵當前,傅舒不得掉以輕心。 就算在他心中不是第一位,但至少要守住第二的位置!

龍淵看了傅舒一眼,黯淡地走了。

那臨走前失落又失意的眼神看得傅舒同情心氾濫,他喜歡鳳有淮二十年了吧,一個人能對另一個人二十年不變心,試問他都無法肯定地說自己也能做到。 可龍淵做到了。

他語氣酸酸地道:“陛下,你有什麼好,為什麼這麼多人對你死心塌地。”

鳳有淮笑了笑:“那你呢,為什麼喜歡我?”

傅舒歪頭想了想:“因為你帥。”

這是廢話,但比他更帥的也不是沒有。 他喜歡他的溫柔包容寵溺,對自己好得天怒人怨,如果把他放在心坎上的第一位就再完美不過了。 可說到底,喜歡就是喜歡,對上眼了還能為什麼,要不他怎麼就對寧睿不動心。

鳳有淮無奈地笑了,從最初開始,傅舒就表現得像個小花痴,除了他有一副好皮囊,還是因為他跟寧睿相似的性子作風吧。 傅舒想要的不是一個好情人,而是能伴在身邊只屬於自己的奶媽,只是他還沒意識到。

第四十四章

二人躺在龍床上一番溫存,鳳有淮最喜歡抱著傅舒細細地親吻,僅此什麼都不做。 傅舒也很享受他溫柔地對待,在他親暱的愛撫下稀里糊塗地睡著。

今夜,傅舒不想睡,他得看著皇帝,免得半夜什麼奇怪的人爬到他們床上。

鳳有淮吻了一陣,平日傅舒也該睡著了,然後他自己悲劇地去解決一些私人問題,今日傅舒在昏暗中睜著兩隻大眼睛,滴溜溜地盯著他轉兒,鳳有淮慾火焚身,難以抑制。

“睡覺!”壓抑著情慾的聲音低啞迷人,鳳有淮放開他,無力地嘆氣。

傅舒精神抖擻,哪睡得著,扁扁嘴就抗議道:“今晚我守著你!”

鳳有淮渾身發熱,隔著一層棉被傅舒都能感受到,羞澀著臉小聲道:“陛下……那個……要不要洗冷水澡?”

鳳有淮哭笑不得:“不用了……你幫我解決吧。”

傅舒連忙搖頭:“我不要!”

一想到“小雛菊”要開花,傅舒就怕得要命,他完全不介意跟皇帝柏拉圖戀愛,要不皇帝受也可以,他會很溫柔的,真的!

“用手。”鳳有淮氣得要死,這傅舒把他當成什麼呢? 色狼怪叔叔? 他可是很民主的,對方不願意絕不強強!

“手?”這傅舒倒可以接受,可是……一想到自己的雙手會碰到皇帝的那玩意兒,他的臉轟的一下炸紅了,羞得不知所措。

鳳有淮嘆息著,握住他的手,他的溫熱,傅舒的冰涼,牽引著冰涼的小手往自己那裡探去……

他的手碰到對方的火熱,傅舒怦怦直跳的心情反倒淡定了。

傅舒的手技生疏僵硬,爛得要死,鳳有淮粗重的喘息卻不曾停過,似乎很享受的樣子,讓傅舒信心倍長,手下越發賣力,弄得鳳有淮有點兒疼,不過他沒說,免得打擊到小孩子。

套弄了挺長時間,鳳有淮才爆發而出,手心沾到滾燙的液體,傅舒難為情地將它們擦乾,長吁了一口氣,能讓自己的情人快活原來是一件這麼有成就感的事!

“呼呼,傅舒……你要來嗎?”

“啊?”

鳳有淮已經抓住他的命根子,技巧嫻熟的愛撫套弄,三兩下傅舒就棄械投降,弄得鳳有淮低聲嘲弄地笑。

這不能怪傅舒,他只是……太激動了……

兩人並肩躺在床上,十指交纏,靜靜地享受這甜蜜的一刻。

傅舒側頭看鳳有淮宛如畫卷勾勒而出的眉眼,薄厚適中的唇角向上彎起,此時神態慵懶,半闔著眼昏昏欲睡。

傅舒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臉頰,細膩充滿彈性的皮膚,鳳有淮很會保養自己,可以不吃飯但絕不會不喝補品滋潤自己。 反觀他,從不在意自己的形象,頭髮經常被風刮得跟女鬼似的悲劇,沒辦法,他不會梳頭挽發,每次都是簡單地綁起來。 鳳有淮早朝回來時,他往往也醒了,皇帝手巧,每天都會給傅舒梳髮。 傅舒休息時,皇帝還喜歡給他挑衣服,把他打扮得人見人愛後再出門逛街談情說愛。

傅舒嘆息,現在的日子真美好啊,永遠都這樣最好了。

這麼迷糊想著時,空投進人都沒意識到。

那人摔在鳳有淮身上,皇帝一下被驚醒了,淡定如他只是爬起來看是誰這麼大膽敢半夜爬上龍床……

傅舒揉著眼定睛看了一眼那人,很眼熟,很美麗,很討厭。

被空投進來的居然是萬惡的容九州,尊敬的太上皇。

“九哥?”鳳有淮驚異地喚了一聲,容九州一動不動,死屍似的。

門被打開,蘇輕狂出現,咯咯嬌笑道:“他吃了藥師的'永長眠',一時半會醒不來的。”

鳳有淮蹙眉道:“你們這是作什麼?!”

離他最近的傅舒抖了一下,皇帝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餵,他犯了毒癮誰也攔不住,不讓他長眠難不成讓他拆了我們朱雀宮啊?”蘇輕狂翻著白眼,語氣好不含糊,“藥師說他的毒癮戒不了了,我把人還給你,拜拜!”

“站住!”鳳有淮喝道。

蘇輕狂定住身形,回眸一笑道:“我只是想要個奴才,對活死人沒興趣,你不是喜歡你九哥麼?現在他這樣你愛怎麼折騰都行!”

“把藥師叫來,我要九哥醒來。”

“餵,他醒來只會想殺人的。”蘇輕狂撇嘴道,“他只顧一時快感,哪管毒品的危害,我看他這樣睡著最好。反正都睡了四年了,不差一輩子。”

這的確是容九州的性子,他霸道任性,唯我獨尊,戒毒那麼痛苦的事他才不干。

蘇輕狂把人丟後就乾乾淨淨地走了,剩傅舒與皇帝在那大眼瞪小眼,最後,皇帝垂下眼睛,嘆道:“傅舒,你先隱起來。”

傅舒落寞地回到樑上,聽鳳有淮大聲道:“安德,備水。”

然後為容九州擦身。 濕巾摸到容九州胸口時,鳳有淮的手明顯地顫抖了一下,呼吸聲猛然沉重,似乎在極力壓制什麼。

傅舒抑鬱,暗罵豬發情了……可是,不是對他。

第四十五章

傅舒今天在思考一個很深沉的問題,那就是人與人之間能維持多久柏拉圖之戀,沒有性只有愛的話對一個生理正常的男人是不是很考驗,尤其這個男人還是天下種馬之首的皇帝。

他跑去問十三:“陛下以前多久發洩一次?”

正在喝水的十三噗一聲全噴傅舒臉上,敢情這小子把他當愛情顧問了,可他還是善良回答了:“沒有規律,興起了就……嗯。”

“可是在宮裡沒有他的情人啊!”傅舒納悶了,鳳有淮又不出宮又不常去后宮的,那方面到底怎麼解決?

十三望天:“可漂亮的臣子不少喲。”

傅舒呆了,一瞬間聯想到跟皇帝關係最要好的宰相大人……“宰相大人他……”

“咳,怎麼可能!他可不想跟宰相夫人交戰。三年一次的探花郎都是陛下精心挑選而出的,嗯,我的意思夠明白了吧?”

有時皇帝和大臣議事後,影衛會自動避嫌。 皇帝經常會單獨留下某個臣子議事,傅舒從不曾注意過,現在想想,似乎禮部侍郎很年輕很英俊……

“還有喲,”十三邪惡地笑,光明正大地挑撥離間,“陛下身邊的小太監都很清秀可愛吧?”

是的,皇帝身邊的太監宮女那是萬中挑一。 傅舒又想起,浴池也是影衛的避嫌地之一,但他避了,貼身伺候的太監沒避。

“……其實,陛下的生理需要真不勞你擔心,願意獻身的可以排到城門口。唉。”他深情地撫摸傅舒的腦袋。

傅舒眨眨眼,眼淚吧嗒一聲掉了一滴,傷心地靠在十三肩頭上。 關於鳳有淮,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哪怕是離他最近的影衛,可他一點也不了解他。

太上皇佔了皇帝的龍床,皇帝兩天沒合眼地照顧他,不借他人之手為他寬衣解帶擦身,餵食喝水,舒筋活絡。 畢竟容九州睡著了,身體各方面機能還在運作著。

皇帝也不嫌累,傅舒勸他休息一會兒,他都說不困。 傅舒默默地躲到角落傷心,皇帝才想起要說好話哄他。

傅舒惱怒道:“我又不是女人,不需要你來哄!”

皇帝按著太陽穴,疲倦道:“九哥曾經昏迷過四年。”

“……跟我說這個乾嘛?”

“那四年內我沒有機會照顧他,現在補回來。”

“嘖,你真想他昏迷四年啊?”傅舒笑了,“那不成了活死人。”

“傅舒,輕狂說得對,九哥永遠睡著不醒來才是對他最好的結局。”

為什麼這麼說? 人活蹦亂跳的不是最好的麼? 雖然躺著的這人是禍害,但也不能剝奪他清醒的權利!

鳳有淮望著太上皇,目光深沉:“除了蘇輕狂,沒人能讓九哥一再地趴下。你也聽到了,現在的九哥只是蘇輕狂的'奴才',我不喜歡這樣的九哥。”

傅舒隱約覺得容九州和蘇輕狂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這不可一世的太上皇居然會對他言聽計從,不是愛上他了就是被催眠了。

“如果九哥恢復以前的記憶……”鳳有淮苦笑了下,“絕不會輕饒他的。我不想再看他們互相廝殺了。”

鳳有淮對容九州很好,對蘇輕狂也不錯,他對所有人都好都溫柔,傅舒在裡面到底享受了多少特殊待遇也不得而知。 他不是小氣吧啦只會吃味的情人,可感覺不到他一丁點兒愛實在太悲哀了,他難過得想要自暴自棄。

他說什麼都要把容九州這尊瘟神攆走,能讓他醒來的只有藥師,解鈴還需繫鈴人。

這藥師玄畫扇陰陰沉沉像個死人,傅舒看到他就渾身不舒服,他屬性陽光,遇到陰冷的人就不想靠近。

找到他時他正與白非情一道而。 白非情雖也冰冷,但至少感覺是個人,而且性情溫順,對傅舒有問必答。

“白宮主,你好!”

“好。”

“我想問你輕狂跟著你幸福嗎?”他關心自己的朋友而已,白非情卻瞅向自己,那眼神,像在看一個白痴。

“我想一定很幸福吧!那容九州跟著你們……你們幸福麼?”他小心地採訪,生怕觸怒他的龍鱗。

白非情淡淡應道:“還好。”

倒是藥師說話了:“他一向無視容九州的存在。你問這些作什麼?”

傅舒可憐兮兮道:“他霸占了我的情人,我想請你們攆走他!”

兩人想不到他如此直白,不禁投以正眼。

藥師冷道:“你是十一的情人?”

傅舒挺直胸膛,應道:“是!”聲若洪鐘,生怕所有人不知道他的情人是皇帝。

藥師點頭:“我成全你們。”

傅舒感激地看他,藥師道:“讓容九州醒來的辦法十一也知道,既然他不出手我也不便出手,不過,我跟他說說也無妨。”

藥師起身,傅舒跟上。 一路走,藥師多看了他幾眼,瞅得傅舒都臉紅了。

“十一的情人很多,你也沒什麼特別。”

傅舒哼了聲。

“做過呢?”

“……”沒想到藥師也這麼奔放。 傅舒感嘆。

“噢,那是你唯一的特別之處了。”藥師定下腳步,“第一次的話很麻煩,不如……我給你調教下吧,好讓十一方便享用。”

他灰色的眼睛告訴傅舒,他是認真的。

第四十六章

傅舒夾緊尾巴,溜之大吉。 可逃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到了養心殿,藥師清冷的目光直指傅舒,眼裡精光閃爍。 傅舒被看得頭皮發麻,直嗚呼哀哉。

鳳有淮見到他,恭敬地上前道:“藥師。”

藥師斜了容九州一眼,道:“你就這樣讓他睡著?”

“有何不可?”

“然後照顧他一輩子?”

“……是。”

藥師冷嗤道:“用不了一個月你就會後悔的。讓他醒來。”

鳳有淮不贊同地搖頭:“若用了那藥,九哥的記憶就會復蘇,我不想。”

藥師冷眼道:“那你最好把藥藏得隱秘點,若被趙景凰找到神仙也攔不住他。”

鳳有淮苦笑了下:“不會的,最不希望九哥恢復記憶的就是他吧。”他嘆了嘆,瞥見一直閃閃躲躲的傅舒,“傅舒,過來。”

傅舒猛搖頭。

這小子,越來越不聽話了……還是他寵溺過頭了麼?

鳳有淮不滿地蹙起眉頭,他雖好說話,但本質上還是一個至尊至貴的皇帝老子,不喜歡被人忤逆。

傅舒哭喪著臉道:“他說要調教我!我才不要過去!”

“調教?”鳳有淮變色道,傅舒確定,那是抽搐地笑,簡直是在幸災樂禍,“藥師在這方面很在行,傅舒,你儘管放心地將自己給他。”

傅舒咆哮:“我才不要!”

呼啦一聲,逃之夭夭。

他跑到屋頂上,把那兩個惡人拋在下面。 心情納悶透了,一想到接下來的日子還會有容九州的參與,他就覺得是場噩夢。

“開心!”他聽見熟悉的稱呼,抬眼望去,蘇輕狂坐在房檐上晃著腳丫子沖他笑。

傅舒吸吸鼻子:“輕狂,原來你還記得我。”

“那當然。沒想到你跟鳳十一好上了。吶,我打算在這裡看好戲,你咧?”

好戲?

蘇輕狂神神秘秘地笑,身形晃至他跟前,附耳輕聲道:“今晚就會知道了。”

他的聲音柔媚婉轉,輕吐在耳邊酥酥癢癢,傅舒突然一陣撓心肝的癢,無措地看著他,卻見他嘴角一抹促狹惡意的笑,才知他的心猿意馬是蘇輕狂故意挑逗而起的。 蘇輕狂媚人的功夫一流,憑著一副人神共憤的美貌到處勾引人,禍害人。 鳳有淮認識他卻沒被勾過,實在是他的萬幸。

傅舒拍拍臉,讓自己清醒幾分,等著看今晚的好戲。

入夜,好戲悄然拉開序幕。 傅舒以影子做了帳幕隱藏他和蘇輕狂,兩人減輕氣息,靜待好戲上場。

主角剛上場,傅舒就皺眉地想退票!

居然是那個啥月照樓的龍淵! 那個死不要臉的一再勾引別人情夫的死不要臉!

傅舒呸呸呸地唾棄,想衝上去把他拖下去痛揍一頓,卻被蘇輕狂攔住。 蘇輕狂向他噓了一聲,美目橫向那二人,用唇形說了兩個字:等等。

行!

傅舒平心靜氣,看戲!

那龍淵長得人高馬大,虎背熊腰,怎麼看都不是受的料。 相反,在他的襯托下,鳳有淮受了……可是,他愣是能憑藉傅舒艷羨的雄偉身材讓鳳有淮多看了他兩眼。

僅兩眼,傅舒就碎了一地玻璃心——他從沒多看自己的身體兩眼過。

不用說,這龍淵當眾脫衣,用自己的身軀強姦著別人的視線!

鳳有淮不為所動,只平靜地看他。

“十一……”龍淵深情喚著,上前托住他的臉,將自己的吻慢慢湊了上去。

鳳有淮抬臉,沒有拒絕他的獻媚。

這廂,傅舒轟得一聲,炸毛了! 渾身都在噴火,呼呼作響。

兩人只纏綿了一會兒的功夫,又進來一人。 正是那位綾羅山莊的少主凌千書。

他驚見正親密的兩人,厲聲叱道:“鳳十一,你對得起我姐姐麼!”

被人先一步捉姦,傅舒雙手抱胸,冷眼看事態發展。

鳳有淮推開龍淵,嘆氣道:“龍淵你先出去。”

“十一……”

“今晚我沒心情。”鳳有淮沉下臉,對龍淵他從來不假辭色。

屋裡就剩他和凌千書,還有容九州個活死人。

“千書,千畫還好嗎?”鳳有淮放軟聲音。

“哼,托福,家姐就差一步出家當尼姑了。”

“難不成你真希望她進宮?”鳳有淮笑笑,“千畫怎樣的女子,你我都知。我現在有了傅舒,其他人不想要了。你也出去吧。”

一瞬間,傅舒的天空綻放出一片煙花,開始嘿嘿傻笑。

“白痴,瞎高興什麼?鳳十一隻是拿你當托詞,否則剛才早該推開龍淵。”蘇輕狂冷哂道,“男人哪,還是下半身為主的生物。開心,你遲遲不讓他上,他忍得了一時忍不了一世,就算跟你精神戀愛,跟其他人也可以玩一夜情啊!”

蘇輕狂語重心長道:“其他人就算了,你好歹是我朋友,呶,要不要我教你點技巧?”忽而綻開媚笑,直笑得傅舒面色泛紅,傻乎乎搖頭。

蘇輕狂斂了笑,正色道:“當受沒你想像得那麼痛苦。”

若論受,傅舒認識的人裡沒有比蘇輕狂經驗更吩咐的了,他前世MB不是白當的。

他虛心請教:“可聽說第一次會……很痛很痛!”

“沒挨刀痛。”蘇輕狂歪頭想了想,“之後就會很爽了啊,保證你銷魂難忘。”

“是、是嗎?”傅舒聽說是這麼回事兒。 “可是,我還是怕……”

“是男人當受則受!”蘇輕狂翻白眼道,“你他媽的扭扭捏捏作什麼?情人跟別人上床了你就高興呢?”

傅舒瞟了他一眼,真遺憾,說這話的人一點也不男人,害他還是拿不定主意。

第四十七章

傅舒在側殿睡了一夜,半夜時突然感覺有人爬上床,他下意識地以為是皇帝,就沒推開,抱著他的腰繼續呼呼大睡。

翌日,日上三竿了,他還抱著一個人。

這就奇怪了,按往常,皇帝早上朝去了,不上朝也起床工作了,哪會陪他一起賴床。 傅舒睜開茫然的睡眼,看見了近在咫尺的男人,修眉鳳目,唇紅齒白,好俊的一張臉! 不過比他家皇帝差那麼一點!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抱著這個男人睡了一夜,他……死不瞑目!

“啊啊啊,你怎麼會在這裡!”傅舒驚叫,把這個男人踹下床!

“你抱著我不放唄。”男人打著哈欠,恢復了精神才一臉痞笑看他,“喲,臉紅了喲。”

傅舒跟這個男人僅有一面之緣,他酷似少年,實則年紀已近而立,實則變態中的極品。 他有著傅舒很羨慕的身份——魔教教主……的弟弟,魔教聖尊冷寒煙。

他纖細的蜂腰抱起來跟鳳有淮差不多觸感,傅舒哭都來不及,天知道他昨晚夢遊時有沒親他摸他吃他豆腐,如果沒有,他萬幸,如果有,他準備向皇帝負荊請罪。

“人家昨晚看你睡得那麼熟就不叫醒你呢,呵呵,你長得好可愛哦,讓我捏捏。”他的魔爪伸向傅舒粉嫩的小臉蛋,捧過來吧唧了一口。

他的吻很甜,可傅舒討厭鳳有淮以外的人不刷牙就親他! 惡!

“你給我滾!”傅舒氣勢洶湧地喊出此話。 被人佔便宜的滋味一點也不爽。

冷寒煙睜著無辜的狐狸眼,可憐地看他,這眼神……像極了討不到吃的小吱,傅舒的心一下軟了。 此時小吱從樑上探出個頭,吱吱叫著望著下面,自從傅舒和皇帝同床共枕後小吱就沒有再與傅舒同睡,每晚寂寞地與小棕為伴互相舔舐著睡去。

此時他和冷寒煙就是小吱和小棕,他被冷寒煙壓著舔來舔去,他覺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被奇怪男人擁抱的滋味讓他難受,除了鳳有淮他不會對第二個男人感興趣。 除了對喜歡的人,他從來不客氣!

“停!”

傅舒高叫一聲,冷寒煙身形頓時頓住,他奇怪地看著傅舒。 傅舒推開他,嘿嘿奸笑。 繞到他身後,看著他的影子,不客氣地在他腦袋上踩了一腳。

“嗷!”冷寒煙只覺得腦袋被人猛踢了一腳,痛得他眼淚都快飛出來。 傅舒還不解氣,要狠命踩影子的腰。

“嗚……”冷寒煙痛苦地捂著腰蹲下,眼角瞥見傅舒在他後面手舞足蹈,雖不明白怎麼回事,可卻知是他在搞鬼。

“你……”冷寒煙猙獰著一張俊臉,傅舒沖他邪笑,忽然展開雙臂,冷寒煙也展臂,傅舒在原地轉了個圈圈,冷寒煙也轉了個圈,傅舒又連著轉圈圈,冷寒煙黑著臉不斷轉圈圈,傅舒猛地向後翻了個跟頭,冷寒煙的身體不可抑制地跟著翻跟斗……

“咚!”他後面就是堵牆,其下場是他的腦袋撞到牆上,壯烈了。

“哈哈哈!”傅舒哈哈大笑,心情從未有過的舒暢,原來欺負人是一件這麼痛快的事兒! 怪不得別人老欺負他!

他神清氣爽地步出房門,昂首闊步,別提多神采飛揚。

“開心,你今天心情很好啊!”一人翩然而至,輕巧的身形美得像落入凡間的精靈,卻是蘇輕狂在捉燕子。

“嘿嘿。”傅舒傻笑了下,“你捉燕子做什麼?”

“唧唧喳喳得吵死了,影響我睡眠,我打算把它們全烤了吃。”

傅舒立馬流露出憐憫的眼神,眼巴巴望蘇輕狂。 蘇輕狂咯咯嬌笑道:“這麼小烤了也不好吃,罷​​了,你把它們的巢弄走,我就不開殺戒。”

已經習慣了蘇輕狂的呼來喝去的作風,傅舒想著也無聊,捉捉燕子也無妨。

“寒煙昨晚在你房間裡睡的?”蘇輕狂提高著嗓門,恰恰能讓屋內埋頭批閱奏摺的皇帝聽見。

“是啊,早上還亂親我,討厭死了。”傅舒一陣不爽,“再讓我見到他就揍扁他!”

“為什麼?我看寒煙挺喜歡你的啊,跟了他你還能進入夢想已久的魔教。”

……這的確很吸引傅舒,他總想出去外面的世界走走,悶在宮裡快能生蛋了。

可是,離開鳳有淮他又捨不得。

“我跟他不熟。”他黯然地垂下眼皮。

“不熟可以熟,感情可以慢慢培養。”蘇輕狂拍拍手,燕子捉完了,只好玩這個小傻瓜了。 “你若看得對眼呢,可以馬上跟我們走哦!”

傅舒呆呆地啊了一聲,他還做好離開皇帝的準備。

蘇輕狂板了臉:“沒有你鳳十一照樣有龍淵凌千書等著暖床,他現在床上就躺著個人呢!缺你一個不少!”

這話說得傅舒心酸,想起昨晚龍淵吻鳳有淮的一幕,他咬牙道:“好,我跟你們走!”

他們是江湖中人,跟著他們有傅舒夢想的江湖。

可皇帝發話了:“傅舒,你走了誰來保護我?”

“還有十三了。”傅舒扁嘴道。

“誰來暖床?”

“龍淵!”傅舒咬牙。

“那好,你走吧。”皇帝合上奏摺,毫無留戀地道。

傅舒眼眶一紅,剛想反悔,蘇輕狂一把將他拉走。

十三望著離去的二人,又望向皇帝:“你真的讓他走?”

皇帝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乖巧服帖的小吱:“有鼠質在手,他走不了多久的!”

第四十八章

傅舒在京城裡溜達了三天,吃遍大小酒樓飯館,除了偶爾想念皇帝和小吱,冷寒煙顯得很煩外一切都很圓滿。

他煩冷寒煙,如果冷寒煙像個狗皮膏藥似的粘他他絕不會客氣,可偏偏他充滿君子風度地與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只顧著和蘇輕狂親熱。 這是讓傅舒嘆為觀止的,兩人舉止曖昧也就罷了,還常常旁若無人地玩親親,有多肉麻就有多肉麻。 他偷眼瞧白非情,人家視若無睹,比他還淡定,傅舒對他的欽佩不禁又多了一分。

“白宮主,你跟輕狂感情真好啊,哈哈。”蘇輕狂和冷寒煙出去玩,客棧就剩他和白非情,傅舒沒話找話。

白非情低垂著眸,聞言瞥他一眼:“還好。”

“還、還好……”傅舒咂咂嘴,顯得有點可憐。 “兩個相愛的人能夠在一起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白非情嘴唇囁嚅了下,似乎想說什麼,但吐出來的只是兩個字:“還好。”

傅舒唉嘆一聲,想回宮了。 能待在心愛人身邊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兒。

第四天一大清早,趁所有人都在睡夢中時,傅舒溜回宮了。

皇帝正在上早朝,養心殿內只有十三。

“你捨得回來呢?”十三嗤笑道,“來找小吱?它現在可受寵了,被陛下貼身帶著。”

傅舒扁扁嘴:“我回來了。”

十三寵溺地撫摸他的頭:“回來了就好,下次我帶你去春雨樓玩,打折哦。”

傅舒臉紅了下,他們去了春雨樓一趟,蘇輕狂嫌棄姑娘小倌品質太差,價錢太貴,當場被彪悍的老鴇轟了出去,蘇輕狂比她更彪悍,在大堂中翩翩起舞了一段,把客人們勾引得神魂顛倒後,決定在對面開一家冬雨樓。

趁殿內沒人,傅舒溜到龍床前,看床上正熟睡的容九州,忍不住戳了他一下:“都是你!戳扁你!”

欺負一個活死人很沒意思,可傅舒捨不得放手。 安德尖銳的聲音通報皇帝到了,傅舒趕緊地正襟危坐,溫柔而多情地望著床上的人兒。

“傅舒,你回來了?”皇帝的聲音柔若春風,溫暖的手輕輕撫摸著傅舒的腦袋。

這動作跟十三剛才的一樣。

傅舒揚起小臉,純真一笑:“陛下,我決定跟你分手!”

“什麼?”鳳有淮吃驚地挑高眉,這小子又在搞什麼鬼?

“你不愛我,我不想跟你做,這樣的情人關係有什麼關係,不如像我和十三那樣當個好哥們呢。”傅舒鬱悶道,此刻心在滴血,“我不想當第二個白宮主。”

蘇輕狂和容九州的事他聽冷寒煙說了,深刻地同情在精神上被炮灰的白非情,兔死狐悲的是,他的情況不也類似麼。

“所以……?”鳳有淮等著他的下文。

“我們還像以前一樣,您是屬下的陛下,屬下誓死保護您的安全!”

“以前那樣?”鳳有淮在想他們以前怎樣的,居然有點忘了。 “不好。”看得見摸不著,那樣的日子他才不想回去。

傅舒狠心道:“你少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他第一次這麼衝對鳳有淮說話,不是被寵壞了,而是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 他指著容九州道:“他現在反抗不了,任你為所欲為,少我一個又有什麼關係!”

小兩口之間吵架鬥嘴是稀鬆平常的事兒,十三在一旁看熱鬧,不打算插手。

“為所欲為?我沒那麼變態。”鳳有淮咬牙,這話簡直是侮辱他的人格!

傅舒冷哼道:“哼,你每次給他擦身時都會多摸兩下,別以為我看不到!”

鳳有淮唇角抽了抽,不置一詞。

“龍淵在你面前脫光了你看了那麼多眼,你卻不肯多看我一眼!”傅舒氣了,說出的話愚蠢得讓十三隻想一掌劈暈他。

“……”鳳有淮哭笑不得。

“怎麼?沒話說了吧!你就是把我當寵物,現在你有小吱了,少我一個也不稀罕了吧?你要是嫌我整天意淫你很煩的話就把我調走,老子不乾了!”

傅舒第一天覺得自己也是有脾氣的,這脾氣在容九州來後,鳳有淮一再忽視他而爆發出來。

“你要我多看你幾眼?”

許久,鳳有淮冷不丁冒出這句話。

傅舒昂起腦袋,哼道:“隨便!”

鳳有淮凌厲的眼神橫向他,嚇得傅舒一哆嗦,這是他恐嚇大臣時用的眼神。

“傅舒,你自找的!”

“嘎?”

“十三,關門。”

鳳有淮出聲命令道,順手把小吱甩給他。

“是。”十三憐憫地看了傅舒一眼,抓著小吱出去了。

鳳有淮不懷好意地看他,再看他,直看得傅舒後悔自己一時衝動吐出的話語。

鳳有淮慢慢走向他,手伸向他的衣領,傅舒本能地抓住那手,不讓他妄動。

“脫衣服讓我看哪。”

傅舒害臊地連連搖頭,平時在浴池脫光了就往池裡鑽,哪曾有被鳳有淮視奸的機會!

鳳有淮瞇起眼,輕笑著將他摸了一遍,帶著情色的曖昧。

一遍過後,傅舒身體涼颼颼的,低頭一看,靠,衣服全被他給剝光了!

這招飛雲探龍手大大出乎他的預料,赤身裸體地暴露在心愛的人面前,傅舒嚇得跳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捂起來。 亂煽風點火是要吃苦頭的!

第四十九章

任聖人對著秀色可餐的愛人也會方寸大亂,獸性大發,他不看他,是為了維持自己的聖人風範,他不吃他,是為了維持自己的君子風範,他現在即不想當聖人,也不想當君子,換言之,他要開始慢慢品嚐這道美食了!

男人的身體構造是差不多的,傅舒也不是沒在游泳池裸泳過,可換了眼前的男人就不一樣了,被他盯著渾身像被火燒過,熱得發燙。 他害臊地躲來躲去,蹭到床角里就不肯出來。

鳳有淮挑高修得很英氣的長眉,似笑非笑的神色看得傅舒渾身發毛。 他跟著爬上床,抓住企圖往床底爬的傅舒。

“早晚都要有這天的,傅舒,過來。”

“不過!”

“過來!”

“不來!”

“過來!!!”

“不……”

皇帝怒氣騰騰,嚇得傅舒心臟一縮,過了去。

“這才乖。”皇帝獎賞似的香了他一口,傅舒立馬柔化一半。

一切照常。 親吻,擁抱,愛撫,但此時傅舒是光溜溜的身子,皇帝帶繭的手每撫過一寸,傅舒的肌膚就彷佛燃燒了一寸。 兩人的喘息逐漸加重,皇帝的慾火已點燃,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傅舒推推搡搡,身體也起了反應,可僅存的一絲理智告訴他,再不推開……他的菊花會很痛!

皇帝的手順著他的腿內摸到後庭處,在那皺褶地輕輕地擠壓了一下,感應到傅舒緊張地縮了縮,笑了笑:“放輕鬆點。”然後從枕頭下拿出潤滑劑,其實是一抹膏藥。

傅舒一看到那架勢,嚇得倒抽冷氣,說什麼也不干了!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閉嘴!”皇帝咬出他不斷念叨的嘴巴,含住他微弱的抗議。

……馬賽克……

“嗚嗚……”

“沒事的……”

“嗚嗚嗚嗚……”

“我說了沒事……”

“嗚嗚嗚嗚嗷!!!!!”

“……看,沒事了吧……”

傅舒噙著兩汪淚水:去你爺爺的沒事!

好不容易才進去,皇帝籲了一口氣,這比上頭豬還累!

……蔽屏……

翌日清晨,昨晚剛大戰過的二人難得的賴了床,直到安德來喚有大臣求見,皇帝才依依不捨地起了床,至於傅舒,腰酸背痛起不了床,在床上趴了一天,幸好皇帝很溫柔,那初次經人事的菊花只是腫脹,事後也清理得當,以傅舒的癒合能力用不了一天就能活蹦亂跳。

他睡了一天,肚子餓得咕咕叫,聞到飯菜香味後才睜開眼睛,皇帝微笑著看他。 傅舒臉一紅,背過身去不好意思看他。

“起來吃點飯吧。”

“嗯。”肚子確實餓了,可他不想起來!

“唉,我端過來給你吧。”

飯菜送到跟前,美味當前,傅舒卻不想動筷子,只乾巴巴地盯著情人皇帝。

鳳有淮好笑道:“好吧,我來餵你。”

傅舒這才容光煥發,昨晚的壯烈似乎也值得了!

天黑時他才下床走動,畢竟他沒那麼嬌弱,適當的撒嬌,得了甜頭也就知足了,至於皇帝要第二次那是免談的。

看到十三時他先是臉紅了下,然後想到一件事。

昨晚他在皇帝的寢宮裡,後來他們要做兒童不宜的事時,十三帶著小吱出去了。 可在這之前,皇帝的床上曾躺著一個人——活死人容九州。 可他爬上床時,那傢伙已經不在了……

靈異!

傅舒背後一陣冷颼颼。

“陛下,太上皇……人呢?”

“噢?九哥啊,他醒來啊,在我壓倒你前就離開了。”

“什、什麼?醒來呢?”傅舒驚訝地張大嘴巴,“什麼時候的事?!”

“一天前。”鳳有淮道,“藥師說得對,這麼讓他沉睡也不是辦法,而且你不高興,我就讓他醒來了。”

不知什麼時候起,他最想看到的是傅舒高興的小臉,而不是悶悶不樂的苦瓜臉。 為此,他會千方百計地哄他開心,快樂。

“為什麼你不早點告訴我!!!”傅舒悲憤道。

“怎麼呢?”鳳有淮奇怪,不讓九哥醒來他不高興,讓九哥醒來了他似乎更不高興。 想了想,“你是不是在他昏睡時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

“沒有沒有。”傅舒把頭搖得像波浪鼓,腦中浮現的卻是昨天把他臉蛋當麵團戳的畫面。

鳳有淮眸光起了笑意,“對了,九哥的記憶恢復了,你千萬不要再得罪他哦。”

傅舒腳步一個不穩,搖搖欲墜。 鳳有淮扶住他,低聲道:“說吧,你幹什麼壞事呢?”

傅舒哭喪著臉:“我……躲起來行不行?”

鳳有淮咬住他的小耳朵:“陪著我,我就不讓九哥報復你。”

傅舒紅了臉,似乎沒有比他身邊更安全的了:“他現在在哪兒?”

鳳有淮靜默了下,帶著他出了殿門,指向前方。

容九州背對著他們,站立在養心殿前,四周的侍衛太監在他逼人的氣勢下都不敢抬頭。

僅僅是恢復以前的記憶,整個人的氣勢都不一樣,泰山壓頂般的迫得人喘不過氣。

傅舒心想著完了完了,鳳有淮的氣勢壓根沒他半分強啊,他還是躲起來安全!

鳳有淮抓住他的手,不讓他逃掉:“走,跟九哥打個招呼。”

“不要!”

“他若殺你,你躲到天涯海角有何用?不如現在道個歉,九哥不會跟你計較的。”

傅舒凝視他:“我戳你臉你也不會跟我計較?”

“……”鳳有淮放開手,“你還是躲起來吧。”

第五十章

用手指戳人臉蛋這種事實在有損容九州的英明形象,鳳有淮的選擇是明智的,他一來容九州就問他的小情人在哪兒。 鳳有淮笑笑,他知道傅舒若有意躲起來,饒是他都難以揪出來。

此時,傅舒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用影子結界覆蓋自己的身形。 容九州的鼻子何其敏銳,雖然聞到了傅舒的氣味,感受到他的氣息,卻找不到他人。

“九哥,日後你怎麼打算?”鳳有淮扯開話題,要他真把傅舒貢獻出來讓容九州懲罰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去昭雲。”

鳳有淮眉頭一蹙:“蘇輕狂你不管呢?”

“我得先找趙景凰算賬哪。”容九州拿出貼身隨帶的匕首,不是以前那把慣用的飲血刃,雖然要華美金貴得多,可用得併不順手,只是他習慣用手指摸著匕首的刀刃,任指尖躺下幾滴血液,聞到血的味道,他就會興奮、精神。

這一變態的習慣看得傅舒心驚膽顫的,尤其那匕首對准他所在方向,容九州猛地發力射出時,他呆呆地睜大眼睛。 那匕首射入傅舒佈置的結界,錚得一聲,牢牢地卡在結界中。 若是常人,早被結界反彈而出,容九州的匕首卻莫入結界,差點攻破。 這突然的一手,毀壞了影子結界,讓傅舒的身形尷尬地暴露。

鳳有淮看了不禁笑道:“原來如此,你每次藏起來其實都只是躲在我身邊,是吧?”

傅舒低頭緊張道:“不該看的我絕不會偷看的!”比如他洗澡上廁所啦,他都乖乖地呆在門外。

“嗯……這下可讓我抓到你的把柄了。”鳳有淮奸笑道,他最恨的就是傅舒的異能,那種他控制不了的感覺讓人生厭,卻也只能由傅舒任性地去。

容九州開口道:“把匕首還我。”

傅舒不敢近身,只控制影子抓著匕首送到了容九州面前。

容九州沖他道:“你很乖嘛。”

受到誇獎,尤其是這位傳說中以暴戾聞名的太上皇誇獎,傅舒受寵若驚,鳳有淮誇他他也只是高興一下,容九州誇他他一晚上都在樂呵呵傻笑。

“你笑夠了沒?”鳳有淮體貼地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多吃點。”

不用他叨嘮,傅舒就能把一桌子菜餚啃得精光。 所以鳳有淮用膳時從不讓宮人伺候,宮裡的規矩擺在那兒,依傅舒的性子寧可餓著肚子不吃也不願只吃三口就撤菜。 而安德並不知傅舒的存在,只揣測皇帝金屋藏嬌,不禁對這個“嬌”的飯量刮目相看。 皇帝本人一頓不過一小碗飯,那個“嬌”是……一鍋飯……

這這這……樣的女人真是少有啊,怪不得陛下會寶貝得這麼緊,至今無人知曉這位神秘的美人。

世上沒有不漏風的牆,皇帝金屋藏嬌夜夜與之同床共寢的事傳遍后宮,一時間,后宮炸開鍋,直接影響到朝野。 傅舒在不知不覺中也成為了一則傳說。

其他人不知道,影衛同行們是明白的,大家對此看法不一,有鄙視的,有祝福的,有關心的,也有擔心的,更多的是漠不關心。

擔心的是十六,他視傅舒為弟弟,不禁擔憂這帝王薄情,對傅舒始亂終棄。 傅舒拍著胸口保證自己沒那麼脆弱,哪天皇帝真甩了他,他辭工不干就是!

想得很簡單,可真到了那一天,傅舒會怎樣連他自己都無法預測。

而除了同行們,還有一個人是知道傅舒存在的,就是聰明可愛的二皇子。 皇帝傅舒算了任何一人就是算漏了他,萬萬沒想到那人小鬼大的小傢伙會一眼撞破他們的奸情,其實他們已經很含蓄很顧忌的了,摸個小手都戰戰兢兢生怕二皇子看見,不過戰兢的是傅舒,他怕帶壞小孩子。

二皇子知道皇帝與傅舒不可告人的關係,大眼睛一下紅了,眼淚汪汪地盯著傅舒,漸漸的,小眼神帶上憤恨,嫌惡,看得傅舒心傷了。

“壞蛋!!!”小孩子詞窮,可這二字道盡對傅舒的厭惡。

二皇子哭著跑出去,被十三截住。 天上突然掉下一個高大的黑衣叔叔,還蒙著面,二皇子嚇了一跳,早沒初次見到傅舒時的驚喜。 十三拎著他,瞥向皇帝。

“曦兒,過來。”二皇子六歲了,正式上學,皇帝給取名為“曦”,二皇子抗議名字很難寫,皇帝說那換成“兮”字,二皇子又嫌太簡單,不夠氣派! 皇帝又換了一個字——“鑴”,二皇子研究了半天才知道這個字也念“西”,但是……太浪費筆墨了,他乖乖地選了第一個字,父皇說那個字是陽光的意思,說這話時他柔情地看著傅舒,小小年紀還不知二人曖昧的二皇子愣是哆嗦了一下。

“父皇……”二皇子哭著小鼻子,趴在皇帝的膝蓋上。

“不許告訴你娘親。”

“……”本來想去娘親那兒告狀的二皇子聞言扁著嘴無聲地抗議。

“傅舒哥哥對你不好麼?每次都給你糖吃。”

“可是,他搶了娘親的父皇。”

鳳有淮笑了笑:“父皇從來不是你娘親的,乖,你長大後就會明白了。”

二皇子的話是無心的,但聽者有意。 傅舒倏然愣住了,他忘了,鳳有淮還有一幫后宮,那他……這不是搶別人丈夫麼! 傅舒的良心開始不安。

第五十一章

在傅舒的道德觀念裡,搶人老公是非常不對的事情,遇見者踢打之。 為何他會手下留情? 因為蘇輕狂的顧客裡似乎有幾個有婦之夫,他人品低劣不代表他也要跟著一塊墮落。

然而,鳳有淮的情況要顯得特殊得多。

先不說這是異次元空間的古代封建社會,男人三妻四妾​​實屬平常,單鳳有淮是皇帝皇帝就有后宮三千這點,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傅舒覺得自己在犯罪,可是就此跟皇帝分手又不甘心——早幹嘛去了? 好不容易一路走來,終於將小手牽在了一起,才意識到其中一方有很多很多老婆。

傅舒內心安慰自己:在他來時,鳳有淮就不逛后宮了!

傅舒再安慰自己:鳳有淮的后宮是擺著好看的,他基本上不用!

他怒道:“你既然不愛她們又為什麼納她們!”

皇帝淡定道:“她們都是九哥的妃子,原本九哥駕崩時她們都要陪葬的,我看她們看可憐,九哥也只是假死,就乾脆收了她們。”殊不知他受了多少非議,他容易麼他!

傅舒又控斥道:“那你就該給人家找個好歸宿,這樣耽誤她們青春是怎麼回事!”

“……”皇帝無話可說,總不能說他從十六歲在皇宮晃悠大,比他九哥還受歡迎吧? 他萬人迷的體質是無可爭議的!

傅舒憋了半天,又戳著牆壁道:“你以後還會納妃麼?”

“不會。”皇帝笑著保證,他連三年一度的選秀女活動都取消了,惹得一幫拼了老命想把閨女往自個后宮塞的大臣們聯名上書抗議。

傅舒舒心地笑了,想起他唯二碰過的女人,皇后和周淑妃,內心一陣愧疚:“那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呢?你要怎麼辦?”

鳳有淮嘆聲道:“皇后那你不用管,她畢竟是景雲帝的弟子,跟九哥算是師兄妹,沒外表看起來那麼柔弱。至於周淑妃……你更不用管了,她早該明白自己的身份。”

薄情,負心……傅舒彷彿看到了自己未來的下場,等哪天鳳有淮膩了他也只有淪為“不用管”的下場了吧。 那時,他唯有豪氣乾雲地仰天大笑,收拾包袱闖蕩江湖!

想到江湖……他的心又開始癢癢的呢!

傅舒的良心並未就此安定下來,除了蘇輕狂他找不到人說話,可找蘇輕狂說,那傢伙只會縱容犯罪。 想來想去,既然想到了宰相夫人,她是知道他存在的,也是人妻,應該能體會皇后和周淑妃的感受。

去拜訪宰相夫人時,蘇輕狂竟然也在場,他與宰相夫人情同姐弟,兩人正在敘舊,傅舒就突然出現了。

“宰相夫人好……輕狂好。”

蘇輕狂微微一笑:“我們正在聊你呢,快過來坐。”順手推了一盤梨子給他。

傅舒邊啃梨子邊道:“夫人,我想向你問件事兒。”

“說吧。”羽扇輕搖,宰相夫人笑得溫柔賢惠。

“如果有第三者搶了你丈夫你會怎麼辦?”

“殺掉。”

宰相夫人輕啟朱唇,傅舒嘴巴里清甜的梨子頓時變得苦澀。

見傅舒神色黯然,蘇輕狂轉眼心中了然:“你是在意鳳十一的后宮們吧?”

傅舒睫毛顫動,默認。

這傻子還是善良到天真……蘇輕狂微笑道:“管別人那麼多作什麼?沒了你,也不見得鳳十一多寵他們,在他們這種人眼裡,女人只是生育的工具罷了。 ”

傅舒微愕,傻傻地問:“男人呢?”

“洩慾。”

“……”傅舒吐掉梨子,欲哭無淚。 他不了解鳳有淮的過去,不了解他的內在,不了解他的許多,對鳳有淮這個人,他始終不了解。

“可在我來之前,陛下他對皇后很好的。”

宰相夫人道:“我跟皇后私交不錯,最了解他們夫妻關係的應該是我,陛下敬她重她,但那不是愛。喜歡陛下的人很多,他總不能一個一個負責過去吧?那你不該哭死。傻孩子。”她遞了塊香帕,傅舒沒有眼淚就拿來擦汗。

“可皇后不一樣,她是陛下合法的妻子,她把一輩子都給了陛下!”傅舒覺得一場失敗的婚姻裡,女人始終比較可憐,尤其那個女人是愛男人時。

“笨,她兒子若當了皇帝她就不一樣了。”宰相夫人道,“你若真想不開,就分手離開,豈不干脆。”

“……”傅舒承認他自私,他不捨得。

“嘰嘰歪歪做什麼?早幹嘛去呢?”蘇輕狂秉性暴露,不耐道,“要我是你,早讓鳳有淮把后宮撤了,乖乖當你的鳳十一!”

傅舒搖頭道:“不行,我要給她們安排下半輩子的幸福,否則我會不安一輩子。輕狂,你認識的人多,一定能幫我的是不是?”

“……你想幹嘛?”

“幫她們相親!找能託付終身的人!”

蘇輕狂驀地哽咽:“你……開玩笑吧?”給皇帝的老婆相親? 這種想法只有他這白癡想得出來! 哪怕再荒唐的容九州都不曾做這荒唐的事! 哦,對,容九州,怎麼把這人給忘了,鳳有淮的后宮除了皇后和周淑妃都是他遺留下的。 望著傻到可愛的傅舒,蘇輕狂嘆了嘆,絕定仗義一回陪他荒唐到底!

第五十二章

此事說來可大可小,畢竟風雷前身是草原上一個少數民族,民風開放且彪悍,但與前朝相融合後,朝堂上至少有一半是頑固不化的文化人。

風雷的朝堂上一向是蘇輕狂的樂趣所在,文官站一列,屬性大多是前月和國人,武將站一列,屬性大多是風雷土著民,兩者互不看順眼,武將是開國功臣,文官是國之棟樑,二者缺一不可,但為了比出哪派更受皇帝器重,兩方可以戰上二百回合,前一百回合動口後一百回合動手!

為了防範悠悠眾口,傅舒,蘇輕狂,宰相夫人仨兒決定偷偷摸摸乾一回。 向皇帝那兒報備了下,三人就開始圓桌會議。

宰相夫人出身朱雀宮,是朱雀宮的暗部首領,收集情報是輕而易舉的事,她將后宮大大小小從夫人到才人的資料集合成一本冊子,總共九十七人,算起來也不是很多。

蘇輕狂則拿出自己的壓箱底——《名流冊》,那上面是他多年收集起來的名流公子,但凡天下里小有名氣的都會被他結識,被他勾搭,被他載入《名流冊》,目前已到了九百五十二人的數字。

白非情若看到了不得毀屍滅跡……望著厚厚一大本《名流冊》,傅舒腹誹著。

剔除掉所有已婚男士,還未婚的青年才俊還剩四百五十一位,就兩者間的比例,應該能把后宮們全都推銷出去吧!

在這件事,最大的困難是遊說——那些女人都是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偷偷摸摸幹這種事兒實在太荒唐了點。 就算蘇輕狂能找來九十七個女子替換她們,她們也未必願意出宮。

可是,她們不單是千金小姐,還是在深宮之中蹉跎了歲月的大齡未婚女青年,與其守著個五年不來看她們一眼的皇帝,不如找個能託付終身的人,這畢竟是許多女子的願意。 在這宮中多年,寂寞了多年,就算曾夢想飛上枝頭,現在也該散了。

遊說一事交給了宰相夫人,她身份方便,而且同是女人,知道怎麼說動她們。

一些性子豪爽以太王妃為偶像的女子很乾脆地應了,能出去外面世界走走是她們夢寐以求的。 剩下的對皇帝無愛對幸福追求的也走得很乾脆。 麻煩的是那些愛著皇帝始終抱著一線希望的女子,以及跟傅舒有著“待在愛的人身邊”同樣想法的女子最為麻煩。 宰相夫人費了一天唇舌也無法說動她們。

“她們說那不見著那位狐狸精就誓不罷休。”宰相夫人喝了口涼茶。

“狐狸精?”傅舒迷糊。

“就是你啊!迷住皇上的小狐狸精!”宰相夫人戳了他一下,“這下你看著辦吧!”

傅舒不懂,倒是蘇輕狂很有經驗:“傅舒,你穿著女裝往她們面前秀一下,以你的容姿甩她們八條街!”

“開玩笑!我是影衛不能暴露於陽光底下!”

“你是不想男扮女裝吧?”

“廢話!”

“也是,叫你扮不如叫寒煙扮,他可比你美多了,嘿嘿。”

傅舒不屑地哼哼,再美皇帝眼裡也只有他一個!

怎麼辦一干優秀的美女再見到“狐狸精”後望而生畏,自慚形穢,萌生退意,成為三人共同面對的難題。

似蘇輕狂這種老面孔,男扮女裝騙不了人。 冷寒煙是美貌,但人家寧死不干,說除非傅舒以身相許。 白非情……別指望。 容九州……不用男變女就能嚇得她們回娘家了! 他倒真是皇帝心裡那人。 龍淵,就他那身子骨扮成女人皇帝也特重口味了些。 凌千書,貌不驚人,喊他姐姐來還差不多。

選來選去,適合的只剩三人。

十二,娃娃臉清秀可愛的外表,而且不常在宮裡露面,能瞞天過海,也可憑藉一雙機靈純潔的大眼睛打敗眾女——身在復雜權利中心的上位者總是偏愛單純可愛的人是狗血定律。

藥師……冰清玉潔的氣質,清瘦單薄的形象,俊秀冷豔的面容,實乃天山中一朵盛開的白蓮花,出淤泥而不染,這樣不似凡間俗人的尤物是帝王們能看上的類型。

傅舒……此乃正牌,無可替代。

但是,十二說什麼都不干,說他們敢逼他他就回去當王爺,蘇輕狂不捨得失去他,就把他剔除。

藥師,一個眼神掃過來,除了容九州打了個哈欠,白非情斜視他一眼,沒人有反應。

傅舒,他……害羞……

這是假話,是他害怕被成群的女人包圍,那感覺比三天不吃飯還難受!

天下之大,居然找不到一個能讓皇帝愛上的人。

就在所有人思索人選時,傅舒的眼睛滴溜儿轉到十三身上……帥就一個字!

當然,傅舒沒打算讓他男扮女裝,十三英俊高大變不了,只是……誰說皇帝就得喜歡女人? 誰說狐狸精就得是女人?

讓她們知道皇帝其實愛的是男人,那不是更能讓她們退縮?

為什麼選中十三?

因為十三與皇帝青梅竹馬,一個忠犬一個女王實乃最佳搭檔啊! 有著二十多年的深厚感情,以十三的優秀,足以擊潰任何女人!

所以,傅舒咧開燦爛的微笑,道:“十三,我今天發現你特別帥唉……”

正喝酒解悶的十三扭頭看他,嗯?

“我發現,除了你沒有第二個人跟陛下最親近了……”

“……你今早似乎從陛下床上爬下的。”

傅舒臉紅道:“可是,在我之前,沒有比你更接近陛下的人啊!”

“你想說什麼?”十三有了不好的預感,所以先把酒壇子握緊。

“十三,你來充當陛下的'狐狸精'吧!”傅舒眼疾手快奪過酒壇子,避免十三把其砸向他的可能。

第五十三章

傅舒此舉自有他的主張,一夥人眉來眼去,一下心神領會——帥到掉渣的大美男絕對比國色天香的大美女更具衝擊力,何況,這位美男與皇帝本人有著不得不訴說的歷史淵源,所謂,命運的羈絆……

是這樣的,很久很久以前,十三還叫万俟幸的時候,乃中原武林人人得爾誅之的大魔頭。 終於有一天,他被正道人士圍攻,身負重傷,躲進一家客棧。

那客棧天字一號房恰好住著一對師徒,師父無情,徒弟善良,將這大魔頭救了下來,並慢慢地開導,拯救他罪惡的心靈。 這樣很久很久以後,那大魔頭被徒弟收服,甘願當他的影衛,並為他訓練出一批又一批的影衛。

從此之後,徒弟與影衛日夜相伴,形影不離……於是,擦出了愛的火花,姦情迸射,終於在一次月朗星稀的夜晚,勾搭上了!

一切合情合理,比傅舒還要有信服力,大家齊齊點頭表示沒有比十三更適合的人選。

而十三,面色鐵青,正以眼殺人獵殺人膽小的傅舒。

“滾。”一個字道盡十三的悲憤之情。

傅舒懇請道:“十三,為了我和陛下的將來,就委屈你了……”

“關我屁事?”

傅舒下巴一抬,橫道:“的確關你屁事,日後我和陛下要是吵架一切都是你的錯!”

十三冷笑道:“那又怎樣?”

傅舒道:“我不小心傷了你家陛下就不能怪我哦!”

十三沉下臉:“傅舒,你自己的事自己去解決。”

傅舒搖頭:“我這身皮囊太娘娘腔了,沒有震懾力。十三……且看陛下怎麼說!”

在所有人都在參加這場鬧劇時,鳳有淮一如既往地坐在龍椅上,處理著疊成山的奏摺本,卻一心二用地註意這邊的變化。 聽到傅舒的問話,皇帝假模假樣地沉吟片刻:“十三……委屈你了……”

十三這下是青筋爆起。 君有令,臣不得不從。 十三轉瞬化身成皇帝的冒牌情人。

十三的現身引起軒然大波,從后宮到朝堂,哀鴻遍野,當年太上皇駕崩時都不見得如此悲傷,可見鳳有淮有多得民心。 后宮的妃子是驚愕於皇帝居然是金屋藏“驕”,朝堂的臣子是生怕皇帝步太上皇后塵沉迷於男色誤了政事。

而有這麼一批人,在暗中瞧著熱鬧。

他們就是十三的同行們,影衛軍團。

那日,鳳有淮和十三一對“璧人”雙雙出現在后宮,兩人並肩行走,偶有低頭私語,正直純潔的氣場總會在皇帝曖昧的微笑後化為烏有。

兩人不會是風月場上的高手,假扮情人信手拈來,只需一個微笑就讓人發出“啊!他們是相愛”的驚嘆! 再一個眼神就讓人發出“啊!他們眼裡只有彼此!”的感嘆!

傅舒美美地欣賞兩個優秀的大男人,嘿嘿做愛。

僅僅一天的功夫,已有七位妃子上門鬧事,十一位宣稱要吊死在養心殿前,十九位請十三過去喝茶小座,只有一位命人淡定地送來了一支膏藥。 十三在看到那管膏藥時面色很是精彩,咬牙將它扔給傅舒,傅舒小臉通紅,又扔給了蘇輕狂,蘇輕狂剛欣喜地收下,就被白非情沒收,交給了藥師,藥師嫌膏藥包裝太難看,就送給了鳳有淮,鳳有淮很不客氣地收下,當晚用在了傅舒身上。

那位淡定的女人除了皇后不會有別人。 只需晚上派個來聽牆根的人就能猜到十三是個幌子,皇帝真正的情人被他保護得好好的,連推到台前都不捨得。

皇后不禁想是怎樣的人物讓鳳有淮如此愛護,抑下心中的酸楚,作為后宮之主,她不能再坐視不理。

十三這幾日很窩火,哪怕皇帝對他笑得再溫柔再深情,也不能克制他的怒火,他生怕自己哪天怒火攻心,走火入魔,就拿傅舒的腦袋當球踢。

而傅舒,把他當玉皇大帝供著,好吃好喝都先給他,連鳳有淮都忍痛割愛,推到他身邊。

雖說這事鳳有淮是同意的,可他老人家也不太高興,具體可從夜晚辦事時他爆發出的力度和速度得見。

大概是……他一整天都愛盯著他和十三曖昧地傻笑吧……這不能怪他,他只是覺得他們無論哪個被壓倒,都是一件值得大聲叫好的事!

就二人體型來說,皇帝似乎受些。 而受成了習慣的傅舒也會蹦出反攻的念頭,時不時就會盯著皇帝的臀部出神,眼神淫邪。

一到深夜,傅舒既忐忑不安,又隱隱期待。 儘管很多次經驗了,後面那地方還是不適應異物的入侵,開始總會痛,後面又爽得讓他失控,他生怕哪天刺客來了,自己不但沒能保護皇帝還得靠他保護呢!

這夜雲雨過後,傅舒在床上滾啊滾,爬啊爬,不知怎麼就欺到皇帝身上,不想下來了。

“還要再來麼?”

鳳有淮精力充沛,但也很節制,見傅舒難得主動,他興致盎然道。

“好啊。”傅舒淫笑,“我來當攻好不好?”

“免談。”皇帝連考慮都不用,“就這樣進來吧。”

就著適才的濕潤企圖又擠進去,傅舒扭開,躲過他的入侵:“我要當攻!”

皇帝瞇著眼,任誰在興頭上被打攪都會不高興。

吱呀一聲……緊閉的大門突然敞開——被捉奸了……

第五十四章

傅舒第一時間是用棉被罩住自己的臉,鳳有淮淡定地瞟了他一眼赤裸的身軀,將棉被拉到他身上。 傅舒往上扯,鳳有淮拉著不讓得逞。

二人拉拉扯扯中,皇后已經走到了窗前,近距離地看著自己的丈夫與一個陌生男子在一張床上乾著羞恥的事情。

皇后的目光平靜,波瀾不驚得讓傅舒心虛,膽戰。

“陛下,夜深了,請保重龍體。”

對這位合法正室,鳳有淮不是全然無情,事到如今戳破倒也敞開天窗說亮化:“香荷,他叫傅舒。”

皇后望了眼傅舒,凝神注視他的容貌,清麗秀氣,純澈的美麗。 皇帝的情人她見過不少,被他特別寵愛的或多或少都有那個人的影子,可眼前的少年沒有。 所以,她的心在那一瞬揪緊,一切都了然,也釋懷。

她今夜而來,只是為了見傅舒一面,想從他身上找尋答案。

“陛下,可否借他一用?”

鳳有淮垂眸一笑:“可以。傅舒,穿衣服。”

傅舒乖巧地聽話,穿好衣服到了無人的偏殿,皇后已侯在那兒。 傅舒良心不安道:“對不起!”

“對不起?”突然而奇怪的一句話,皇后露出疑惑,“對不起什麼?”

“我……”搶了你丈夫。 他想這麼說,可細細一想,搶? 明明是皇帝搶他!

“傅舒,你是陛下的影衛?”

“嗯……”

“跟陛下多久呢?”

“很、很久了……”

“多久?”

“... ...”

“是不是……在陛下疏遠我,減少踏入棲鳳宮那會?”

“……”傅舒內疚地低頭。

皇后釋然一笑:“傅舒,陛下以前的情人本宮都見過,柳輕雲,阮無琴,三十七,你跟他們沒有一點兒相似的地方。”

這三位在鳳有淮情人史上佔據了相當的份量,傅舒只聞其名不見其人。 於是聽皇后慢慢訴說。

“柳輕雲與我一樣,都是景雲帝手下的人,他算是我的前輩。在我還是主上的弟子前,他就告誡過我鳳十一將來會是個人物,不得不防。柳輕雲眉眼與太上皇相似,陛下一眼就看上他。我嫁給陛下那晚,陛下問我跟柳輕雲是不是認識,我當時嚇了一跳,原來他早就調查過我,還有柳輕雲。那之後,我留在他身邊,將能挖到的底細全禀報給主上。直到……”

動了情,她開始為鳳十一隱瞞實力。 但景雲帝何等人物,當下又派了另一顆棋子接近監視。 只是,鳳十一一顆心吊在容九州身上,為他肝腦塗地,景雲帝的提防就未免顯得可笑,畢竟世上沒有比容九州更忠誠於他的弟子。

“柳輕雲現在還好嗎?”傅舒問。

“當了師傅,教人學藝,也有了妻兒。”

“……”傅舒想,日後他被皇帝甩了,也要效仿柳輕雲娶妻生兒。 他一向很樂觀,可面對與鳳有淮的關係,他就忍不住悲觀。 今天還在跟皇帝濃情蜜意,明日就在設想自己被皇帝拋棄後的下場……皇帝要知道自己的小情人整天在想什麼,會把他腦子撬開重新組建的!

“阮無琴性子與太上皇相似。”那位難纏的足以讓人奔潰的琴絕公子,“但那樣的性子,常人吃不消。”

所以,他成為皇帝做夢都不想看到的人。

“三十七……”

“近水樓台先得月罷了。”皇后輕輕嗤笑道,“傅舒,陛下只是……想有個人陪伴,那個人是誰或許不重要。”

傅舒愣了愣,這個問題他也有想過,只是……“那他為什麼不找十三或者十四陪伴?”

皇后噗哧一笑,似乎笑傅舒的傻氣:“兔子不吃窩邊草呢,傅舒,越是親密的人他越不會碰。”

傅舒低聲道:“現在誰比得上我跟他親密啊!”

皇后會心地望著傅舒:“雖然我嫁給了陛下,但時刻不會忘了自己的本分,你的事我會禀報給主上,你多多保重。”

這個結局有點意外,傅舒想過任何假設,哪怕被皇后當眾羞辱他都能承受,可沒想到皇后如此開明。

皇后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哂道:“他的情人很多,妻子卻只我一人,哪怕陛下再愛你,但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邊的,是我。”

一句話戳中傅舒的死穴。

他對這段感情不樂觀,因為他只是皇帝的地下情人,皇帝不會將他推出檯面,不是出於保護,而是出於他的作風。

一個連好男色都不願承認的人又怎麼會把自己的男性情人曝光。

他這頭“狐狸精”就算願意露出廬山真面目,皇帝也勢必會阻止。

也只有讓十三冒充這樣一出鬧劇,他老人家才不介意。

幾日後,十三隻是皇帝的影衛的消息不脛而走,傳播這條信息的是十三本人,他受夠了這齣鬧劇,所以極力撇清他與皇帝的關係。 而皇帝的后宮,在皇后三兩句勸說下,個個出家當尼姑的心都有了。

后宮健在,以皇后為首,充當鳳有淮最堅實最體面的家庭成員。

而那個小小的影衛傅舒,佔盡帝王寵愛,其實什麼都不是。

“十一……據說中天國有個很厲害的男妃!”

“嗯。”

“原來皇帝也可以娶男妃啊!”

“嗯。”

“……十一,我不想當影衛了,我想當……”

“男妃?”皇帝從奏摺堆中抬出頭來,眼角有一絲抽搐。

傅舒搖頭晃腦:“我想當御前侍衛!”

這樣,就可以光明正大站在皇帝身邊了,哪怕是身後那麼一點!

第五十五章

傅舒的願望是美好的,可現實是殘酷的。

皇帝想當然的拒絕:“不行。”

傅舒一下擺出不悅的神色:“為什麼?”

“避嫌,而且我的御前侍衛在門口站崗。”

“……養心殿的話我可以繼續當你的影衛,但在外面,我要貼身保護你!”

“不必。”

“為什麼?”

“不想別人看到你。”

“我長得見不得人嗎!”傅舒小臉氣得通紅,鳳有淮把他當成什麼呢? 私有物? !

鳳有淮淡淡瞥他一眼:“你長得好看。”

傅舒呵呵一笑:“那才不丟您老的面子嘛!”

“不,這樣的話,是人都會懷疑我們的關係。”

“有什麼關係?”

如果鳳有淮敢回答不想讓人知道他們的關係,傅舒絕對掉頭走人,沒有商量的餘地!

“這樣,你就會成為眾矢之的。”皇帝指著岸上的奏摺,“彈劾你的奏摺會堆得比山還高,無數忠臣良臣會上書要我除掉你哦!”

皇帝不是嚇唬人,而是從十三的經歷上來公正地分析此事。

傅舒不怕,拍著胸脯道:“儘管來吧!我才不怕!”

鳳有淮為難地苦笑。

傅舒知道他為難,他是明君嘛,把自己的名聲看得比兒子還重要! 傅舒邪惡地想知道,假如真的有人要求做掉他,鳳有淮會如何抉擇。

“傅舒,你是罪臣傅家的遠房親戚,如果有心之人查到此事,到時我也難保你。”

“騙人,你是萬能的,你可以保護我的!”傅舒肆意地任性,來滿足自己那點虛榮心。 他知道皇帝寵他,可到底寵到什麼境界,他想知道。

“……”皇帝不愧是傅舒肚子裡的蛔蟲,他的心思他總能明白。 “如果我不答應呢?”

傅舒眨眨眼,甚是灑脫地一笑:“你是老大嘛,我聽你的。”

噶擦。

似乎有什麼東西破碎了。

那是紐帶著兩人關係的平衡木。

如果傅舒大發脾氣,大鬧養心殿,鳳有淮還有辦法治​​他,可他只是一聲不響地離開了……沒得治了。

“輕狂,我不想回去了。”

傅舒學會玩離家出走這套,並且很受用。 之前出走是欲擒故縱,這次是真心的。

“他只是把我當寵物,只要我乖乖地聽他話被他圈養,他就很寵我愛我,什麼都滿足我。可是……這不是我要的生活。”

蘇輕狂接道:“你要的生活,是除暴安良,為人民服務,拯救蒼生百姓。你希望自己能有兩重身份,一重是魔教教主,讓所有人都怕你不敢不聽你的話,一重是正義捕快,專門抓危險百姓的壞人。”

傅舒激動地點頭,不愧是他前世就認識的朋友,他的夢想他都知道。

蘇輕狂嗤道:“誰叫你命不好,穿成影衛……鳳十一不知你的宏圖大志,你鳥他作什麼,離開幾年干出一番事業再來見他豈不更好。 ”

這主意不錯,可傅舒怎麼捨得。

“婆婆媽媽的不嫌膩歪。”蘇輕狂冷哼,“我在確定愛上二哥後就離開他四年,你以為為的是什麼?”

“什麼?”傅舒傻傻地問。

“為了他的夢想啊!而且……”蘇輕狂狡黠笑笑,“不離他遠點兒他怎會明白我的重要。”

所謂,距離產生美。 傅舒恍惚懂了。

或許……離開鳳有淮一年兩年的功夫,他就會意識到自己對他獨一無二的存在?

抱著這個可怕的想法,傅舒決定跟著蘇輕狂混。

鳳有淮整整七天難以入眠了。 十三看著都為他焦心,心道傅舒那小子這次真絕,竟然真的跑了。

“十一,想他的話就去找他,我看他這次不會回來了。”望了眼腳邊的小吱,不是一次的想踩死,可一想到這可憐的小東西被主人拋棄,他就心生憐憫不捨得殺死。

“……”鳳有淮頭痛地揉著額穴,“他想離開我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趁這機會,讓他有機會玩玩也是件好事。”玩完了,心收回來了,傅舒就會乖乖地待在他身邊吧? 可是他的心呢? 傅舒離開後,他就失去往常的判斷力,工作力度下降幾個層次,還常常魂不守舍,批錯公文。

沒了那個人的存在,他的生活失去了樂趣,重心也顯得不再重要。 天下,江山,政務,奏摺,這些日常生活缺一不可的要務在沒了傅舒後,鳳有淮陡然失去興致,天下局面變化不再關心,江山百姓交給宰相憂心,政務有一幫清正廉明的臣子處理,奏摺十三幫忙批閱……他似乎沒什麼特別要緊的事了。

“十三……傅舒在哪兒?”

“你會不知道?”十三從奏摺堆中探出頭來。

這個動作,平時是鳳有淮專有的權利。

而此時,我們的皇帝正在打包收拾細軟。

“……我……”親自去追一個人,皇帝長這麼大是頭一遭。 從來都是別人追他纏他,哪怕他心尖上的人——容九州,他都不曾主動爭取過。 “十三,你易容成我的樣子,這裡就交給你坐鎮了。我去把傅舒接回來。”

他戳了一把小吱鼓鼓軟軟的肚子:“走,我帶你去找主人。”

原本蔫蔫的小吱一下來了精神,豎起黑白毛髮。

九江旁邊有一家酒樓,老闆蘇三是位有名的大美人,樓內上至掌櫃下至洗碗打雜都是姿色不錯的小伙子。 這幾日,酒樓新來了小二,笨手笨腳,但長相討喜,客人給的小費很不錯,小二每天喜笑顏開,他的笑,陽光溫暖,是酒樓內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第五十六章

小二這個職業傅舒幹得津津有味,每天面對多種多樣的客人,生活有滋有味。 他本性開朗,喜好交友,影衛這職業能接觸到的人太少,來這異世,傅舒結交到的新朋友少得可憐。

而且穿越之後的生活圈子狹窄,每日面對的不是太監宮女就是高官將士,偶爾出宮一趟,去的地方也是奢華之地,所謂的上流社會。

而九江酒樓,是三教九流聚集之地,傅舒喜歡跟他們打交道,大家都是心直口快不愛拐彎抹角的人,對於傅舒這樣單蠢的人,正需要這樣的朋友。

陪人說笑幾句就能得到一筆可觀的小費,傅舒的笑容很有魅力,客官們喜歡他的笑容,出手都很大方。 雖然不如皇帝給的工資多,但每天都能數錢,傅舒喜歡這份職業!

再說老闆,蘇輕狂對他還算厚道,單獨安排了一間宿舍,帶獨立的洗手間,與其他員工分開來,導致其他人忿忿不平。

對此,老闆是這樣解釋的:“他是我朋友!你們不服?走就是了!”

那兩個字“朋友”說得傅舒心甘情願為他賣命。

酒樓每日客似雲來,從開門起,傅舒就轉悠不停,與每位客人招呼寒暄。 蘇老闆也不閒著,最喜歡跟客人拼酒,調戲年輕有錢的公子哥。

白老闆空閒時才來,多半是為了盯蘇輕狂又勾搭上什麼人。

經理冷寒煙一板一眼,專門監視有無客人調戲他們的員工​​,畢竟這酒樓……太像風月場所了! 這說出來都沒人會相信他們是正經的酒樓!

傅舒不沾酒,有時遇到難纏的客人非要陪喝幾杯,他還沒委婉拒絕,冷寒煙咻一下衝上來講對方打飛出去,然後一臉殷情笑:“舒舒,你沒事吧?有沒傷著哪裡?我看看。”

傅舒不介意對方肉麻的稱呼,畢竟是他佔便宜。 但是……查傷就不用了! 這冷經理每次都趁機毛手毛腳吃豆腐,傅舒多次抗議無效後,也就任由他——反正又不會少塊肉!

平靜而忙碌的日子過得很舒心,傅舒偶爾會想起皇帝,一陣思念,又想到小吱,直後悔沒把它帶出來——事實證明,在傅舒心裡,小吱要比皇帝重要那麼一點。

“哈秋!”正在趕路的皇帝猛地打了個噴嚏,瞥向肩頭的小吱,不知怎地,突然覺得它長得真醜,跟玉樹臨風的他實在不搭調!

再趕一天路就到風州了,這風雷最富庶的藩地原本是他逍遙王的管轄之地,是風雷的經濟命脈。 風州首富是皇后的娘家,富可敵國,一直是他的眼中釘,他多次想瓦解但礙於皇后的情面,且程家也無異心,但總歸是根刺兒在那裡。

傅舒偶爾路過程家時會多看上一眼,程家很氣派,程府的家丁都拿鼻孔看人,程府的主人都不拿眼看人。 程府的人上街,平頭百姓必須讓道,就是當官的見了都得行禮示好,誰叫程家大女兒是當今國母,程家是風州首富,皇親國戚。

不過程家除了皇后其他的人都不咋的,先前有個攔路勒索他和趙景凰的那誰誰,傅舒記不住名了,臉也忘了。 現在,有個程家四少爺看上粉粉嫩嫩的傅舒。

程四少是酒樓的常客,與蘇輕狂關係良好。 為什麼是良好而不是絕好呢? 程四少看不上蘇輕狂,嫌他風塵一身的狐狸臊味,這嚴重侮辱到蘇輕狂的自尊,那小子也不拿正眼看人。 同樣的酒菜,別人算十兩,他算百兩。 程家有錢啊,哪在意這些銀子。 尤其程四少看上傅舒後,更是天天到這兒燒錢。 給的小費皇帝都沒得比,傅舒差點就把自己賣了,後來被蘇輕狂敲了一腦袋,清醒了,就把程四少給的小費拿去資助街上的流浪孤兒。

程四少皮相不錯,稱得上風流倜儻,比傅舒略長四歲,只是一臉的輕浮,笑起來很淫賤,哪點兒比得上皇帝的柔若春風。 容姿那更比不上了,傅舒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也要找個看得順眼的人再考慮交往是不是!

——是的,程四少提出要與傅舒交往的要求了。

之前都是“包養”,被傅舒拒絕了多次後,變成了“交往”。

好友蘇輕狂這樣建議的:“我覺得可行,你閱人太少,所以在鳳十一那棵樹上吊死,你可以多跟幾個人交往,也許就沒那麼死心眼了。”

白非情看他一眼,眼神複雜:“一棵樹上吊死有什麼不好?”

蘇輕狂道:“沒不好,但我不爽!這樣傅舒太虧了!”

白非情冷道:“是,我也很虧!”

閱人無數的蘇輕狂識相笑道:“二哥,這世我可只你一人啊,真的!”

白非情冷哼一聲。

傅舒撓撓頭:虧麼? 戀愛又不是交易,談什麼虧不虧的。

但他想有個新的對象換換心情是真的,有個人照顧自己體貼自己的感覺很美好,傅舒懷念那份被寵愛的感覺。

可是……對像是程四少就算了吧,再有錢也不能將就啊! 他看冷寒煙還不錯……也許……傅舒一門子心思都在盤算新對象的事兒。

那一廂,連夜趕路的鳳有淮打了一連串噴嚏,從小到大沒病過的他居然在這關鍵時刻生病了,並且病得很嚴重。 但他仍頑強地撐到了風州,然後,驀地從馬上掉下來,不省人事。

第五十七章

酒樓臨江而建,傅舒喜歡到靠窗的位置看江邊的風景。 波光粼粼的水面,數只飄泊的小船,偶爾會上演的白冷二人大戰。 那場面,堪稱波瀾壯闊。

白非情與冷寒煙一言不和就要上江面鬥個七八回合,精彩絕倫,不可錯過。 但自從傅舒來了後,情況就樂觀兄弟。 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來冷寒煙對他有意思,白非情眼睛那麼大,自然看得見,只要冷寒煙不再勾引他老婆,白非情完全可以無視他的存在。

傅舒人傻,眼睛瞎,看不懂冷寒煙是虛情還是假意,他對自己很不錯,沒有對外人的驕縱跋扈,可以稱得上體貼入微,甚至低聲下氣,可那不是他要的愛。 冷寒煙是怎樣的人,蘇輕狂比他清楚。 他只道:“要玩可以,認真免談。”

冷寒煙喜好美色,但凡入得他法眼的美人他都會試圖接近,調戲。 傅舒只是其中一個。 明白這點的傅舒開始把他當成純粹的朋友,用蘇輕狂的話說是,他不適合當情人,三心二意,但絕對是個好哥們,夠義氣!

傅舒最喜歡結交的就是有酒一起喝有肉一起吃有妞一起泡的哥們!

追他的除了冷寒煙,還有程四少。 每天早晨開門,院子裡擺滿玫瑰花。 每天早晨上班,一天內的準備工作都被做完。 每天中午吃飯,飯菜永遠最多最好。 每天晚上下班,回到家洗澡水都已放好。

上班遇到難纏的客人,立馬有人出面解圍。 上班遇到不給小費的客人,立馬有人出面威脅。 下班遇到不肯走的客人,立馬有人出面攆走。 下班遇到邀請吃飯的客人,立馬有人出面拒絕。

有個人,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偷偷地關注你,窺視你,悄悄地為你安排好一切。

有個人,自以為在默默奉獻,以為你不知道他的存在,以為自己很偉大。

可是,傅舒的狗鼻子告訴他附近有個人跟踪你很久。 傅舒自由的心性告訴他很討厭被人控制以及安排得無微不至​​的生活!

假如對方是皇帝,他還會暗自偷笑,可對方是程四少,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奈何對方是尊貴的客人,是掏錢的上帝,是他的金主,說什麼都不能撕破臉。 錢之一字,如夢如訴。 傅舒的床頭擺了一個小豬的陶瓷罐,用來存錢的,他決定一天一枚銅錢,等存滿了就回到皇帝身邊。

這廂傅舒吃香喝辣,當著小二過著皇帝般的生活。 那廂,正牌皇帝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地倒下了,連著高燒三天三夜不退,彷彿把近三十年的病痛全集中到一個時間了。 意識渙散中,完全無法思考自己如今身在哪兒。

他清醒的時候看見的是一位可愛的小女孩,大概十五六歲的年紀,一雙眼睛純真靈動,嘴角帶著甜絲絲的笑意,鳳有淮不禁向她微笑。 小女孩嬌羞地紅了臉,羞怯問道:“公子您總算醒過來了!”

鳳有淮吃力地起身,昏迷太久,渾身軟綿無力,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樸素清幽的房間,只是看粉色的紗帳床幔,似乎是女孩子的閨房。

小女孩嬌聲道:“我看你昏倒在路旁就把你抬回了,呶,我救了你你該怎麼謝我?”

鳳有淮笑了笑:“你說呢?”

男子本就俊美,這一笑更是美艷不可方物,看得小女孩心頭小鹿亂撞,不敢看他的眼睛,怯怯地低下頭,扭著衣角道:“小姐讓我好好照顧你,你可不要到處亂跑哦,程府規矩很多的!”

鳳有淮嗯了聲,敢情自己昏倒後被程府人所救。 而且是位“小姐”,那麼,那小姐應該是認識他的。

看情況,他的身份沒被曝光,鳳有淮很滿意這樣的局面。 畢竟他私自出宮並未向任何人打過招呼,坐鎮皇宮的十三是冒牌貨,能代替他幾日都不可定。

多年來高強度的工作時間讓他從未有過充足的休息時間,哪怕睡眠至多三個時辰,一天睡兩個時辰是常有的事兒,練武之人身體比一般人強壯,只是長此以往,饒是鐵打的人也抵抗不住病魔的侵襲。 正好利用這個時間休息,養足精神氣再把傅舒那小子擰回來。

“今夜府上好熱鬧啊。”

程府六小姐私藏男人還是皇帝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事,鳳有淮一直悶在丫頭的房間裡,而丫頭跟小姐睡一個房間,兩間連著,小姐丫環從不避嫌地來找鳳有淮聊天。

“姐夫,是四哥請了貴客來呢!”程六率真膽大,對鳳有淮直呼為姐夫,鳳有淮喜歡她的性子,也不避諱。

鳳有淮輕哦一聲,便繼續教六小姐彈琴。

大約半個時辰後,喧鬧聲越來越大,他似乎聽見熟悉的聲音,那是有人在咆哮,而且是對著月亮咆哮。

肩頭的小吱刷的一下豎直了毛髮,倏的衝了出去。

程六不滿地哼了一聲:“四哥真是瘋了,為了一個男人連規矩都不理了!”

“……男人?”

“是啊,全風州的人都知道四哥看上了一個男人,叫什麼舒的,長得頗為漂亮的店小二罷了!”

鳳有淮悠悠站起身,不說話。 可程六覺得,這九五之尊突然散發出強烈的戾氣,讓人不寒而栗!

第五十八章

這日程四少邀請傅舒到家吃飯,傅舒剛想拒絕,蘇輕狂便囔囔著想去。 想想,風州首富唉,那家裡一定很多值錢的玩意兒! 傅舒想著想著就心動了。

本著劉姥姥進大觀園的精神,傅舒進了程府。 有錢人的排場就是不一樣,尤其這有錢人還是皇帝的親戚。 皇帝吃飯也就一張四方桌擺滿為止,這程府的人飯桌長長方方,總共三十九道菜,看得傅舒目瞪口呆,口水嘩啦。

飯局上還有歌舞助興,不過這些吸引不了傅舒的眼球,他一門心思全在飯桌上。 程四少見狀歡喜不少,想傅舒真是出淤泥而不染,心性率真單純,可愛得緊兒。 平常的人兒到了他程府,不是一門心思想著怎麼巴結他,就是一門心思盯著值錢的物品眼睛滴溜溜轉,眼神中全是貪婪,卻還故作矜持。 而傅舒,從進府開始眼睛就在四周風景上打轉,嘖嘖驚嘆程府的美麗景象,到了飯桌前,兩隻眼睛都嫌不夠看,快要流口水的模樣看得程四少好笑極了。

傅舒不喝酒,但飯桌上只有酒沒有茶,嘴巴渴了他抓起旁邊的酒壺就往杯裡斟酒,再一口氣飲幹。 喝到嘴裡才發現味道不對,剛想噴出,又猛地想到程四少說這酒一小壺就值五十兩銀子,夠尋常人家過上幾年,他就強忍著嘔吐的慾望嚥下了。 這酒的味道真不錯,入口時甜甜酸酸的,入喉後方才覺得辛辣之氣,不一會兒,便覺酒氣上湧,腦袋不清醒兒。 可他卻喝上了癮,還想著再飲一杯。

於是,傅舒醉了。

酒品極差的,醉後就撒酒瘋,跳到椅子上大聲歌唱,手舞足蹈像在跳舞。

程四少見此忙把傅舒抱下來,程府規矩嚴,縱然程國舅爺再寵愛他也斷不會容他的“貴客”放肆。 程老爺本就瞧不上傅舒出身卑微,但礙於兒子的顏面,客人已經請到家,說什麼也不好趕出去。 這下可好,傅舒發酒瘋,他可以理直氣壯地領著大幫護衛殺了過來!

以傅舒的武功,這幫護衛豈是他的對手,一陣喊打喊殺,這些人也不見得動了傅舒一根汗毛。 只見傅舒一溜煙跳到房樑上,發現今晚的月亮好圓,於是嗷嗚一聲,發洩心中悶氣。 還嫌不夠,又嗷嗚狼吼一聲,咆哮震得全府內的人都聽得到。

大家都被他的咆哮震住了——但見一少年蹲在屋頂上,夜風吹起他的衣袂,少年烏黑的長發在適才搏鬥中亂了散了,此時在風中凌亂。 他每咆哮一聲,伴隨而來的是毀天滅地般的震感。

傅舒又咆哮了一聲,大家完全被震驚了,這聲音,響得足以震破自己的耳膜,震得腳下的大地都在晃動,可見少年內力之雄厚,配合少年的形象,大家都在想:莫非……這就是傳說中月圓之夜變化身為狼的狼人? !

“來人!把這瘋子給老夫拿下!”程老爺最先從震驚中清醒。

可沒有一位護衛敢上前。 他們望著四周的景象,全驚悚得不敢輕舉妄動。

這原本如詩如畫的程府在傅舒一聲聲咆哮,無心地內力大發後,被震成灰燼,附近的房屋接二連三地坍塌,歪斜。 而當事人,還在撒酒瘋。

陪同而來的蘇輕狂見狀哈哈大笑,傅舒一醉酒力量就比平時強上N倍,破壞力那也是翻倍的,程四少不知死活地企圖用酒醉他就趁機XXOO再OOXX簡直是自取滅亡! 他一個知情人儘管在旁邊看熱鬧。

程四少鐵青著臉對蘇輕狂道:“蘇老闆,趕緊讓他下來啊!莫非真讓他毀了我們程府不成!”

蘇輕狂一臉無辜:“你看他醉了,瘋言瘋語,哪是輕狂能勸得住的啊!”

“那現下要怎辦?”

“等他酒醒唄!”

可傅舒一個勁地在咆哮,咆哮,程府像在地震一般,房屋一座一座地坍塌,嚇得所有人都跑出來避難。 而遠遠的,偏僻的,六小姐的閨房也受波及。

三人從屋內出來,屋子在震動,活像在地震。 可只有鳳有淮知道,那是一股內力在作祟,而擁有這樣內力的人該是怎樣一種怪物所在!

好在程府夠大,並不影響到程府外。

三人互看幾眼,朝著源頭奔去。

最先奔去的小吱已經趕到主人旁邊,吱吱叫著,從地上爬到樑上,又爬上屋頂。 現下程府唯一不受波及的就是傅舒蹲的這座屋子了。

“吱吱~”小吱深情地呼喚。

“吱吱吱……”小吱一遍又一遍的呼喚。 爬上主人的肩頭,用尾巴蹭了蹭主人的臉。

傅舒朦朧著雙眼迷糊地看了過來,似乎認得小吱,對著它呵呵傻笑。

蘇輕狂見到小吱眼睛一亮,心知誰來了。 放眼望去,並未見到可疑人物。

“爹爹!這是怎麼回事!”程六遠遠地跑來,嬌喘吁籲。

程老爺氣得臉紅脖子粗,指著程四少大罵:“這孽子帶回來的怪物!”

丫鬟看看後面,驚訝地發現皇帝還沒跟來,以為他大病初癒所以跑得慢了。

蘇輕狂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等了好一會兒,方才見到一人姍姍來遲。 他喬裝打扮,顯然不想身份暴露,可蘇輕狂精通易容術,自然一眼看穿他的偽裝。

看到他來了,蘇輕狂哈哈大聲一笑:“傅舒,你快看誰來了!”

傅舒從房上望下去,瞇著眼覺得這人有點眼熟,晃了晃身子,一個錯步,人歪了,從樑上滾了下來。

鳳有淮飛身上前,伸手欲接住傅舒。

“咚!”傅舒擦著鳳有淮的手直直摔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鳳有淮眨眨眼……大病初癒,眼神不好,看歪了……嗯,真的。

第五十九章

這一摔可算把傅舒摔老實了,程府沒法待下去,鳳有淮就把他抱回家。 傅舒手腳不老實,嘴裡還在嘰哩咕嚕胡言亂語,鳳有淮湊近一聽,“我要反攻我要反攻我要反攻!”輕輕彈了他嘴巴一下,傅舒就給閉嘴了。

他們和蘇輕狂剛要走,就遇到程老爺有意刁難:“站住!程府豈是你們說來就來的!來人,把他們給我拿下。”

蘇輕狂斜眼望鳳有淮,帶著淺淺笑意,輕聲道:“您的老丈人哪。餵,你說要怎麼解決呢?”

鳳有淮望向程六,沖她使了個眼色,就轉身走了。 程老爺還想喝道,程六將他拉到一邊,附耳悄悄話。 頓時,程老爺定住了。

把傅舒抬回房時,這小子還在鬧事,一路上唱歌跳舞不說,還對鳳有淮動手動腳,一會親他嘴,一會摸他腰,看得蘇輕狂嘖嘖驚嘆:“果真醉酒亂性啊!十一,你今晚可得小心點哦!”

鳳有淮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還有點熱,身體也挺乏,以傅舒剛才爆發出的力量來看,現在的他不會是傅舒的對手。

傅舒的床很大,能夠睡下兩人,把他往裡面推了一把,鳳有淮自個兒也躺倒,夜深了,他也困了。

“十一……”傅舒咕嚕叫著,半個身子爬上他的。

鳳有淮把他推開:“別碰我。”

“十一……”傅舒整個身子都爬到他身上,找准他嘴唇的位置就啃了上去。

鳳有淮嘆氣著,反客為主,擁住傅舒翻了個身,把他壓在身下柔情地親吻。 傅舒不從,又翻了個身,企圖佔據上方,還使上全力,壓得鳳有淮動彈不得。 鳳有淮暗運內力,真氣向掌心聚攏,正要一掌拍向傅舒,猛地看到他傻笑的臉,那笑,很是一臉幸福。 鳳有淮一個心軟,真氣散了,只好任由他去。

傅舒並沒撒酒瘋到底,除了睡夢中時不時親親他摸摸他並未近一步攻擊他的人身安全。 反觀鳳有淮,因為分別得太久,思念得太緊,一個勁的一個勁地抱緊傅舒,恨不能將他摟進懷裡。

宿醉的後遺症是頭痛,渾身痛。 頭痛他可以理解,但渾身痛? 恍惚地想起昨晚他從屋頂上掉下來了,有人試圖接住他,但沒接到。 那人是……

他抬了抬沉重的眼皮,英氣的眉,秀氣的眼,幽黑柔和沈寂如潭的眸子……鼻頭驟然一酸,傅舒欲要跳起來,卻發現對方將他抱得很緊,也發現他就枕在他耳邊睡著了。

“陛、陛下……”傅舒以為皇帝這輩子就與他那張龍椅纏綿上了,萬萬沒想過有朝一日能在京城以外的地方見到他。 傅舒受寵若驚,但也揣揣不安。

“早啊。”

鳳有淮剛放手,傅舒立馬彈得遠遠的。

“你為什麼要走?”

面對皇帝的質問,傅舒的底氣一下上來:“因為我受夠你了!”

沒想到傅舒會大聲沖他吼,皇帝不禁另眼相看。 傅舒又大聲道:“我不是你的寵物,也不是你的玩具!我不想當影衛,也不想當你的情人!所以!我、們、分、手、了!再見!”

說完,扭頭走了,洗臉刷牙,穿衣吃飯,跟上日常的生活軌跡。

而他那一番振振有詞的話語卻在皇帝耳邊不斷迴盪迴盪,迴盪……千言萬語只化作了兩字:“你敢!”

有什麼不敢的?

他傅舒從小到大,除了BOSS還沒怕過誰! 何況,有蘇輕狂的支持,朱雀宮的支撐,他在皇帝面前理直氣壯,就差飛鴿傳書要寧睿來接他。

他不想事情發展到那個地步,到了寧睿那可就回不來了。

何況,他挺喜歡現在的生活。

程四少當天又找上門,這回送上的不是玫瑰花,而是賬單。

“你昨晚把我們大半程府全給毀了,這是賬單,總計九十九萬兩。”跟他平時送的玫瑰一個數字。

傅舒望著賬單發怔。

“如果還不起也沒關係,你可以用你的人抵債。”程四少一臉邪笑,眼中淫光四射。

傅舒一抖一抖:“我還就是了!”

昨晚的事情經過蘇輕狂的描述他還是想不起來,但基本猜到了,自己醉酒又碰上月亮很圓的夜晚,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暴力情緒就難以自製。

“你還?你還的起?”程四少挑釁道。

傅舒挺直胸膛:“我去借錢!你給我等著!”

微一轉身,就見到笑吟吟的鳳有淮,這位可是大金主啊! 但傅舒不會向他借錢的。 於是堆著笑看向冷寒煙:“煙煙,您手頭緊不?”

皇帝挑高了眉:煙……煙……

傅舒承認,他是存心刺激皇帝的,他只是寂寞。

冷寒煙媚笑道:“九十九萬兩而已,把我賣了抵債吧!”向程四少拋了個媚眼,吃吃笑道,“四少爺,不介意寒煙服侍您吧? ”

程四少抖了又抖,連連搖頭,對傅舒重申道:“我只要你!”

傅舒嘿嘿傻樂:這話要是皇帝對他說多好啊!

可,終究是遙不可及的夢。

眼神片刻的黯然傷神,看得程四少心肝都在亂顫,恨不得將眼前的人兒摟進懷裡柔聲安慰一番。

這麼想著的同時,有一人替他這麼做了。

但見那男人摟住傅舒,卻不是柔聲安慰:“你背著我偷了多少男人?嗯?從實招來!”

傅舒抬眼瞥他,皮笑肉不笑說話冒酸氣的皇帝難得一見,在心裡偷偷地“耶!”了一聲!

第六十章

傅舒以前的世界是他圍著皇帝轉的,現在的世界是皇帝圍著他轉的。 為了把傅舒接回家,皇帝在酒樓賴了下來。 可惜的是,酒樓不缺人手,蘇老闆也請不起這尊大神,他就每天坐在門口的第一張桌子,擺一桌的小酒,上幾道小菜,邊飲邊向門口望去。

這一望可不了得,那眼波流轉的眼眸帶著三分笑意三分醉意四分媚態地瞅著進來的客人,但凡有點反應的人都會被電到,進而神魂顛倒,進而追問那俊美的男子是誰,進而為了他大掏腰包——美男愛酒,為了討好他結交他有錢的客人不禁砸下重金贈送美酒,慶幸的是皇帝千杯不醉,蘇老闆賺得個滿盆衣缽,每日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他心情爽了客人眼福就飽了,酒樓的生意蒸蒸日上。

俊美無可匹敵的皇帝成為酒樓新一道風景線,把傅舒的風頭都給搶走。 傅舒的小費明顯少了,就算笑得再燦爛,也無濟於事——看看人家皇帝,不單笑得燦爛,眼睛還會放電! 尤其他是皇帝啊! 那身價,那氣派,凡人若知他身份,不受驚而死!

知道他身份的還有程老爺,一連幾日親自上門邀請皇帝到他家小坐,皇帝不理,只雲淡清風道:“給傅舒道歉。”

程老爺不知傅舒是哪門子的何方神聖,只得暗暗咬牙向這卑賤的小二低頭認錯。

傅舒擔當不起,連道:“不用不用,我很尊老愛幼的!”

說得皇帝咯咯直笑。

說來,他此次出來收穫頗豐,這要多虧傅舒。

“傅舒,你知道麼?你可幫了我一個大忙。”

入夜,皇帝說道。 他們是在一個房間的,但傅舒不許皇帝動手動腳,而他自己可以對皇帝動手動腳,雖然不公平,但皇帝毫無怨言地接受了。

於是,一到晚上,傅舒就急不可耐地下了班,回到房間享用皇帝這套大餐。

無非三個步驟——前餐:親嘴兒;正餐:摸全身;後食:親親摸摸全身。

傅舒老實巴交地不動邪念,倒是皇帝常常慾火焚身難以自製,暗道傅舒受就是受,不成氣候!

正啃咬皇帝脖子的傅舒抬起頭來,濕潤的眼裡滿是不解。

皇帝笑瞇瞇地拿出一厚本子:“這是程家的賬本。”

“啊?”傅舒不解。

“上次你把程家吼塌,程老爺藏賬本的地方被暴露了,我恰好路過,順手撿走。”所以那次程六和丫鬟都趕到了,他姍姍來遲。

傅舒不明白這本賬的厲害之處,只知道自己給皇帝立了個大功,呵呵笑道:“那你要怎麼獎賞我啊!”

“封你為我的夫人。”

傅舒捏緊拳頭,想要一圈揍過去。 皇帝正色道:“傅舒,跟我回去吧。”

“不要!”

“好吧好吧,我封你為御前侍衛好不好?”

“不要,御前侍衛也就是門口站崗的!”

“那我封你為總管……”

傅舒瞪過去,鳳有淮改口道:“你要什麼我就給你封什麼!”

“大將軍!”傅舒抑揚頓挫。

“嗯,好,殿前大將軍。”

當今的殿前大將軍是……安德總管。

“……”傅舒默默爬下床,搖頭,“我不要這個虛名,就算跟你回去也只能偷偷摸摸的吧?你敢向全世界承認我是你的愛人嗎?不敢?那憑什麼要求我當你背後的男人!”

鳳有淮哭笑不得:“這些只是虛名而已,傅舒,難道你希望你日後要跟整個后宮爭風吃醋?難道你希望你日後被人指為妖言媚上,低賤的男寵?當我的影衛有什麼不好,當我的影子有什麼不好?嗯?”

傅舒說不上什麼不好,但就是瞥屈皇帝讓他委屈。

“你不愛我。”這是最後的理由了,最後一個可以任性的理由。 他是得寸進尺的。 沒與鳳有淮戀愛前,他只希望自己能陪在他身邊。 與鳳有淮戀愛後,他就希望皇帝心裡能有他。 曾經的他不介意鳳有淮心裡藏著誰,他是第幾位,可現在,無法不去在意。

“... ...”

皇帝沉默了。 他的沉默是對傅舒最好的答案。

“可是我……你……”傅舒哈哈一笑,“所以,我不想再跟著你了,你只是缺一個情人而已。我知道您忙,快回去吧,為我浪費時間不值得。”

那一夜,兩人首次不是相擁而眠,彼此背靠著背,心事重重。

翌日天還未亮,鳳有淮起身,離開。 一夜無眠的傅舒方才睜開眼,望著他離去的背影。

鳳有淮真的走了,嚎叫得最慘的是蘇輕狂,因為他賺的錢明顯少了七層! 誰叫鳳有淮那敗家子專點名貴的酒喝,一瓶抵得上他賣一百瓶! 唉唉唉。

傅舒的魅力不復存在,畢竟新鮮勁過去了,他依然可愛,只是客人興趣不再,都被那位姓鳳的公子哥帶走了。 傅舒也是。

平靜的日子過了一天又一天,即使小吱在身邊,傅舒依然覺得空虛。 心裡那個地方像缺了一塊,他清楚哪兒不對勁,可說不出來。

直到那一天。

冷寒煙:“小輕輕,你聽說了麼?鳳十一的新任情人。”

蘇輕狂:“哦,你說那個啊,那傢伙真是神速,這麼快又找到新人。”

冷寒煙:“嗯哼哼,那是那是,想倒貼他的人多著呢,這回那個叫什麼?”

蘇輕狂:“好像姓傅。”

冷寒煙:“哎呀,跟舒舒一個姓!”

蘇輕狂:“連名都一樣呢,也叫傅舒。是十四影衛帶回來的,你說這事可真蹊蹺啊。”

傅舒噌的站起來:他、他、他被山寨了!

第六十一章

傅舒近日神不守舍,要么把酒水端錯,要么把茶水噹酒水端出去,引得蘇老闆極度不滿。

“你這是存心破壞我生意是不?”

“不,對不起老闆……”傅舒羞愧地低下頭,順手將拿回來的空酒瓶遞到蘇老闆手裡。

蘇老闆瞪著酒瓶:“你是老闆還是我是老闆?”

傅舒反應遲鈍地把酒瓶拿回來,飄到廚房給洗碗的。

他再次飄出來時,蘇老闆攔住他:“行了,你被炒魷魚了,這是你的工資,拿好。”

傅舒拿過沉重的工資,數了數,一百枚銅錢,不到皇帝給的十分之一,而程四少的小費是零頭都不到。 “謝謝老闆!”

他真的回去打包收拾,風風火火,精神氣全回來了。

蘇輕狂和冷寒煙在門外相視一眼,皆笑了。

“想走就早說嘛,用得著破壞我店裡生意麼。”送行時,蘇輕狂不忘抱怨,“呶,給你的盤纏,路上好好用,慢慢走,不急哈。”

傅舒接過蘇輕狂給的十兩銀子,吸了吸鼻子:“謝謝輕狂!”難得一次的大方,雖然他知道蘇輕狂買套衣服都不止這些錢。

程四少也來送行,命人抬著一箱子白銀給傅舒:“路上拿著好好花,慢慢用,若缺了可到我們程家的銀莊拿錢。”說著,把貼身的玉佩給他,“這是信物。”

傅舒推了玉佩:“太貴重了,我受不起。銀子也拿回去,太重了,我背不起。”

程四少殷情地送給傅舒一輛鑲金戴銀的馬車:“這車你拿著,路上趕路用。”

傅舒唉聲道:“你存心想讓我被打劫是吧?”

程四少嘻哈一笑:“舒舒你武功這麼好,怎麼會有人打劫你!”

“別叫我舒舒!”

“舒兒,路上保重,我會到京城看你的。”深情款款。

程四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前任情人是皇帝,若知道了,看他還敢打傅舒的主意不! 就像程老爺,自從知道他和皇帝非同一般的關係後,就對他敬畏三分。

但傅舒也沒興趣把自己和皇帝的關係到處伸張,於是上馬,拍拍屁股走了。 馬是冷寒煙友情贈送的,馬屁股上還畫著他的簽名。

時隔三月後,傅舒又回到懷念的京城,這時已是盛夏時節,大地被太陽烤得冒熱氣,傅舒戴了一頂斗笠,一身青衫,懷裡小吱伸出半個腦袋,被城門口士兵當成可疑分子盤問了一遍,安全地進了城,來到一家茶肆,點了一盞涼茶,呼哧呼哧喘著氣。

“傅舒!!”

傅舒扭頭,驚喜道:“十四老大!”

影衛長十四與傅舒近一年未見,他是傅舒來到這異世後第一個認識說話的人,傅舒對他就像剛出生的小雞看到第一個人一樣的眷戀。

兩人熱情地擁抱,互相問候。 傅舒發現十四更帥了,十四發現傅舒長高了。

“傅舒,你還回來不?”

“可以麼?”

“呃,重新考試的話就可以!”

影衛的選拔制度是這樣的:由十三親自挑選有資質有天賦的孩子,多是孤兒和窮人家的孩子,然後進行培訓,十年後參加影衛考試,通過就可提拔成影衛,沒通過就當宮廷侍衛。

傅舒嘟著臉:“那算了,我想改行了。”

“可是你賣身契在十三那兒,他若拿契約牽制你你會很麻煩。”

“我跟十三關係那麼好,他才不會威脅我​​哩!”

“哦?是嗎?可我問他和你關係怎樣,他說一般般啊!”

傅舒傷心道:“十三隻是害羞!”

十四看著傅舒的眼神很是慈祥:“嗯,你以外的人他只說不認識。”

傅舒滿足地笑了,得此好友,何其有幸!

考慮到住宿問題,傅舒想去住客棧,十四要他來影衛宿舍住,反正房間空著很多,傅舒不必拘泥,至於皇帝那邊,他可以幫忙隱瞞著。

但皇帝是什麼人,皇宮中任何風吹草動他都瞭如指掌。 所以,傅舒第一天進宮他這邊就收到消息,只是未做反應。

傅舒糾結那位也叫“傅舒”的同志,他問過十四他撿回來的是什麼人,十四閃爍其辭,弄得傅舒更加心焦。

他決定深夜秘密前往養心殿一查究竟。

夜,很黑,月,很亮。 正適合傅舒行動,將身形與影子和為一體,如過無人之境從冷宮一路穿到養心殿。 此時,殿內還掌著燈,皇帝如同往常坐在御座上,挑燈批閱奏摺。 而皇帝的身邊,多了一位陌生的少年。

傅舒一看到他,心就酸了。

少年趴在桌邊沉靜地睡了,身上蓋著皇帝的披風。

奶奶的,大熱天蓋個毛披風啊!

傅舒在心裡爆粗,將皇帝詛咒到他爺爺那一代。

一屋子酸味瀰漫。

少年突然醒過來,揉著迷糊的睡眼疑惑地往傅舒這邊看過來。 皇帝注意到,柔聲問:“怎麼呢?”

少年道:“那邊好像有人。”

傅舒心下一驚:他的結界沒壞啊,少年怎麼能看到他?

少年的大眼睛盯著傅舒這邊看,然後起身走了過來。

傅舒本能地往角落裡縮。

這時,皇帝喚了一句:“傅舒,出來。”

少年轉頭,啊了一聲。

皇帝笑道:“我不是叫你。傅舒,出來吧,我知道是你來了,小吱掉出來了。”

傅舒低頭一看,小吱跑出他的結界,興奮地向皇帝桌上的糕點跑去。

叛徒!

傅舒無力,抬頭挺胸步了出來,與山寨傅舒對視。

第六十二章

山寨傅舒稱不上多美貌,他有一雙明亮而靈動的眼睛,煞是動人。 他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可是卻有著與年紀不符的冷傲氣質,尤其那雙上挑的貓眼,傲慢到讓傅舒討厭。

“老牛吃嫩草!”傅舒小聲嘀咕,鳳有淮你都奔三的人了,還整天釣人家青蔥美少年,要不要臉啊!

鳳有淮笑吟吟的,顯然心情很好。

而山寨傅舒,一雙銳利的貓眼盯著傅舒一眨不眨,那恨不得在他身上穿出個洞的架勢讓傅舒以為他看上他了。

他想,他還不至於有這麼大的魅力。

於是,聽山寨傅舒道:“你就是開心?”

開心……知道他前世名字的人不多。 傅舒哀怨地望向皇帝:他已經重要到你什麼都告之的地步了嗎?

傅舒內心苦楚,酸氣亂冒,面上不露聲色:“關你嘛事!”

這可不是我們活潑可愛,平易近人,懂禮貌熱愛祖國熱愛老師熱愛同學的傅舒同學,皇帝笑得更樂了,美得刺痛傅舒的雙眼。

山寨傅舒眼睛驟冷,放射出十把利劍的耀眼光芒:“你知道我的名字麼?”

“哼,傅舒麼!”

山寨傅舒冷笑道:“這是我的名字。”

傅舒橫道:“拽什麼拽?我也叫傅舒!”

山寨傅舒繼續冷笑:“白痴,我是說我從出生起就叫這個名字,從出生起就用你這副皮囊,你的身體是我的,白痴懂了沒?”

白痴如傅舒理所當然地當機了。

再放眼看眼前的山寨傅舒。 聽十四說過,這個身體之前的主人冷漠乖僻,不好相處,且十分惹人討厭,眼下與眼前這位符合了七七八八。 原來,原來……他才是山寨的!

可,這是怎麼回事?

真正的傅舒不是死了嗎?

所以他才穿越到他身上啊!

由正版退化成山寨的傅舒道:“你你你不是死了嗎!”

正版傅舒依舊冷笑:“我本來是死了,但有個人把我的靈魂附身到這人身上,我又活過來了。”

當他醒來後,發現肉體莫名其妙地換了,更加莫名其妙的是,有個人代替他原來的位置,跟他的仇人發展出不可告人的關係!

於是,他淡定不了了,原本想躲在森山老林修煉絕世武功再尋鳳有淮報殺父之仇的正版傅舒遇到十四,就跟著回來。

“有個人?”傅舒歪著腦袋,能夠隨意把人的靈魂到處附身的除了他們家那位BOSS外似乎沒別人了,正如他附身到傅舒身上也是他的安排一樣。 “是不是金頭髮的戴面具的男人。”

正版傅舒遲疑地點點頭:“是他。”

傅舒恍然大悟,不禁哀嚎:BOSS你非把我往傅舒身上穿是為哪般!

斜眼望向偷偷得意的鳳有淮,或許……是為了讓命運的齒輪轉動!

正版與山寨的對決告一段落,正版傅舒新的肉身嬌弱多病,動不動就傷風感冒,發燒腦熱,傅舒看得心生憐憫之心,便道:“我把身體還給你吧。”

正版傅舒抬著冷冽的貓眼望過來,瞥見鳳有淮正在啃傅舒的耳根,哆嗦了一下:“髒了,我不要!”

傅舒扁扁嘴:“不就是被你仇人碰過一點麼!”

鳳有淮低笑道:“不止一點哦,是從裡到外都碰過摸過哦!”

正版傅舒又是一哆嗦,氣得頭都快冒煙了,但傅舒只是認為他的發燒又嚴重了一層。

回歸正題,他與皇帝堅決劃清界限,奈何皇帝臉皮厚,老愛對他動手動腳。

“傅舒,你回來是為了我吧?”

“不,我只是回來拿我的私房錢。”

“傅舒,你不乖哦。”

“哼,你跟那誰誰不是情人關係嗎!”

“仇人才對,別聽人亂說。”

可惡的蘇輕狂冷寒煙啊,無中生有根本是為了攆他回來吧!

傅舒咬牙道:“你愛我嗎?”

鳳有淮很認真地思考片刻:“傅舒,你要聽真話嗎?”

“廢話!”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離不開你。”

傅舒哈哈笑:“誰離不開誰啊!你只是把我當寵物而已!”

鳳有淮道:“不是。”

“就是!”

“不是。”

“就是就是!!”

“不是。”

“就是就是就是!!!”

……十三忍不住咆哮:“你們給我閉嘴!到一邊噁心去!”

正版傅舒依然冷笑:“狗皇帝,再叫我的名字我剁了你的'傅、舒'!”

所有關於正版傅舒的評價,有一句是十分正確的:這傢伙,十分的討厭!

傅舒決定改名,改回開心,皇帝微笑道:“似乎沒有'開'這個姓。”

傅舒低頭,咕嚕道:“我又不姓開!”

“哦,那姓什麼?”皇帝本就覺得開心這個名字很奇怪,但傅舒說這是BOSS給他取的,說他就是大家的開心果,故取名為開心。

傅舒難看地咧嘴道:“郝。”

“好?”皇帝噗哧一聲笑了,“跟你的名字很登對啊。”

傅舒哼哼道:“哼,要笑就笑,我從小到大被人取笑慣了!”總比姓杜,叫子藤好多了!

不過,傅舒最終沒改名成,因為正版傅舒說這個名字被皇帝叫得太噁心了,他決定改名,姓傅,名忘祖。

“……忘祖……”這個名字似乎昭示了什麼。 傅舒看了眼與十三膩在一起的傅忘祖,嘲笑道,“你哦,真是不孝唉!”

傅忘祖冷笑不起來,愁眉道:“我生不了兒子了,對不起祖宗,所以乾脆忘了!”

傅舒裝傻道:“為什么生不了兒子?”

傅忘祖也不難為情:“跟你的理由一樣!”

……傅舒覺得被人道侮辱了!

第六十三章

且說鳳有淮和傅舒的關係到了山崩地裂的地步,傅舒沒心沒肺的,就算沒有與皇帝戀愛,依然可以過得很滋潤。 而皇帝就不行了,人都是有慾望的,傅舒純潔得沒有,不代表他也純潔。 先前的先前,他沒與傅舒交往前,偶爾要發洩大可找些美貌的太監或以前的情人。 但現在就不行了,他敢找人,傅舒會一輩子不回頭的。

就現在的事態發展,傅舒還是蠻高興的。

兩人最初的時候,鳳有淮什麼甜言蜜語都說得出口,他喜歡聽,但也知那不是真的,哪怕鳳有淮再深情又癡情地說著我愛你,我喜歡你,傅舒也不會當真。 可現在,他問他愛不愛他,鳳有淮卻難以開口,這說明,鳳有淮已經在用真心對他,哪怕這顆真心還沒有愛,不,或許是有愛的,只是還摻雜了太多的感情。

“傅舒,過來。”

這話是十三說的,他捨得拋下他的傅忘祖了。 說來,要說老牛吃嫩草誰也比不上他啊,一個三十多的大叔與一個十五六歲身體的少年,噢,傅舒快要唾棄他了!

兩人到了無人的角落,十三一臉正經地轉身看他:“傅舒。”

“啊?”

老實說,自從知道他和正版傅舒的曖昧關係後,傅舒面對他就有幾分尷尬。 原來他對正版傅舒覬覦已久——天知道之前他頂著這肉身時十三是用什麼心態看他的,十三愛佔他便宜是鐵錚錚的事實。 尤其是,傅忘祖身為福親王的影衛,福親王又常跟著皇帝,傅忘祖與十三就有了親近的機會。

於是,他小聲問:“你以前跟忘祖很好?”

“嗯。”

“關係確定了?”

“……沒。”十三乾咳道,“我們沒什麼。”

這話就跟“我們很純潔”一樣,騙小孩去吧!

傅舒才不信。

“那你沒親過這身體吧?”

十三搖頭。

“也沒摸過?”

十三再搖頭。

傅舒鬆口氣,這副身體只被皇帝碰過,他偷偷歡喜。

十三接著道:“只抱過。”

“……”傅舒深呼吸,“怎、怎麼抱的?”

十三曖昧地邪笑道:“你說呢?”

傅舒抱緊了身子,驕陽烈日的天氣,卻覺得冷風陣陣。

十三正色道:“傅舒,我來跟你說陛下的事,你要跟他拗到什麼時候?”

果然。 傅舒苦笑:“這是我們的事。”

“陛下現在只有你了。”

十三的意思,傅舒懂。 鳳有淮現在只他一個情人,可是,這不是傅舒想要的,他承認自己的心已經難以滿足,愈發得欠扁得寸進尺了。

十三歎聲道:“我跟隨陛下十幾年,從認識他起,他心里便只裝著一個人。”

傅舒撇撇嘴:“別跟我提他。”

“可現在,他心裡又裝了一個人。”十三笑,“想不想听?”

傅舒搖頭:“他總歸是愛著那人的。”除非他親自說出來,否則他誰的話都不聽。

鳳有淮,你到底在遲疑什麼?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所有人都看清的事,鳳有淮卻還在摸索著迷霧的出口。

有一個人傅舒一直很好奇,那就是鳳有淮的師父,在鳳有淮有限的介紹裡發現,他很崇敬他的師父,他的師父跟他的父王是至交,他父王臨終前將他託給他的師父,他的師父卻隔了三年才去找他,帶他四處雲遊。 在鳳有淮決心回到風雷時,他的師父就離開他,日後鳳有淮若遇到麻煩,他師父會傾力相助,但他從未對鳳有淮說過任何一句關心的話。

他的師父傅舒也認識,就是試圖調教他的藥師,蘇輕狂的跟班之一。

聽到真相時,傅舒差點吐血:“藥師是你師父?”

“是啊。”

“我的父親親是跟你交換其他冬至?”

“是啊,小幾歲。”

即使如此,藥師的年紀也該上六十了,但看起來……所有二十出頭的人都得去淚奔!

藥師的容顏就像定格在二十三歲的年紀,萬年不化的冰山臉,殭屍臉,死人臉……不是傅舒大不敬,而是他的臉給人的就是這種感覺,哪怕很美貌,但半夜看了依然會嚇一跳。

他在江湖中一直是神秘的存在,因為他成名於五十年前,但所有看過他的人都不得不驚嘆他年輕的容顏,把他視為怪物。

知道自個徒弟陷入感情煩惱後,藥師不遠萬里來到京城,探望徒弟。 傅舒懷著敬畏的心情以崇拜的小眼神望向藥師,星星眼眨啊眨。

藥師冷著臉:“收回你的眼神。”

傅舒乖巧地垂眸。

“你們分了?”

皇帝但笑不語。 傅舒小雞啄米點頭。 藥師橫眼望去,傅舒又波浪鼓搖頭。 皇帝忍俊不禁,藥師沒好氣道:“到底分了沒?”

傅舒壯著膽子道:“分了又怎樣?”

藥師道:“十一,再找一個。這次一定要找一個肯讓我調教的。”

傅舒的臉色青了又紫,十分難看。 皇帝忍笑道:“恐怕不行了,藥師,我就要他。”

看看,多會說話的人,一句話就把傅舒哄得開開心心。

藥師聞言點頭,指著傅舒道:“你,出來。”

傅舒緊張地跟著他出去。

藥師的臉此時在傅舒心裡看得有點心驚:“傅舒,十一看上你了,好好跟著他吧。”

傅舒不怕死道:“如果不呢?”

藥師冷冷地上揚嘴角,笑不出來的樣子:“我不會殺了你,但廢了你。”

眼神向下,看著傅舒的下面,傅舒此刻的心情,可以用生不如死來形容。

第六十四章

傅舒將藥師那兒受到的氣全撒到鳳有淮頭上。

從前,他鬧脾氣時,是小鳥依人握著粉拳整一平胸小媳婦樣掄上去,現在,他是面露猙獰拳頭握得咯吱咯吱響,一拳砸在板凳上。 轟隆一聲,紅木板凳壯烈了。

“你居然敢讓你的師父威脅我!”

鳳有淮被冤枉了,雖然他大概也猜到藥師會怎麼做。 他的風格就是那樣。

“我跟他好好說,要他別插手我們的事。”恐怕很難,藥師這輩子最牽掛的人就是他和十二,只有他們兩人都找到幸福的歸宿,他老人家才得以安生。

傅舒冷笑道:“哼!”

這笑,有傅忘祖七八分的韻味。

說曹操曹操就到,藥師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他們後面,冷冰冰道:“傅舒小鬼,你愛他吧?”

傅舒抿唇不語:愛又怎樣? 不愛又怎樣? 再愛也不會把自己奉獻給你調教!

藥師轉向皇帝:“十一,你父王生前要我給你找一個真心對你的人。”

皇帝淡然微笑著。

藥師又道:“我看這小子符合條件。”

傅舒扁嘴道:“真心對他的人還好嗎?他以前那麼多情人又不是當擺設的!”

藥師冷哼道:“如果十一一無所有了,成窮光蛋了,那些人還會看他一眼?”

傅舒理直氣壯:“他還有皮相!”

“你要他賣色?”藥師眼裡有了讚賞之色,“有膽識,人人唾棄歡場賣笑的人,而你,不同常人呢。”

傅舒道:“那當然,那也是他們的工作嘛,職業是不分貴賤的!”如果皇帝真是賣的就好了,他刷一輩子碗也要把對方包養下,讓皇帝一輩子只屬於他一個人。

現在?

皇帝對他是真心的,可天知道將來的將來,會不會有一天皇帝不要他呢。 他是皇帝唉,再老再醜也有人倒貼,可到他老了,除了領影衛退休金還有別的下場麼?

不過他也不是這麼脆弱的人,現在開始就在存錢了,等以後養老。

如果能跟皇帝相伴到老也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可傅舒害怕真到老了的那一天,他會怯弱地逃開。

因為在外人眼裡,他畢竟是“以色侍人”的那位,皇帝是有錢有權的那位。

傅舒想多了,在還不到二十的年紀,就在計劃六十以後的事兒。

突然感傷道:“十一,等我六十了,你會不會嫌我老嫌我醜會不會不要我?”

鳳有淮驀地笑了:“那時我七十了,要嫌棄也輪不到我啊。”

“可是,你有錢。”

“笨蛋,你缺錢嗎?”

傅舒搖頭:“你是皇帝,眾星拱月,而我只會孤零零一個人。”

“我五十歲就準備退休,到時皇兒們長大,可以獨擋一面了。”

“然後找個人相依相伴?”

“嗯。”

結束傷感的話題,皇帝忍笑道:“想得那麼遠呢,是打算跟我相伴到老呢?”

傅舒驚覺自己一不小心就暴露內心的想法,又立馬搖頭。

皇帝無奈道:“隨你鬧彆扭吧。”

反正你都賴在皇宮,以至我身邊,晚上也任我上下其手呢,“名分”有那麼重要么?

口說無憑,就用時間來證明他們能相伴多久。

身為皇帝的影衛,傅舒知道鳳有淮很注重儀表,花在保養上的時間不比任何一位女子遜色,人家皇帝啊,想幹啥就乾啥,所以近三十歲了,皮膚還水靈靈的,看上去就二十左右。 傅舒若不是仗著一張娃娃臉,又是青澀待成年的氣質,跟他站一起哪有小十歲的怪叔叔與美少年的感覺。

傅舒從來不注重容貌,哪怕偶爾上火鼻子上長了一粒暗瘡,他也從不在意。

不過,那是以前。

現在,因為之前趕路而曬黑,傅舒都在哀怨,思考著要怎麼白回來。 在他印象裡,鳳有淮喜歡的就是那類白白嫩嫩的美少年。

除此之外,他還向藥師請教青春不老的秘籍,還每日潛到御膳房把皇帝的滋養品偷偷喝掉,還瞞著皇帝悄悄用他的保養品,護膚品。

當傅舒下巴張出第一根鬍鬚時……傅舒整個人傻了……

從前世到今世,都沒嚐過長鬍鬚的滋味,如果是以前,傅舒會歡天喜地,自己終於朝男人邁出第一步! 可現在……他默默地蹲到角落裡,對著鏡子準備把那些毛拔掉。

這幕不小心被傅忘祖看到了,他喝道:“餵,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居然敢給我拔掉!”

傅舒被嚇一跳,啾一聲,拔得疼死了。

“是你父母又不是我父母!”

“我不許你拔!”

“陛下不留鬍鬚,我也不留!”

“他留鬍鬚不好看,你不一樣,留著可帥呢!”傅忘祖是自戀的,他很愛惜自己的皮囊,當然,是傅舒這具皮囊。 很多時候,傅舒都錯以為傅忘祖愛上自己了。

傅舒撓撓頭:“真的麼?”

“嗯!”

“可是陛下不喜歡咋辦……”

“管他喜不喜歡,你沒見過太上皇頹廢時也是十天不刮鬍子,陛下都不說什麼。十三留鬍子的時候陛下還嫌太帥搶他風頭於是命令他剃掉。”

遠處的皇帝和十三不小心聽見了,雙雙無語:傅忘祖絕對、絕對是無中生有!

可憐的傅舒居然就真信了,於是留下那幾根稀疏的毛。

悲慘的是,那之後再也長不出新的來,留著不但不帥反而邋遢的感覺,還是給剃掉了。

那之後,傅舒又發現……他長大了,哦,不,是脫離青澀的少年時期,向成熟的青年俊男進化了!

第六十五章

傅舒在影衛軍裡,有個外號叫“飯桶”,他爆發時一頓飯能吃一大桶,故此得名。 他驚人的飯量讓許多前輩自嘆不如,可突然間,曾經的飯桶每頓只吃一小碗飯了。 碗比皇帝老子的還小,菜是三根青菜,一塊豆腐。

為什麼他要自虐?

答曰:他不想再長大了。

少年的身體開始發育了,肩膀寬了,四肢長了,骨骼展開了,肌肉出來了。 他生怕哪一天再可持續發展下去,自己會從梨花帶雨小娘受蛻變成金剛芭比小熊受。 於是要率先控制住飯量。

這可苦了皇帝,你想啊,傅舒每天處於飢餓狀態,肚子一天到晚敲鑼打鼓,皇帝是離他最接近的人,晚上睡覺都在一張床上,傅舒這麼咕嚕嚕下去,一向淺眠的他能睡得著嗎?

“傅舒,肚子餓就去吃點東西。”

傅舒連心愛的甜食都戒了,看得皇帝很心疼。

傅舒咬著被角,堅定地搖頭。

“咬被子不能填飽肚子,乖~”皇帝扯下被角,手心觸摸到一陣黏膩。

傅舒眼巴巴道:“我在被子上塗了糖漿……止饞啦!”

皇帝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傅舒,去把被子換了。”

皇帝的架子立馬就擺出了,傅舒沉下臉,皇帝識趣改口:“我去換。”

傅舒倒在枕頭上看皇帝把被子交給門口的安德,拿了新的一套進來。 他試著問:“十一,我身高到一米七八了。”

“哦。”

“你也才一米八二!”

“嗯。”

“我快要超過你了!”

皇帝總算意識到事態的嚴重,不確定地看向傅舒:小傢伙似乎變大了一號。 搖頭嘆氣:“太久沒抱你了,都不知道你多大了。”

看他一臉正經的偽君子模樣,傅舒氣就不打一處來:“如果我真的長得比你更高更壯,你就給我當受!我要攻我要攻!”

“……”事關體位問題,由不得皇帝馬虎。 他自己比較清瘦,對傅舒的印像一直停留在粉嫩的少年時期,從未想過少年會蛻變的問題。 可是,“就算你真長得超過我了,也必須是受。”皇帝邪惡地笑,“決定攻受的是氣場不是身高!”

氣場?

這玩意離傅舒太遙遠。

比起身高,他更擔心自己真的長成金剛芭比。

“十一,是不是無論我變成什麼樣,你都不會嫌棄我?”

皇帝深情地凝視,凝重地點頭。

傅舒又道:“或許我是時候改變了,就像我不願只是你的寵物,要改變定位首先要改變的就是我個人的形象。”

傅舒的話皇帝有點不明白,可輪不到他問,傅舒就自言道:“你給我半個月的時間,我給你全新的傅舒!”

風風火火的,傅舒消失了半個月。

半個月,他隱居於深山老林,每天接受蚊蟲的叮咬,終於將一張白白淨淨的臉毀容成坑坑洼窪的紅豆臉。

半個月,他不洗頭不洗澡,終於將一頭清爽的長發搞成油油膩膩一團一團,渾身散發著一股異味兒。

半個月,他不搞髮型,不換衣服,披肩散發,烏頭垢面,身上衣服臟兮兮名副其實的乞丐裝。

半個月,他狂吃狂喝,頓頓一桶飯,三大碗肥肉,企圖吃出膘來,吃不出膘也要吃出一層肚子來!

半個月後,他走出深山,來到市區。 在街邊的地上坐了一小會兒,面前放著一個破碗兒。

很快的,碗裡落下一塊叮咚的脆響,一枚響噹噹的銅錢——OK,改變形象成功!

他如此作踐自己是為哪般?

自然是為了皇帝那句——“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不會嫌棄你。”

因此,當他以嶄新形像出現時,皇帝還沒來得及嫌棄他,十三和傅忘祖已經將他踹出養心殿了。

傅忘祖捂著鼻子,瞪著圍繞在傅舒身上飛舞的蒼蠅:“你剛從茅廁爬出來啊!”

傅舒撓頭:“我只是在茅廁蹲了半天而已!”

十三黑著臉:“滾遠點,不許接近陛下!你看,連小吱都嫌棄你。”

小吱果然躲得遠遠點,一點不給主人情面。

傅舒大無畏地閃進養心殿,頓時,散發著薰香的養心殿內多了一股新的味道。 皇帝抬頭望去,愣了好半天。

傅舒咧嘴一笑,黑漆漆的臉上一口白亮亮的牙齒:“十​​一,我回來了!”

“嗯,你回來了……”饒是見過大風大浪的皇帝也不禁呆化。

“對我的新形像還滿意嗎!”

……說滿意那是自欺欺人,說不滿足那是自尋死路。

見皇帝的反應,傅舒怨念道:“你說過不論我變成什麼模樣你都不嫌棄我的,你食言食言!”

皇帝嘆聲道:“傅舒,君無戲言。”

“哼,你答應給我加工資還不是沒加!”

“……這種事應該找內務府解決。”等等,為什麼他要跟他說這些有的沒的,皇帝正色道,“傅舒,去洗乾淨。”

“不!”

“信不信我叫藥師來?

“……不……”弱弱的。

皇帝站起身,向他走去,沒有半分遲疑地抓住他指甲都黑了的髒手:“先去洗澡,然後我給你看樣東西。”

“什麼?”

皇帝神秘地笑著:“你看了後就會知道我喜歡什麼樣的你。”

這話說到點子上,這的確是傅舒很關心的問題。

所以說,戀愛中的人是白痴,傅舒用親身教訓告訴了我們這個道理。

第六十六章

皇帝小氣吧啦得不讓傅舒用浴池直接清洗,而用一桶一桶的水把傅舒衝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流到地上的水不再污濁,清澈可喝後,他才把傅舒推入浴池——至於為什麼不是用抱的,是因為傅舒長胖了一點,皇帝剛要抱他就踉蹌了一下,踉蹌了一下也就算了,傅舒的個子已經不適合讓他公主抱了,只好改做推的。

皇帝柔情蜜意地撫弄著傅舒重新柔順了的亮麗秀發:“以後不許再嚇我了。”

“嚇?”

“你變老變醜都不要緊,就是不要變髒,給我天天洗澡,一天洗兩回,然後等我來吃。”

“想得美。”

傅舒迫不及待地向讓皇帝帶他看那樣神秘的東西,於是泡完花瓣澡,身上香噴噴了就蹦出浴池,赤裸的身體看得皇帝眸子一亮一亮,驀地深沉了。

皇帝深吸口氣,重新牽起傅舒的手:“跟我來。”

他們到的地方是皇帝平日辦公的御案,那桌子常年堆著如山的奏摺,亂七八糟有一搭沒一搭堆著,皇帝就喜歡這樣,就算太監們剛整理過後,他老人家也能以驚嘆的速度將桌子搞亂。

掃開最上面的奏摺,露出最下面的桌面。

  皇帝道:“你很久没在梁上看我批奏折了吧?”

   傅舒老實點頭,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看到了一張油畫。

  這世上能畫出這種超越時代的油畫只能是他的老鄉了,而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油畫的主角是他。前世的正在踢足球的他,清爽倒豎的頭髮,蜜色健康的肌膚,濃眉大眼,神采奕奕,白色的球服緊貼著結實勻稱的修長身材,肌肉的線條矯健流暢,絲毫不誇張,漂亮到極致。

  畫上的他,笑得陽光燦爛,傻乎乎的大男孩一個。

  傅舒鼻頭一下酸了。

  聽皇帝道:“我一直很好奇你前世是什麼樣子的,甯睿說就是個陽光愛笑的大男孩,樂於助人,喜歡運動,勤奮好學,是個善良的好孩子。那時我每天就在想像你的樣子,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應該是什麼樣的。後來我讓輕狂給我畫你的畫像,並且高價買下,攤開一看,發現跟我想像中的差不多,呵,傅舒,所以我喜歡現在的你。”

  很遺憾,皇帝情深款款地說了這麼多,傅舒只抓住兩個字眼——“高、價”。

  他試探著問:“你給輕狂多少錢?”

  “不多,一千兩吧。”

  “……給我吧,一百兩就足夠了,我給你畫,買一送一!”

  傅舒認真的!

  氣氛一下被破壞,皇帝哭笑不得地擁住傅舒,在他耳邊輕輕吹氣道:“傅舒,不要再離開我了。朕以天子的身份命令你,不許離開!”

  完了完了。

  耳根子是傅舒的致命點,直白點,是他全身最敏感的地方。

  在他耳邊說話,他渾身就酥軟,在他耳邊吹氣,他渾身戰鬥力就瞬間化整為零,一句話酥得他腳都站不住。

  傅舒滿面通紅。

  “十一……你真的比較喜歡現在的我?”

  “嗯。”

  “個個高高壯壯?抱起來一點也不軟?”

  “嗯。”

  “也更喜歡前世的我?”

  “嗯。”

  “那我讓BOSS給我換個身體好了。”

  “嗯。”

  四句話的功夫,皇帝完成了四個步驟:咬耳朵——親嘴巴——摸身子——抱上床。

  這個時候,身高啊,體重啊,我們偉大的皇帝總能輕而易舉克服,來個完美的公主抱。

  兩小口和好如初了。雖然在外人看來,他們壓根沒壞過。

  但願這是最好的結局了。

  傅舒繼續當他的飯桶,皇帝繼續治理他的江山。

  傅忘祖重新成為影衛,十三著手訓練新一批影衛候補,十四還是影衛長。

  小吱跟著主人長胖了,小棕有了伴侶回家了,小花肥了跑不動了。

  二皇子開始讀書習武,皇后偶爾會送甜品過來,大多到了傅舒的胃裡。

  傅舒準備找新的工作,他想找個離開皇帝的工作,給彼此一個私人空間。皇帝不從,傅舒抗議道:“整天膩在一起會煩的,距離產生美,懂不!”


  皇帝相當霸道:“不許離開我!”


  傅舒瀟灑甩發:鬼才管你!


  不得不說,傅舒正一點一點褪去綿羊的外殼,露出底下的狼子野性。


  認真你就輸了。


  這話總是對的。


  當發現這人不是想像中那麼不可失去後,對他的依賴性也就沒那麼強,妥協也就不容易。


  傅舒想入伍,當一個可以與皇帝並肩而站的角色。


  皇帝道:“那你入仕,這個提拔速度快。”


  怕皇帝用不光彩手段讓他升級吧。可是傅舒大字不識一個,怎麼入仕?


  “那當御前侍衛,這不是你希望的麼?”皇帝也學會翻舊賬了,可惜傅舒不認了。


  “不要,還沒影衛拉風,我是要立志當大將軍的。”

  皇帝沉吟道:“要是你早來二十年就好了。”那時風雷還是小國,到處征戰,軍功容易拿,蹭蹭蹭的就升上去了,現在天下太平,傅舒要從一個士兵混到大將軍,少說也得十年——因為十年之內,他不打算打戰。

  傅舒道:“我沒說要當風雷的將軍啊。”

  “嗯哼?”

  “當風雷的將軍還不是你的手下?我說了,要當能與你並肩而站的角色!”

  所以,跑去當敵國的大將軍,這樣至少打戰時不用向你低頭。

  皇帝很佩服傅舒的思考回路,便笑言:“你要當哪國的將軍?”


  “昭雲吧,景凰帳下的,他能瞬移,這樣我就能常回來看你了。”

  “嗯,想得真好。”

 皇帝笑笑,然後把傅舒按過來,死命揉搓腦袋:“你還是給我回來當影衛!”

  沒得商量!


  第六十七章

  影衛擅自出走是要被十三下江湖通緝令及格殺令的,未保他的周全,皇帝就把傅舒踢出影衛籍了,換言之,傅舒已經不是他的影衛,現在充其量算個米蟲。

  想當影衛還不容易麼,皇帝欽點一下,管你影衛護衛門衛的,都好說,像傅忘祖,就是被皇帝格外關照的。但傅舒豈是這等走後門之輩,他不屑與傅忘祖為伍,決心參加三個月後的影衛考試,要堂堂正正地考上影衛牌照!

  如此,三個月之內,他依然是米蟲。

  就算是米蟲,他也是有目標有志氣的米蟲。他的目標是存錢養老,他的志氣是與皇帝並肩而立!

  存錢的前提是要先賺錢,賺錢的方法有很多種,其中一種是——倒賣。

  傅舒做起小生意,把皇帝不要的東西全搬到街上叫賣。禁宮內的東西都是有標記的,不得販賣,所以傅舒起早貪黑,鬼鬼祟祟的,掛羊頭賣狗肉,檯面上買的是平常的花瓶玉器,私底下都是宮裡的貨。一塊皇帝用過的手絹,他可以抬價到一百兩,至於皇帝用手絹幹過什麼,那就得自個研究了。

  這門生意好啊,在宰相夫人的幫忙宣傳下,不少人慕名而來,皆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走到攤子前還要對暗號——

  “同志好!”

  “同志辛苦了!”

  於是便對上了,雙雙走入傅舒租的一個小屋子裡,裡面擺滿了商品。

  在宰相夫人的庇蔭下,倒也沒什麼人敢上門找碴。

  白花花的銀子源源不斷地來,傅舒樂得嘴巴都歪了,夜晚床上也格外好搞定,因此皇帝是贊同他的小生意的,只要傅舒不拿他的私人物品拿去倒賣,他便睜隻眼閉隻眼。

  皇帝扔掉了一件舊衣服,傅舒笑呵呵地把它掛到店裡,標價一千兩,再看客人的誠意及有錢程度適當地抬價。

  “同志好!”有客人上門,是個面生的小廝。

  “同志辛苦了!”傅舒展開公關式的笑靨。

  “我家公子想看幾件東西,勞煩閣下了。”

  小廝背後停著一輛轎子,傅舒看了眼:“嗯,好,煩請貴公子跟我來!”

  轎子好一會兒才有動靜,下來一位繃帶怪人,嚇了傅舒一跳。

  說他繃帶怪人一點也不奇怪,這位公子從臉到身子都包著白色的紗布,外面披著件暗紅色的長衫。

  他由小廝攙扶著,跟著傅舒走向小屋子。

  “兄弟怎麼稱呼?”

  “鄙姓阮。”聲音粗嘎滄桑,讓傅舒想起了隔壁擺攤的黃爺爺。

  “阮公子,叫我傅舒吧!”

  “傅舒麼?好名字。”阮公子低低笑了笑,陰沉沉的,傅舒猛地毛骨悚然。

  到了小屋子,小廝在門外等候,傅舒關了門。

  阮公子單單露出一隻眼睛,在屋內掃視了一圈,最後視線定格在傅舒新掛出來的衣服上。


  見他似乎對衣服感興趣,傅舒熱情推薦道:“這是當今聖上穿過八年的衣服哦!綾羅山莊產的,你看,看起來跟嶄新的差不多!”

  再新也沒用,諒買去的人都是貢在家裡的,其次,阮公子比較瘦小,穿不下。

  “你跟聖上很熟?”

  傅舒嘿嘿笑,大家都知道他過去是當影衛的,為什麼會透露這層身份呢?為了增加產品的公信力嘛!

  “是,在下以前是陛下的貼身影衛。”

  “貼身啊……”阮公子意味深長,“那一定很親密。”

  傅舒紅了臉。

  “傅舒,聖上對你好麼?”

  “啊?”傅舒奇怪對方為什麼會這麼問。

  “有多好?”阮公子不等他回答,又問,陰惻惻的,傅舒心生不詳的預感。

  阮公子單隻眼睛陰冷地望了過來,走到一架琴邊,撥弄了一下,粗啞的聲音問:“每晚睡在一起,是麼?”

  “……”傅舒剛想說話,卻發現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

  阮公子低低地笑了,那一下琴聲難聽得簡直摧殘人視聽。但就是這難聽到死的聲音讓傅舒動彈不得,猶如魔音貫耳。

  阮公子道:“知道麼,這件衣服是我送給他的,這把琴曾經也是我的。你居然敢把它們拿出來賣。”

  ……因為皇帝不要了。傅舒心裡回答,他已經猜到對方的身份。

  姓阮,彈琴很難聽,皇帝過去的情人,除了那位以魔音秒殺人的琴絕公子還能是哪位!

  阮無琴再次撥弄琴弦,尖銳刺耳的琴音讓傅舒不禁嚎叫一聲:殺了我吧!

  緊接著,他享受到了少女漫畫裡女主角的待遇——昏迷,然後弱弱得等著男主來拯救。

  這種事擱誰身上,都會擔憂自己人身安全。但傅舒是異類,他醒來後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在架子上,竟然興奮得眼冒星光,渾身都在顫慄!

  同時,他也是善良,見阮無琴陰冷地看他,他不好意思表現得太興奮,免得掃了對方的興致,就慘兮兮叫道:“你這混蛋,快放了我!”

  阮無琴冷笑:“我在想,聖上是看上你哪點兒。”

  傅舒帥氣地抬高下巴:“全部!”大言不慚。

  “全部?那好,我就一點一點的,割掉你全部的肉。”阮無琴拿出一把鋒利的匕首。

  “……等、等等,那是我、我自作多情的,他是喜歡我……”想了想,渾身哪塊肉他都不捨得割,真割了傅忘祖不得找他算帳,於是只好犧牲自己了……“十一不重視我膚淺的外表,他喜歡的,是我高、尚、美、麗、的靈、魂!”慷慨激昂!


  第六十八章

  可惜的是,他高尚美麗的靈魂襯托出的只是阮無琴卑賤醜陋的內在,阮無琴整張臉扭曲了,證據是嘣一聲斷裂的繃帶。

  底下焦炭般的肌膚露了出來,看得傅舒心驚膽顫。他知道阮無琴的過去,因為騷擾皇帝和皇后,而被太上皇抓去收拾。大家只知道被容九州找上門後,阮無琴就消失了,卻不知當年容九州用了什麼手段逼他就範。

  想想八歲就被他侵犯且淩虐的蘇輕狂,容九州的喪心病狂是有前科的。因為他對傅舒還算客氣,傅舒就忘了容九州是超級虐待狂的事實,這下,阮無琴活生生地告訴他:珍愛生命,遠離變態。

  見傅舒盯著自己的眼神,阮無琴歇斯底里地低笑:“這是容九州的傑作,他在我身上化了九九八十一刀,再用火烤我的傷口,就是這樣,我居然還沒死。”

  ……英雄!

  傅舒打心裡敬佩生畏。

  阮無琴眼神驟然陰冷:“聖上既然愛你的靈魂,那我就抽出你的靈魂吧。”

  這話說得裝神弄鬼,傅舒不信。可下一秒,他由不得不信,因為……阮無琴又在彈琴了。

  那銷魂的琴聲,讓他生不如死,那噩夢一般的琴聲,讓他的靈魂出竅生天……

  傅舒又給壯烈地昏迷,心想:男主啊,為嘛你還不來!

  可惜這小笨蛋只看過少女漫畫,他要是見識過幾本耽美漫畫,就知小受是要遇到貞操危機小攻才可能出現的,更有可能,小受已經遇到貞操危機離感情出軌只差一步小攻也姍姍來遲——介於傅舒愛上阮無琴的可能性為零,阮無琴強X他的可能性為零點一,皇帝什麼時候會來是未知數。

  即使阮無琴不屑強姦傅舒,但他大可以找一群人來幫忙。

  可這等下賤之事,他琴絕公子不屑為之,就算要為,也不是時候。他每天所做的事,就是彈琴。

  七天內,傅舒食不下飯,消瘦了七斤,面色蠟黃,臉頰凹起。他只要一見到琴絕公子那把琴,就會反射性嘔吐。

  不再沉默中滅亡,就在沉默中爆發,要指望皇帝來英雄救美傅舒知是望塵莫及,他決定今天就出逃。

  這對他而言,是家常便飯的事,只是對皇帝不能前來而趕到失望。皇帝號稱千機子,天下沒有他不知的事,他被綁架的事就算阮無琴不通知,他也該知道吧!

  話說這廂,傅舒消失有七天呢,皇帝已經掌握了一線資料,只是,他遇上一位難纏的人——商懷王商禹。世上能讓他頭疼的人不多,商禹是其中一位。不只是因為他是北商國權傾朝野的攝政王,還是因為他有著要把鳳有淮壓倒為受的狼子野心。

  兩人在政治上是盟友,私底下再討厭他皇帝也得笑臉陪著,只是商禹膽敢動手,就休怪他不客氣了。

  商禹與阮無琴,號稱皇帝風流史裡最難纏的兩個人,居然雙雙出現,他和傅舒面臨史前危機。

  遠水救不了近火,要去聯繫蘇輕狂就太晚了,甯睿更不用考慮,若讓他知道他把傅舒丟了,甯睿不暴走已是客氣。

  “忘祖,他們對你不熟,你去救出傅舒。”

  “你怎麼不去?”傅忘祖欠扁道,“我猜那小子八成等著你去英雄救美呢。”

  皇帝歎氣:“阮無琴說我敢去找傅舒他就敢找人強姦傅舒。”

  “……唉,我幫不了你啊,我是影衛裡的吊車尾,看,他們都沒把我放在心上,個個都提防十三和十四,放任我跟你私下聯繫……”

  皇帝板了臉:“傅舒的身體是你的,你願意看著自己的身體被人摧殘?”

  這話說得傅忘祖內心一陣慘痛:“好嘛,他在哪兒?”

  皇帝呵呵一笑:“好孩子,他在郊外的離塵宅裡。”

  話音剛落,商禹就開懷大笑著進來,鳳有淮面色微變:“商兄,下次進來前請敲門,好嗎?”

  “十一,與其讓他去找你的小情人,何不親自去?”

  “親自?”傅舒那傻小子真被人給強了,他找誰算帳去?

  商禹俊挺的臉玩味地笑道:“順便看一場活春宮,呵,十一,再晚就遲了。”

  傅舒剛準備逃跑,嘩啦啦一下湧進一幫人,張三李四王五,高矮胖瘦醜應有盡有。為首的是繃帶怪人阮無琴陰森森地笑:“我想過了,總歸這樣折磨便宜了你,我們還是直接奔入主題吧。”

  主題?

  純潔的傅舒不太懂行情。若是蘇輕狂,准是心下明瞭,知道要上正戲了。

  “他們對美少年都很有興趣,嘖嘖。”阮無琴下流地舔著唇角,“你可要好好服侍他們哦。”

  嫉妒的火焰早已焚燒他的理智。

  無論彈多少遍“瘋魔曲”,依然擊垮不了少年的神經和理智,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純澈無一絲的渙散,若是常人,早在第一次時就該崩潰,而他居然毫髮無損,只是吃不下飯!

  ——阮無琴不知道,這對傅舒而言是比挨刀子還嚴重的事兒!

  傅舒睜著純真無知的眼睛望著一群怪叔叔接近自己,一個比一個笑得猥瑣。這笑容有幾分熟悉,晚上皇帝想幹那檔子事時也這麼笑,當然,他笑得英俊,笑得倜儻,笑得傅舒心花怒放,甘願為受。

  而這幫人……已經很久沒殺過人的傅舒眼裡再次燃起殺意,上次,是面對禦膳房裡的一隻蟑螂時。


  第六十九章

  傅舒愛憐小動物,但小強同志再小巧,趴在食物上的行為也是不可原諒的。同理,他尊重人類,但不代表當人類企圖傷害他時他會任人宰割。

  傅舒,原名郝開心,他的前世是殺手,是影術師,職業生涯上無一次失敗記錄,業界內人稱“太陽之子”,會有這個惡俗的名字,是因為他的笑容很陽光很燦爛,而他的能力需要有光的存在。

  若說傅舒前世的光輝史,除了鏟奸除惡不少大壞人外似乎也沒什麼了。他前世的世界是奇幻的,他生活的在人界,人界之外還有神界,魔界,這是一般人類難以觸及的世界。他們這幫少年在人界殺個人沒什麼大不了,傅舒內心充滿正義感,如果惡人法律無法制裁,那他不介意讓自己的雙手染上血腥。

  蘇輕狂曾嘲笑說他們就是幫偽道士,可傅舒覺得自己選擇的路是正確的。

  就像現在,他看到五個高矮胖瘦醜的男人赤裸著向他走來時,他所作的第一件事是掙斷鎖鏈。這根束縛了他足足七天的鎖鏈,其實很好掙開,傅舒微一使勁就哢嚓哢嚓碎斷了。也不想想他可是影衛唉,這阮無琴不該找點結實點的鏈子才對得起他的身份麼!

  五個壯漢們一看傅舒跟個怪物似的把鐵索掙斷,個個傻了眼。

  傅舒獰笑:“你們想作甚?”

  五個男人紛紛搖頭表示沒想幹嘛。他們不過是阮無琴拉來的炮灰,來之前還各被塞了一粒春 藥,幸好他們要輪的少年秀色可餐,他們不至於太委屈。可是……當看到柔弱秀美的少年突然變身怪力男時,出於對生命的珍惜,他們還是向現實低下了頭顱,連同著下麵的老二一起。

  沒想到這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人,傅舒冷哼笑著。

  這時,外面突然想起某人的呼喚:“傅舒!傅舒!”

  清潤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迫切焦急,充滿了令人深感安慰的關心。皇帝一向自持的,很少見到他如此失態的模樣。

  傅舒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躺下了。幾乎是轟隆一聲就倒了,嚇了五個男人一大跳。

  傅舒只是做了一個決定,那就是……還是讓皇帝來救他出去吧,想著時恨不得將鎖鏈重新套回身上!

  在商禹意味不明的陰笑下,鳳有淮火速趕到離塵宅。說不擔心那是假的,傅舒不弱,可奈何人有點遲鈍,而且阮無琴絕非良善之輩,會對傅舒造成什麼危險也不可知。

  然而,他忘了人是會變的。諸如阮無琴,就有可能從當年的蛇蠍美人變成今日的木乃伊怨夫。

  其實,這種發展是可能的。儘管按照狗血定律,曾經被人狠狠虐待過都會心靈扭曲,急需人來發洩自己的變態,首當其衝的只能是身為主角的小受。

  但阮無琴是例外,他曾經就很扭曲很變態,在容九州的“調教”下反倒“改邪歸正”一下正常了。

  容九州對他的虐待是刻骨銘心的可怕,這種可怕讓他再也不敢變態下去。

  尤其傅舒,他知道這小子已是鳳有淮心頭上的人兒,得罪他就是得罪鳳有淮,得罪鳳有淮就是容九州。容九州再喪盡天良,對這位手足是真心愛護的。

  阮無琴的怯弱讓傅舒免于更多的非人折磨。

  但鳳有淮並不知他的改變。

  在離塵宅門口,他重新看見阮無琴。記憶中可憐可愛的少年渾身裹滿繃帶,他知道,那是容九州在他身上落下的創傷。

  他想起柳輕雲,因為毀容而不敢再見他。

  而阮無琴,在最醜陋的狀態依然勇敢地站在他面前,直視他。

  他在想,傅舒是否有一天會有他的勇氣。

  讓他們一起慢慢變老,雖然想得很遠,彼此都不敢確定是否真的有那一天。可鳳有淮明白,他喜歡傅舒,不捨得失去,不捨得傷害,不捨得他難過,更不捨得他被人傷害,哪怕只是傷了一點皮毛,他都有把那人五馬分屍的衝動。

  “傅舒在哪裡?”

  看,當年哪怕他再厭煩自己,都不曾用這種壓抑著危險的口氣跟他說話,他甚至不曾對他話語冰冷過。正是那一份他習以為常的溫柔,讓他眷念了十多年。

  如今,是時候夢醒了。

  阮無琴陰冷一笑:“你說呢?現在的他……呵呵。”曖昧的低笑,他的聲音嘶啞,“我請了五個人好好‘關照’他呢。”

  剛一說完,鳳有淮已經沖進去。

  他看到了什麼?

  五個大男人衣裳不整地圍著一個倒地的少年,少年昏迷著,面色蒼白,冷汗從他白淨清秀的臉上一滴滴落下。

  除此之外,鳳有淮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

  幾乎一刹那的時間,那五個炮灰真的炮灰了。

  沒入他們身體的是鳳有淮來時隨手揀的石子。

  鳳有淮慢慢走向傅舒,腳步沉痛。他甚至不敢多看傅舒一眼,不敢看他所受的傷害。

  如果他肯多看一眼,就會發現四周傅舒的眼皮在輕微顫動,眼角在抽搐……

  四周的空氣凝滯,哀傷,籠罩在兩人頭上的是一片陰霾。

  躺在地上裝死的傅舒一下子心虛了:現在睜開眼睛活蹦亂跳的話不會被他秒殺吧?!


  第七十章

  鳳有淮一步一步地走過去,傅舒只能調整呼吸,盡力放緩放平,確定自己處於昏迷的狀態。

  皇帝蹲下身抱起他,傅舒即使閉著眼也能感覺到皇帝深情地凝視,灼熱的目光,心情一時激蕩,不禁歡呼雀躍。

  卻聽皇帝道:“傅舒,你沒事就好。”

  皇帝不是笨蛋,看傅舒除了昏迷渾身一點傷都沒有,就知他沒有被虐待被侵犯,只這點,便舒心了。情不自禁地將他摟進懷裡,收緊了他的腰腹:“瘦了。”

  傅舒的三圍皇帝摸得一清二楚,只要他一摸,皇帝便知他胖了還是瘦了。傅舒心尖一顫,沒來由地被觸動了心底那根弦,頓時覺得裝死的自己太可恨了。就要幽幽睜開眼睛,又聽皇帝道:“傅舒,雖然我喜歡看到你活蹦亂跳的樣子,但現在,請你繼續睡覺吧?”

  唉?

  傅舒弄不明白了。

  一道渾厚的男低音從院子外傳來,開天闢地般的氣宇軒昂:“十一,那就是你的小情人?”

  傅舒適時地繼續昏迷,耳朵偷偷地伸長,聽皇帝道:“商兄,你跟阮無琴關係匪淺哪。”

  “哈哈,若不是本王不惜重金救下他他豈能活到現在?”商禹又道,“就他現在的身子骨兒,若不靠醫藥吊著,又何以生存?”

  鳳有淮轉頭向他一笑:“你不惜一切代價讓他活著莫不是愛上他呢?”

  商禹哈哈笑:“是啊,那畢竟是您碰過的人兒,本王光是看著就舒坦。”

  又一個變態啊。傅舒不禁腹誹。

  說話的男低音叫商禹,北商國的商懷王,世上唯一一個敢用露骨的眼神覬覦皇帝后面的色狼,就連傅舒,也只敢偷偷覬覦,夢裡幻想。而商禹直白的目光太露骨太露骨了,露骨到傅舒閉著眼睛都能感受到。

  鳳有淮不發一語,從他微微一顫的手來講,顯然是被他雷得無話可說。

  商禹走了過來,不禁再次凝視沉睡的傅舒,沉吟道:“果真是你喜歡的人兒。”

  人兒,人兒,人兒!人兒你媽的頭啊!

  從阮無琴這個人兒到他這個人兒,傅舒已被噁心得失了那點君子風度,忍不住爆粗。

  鳳有淮低低一笑,十分迷人:“商禹,從認識你到現在都十七年了啊,時間過得真快。”

  商禹也忍不住快意道:“是啊,我認識你的時間比他長。”

  炫耀什麼?

  傅舒不屑嗤道:他跟皇帝有未來的未來,而皇帝跟商禹,連過去都沒有,充其量就是一個變態大叔覬覦溫柔美少年,得之不到的歷史。

  “那一年,你拒絕我,說你心裡已經有了人。”

  傅舒心裡一個疙瘩,商禹戳到他的痛處了。

  皇帝依然柔柔地輕笑著:“是啊,我還說我不為人下人。”

  聽到這裡,傅舒不禁想:如果他也酷酷地如此對皇帝這般說,皇帝是不是願意為他而受?還是就此天各一方,為了個體位的問題一輩子不再糾纏?

  商禹道:“你不愛容九州呢?”

  什麼情啊愛啊說得這麼直白為哪般。也不嫌肉麻噁心。尤其還是兩個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竟然在這裡談那個風花雪月,兒女情長。傅舒忍住了噴嚏,卻禁不住一身冒起的雞皮疙瘩。

  “……”

  然而,皇帝沉默了。

  他不是第一次沉默,卻每次都能刺痛傅舒的玻璃心。

  原以為在他日夜相伴下,會漸漸取代皇帝心裡那人的位置,卻原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吃不到的才是最香的。

  “商禹,別再說這些,我現在有傅舒就足夠了。”

  “因為不可能跟容九州在一起,於是你退而其次,是麼。”商禹冷酷地道。

  皇帝但笑不語。

  商禹堅持不懈地挑撥離間:“他倒有容九州當年的模樣。”

  啥?

  傅舒傻了。商禹眼睛沒問題吧?說他有容九州當年的模樣?靠,他可是玉樹臨風的翩翩美少年,少跟那容變態相提並論!容變態有他純潔無瑕的眼睛嗎?有嗎?有嗎?

  他睜大了眼睛,生怕商禹眼瞎看不清他眼睛是多麼的純潔,無暇。

  ……

  似乎有那麼一刻的沉靜,皇帝無語了,商禹沒話說了。一雙淩厲如刀的虎眸就盯著傅舒一塵不染的單純眼睛瞧。

  傅舒還嫌不夠似的,又睜大了一點,大有趕上少女漫畫裡那眼睛占了二分之一臉的女主角的架勢。

  於是,商禹收回了之前的話:“不,他不像。”

  皇帝笑了。

  商禹道:“十一,我都不知道你口味變了。我以為你喜歡的是永遠妖豔瑰麗如少年的容九州,沒想到,現在換了個……”他盯著傅舒,在搜索詞彙。老半天,才蹦出道,“小孩子。”

  在傅舒翻白眼前,他又哀歎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十一,你跟了容九州那麼久,連口味都跟他一樣呢。”

  容九州是戀童癖,可皇帝可不是,傅舒好歹也是奔二的人了,身板快趕上他了!

  皇帝望著他,興歎道:“傅舒,你還是躺下吧。”

  “為嘛?”傅舒沒好氣。

  “那樣的你,比較像我看上的人。”皇帝輕笑,“楚楚可憐妖豔瑰麗得緊呢。”

  傅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皇帝忍著笑靠近他,在他耳邊悄聲道:“你知道吧,我一進來就知道你在裝睡。”

  傅舒滿眼疑惑。

  皇帝道:“你晚上跟頭豬似的呼呼大睡,哪會這般我見猶憐。”

  傅舒辯解道:“我可是昏了的!”

  皇帝道:“哦,那你繼續昏吧,我喜歡你剛才的模樣,真是讓人胃口全開,食指大動。”

  皇帝靈巧的雙手一下子把傅舒的衣服扒光,這招他鍛煉得神乎其神,傅舒甘拜下風。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由於皇帝的神之一手,傅舒習慣性地在裡面穿著層內衣,且沒有扣子,緊緊得裹在身上。


  第七十一章

  在傅舒露出裡面那一層薄薄的貼身內衣時,商禹看他的眼神整個變化了。

  他確定,傅舒與鳳有淮之前任何一個情人都不一樣,鳳有淮以前的那些情人,在他施展飛雲探龍手之後,露出的都是凝脂般的肌膚,直白地勾引著人的感官神經。如果傅舒也是這樣一類的小妖精,商禹怕會不擇手段地剷除掉。可是,對於睜開眼後就昭示著自己與眾不同的小傢伙,商禹不忍太快下手,他期待著這個小人兒會繼續帶給他什麼驚喜。

  傅舒不知道短短時間後,在商禹心裡,他完成了從“小妖精”到“小傢伙,再到“小人兒”的三級跳,否則他會一拳把他的眼睛揍扁,讓他見識一下熊受的力量!

  皇帝每次看到傅舒的內衣都會笑得東倒西歪,花枝亂顫,儘管很煞風景,且破壞情調,可這樣才是他的傅舒,他獨一無二傻得可愛的傅舒。

  “傅舒,我們回宮吧。”皇帝握緊傅舒的小手,笑得溫柔有加。

  傅舒低眼道:“我被人綁架了七天,你現在才來!”

  “阮無琴威脅我不許來找你,否則對你不利。”

  “哼,你是皇帝唉,不該萬能的嗎?”虧他等了他那麼久!

  “沒有人是萬能的。”皇帝親親他的額頭,“一想到你可能會受到折磨,我就擔心得發瘋。”

  “那你瘋了沒?”

  面對皇帝瓊瑤的臺詞,傅舒無情地破壞氣氛。

  皇帝無力地笑:“我若瘋了我的國家誰來治理?”

  傅舒哼了一聲。

  一對兒雙雙回家了,無視了杵在門口的阮無琴和商禹。傅舒對阮無琴恨不起來,對殘疾人,他總是寬容的。看著形似木乃伊,神似閨中怨夫的他,傅舒可憐道:“藥師能不能治好他的傷?”

  鳳有淮皺眉道:“要看他願不願意。”

  傅舒黯然地垂眸道:“他好可憐啊,因為皮膚燒焦經常潰爛,連澡都不能洗。”

  阮無琴聞言,突然非常後悔自己沒把他狠狠地往死裡虐:混蛋,他的形象夠爛了,你就別再詆毀了!

  鳳有淮不厚道地笑了:“你是十分羡慕的吧?嗯?”

  傅舒懶,沒跟皇帝前三天洗一次澡都覺得自己太乾淨了,跟了皇帝后一天不洗澡皇帝都得把他丟水池裡,非得洗得香噴噴的才上來。

  “嘿嘿。”傅舒憨笑,能離開離塵宅,不用再受阮無琴魔音的侵襲,他笑都來不及,“十一,能見到你,真好。”

  “……”很平常的一句話,卻不知觸動皇帝哪根神經,他的心裡一下湧上一股暖意,甜美得讓他溫暖、幸福。笑著捏緊他的爪子,牽著小手回家,皇帝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傅舒,你……在這裡有洗澡麼?”

  從被綁到架子上那天起,傅舒就不曾離開過,吃飯專人餵養,睡覺站著睡,生理……去,你見過幾部小說介紹主角被囚後的如廁問題嗎?所以,這個問題傅舒避而不答。

  至於洗澡,那是想都別想了。

  得到他預設的答案,皇帝輕輕的,輕輕的,將手抽出。傅舒拽緊,皇帝再抽出。傅舒露出“你嫌棄我”的哀怨眼神,皇帝溫柔笑著:“快放手,我只是想給你打水洗臉,髒兮兮的。”

  藉口!

  傅舒氣憤。他邋遢,皇帝卻愛乾淨,為此經常鬧彆扭,每次讓傅舒去洗個澡都得皇帝哄上半天,因為洗完澡傅舒的菊花就要遭罪,他才不要!

  有時候,不同的生活習慣會成為非常嚴重的吵架原因。

  夕陽下,只聽傅舒悲憤地吼道:“傅忘祖一天洗兩次澡,你去找他好了!”

  皇帝道:“那席見臻一天洗四次澡,我不是更要找他?!”傅舒簡直無理取鬧!

  “老子就八天不洗澡你能把我吃了?嗯?”

  “……”皇帝不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他們的身後,是商禹和阮無琴。

  商禹不由驚訝:“從沒人敢跟十一吵架。”不禁沉思。

  阮無琴幽怨:“是,這個傅舒是特別的,十一居然不還口讓著他。”

  兩人互望了一眼,又歎氣著轉開頭——多少年,他們看鳳十一身邊不斷地換人,只有傅舒,是最特別的存在。

  沒有一個人,會讓習慣了走在前面的皇帝不著痕跡地走在他身邊。

  沒有一個人,會讓習慣了保持距離的皇帝溫柔甜蜜地握起他的手。

  沒有一個人,會讓習慣了唯我獨尊的皇帝學會了忍讓學會了遷就。

  沒有一個人,會讓習慣了面具示人的皇帝不顧形象地與之吵架。

  也沒有一個人,能夠八天不洗澡還能待在皇帝身邊不被踹走。

  更沒有一個人,能夠甩開皇帝給他一個氣呼呼的背影。

  從來都是皇帝從不回頭地走在前面,情人安靜順從地跟在後面,那樣的畫面,美到極致。可這樣的一對,卻可愛得讓人忍不住微笑。

  可走了沒幾步,傅舒小朋友又給回頭了。咻一聲飄到皇帝面前,喝道:“還我衣服!”

  皇帝把他的衣服抓得更緊:“你這樣穿比較好看。”

  傅舒冷冷一笑,就要把內衣撕開,當眾裸 奔。

  皇帝挑眉:……行,他給還不行!

  有句話說得好,小受當自強。在雙方關係上,傅舒已取得了平衡的位置,只是感情一事,又豈是一把秤子量得准的。


  第七十二章

  洗澡一事只是一個導火索,傅舒真正糾結的還是那檔子事,幾乎成為他每月一次的煩惱。


  他對著鏡子練習:“你到底愛不愛我?”

  傅忘祖很不給面子的,嘔了。

  傅舒眼不見為淨,繼續對著鏡子作哀怨狀:“為什麼?你已經有了我還要想著容九州?我沒他漂亮但比他年輕,沒他變態但比他可愛,為什麼?你不愛我?這是為什麼!”

  傅忘祖已經吃不下早飯了,把饅頭扔給他姦夫,十三面無表情,顯得很是淡定。

  不知早朝上的皇帝是否會起一陣陣的雞皮疙瘩。

  傅舒最後深呼吸,悲壯道:“不管你愛的是誰,我依然會陪你在最後!”

  似乎結束了,傅忘祖又拿起大餅啃。

  “啪啪!”響起兩道乾巴巴的掌聲,有著與主人相同氣質的陰陽怪氣。

  “很好。”藥師道,“十一的未來交給你了。”

  傅舒拍胸脯保證:“交給我吧,我發誓要改變他的習慣!”

  藥師面色冰冷,此時更冷了:“你既然愛他,為什麼不肯為他改變?”

  “不,我不想為了愛情迷失自我!”

  “那不是愛。”

  “不,我愛他!他也愛這樣的我,所以,我又怎能改變?”

  正在啃餅的傅忘祖還是吐掉了,嫌惡地扔到傅舒頭上:“只是一天洗一次澡而已,你他媽的說得跟一天割一次肉的幹嘛?!”

  傅舒委屈:“你都不知道洗完澡後就被丟床上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那不是割肉,是獻身!

  藥師一記眼刀子立馬橫過去了:“被我徒弟上就讓你那麼痛苦?”

  傅舒不敢答是。

  如果答了藥師一定會自薦的!

  “既然如此,給我調教吧,保證你的菊花伸縮自如。”

  唉,就算不回答,藥師也會自薦啊!

  真是討厭的老人家,一大把年紀了還為老不尊不知檢點,整天盯著小輩的菊花看,用著陰森森的眼神,手指蠢蠢欲動的模樣。

  傅舒不斷腹誹,可惜內心情緒全寫在臉上呢,十三和傅忘祖是不會好心到提醒他的,於是藥師冷著臉以眼神冷死他。

  傅舒有時也會覺得很委屈,但誰叫這是皇帝的地盤。藥師是他師父,十三是他影衛,十四也是他影衛,傅忘祖還是他影衛,放眼四周,不是他的人,就是他的太監。

  他跟皇帝吵架了,不管自己有理沒理,大家都覺得是他在無理取鬧?為啥?皇帝就剩你一個情人呢,你該知足了。

  皇帝對你那麼好,你還有什麼不知足!

  皇帝是皇帝,所以攻了,你當受就那麼委屈?

  所有的人都護著皇帝,站在他那邊,可憐傅舒孤軍作戰,受千夫所指。

  他想到甯睿,有委屈就找他准沒錯的,但小倆口之間的問題,家長還是別摻和了,以甯睿的作風,要麼剁了皇帝,要麼把他帶走。

  他總忍不住胡思亂想:太上皇不在啊,皇帝就一心一意對自己好,太上皇要在啊,皇帝就三心二意地對誰都好,且那深黑的眼睛是發光發亮發自內心的愉悅。

  有人說,看到喜歡的人眼睛就會發光。

  皇帝看太上皇時眼睛就是這樣的。

  其實,皇帝看傅舒的眼睛也這樣,但地點僅限於床上。

  “十一,其實我在你心裡第二位吧?”

  “嗯。”

  “……”皇帝直白得讓他難以怪罪。

  “第一位是蒼生百姓,怎麼呢?”有什麼不對嗎?傅舒不是很崇拜這樣心系蒼生的他嗎?

  傅舒心寬了些:“那……太上皇呢?”

  “提他作甚,又不會回來了。”

  “如果回來呢?”

  “床讓給他睡,我們睡地上。”皇帝低笑,“你說好不好?”

  “不好!”一看皇帝曖昧的笑,傅舒就知他在想什麼,馬上駁道,“你還愛他是不是?”

  直直白白地問,含蓄什麼的都不重要了。

  皇帝僅沉默了兩秒:“已經不重要了。”

  傅舒馬上流露出委屈的神色:“我果然是次品。”

  “我說不重要了。”

  “我果然是次品!”

  兩人又發生口角摩擦,針鋒相對。

  皇帝無力道:“我說不重要了,是因為他給我的使命我完成了,他的願意我也給他實現了,他的存在已經可有可無了……懂麼?”

  傅舒搖頭:不懂,他不懂。他要更加肉麻的安慰。

  皇帝臉皮挺厚,情話向來是信口拈來,可現在,有點害臊了:“就是……我以前的生活是圍繞著九哥轉的,現在是你。”

  傅舒心裡樂開了花,嘴巴也咧開到耳朵上:“如果我和他同時掉進河裡,你先救誰?”

  皇帝忍不住微笑:“當然是你,九哥會游泳。”

  傅舒虎下臉。

  皇帝也跟著問這個白癡的問題:“如果我和甯睿同時掉進河裡,你先救誰?”

  “當然是你,睿睿又淹不死!”

  類似的問題,他們似乎問過,且答案差不多。

  皇帝支著下巴,沉吟道:“如果我和甯睿非死一個,你選誰?”

  傅舒看著他,認認真真道:“當然是睿睿,他不能死,死了我會惦記一輩子。”

  皇帝抿著唇,看不出情緒。

  傅舒嘿嘿一笑:“你若死了,我下去陪你就是。”

  肉麻的話不要太多,可就是像罐蜜糖一樣流進皇帝的心裡。

  “傅舒,咱們不要提這些了好嗎。”

  傅舒呶呶嘴,不置可否。

  皇帝歎口氣:“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意?”

  好不容易培養起的情意又給皇帝不耐的口吻給破壞掉了。

  梁上的十三與傅忘祖對望一眼:看吧,又得冷戰了。

  最終章

  冷戰吃虧的不會是傅舒,他巴不得天天和皇帝冷戰,這樣就不用每天洗澡每天被扔上床呢——他對床事方面的恐懼難以克服。

  皇帝明白,於是逼著自己成為聖人。

  其中不乏煽風點火,挑撥離間的。比如阮無琴。皇帝對他有一絲歉意,遂請了藥師給他治療,一來二往,兩人便熟絡起來。阮無琴的性子一般人很難吃得消,跟皇帝是跟著容變態混大的人,阮無琴的變態跟容九州比起來那是小巫見大巫。

  但有人會吃醋,會生氣。

  那就是傅舒。阮無琴和商禹分批作戰,前者去勾引皇帝,後者來騷擾傅舒。本是多事之秋,小倆口感情如履薄冰的時候,偏來了這兩尊麻煩的大神,傅舒煩得天天爆粗,且不是用嘴,而是用手。

  對商禹,他從不客氣,盡顯影術師的魅力本色。商禹功力再高強也頂不住傅舒挑挑眉就布起的一道影結界將他傷人于無形——結界布起後,傅舒不必做什麼,只是商禹被困裡面,求救不得。

  他畢竟是貴客,風雷不好怠慢。最後總是皇帝開金口把他救出。

  饒是如此,商禹還是不厭其煩地去騷擾傅舒,且不厭其煩地挑撥離間,不斷地闡述著皇帝與太上皇的過去。

  “十一初進宮,幾個皇子就欺負他,是容九州替他解圍,將他救出,讓其他皇子不敢欺負他……”

  “這個你已經說過七次了,容九州將十一救出後還給了十一一個陽光溫暖的笑,把十一迷得神魂顛倒是不是?”

  “嗯,十一五歲生日是跟容九州一起度過的,當時小小的人兒縮在容九州的懷裡……”

  “這個你說過十一遍了,當時小小的人兒縮在容九州的懷裡吃著壽桃,笑得楚楚可憐,拜託你換個臺詞!”

  商禹不怕打擊地再接再厲:“十一七歲的時候去軍營看望容九州,突然有一匹戰馬失控,向他沖來,是容九州將他從馬蹄上救出,並一刀割了馬喉……”

  “從此十一就對他暗生情愫,死心踏地,甘願賣命啊……”傅舒翻著白眼接道,“你說了十次了,還有新鮮的沒?”

  起先是有點吃味的,可商禹說多了,傅舒反倒感激起容九州,若不是他的保護,鳳十一早不知死過多少回,又怎麼等到他來遇見他?商禹適得其反,不但沒挑撥成功,還讓傅舒心裡那一點芥蒂消失掉。

  而皇帝這邊,阮無琴也經常跟他提起過往,兩人也有過甜蜜的過去,可惜的是,皇帝最深的印象還是他當年在他家門口不斷彈琴,擾得侍從們恨不得少長兩個耳朵。

  阮無琴已經卸下了繃帶,藥師要了很絕的方法幫他恢復容貌——換皮。

  傅舒知道後一哆嗦:“誰的皮?”

  “當然跟你年紀差不多大的,否則阮無琴不要。”藥師搗鼓著草藥,冷冷地說,“還是活蹦亂跳的,死人的皮僵硬了,他也不會要。”

  活蹦亂跳……聽到這四個字,傅舒猛地拍案,把藥師的草藥汁都震得灑了出來:“不許換皮!我堅決反對!”

  “不是你們希望他恢復容貌的嗎?”藥師不耐道。

  “可不代表我贊成這種做法啊!”

  “哦,那你說該怎麼辦?嗯?”藥師就是藥師,一句話堵得傅舒說不出口,就阮無琴皮膚受到的傷害,沒死已是奇跡,恢復本來容貌——那是天方夜譚。

  “我……我去求BOSS。”事到如今,他也只想到這個人了。

  皇帝對傅舒BOSS的存在一直很好奇,那到底是怎樣的高人,能擁有替人起死回生靈魂轉換的本事。又是怎樣的高人,能擁有這樣一幫神奇的少年。

  傅舒如此道:“我們的能力都是BOSS賜予的呢,但是有交換條件的。”

  “那個十八歲就死的條件?”

  “嗯。”

  “呵。”

  “你笑什麼?”

  “我在想若不是前世的你死了,也不會遇見我了。”

  “嗯,我得問問BOSS,為什麼傅忘祖沒死,我就到他身上了。”傅舒也是自戀的,他同樣喜歡自己原來的皮囊,多帥氣精神的小夥。

  “怎麼問?”皇帝好奇兩人的聯絡方式。

  傅舒嘿嘿道:“睡覺就能夢到他了!”

  皇帝有點失望,他總不能跑到傅舒夢裡去拜見那高人吧?

  傅舒一下子睡死,可躺在龍床上滾過來滾過去,顯得無比激動的模樣,似乎夢見著什麼讓他不斷掙扎的事。

  傅舒又一下睜開眼睛,空蕩蕩的眼神望著簾帳,幽怨道:“我沒夢到BOSS。”

  皇帝道:“沒關係,吃完飯再睡吧。”

  傅舒幽幽看他:“我夢到你二十年後的樣子呢。”

  “呃……”傅舒的腦袋一向很跳躍,皇帝跟不上。

  “居然還是這麼帥!”傅舒深深地嫉妒。那個時候皇帝五十歲了吧?年過半百的男人怎麼可以保養得如此年輕,沒有小肚腩就算了,連白頭髮都沒有!皺紋?皮膚很緊繃,他沒注意到。

  “那你夢見自己了嗎?”皇帝好奇地問。

  傅舒想了想:“夢見呢。”

  “什麼樣的?”

  傅舒指指梁上的小花,滿身的肥肉讓它都懶得跑動了,身為皇帝的禦貓小花早沒了當年容姿煥發的女王模樣:“變成它這樣呢。”

  傅舒難過地低下頭,這意味著他必須控制飲食均衡發展,為了中年後不發福。

  皇帝欣慰看他:傅舒的目光總是比他看得長看得遠,真不愧是他看上的男人。

  不能怪傅舒杞人憂天,有一個比自己長得好看的小攻也是件很煩惱的事,跟他站一起,別人都會覺得你長得配不上他。

  那怎樣才配得上呢?大概就得是蘇輕狂容九州這種級別的。但他們這種濃豔的長相傅舒最討厭了,娘娘腔透了。

  他偷偷向十三抱怨自己的觀點,十三表示贊同地點頭:“爺們就該有爺的長相!”

  傅舒嘿嘿笑。

  十三怪笑看他:“不過小傅啊,你還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鬼,想這些未免太早呢?”

  “不會,時間過得很快的,二十年眨一下眼就過去了!”

  二十年後皇帝的兒子都可以開醬油鋪了,他可以用半輩子存下來的錢養老,順便養皇帝。他知道皇帝沒有理財意識,出門身上都不帶銀子,也沒有儲蓄的習慣,所以把他那份也給儲好。

  皇帝道:“傅舒,我們不會缺錢花的。”

  “你不會,我會!我才不要花你的錢。”

  傅舒很民主,出門吃頓飯都要AA制,皇帝付十文錢小費,他付二十文,皇帝付一兩銀子,他貪污八錢,剩下二錢給小二。

  傅舒覺得當人下人翻身不得已經夠憋屈了,所以在其他事上他不想承讓。

  皇帝很寵他,但傅舒已經有了大男人的意識,不再稀罕他的寵愛了。

  對皇帝而言,傅舒只是越來越難搞定了。

  當初那個單純的用幾塊糖果就能擺平的傻傻少年現在是任何甜言蜜語都哄不了的。

  哄他開心只需要付出實際行動:“傅舒,今晚不做,你好好睡。”

  傅舒會一下子樂開了花。

  商禹走了,傅舒千里揮手帕相送。商禹最後也沒拆散他和皇帝,只好徒勞而返,畢竟偌大的北商國還等著他去坐鎮。

  “十一,我覺得商禹已經不愛你了,對你只是執念。”談起這對執著了十七八年的愛戀,傅舒不禁興歎,“到最後,他都沒碰你一根毛髮。”

  皇帝笑了笑:“他固然喜歡我的,只是這麼多年了,對我早死了心斷了意,對我相對的比較關注而已。”

  傅舒側頭看他:“已經絕望的時間太漫長了,所以看開了?”

  皇帝點頭。

  “就像你對容九州的感情,從一開始就無希望,所以你很早時也就看開了。”

  皇帝再次頷首。

  “嗯,從現在起,你身邊只能有我。”

  皇帝表示沒問題。

  “若有他人,休怪我家暴!”傅舒握緊拳頭。

  “妃子呢?”他不能保證日後不會再納妃,因為就算他不想要,也會有臣子建議的。

  “……我不打女人。”傅舒從心底同情那幫在宮廷荒廢青春的女人,並且誠心建議皇帝不要再耽誤人家女孩子。

  “好吧,除非你先膩了我,否則……我就這輩子只你一人吧。”

  傅舒指指自己:“我怎麼會膩了你!”

  皇帝苦笑道:“你比我年輕,又這麼可愛這麼好騙,將來……誰說的准呢。”

  似乎是要應驗皇帝的話,養心殿來了最後一位打醬油的人物,前來看望皇后姐姐的程四少。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借著覲見皇帝的名義來找傅舒玩。皇帝大可以拒絕他,可傅舒說想看看他,順便勒索敲詐一番。

  傅舒就是想看皇帝吃醋的小樣,儘管對方是很討厭的人,但勒索是件很痛快的事。反正閑著無聊,他就跟程四少整日出去逛街,皇帝不滿,他就更加不滿道:“你又不能花時間陪我!”

  “那你陪我。”

  “我天天陪著你,早膩了。”

  若不是皇帝的心很堅強,怕要碎了一地玻璃。他沒有再反對他們出去,只是埋頭苦幹,將神游的時間卻花在政事上,一定要把江山治理得國泰民安,國富民強,然後他和傅舒歡歡喜喜地去旅遊。

  自從知道傅舒的情人是皇帝后,程四少只覺得自己的未來一片燦爛,充滿希望:“君王無情,姐夫一定會膩了你的,到時我就來接你回去。”

  程四少深情款款。傅舒無情地拍他嘴巴:“下輩子吧你。”

  回去看到正認真工作中的男人,傅舒越看越喜歡,就是這樣的男人,才讓他念念不忘。也只有這樣的男人,才會有永遠鏟不掉的情敵。可那又有什麼關係,那些人皇帝自己都不要,他又何必介懷。傅舒豁然開朗,皇帝對他說他是特別的,他覺得那話不假,因為他是皇帝情人裡唯一比皇帝厲害的。

  所謂厲害是指暴力上。有時皇帝試圖用武力控制傅舒的反抗,傅舒也不客氣,直接用異能來抵抗,一來二往,皇帝落了下風,傅舒洋洋得意:“跟我鬥?你還早著很呢!”

  早這趨勢下去,反攻之日就不遠呢。

  可傅舒已經沒了那個心。原因?

  是傅忘祖說的:“當受有什麼不好?閉上眼睛床上一趟任他折騰,你想睡覺就睡覺想神游就神游,可當攻呢,就不行呢,你得挑逗小受,你得主動,還得掌握節奏,掌握力度,就是個體力活,還是個需要技巧的體力活。你想哪,在床上喘得最猛的是誰?當然是小攻。小受叫了那是情趣,不叫那說明小攻無趣,說出去沒人笑話小受,被笑得准是攻。像你這樣的,做到一半睡覺都不是稀罕事,當攻?除非陛下主動受,否則你別金剛鑽就別攘瓷器活。”

  由此可見,在他床上十三是多麼的悲慘,不但要面對做到一半睡覺的受,還要被受嘲笑他的技術不行。

  但這話愣把傅舒說得一愣一愣的,越想越在理。當晚,他試圖在途中睡覺,起先皇帝沒注意,弄了半天發現傅舒沒半點反應,就捏了他一下,成功聽見傅舒一波接一波的呼嚕聲,一刹那,皇帝差點萎了,心道這小傢伙又想出新招對付他——高明!

  三個月後,傅舒去報考影衛考試。主考官是皇帝的親弟弟,十二。一堆堆的孩子總共一百號人,皆是由十三親手培訓而出的弟子,平均年齡不過十四歲。十九歲的傅舒在裡面顯得異類而又出類拔萃。

  考試的時間長達一個月。

  一個月內,皇帝翹首期盼,手裡連傅舒的牌照都捏好了。傅忘祖笑問道:“這回準備錄取多少人哪?”

  皇帝把牌子往前一攤:“不管多少人,他都是第九號。”

  “你存心氣死他是吧?”

  “……是他說他在他十二個夥伴裡排行第九。”巧合而已,關他什麼事?而且小九小九叫著多好聽啊!

  十三不爽道:“第九號?那豈不是排到我前面去呢?”

  十四也老大不高興:“有個十三在我前面就得了,再來一個,我這個影衛長怎麼抬頭做人!”

  皇帝斜他們一眼:“要麼十四你排行第八吧。”

  十四正在考慮。

  皇帝邪魅一笑道:“你真名姓啥來著?”

  “王……”

  “哈,王八。”傅忘祖提高嗓子大笑。

  十四臉紅了又白:就欺負他一個老實人,一點也不尊重長輩!

  望向十三:“十三,排行這種虛名你會在意?”

  十三望天:“罷了,十三這個名字叫著順口,我就不跟小孩子一般斤斤計較。”

  正說話著,傅舒的聲音從殿外想起:“我回來了!”

  風塵僕僕地進來,滿臉的滄桑風霜,顯然吃了不少苦,懷裡還抱著跟他吃了一個月苦頭的肥貓小花。

  皇帝望了眼趴在自己腳邊的小吱:“你主人回來了。”

  小吱懶洋洋地翹起尾巴,慢吞吞地跑過去。

  皇帝沒起來迎接自己,傅舒土著臉道:“你都不問問我考過了沒!”

  “若沒考過你豈會這麼興高采烈?”

  傅舒啥心事都寫臉上,皇帝又沒眼瞎,豈會看不出。

  傅舒忍不住滿臉燦爛地笑:“我通過了!”

  “嗯。”

  “明天要去抽籤選號。”

  皇帝將純金的牌子遞出:“這是我給你的排號。”

  傅舒望著上面金燦燦的“玖”字,鼻頭一酸:“牌子不夠大。”

  傅舒以前的牌子還給傅忘祖呢,影衛的權杖是用青銅做的,背面刻著象徵皇家的圖騰,正面是屬於影衛們的數位。

  皇帝道:“怎麼樣,這塊獨一無二的權杖?”

  “嘿嘿。”傅舒傻笑,望向十三,十四,傅忘祖,皇帝身邊已經有了三個影衛,加上他,太好了,可以湊一桌麻將!

  三年後,傅舒度過了二十二歲生日,突然想起一事。

  “十一,那年我睡覺其實夢見BOSS了,他拒絕了我的要求。”

  阮無琴最終也沒恢復本來容貌,因為傅舒極力阻止這不人道的做法,阮無琴也無所謂,說這樣醜陋也算一種個性。

  皇帝聽出傅舒語氣裡的失落傷感,遂抬起頭:“他說我是孤兒,我不姓郝,我的生日是他杜撰的,那其實是我的死期。”

  他們十二個孩子前世被收容進孤兒院時,BOSS就跟他們說過,他們十八歲生日那一天會死,其實不是,真相是那一天是他們的忌日,而他們,都是父母姓甚名啥都未知的孤兒。

  說到這裡,傅舒嘿嘿笑:“可我那天沒死哦,向死神多借了幾天活日,所以原來要附身的身體因為天氣炎熱腐爛了,BOSS只好將我投到這個身體上,他說……是因為你是我命定中人。”

  於是,一直在糾結一輩子的傅舒刹那釋懷。有時他會想當初他如約在生日那天就死了,附身到其他人身上會不會碰見皇帝,可BOSS說那樣他們會以其他方式相遇。

  冥冥之中,有一條紅線牽引著他們。

  所以,傅舒穿越到這個世界,當了皇帝身邊的小小影衛。

  他們形影不離,是不可分割的存在。

  影衛的天空是皇帝,而屬於傅舒的天空,是鳳有淮。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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