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一代一雙人(下)》by 萬滅之殤(重生 古代 修真 強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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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
第一章-從頭開始

  「皇上,聽說最近風月國裡出了一些事情,為爭奪皇位幾個皇子打的很厲害,不過到最後,卻反而是一直不受寵的九皇子奪得了皇位。」
  辰國,皇宮。
  「皇家之事,本來就是如此。」輕輕搖頭一嘆,白河伸手捏了捏痠痛的眉心,苦笑著說道,「風月國離我們太遠,國力雄厚,就算是政權更迭,對我們也沒有太大的影響,不過既然換了一個國家的主人,我們也應該派人過去送禮表示祝賀。」
  「對了風月國的九皇子叫什麼?」白河問道。
  青書想了想,說道:「風無垢,在風月國內一直都是被排斥的邊緣人物,一直以來也沒有任何的力量在他背後支持,性格也很怪,聽說向來都是不與皇宮勢力接觸的人,正因為如此才一直無權無勢的活到了現在,沒想到卻在一夜之間發動政變奪取皇位。」
  皺了皺眉頭,青書擔憂的說道:「皇上,青書覺得這九皇子風無垢實在是一個可怕至極的人物,雖說風月國離辰國很遠,可以往風月國的掌權者都是以和為貴者,而這位九皇子,臣始終覺得他並不是一個安於平和的人。」
  「如今天下太平,他就算想要發動戰爭也難,更何況,我們辰國也不弱,青書,你的擔憂是對的,不過我們也不必就此太過於擔心,具體的事情還得帶我們派人過去風月國詳細打探之後才能知道。」白河說道。
  「若是皇上還沒有選定前去風月國的人選,臣願意親自前往。」始終是不放心,青書自動請纓。
  「嗯,那就有勞青書了。」點了點頭,白河說道,神情顯得有些淡然。
  見白河如此,青書只能暗暗心嘆一聲退下,他怎麼會不知道呢,自從從南國回來之後,白河就一直都是一副有心事的樣子,雖然不太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青書很明白,這件事情一定和愁天歌有關係。
  如今那愁天歌都已經離開了,或許時間可以讓陛下的心傷漸漸撫平吧。
  ……
  ……
  「什麼,風月國的新皇帝是九皇子風無垢?」聽了這消息,趙紹的下巴差一點就掉在了地上,瞪著一雙眼睛望著如今的南國皇帝趙城,「皇……皇上,您沒有說錯吧,風月國的新皇帝怎麼會是風無垢呢?」
  「的確是風無垢,而且還是一夜之間發動政變奪取皇位。」坐在皇椅之上,已經從南國太子成為南國皇帝的趙城也有些疑惑。
  「小紹,你之前不是去過風月國還見過九皇子風無垢嗎?你對他有何看法?」作為一個皇族爭權奪勢的鬥爭裡摸爬滾打多年的人,趙城本能的覺得這位風月國新皇帝和以往風月國的皇帝相差太大。
  本能的,感覺到危險。
  「見過,一直都是戴著個面具,在風月國皇宮裡十分低調,極少出現,不過我那一次去的時候親眼見過那位九皇子,覺得風無垢和傳說中的平淡不是很像,那時候風月國的老皇帝舉行了一次狩獵騎馬比賽,九皇子的表現可是嚇到了不少人。」有一些事情趙紹沒有告訴趙城,例如那個時侯他看到愁天歌和九皇子在一起。
  隱隱約約之中,趙紹有一種九皇子是他看到過的一個人的感覺。
  一直都是戴著面具,若是把上半張臉蒙起來看的話……天,天啊!那個人不就是步風塵嗎?不對啊,步風塵不是聖門的門主嗎?而且還是白頭髮的,怎麼可能會是黑頭的九皇子呢?啊,亂了。腦袋徹底亂了。
  「韜光養晦,這位九皇子真是個沉得住氣的人,不管如何,小紹,到時候那位九皇子肯定會舉行登基大典,屆時我們南國也會派出使者送禮祝賀,小紹,那個時侯就由你代表南國出使風月國。」趙紹說道。
  「是,皇上。」不用趙城講,趙紹也會去看一看。
  他真是快被心裡的疑惑給繞暈繞死了。
  ……
  ……
  風月國,月城皇宮
  「步風塵?風無垢?你到底是步風塵呢,還是風無垢呢?」坐在木欄上,背靠在柱子旁,我微微瞇著眼遠遠看向這個坐在風月國大殿之上,那至高無上皇位上的男人。
  風月國的皇宮大殿寬,高,而又空曠。
  空氣裡隱隱透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都已經過了好幾天了,風月國的皇宮裡還是殘留著幾天之前的血腥。
  我原以為自己已經算是一個心狠手辣的男人,不過在這位身份神秘的男人面前,嘖嘖嘖,這份狠辣果斷連我愁天歌都自嘆不如啊。
  「你的步風塵,這凡人眼中的風無垢。」步風塵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殿裡迴響,這話,說的是什麼意思?
  我的步風塵?
  步風塵救了我,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救的,不過我這個摔下懸崖的人還是活了下來。那天醒來之後,這個男人就帶著我乘船來到了風月國,步風塵換了一身裝束,帶了個面具,以九皇子的身份在當天夜裡就發起了政變。
  速度之快,實在讓人瞠目結舌。
  這前幾天還是個皇子,今天卻成了風月國的新主人。
  步風塵是凡人?是妖?是魔?還是仙?我想應該不會是第一個,他也不像是一個普通的皇子。     
  那天在風月國皇宮裡,我親眼看到了這男人身上不屬於凡人的力量。
  「我的?」我笑了一聲。
  「愁天歌,過來。」坐在台階之上的皇位上,步風塵朝著我招了招手。
  從木欄上跳了下來,我朝著步風塵走了過去,鞋子落在地上發生輕輕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踏上了台階,我一步一步的走了上去,走到了步風塵的面前。
  夜風微涼,大殿裡有一些昏暗,這男人的身上透著一個帝王應該有的威嚴與氣勢,一個美人,一個讓人感覺到危險的美人。
  我可不覺得自己能有這力量把步風塵給吞進肚子裡去。
  「你為什麼要救我?」站在步風塵面前,我疑惑地問道。
  「沒有為什麼。」從皇位上站了起來,步風塵走到了皇椅的旁邊,伸手拉住了我的手,男人微笑著將我拉到了皇位上坐下。
  這椅子,可是只有風月國皇帝才能坐的。
  步風塵這是什麼意思?他似乎並不是那麼在乎這個皇位。
  「你不是一直都在講,你不甘心嗎?不甘心成為失敗者,不甘心就此落下懸崖品嚐被人背叛的滋味,愁天歌,我能給你一切你想要的。」步風塵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淡淡說道。
  我笑了笑,說道:「我要什麼,我自己可以去爭取,不用任何人來給我。」
  「還真是糟糕的牛脾氣啊。」笑了一聲,步風塵漸漸蹲了下來,半跪在了我的旁邊,一雙深沉而狹長的鳳眼看著我,說道,「就沒有什麼想要的嗎?」
  這話,怎麼說的那麼誘-惑人呢?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不過是剛剛認識的陌生人而已,步風塵卻好像能把天下都送給我一樣。
  更奇怪的是,面對這個男人的時候我會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一種好像曾經見過,讓人感到舒服的感覺。
  「對我而言,你是特別的。」淡淡一笑,這殘酷而又冷酷的男人竟然也會流露出這般溫柔的迷人模樣。
  「我不是很能明白你的話,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對於任何一個陌生人都是這麼的肉-麻,步風塵,你還真是一個特別的人,你到底……」
  步風塵打斷了我的話,說道:「不用現在就明白,慢慢的,你自然就明白了。」
  「至於你想知道的,我會告訴你。」從地上站了起來,步風塵朝我伸出手來,「去外面走一走,關於我的一切,我都會告訴你。」
  「我是步風塵,不是風無垢……不是風月國的九皇子,而是聖門的門主……」
  「唔……等等,我聽說聖門門主已經活很久了,如果你是聖門門主,那你到底多大了?」
  「……愁天歌,你就不能問一些別的嗎?」     

  第二章-三年之後

  三年之後
  辰國,皇城之都
  「皇上,您真的決定要傾盡全力幫助南國嗎?南國一直以為與我們辰國都是對立的關係,這一次南國因風月國之事已經是損傷巨大,我們與其援助南國,何不趁著這個機會……」青書不無擔憂的說道。
  「青書,南國素來是與我們辰國關係複雜,兩國之間也時常存在紛擾摩擦,只是有一個詞你可知道?」輕嘆一聲,白河背負雙手站得挺直,這腰,比起三年前來已經是**了不少。
  青書低聲說道:「臣愚昧,還請皇上明示。」
  「唇亡齒寒。」白河重重丟出四個字。
  「南國與我辰國乃是一衣帶水的關係,倘若南國亡了,莫非你還會以為那風月國會就此罷手嗎?」搖了搖頭,白河苦笑著嘆道,「青書,一旦南國失去了他最後的防守,那我們辰國離死期也不遠了。」
  「皇上說的是,是青書短視了。不過皇上,風月國的天帝能在兩年內就攻佔四處,臣覺得有些奇怪。」青書說道,「皇上,臣想去見一見我的師傅。」
  「三丘道長?」
  「是。」
  ……
  ……
  三年前,初春時節,風月國九皇子風無垢正式登基為王,統領風月,一朝之間成了聞名天下的天帝。
  天帝,風無垢到底是擁有何等的能耐與雄心壯志才會自詡為天帝。
  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應該能夠感受到風無垢的野心有多大,一個要成為天下帝王的男人,總不會始終安於平淡。
  最終,在風無垢登基為王的第二年,風月大軍在數百年之後第一次離開了他們的國王向西而來,一路上征戰無數,勝利的旗幟開闢了一條又一條通往南國的道路。
  在這片大陸上,離風月國最近的大國就是南國。
  四年前的夏天,南國太子趙城登基為王,一時間大陸各國無不為之震驚,人們都還記得那時候流傳的傳聞,有聖門在背後幫趙城撐腰,正因為如此,那時候並沒有多少人敢在南國鬧事。
  只是誰也沒有想到,僅僅是兩年以後,風月國的大軍就用尖刀撕開了南國的大門,一場曠日持久的國戰由此拉開序幕。
  同樣強大的兩個國家,在戰場上遭遇的時候總會拉扯出一幕幕慘烈,人們的心中一直認為風月國的天帝瘋了才會向一個強國發動戰爭,然而就在人們期待辰國和風月國兩敗俱傷,他人才好佔盡漁翁之利的時候,風月國卻一路挺進南國的土地。
  時隔兩年,南國上上下下都已經為這一次戰爭費盡了心力。
  趙城是個好皇帝,也是一個出色的軍師專家,然而面對風月國的來勢洶洶,趙城卻發現不管他做了如何充分的準備,最終的結果卻往往不是那麼如人意。
  一次又一次的失敗,趙城從未想過如他這樣的人有一天也會有可能成為亡國之君,他不想,他不願意落的這麼一個悲慘的結局。
  「陛下……」
  「又是損失慘重嗎?呵呵,哎,但凡事有這位風月國的大將的戰爭,好像我們就從來都沒有取得過勝利。」
  南國,國都
  皇城之內,聽著屬下報來的戰報,這麼多年以來,趙城好像已經習慣了,只有戰報之中有一個名為「秋風」的人名,那這場戰就一定是敗戰,兩年了,始終如此。
  秋風這個名字並不是那位風月國大將的真實名字,這兩年以來,趙城他們早已經對這個人十分熟悉了,一個始終在戰場上戴著面具,如同鬼魅一般的男子。
  只是他們卻從來都不知道這男人的真實姓名到底是什麼,卻因為此人行軍打仗動作迅速如秋風掃落葉一般,因此才有了這樣的一個代稱,秋風。
  從蒐集來的消息來看,除了知道這位秋風大人和當今風月國皇帝關係甚密之外,趙城他們對其簡直就是一無所知,不知道姓名,不知道容貌,更不知道究竟來自哪裡。
  「皇上。」
  「小紹啊,有事嗎?」趙城看向了來人,趙紹,他的弟弟,也是一位可以交心的好友。
  自從南國出了事情以後,這個平日裡喜歡四處遊玩的閒散王爺就再也沒有玩過一時片刻了。
  南國能在風月國的強襲下支撐了兩年,除了有南國本身的底子厚,趙城指揮得當的原因以外,還得多虧了趙紹這兩年來的四處奔走,到處為南國拉援助,拉物資。
  對於這個弟弟,趙城從來都是真心相待的。
  「皇上……」站在了門口,趙紹走進了趙城的書房,四下無人的時候,一些禮儀也就自動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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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又被那秋風給打敗了,一座城池,又沒了。」說這話的時候,趙城一臉的無奈。
  能用的人,他都已經用過了,能派的大將,他都試過了,能用的方法,他幾乎也試了。
  他甚至還派人試圖暗殺那秋風,可出去的人就沒有一個回來過,完完全全的沒有了消息。
  「陛下,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兩年前風月國進攻我南國的時候,那些話您還記的嗎?」趙紹皺著眉頭說道。
  「你想說,那秋風其實是愁天歌嗎?」趙城立刻就笑了起來,連連搖頭說道,「不可能的,愁天歌早已經隨步先生去了聖門,又怎麼可能會回到人間成了風月國的人。」
  「皇上,我始終覺得風月國的秋風很奇怪,其行軍打仗的風格實在是讓我容易和愁大哥聯繫在一起。」看了看面色複雜的趙城,趙紹嘆道,「皇上,有一個好消息,辰國的白帝願意出兵協助我們南國抵抗風月國的入侵。」
  「白河?」趙城微微皺起了眉頭,而後很快就明白了白河的用意,若他是白河的話,也會選擇出兵相助。
  一旦南國垮了,辰國離步南國後塵的日子也不會太遠了。
  這應該算是一個,好消息吧?
  太難得了,聽了兩年的壞消息,如今他終於可以聽到一個好消息了。
  趙紹看了看一臉疲憊的趙城,心中嘆道,這兩年以來趙城真的是為了抵抗風月國付出了太多心血,還這麼年輕,卻已經有白髮隱藏在發中。
  如果是白帝的話,說不定可以認出那秋風來吧。
  聽說,那秋風已經隨軍來到了南國,或許,他就是是冒著生命危險也應該去看一看,去驗證這個困擾了他多年的疑問,風無垢是不是步先生,而秋風是不是愁天歌。
  可如果他們真的是步先生,真的是愁大哥,怎麼會進攻南國呢?
  三年前,趙紹作為南國的代表出使風月國,本以為可以看到風無垢,可是到了那裡之後卻根本沒有見到天帝風無垢。
  人們只知道風無垢是風月國皇帝,卻極少聽人見過這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天帝。


  「這南國天氣怎麼這麼糟糕,人都快熱死了。」抱怨了幾句,我很快脫下了身上的那些厚重盔甲,早就說過不應該穿這些礙手的東西,卻每次都得被迫穿上。
  到最後,我看我不是在戰場上死掉,而是會被這該死的盔甲熱死!
  「呵呵!」刺耳的笑聲,除了那個混蛋以外還會有誰呢?
  「步風塵!」轉過身,我直接把手裡的盔甲朝著那個坐在床榻邊的男人扔了過去,笑,你居然給我笑?還不是你要給我穿這種厚重東西的?!
  手一伸,步風塵準確的接住了我扔過去的盔甲,柔聲說道:「暴躁脾氣,對身體可不好。」
  「呵呵,我要死也是被你氣死的。」冷冷看了那男人一眼,我走進屋子裡坐在桌子邊倒了杯涼水。
  屋子裡有步風塵,這熱風都被擋在了外面,如果要說這個總是氣我的男人有什麼好的話,那就是步風塵實在是個冬暖夏涼的好物,尤其這種炎熱的夏天,步風塵跟冰塊似的讓人抱了就不想放開。
  「我怎麼捨得你死。」微微一笑,步風塵從床上下來走了過來,他和三年前我初次看到他的時候一模一樣,沒有任何的變化,我指的是模樣,還是那麼完美無瑕,美得讓人心驚,也危險。
  想當年,我就是偷吃不成反被吃,背到一個極點,結果從此之後就再也沒有翻身過了。
  步風塵,我不恨你恨誰啊我!
  我愁天歌的一世英明,可全都毀在你手上了,佔了我身體不說,如今連我的心都給拿去了。
  我愁天歌,怎麼就會愛上你這麼一個偽善大魔頭呢?
  「天歌,」輕輕喚著我的名,男人站在我身後雙手繞在了我的脖頸上,步風塵低下了腦袋,冰涼的唇輕輕摩擦著我的耳垂,涼涼的,有一些癢。
  步風塵輕輕給我按揉起了肩膀,力道合適,非常舒服。
  「春天已經過了,皇上。」舒服的微微瞇起了眼睛,我往後靠在了步風塵寬廣的胸懷裡,這寬廣的胸懷,永遠都只會為我一個人而敞開,步風塵的溫柔,也永遠都只為愁天歌而展現。
  這是讓我愛上步風塵的原因之一,這男人的溫柔,從來都只是給予我一個人而已。
  或許,人們總是很難抗拒這樣的一個男人吧,強大到令人心甘情願為之臣服,還有一張百看不厭的漂亮臉蛋,雖然有時候霸道了一些,這份霸道卻會讓人感動心顫。
  「朕的將軍,熱嗎?」按著我肩膀的雙手不是很乖,不安份的就鑽進了人的衣服領子裡,懂摸西碰的。
  「皇上,要幫我寬衣解帶不成?」輕輕一笑,我閉著眼睛靠在男人懷裡任由步風塵胡來,最討厭別人碰的我,現在卻對這個男人毫無抵抗力。     

  步風塵的身上明明是透著寒氣的,我卻感到炎熱十分,好熱,好熱,真的很熱。
  雙手拉著衣服領子輕輕向下一滑,我的衣服一下子就掛在了腰上。
  「步風塵,我看這三年裡,你唯一長進的就是你脫人衣服的能力吧?」看了眼自己可憐的衣服,我挑了挑眉,輕聲笑道。
  「唔,只有這個嗎?」帶著不懷好意的笑,步風塵上前擁抱了上來,腦袋低了下來輕輕啃著我的肩膀。
  我們在一起,也有兩年多了吧,從我第一次正面接受這個男人走進我的心裡,已經有兩年多了。
  每一天,都很開心。
  每一天,都有一個名為步風塵的男人愛著我。
  不知不覺之中,都已經過了兩年了。
  疲憊之後,我輕輕喘著氣靠在步風塵的懷裡,平日裡跟冰塊似的男人臉頰微微有些泛紅,只有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才會覺得步風塵是一個真實的人,而不是那所謂的風月國天帝,傳說中的聖門門主。
  「步風塵。」微微閉著眼睛,臉頰貼在步風塵的胸口上,我輕輕喊了一聲男人的名字。
  「嗯?」贏了我一聲,步風塵的嘴唇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個纏綿的吻,手輕輕順著我汗濕的背脊。
  「你說過,步風塵是有兩個人吧?」我輕聲問道。
  步風塵稍微加大了一些力道的抱住了我的腰,說道:「怎麼突然之間問起了這個?」
  「呵呵,他不是和你長得一模一樣嗎?」我說道,「要是哪天我看見他了,你怕不怕我也會喜歡他呢?」
  不過是玩笑話而已,步風塵卻突然不說話了。
  「怎麼了?」我睜開了眼睛望向了男人,步風塵的臉色不是很好,糟糕,不會是真的把步風塵惹生氣了吧?
  「生氣了?我開玩笑的,在我愁天歌心裡,只有你一個步風塵而已,哎!」輕嘆一聲,我向上一爬雙手抱住了男人,腦袋埋進了步風塵的頸窩裡,喃喃說道,「步風塵,他很厲害是不是,將來,你們會對上的吧?」
  「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我和他的事情,你不要去擔心好嗎?」步風塵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我想幫你,就算我武功不及你,也不如他,可這兩年來也有了不小的進步,步風塵,更何況我還有腦子,論謀略,我可不比任何人差,你看這兩年的戰,我我不是打的挺好。」
  不知道為什麼,步風塵總是不想讓我插手他和另外一個步風塵的事情,就是多問一下,步風塵也是時常把話題避開。
  我只是想幫他而已,想為步風塵做一些事情。
  「知道了,若是真到了我與他對決的日子,你可就是我的軍師了。」步風塵雖然是這麼說的,可是我總覺得他並沒有認真對待我的話。
  統一天下,是當年我的一個願望。
  只可惜梟雄末路,都還沒有在辰國徹底站穩就被白河的背叛打垮了,誰知道呢,山窮水盡無路時,卻有柳暗花明的又一天。
  我有謀,有權,缺的僅僅是天時而已,當年我不曾一次想過,若是我身在皇家,就不會落的一個跳落懸崖的結局。
  而今,這個男人願意幫我實現這個願望,不過我看步風塵他自己本來就有一統天下的意思,所以也就不必太感謝步風塵那個傢伙。
  三年前,步風塵借用風無垢的身體成了風月國的王;
  兩年前,步風塵和我開始了統一天下的步伐。
  這第一步,是將南國拿下,而早晚有一天我會回到辰國,會站在白河的面前,雖然對我而言現在這些都不是那麼重要了。
  只要有步風塵,其他的事情都沒有那麼重要了。
  「將軍,探子剛剛得來消息,辰國已經正式派軍支援南國。」
  「哦?」坐在樹蔭下乘涼,聽了屬下的話,我微微挑眉,說道,「白河倒是還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不過,就算是他們兩個國家聯合起來,也依然無法阻止風月大軍的步伐。」
  誰會知道呢,在風月國的背後可是有天下第一錢莊,通海錢莊的支持啊。
  我的智謀,加上風月國的國力,通海錢莊的財力,還有步風塵的武力,這天底下,又有何人能阻擋住我和步風塵呢?
  可惜,我曾試圖去找我曾經的那幾個部下,只是那幾個人卻好像消失了一樣統統不見。
  否則若是有他們幾個人在我身邊幫忙的話,豈不是更好呢?
  不過,他們若是有屬於自己的生活,那也很好吧,平淡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呢?
  如今的話,就讓趙城和白河他們再繼續抵抗好了,都不過是無謂的作為而已,早晚,還不得都是成為我愁天歌的階下囚。
  「將軍。」這名屬下還沒有離開,看他的樣子似乎還有話要講。
  「怎麼了,有話就說吧。」看他支支吾吾的樣子,我喝了口蓮花茶問道。     

  「將軍,昨天有一個南國人跑到了我們營中,他自稱是南國王爺趙紹,口口聲聲的要見您。」這名屬下說道。
  「見我?」輕輕佻眉,我笑著問道,「這件事情可有其他人知道?」
  「回將軍,此人是屬下親自抓住的,因自稱是南國王爺,事關重大,此事暫無其他人知道,僅僅是屬下知道。屬下經過調查已經確認那人的身份,他的確是南國王爺趙紹。」屬下低聲問道,「將軍,可需要將他帶來?」
  「南國的小王葉親自跑來見我?呵呵,真是有趣。」這個趙紹我是聽過的,以前是南國出了名的閒散王爺,南國出事以後卻給南國拉了不少援助,他其實還是南國前皇帝的私**,和如今的南國皇帝趙城似乎關係不錯。
  只是,趙紹不怕死的跑來找我做什麼?
  「暫時將他關起來好生款待,這事情也不要告訴任何人,皇上那裡我自會通報,若無其他事情,你就下去吧。」我說道。
  「是,屬下告退。」
  「趙紹要見我?」
  呵呵,真是有趣,趙紹是來投誠的呢,還是來打探消息的呢?反正閒著也沒有事情,不如去看一看好了。
  「這麼好玩的事情,去和步風塵說一聲好了。」
  我剛剛從椅子上,一個男人就神不知鬼不覺的從我身後的樹林裡冒了出來。
  「要跟我說什麼?」步風塵笑著走了出來。
  我瞪了步風塵一眼,沒好氣的說道:「算了吧你,剛剛的那些話你已經聽過了吧?」
  「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啊!」男人走過來伸手就攬住了我的腰,不害臊的湊上來偷了一個吻,「想去看看那南國小王爺?」
  「反正也沒什麼事情,一起去嗎?」老沒正經的,我笑著給了步風塵一拳,他也不怕被別人看到。
  「可以,只是今天有些晚了,不如明天再去如何?」步風塵問道。
  「嗯,不過今天要做什麼?」我笑了笑。
  步風塵拉著我的手,說道:「我的王爺,我的大將軍,不遠處有一個小瀑布,不想去泡一泡嗎?」
  「原來你剛剛是去找乘涼的地方了。」知道我喜歡在有瀑布的河裡泡澡,步風塵還專門去找了啊。
  這樣的男人,怎麼能不讓人愛上呢?

  第三章-善意的謊言

  清澈河水,在這樣的炎炎夏日裡總是美好如此,一身的粘濕汗水總算被洗得乾乾淨淨。
  手心掬起一捧清水,輕輕潑灑在臉上,格外的清涼舒服,人的精神也隨之變化了,就好像是洗去了蒙在人身上的灰塵霧面,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清晰了起來。
  微微流淌著的河水像一面清澈乾淨的鏡子,鏡子裡映著河裡的人。
  低著頭,水珠順著額頭前的碎髮輕輕的滴落河面,濺落小小的白花,我輕輕撫了撫自己的下顎,望著自己在水裡的倒影。
  不曾改變絲毫的面容,甚至連一條皺紋都沒有出現過,儘管已經是多年過去了,我卻並不覺得自己有變老絲毫,或許這和步風塵這幾年教導我所修煉的內功心法也有關係吧?
  依然是這張看著就顯得薄情的臉,稜角分明,眉如描面,眼似幽泉,唇若刀刃,不曾改變的外貌,早已經變了的心。
  這些年來,我愁天歌何曾想過自己也會愛上一個人呢,而且還是一個與我一般的男人。
  「嘩嘩嘩!」
  瀑布的流水從上而下的落下,正值雨季,瀑布的流水流淌的壯美,只是,再怎麼壯美的風景,再如何迷人的瀑布流水,在那個男人的面前就變得黯然失色了。
  靜靜的,挺直了脊背的,步風塵背對著我站在了瀑布下任由流水沖擊,濺落的水花沖刷在步風塵的身上,男人彷彿感覺不到水的巨大衝擊力,僅僅是仰著頭用手揉了揉臉頰,流水浸濕了他的黑色長髮,長髮貼著他的脊背,還有更下面的一些地方。
  像是感覺到了我的注視,步風塵慢慢地轉過身來,下一刻,男人就跳進了河裡不見了人影。
  「步風塵,你不要亂來啊!」我警惕的望著四周,一邊慢慢往河邊游了過去,就如我所想,才剛剛翻了個身,河面下的雙腳就被人一拉,隨後整個人就沉了下去。
  幾番河中翻滾,步風塵惡意的拉著我不讓我浮上河面換氣,這男人想謀殺親夫不成?
  手繞上了我的腰,步風塵帶著笑意的臉就湊了過來,空氣透過他的口傳遞到我的口中,輕輕的吸了一口,總算是喘過氣來了。
  並沒有就此放開,男人得寸進尺的就欺身而來,我直接在水裡一腳踹過去。
  「嘩」的一聲,河面上很快浮出兩個人來。
  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我沒好氣的對步風塵說道:「你想殺了我啊!」
  男人微笑著慢慢游了過來,游到了我的身邊以後雙手就跟蔓籐似的纏繞了上來。
  「粗魯,這叫情趣。」步風塵辯駁道。
  男人還有些委屈的說道:「你差點就踹到不該踹的地方了,愁天歌,這可是你的幸福。」
  沒有等步風塵說完,我冷冷瞪了眼步風塵,從它的懷裡游了出來,說道:「你在說下去,我可就真踹你了。」
  「去哪兒呢,回來?」一伸手,步風塵又把我拉回了他懷裡。
  儘管已經在一起兩年多了,步風塵彷彿沒有變過一樣始終跟我身上的膏藥一樣貼著不放,更甚者,纏的越來越緊。
  不管我去哪裡,這個傢伙總會跟到哪裡。
  是我的錯覺嗎?我總是覺得步風塵好像沒有什麼安全感,對於我,好像我會隨時離開消失一樣照顧著。
  是我沒有給步風塵足夠的愛嗎?以至於我給步風塵的安全感都這麼低。
  「每天貼在一起,會膩的慌不?」我笑了笑,轉過身雙手抱上了男人的脖頸,腦袋擱在了步風塵的肩膀上。
  輕輕拍著我的背,步風塵柔聲說道:「不,永遠都不會,怎麼,你愁天歌難道對我已經膩了?世界上課時沒有一個再比我好的男人了。」
  真是個自戀的傢伙啊!雖然的確如此,也不用這麼明白的說出來吧?自戀又自大,卻讓人捨不得的男人。
  「你不是還有一個宿命中的對手?」我不過是隨口說一說。
  步風塵卻有了不小的反應,整個人的身上立刻就變得冰寒了起來,我都有些被這氣息弄得有些打寒戰了。
  「你最近怎麼一直在提他?」連著聲音都低冷了好幾分。
  步風塵不會是生氣了吧?我就是對有人和步風塵長得一模一樣比較感興趣而已,並沒有其他什麼想法。
  「呵呵,你不會事以為我對他有什麼興趣吧?放寬心,我的門主,我愁天歌是那種見異思遷的男人嗎?更何況,你看得起我,不一定人家就跟你一樣會喜歡我這個怪脾氣的男人。」
  輕輕拍了拍步風塵的背,我嘆道:「我已經有你了,此生,也已經足夠了,步風塵,這個世間就算有人和你長得一模一樣,那也是別人,除了你,我又能愛上誰呢?
  」
  步風塵的冰寒氣息總算是漸漸消失了,男人輕輕抱著我,低聲說道:「不要離開我,永遠都不要離開我。」
  不會的,我愁天歌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夜裡,忙碌一天的人們都已經在溫柔的月光陪伴下漸漸進入夢鄉里了,愁天歌也不例外。
  男人此刻正躺在床榻上,手抱著他身旁步風塵的腰,腦袋枕著步風塵的臂彎睡的正熟。
  本是閉著眼睛的步風塵突然睜開了雙眼,男人微微偏頭望向了依偎在他身邊的愁天歌,眼裡不自覺的流露溫柔。
  這些年以來,他從來都不後悔他當年所做的一切,若是愁天歌不愛他,他或許會真的把愁天歌忘記了,給愁天歌應有的,和別人在一起的幸福。
  可當年他親耳聽到愁天歌內心的掙扎之後,他怎麼可能還會大方的放愁天歌離開呢?
  他和偽聖的區別,僅僅在於時間先後而已。
  愁天歌僅僅是因為先答應了偽聖,所以才會對他如此絕情。
  若是當初和愁天歌表白的第一個人是他,那也不會是偽聖和愁天歌在一起,他沒有辦法忘懷,更無法眼睜睜的望著自己喜歡的人和偽聖相守至天荒地老。
  那無盡的孤獨,他無法承受。
  這兩年來的每一天,每一夜,都勝過他曾經活過的千年歲月,他已經沒有辦法再讓愁天歌離開了。
  湊上前輕輕在愁天歌額頭上落下溫柔一吻,步風塵看了眼窗外的朦朧夜色,而他,也不想讓任何人破壞他和愁天歌的關係。
  「唔!步風塵。」睡著的男人喃喃自語的說出幾句夢話,翻了個身,眼皮就開始輕輕顫動了起來。
  「呼。」步風塵朝著愁天歌輕輕呼了口氣,差一點醒過來的男人很快又睡著了。
  「好好休息,我很快就會來。」小心翼翼的拉開了愁天歌放在他身上的手,步風塵輕輕從床上坐了起來,給愁天歌拉了拉被子以後,男人很快拿起一件衣服披上,不發出任何聲響的下床離開了房間,
  離開了房間之後,步風塵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一片朦朧的夜色之中。
  「我會不會太冒險了一些?」夜已經深了,趙紹卻依然難以入眠,不停的在房間走來走去,嘆氣不停。
  「雖然風月國的軍隊不殺平民,也不殺投城的人,可萬一他們不開心把我殺了怎麼辦?哎,放心不下來啊,他們到底什麼時候才會讓我去看秋風將軍?」重重坐在椅子上,趙紹看了看緊閉的門窗不由得搖了搖頭。
  沒辦法,他實在是想要看到秋風,想要看到風月國的皇帝風無垢,太像,真的和愁天歌,和步風塵太像了。
  而有一些疑問,除非他親眼看到,否則他永遠都沒有辦法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就算是冒險一搏,也是值得的。
  假如他真的沒有辦法再回到皇城,他希望趙城在看到他留的信之後會從中看出一些他還未弄明白的疑問。
  呆呆地望著地面,趙紹突然看到一個人影站在了自己的身後,可是,門和窗戶明明是關著的啊?
  難道是鬼?
  吞了口口水,趙紹轉念一想,不對啊,如果是鬼的話怎麼可能會有影子,有影子的,那就是人咯?
  「小王爺,好久不見了。」身後突然想起一個男人的聲音,這聲音,一下子讓趙紹想起一個人。
  趙紹一下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轉過身瞪著眼睛望著站在他面前的男人,除了頭髮的顏色不一樣以外,這面容,這神態,從來都沒有改變過。
  「步,步先生?」雖然已經想到過可能會在這裡遇見愁天歌和步風塵,只是趙紹可沒有想到他會先看到步風塵,黑頭髮的步風塵,沒有愁天歌在身旁,單獨出現。
  步風塵看了看四周,選了一個位子坐了下來,隨意問道:「小王爺,住在這裡可還適應?」
  「還好,還好,呵呵。」看到步風塵,趙紹就緊張了起來,也沒仔細聽步風塵的話。
  待回頭仔細一想,趙紹就覺得話裡的意思好像不太對勁,什麼叫做「住在這裡可還適應」?
  「步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裡?」趙紹已經猜出了一半的答案,步風塵果然和風月國有關係,黑髮,讓趙紹想起了風無垢,戴著面具的風無垢。
  「你不是都已經猜到了嗎?」淡淡說著,步風塵冷冷望向了趙紹,後者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這面具的背後,果然是步風塵嗎?
  「步先生,為什麼,你們,你和愁大哥不是已經回聖門了,為什麼又會回來,我的意思是,你們為什麼要攻打南國!當初不是步先生你幫助我五哥成為南國皇帝的嗎,為什麼現在又?」趙紹的話都有些說不清了,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聖門遠離凡塵,如今卻參與凡塵之事。
  趙紹不是第一次見到步風塵,他不明白,為什麼性子冷淡的步先生突然就變了。
  「你是天歌的朋友,我不想傷害他的朋友,有些事情你最好不要去問,也不要試圖去得到答案。」看向了趙紹,步風塵沉聲說疲乏,「你應該明白,若是我願意,我可以輕輕鬆鬆的就毀去一個國家,不管是南國還是辰國,或早或晚,都會成為風月國的一部分。」
  趙紹親眼看到過步風塵在南國所表現出來的實力,他很清楚,步風塵所說的,都不是開玩笑。
  步風塵,更不是一個會開玩笑的人。
  「步先生,愁大哥,也在這裡嗎?」趙紹說道。
  「他在這裡,而且明天就會過來看你,只是有一些事情,我要告訴你,而你要記住,將來我不會傷害你想要讓他們活著的人,或者,你想要看到南國趙家永遠消失。」步風塵一字一句的說道。
  愁天歌失去的記憶,步風塵不想讓愁天歌回想起來,但也不想去想像倘若有一天愁天歌恢復了記憶,那男人該如何的難受。
  他只想保持如今平和的生活罷了,如今的愁天歌並不比三年前不幸福,任何人都不能破壞他們的幸福,更不能把他們分開。
  「聽說你想見我?」坐在房間裡,我翹著腳看向了這位來自南國的貴客,小王爺趙紹。
  「是。」趙紹站在不遠的地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邊的步風塵,小聲說道,「沒想到,風月國戰無不勝的秋風將軍原來是辰國的王爺,愁天歌。」苦澀一笑,趙紹竟然直接講出了我的名字。
  眼眉一挑,我笑著問道:「怎麼,你認識我?小王爺,看來你還記得多年前我代表辰國去南國的事情。」
  趙紹笑了笑,說道:「王爺驚才艷艷,趙紹過目不忘。」
  「小王爺,不知道你親自前來所為何事?」我有些好奇的望著這個南國小王爺,他就不怕我殺了他嗎?
  不管趙紹是為了事情而冒險來見我,這傢伙的勇氣倒是值得讓人稱讚,單憑這一點,我就不會要了他的命。
  更何況,風月大將軍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也是因為我們從來都不會胡亂殺人,我要的是一個完整的天下,而不是一片殘破不堪的土地,我要的是天下繁榮統一,而不是人人憎恨懼怕愁天歌。
  這亂了多年的天下,也該統一起來了。
  「我想,我想請王爺將來踏上南國皇城土地的時候,不要傷我南國百姓,也不要殺我南國皇帝。」低著頭,趙紹輕聲說道。
  我不由得眨了眨眼睛,笑著說道:「哈哈,小王爺,你就是為了此事才冒險來見我的?你難道不怕,我以你為人質要挾趙城割城換人嗎?就不怕我殺了你?」
  聽趙紹這話的意思,怎麼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呢?明明是南國的人,還是皇族,卻一副南國必滅的模樣。
  看不出來,趙紹還真是個聰明人,能看清如今的天下大勢。
  「王爺是成大事的人,不會濫殺無辜。」說著這樣的話,趙紹看起來不像是隨便說說的樣子。
  如果是演戲,那趙紹演戲的功夫簡直就和步風塵有的一拼。
  這南國小王爺,還真夠有趣的。
  離開了關押趙紹的地方,我和步風塵走在路上聊了起來。
  「這南國小王爺還挺有趣,不過我總覺得他不是為了他嘴上說的那些話而冒險來到這裡。」一邊走,我一邊說道。
  「哦,那你覺得他是為了事情來到這裡的?」步風塵問道。
  我搖了搖頭,說道:「就只是一個感覺,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你想怎麼處置他?」步風塵問道。
  「畢竟是個王爺,將來或許會有用處,暫且就讓他留下來好了。」我看著面無表情的步風塵,問道,「你覺得如何?」
  步風塵回道:「就如你所說,暫時留下他。」
  「這兩天全軍整修,我想趁機去南國盛陽城裡走一走,看看那裡的情況如何,也好安排接下來的戰事。只要奪了盛陽城,我們下一步就能攻進南國皇城,辰國想要派兵增援,我就順便殺殺他們的銳氣。」我話剛剛說完,步風塵的臉色就不是特別好。
  我不禁靠了過去,輕輕撞了撞步風塵,笑著說道:「你陪我一起去。」說完這句話以後,步風塵的臉色才稍微變好了一些。
  這男人啊,我還不瞭解嗎?
  我愁天歌可是個能上戰場的將軍,步風塵卻一直都不放心我一個人去陌生城鎮,知道這是他對我的關心,我還有什麼可抱怨的呢?
  去盛陽,一是為了查探軍情,二來,也算是和步風塵出去轉一轉,透透氣,遊玩一番。
  「殺進皇城的時候,我要親自領兵。」不等步風塵說話,我立刻就伸手摀住了他的嘴巴,「不可以拒絕我,誰也不能阻止我騎在馬上衝進南國皇宮的大門。」
  「你啊!」這般無奈,步風塵苦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真是個牛脾氣,好了,讓你去就是,反正就算我不同意,你也不會聽我的話。」
  「步風塵,步大門主,將來朕一統天下之時,定會立你為後的。」我笑著說道。
  步風塵立刻就給了我一個冷眼,嘖,小氣鬼。

第四章-出關

  「小王爺真是太亂來了。」看著手中的信件,衛峰緊緊皺起了眉頭,這青城的男人沒有了當初浮躁面具,如今的衛峰大將軍已經成為了趙城的得力大將之一。
  「陛下,是否需要派人前去和風月大軍接觸,小王爺如今安危不知,若小王爺真的是獨自一人去見秋風」
  擺了擺手,做平常裝束打扮的趙城輕輕搖頭說道:「不必了,小王爺若是真的落在了風月國的手中,你以為那狡猾的秋風會白白殺了小王爺而不稍加利用嗎?小王爺的安危暫時不必擔憂。」
  趙城更在意的是趙紹留下來的信,信裡面,趙紹已經把他對於風月國的疑惑與猜想都寫在了期間。
  風月國的風無垢竟然是和愁天歌認識的,愁天歌竟然真的恢復到了從前的模樣,而那秋風將軍,行軍打戰的作風的確是和步風塵很像,可是愁天歌怎麼會留在人間呢?
  趙城始終弄不明白,更何況,而今風月國的大軍已經兵臨城下,不管那風月國是不是和聖門有關係,不管秋風是不是愁天歌,身為南國的皇帝,趙城只有一條路可以走,守住盛陽,保住皇城。
  「盛陽的情況怎麼樣了?」捏了捏眉心,趙城有些疲倦的問道。
  衛峰迴道:「皇上,辰國的援軍已經在路上了,只是要在風月國動手之前趕到盛陽,只怕還是有些時間不足。」將軍的聲音裡透著幾分沉重的味道。
  趙城聽出來了,辰國的援軍只怕是很難及時趕到,而風月國的大軍,卻已經盛陽外駐軍伺機而發,隨時都有可能發動攻勢。
  莫非,這真的是天意嗎?
  莫非,老天爺真的是要亡南國嗎,讓他趙城成為亡國之君不成?
  「衛峰,和朕一起去盛陽看看吧。」趙城沉聲說道。
  「是,陛下。」到了這個時候,衛峰也不會再以天子安危為由拒絕趙城的要求。
  趙城,要去親眼看一看他南國的土地,南國的子民。
  風月大軍已經駐軍城外,這城裡能避難的百姓都已經暫時離開到了其他地方,一個諾大的城市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早在幾天前,風月國的大軍就已經聲稱過,他們不會燒燬百姓的房屋,也不會亂殺無辜。
  一直以來,風月國的天帝都是自稱順從天意,一統天下,以一時之血,換千年安康。
  天意,天意是什麼?
  只有他們這些當權者才明白,所謂天意,都不過是糊弄百姓的玩意兒罷了,這天,從來都是人們自己。
  趙紹懷疑風無垢是步風塵,是聖門裡的人,他趙城何時又不曾懷疑過呢?可是,風無垢的確是風月國的血脈,的確是一位貨真價實的皇子,這個事實早已經被人間九大長老確認過。
  既然是人間自己的事情,九大長老又怎麼會出手相助?而這一次,他也已經沒有了可以讓聖門門主無條件為他辦一件事情的一根銀髮,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了。
  以往繁榮熱鬧的盛陽城裡,如今明顯能讓人感覺到盛陽裡來來往往的人已經少了很多,只有一些店舖還在零零散散的開著,一些巡邏的士兵時常走過。
  走在街上的時候,趙城都可以明顯的感覺到那種淡淡瀰漫空氣中的凋零感。
  盛開鮮花與繁榮的城市,如今也會凋零了嗎?
  靜靜的和衛峰走在人煙稀少的路上,趙城突然聽到了一聲讓人感到熟悉的男人聲音。
  「那是什麼?」一個大約三十多歲的男人,沉穩中透著刀刃似的冷銳,不是,這不是愁天歌嗎?
  「呵呵,只是一些花而已。」溫和的聲音,畫中人一般的白色身影,白衣男子伸手拉著愁天歌就轉進了巷子裡。
  「哦,長得還挺奇怪的。」一轉身,就消失了。
  這聲音,這兩個人的聲音!
  順著聲源立刻轉過身望了過去,猶如被雷劈中一般,趙城瞬間就呆在了原地,那兩個人,那兩個人不是
  「陛下,怎麼了?」衛峰順著趙城的視線看了過去,什麼也沒有啊,就只是一個小巷子口而已,沒有一個人影,只是角落裡盛開著一簇鮮紅如血的不知名野花。
  趙城微微動了動嘴唇,而後突然一把推開了攔在面前的衛峰拔腿衝向了巷子口,他剛剛真的看到了,看到了吧?那兩個男人分明就是愁天歌和步風塵。
  「愁天歌?」站在了空無一人的巷子口,趙城朝著巷子裡大聲喊了一聲,回應他的卻只有一片空寂。
  「皇上!」衛峰很快就追了上來,「皇上,這裡沒有什麼人,您剛剛看到什麼了?」

  「不是幻覺,真的不是幻覺,」連連搖頭,趙城嘟囔著說道:「衛峰,朕,朕剛剛看到愁天歌了,還有,還有一個和聖門門主十分相似的男人。」
  不同的地方是,他以前見過的步風塵是有著一頭銀白長髮,而他剛剛看到的那個和愁天歌在一起的男人,明顯是黑髮。
  然而除了頭髮顏色不一樣以外,那個人分明就是步風塵。
  莫非,趙紹的猜想都是真的嗎?
  趙城很快就意識到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問題,如果風月國的秋風真喝愁天歌有關係,甚至就是同一個人的話,怎麼可能呢?那個時候在南國皇城,愁天歌分明就清楚的表示過要去過平淡的生活,又怎麼會突然之間變了?
  難道在離開南國之後,愁天歌發生了什麼事情不成?
  「陛下?」見趙城一直在發呆,衛峰輕輕喊了一聲。
  「衛峰,咸陽就交給你了,朕要去見一個人。」這個疑問,趙城覺得是一個關鍵。
  一輛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馬車漸漸駛入南國皇城,彷彿和三年前一樣,此時的南國皇城上上下下都籠罩著一股沉悶的氣息,明明是萬里晴空,每個人的心中卻是籠罩著散不開的烏雲。
  這是白河在三年後又一次來到了南國的皇城,上一次,他是為了見愁天歌一面。
  馬車靜悄悄的駛入了皇宮之中。
  「南帝」
  剛剛下了馬車,白河就看到了迎面而來的一個男人,南國的皇帝趙城,白河還沒有向對方禮節問候,趙城就急步衝了過來一下子抓住了白河的手。
  「我看到了愁天歌和步風塵,在咸陽!」趙城開口就說道。
  「什麼?」白河一下子就愣住了。頓時也忘了所謂的禮儀,急急忙忙的就跟著趙城離開。
  戴著各自的心腹來到了書房之中,趙城很快就將他在咸陽看到的,也將趙紹留給他的那封信給了白河看。
  「你和愁天歌的認識最深,對於此事,不知道白帝是怎麼看的?」趙城沉聲說道。
  「你確定你沒有看錯嗎,真的是愁天歌?」看著手裡的信,白河有些發愣的輕聲說道。
  趙城一聲苦笑,雙手一拍膝蓋,嘆氣道:「白帝,我也很希望是我自己看錯了,真的希望看錯了。」
  一時間,書房裡一片沉默。
  「若風月國的背後真有聖門支持,我想我們應該是無路可走了吧?」白河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曾經已經拜託過九大長老調查那風月國白帝風無垢是否是聖門之人,九大長老曾明確的說過,風無垢的確是風無垢,也真的事風月國的血脈傳承者,並非步風塵。」講到這裡,趙城就有些一頭霧水了。
  一旁的青書開口道:「皇上,屬下曾經聽過一項高深的法術,修行之人中,若是法力修為高深者,可以修煉一種禁忌法術,名為靈魂轉換。」
  「青書,繼續講下去,詳細說來。」白河連忙說道。
  青書繼續說道:「是,皇上。」
  「所謂靈魂轉換,顧名思義,就是此項法術可以讓人的靈魂進入另外一個人的體內,只是如此逆天之事,必須要有逆天只能的人才能成功,否則定會魂飛魄散,墜入輪迴不說,還有可能就從此消失於人世天地之間。」
  青書看了看眾人,沉聲說道:「屬下以為,若那風無垢市步風塵所扮也是很有可能的,青書的一位師兄曾經進入過聖門,我聽師兄曾經這麼說過,聖門中的修行就是和天作鬥爭,每到修行瓶頸之時,就會去經歷逆天天雷之罰,換句話來講,身為聖門的門主,步風塵是經歷過九九八十一次天罰之雷而修煉至今的逆天之人,若是步風塵又靈魂轉換之能,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聽了青書一番言論,白河和趙城都覺得十分在理,尤其是愁天歌的死而復生,後來又恢復到原來模樣的事情,就更讓他們覺得,除了聖門門主步風塵以外,的確就沒有其他人有這個能耐了。
  「這不過是我們的猜測而已。」趙城嘆道,「事實到底是什麼樣的,除非我們親眼看到風無垢和秋風,否則我們永遠都接觸不到事實。」
  白河不禁皺起了眉頭,趙城的話說的沒有錯,猜測畢竟是猜測,事實又是另外一回事情,光憑猜測,是不能篤定愁天歌和步風塵就是風月國入侵他國主謀的。
  「陛下屬下的師傅三丘道人不是和聖門門主步風塵認識嗎?我的師傅已經答應了青書,會親自找風月國的白帝看一看風無垢究竟是何人,到時白帝是否就是步風塵,而秋風,有到底是不是愁天歌,想必一切都會有個答案。」
  青書雖然知道他師傅也不是步風塵的對手,可如今,若風無垢真是步風塵的話,那就不僅僅市他們這些凡人的事情,也和凡間的修行者關係大了,他和他師傅都不得不去做些什麼。
  希望,師傅能夠平安回來吧。
  「明天天氣好的話,就明天發兵打咸陽好了。」扭了扭酸硬的脖子,我說道。
  「何必這麼累呢,只要交給我不就好了?」站在了我的身後,步風塵伸手過來輕輕捏著我的肩膀和後頸。
  「再稍微重一些。」低著腦袋享受步風塵的按揉,我輕聲笑道,「你還老說我粗魯,到底是誰粗魯,誰才是野蠻人啊?步風塵步大門主,你要是親自上陣了,我估計咸陽裡連一根野草都會沒有吧。」
  「打戰並不是為了單純的去打戰,而是為了打戰後面更深層次的東西,人心,儘量完整的城市,這些都是不可缺失的重要物品,你啊你,就只會出手把一個城市給毀滅完,剩下一堆廢墟做什麼。跟何況,你不是說人間還有什麼九大長老嗎?」我說道。
  「九大長老?若是我願意,他們明天就會去西天極樂世界遊玩了。」步風塵輕聲一笑,顯然並不把那九個人放在眼裡。
  「還哪裡不舒服,我再幫你揉揉。」捏了捏我的肩膀,步風塵柔聲問道。
  這麼個大魔頭,也是會這般的溫柔啊。
  「這裡,這裡也幫我按按。」我低著頭趴在床上說道。
  「哦,這裡嗎?還是這裡?」按了按我的腰,有輕輕按了按更下面一些的地方,一邊說著,步風塵就開始不安份了起來。
  這傢伙,我正想開口罵他兩句的時候,步風塵突然手一聽,而後人就一下子離開了房間。
  「步風塵,你去哪裡?」連忙從床上跳下來,我趕快就跟了出去,步風塵人已經跳到了屋簷上面。
  「何人在這裡,出來!」步風塵雙手背負身後,不過是輕輕的一喝,卻將空氣都震動了起來。
  一瞬間,一口血霧憑空出現,緊接著一個白頭髮老頭子的身影就顯現在了半空中,看起來像是硬生生被震了出來。
  「是你」步風塵視乎輕聲說了句什麼話。
  「沒想到竟然會是你們!」老頭手捂著胸口,黯然憤怒說了一句之後就憑空變出了一個好大的酒葫蘆,坐在上面就想逃跑。
  「想逃去哪裡?」足尖一點地面,人如風刃一般就飛了出去,我朝著那不知名的老頭子追了過去。
  正好,我難得遇上一個修仙的,順便就試試我如今的武功怎麼樣了,而且這老頭子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竟然是我們,說的好像他認識我和步風塵一樣。
  「不用追了。」步風塵飛了過來,伸手就樓主了我的腰把我拉住了。我們一起落在了屋簷上。
  看著漸漸跑遠的不知名老頭,我埋怨的說道:「你怎麼讓他跑了?」
  步風塵只是笑著搖了搖頭,說道:「他跑不了的。」
  說罷,步風塵隨手就抓住一片風中的葉子於兩指之間,望著老頭逃走的方向,輕輕的,將葉子飛了出去。
  「那個人,你認識嗎?」有一種怪怪的感覺,我說不清。
  步風塵帶著我從屋簷上跳了下來,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男人和往常一樣漫不經心的說道:「不過是人間的一個修行者,曾經見過幾次面罷了。」
  「那他要是活著回去了,豈不是會將你步風塵就是風無垢的事情說出來?到時候……到時候你豈不是會有大麻煩了?」我不禁皺了皺眉頭,說道。
  「想要找我的麻煩,就是死路一條。」輕笑一聲,步風塵看了眼蔚藍的天空,說道,「更何況,他活不了的。」
  那片葉子,會要了那老頭的命嗎?
  總覺得,最近好像會有什麼事情發生一樣,時常在夢裡遇見,遇見一些他不懂的風景,明明是夏天了,最近一段時間卻常在夢裡看到桃花,粉白的,如同大海,花雨一樣的桃花。
  「怎麼颳風了?」我抬頭看了看天,前一刻還晴空萬里,這一會兒卻突然之間烏雲密佈,緊接著就是電閃雷鳴,聲音大的好像天要裂開了一樣,一瞬間,白電閃過,我有些莫名的心顫。
  我望向了身旁的男人,手緊緊抓住了步風塵的胳膊,男人看了眼風雲變幻的天空,喃喃說了一句:「終於,要來了嗎?」
  「什麼要來了?」我看著天,問道。
  步風塵沒說話,只是轉身就緊緊抱住了我。
  許久之後,大顆大顆的雨滴落在了地上,步風塵說了一個字。
  「他。」
  另一個,步風塵嗎?
  ……
  ……
  有一個地方,那裡常年都是冰雪覆蓋;
  有一個地方,那裡不管是春秋還是夏冬,桃花都不曾凋零,不曾消失。
  桃花不該芬芳,人世卻已經變了又變。
  那靜靜站立在一片風雪之中的冷漠女子,突然之間露出了驚詫的神色,聖門裡,竟然下雨了。
  冰冷個雨水,滴落在了女子的臉頰之上,智者不禁皺起了眉頭,怎麼會這樣?不過三年而已,聖者就要出關了嗎?
  太快,這也太快了。
  她原以為,至少也要百年的……
  「聖者……」輕輕說了一句,依然蒙著雙眼的女子面向了懸崖的方向,一片朦朧的雨裡,一個模糊的白色身影似乎漸漸從雲霧裡走了出來,越來越清晰。
  直至,那雙白鞋落在了地上。
  「智者。」
  不曾改變的,步風塵。

  第五章 誤會的命運

  一片片的粉白桃花遮蓋了蔚藍天邊的蒼穹,像是雨,紛紛的飄落了下來,落在了我的額頭上,臉頰上,嘴唇上,手上。
  彷彿是要被覆蓋了一樣,我靜靜躺在土地上等待著被花所埋葬,所淹沒,我覺得自己快要失去了呼吸,拚命的想要起來,身體卻無法動彈,就算是一根手指也沒有辦法動一動。
  救我
  步風塵,救我
  那隱隱模糊在花海裡的男人,那飄柔的髮絲,那看不清的面容,是步風塵嗎?
  你,聽到了我的聲音嗎?
  步風塵,回答我啊!
  【步風塵?你是在呼喚我嗎?】
  兩個一摸一樣的聲音,同時在我耳邊響了起來。
  視線,已經被花海所遮擋,人,瞬間被吞噬進無邊的黑暗之中。
  步風塵,你在哪裡?
  轉眼之間自己就身在了一片茫茫的黑暗之中,跑啊跑,跑啊跑,隱約看到了那白色的身影就在我的前方,可追啊追,就是追不到,我追不到步風塵。
  【步風塵,等等我!等等我!】
  不要把我一個人扔在這無邊的黑暗之中,快停下來!
  只是那男人越跑越遠,越跑越遠,直至最後留下我一個人於黑暗之中,孤獨一人,再也看不到一絲屬於步風塵的身影。
  【步風塵,步風塵!你在哪裡,不要跟我玩捉迷藏,你快點出來,快點出來啊!
  歇斯底里的吶喊著,瘋狂的四處奔跑著,尋覓著那男人的身影,到底,到底在哪裡呢?
  【步風塵?】
  突然之間,在遠處的某一個地方我看到了步風塵,只是,卻是兩個一摸一樣的步風塵。
  區別僅僅在於一個是黑髮,一個是銀髮而已。
  銀髮的那個,就是聖門的聖者嗎?
  發愣之餘,那銀髮的男子突然之間將一柄金色長戟刺入了黑髮步風塵的胸膛之中血,就像是崩塌了的堤壩一樣瘋狂湧出,滿滿的,地上都是步風塵的血。
  那男人,轟然倒塌。
  「步風塵!」猛的睜開了眼睛,我一下子就從床上彈坐了起來,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夜裡冰涼的空氣灌入了胸膛裡,有些緊的發疼。
  步風塵,步風塵會死嗎?
  怎麼可能,他可是步風塵啊,怎麼可能會死?
  血,好多好多的血。
  「怎麼了,我在這裡。」熟悉的聲音在身邊響起,隨之而來的是步風塵溫暖而又有力的寬廣胸懷,男人從背後緊緊把我擁入了懷裡,溫暖寬厚的手掌一把就抓住了我顫抖不已的雙手。
  反手和步風塵的手指在一起,我閉上眼睛重重吞了口口水,感覺著來自於身後男人的溫暖,漸漸的,也不再抖動那麼厲害。
  「我剛剛做了個噩夢」回過身,我看著面前黑髮的男人,緊緊的看著,深怕現在的一切才是一個虛幻的夢,步風塵沒死,他還好好的在我旁邊活著。
  有著呼吸,有著心跳,有著我所熟悉的溫度。
  「夢見什麼了?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我都會在這裡。」輕輕的撫著我的臉頰,步風塵一臉的擔心和疼惜。
  真正該擔心的人才是我啊,步風塵,若是有一天你真的離我而去,你不再如現在這般在我身邊陪伴著我,我該怎麼辦?你說,沒有了我,我怎麼去面對這般孤苦的生活?
  「我夢見你跑了,不管我怎麼追都追不上,步風塵,我追不到你,我感到恐懼,感到害怕,你要是離開我了,我怎麼辦呢?」輕輕靠在了男人的肩膀上,我閉上眼睛緊緊抱住了步風塵。
  「呵呵,不過是一個夢而已,我怎麼可能會丟下你一個人獨自離呢?」輕笑一聲,步風塵溫柔的拍了拍我的脊背,「您可是愁天歌啊,怎麼會做個噩夢都抖成這樣,夢都是虛假的,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的。」
  是啊,我可是愁天歌啊。
  可是愁天歌也是人,人也是會感到害怕和恐懼的,尤其是當他們親眼望著自己所珍惜的人在自己面前消失的時候。
  我自然是相信你不會自己離我而去,可是萬一有人要將你從我身邊帶走呢?
  最終,我還是沒有告訴步風塵我剛剛在夢裡看到他被另外一個步風塵殺死的事情。
  這僅僅是一個噩夢嗎?我真的是沒有辦法從此將這個夢給忘記,沒有辦法忘記當步風塵被金色長戟刺穿胸膛的時候,那流了一地的血,那麼的刺眼而可怕。
  另外一個銀髮的,和步風塵一摸一樣的人是誰?難道就是步風塵一直提到的聖門聖者嗎?
  那個男人,是否最終會要了步風塵的命呢?
  我不由得緊緊抱住了身旁的男人,誰也不能從我手中搶走我所愛著的人,誰也不可以。
  ……
  ……
  「師父!」
  「三丘道長,怎麼會這樣?」
  本就已經是焦躁不安的南國皇宮裡,此刻更是亂成了一團麻。
  就在剛剛,南國皇帝趙城收到了來自戰場前方的快報,風月國大軍不斷挺進,只怕數天之後咸陽就將失守。
  若是盛陽失守,風月國的人馬就將一路挺進南國皇城,那個時候,要將風月國的打軍徹底趕出南國就變得很艱難了,即使是他如今已經得到了辰國的援助。
  然而,壞事總是一個接一個的到來,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就在趙城和白河一同商討對策的時候,天空中飛落一個全身染血的白髮老人,青書一眼就看出來這是他的師傅三丘道人,趕緊就上前接住了三丘道人。
  沒想到,三丘道人已經是奄奄一息,看的出來道人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艱難的來到了南國皇宮,就在三丘道人的法器酒葫蘆都是一落地就頓時甭碎。
  「師傅。師傅!是誰把您傷成這樣的?」青書急得不行,趕緊給三丘道人餵了藥之後,又輸送真氣。
  三丘道人的臉色極差,一片灰白裡透著死人似的青,一身的血,仔細一看,身體上竟然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可怕血窟窿,若是常人的話受到這種傷早已經魂歸西天,也只有三丘道人這樣修為深厚,毅力卓絕的人才能活到現在。
  服了藥,他又受了青書的真氣之後勉強睜開了眼睛,道人深吸一口氣,伸手就緊緊抓住了一旁的白河。
  蒼白的嘴唇微動,話語從牙縫裡咬了出來:「是,是愁天歌和,和步,步風塵!」勉強說完了一句話,三丘道人再也支持不住的就暈倒了過去。
  「愁天歌和步風塵?」雖然早已經想到過或許真有這個可能,可是現在親耳聽到了三丘道人的話,趙城頓時愣在了原地,怎麼會,怎麼是愁天歌和步風塵?
  「師傅!」眼睛發紅,青書望著昏迷不醒的三丘道人一陣恍然,這樣可怕的傷口,他如何有能力來治呢?
  「青書,快給道長包紮傷口。」不再打擾青書和他的師傅,白河看了眼趙城,兩個人互看一眼,一同離開了房間。
  離開了房間之後,兩個大國的皇帝互相看了眼對方,不約而同的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幾分無奈與絕望。
  如果是步風塵的話,他們還有可能戰勝風月國嗎?
  答案似乎顯而易見的,他們沒有這個能力,步風塵如果可以讓趙城登上皇位,也可以將趙城從皇位上拉下來。
  「我們面對的,可是能將人間毀滅的聖門啊!」趙城苦笑了兩聲,就在不久之前。他們還覺得聖門是個傳說,聖門門主就更是個傳說了。而如今,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白河輕嘆一聲,說道:「聖門或許有通天只能,然而天下萬千百姓,又豈是無還手之力的板上之魚,南帝,就讓我們看一看,老天爺是否真的會眼睜睜看著你我滅亡吧。」
  看了眼三丘道人所在的房屋,趙城和白河都露出了幾分悲傷的表情,除非是天神下凡,否則那樣可怕的傷口,他們是沒有一個人能醫的好的吧。
  「愁天歌,怎麼會是他呢?」直到這個時候,趙城還是有些無法相信,無法相信進攻風月國的人竟然會是愁天歌。
  當初愁天歌明明說過不會在參與人間的這些事情,而要去過平淡逍遙的生活,怎麼會突然之間變了。
  白河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望著遙遠的他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不管對方是步風塵還是風無垢,南帝,我想我們此時最應該做的就是全力抵抗風月國的進攻,盛夏已過,如今天氣轉涼,若對方是愁天歌的話,如果我沒有猜錯,愁天歌定會乘勝追擊,一舉帶兵殺入皇城。」
  可能此時遭遇危機的國家不是辰國,可能此時壓力最大的人不是白河,男子的眼裡並沒有太多的憂慮之色。
  「他一定會親自帶兵的,若是遇到了愁天歌,我們或許就可以從他的口中得到我們想要的答案了。」白河輕聲一嘆,早已經看出了趙城心裡的疑惑。
  點了點頭,趙城苦笑著說道:「那也要我們有能力見到愁天歌啊。這個世界上,我們去何處找一個與聖門門主對抗的人呢?」
  在絕對的武力面前,一切的陰謀陽謀都不過是無謂的努力罷了。

  「或許這個世上有呢?」突然之間,趙城和白河的身後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而不顯得陰暗,悅耳,溫和之中又透著不怒自威的氣勢,這個聲音,即使是過了三年,對於趙城和白河而言都不會覺得陌生。
  兩個男人同時轉過身:「步風塵?!」
  頓時,四周的護衛紛紛上前將這個突然之間就出現的銀髮男人團團包圍了起來,亮出了他們的武器。
  在刀刃的危險鋒芒面前,步風塵顯得十分淡漠,僅僅是毫無表情的望著白河與趙城,最終,偽聖步風塵看向了趙城。
  「你如今,已經是南國之帝了吧?」步風塵緩聲說道,除了愁天歌,他似乎記得每一個人,僅僅是,忘記了那個男人而已。
  「多謝門主相助,我趙城才能又今天。」這話,說的意味深沉,趙城苦澀一笑,沒有想到他們要找的人竟然會親自找上門來。
  「你們下去吧。」輕輕一揮手,趙城對四周的護衛說道,對方是聖門門主,如果步風塵想要殺了他們,那就算是再多的護衛,也沒有用。趙城清楚的記得,那一年皇城皇宮裡的步風塵是有多麼的可怕。
  「皇上。」眾護衛不放心的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不知名男子。
  「下去!」皺著眉頭,趙城看了眼他的護衛。
  白河也朝著自己的護衛點了點頭,這些人才離開了。
  最終,院子裡只剩下三個人,趙城,白河,還有一頭銀髮的步風塵。
  「二位誤會了。」步風塵淡淡說了一句。
  白河剛剛想要開口說些什麼,房間的門突然被打開,青書一下子從房間裡衝了出來,逕直朝著步風塵跳了過去。
  「我要為我師傅報仇!步風塵,拿命來!」急紅了眼,青書大喊著手持寶劍刺向了步風塵。
  「青書!」白河急得喊了一聲,連三丘道人都不是步風塵的對手,青書去挑戰步風塵,那不是等於自殺嗎?
  步風塵依然站在原地沒有動,聽到了青書的話,男人僅僅是眼裡透出一份無奈。
  步風塵手一揚,青書還沒有衝到步風塵面前就一下子定住了,手腳完全沒有辦法動彈絲毫。
  「我說了,你們誤會了。」步風塵放下了手,說道。
  「誤會,哈哈!我們誤會什麼了,誤以為你步風塵身為聖門門主是個聖人,原來竟然是個冷血的惡人!你殺了我師傅,我青書就算是下了地獄也不會饒了你的!」身體四肢雖然沒有辦法動了,青書還能說話,他也不怕死了,一心只想為師傅報仇,開口就朝著步風塵大罵了起來。
  步風塵輕嘆一聲,搖頭道:「我不是你們要找的步風塵。」
  白河走到了青書旁邊,神色複雜的看了眼步風塵,說道:「你不是我們要找的步風塵,那你是誰?」
  「我是步風塵。」男人看向了屋中,說道,「先救人,否則你那師傅就是真的沒有命了。」
  見步風塵舉步往屋子裡走,趙城出聲喊道:「等等,你既然是步風塵,又說不是我們想要找的步風塵,難不成這個世界上還有兩個步風塵不成?」
  步風塵背對著趙城,腳步一停,出聲說了一個字:「是。」
  這個世間,如今有兩個步風塵。
  白河與趙城頓時愣住了。
  這個世界上,竟然會有兩個步風塵。
  「受傷過重,好在已經無生命之危險,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時間才能恢復,這段時間裡切記不能動武。」替三丘道人包紮好了傷口,步風塵拿過濕毛巾擦了擦手。
  轉身,男人望向了站在房間裡的其他幾個人,說道:「我知道你們想要問什麼,你們想要知道的,我會告訴你們。」
  「你是步風塵?」趙城望著銀髮的男人,說道,「聖門門主?」
  步風塵搖了搖頭,說道:「我是步風塵,但準確而言我並不是聖門門主,而是聖門聖者。」
  步風塵走上前,說道:「在此處會打擾到傷者休息,我們出去談。」
  說完之後,步風塵便率先走了出去,白河與趙城互看一眼之後很快跟了上去。
  三個人來到了花園裡,身邊並沒有任何人跟在後面,就算是本來想跟著的,也都被趙城和白河趕走了,若是步風塵想要害他們,他們還能活到現在嗎?
  莫說是幾個護衛了,就算是一隊士兵也無法阻擋他們面前這個男人的意志。
  只是,這個步風塵卻說他聖門的聖者,而不是門主。     

  「這世間有兩個步風塵,他為聖門門主,我為聖門聖者,你們只需要知道此事即可,更多的,我不會告訴你們。此次,我本在聖門之中閉關修行,卻感覺到我之宿命者,也就是另外一個與我外貌一模一樣的步風塵在人間過多參與凡塵之事,因而提前出關。」步風塵停了下來,在花園的一處木橋上。
  「我們如何能相信你?」趙城問道,兩個步風塵,那之前和愁天歌在一起的那個步風塵,莫非和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這個步風塵不是一個人嗎?可是趙城明明覺得很像,簡直就是同一個。
  可是,這個男人又說他剛剛出關。
  步風塵淡漠的回道:「相信與否,是你們的事情。我此次離開聖門來到此處,僅僅是為了阻止我之宿命者在人間的作為。」
  白河微微皺了皺眉頭,問道:「那你知道愁天歌嗎?」
  微微一愣,步風塵的腦袋裡浮現出那曾經於淚滴湖見過一面的男人,愁天歌,是他嗎?
  「他是誰?」這是步風塵一直想要問的,愁天歌,到底是誰呢?
  只是趙城和白河卻會錯了意,以為這個步風塵竟然不認識愁天歌這個男人。看到這個自稱為聖門聖者的男人如此自然的說不認識愁天歌,有聯想到曾經步風塵與愁天歌的親密,趙城和白河立刻認為,他們之前見過的步風塵,和面前這個不認識愁天歌的步風塵,顯然不是同一個人。
  不然,怎麼會不知道愁天歌是誰呢?
  「愁天歌是辰國曾經的攝政王。」白河淡淡說道,「如今,他是風月國的權力者,是風月國的秋風將軍,更是聖門門主最愛的男人,他們是戀人。」說出這些話的時候,白河心情複雜。
  曾經,愁天歌是他的。
  如今,再也不是了。
  「戀人?」步風塵淡淡說了一句,誤會的以為愁天歌當初在聖門,就真的是去找偽善步風塵的。
  如今聽了白河的話,偽聖就真的以為,愁天歌和偽善有著這樣的關係。
  不知道為何,偽聖的心裡有些怪怪的,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第六章 再會,步風塵

  「步先生,」白河突然開口說道,「步先生,雖說有些冒昧,不過那愁天歌似乎對先生您的宿命者影響很大,步先生,在下就只問一句,您的宿命者對這凡間的天下在之前可有什麼欲 望的表現。」
  趙城微微皺著眉頭,不是很高興的看了眼白河,這個曾經和愁天歌有過不少糾葛的辰國皇帝此刻說出這些話來,究竟有什麼意圖呢?白河分明是想讓眼前的這位聖門聖者針對愁天歌。
  「他雖性格與我有些出入,但多年來並未表現出任何對凡間天下的興趣。」步風塵淡淡說道,對白河的特別話語並沒有多大表示,看起來就是一個冷漠的人而已。
  「或許,我們可以先設法抓住愁天歌。」白河低聲說了一句。
  趙城隨即出口說道:「為什麼要抓愁天歌?他不過是凡間的人,和聖門並沒有什麼關係,也不是修行者。」趙城不悅的看向了白河。
  「南帝,所謂擒賊先擒王,門主因愁天歌而涉足凡間,若是抓住了愁天歌,那……」白河還未說完話,就被趙城打斷了。
  「白帝,愁天歌是賊嗎?」趙城冷冷說了一句。
  從剛剛開始,趙城就對白河故意把話題引到愁天歌的身上十分不滿。
  他可沒有忘記,當年就是白河把愁天歌逼下了懸崖。
  白河苦笑一聲,嘆道:「不過是個比喻而已,南帝不要誤會了,聖者,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風月國很快就會在愁天歌的帶領下朝皇城而來。」
  步風塵只是淡淡說了一句花:「此事,我自有想法。」
  回頭看了眼趙城與白河,步風塵說道:「二位,我先告辭了,聖門門主之事我會處理,風月國的大軍也不會他上南國皇城的土地。」說完之後,步風塵就很快消失離開了。
  只剩下了白河與趙城兩個人。
  「白帝,你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看著白河,趙城說道。
  白河只是輕輕一笑,說道:「並沒有什麼惡意,南帝不要誤會了,你和我都不會傷害天歌,那聖門的聖者就算是抓住了愁天歌,他想必也不會對愁天歌怎麼樣,你別忘了,聖門的人是不會輕易插手人間之事的。」
  話雖如此,趙城卻始終覺得眼前這位看起來柔和的白河並不像是他口中說的那麼意圖簡單,從白河的眼裡,趙城看到了一些熟悉的目光,那些他也擁有著的目光。
  不管是他,還是白河,都沒有忘記過愁天歌那個男人。
  「剛剛你也看到了,這位聖門聖者的修為並不亞於那和愁天歌在一起的步風塵,所謂宿命者,我看也不過是命中注定的敵人罷了。」白河瞇著眼睛看向了聖門聖者離開的方向,淡淡說道,「這個世界上,只會有一個強者,一個步風塵,他們早晚都會爆發一場不可避免的大戰。」
  收回了看向遠處的視線,白河回頭對趙城嚴肅認真的說道:「趙城,你難道想要看著愁天歌也被捲入這樣的戰爭之中嗎?他會沒命的。」
  「沒命?」趙城一下子就忍不住笑了起來,男人輕蔑的看了眼白河,輕聲笑道,「白河,你不覺得你說出這些話來有些好笑嗎?」
  說完了這些話之後,趙城也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的地方,白河是否會生氣,是否會因此而撤離援軍,如今,趙城已經不在乎這些事情了。只因為,他剛剛已經知道原來秋風真的是愁天歌。
  不管為何愁天歌會突然改變了心意想要奪得天下,不過,如果是那個男人的話想必能創造一番偉業吧。
  趙城曾經對愁天歌說過的話,他現在也依然會對愁天歌說一樣的話,若是愁天歌願意,他趙城可將這天下雙手送上。
  南國的未來,他突然之間就不是那麼在意了,本來擔心會變成南國亡國之君的緊張心情,也在瞬間釋然了。
  愁天歌是否喜歡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對這男人的愛慕,從看到愁天歌的第一眼到現在為止,都不曾改變過。
  ……
  ……
  「明天,明天我就會帶兵前往南國皇城。」輕輕嘆了一聲,我擦著掛在架子上輕軟卻十分堅固的盔甲,盔甲由一片片的黑色鱗片構成,看起來就像是黑龍的鱗片一樣,雖然很輕,卻刀槍不入。
  整套盔甲都是貼身的,說是盔甲,但是又可以貼身穿著,透氣性極好,就跟沒穿衣服似的舒服,外面再套上普通衣服也是可行的。
  這是步風塵為我特意做的,如果不能阻止我上戰場的話,步風塵說他只有讓我變得刀槍不入了。
  於我而言,我很樂意穿戴這身盔甲,只是這黑色盔甲也太貼身了一些,從脖頸包到腳跟,整套穿上之後就跟套了一層很帥的皮一樣,身體的一切都被烘托得如此明顯。     

  胸口不厚不薄的兩塊胸肌,腹部隱隱可見的腹肌,從沒有發現自己的腰原來挺窄,還有那在盔甲烘托下那麼明顯的翹臀,我自己看了都有些受不了!我就算是不介意向他人展示我這一身的好身材,也不必穿的這麼誇張上戰場吧?
  我可是記得,當初穿好之後僅僅是讓步風塵看了一眼而已,那傢伙就瞇起了眼睛,色迷迷的眼睛。
  連淡漠的步風塵都這麼看我了,其他人可想而知,不是我自戀,而是這衣服太過於誇張了一些,我愁天歌是去戰場上打戰的,可不是去賣弄身材迷惑敵人的!
  步風塵你根本就是故意弄了這麼一個滿足私慾的衣服吧,這世界上哪裡有這種緊身衣一樣的盔甲,緊身衣就算了,還來兩片裝飾一樣的前後衣擺,額趣味十足。
  「我的大將軍,我未來的天下之主,現在就穿上這身盔甲讓我看看怎麼樣?」湊了過來,步風塵伸手輕輕摟住了我的腰,腦袋擱在了我的肩膀上一邊曖 昧的說著話,一邊就伸手脫我衣服的腰帶。
  不客氣的拍開步風塵的色手,我冷冷看了眼這男人,輕哼道:「那麼喜歡,你自己怎麼不穿呢?我的身高和你差不多,我們的身材也十分相像,怎麼樣,你穿來我看看?」
  步風塵很快就笑著放開了我,抱怨道:「真是個不解風情的男人啊,我倒是希望你明天能遇到一個強勁的對手,這樣一來,我就能夠上場,出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戲了。」
  我笑了笑,不客氣的說道:「可惜啊,就如今而言這個凡間還沒有能夠戰勝我愁天歌的人,除非是你們聖門裡跑出了怪物。」
  「嗯,你是在說我是怪物?」步風塵又湊了上來,不安份的偷親偷摸,分明就是個人面獸心的傢伙啊,白長了一張漂亮的臉蛋。
  「別鬧了,我明天還要上戰場打戰,等我打完了這場戰再陪你。」輕輕拉開了步風塵放在我臀上的手,我嚴肅且不容拒絕的說道。
  今天若是被步風塵抱了,我明天怎麼騎馬呢?怎麼耍槍呢?怎麼打戰呢?怕是連那噁心的緊身盔甲都沒有辦法傳了。
  步風塵不舒服的哼哼了兩聲,輕輕一拍我的腰,說道:「哼,真是麻煩的凡人,麻煩的戰爭。」
  「抱不能抱,做不能做,那一起睡總行吧?」說著,步風塵就拉著我滾到了床上。
  ……
  ……
  輕輕吸了一口氣,我騎在馬上微微瞇著眼睛望向了南國皇城的方向,晨曦還未來臨,黎明尚在趕來的途中,那隱藏在落月之中的日出蠢蠢欲動,彷彿會在一瞬間就噴薄無限燃燒大地的火焰。
  安靜,只能聽到耳邊有冷風拂過,冷風吹起翩翩飛舞的落葉,落葉在半空中打著轉兒,漸漸的,又飄落在了地上。
  我的身後,是整整齊齊的十萬風月國大軍,如同雕塑一般一個個挺立在夏末初秋的清晨與黑夜交匯口,等待著,向晨曦升起陽光那一刻邁出整齊劃一的步伐。
  我等這個時候已經等了很久了,黑夜,總會結束。
  而屬於我的黎明,屬於我那烈陽當空一般的未來,就在前方。
  我能夠做的不僅僅是從一個臣子成為權力高峰的王者,我也能踏上這片廣闊的土地插上屬於愁天歌的旗幟。
  我靠的,是自己的才能,不僅僅是步風塵的幫助。
  兩年了,我終於還是走到了南國皇城的城腳跟下。這兩年裡,儘管有一個無所不能的聖門門主步風塵站在我的身後,我卻極少借用過步風塵本人的能力。
  在所謂步風塵追求我的頭一年裡,我竭盡全力的去幫助「天帝風無垢」鞏固勢力,步風塵一夜之間或許可以憑藉絕對的武力統治這個國家,成為這個國家的王者,卻不能真正的讓風月國承認他的地位和權力。
  這一年裡,我自認為吸取了在辰國時候的教訓,僅僅一年就以最大的努力得到了最多的收穫,至少在步風塵頒布出兵南國的時候沒有太多臣子跑出來找麻煩。
  雖然,這也和我故意煽動南國的敵意有關。
  不管如何,這兩年裡絕大部分的戰役我都參與過,制定策略,派遣將領,研究南國的地勢,重要人員的資料……我如今得來的成果,都是我禽獸努力的結果,而不是任何人的給予。
  步風塵曾經說過,若是我願意,他可以在一年裡就幫我得到天下,可那是不完整的天下,那是步風塵的,不是我愁天歌的。
  所謂男人的尊嚴,強者的自尊,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
  我想要讓步風塵看一看,看一看我愁天歌就算是只憑自己的能力也能闖出一番成就,我想,讓自己變得強大,強大到可以站在步風塵的身邊,並肩而立。
  「將軍。」
  身後,士兵輕輕喊了一聲。
  我仰頭望著那日出的方向,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槍,鋒利的槍刃直接對準了南國的太陽。
  「出發。」     
  「啪!啪!啪!」 鏗鏘有力的腳步落在地上,落葉被震的從地上飛了起來,安靜的早晨裡,你
  只能夠聽到這樣的聲音。
  整齊的腳步聲,像是撞擊南國皇城大門一樣的強大武器,如此沉默,而又沉默的可怕。
  騎馬在隊伍的中間,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一身黑衣,黑衣的下面是藏著的黑色鱗片貼身盔甲,脖頸上,是自我三年前醒來時就有的一條項鏈,銀白的線,看起來就像是一根頭髮一樣。
  我曾經試圖將這根銀白色的線扯斷,可是不管怎麼用力,或者用如何鋒利的武器都沒有辦法將這根白線扯斷。
  就算是用我此刻別在了**上無堅不摧的雪刃,也是一樣。
  要知道,雪刃割石頭那簡直就是跟切豆腐似的一樣輕鬆簡單,可是卻連銀白的線都沒有辦法割
  出一條痕跡來。
  這銀白的線是什麼做的呢?這根線栓起來的珠子又是從哪來來的?步風塵只是告訴我,這顆珠子是流光珠,是能保我命的寶貝,其他的,他也沒有怎麼提過,就如同我也沒有怎麼問過。
  就像是,我知道我三年前醒來的時候,其實已經離我跳入懸崖有整整一年多的時間,可是那個
  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那一年裡,我真的是如同步風塵所說的那樣一直昏迷不醒嗎?
  這些疑問,我都不曾問過步風塵。
  我只需要知道,我如今和步風塵在一起,我們彼此相愛,這樣就夠了。過去的事情,我不想去鑽牛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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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浩浩蕩蕩的大軍抵達南國皇城外的時候,我實在有些懷疑自己這一路走來是不是走錯路了。
  明明已經是走到了南國皇城的城腳下了,可是一路上我們竟然沒有受到一點點阻攔,沒有人阻攔,一個都沒有。
  別說是看到什麼埋伏,或者是中途遇到什麼對抗,我連一個士兵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這感覺很奇怪,就像是南國已經徹底放棄抵抗了一樣,把沿途所以鎮守的官兵全部都遣散了,大大的打開了自己的家門,任由我這個入侵者帶領千軍萬馬踏進南國最核心的領土。
  誰來告訴我,這是一個不要命的陷阱呢?還是南國的皇帝趙城瘋掉了,不但是一路上沒有任何阻攔的讓我們走到了皇城的城腳跟下,而且連皇城的大門都是敞開著的。
  如果不是趙城瘋了,就是我瘋了吧?
  怎麼,難道想要上演一出空城計?不會吧,如果我的探子不是全部都被趙城收買了的話,他們怎麼會全部都說南國前幾天還鎮守在皇城內外的兵力,十有八九都向北方而去離開了皇城。
  而從連續幾日的觀察來看,趙城不但是把大部分兵力都撤離了皇城,還拒絕了已經快要到皇城的,從辰國而來的援軍。
  沒有了足夠的兵力,就算是趙城想要耍計謀也不會成功的,除非趙城的皇宮裡有一個足夠與我家那步風塵武力相匹配的怪物,那般絕對的武力,只怕是凡間十萬大軍在前都無能為力吧?
  就算是加上我愁天歌,也是無能為力的吧?
  「將軍,是否需要派人前去查探一二?」 一旁的屬下輕聲說道。
  我挑了挑眉毛,微微瞇著眼睛望向了不遠處敞開著的南國皇城大門,從我們的反向看過來,皇城裡似乎空無一人,好像大部分的百姓都已經躲藏在了家中,或者是已經逃亡了還未被攻佔的北方城鎮。
  「不需要。」 我淡淡說了一句,瞇著眼睛望向了皇城城門的城頭,那裡,剛剛不是沒有一個人
  的嗎?怎麼,此刻好像是多出了一個人影的模樣,太陽的逆光之下,我看不太清楚那個男人的模樣。
  似乎是,雪一樣白的衣服,白的讓人覺得刺眼。
  似乎是,有些半透明的髮絲,儘管城頭上的狂風獵獵作響,這個男人的頭髮卻紋絲不動,不知為何,這讓我想起了冰。
  就在這個時候,這男人如同一片秋天的落葉一樣,優雅而輕然的從城頭上不急不慌的翩然落下。
  足尖,輕輕點地。
  就在我的面前,一個名為步風塵的男人落在了南國的皇城城門前,這時候,我也能夠看清這個男人的模樣了。
  真的還就是步風塵,和我所認識的,熟悉的,愛著的那個男人一模一樣,一樣的狹長鳳眼,一樣上薄下厚的嘴唇,一樣的冰寒氣質。
  僅僅是,不同的髮色而已。
  一瞬間,我不由得呆在了原地。
  聖門聖者,我家那步風塵偶爾會和我提起的宿命者,一個名為步風塵的男人。
  聖門的聖者竟然來到了凡間,來到了南國,來到了*************
  ************我的面前。
  一瞬間,我想起了我曾經做過的那個惡夢,眼前的這個男人會殺了另外一個步風塵嗎?這個男人為什麼會來到這裡,難道,是為了我家那個步風塵?
  他,是來殺人的嗎?
  只是,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呢?
  「諸位,請在此地留步吧。」 淡淡的,步風塵說了一句。
  我看著那個男人笑了笑,開口說道:「聖者,身為聖門中人,你難道不覺得你此時的行為是在干涉凡間之事嗎?」
  這個男人看向了我,儘管他和另外一個步風塵一模一樣,儘管他的確是名為步風塵,我還是不願意喊他為步風塵。
  這會讓我感到混亂。
  「我本無意干涉凡間之事,今日前來不過是想與閣下交談一二,請閣下移步,與我一同離開可好?」 說了半天,竟然是來找我的嗎?可是他找我做什麼,莫非是要以我要挾步風塵?
  嘖嘖,還聖者,分明就是一個偽聖!我呸!不去和步風塵光明正大的對打,竟然來找我這個武功不及他的,卑鄙!無恥!偽君子!偽聖人!
  「你們聖門,有什麼權力來捉我?我可不是你們聖門中人,聖者!」 我輕哼道,心裡卻明白得
  很,若是這個偽聖出手,除非步風塵出現,否則我一定逃不了。
  面前的,可是比我多活了好多年的老妖精一個。
  「修聖門絕密心法,可算與聖門無關?持聖門至寶,可算與聖門無關?」 一邊說道,偽聖一步
  步的就朝著我走了過來。
  步風塵,你不是說英雄救美嗎?你個熊熊的,關鍵時刻死哪裡去了!快點來救我啊!

  第七章-擒與被擒

  步風塵,偽善步風塵現在在哪裡呢?
  始終不放心,他還是不放心愁天歌一個人去什麼南國皇城,本來打算悄悄的跟在愁天歌的身後默默守護那個男人的安危,畢竟前幾天的時候他已經感覺到了偽聖出關的氣息。
  儘管,陰差陽錯之下偽聖已經把愁天歌給忘了,可誰知道呢,誰知道再次看到愁天歌之後那傢伙會不會又把愁天歌給記起來,已經三年了,他不想讓任何人來破壞這份來之不易,而又時常讓他擔驚受怕的情感。
  只是,在步風塵正準備悄悄跟上去的時候,男人突然感覺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息,冰冷,潮濕,陰暗,而又帶著能將人燃燒成灰的狂躁。
  這個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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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晤,怎麼回事?封印莫非出了什麼問題,還是我的錯覺而已?」 皺了皺眉頭,步風塵轉了個
  方向,最終沒有跟上愁天歌所帶領的風月國大軍,而是向著相反的方向離開了。
  而此時,在偽善步風塵因為一些事情而暫時離開的時候,愁天歌剛剛好去到了南國皇城,剛剛好,在南國皇城遇到了似乎是第一次見面,卻讓人覺得熟悉的男人,偽聖步風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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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逃跑?
  抵抗?
  投降?
  現在放在我面前的道路只有這三條而已,或許還有一條路,等待步風塵來救我,畢竟能和眼前的這個偽聖對抗的人,放眼望去,天下間應該只有步風塵那麼一個人。
  只是,難以避免的讓我回想起了前幾天夜裡的夢,一個惡夢,糟糕透頂的惡夢。
  或許,現在還不是讓步風塵和面前這個危險男人見面的時候;或許,這個時候我不該等待著讓步風塵出現,我幫不上什麼忙,倒是很有可能讓步風塵陷入困境之中。
  表面上這個男人自稱為什麼聖門聖者,不過我不管怎麼看都覺得這個男人分明就是一個偽聖,大大的虛偽聖人,找了一堆藉口,分明就是要找我這個犯人的麻煩。
  聖門聖者?都說狗屁!
  「聖者,聽你這麼說,難道是想盛情邀請我愁天歌去聖門做客不成?」 我笑了笑,拉緊了手裡的韁繩。
  心裡琢磨著,我到底是要走這三條路里的哪一條路呢?
  逃跑?算了吧,就算是逃,也僅僅是我一個人能夠逃跑而已,可我身後的風月國大軍呢?讓他們眼睜睜的看著大軍首領一個人跑了,把他們所有人都丟在了這裡,這可不是什麼好主意。
  花了我不少時間才建立起來的軍中威望,可能就此毀於一旦。
  抵抗呢?我想,我可以稍微試一試,如果實在不行的話大不了實施第三條路,不能逃跑,也不能毫無抵抗的就投降,否則我就是真的親手毀掉了我觸手可及的勝利。
  「我不過是希望能與閣下一談,還望將軍不要拒絕。」 這個偽聖說的冠冕堂皇,話語裡卻透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意味,真是個容易讓人火大的傢伙啊!
  「就是拒絕又會如何?」 我淡漠的輕輕一笑說道。
  「準備。」 緩緩抬起了右手,我決定送給面前這偽聖一個見面禮。
  話音剛落,我身後的眾將士紛紛將弓箭拉弓對準了走在路上朝我們而來的偽聖。
  「聖者,區區薄禮,我愁天歌也是希望閣下能夠收下,千萬不要拒絕啊!」 嘴角一揚,我抬起
  來的手重重向下一砍,剎那間,身後響起一陣陣連綿不絕的拉弓聲響。
  「砰!」 一支箭射在了南國皇城小山高的巨大木門上,半支箭身都埋進了木門之中,看起來甚是可怕。
  下一刻,一支支黑色的箭羽如同突然而至的暴風雨一般席捲而下,剎那之間,彷彿天空都變得灰暗了起來,箭雨紛紛朝著偽聖的方向射了過去。
  然而,就是這樣力量強大且看起來可怕的箭雨,最終卻紛紛停在了半空之中,就是一瞬間的事
  情而已。
  那麼的快,看起來彷彿是時間都停止了流動一般。
  「這禮,我收下了。」 偽聖的聲音自停留在半空之中的箭雨之後傳來,沒過一會兒,就在我們
  眾人的面前,那些停留在半空之中的箭雨紛紛消散了,化成了灰燼,風一吹,就什麼也沒有了。
  而那個銀髮白衣的偽聖,依然好端端的站在地上,好好的站在我面前,冷傲依然。
  「還有一份更大的禮物呢。」 鬆開了手中的韁繩,我握了握右手心的銀白色長槍,輕笑一聲,
  下一刻整個人即如同離弦的弓箭一般朝著偽聖射了出去。
  黑色的身影如同影子一般瞬間消失在原地,比起三年前來我的武功修為已經不可同日而語,只是面對和步風塵一樣厲害的人物,我又能和這傢伙對上幾招呢?
  「好身法。」 偽聖的聲音,意外的在我身後響起。

  然而就在前一刻,這個銀髮的男人分明就站在了我的面前,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竟然就消失了,出現在我的身後。
  長槍抵在地面,我手腕一用力硬是讓自己在半空中轉了個身,往側邊的方向彈跳了出去,就是這麼一瞬間的事情而已,差一點點我就被這個偽聖給抓住了,剛剛我已經感覺到了偽聖步風塵的氣息,離我那麼近,感覺那麼危險。
  「反應速度比我想像之中的還要好。」 說著一些廢話的同時,偽聖步風塵這一次沒有再待在原地繼續防守,而是選擇了進攻,選擇朝我直接攻擊了過來。
  「眾將聽令,暫時撤退!違抗者,殺無赦!」 忍痛喊了一聲之後,我隨即朝著遠離軍隊的方向而去,直接跑進了南國的皇城之中,偽聖步風塵緊緊跟在我的身後。
  本來,我今天就可以拿下南國了,就差那麼一點,那麼一點點而已!好在,就算是我被抓了,南國還有一個神秘的皇帝,步風塵,你可不要太過衝動了。
  「愁天歌,我不會傷害你,別跑了。」 步風塵追在我身後說道。
  當我是三歲孩童不成,讓我不跑,我就不跑了?雖然我的第三個方案是投降。
  你這個什麼偽聖的步風塵,今天的仇你給我好好記著!
  一個回身,我用盡全力將手中的長槍朝步風塵射了出去,儘管,還是被這個該死的偽聖混蛋躲避了過去。
  「聖者,千萬不要傷到愁天歌!」 不遠處傳來一些人的聲音,我站在房屋屋頂上望了過去,似乎是白河還要趙城,趙城我是見過的,而白河,我根本不想見,尤其是聽到這種所謂的「不要傷到愁天歌」 的話語。
  真的是,就算是如此緊急的時刻我也會感到噁心。
  一個曾經逼我跳下懸崖的人,現在還有資格說這種話嗎?一時的分神,我竟然把偽聖步風塵給忘了,反應過來的時候這男人竟然已經來到了離我很近的地方,漂亮纖細卻可以毀天滅地的手就朝著我伸了過來。
  我趕緊往後匆匆忙忙的退了一步,偽聖步風塵沒有抓到我的人,倒是不小心抓到了我的衣服,力道衝擊之下,我身上的衣服竟然被偽聖步風塵給扯掉了。
  「撕拉」 一聲,黑色的衣服被扯成了兩片,一片從我身上滑落,輕輕的,從屋簷上飛了下去,
  風一吹,飄到了趙城他們的面前。
  另外一半在步風塵的手裡攥著,這男人似乎微微瞇了瞇眼睛,我一時愣在了原地,不知道是應該慶幸我黑衫之下還穿了步風塵特別定製的黑鱗片緊身衣以至於不必讓我失態呢,還是應該為穿了這種該死的衣服還被別人看到而去撞牆。
  「看什麼看!」 咬了咬牙,我心裡把步風塵罵了個遍,一時間竟然有些惱羞成怒,破罐子破摔,乾脆就扯去了身上殘留的一些黑衫,只穿著緊身黑麟盔甲朝步風塵一腳踢了過去。
  以至於我都忘了,我這樣的主動進攻行為無疑是自投羅網。
  「很有特點的衣服。」 一下子伸手抓住了我的腳踝,偽聖步風塵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讓人啞口
  無言的話,這算是稱讚?
  不管是不是稱讚,偽聖步風塵一拉我的腳踝,我整個人隨即朝著這男人倒了過去,偽聖步風
  塵扣住了我的手腕,我頓時感覺身體一軟,全身無力,隨即整個人就倒在了這男人的懷裡。
  還是,被抓了。
  「得罪了。」 沉沉一聲,偽聖步風塵抱著我的腰帶我從屋簷上跳了下來,輕輕落在了地上之後
  ,白河與趙城等人紛紛趕了過來。
  我有些頭暈,身上也使不出力氣來,只能任由偽聖摟著我的腰才能勉強站在地上,大概是先才打的太激烈了一些,我原本束起來的頭髮也散開了,稍嫌凌亂的披散在身上。
  聖門聖者,你已經不是簡簡單單一句「得罪了」 就能說清的傢伙啊。
  「聖者。」 白河與趙城都趕了過來,兩個人似乎無一例外的都朝我看了過來,在驚詫我的死而
  復生?我忍不住冷冷一笑。
  「沒事吧?」 趙城先是看了看偽聖,後來又看了看我,然後問了三個字,聽起來也不知道他是
  在關係誰。
  我和他很熟?貌似,也就很久以前見過幾面而已吧。看到了我這個入侵南國的惡魔,趙城這個南國皇帝怎麼不但沒有表現出憤恨的樣子,反而還一臉高興呢?
  高興我被他們抓住了?真不懂。
  至於白河,我不想見他,儘管我是如此明顯的感覺到他的目光灼熱的放在了我身上,真噁心,我還穿了這種破衣服。
  「有勞聖者了。」 白河說了一句,似乎是想上前一步過來,偽聖卻突然脫了他的外衣,衣服一掃之下白河只能停住了腳步,而這衣服最後披在了我的身上。
  「不必。」 淡漠的說完了這兩個字之後,步風塵又說了他剛剛對我說過的話。
  「得罪了。」
  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我竟然是被偽聖攔腰抱了起來,想要破口大罵些什麼,只是突然之間覺得很困很睏,眼皮好像是壓了鉛塊一樣沉重,無法阻止意識的漸漸消失。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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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又是那個夢呢?
  一片片的桃花,像是綿綿的春雨一樣飄落著,哀愁,而又帶著淒美。
  而我,始終奔跑在一片看不到盡頭的桃花林裡,朝著那斑斕的陽光跑去,追逐著那個我始終看不清的人影。
  長髮飄飄的男人,為何會一直出現在我的夢裡呢?那個男人的背影,看起來像步風塵。
  醒來的時候,剛剛好是正午時分,夏末秋初的陽光已經不及最開始那麼炙熱如火了,撒落在人臉頰上的時候,也不會感到太刺痛。
  我被抓了,被步風塵的宿命者,所謂的聖門聖者抓住了。
  「這裡是南國的皇宮?」 從床上坐了起來,我清晰的感覺到體內真氣被鎖住了,這個偽聖倒是沒有太狠心的直接把我一身功力給廢掉,雖然被鎖住了真氣之後我和廢人也沒有太大區別。
  偽聖就站在窗戶邊,這還是我第一次認真的去大量這個男人,畢竟打架的時候誰會一直盯著對手看呢?
  偽聖的背影,和我認識的那位步風塵真的就是一模一樣,一樣寬廣如草原而又挺直如松的脊背,一樣**的身材,一樣的長髮飄飄,唯一不同的是偽聖的頭髮是銀白色的。
  在正午的陽光下,這樣的銀白髮絲看起來有些迷幻的不真實美,想一根根分明的銀線,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似的。
  偽聖步風塵轉過了身,這男人的五官也是和我所認識的那位步風塵一樣,簡直就像是同一個人似的!只是這位偽聖看起來稍顯溫和,也有一種端莊大氣的感覺。
  只是這看似親近的溫和,卻透著一股涼意。
  「是。」 偽聖步風塵輕輕答了一句,男人看了眼我以後就移開了視線,他繼續望著他的窗外景
  色,說道,「你暫時被我封了武功,這對你的修為並無任何影響,你不必擔心。」
  說著,偽聖又指了指放在床頭的一套衣服,說道:「若是要換的話,衣服我已經放在床頭了,
  我想,應該是合你身的。」
  「怎麼,你量過?」 我坐了起來,伸手翻了翻衣服,看起來倒是挺合適的樣子,低頭看看我此
  刻的這身黑皮,我不由得嘴角抽搐,果然還是要換下來比較好。
  「以前********************
  ***不是見過嗎?」 淡淡的一句,聲音很輕,很小,好像僅僅是一陣風的輕柔低語一樣。
  剛剛是這個偽聖步風塵在說話嗎?聲音那麼小,誰聽得清啊?我從床上走下來站在地上,開始脫身上的黑鱗片緊身盔甲,還是脫下來換上正常衣服的好。
  「你剛剛在說什麼?」 我一邊低著頭**一邊說道。
  「嗯,我們之前不是********************
  ******」步風塵的聲音就像是一下子卡在了喉嚨裡,我也沒有抬頭看他是怎麼了。
  「我們之前什麼?」 衣服脫到了大  腿的地方,我一抬頭就看到偽聖步風塵正瞪著一雙眼睛望
  著我,眼睛脫窗了?發什麼呆?該不會是******************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
  步風塵的聲音突然一下子提高了起來:「愁天歌,你做什麼?!」 說罷,這個聖者假貨就立刻
  把頭轉了過去,還順便把窗戶也關了起來,窗戶外面貌似是一片林子吧?
  怎麼,步風塵是擔心窗戶外邊兒有人看我換衣服?
  「我在換衣服,不是你讓我換的嗎?」 奇怪的男人,大家都是男人,我有的你也 有,看見人換衣服怎麼還不好意思起來了?這傢伙真的是什麼修行千年已經無情無慾的聖者嗎?
  我這個**的都還沒有不好意思,你害羞個什麼,有病!
  「你**********************
  **你換吧。」 乾脆轉過了身,偽聖步風塵不再看我。
  我願以為,我家那個步風塵的宿命者應該是個不會有任何表情的冰塊,現在看起來,似乎是我誤會了。
  「呵呵,聖者,你該不會是看我換衣服覺得不好意思吧?」 脫下來衣服,我先把褲子穿好,然
  後把換下來的黑鱗片緊身衣朝偽聖步風塵扔了過去,笑著說道,「都是男人,難道你還會有什麼反應不成?」
  偽聖步風塵輕鬆避開了我扔過去的衣服,這男人剛剛想要轉過身來,我坐在床上一邊穿著衣服,一邊說道:「等等!我還沒有換好衣服,你又要轉過來啊?」
  硬生生的,偽聖步風塵又轉了回去,淡淡說道:「為什麼會想要奪得天下呢?」
  「你有意見?」 我扣著扣子,冷笑一聲,說道,「天下之大,誰不想擁有?誰不想將各國統一
  ,你既然是聖門中人,就應該更懂我們凡人才是。」
  名利於我都沒有那麼重要,統一天下,也僅僅是為了證明自己而已,想要與步風塵並肩而立,與那個男人一同做些什麼能夠銘記一輩子的事情。
  更何況,就憑我愁天歌和步風塵,一定能夠將這天下治理得比現在任何一個國家都要好。
  「換好了嗎?」 偽聖步風塵並未繼續深談下去,他背對著我輕聲問道。
  「好了。」 穿上了鞋子,我說道。
  這男人轉身望了過來,眼裡波瀾不驚,一開口,就直接問道:「他在哪裡?」
  他,指的是步風塵嗎?
  這個男人,果然是來找步風塵的?
  「我不知道。」 雙手一攤,我翹著腿笑了笑說道。
  偽聖步風塵只是看了我一眼,說道:「你暫時住在此處,待會兒會有人來給你送吃的。」
  頓了頓,偽聖步風塵說道:「好好在這裡休息,我想,他會來找你的。」

第八章 銀絲纏繞

我現在所在的地方應該是南國皇宮的某一處閣樓院子,房間是在二樓,站在窗戶邊有著不錯的視野,樓下是寬敞的院子,院子裡栽種著一些花草樹木,時值初秋,樹葉的葉子邊緣已經開始漸漸泛黃。

皇宮裡很安靜,沒有看到什麼守衛,也沒有看到其他南國的人,閣樓院子裡就只是住著我和偽聖步風塵。

沒有守衛,並不意味著就可以輕鬆逃跑,事實上,我連院子的大門都出不去,外面的人應該也進不來,偽聖在附近設置了結界,比任何一種大門都要牢固。

「一整天一整天的這麼呆坐著,你不會無聊嗎?」趴著閣樓外的陽台欄杆上,我有些無聊的打了個哈欠,偽善不知道去了哪裡,直到現在也沒有出現過,難道遇到了什麼麻煩嗎?

那個男人,如果不是因為什麼特別的事情而離開的話,在知道我被他的宿命者抓走之後是不可能無動於衷的。

宿命者?我俯瞰著那個從早上就坐在院子裡一棵茂密大樹下打坐的偽聖,怎麼看怎麼覺得不順眼。

「你無聊了?」偽聖步風塵睜開了眼睛,坐了一早上的他終於漸漸睜開了眼睛,男人仰頭望向了我,說道,「散步嗎?」

「可以。」我回道。

終於,散步的時候我得以離開這個鳥籠子似的院子。

秋風送爽,帶走了炎熱夏日透著星火味的熱風,涼風從湖面吹過,吹拂起陣陣帶著暗香的涼意。

盛開了一夏的蓮花,已經開始漸漸變得衰敗,我本以為,這殘秋是南國衰敗破滅的日子,又是我辛苦多年可以採摘果實的日子。可如今,我卻以一個被囚者的身份走在南國的皇宮裡,這和我預想的相差太多了,這一切都是此時走在我前面的這個男人造成的。

白衣曳地,卻是纖塵不染,一頭銀髮的偽聖步風塵緩緩走在我的前面,和我家那個步風塵一樣,兩個人不愧是宿命者,同樣地喜歡穿這種寬大的飄逸白袍,也同樣的喜歡散步。

只是,就這麼把脊背暴露給敵人好嗎?還是說,這強大的聖門聖者根本就不在乎我這麼一個武功被禁的區區凡人。

我應該是討厭,甚至敵視到想要殺了這個男人的吧?可是為什麼,有時候我卻覺得有一種莫名的心安呢?儘管和我家那個步風塵長的一樣,但他們分明就是兩個個體吧?

怎麼可能,我會對這個偽聖有什麼心安的感覺。

「怎麼不說話呢?」偽聖一邊走著,一邊開口問道,他的雙手背負在身後,手指看起來修長而乾淨,這讓我有些懷念被我家那個握著手的感覺,溫暖,厚實,安定。

「我和你很熟嗎?」我冷冷回了句,這個人是我家步風塵的敵人,他自然也就是我的敵人,他們早晚會一決生死,而我,只能是站在我家那個的身後。

偽聖步風塵發出一聲淺淺的笑,淡淡說道:「雖然也曾想過會以何種方式與你再次見面,但不曾想到會在南國的皇城外。愁天歌,離開了聖門的這三年,過的還好嗎?」

離開了聖門的這三年?與我再次見面?這偽聖說的好像曾經和我見過面一樣,可是,可是我的記憶裡分明就沒有這個男人,僅僅是聽我家那位偶爾提過一些罷了。

難道,我三年前還來到過聖門,並且見過面前的這個偽聖?在我跳下懸崖,以及清醒時中間有整整一年的空白期,我完完全全不記得發生過什麼事情。

莫非偽聖提到的事情,指的是那一年裡發生的事情?那一年裡我並沒有一直昏迷不醒,而是曾經去過聖門,見到過偽聖?

「當然好了,聖者呢,這三年你又過的怎麼樣?」我隨意答道,心裡卻是七上八下一片複雜,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向我提到過我腦子裡空白的那一年,或許,眼前的這個男人能夠給我一些參考答案。

步風塵的樣子看起來並不像是在撒謊,面對我的時候也十分自然,看起來就像是真的我們以前見過,而不是第一次見面。

「還好。」偽聖淡淡說道,他漸漸停下了腳步,走到了一塊湖邊的岩石上坐了下來。

湖邊的樹枝枝葉輕輕拂動,透著晶瑩光芒的湖面呈現淡淡的藍綠色,像極了一塊水潤的翡翠。

步風塵銀白色的長髮在風中輕輕飄動著,根根分明,就好像是夜裡銀河流淌下來的銀線似的。

銀線?怎麼感覺看起來有些眼熟呢,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呢,只是我一時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裡見過這類似的銀線。

「愁天歌。」偽聖步風塵突然開口喊了一聲我的名字,這感覺,好奇怪,好像有一些熟悉,但又說不清是哪裡熟悉,或許僅僅因為兩個步風塵的聲音很像吧。

偽聖步風塵繼續說了下去:「你和她是戀人一般的關係嗎?」沒想到,這個偽聖竟然問的這麼直接。

「你不知道嗎?」我反問道。





聽他的語氣,似乎不是很肯定我和我家步風塵的關係,又似乎是以前覺得我和我家那個有些曖昧,我繼續和她模稜兩可的交談了下去。

「看來是的,」偽聖步風塵低聲輕笑,說道,「從前在聖門的時候雖然與你不過是一面之緣,但也曾聽說過一些你和他的事情。」

偽聖步風塵講這些是要做什麼呢?這男人說完這些話以後意外的沉默了,我望著他的背影,略微有些透明的銀白髮絲柔順的搭在背上,這髮絲…

我頓時一愣,感覺自己戴在脖頸上的珠子有些發熱,偽聖的頭髮和我藏在衣服下的珠子所帶銀線好像,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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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我家步風塵也沒有出現。

這讓我感到心安地同時又感到有些心慌,心安的是我家那個沒有正面和偽聖步風塵對上以至於爆發什麼糟糕的戰爭;心慌的是,我家那個男人去了哪裡呢?

然而今天還有一件事情讓我感到疑惑與不安,那就是我脖頸上戴著的珠子所配銀線和偽聖步風塵的頭髮很像,至少從我的視線看起來像是一模一樣的。

夜裡,我待在房間裡,站在窗戶邊望著漸漸變暗的天色,夕陽已經落在山頭後看不見了蹤影,月亮模糊的身影藏在黑藍色的天空之中,風,也變得更涼了。

本是黑乎乎一片的身後漸漸燃起橘紅色的暖光,回過頭,我就看到了偽聖步風塵來到了房間裡。

這也算是一種變相的監視了吧?偽聖步風塵雖然沒有限制我的行動,不過不管我去到哪裡,偽聖也時常會出現在附近。

就連睡覺的時候也一樣,偽聖雖然不會和我同床,但會一整晚都在隔間閉目打坐,我想跑也跑不了,誰讓我比這個偽聖晚生了差不多一千年呢?若是我也修行了千年,現在到底誰厲害這也不一定呢。

「聖者,隔壁就只是有一把長椅而已,難不成你夜裡就只是坐著?」和偽聖相處了一天,我大致也摸清楚了他的性格。

有些地方其實是和我家那位步風塵很像的,例如他們都是吃軟不吃硬的人,你跟他來硬的,到頭來只會受傷吃苦,可你若是好好和對方相處,他也會以禮相待。

某些程度上,偽聖步風塵比我家那個要更溫和一些,脾氣也更好一些,看不出來這男人是否還會生氣。

「這是關心嗎?多謝,修行之人並不在乎這些。」坐在了桌子邊,偽聖步風塵拿出了一本書隨意翻看。

這男人的頭髮,我想近距離看一看,不過冒然接近應該也不是很好吧。我想了想,看著偽聖步風塵手裡的書籍心裡有了想法。

「聖者,在看什麼書呢?」昨天夜裡的時候我只股指倒床上暗暗試圖解開被封住的真氣,根本就懶得去理會這個傢伙在做什麼。

我走了過去,一點點的接近,假裝在看偽聖步風塵手中書籍的時候,也在悄悄觀察這個男人的頭髮,至少看起來,這銀白的頭髮和我戴著的那根銀線是一模一樣的。

聽了我的聲音,偽聖步風塵抬頭看了我一眼,淡淡回道:「不過是書房中的一些書而已。」

「哦,我看看。」故意站在偽聖的身後靠得更近一些,我正悄悄拉了一根偽聖步風塵的頭髮時,這個偽聖就突然一下子轉過身來,這傢伙的頭髮是鋼絲嗎?我一扯,竟然沒有把他的頭髮扯下來,倒是因為他突然轉過來的力道讓我反倒被扯了過去。

「哎!」一下子,我沒有鬆開手人就被扯了過去,差一點就跌進了步風塵偽聖的懷裡。

「沒事吧?」扶住了我,偽聖關心的問道,同時這男人也稍微看了眼被我逮住的一根銀髮。

我鬆開了手,說道:「沒事。」

說完之後我便匆匆忙忙的退開了,看了眼偽聖,說道:「聖者,我休息了。」緊接著就轉身跑到了床上,把簾子放了下來遮住,面朝牆壁的方向悄悄從衣服底下拿出了珠子。

拴著珠子的線,和偽聖步風塵的頭髮一模一樣,連這柔韌度也是一樣的,無堅不摧,無法扯斷。

只是,為什麼我所戴著的項鏈會由偽聖的頭髮做為鏈子呢?就算是我不記得那空白的一年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不應該連偽聖步風塵自己也不知道吧?

坐在床上,我輕聲問道:「聖者,你的頭髮怎麼那麼硬?扯不下來嗎?」

「你要扯我的頭髮嗎?呵呵。」偽聖輕笑了一聲,這並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我繼續試探性的問道:「你的頭髮那麼珍貴嗎?」

「我曾以三根頭髮為證,可以為手持我一根髮絲者辦一件事情。」偽聖步風塵這樣說道。

「那你給過幾個人?」或許,我現在戴著的這根也是偽聖步風塵拿給其他人的吧,也可能是我家那個為了防止什麼事情發生而特別交給我的?我等著偽聖的回答。




看他的樣子,並不知道我已經忘記了那一年裡發生的所有事情,他也就沒有了說謊的必要。

「沒有了,這一千年來,這三根頭髮我已經全部收回。」偽聖的答案實在是有些讓人出乎意料。

「那除此之外,就沒有人拿過你的頭髮嗎?」我問道,那我戴著的這根頭髮是哪裡來的?

「無。」偽聖的回答直接而有力。

偽聖步風塵疑惑的問道:「怎麼,你對此感興趣嗎?」

我笑了笑,輕身問道:「聖者,若是有人拿著你的頭髮讓你為他辦一件事情,你會幫忙嗎?」

說不定,我還可以好好利用這根頭髮,不過偽聖接下來的話直接撲滅了我的熱情。

「看心情吧,所以,你也不必來扯我頭髮了。」偽聖步風塵含著幾分笑意的說道,他真是個不招人喜歡的惡劣傢伙。

我往床上一倒,把珠子塞好,閉上眼睛睡覺,不再理會這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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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天氣依然晴朗,只是天空之中已經堆滿了一些雲,看起來有些厚重,估計明後天就會變天了吧。

秋天的第一場雨,也不是那麼遠了。

而這天早上,我遇見了第一個不速之客。

「為什麼要讓他進來?」站在閣樓上望著來到了院子裡的清俊男子,我有些不悅的看了眼身後的偽聖步風塵,我沒有等到現任的愛人,倒是等到了一個曾經的背叛者,白河。

儘管已經過了四年之久,但是歲月彷彿不曾在白河的臉上留下殘酷的痕跡,這個男子依然是長得討人喜歡,乾乾淨淨,舒舒服服,俊美如水墨畫裡的荷花。

我曾恨過白河,可又覺得自己何必恨他呢,我是愛過他,真心的。否則也不會明知道白河是唯一一個辰國皇子,朝中多數大臣定會齊心向著他,而我也依然把他留了下來。

天底下的美人,可不止白河一個。

可若是站在白河的立場上呢?只能說,或許我也會和他做一樣的事情;只能說,我們當時對彼此都不是那麼愛,注定有緣無分。

比起步風塵純粹而又炙熱的愛,白河就不是那麼讓人願意回首了,這兩年和步風塵相處下來,我已經不在乎白河了,不在乎他曾經背叛了我,選擇天下。

「是我以死相逼,聖者才會答應讓我見你一面的。」白河站在院子裡,比以前稍微瘦了一些,仰頭望著我,男子的臉上明顯流露出幾分悲傷的哀愁神色。

「我沒有什麼話可以跟你講。」我現在,不想看到這個背叛了我的人。

「你們慢慢談吧。」偽聖竟然離開了房間,把白河給放了進來,這偽聖多什麼事,我愁天歌的事情和她有什麼關係?!

竟然不經過我的同意,偽聖就把人給放了進來。

「天歌。」來到了房間裡,白河輕輕喊了一聲。

「住口,你這麼稱呼我,我會覺得噁心。」冷冷看著男人,我淡漠的說道。

白河苦笑一聲,嘆道:「對我做了那麼多報復的事情,你還是那麼恨我嗎?要怎麼樣,你才能原諒我呢?」

我對他做過報復的事啊?我可不記得有這回事情。

「你來就是為了談這個?」我沉聲問道。

「其他一些事情,想喝你談一談。」白河輕嘆一聲之後,看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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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了整整兩天多的時間,就差那麼一點就能接觸到真相的時候,偽善步風塵卻突然得到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愁天歌被出關之後的偽聖給抓住了,而那天剛好就是偽善突然感覺到魔源氣息的那一天,怎麼就那麼巧呢?怎麼偏偏是他離開的時候,那偽聖就出現帶走了愁天歌。

莫非,三年之後偽聖已經恢復了關於愁天歌的記憶?不應該那麼快的,若是沒有一定的契機與內心執著的愛念,就算是過了一百年那偽聖也不會記起來什麼。

然而,他也不能就此就否定偽聖不會恢復和愁天歌相關的記憶。

「那一天我的確是感覺到了魔源的氣息,只是那麼巧剛好偽聖出現凡間,該不會是那偽聖故意將魔源放出以引開我吧?」皺了皺眉頭,偽聖似乎站在了十字路口上不知道該選擇回去找愁天歌還是繼續追尋即將被他待到的魔源。

那偽聖,此刻應該是和愁天歌在一起的吧?

輕聲一嘆,偽善還是選擇了繼續追尋那奇怪的魔源,有些人,有些事,是他的就是他的,不是他的,一輩子都不是他的。

他能夠做的都已經做了,也證實了如果是他先一步告白的話,愁天歌其實也會是愛他的,再然後呢?他也不會再做一些多餘的事情迫使愁天歌留在他身邊。

愁天歌說過的,愁天歌不會離開他步風塵,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即使是遇見了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

他希望,愁天歌說的都是真的。

「聖者不會為難天歌的,」自言自語了一句,偽善步風塵看向了遠方,「再等我兩天,我會親自將你接回來。」

而現在,他要去看一看是誰膽子那麼大,敢故意將他引開。真是抱歉了,他步風塵可不會如此輕易的中了他人圈套,將他引來此處的時候,對方就應該做好最壞的打算。

第九章-魔主

  白河想要談什麼,竟然還特意跑過來找我,而且他剛剛似乎是有說「以死相逼」這種話,逼偽聖步風塵嗎?
  白河走到了桌旁,伸手拿了兩個酒杯斟滿,清風拂過,男子寬大的長袖輕輕飄動,白河的左手腕上纏了幾層白色的繃帶,看起來像是最近剛剛受過傷。
  以白河如今的身份地位,還會受傷?
  「是我自己弄的,」倒好了酒,白河低著頭微微一笑,說道,「這位聖門聖者把你看的很緊,之前趙城就已經來過好幾次想要見你一面了,只是聖者軟硬不吃,無論如何都不讓任何人進來。」
  稍微轉了轉自己受傷的左手腕,白河說的雲淡風輕:「而我,也只能用這種辦法,以及曾經與你的一些特殊關係才能說服聖者讓我見你一面。」
  「要說什麼就說吧。」我靠在窗戶邊冷冷說道。
  能讓堂堂辰國皇帝費盡心思的來親自見我一面,我愁天歌是不是應該感到榮幸啊?我不介意用言語去傷害面前的這個男子,只是我和他的恩怨情仇也早已經結束了,也沒有必要再去抓著過去死死不放。
  「天歌,三年前一別,我以為你會和那位步風塵先生離開凡間回到聖門過輕鬆自在的生活,沒有想到如今你竟然又回來涉足這凡間的渾水,」白河又提起了三年前被我遺忘的過去,男子繼續說道,「我更沒有想到,這個世間竟然會有一模一樣的兩個步風塵。」
  「說這些,你到底是為了什麼?」我淡淡看了眼白河,說道,「白河,你若是想和我談什麼事情明說就好了,何必拐彎抹角的?」
  白河低頭一聲苦笑,舉起酒杯輕呷了一口,回味片刻的辛辣之後,喃喃說道:「世間不可能同時存在兩個一模一樣的人,所謂宿命者,其實也就是必有相殺的一天,若是你所愛著的步風塵贏了,那就好……」
  男子露出一副擔憂的模樣看了過來,輕聲說道:「可若是你所愛著的步風塵被殺死了,永遠的消失之後,你要怎麼辦呢?」
  短暫的,沉默。
  「與你無關。」我抬頭輕輕瞥了眼白河,沒好氣的說道,「如果你來就是為了要和我說這些的話,那你可以離開了。」
  白河只是淡淡一笑,說道:「事實上,我倒是很希望你能失去所愛重新回到我身邊,不過我瞭解你的性格,你這樣的男人從來都是認定了一件事情就不會更改的人,如果你不能回到辰國來,那至少我希望你不會再悲傷。」
  「不管你相信與否,我要和說的事情是……」白河轉身望了過來,淡淡說道,「所謂宿命雙生者,其實也就是一個人而已,一個的弱點,即是另外一個人的弱點,一個人的所愛,往往,另外一個人也會愛上。」
  「在不斷的競爭激戰之中,他們勢必消滅對方的原因也在這裡,因為到頭來他們想要得到的人或事物也只有一個或是一件而已,試問,如何能共處呢?」白河起身說道。
  我微微挑了挑眉,看著白河問道:「這些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呢?」感覺白河好像知道很多事情一樣。
  「任何人都有缺點,即使是強大如聖門聖者這樣的人也是如此。」白河朝我走了過來,最終在我的底線處停了下來。
  白河的話,是什麼意思?
  男子突然湊了過了,我伸手想要把他推開,卻忘了如今我武功被禁,白河一手攬住了我的腰,低聲說道:「你一叫的話那聖者就會進來,天歌,記住我今天所說的話,不管你相信與否,我如今所做一切都是為了你好,都是為了想要彌補過去我犯下的錯。」
  腦袋擱在了我的肩膀上,白河喃喃說道:「聖者的弱點,在腰下一寸的地方,雖不能致死,卻也可以讓他功體大損。」
  偽聖步風塵的弱點?我心中一驚,白河是怎麼知道偽聖那傢伙的弱點是在哪裡,對我講這番話,白河是什麼意思?
  「你……」望著放開了我的白河,從對方的眼裡,我看到了白河所要傳達的意思,他是想讓我傷了偽聖。
  「你就不怕我不成功被那聖者給殺了?」我試圖猜測白河這麼做的背後是否有什麼陰謀詭計,可是白河一個凡人就算殺了一個步風塵,還有一個步風塵活著,還有聖門裡千千萬萬的弟子。
  白河根本就不能從中得到什麼好處,莫非真如他所說是為了幫我?看起來也不是很像。
  「不會的。」白河的回答如此篤定。
  「你就這麼自信?」抱著雙手在胸前,我挑眉問道。
  白河苦澀一笑,說道:「天歌,你大概還不是很清楚你自己身上有什麼樣的魅力。」
  狗屁,我自然是知道我愁天歌魅力大的。
  「你有一種吸引強者去征服的魅力,他捨不得殺了你的。」白河淡淡一笑,「當初我所做的一切,不也是為了想要得到你嗎……」
  我一時愣住,強者?征服?白河說話越來越直接,也越來越讓人有些受不了,他就那麼篤定偽聖步風塵不會一時生氣把我殺死?偽聖要殺我的話,也就跟捏螞蟻似的一樣簡單吧。
  不過,他的話我會考慮的。
  白河離開後不久,那偽聖步風塵就回來了,看到偽聖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白河難道就不怕偽聖剛剛偷聽我們講話嗎?
  「他走了?」偽聖步風塵走進了屋子裡。
  「嗯。」我望著這張熟悉的臉,說道,「和我出去走一走吧。」
  ……
  ……
  天空之中偶爾有烏雲飄過,風輕輕的暢遊在天地之間,帶來秋天的涼爽與蕭瑟。
  這是一個收穫的季節,也是一個惆悵蕭條的季節。
  我和偽聖步風塵坐在院子裡的一棵大樹下,輕輕閉著眼睛躺在長椅上,享受這片刻的寧靜。
  「不好奇白河和我說了些什麼?」閉著眼睛,我輕聲問道。
  偽聖步風塵就在旁邊,只不過這男人沒有和我一樣躺在椅子上,就只是雕塑一樣的站著。
  「那他和你說了什麼?」偽聖好敷衍的回答。
  我微微睜開眼睛的一條縫瞄了眼這個偽聖,男子站在樹下,碎金的陽光像是星辰的粉末一樣稀稀簌簌的落在他的身上,又是這種莫名的熟悉感,不過是外面相同而已,他又不是我家那個步風塵。
  我重新閉上了眼睛,說道:「我以前是辰國的攝政王,四年前,本來和我是情人關係的白河給我設了一個陷阱,我跳下了懸崖,還好,我命大沒有死。」
  「是門主救了你嗎?」偽聖突然插嘴問道。
  「我正在講白河,你不要把話題岔開。」停頓了片刻,我說道,「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家那個步風塵救了我,不過我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人的確是他。」
  「你家……」偽聖的聲音很小,聽不清他是在和我說話還是一個人在自言自語。
  「總之,這就是我和白河的關係,他的所作所為也稱不上是徹底的背叛,他不過是忠於他的血脈,而背叛了我對他的感情與信任而已。」我說道,而這些都已經過去了。
  偽聖問道:「你對他還有感情嗎?」
  「沒有了,我可是很專一的人,愛上一個人之後就不會再移情別戀,否則這也和背叛沒有什麼區別了。」我笑了笑,睜開眼睛望向了側對著我的偽聖步風塵。
  「知道嗎?剛剛白河他對我說,只要我願意,他隨時都會不顧一切的把我帶回去,願意用任何方法來補償他曾經對我的背叛,你說,這人是不是都是這樣,失去了之後還妄想要回來,有一些東西,一旦失去之後,就再也回不來了。」比如失去過的感情,比如逝去的愛人,失去了,就真的回不來了。
  「那……你拒絕了他?」偽聖輕聲嘆道,「他曾經割脈相逼,只為見你一面。」
  那又如何,我差一點就被白河逼得墜落懸崖,死無全屍了,我很記仇的。
  「嗯,我沒有答應他。」側過身望著偽聖,我笑了笑,說道,「真的嗎?白河還和我說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他說兩個步風塵其實跟一個人一樣,時常會有相同的嗜好,比如可能都喜歡穿白衣服,都喜歡一副冰冷冷的樣子,對了,你吃素嗎?」
  「嗯?嗯。」偽聖微微一愣,點了點頭,說道,「某些方面,我和他是有一些像。」
  「那喜歡的人呢,你們也活了很久了吧,以前就沒有同時愛上一個人嗎?」我好奇的問道,這個問題,有一半是出自我的私心,的確挺好奇的。
  偽聖步風塵卻搖了搖頭,說道:「無,修行之人,早已經不為情愛所吸引,那會亂了人心,影響修行。」
  一個個的,說的好像是苦行僧一樣。
  「可是你的宿命者愛我。」我說道。
  偽聖步風塵只是望著地上的落葉,輕聲說道:「那,他的心已經亂了。」
  「你呢?」我從長椅上坐了起來,望著偽聖問道,「你和他那麼像,會不會也愛上我呢?白河說,讓我不要太接近你,不然弄得聖門聖者心亂的話就不好了,是吧?」
  步風塵愣了愣,回過頭看了我一眼,岔開了話題:「除了白河以外,南國的皇帝趙城也想見你一面。」
  「為什麼要岔開話題,你不會事真的對我動心了吧?」我不禁笑了起來,漸漸走到了偽聖的身後,視線輕輕的劃過男人的後腰下一寸的地方,說道,「我們才見過幾次面而已。」
  「你誤會了。」步風塵轉過身來,無奈的說道,「愁天歌,逗弄我很有趣嗎?」
  「有那麼一點。」我不禁笑了起來,在等待我家過來接我之前,日子似乎不會太過於無聊了。
  ……
  ……
  「藥,放了嗎?」
  「放了。」低沉暗啞而又失落的聲音,白河有些發愣的望著地面,他剛剛去看了愁天歌,趁著男人不注意的時候,他悄悄的在愁天歌的酒壺裡放了一些藥,迷幻藥。
  「怎麼,讓你喜歡的男人和其他男人上床,心裡不舒服了?呵呵,別忘了,你所喜歡的那個男人也不是第一次和其他人在一起了,僅僅憑藉你的力量是不能得到你想要的人的,要想從步風塵的手裡得到那個男人,你只能聽我的話。」黑暗裡,是看不清模樣的一個人。
  「要讓聖者對愁天歌失去防備,軟下心來,發生關係不就是最好的方法嗎?」男子輕聲一笑。
  「知道。」白河抬頭望向了黑暗中的人,說道,「你說過,你的目標僅僅是步風塵吧?」
  「呵呵,自然是步風塵了,不然你以為……我會對你們這些凡人感興趣嗎?我的目標,僅僅是步風塵,是聖門而已。」黑暗之中,男子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整整五百多年了,也該是步風塵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你要愁天歌的話,待我解決了步風塵,也就沒有人和你爭了。」黑暗中的男子低笑一聲,說道。
  「好,我相信你的話。」只是,一想到此刻愁天歌或許躺在另外一個男人的懷裡,白河就有些心痛,一如三年前愁天歌對他的報復,差一點就讓他崩潰。
  只是,那件事情也讓白河明白了愁天歌於他的意義有多深。
  白河離開之後,黑暗中的男子露出了一雙透著血紅的雙眸。
  「魔主,聖門門主雖然被成功引開,只是……只怕我們派出去的人有去無回了,而且若是讓步風塵覺察到魔氣所在,他應該會猜到聖門之中的封印不穩,一旦回到聖門察看,就可能知道您的分魂之身已經從封印之中出來了。」雙瞳竟然全為白,一個全身雪白到有些恐怖的男子不知從何處飄了出來。
  「魔主本尊被封印魔界,無法使出全力的您只怕您不是步風塵的對手啊。」雪白男子擔憂的說道。
  名為魔主的男子輕輕一笑,說道:「雪妖,僅有分魂之身的我自然不是步風塵的對手,更何況如今還有兩個步風塵,只是一旦那冰冷的男人有了心愛之人,再牢固的防守也會露出破綻,小小的弱點,也會致人於死地。」
  「就算是門主知道了封印或許有問題,可為了他所愛的男人,他也無暇顧及。」
  而就趁著這段時間,他回好好的讓步風塵為當年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四年前趁封印鬆動之時我僅以分魂逃出,而今修養四年,等的就是如今啊。」血紅的眸子,透著炙熱的怒意。
  ……
  ……
  不能心軟,就算是和我家那個步風塵長得一模一樣,他們也是截然不同,而且無法共存的兩個人。
  擺在我面前的道路,很明顯的只有一條不是嗎?
  傍晚回到了房間裡,坐在桌旁,橘紅色的餘暉映的桌子一半光明一半黑暗,一半溫暖一半清冷。
  我回憶著白河曾經在這裡說過的話,他是什麼意思?讓我故意接近偽聖步風塵,玩個**什麼的,然後趁偽聖步風塵不備要了偽聖的命?
  嘖嘖,真是個好提議,白河大概是想讓我早點上西天極樂世界吧,不過他的話對於我而已太有吸引力。
  這三年來,偽聖一直在聖門閉關,我家那個卻是陪著我沒有修行。如今再次相遇,只怕兩個步風塵對上的話,我家那個步風塵會落下風。
  我能幫步風塵的,也只有這樣了,還猶豫什麼呢?
  不過一開始的時候要怎麼辦,怎麼在最短的時間裡去接近偽聖,並且讓對方放鬆對我的警惕之心?
  煩躁,真是煩躁。
  拿起酒壺盜了滿滿一杯酒,我拿起酒杯一口飲盡,總不會要讓我**吧?算了吧,這方法太蠢,而且又太過明顯了一些,恐怕會適得其反,反而讓偽聖懷疑我。
  「到底要怎麼辦呢?」不知不覺之中,就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夜色漸漸降臨,沒有月亮的天空,彷彿蓄勢待發的準備撒落大雨,辦法沒有想出來幾個,這頭卻暈乎乎的厲害。
  難道我喝多了?不會吧,我才喝了那麼一壺酒而已,我的酒量可沒有那麼差,只是頭好暈啊,開始有些連理智都暈了的感覺,漸漸地不記得自己在哪裡,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胸口像是破了一個洞一樣,空虛又難受。
  「怎麼回事?」或許,我該去床上躺一躺了。
  搖搖晃晃的從椅子上站起來,我朝著床榻的方向走去,只是床怎麼變得那麼遠了,怎麼走都碰不到,我好睏,頭好暈,身上很不舒服。
  「愁天歌?」好熟悉的聲音,是風塵嗎?
  「抱……抱我上床。」風塵,過來抱我上去,我頭暈,都不知道床到底在哪裡了,我想躺一躺。
  「你怎麼了?」男人的聲音在身旁響起,我搖搖晃晃的身體被人擁在了懷裡,我抬頭看到了步風塵,隨即就主動擁抱了過去。
  是步風塵,最讓我感到安心的男人。
  「頭暈,抱我……我想你了……」
    
  第十章-無恥的厚臉皮

  「我……頭暈的難受,風塵,風塵……」低聲呢喃著,在他懷裡的男人緊緊攥著他的衣服領子不肯放手,就像是缺乏安全感的嬰孩一樣,總是會死死抓著他人的衣服。
  「愁天歌,你怎麼了?」步風塵抱住了這個差一點就摔倒在地上的男人,聽著男人口中呼喚的名字,儘管非常明白愁天歌喊的不是他,可胸口卻也會莫名的一動。
  記得有人和他說過,愁天歌是個狡猾的男人,不能輕易的相信,更要時刻提防這男人設下的陷阱。
  那此刻,也是個陷阱嗎?
  「風塵……抱我。」口中呢喃著,愁天歌死死抓著步風塵衣服的同時也朝著男人依偎了過去,腦袋擱在了步風塵的肩膀上,不安份的就蹭了上去,男人看起來很難受。
  步風塵不確定為什麼愁天歌會突然變成這樣,直到剛才見面的時候這個男人還是好好的沒有什麼異樣,他有些分不清這是愁天歌的陷阱還是這男人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管如何,還是先將愁天歌抱到床上吧。
  步風塵將男人攔腰抱起,走到床榻邊輕輕的將愁天歌放在了床上,愁天歌的手還是緊緊抓著步風塵的衣服領子不放。
  輕輕皺了皺眉頭,步風塵試圖將愁天歌抓著他領口的手放下了,只是當他的手握住了愁天歌的時候,步風塵卻有些失去了力氣,愁天歌的手……意外的有些骨感。
  骨節分明,纖細而不失力量感,有一種讓人想要緊緊握住,緊緊握在自己手心裡包裹起來的衝動。
  輕吸了口氣,步風塵始終低著頭不曾去看愁天歌一眼,果然還是會覺得有些心慌嗎?三年前,他正是為此才閉關修行,然而三年之後,他斗以為如今的他早已經是磐石般不可轉移之心的時候,愁天歌的出現卻輕而易舉的摧毀了一切。
  他本以為堅固無比的城牆,在遇到愁天歌的時候就轟然倒塌,什麼都不剩了。
  這男人究竟是誰,為何僅僅是遇見,就足以摧毀他千年的修行,那麼的輕而易舉。
  穩了穩心神,步風塵伸出手搭在了愁天歌的手腕上,指尖,是灼熱的溫度,好燙,但是又不像是發燒,脈象也很正常,看不出來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不過,愁天歌此刻的樣子很像是受了某種藥物的樣子……是白河嗎?如果是那男子,又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嗚嗚……」一陣陣的發出抽泣似的聲音,在感覺到了步風塵握著他手的時候,愁天歌很快就鬆開了衣服領子,轉而緊緊抓住了步風塵的手,拉著步風塵略顯冰冷的手,愁天歌把男人的手貼在了他的臉頰邊輕輕蹭著。
  好燙……
  愁天歌的臉頰好燙,這樣下去會沒事嗎?
  急促而又帶著星火一般的火熱氣息噴灑在步風塵的手心手背上,那般的刺痛,痛得他鬥忍不住微微一顫。
  這樣下去,可以嗎?
  「步風塵……步風塵!」壓抑而嘶啞的聲音,一聲又一聲的呼喚著步風塵的名字。
  「哎,你想要的人,並不是我。」有些無奈,夾雜幾許心酸,步風塵終於抬起頭看向了愁天歌。
  明明是個男人,和他一樣的男人,比他更為英挺幾分的男人,此時卻雙眼含著濕潤,稜角分明的臉龐,一片刺目的緋紅,微微張開的薄唇,艱難的喘息著,噴吐出來的熱氣幾乎要融化了他的手指。
  「明天清晨起來之後,會後悔吧?」伸手輕輕揉了揉愁天歌的頭髮,步風塵意外的發現這男人的頭髮柔軟而滑順,柔軟的髮絲從指尖劃過,割碎了他無堅不摧的理智。
  「總覺得,好像從前就認識你了,如今也明白了,為何他會陷入對你的愛力。」微微彎下身,步風塵湊近了已經有些神智不清的男人,輕輕的在愁天歌額頭上印下蜻蜓點水似的吻。
  「難受嗎?」喃喃低聲問道。
  「嗯……」愁天歌潛意思的回答著,在步風塵漸漸靠近的時候就已經抬腿鉤上了銀髮男人的腰。
  「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般迷濛的樣子。」嘴角微揚,步風塵閉上眼睛吻了下去。
  宛如,深陷無可自拔的地獄。
  從此,墜入無間之道。
  「哈……啊!」於愁天歌而言,就像是身心都瞬間被人兇猛的佔據了,無路可逃,在不知不覺之中,不知不覺的熱烈回應。
  「這是……什麼?」輕柔而疼惜的擁抱著身下還有些顫抖的男人,步風塵低頭親吻男人脖頸的時候,卻意外的看到了愁天歌藏在衣服下的流光珠,以及,拴住了流光珠的銀白髮絲。
  這根頭髮,分明是他的。
  「流光?」
  眼瞳赫然放大,一瞬間,那些消失的過往,那些低聲呢喃的誓言,那些曾經以為會相依相守直至一生的誓言,宛如潮水一般瘋狂湧入了他的腦海之中。
  「天歌……」緊緊的,抱住了這已經漸漸入睡的男人。
  他,怎麼會忘了這個男人呢?
  ……
  ……
  雖然我也知道,知道人生的道路上總是許許多多的意外,也早已經做好了迎接意外的準備,像是突然從巔峰跌落谷底,像是意外遇見聖門的門主。
  只是這一次的意外,是不是太大了一些?
  「你……我……」張著嘴巴,我一時愣住,看著被子下**的我和他,看著我身上那些明顯的斑斑點點,看著偽聖步風塵明顯對我改變了的溫柔眼神。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一時之間腦袋一片空白。
  昨天,我喝了酒,回想起來似乎有些不對勁,也曾隱約記得自己做了那樣的夢,可是夢裡面和我在一起的不是步風塵嗎?
  猛然間我脊背一涼,我認錯了,把眼前的這個,認成那個了,結果就是我其實和偽聖纏綿了一夜嗎?
  「你做什麼?!」背後突然一暖,偽聖步風塵坐起來之後竟然伸手從背後抱住了我,他這是做什麼,偽聖步風塵不是應該說對不起之類的話然後放開我逃避開嗎?
  為什麼,反而會抱住了我呢?
  「不記得了嗎?」緊緊抱著我不放,偽聖說了一些奇怪的話,他這是什麼意思,是說昨天夜裡的那些事情?
  那種事情,昨天夜裡的那種事情我怎麼會願意記起來!竟然認錯了人,竟然在其他男人的身下做出了那種事情,讓我怎麼去面對步風塵……這個男人,竟然還是宿命者。
  「閉嘴!呵呵,聖者,你身為聖門中人竟然做出了這種事情,難道不感到羞愧,不會覺得羞恥嗎?!」推開了偽聖步風塵,我克制不住內心莫名的慌亂大罵了起來。
  「我是男人,你也是男人,更何況你還知道我與你宿命者的關係,就算是我失去了理智,聖者,你難道也失去了理智不成?還是說,你這樣的所謂聖門門主,也不過是個虛偽的聖人而已,就是一個偽聖!」我一番怒意話語噴了出來,如果不說些什麼,我怕我會被自己憋死。
  而今,我早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而亂了陣腳。
  「偽聖嗎?呵呵。」出乎意料,我都已經這麼罵他了,這個偽聖步風塵竟然還厚顏無恥的笑了起來,臉上不但沒有什麼羞愧之色,反而還笑的如此輕鬆愜意,連最開始的冰冷都蕩然無存。
  到底是步風塵瘋了還是我傻了?
  這個男人怎麼了,就因為和我有了一夜特殊的關係之後,竟然徹底變了,笑的……這麼溫柔。
  「是啊,我就是一個偽聖而已。」步風塵坦蕩蕩的承認自己是個偽聖,一邊流露讓人有些昏眩的笑意,一邊就伸手抱了過來。
  「你……放開!」這偽聖,原來是如此無恥之人!
  「不會再放開了。」喃喃一句,偽聖就是死抱著不放。
  這男人,瘋了?!我一時接受不了這種種意外的刺激。
  結果,我想偽聖步風塵是真的瘋了,就算是和我意外過了一夜,他也不至於在我面前完全變了個人吧?
  不但恢復了我的武功,還變得更加溫柔體貼了起來,還有那是什麼眼神,需要那麼深情如水嗎?我和你很熟嗎?不過就是一夜,偽聖你中毒了不成?!
  「鞋子已經有些舊了,為什麼不扔掉呢?」洗完澡,穿好衣服之後我低著頭穿鞋,偽聖就在一旁坐著。
  「關你什麼事?」這鞋,我其實已經穿了有三年多了,早在那時候醒來第一眼看到我家那個步風塵的時候就已經穿著了。
  其實,這三年來也有想過把鞋子換了,扔了,我家那個步風塵也沒少勸我換雙新的,不過大概是一直穿著的原因,換上新鞋以後總覺得有些不舒服,而且鞋子只是舊一些,又沒破,就一直穿到現在了。
  大概就是這個原因吧,捨不得丟。
  「那穿著這雙鞋,要走去哪裡呢?」淡淡的,偽聖問了句沒頭沒腦的話。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什麼?」
  「沒什麼。」偽聖微微一笑,還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走吧。」偽聖步風塵突然走了過來,伸手就拉住了我。
  「要去哪裡?」我奇怪的問道,腳步稍微有些不穩,踉踉蹌蹌的被偽聖抓著走。
  果然這些個什麼門主聖人的,看起來正氣凜然,結果一個個都是禽獸嗎?我的腿有些痠軟。
  「離開這裡。」偽聖回頭看了眼我,說道。
  「你不等你的宿命者了?」我疑惑的問道。這個偽聖,又在想些什麼?
  偽聖步風塵伸手抱住了我的腰,竟然給我一笑,說道:「不等了,我們走吧。」
  這天早上偽聖步風塵就強行帶著我離開了南國,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些什麼。
  ……
  ……
  結果,待某一個離開了三天的聖門門主解決掉了麻煩趕回南國的時候,卻發現偽聖步風塵已經離開了,帶著愁天歌離開了。
  他還以為,偽聖步風塵會一直等著他回來的,現在竟然離開了,而且還是帶著愁天歌,那麼他是不是可以認為偽聖已經恢復了記憶呢?否則,本來是藉著愁天歌要引他出來,如今卻反而帶著愁天歌不知道跑到了哪裡。
  「哼,聖者,莫以為我找不到你,就算你記起了愁天歌,愁天歌也已經徹底將你忘了,曼珠沙華之淚,百年一滴,要讓愁天歌將你記起來那也是一百年之後的事情。」
    
     
  所謂曼珠沙華之淚,可以讓一個人忘卻一段記憶,也可以讓一個人恢復一段記憶,是毒藥,也是解藥,只可惜百年只有一滴。
  要讓愁天歌恢復記憶就得等到百年之後的又一滴曼珠沙華之淚,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就算是偽聖有通天的本領,也不可能讓愁天歌恢復記憶的。
  「跟何況,那男人如今是我的……愁天歌愛著的人,早已經不是你了。」喃喃自語一番,嘴角勾起一絲勝券在握的笑意,偽善很快離開了南國皇城。
  愁天歌,是不會將你記起來的,更不會再一次愛上你。
  因為,這一次他先愛的人可是我啊那整整三年的相處,是不可磨滅的。
  ……
  ……
  「你要帶我去哪裡?」這個男人怎麼了,一開始的時候不是說要以我來等著我家那個步風塵自投羅網出現嗎?
  就算是我家那個步風塵再有什麼事情,三天的時間對我家那位來講應該也是極限了,說不定這天我們早上離開,中午的時候我家那位步風塵就會來到南國皇城了。
  我知道這些事情,以這位虛偽的聖人來講,他和我家那位認識了那麼久,說不定比我更瞭解我家那個步風塵的性格是什麼樣的,也就明白不久之後我家那個就會蹦著來了。可是就在這種關鍵的時候,偽聖竟然就帶著我離開了。
  偽聖到底在想些什麼?我不明白。
  「你想去哪裡?」走在路上,偽聖步風塵並不怕我會逃跑,恢復了我的功體之後,這個男人也沒有用繩子捆著我或者束縛著我之類的,人有我跟在他旁邊走著。
  我有自知之明,我跑不了,也不白費力氣了。
  其實,離開了南國皇城也好吧,這樣的話就不會讓兩個步風塵碰到一起了,那個一直縈繞在我心頭的惡夢始終揮之不去,我真怕我所愛的男人從此消失,那種事情,就算是想一想就覺得很可怕。
  脊背發涼,心都在顫抖,所謂絕望的心情,比之當初被白河背叛以至於跳懸崖的時候都要來的深刻。
  不能總是一直讓我家那個步風塵照顧著我,維護著我,時時刻刻的想著我。這相處的三年以來,我家那個對我的要求總是能滿足微 滿足,當然,除了我讓他躺下給我上的事情,那事情我要求了三年都被一次次的駁回。
  嘖嘖,真是小氣,不過就是讓我壓一次嘛,反正我們該做的都已經做過了,不該做的也都做過了,就差那一步而已,小氣。
  想起來,一直都是那優秀至極的男人始終在我身後追逐著,而我,一直享受著被追逐的樂趣,然而愛情裡,不該總是一方持續付出,而另外一方等待著享受而已,我雖然也已經對我家那個付出了真心與關心,可是我想我能做到的,應該不止如此吧?
  總要為,我家那個步風塵做些事情。
  「我想回到步風塵的身邊。」望著走在前面的男子,我淡淡說道。
  「我不就是步風塵嗎?那……你跟在我身邊就可以了。」輕聲一笑,白衣飄飄的男人轉過身停了下來,逆光之下,宛如仙境裡隨時都會消失的仙人一般,美得有些讓人移不開眼,比起我家那個的霸道來,這位偽聖看起來還真是溫柔啊。
  不過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跟在他身邊?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從偽聖身邊走過,輕哼道「偽聖先生,你該不會僅僅因為和我有了一夜-情就覺得要對我負責啊,或者是突然愛上我之類的吧?」
  偽聖很快就跟了上來,他走在我的身邊,並排而行。
  「是啊,我要為你負責,你也要為我負責吧?」偽聖笑著說道。
  他始終是一副心情愉悅的樣子,也不知道這個偽聖到底在高興些什麼,嘖嘖,一定是因為在聖門修行多年以至於禁-欲太久,昨晚一下子釋放之後整個人都露出了本來面目吧,完完全全的一個變-態色-魔。
  「哈,請問偽聖先生,我要為你負什麼責任?」真是搞笑了,我不可思議的說道。
  「因為你偷走了我的心,就要為我負責下去。」聲音突然變得溫柔而低沉,呢喃之間彷彿是訴說著什麼久遠而引人遐思的往事,偽聖突然停了下來伸手拉住了我的,一用力,就把我拉了過去。
  「你瘋了嗎?我們不過是見過幾次面而已,就算是昨天夜裡有了什麼特殊關係,那也是在我意識不清的情況下,僅僅因為和一個男人**就說出什麼負責不負責的事情,怎麼?你難道還會愛上我不成?」我有一種被戲耍的感覺,尤其是這麼近的距離下望著偽聖的臉,就更是覺得有一股怒意橫生。
  就算張的一樣又怎麼樣?我根本不會在愛上了我家那個之後再愛上另外一個男人,即使兩個人張的一模一樣。
  「是,我愛你。」望著我的眼睛,偽聖的表情變得嚴肅而認真,認真之中又夾雜了幾分我看不懂的哀愁。
  這個是第一次見面就冷若冰霜的偽聖,此刻完完全全就是瘋了吧,不是瘋了的話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愛?他愛我?呵呵——
  真是可笑至極!
  「你愛我?你愛我什麼,你根本就不認識我吧,不知道我喜歡什麼,不知道我討厭什麼,對於我你知道多少、。僅僅因為我是你宿命者的愛人,僅僅因為有了一夜的關係,你就以為你能說出這種話嗎?」我冷冷的望著偽聖。
  只是靜靜的望著我,這個男人的眼神溫柔而又深沉如潭水一般,為何……明明是他隨口說出來的戲弄我的玩笑話,卻反而有一種哀傷在其中呢?
  一種,無法言喻的哀傷。
  「是啊……你說的並沒有錯。」嘴角微揚,偽聖拉住了我的手一轉身繼續往前走。
  「放開!」就跟鐵鉗似的,這男人死死抓著我的手不放,偽聖和我的意想中相差太多,就跟我家那個講的也相差太多。
  「該看的不該看的,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已經看過做過了,牽手又會如何?」這種厚臉皮的無恥話語,是一個傳說中冷漠如冰有高傲的聖者能說出來的嗎?
      
第十一章-一雙人,客棧

  離開了皇城之後,偽聖徑直帶著我來到了南國的青城,青城和辰國的距離並不是很遠,從青城
  出去一直向北走就可以到辰國了,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離辰國裡離這裡比較進的地方應該是叫峨
  山鎮吧。
  不知為何,我腦袋裡自然而然的就跳出了這些信息。
  歷時兩年的戰爭,明明都快打進南國皇城了,最後硬是被身邊這個可惡至極的偽聖給破壞了,
  失去了統領,軍隊難免會受到影響,好在這三年來我和我家步風塵在風月國裡也做了不少努力,這
  麼一點事情還不至於會動搖軍心。
  這天下,不管發生何事我都得拿下來,更何況,風月國也不僅僅只是有我一個統領的將軍而已
  。
  整個大局面已經打開了,南國想要翻身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至於辰國,呵呵——早在風月國
  的時候我就想到過白河那人一定會以「唇亡齒寒」的道理來支援南國,不過這些日子以來辰國境內
  應該是時常有反抗軍吧?
  連自己國內的事情都忙不過來,我倒是想要看看白河會怎麼去幫助趙城度過危機。
  戰亂發生在南部皇城,南國的北部青城和往常看起來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就算人們知道可能有
  一天風月國的大軍會用鐵蹄踏遍青城的土地,只是沒有到兵臨城下的時候,這些土生土長在此地的
  人們又怎麼會背井離鄉呢?
  而且,又能去哪裡呢?
  他們已經習慣了,習慣在青城的生活,習慣周邊的朋友,這裡有他們的家人,他們的土地,他
  們的工作,他們的房子。
  說放棄就放棄的,那是有錢人家,普通百姓辛苦了一輩子不就是為了個安穩嗎?不到危機時刻
  ,又怎麼會離開呢。
  雖然我也知道這些,不過不論早晚,該發生的戰爭總會發生,歷史與命運並不會因個人的情感
  而受到改變。
  戰爭,不過是一時的。
  統一之後的天下,定會繁榮昌威千年吧。
  「我以為,你們這些聖人會或多或少的責備我們這些發動戰亂之人幾句,不過好像從一開始你
  就沒有對此發表過意見。」帶我來青城,偽聖步風塵是想要讓我看一看在我發動戰爭之下的南國是
  什麼樣子嗎?
  「凡間的事情,我們不會插手。」偽聖似乎真的是不在乎,這個有時候看起來十分冷漠,有時
  侯看起來有十分溫柔慈悲的男人只是輕輕一嘆,負手站在水邊望著來來往往的人們,說道,「與天
  地相比,凡人總是這般渺小,更多的人們不過是祈求一個平穩安樂的生活罷了,只是凡人又有私心
  與欲-望,這又導致他們總是在戰火與傷痛之間流轉。」
  「會覺得心痛?」我看了看男人,問道。
  「在傷與痛之間,人不是才能繼續存活下去嗎?溫吞平和的生活,會磨滅掉一個人的意志,待
  危險來臨時往往無法做出回應,以至於最終命喪黃泉,正如光明與黑暗總是不可分割的,人們的歡
  樂與悲痛,往往也是相連的,這便是命運,在悲痛中成長,在歡樂中珍惜。」笑了笑,偽聖步風塵
  望著我說道,「若你成了天下的主人,你會是一個好皇帝嗎?」
  「一個好皇帝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底下要有一批好臣子,相信我,這個世界並不缺少能人
  能士,普通百姓也不在乎這天下是誰做主,他們僅僅是需要更好的生活而已。」深吸了一口氣,我
  嘆道,「我想我會是一個好皇帝的,我比任何人都要瞭解這天下子民的需要是什麼,而對於享樂與
  虛榮,我早已經不屑一顧。」
  「不是為了名,也不是為了利,我僅僅是想要讓四分五裂,每個十幾年就動亂一次的天下變得
  安穩起來,變得強大,變得凝聚,變得繁榮與昌威。」望著偽聖,我一字一句的認真說道,「你信
  嗎?這是我的理想,我想要讓這個天下改變。」
  偽聖似乎有些微微一愣,久久的望著我,男人的眼神由驚愣轉為了輕柔。
  點了點頭,偽聖揚起了嘴角,說道:「愁天歌,我不曾知道你也有這般的理想,我相信你的話
  ,也相信你會是一個好皇帝的。」
  我和偽聖步風塵,並肩走在青城的路上,簡簡單單的談話,他問了我很多關於理想,關於統一
  天下之後的各種政策和想法。
  這感覺,就好像是他想要更多的瞭解我一樣。
  這偽聖不愧是聖門中的聖者,知道的事情也很多,和他聊天有一種讓我和我家步風塵聊天時候
  的感覺,舒服而讓人寬心,不知不覺的就把心裡想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他是一個不錯的人,正如我也知道天下的百姓只是渴求安穩的生活一樣,但有時候你為了一些
  事情和人,總是不得不發動戰爭,不得不流血。
  ……
  ……
  不知道是為了什麼,偽聖看起來有些漫無目的的隨意帶著我四處遊走,一開始是青城,在青城
  我們去了青城有名的酒樓,聽說酒樓旁的湖面上曾經舉行過南國比武大賽,而且勝者竟然是名為步
  風塵的人。
  他們所說的奪得第一名的步風塵不會是我所認識的步風塵吧?
  這個問題我問過身旁的偽聖,他竟然只是笑了笑,一個確切的答案都不給我,真是惹人討厭的
  傢伙。
  再後來,我們就離開了南國的國土,穿越國境來到了辰國的一個小鎮——峨山鎮。
  「峨山鎮上曾經鬧過鬼。」此時已經是傍晚了,走著走著,偽聖突然冷不丁的就冒出了一句話
  。
  「你怎麼知道?」我看了看四周,很安靜,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偽聖話語的影響,我覺得周圍怎
  麼會有陰森森的感覺,尤其是後背的地方,一陣陣發毛,我趕緊跟上了步風塵的步伐和他並肩而行
  。
  和這個聖門聖者走在一起的話,什麼妖魔鬼怪都不會出現了吧?
  「我曾經在這裡見過,也就是三年多前的事情吧。」話語一頓,偽聖步風塵就此打住了他的話
  語。
  三年多前?這也不算是太久遠以前的事情,不過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那種東西存在嗎?完全沒有
  聽過,也不想聽到。
  「你要小心一些了,這裡山很多,荒郊野外的很容易出事情。」一本正經的,偽聖和我說了這
  樣的話。
  我挑了挑眉,可不想讓偽聖看出來我有些心虛的模樣,裝作淡定冷靜的輕哼道:「你以為以我
  的修為,還會怕這些東西嗎?」
  不過,就跟蟑螂雖然沒有什麼殺傷力但是很多人會怕一樣,我也是這種情況,就算可以打敗那
  些東西,也會覺得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是嗎?那我們走吧,天就快暗下來了,說不定還沒有走到峨山鎮之前,我們可以有幸在山路
  上遇到也不一定。」輕輕鬆鬆的說著話,偽聖步風塵看起來絲毫都不在乎這些我所擔心的事情。
  他竟然就如此自然地說了出來?!
  「為什麼要走?直接飛過去不就可以了?」我稍微靠近了這男人一些,再往前走就是一些進入
  林間的山路了,那裡不如我們此刻所走的光明大道,可是一些羊腸子似的彎曲小道,旁邊還有一些
  樹木遮擋本就十分暗淡的陽光。
  看起來,怎麼看怎麼覺得陰森森的。
  「飛過去的話會驚擾到生活在峨山鎮裡的人吧。」偽聖繼續往前走去。
  我停了下來,不是很願意繼續前行。
  「怎麼了?」見我停下來,偽聖回頭望著我說道,「你該不會是害怕吧?」
  「才沒有,只是覺得你這個人有近路不走非得要走遠路,真是不能理解。」怎麼可以讓這個男
  人知道我怕這些東西的事情。
  「既然不害怕,那我們就走吧。」偽聖笑了笑,說道。
  硬著頭皮,我只能跟了上去。
  天色漸漸的就暗了下來,山林裡一片安靜,偶爾有一些不知名的動物發出來的奇怪叫聲,一聲
  聲的叫的人心煩。
  走著走著,後邊的林子裡突然響起突然的聲響,「喵——喵——」一聲又一聲,像極了人嬰兒
  的啼哭聲,一時被嚇到,整個人不由得劇烈顫抖了一下。
  「沒事吧?」偽聖關心的問著,伸手就拉了過來緊緊握住了我的手,「握著我的手,跟著我走
  ,就不會害怕了。」
  「不用!」甩開了偽聖步風塵的手,我深吸一口氣往前走去,就算心裡再怎麼對周圍的一切感
  到不舒服,我也不會主動去伸手牽住一個不是我所愛男人的手,更何況我很明白我家那個一直以來
  都很擔心我會不會看到偽聖後移情別戀。
  以前覺得我家那個步風塵完全就是想多了,現在想想看,不得不說我家那個真是深謀遠慮,就
  算我沒有對偽聖步風塵投懷送抱的意思,這位仁兄卻似乎一直在拉著我往那條道路上走,不管偽聖
  出於何種原因,就算是對我家那個的負責,我也不會就此和這個偽聖太過於親密。
  有過一夜的關係又怎麼樣?我又不是受到思想束縛的女子,還要為貞-操名節要死要活的,過
  去了就過去了,絕對不能因此有一絲一毫的留戀與記憶。
  「那走吧。」偽聖很快就跟了上來,明明已經拒絕了他的牽手,他還是一把就抓住了我的手臂
  ,不等我拒絕,男子抓著我的手臂腳步往前一踩,我們兩個人很快就從地面上離開,乘著風一般的
  往前而去。
  早這樣不是好了?這偽聖,難道剛剛是故意帶著我走山路,還給我講那些事情的?這個偽聖,
  是怎麼覺察到我對那些事物的排斥心理的?
  這些事情,我可是連我家那個步風塵都沒有告訴過的。
  不過一會兒,我們便來到了峨山鎮,此時天色已晚,步風塵也沒有繼續趕路的意思,左拐右轉
  的一直走,我原本以為他要帶著我去投宿,可結果最後我們竟然來到了一家看起來還算是不錯的宅
  院門口。
  就峨山鎮而言,這家人的房子應該算是最好的了,我記得通海錢莊是聖門的,難不成這地方也
  是聖門的一個據點嗎?
  「咚咚咚——」偽聖敲了門。
  不過一會兒,屋子裡就有人出來開門了,來了打開門用陌生的眼光看了看我們,問道:「二位
  ,這麼晚了找誰?」
  偽聖開口說道:「田冉在嗎?」
  田冉?是偽聖在人間認識的人,還是留在凡間的生門弟子呢?
  開門的人一聽,很快就變了態度,熱情的將我們迎了進去,一邊笑著說道:「原來是大老爺的
  朋友,難怪……難怪二位這般器宇軒昂,趕快請趕快請。」

  一邊說著話,開門的人就朝屋子裡喊了起來:「快給大老爺通報一聲,就說有客人找老爺!」
  不過一會兒,走廊上的遠處就走來了一個年輕的男子,遠遠的看到了我們,男子的步伐頓時就
  變得快了起來,到最後幾乎就是奔跑了過來。
  「聖——」一臉的喜悅興奮,年輕男人看了看我和偽聖之後差一點就脫口而出些什麼,整理了
  一下心神,年輕男子隨後就遣散了跟在旁邊的下人,待四周的人都離開了之後,年輕男子才又恢復
  了之前的興奮喜悅。
  「聖者!您……您怎麼和愁大哥一起來了?趕快裡邊請!」招呼著,年輕男子就帶著我們往裡
  邊走。
  這人就是田冉吧,也就是這家的大老爺,可是看他的樣子年紀也不是很大,而且他剛剛不僅認
  出了偽聖步風塵,而且還喊了我一聲「愁大哥」吧?
  「你認識我?」疑惑不已,我直接開口皺著眉頭問道。
  「愁大哥,才三年不見,你該不會是把我忘記了吧?」看了看偽聖,又看了看我,田冉微笑著
  說道,「愁大哥,三年前你還說你要找聖者,如今看到你們能夠在一起,我也很開心了。」
  找聖者?我找偽聖步風塵?我找這個男人做什麼?
  田冉說的是三年前發生的事情,難道那一年裡發生了很多事情嗎?這個田冉認識我,聽他們的
  談話,分明偽聖也是認識我的,可是那年發生了什麼,為何我現在完完全全的想不起來,一點都不
  行。
  「聖者,多謝你讓我離開聖門,此生此世,田冉無以為報。」一邊走著,田冉一邊和偽聖說著
  話,看這男子恭恭敬敬的態度和語氣,大概以前是聖門弟子吧,不過如今在偽聖的許可之下回到了
  凡間。
  「今日我們暫時在此借宿一宿,明天清晨便會離開,田冉,你不必過多招呼我們二人。」偽聖
  說道。
  「是,聖者。」
  很快的,田冉就為我們安排了房間,房間在一處單獨的院子裡,十分幽靜,在住處方面,兩個
  步風塵都喜歡這種安靜不受人打擾的地方。
  不過,為什麼只有一間房,房間裡只有一張床?我們明明是兩個人!
  「你睡地上,或者是讓那個田冉重新給你安排一間房。」率先就躺在了床上,我不客氣的說道
  。
  這宅院挺大,剩餘的客房肯定不只有這麼一間,偽聖又是聖者,那個田冉肯定會偽聖安排一間
  很好的房間。
  「不用了,我就在這裡。」步風塵坐在了桌邊,夜風從敞開的窗戶口吹拂了起來,輕輕吹起了
  男人的銀白髮絲,配著那沉靜如水的面容,莫名的讓人感到心悸。
  真是該死——
  「怕我逃跑嗎?呵呵,隨你。」翻過身背對著步風塵,我不再去看這個男人一眼,手放在了衣
  服領口,隔著衣服輕輕感覺著衣服下的流光珠,我家那個曾經說過,只要讓流光珠感受到陽光或者
  月光,不管是哪一個步風塵都能知道我在哪裡。
  如果我現在讓流光珠出現的話,我家那個就會知道我們現在在哪裡了吧?不過——或許應該再
  等一等吧,現在還不是時候。
  躺在床上,閉了好一會兒的眼睛卻還是沒有辦法入睡,一閉上眼睛就會想到剛剛田冉和偽聖的
  對話,是演戲嗎?看起來並不像,就算偽聖的演戲我沒有辦法看出來,我自認為這雙眼睛對於其他
  人還是能看出一些真偽來的。
  田冉的談話舉止神態都很自然,不像是演戲。
  這麼說,三年前我就在聖門待過了,三年前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吧?否則,我不會在三年前
  醒來之後就忘了那一年的所有人,所有事。
  剛剛好,三年前也是偽聖步風塵閉關的日子。
  如今想來,為何我一醒來就會看到我家那個,為何我家那個從始至終都對我這麼說,大概也是
  因為在此之前我家那個就認識我了吧。
  ……
  ……
  隔天早上,都沒有和任何一個人打招呼,偽聖就帶著我離開了田家,離開的時候我還聽到了從
  不遠處傳來的一些歡笑聲。
  「大伯,都已經三年了耶,為什麼都不見步先生來找你呢?」這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
  步先生,指的是偽聖步風塵嗎?難道偽聖還和那個田冉曾經有過什麼關係?不一定啊,別看這
  男人是個聖人,其實也是個偽聖,不然那晚怎麼會明明神智清醒還會……還會與我做出那種事情來
  。
  總之,我們很快就離開了峨山鎮,如同前幾日一般在偽聖的帶領下向著不知道何方前行,總覺
  得看似漫無目的的亂走,更像是偽聖故意帶著我去一些特殊的地方,這些地方於我,或者於他而言
  有什麼特別的嗎?
  先是南國的青城,後是辰國的峨山鎮,現在,這男人又要帶著我去哪裡呢?
  我想,我也該下定決心了,不能再拖拖拉拉下去了。
  這下一站,偽聖步風塵帶著我來到了辰國南部的一處水鄉——江城。
  這裡,於從前的我而言曾經留下過一段回憶,一些和白河相關的記憶,不過再一次回到了這裡
  我卻已經不怎麼將白河的事情掛念在心上了,然而心裡在看到江城的水,看到江城的人和樹的時候
  ,卻還是有些怪怪的感覺。
  這感覺,好奇怪。
  「你知道江城哪裡有比較合適的客棧住下來嗎?」步風塵淡淡問道,他背負著雙手在身後,帶
  著我所無法理解的柔情眼神望著這個地方,這個辰國的城鎮。
  「知道一個。」我說道。
  只是不知道都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了,那個小小的客棧還在不在。
  「那帶路吧。」偽聖說道。
  依循著殘存於腦海之中的記憶,我往城西的方向而去,走了一段路之後,出現在我面前的早已
  經不是當初安靜而富有古典味道的小客棧,那客棧已經不見了,大概連主人也離開了,而今,成了
  頗為味道的一間客棧。
  客棧懸掛著匾額,不知道是誰寫的字,蒼勁有力而帶著飄逸的美感。
  一雙人。
  這裡成了一雙人客棧,好美的名字,莫非這客棧的主人是一對愛侶嗎?
  
  第十二章-奢侈的擁抱

  當來到一雙人客棧之後,我總算明白了偽聖步風塵一直以來帶我走過的這些地方有什麼特殊的含義。
  南國的青城,辰國的峨山鎮與江城,似乎每一個地方都曾經留有我與步風塵的足跡,這些都是我失去記憶之前那一年裡所去過的地方吧?
  而那個時候的步風塵,還僅僅是一個人而已,那時候的我家那個與現在這位偽聖都還身在一個步風塵的軀體之內。
  三年前發生的那些我忘記了的事情,是什麼呢?
  和這兩個步風塵,應該都有些關係吧。
  雖然好奇,卻不想去知道答案。
  來到了一雙人客棧之後,客棧裡的一些人在看到我和偽聖步風塵之後紛紛露出驚喜不已的表情,一口一口的叫我「老爺」和「老闆」,又稱呼步風塵為「步先生」,看起來我們曾經的確來過這裡,而且還是這裡的主人。
  「老爺,步先生,你們這一走就是三年多,我……我還以為你們二位就此丟下老李我和這一雙人客棧從此浪跡天涯做神仙眷侶了,嗚嗚……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爺,步先生,你們二位的房間這三年多來老李一直都有派人打掃,現在直接就可以住進去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這個自稱老李的人是一雙人客棧的管家,如今負責一雙人客棧上上下下的大小事情。
  看到了我和步風塵之後,老李那是哭的傷心又開心,偽聖安慰了這老李幾句之後,老李稍微變得平靜了一些。
  「哎,看我這記性,老爺和步先生此次回來一定走了不少路,還是趕快進去休息休息吧,我這就吩咐人給您二位弄飯菜,燒熱水去。」老李說道。
  「多謝了,我們自己進去就可以了,老李你去忙吧,這三年多來也麻煩你照顧這間客棧了。」偽聖說道。
  老李隨後便離開了,只剩下了我和步風塵兩個人。
  「還記得去後院房間的路嗎?」淡淡問了一句,偽聖步風塵在前面帶著路。
  我望著男人的背影,問道:「你……從前認識我?」
  一雙人客棧大體分為三部分,前廳,供客人住宿的庭院以及庭院後不對外開放的後院,後院裡的精緻比庭院更為精緻一些,有些地方看上去明顯不是出自平庸人之手,聯想到剛剛老李的話,我想這客棧大概是當初步風塵一手建起來的吧。
  那我呢?那個時侯的我,又在充當什麼角色呢?
  「從前……」喃喃自語了一聲,偽聖只是輕聲說道,「認識,我從前是認識你的。」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裡,似乎藏著許多我無法捉摸的深層含義。
  「認識到何種程度?」我又問道,走上去跟上了步風塵的步伐直至與男人並肩而行,後院裡栽種著一些竹子,秋風拂過之時便如竹海一般嘩嘩作響。
  這般的響聲,彷彿來自於遙遠的某個地方,一聲又一聲的響起,讓我分不清到底是哪裡,隱約之間,腦海裡閃過一些急速飛過的畫面,有竹林海,有淚光一般閃爍著的清湖,還有一抹白影,幾許桃花的芬芳……
  「三年前的事情,我不記得了。」腳步落在碎石子鋪成的道路上,我笑了笑,嘆道,「有一段記憶消失了,在我跳下懸崖之後的一年裡所發生的事情,完完全全的不記得了,什麼都想不起來。」
  我對步風塵說了這樣的話。
  男人的腳步略微一停頓,偏頭望向了我,那眼裡的柔情似水是我不懂,也不明白的。
  「這三年,和他過的好嗎?」偽聖步風塵輕聲問道,從他的表情之中我看不大出來他問這句話的時候是否藏了什麼深意。
  「很好。」這個回答不是虛假的,而是發自我內心的聲音。
  輕吸了一口氣,我望著眼前已經到了的別緻房屋,輕聲笑著說道:「這三年裡,是我這一生裡最無憂無慮,也最愜意舒服的日子,不用擔心哪一天會發生什麼特別可怕的事情,不用擔心會有人對我施予陰謀詭計,他那樣聰明的人,總會有辦法把我保護的好好的。」不知不覺的,就說出了這些真心話。
  正因為和我家步風塵在一起的三年是我一生之中最為輕鬆愜意又舒服的日子,我才決定,不管我失去了記憶的那一年裡發生了什麼事情,都不會放棄我家那個步風塵。
  有時候,我甚至有些排斥去回憶那一年裡發生的事情,因為我怕當我得知一些我不應該知道的事情時,反倒會變得選擇艱難了起來。
  「三年啊……的確是一段不短的時間。」步風塵低聲說道,一邊上前就推開了房門。
  剛剛是我聽錯了嗎?步風塵這個偽聖剛剛說話的時候,聲音是不是有那麼一點點發顫呢?這個冷靜理智得讓人覺得有些可怕的男人,還會……聲音發顫嗎?
  「想和他度過一生一世嗎?」推開門走了進去,偽聖步風塵手指在桌子上劃過,一塵不染,看來的確是有人經常進來打掃。
  「你為什麼要問這個?」我跟著走了進去。     
  「三年多了,這裡的每一件物品都沒有缺少,也沒有被人移動過,一切看起來就和三年前一樣沒有任何改變,當年離開此地的時候,彷彿不過是昨天發生的事情而已。」環顧房間一圈,偽聖步風塵坐在了桌邊,拿起茶壺倒了兩杯茶。
  我在房間裡轉了轉,意外的發現書架上有許多我愛看的書籍,拿出來一本翻了翻,裡面竟然還有我做過的一些筆記。
  三年前,我也住過這間房嗎?
  「只是人卻變了,是這個意思吧?」把書放回了書架裡,我轉身走到了步風塵的對面坐了下來,男人遞給了我一杯茶。
  對於我的話,他只是露出了一絲淡淡的,淡淡的微笑罷了。
  「有喜歡的人,也挺好的,我們就在這裡等待你想要與之一生一世的人來吧。」望著窗外在風中搖曳的一片竹子,步風塵輕聲說道。
  在這裡,等我家那個步風塵來嗎?
  ……
  ……
  吃過了午飯之後,我在一位高-挑漂亮的金髮異族女子的帶領下來到了後院的浴池,這位金髮女子名為娜娜,一直以來都在一雙人客棧裡跳舞,從她看我的怪異眼神來看,我估計這位姑娘曾經也是認識我的。
  四周也沒有什麼人,我對走在我面前的女子問道:「娜娜,你怎麼有些怕我呢?」
  「額?」微微一愣,金髮女子低著頭笑了一聲,說道,「因為娜娜是步先生花錢買來的,而老爺和步先生又是恩愛的情-人關係,所以當然會對娜娜有些冷眼相待了,不過娜娜很高興,三年後再看到老爺,老爺已經不是那麼不喜歡娜娜了。」
  「老爺,浴池就在這裡了。」停了下來,娜娜指著前面被花草包圍的一處露天浴池說道,「三年沒有回來,老爺連浴池的路都不記得了,還好,老爺還記得我們這些人。」女子露出漂亮的笑容。
  「嗯,謝謝你。」我說道。
  「那老爺我出去了,後院是您和步先生所在的地方,像我們一般人都是不會擅自進來的,那老爺您慢慢洗,有什麼需要的話叫一聲就可以了,娜娜就在外面守著。」說完之後,金髮女子將更換的衣服放在乾淨的石頭上,而後便翩然離去。
  我和步風塵是恩愛的情-人關係?
  那大概是和那時候的我家那個步風塵是那種親密的關係吧,至於偽聖……我不想去想這個複雜的問題,我如今與他並沒有什麼關係。
  甚至進一步來講,正因為我站在了另一個步風塵的身邊,而今與偽聖可以說是類似敵對的關係。
  「呼……還是先放鬆一下吧。」脫下來的衣服掛在了旁邊的竹竿上,我赤腳走進了露天浴池裡。
  露天浴池嗎?還真是符合我的口味。
  洗澡悶在密閉的房間裡,那種感覺並不是很好,像現在這種就不錯,浴池挺大,中間一段搭了遮蓋的木製頂,若是下雨的話人也可以在其中,而像今天這樣的涼爽天氣,自然是要靠在浴池的石頭邊欣賞四周的風景,欣賞廣闊的天空了。
  浸泡在溫度合適的浴池裡,我閉著眼睛仰頭靠在光滑的石頭上休息,在放鬆身心的時候也不忘考慮我這幾天來一直在考慮的事情。
  如偽聖所言,我們會在這裡等待我家步風塵的到來,若是估計沒有錯的話,最快今天晚上,最晚明天我家那個步風塵就會出現在一雙人客棧,那個時侯,我也應該要……
  「嘩啦——」不遠處突然響起一聲落水聲,我隨即睜開眼睛望了過去,難道還有人過來不成,不會是那位娜娜姑娘要過來幫我洗澡吧?
  不過,哪裡有那麼好的事情,我一看,竟然是偽聖步風塵!
  「你……你來做什麼?」我目瞪口呆的說道。
  **的,偽聖步風塵披著銀白色的長髮走進了浴池裡,池水浸在他的胸口,可剛剛的那一瞥還是讓我看了一些不該看的東西。
  還真的是兩個宿命者,深沉看起了大同小異,連……連那個重要的部位瞄起來都是差不多的樣子。
  一時間臉頰有些發燙,我壓抑著自己不要去回想那一晚和偽聖步風塵做出來的那些荒唐事情,那些炙熱,那些刺痛,那些瘋狂的纏綿,就算是想一想,都會讓手指有些微微發顫,這樣的記憶才是最應該忘記的!
  「自然是放鬆一下了,從峨山鎮到江城,一路我風塵僕僕帶著你,莫非只允許你在這裡休息,不能讓我在這裡洗一洗嗎?」剛剛還有些沉靜的男人,這一會兒突然又開始臉上帶著笑意出現了,偽聖步風塵一邊說著一邊就朝著我這邊游了過來。
  「等等,你要洗的話就在那裡洗就好了,不要過來了。」我往後退了兩步,儘量和偽聖步風塵保持一定的距離,可是這個男人根本不聽我的話,還是朝著我這邊游了過來。
  一看有些不對勁,我趕緊轉身往岸邊的方向游過去。
  「你不要過來啊!」我雖然不介意與同為男人的偽聖步風塵赤-裸-相見,可是那晚發生了那種事情,此時偽聖還一直朝著我游了過來,我哪裡敢繼續在浴池裡待下去。
  都說是偽聖了,保不準又做出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來。     

  「你怕我?」聲音一下子在身後響起,隨即而來的便是一雙乾淨的手拉住了我的肩膀,輕輕往後一帶,我一時不穩向後倒去。
  脊背,貼在了後面那男人的胸口上,如同被雷電劈中了一般感覺怪異。
  「你做什麼?」一時生氣,我轉過身拍開了偽聖步風塵放在我肩膀上的手,頗有怒意的說道,「既然你已經知道我和你宿命者的關係了,就應該和我保持距離,而不是做出這般令人誤會的舉動來。」
  「都是男人,莫非連一起洗澡都不可以嗎?愁天歌,看不出來你還有如此純情的一面,在將整個人都給了他以後,就不會再將你的一絲一毫給予他人了,是嗎?」偽聖步風塵保持著他的溫和。
  他說的,都是對的。
  「我可不是什麼隨隨便便的人,更不是朝三暮四之人。」望著步風塵,我說道。
  「是啊,我知道,你從來都不一個隨隨便便的人,從來都是一個從一而終的男人,從來都不會輕易背叛一個人。」低頭略微一笑,偽聖步風塵看向了我,眼神溫和而帶著一些讓我感到熟悉的視線,這般視線,不就是和以前站在我面前時候的我家那個步風塵一模一樣嗎?帶著,含蓄的,壓制在眼底,卻真實存在的愛意。
  愛?偽聖步風塵愛我?
  難道還真的被白河說中了,所謂宿命者,連喜歡的人都是一樣的嗎?
  「他也會對你很好的……」偽聖突然扶住了我的肩膀,隨即人就靠了過來,我以為他要做什麼,正準備著反擊的時候,這男人卻也僅僅是抱了抱我。
  手扶著我的後腦勺將我摟在了他的肩膀上,我的眼前,是一片迷茫茫的銀白,鼻息之間,是他淡淡的氣息。
  「在他來接你之前,可以讓我就這樣抱一抱你嗎?不要拒絕我。」說話的同時,男人的手臂驀然收緊,緊的幾乎快要揉碎了我的骨頭似的。
  「無聊,神經病!」莫名的慌亂了起來,我急急忙忙的用力推開了偽聖步風塵,急急忙忙的爬上了岸,又急急忙忙的隨便把衣服一穿就跑了回去,忘記了穿鞋,赤著腳踩著小石子的道路一路小跑回了房間。
  「砰——」回到了房間裡,將門緊緊關了起來,人靠在門上,我閉著眼睛深呼吸著,那步風塵真的是瘋了。
  手放在了如同敲擊大鼓一般狂跳不已的左胸口,我不知道我這是怎麼了,僅僅因為這人和我家那個長得一模一樣我就會動心嗎?
  要不要這麼可笑啊?
  不可能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我的一時衝動罷了。
  冷靜下來,我要冷靜下來……
  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我閉著眼睛努力讓自己狂跳不已的心臟漸漸平靜了下來,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感到身後一陣力道襲來。
  「砰——」門被人從外面一下子推開了。
  而我,因為靠在門上而被這力道給順勢往前推了過去,一個不留神就正面朝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有夠五體投地的,有夠丟臉的。
  「愁天歌?你怎麼在這裡,沒事吧?」這個聲音,果然是偽聖步風塵的。
  是報復吧,絕對是報復吧?!
  「你……」雙手撐在地上勉強爬了起來,我回頭狠狠瞪了這個男人一眼,這個時候,我連罵他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呵呵……」先是一副關心的模樣,而後看到了我的模樣,這個偽聖就忍不住笑了起來,明明都是他的錯,竟然還給我幸災樂禍。
  瞥了一眼,我看到偽聖步風塵的手裡提著一雙鞋子,那是我剛剛落在了浴池邊的。
  ……
  ……
  「忍著一點,擦些藥酒就會好了。」偽聖步風塵說著,一邊蘸了一些藥酒擦在我的胳膊上。
  剛剛落到了地上的時候,還是不小心擦破皮了,不過是這麼一點點小傷而已,偽聖步風塵卻急急忙忙的拿來了藥酒,非得讓我擦上不可。
  「又不是什麼大傷,這麼點小傷口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坐在床榻邊,我皺著眉頭望著偽聖步風塵給我擦藥時候小心翼翼的動作,如同對待某種珍貴的寶貝一樣,他的細緻,他的細心,讓我有些不解。
  憑什麼,對我這麼好呢?
  我們,可是敵人啊。
  偏過頭去,我不再去看這個男人的好。
  我很可惡吧?偽聖步風塵明明是發自內心的對我好,可是為了我的所愛,我也會閉上眼睛將利刃刺進這個男人的身體之中。
  曾經對白河的仁慈已經使我萬劫不復,而今,我只能硬下心腸,刻意忘記心底的一絲莫名悸動,我已經又我家那個了。
  當夜晚降臨的時候,我躺在床上休息,房間很大,但是只有一張床,床也很大,可是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偽聖步風塵依然是坐在一把椅子山,淡淡的月光下隱約可以看見他的臉,似乎是閉著眼睛的樣子,他也在休息嗎?前一晚的時候,偽聖步風塵就是這樣坐了一夜,今天,他還是要這樣繼續休息嗎?
  「還沒睡著的話,就上來吧,床這麼大,兩個男人就算睡在一起也不會怎麼樣。」輕聲的,我說了一句,半真半假的心意。
  「嗯。」也沒有拒絕或者推辭,偽聖果然沒有睡著,他睜開了眼睛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而後就朝著床榻的方向走了過來。
  我往裡面挪了挪,給他空了一個很大的位子。
  身邊一沉,緊隨而來的是一股熟悉的氣息,讓我感到混亂的氣息,分不清到底是偽聖還是我家那個,只是依然那麼的讓人感到心安。
  偽聖步風塵躺在了我的身邊,我仰面望向著屋頂,他突然就一個翻身伸手摟了過來,輕柔的,將我摟在了他的懷裡,反正都是最後一晚了,反正以後我們在也不會如現在這般相處,我也沒有拒絕,就任由他這般抱著。
  「就一會兒,一會兒就好了。」輕聲一嘆,彷彿一個擁抱都是這般奢侈,步風塵輕輕的吻了吻我的頭髮。
  夜很靜,風不知在何時突然之間變大了。
  「啪呲」一聲,窗戶一下子就被風吹開了。
  那熟悉的氣息順著風而來,偽聖步風塵很快就從床上起身站在了床前,我睜開了眼睛望著屋頂,這樣的冷然氣焰,除了他還有誰呢?
  我知道,我家那個步風塵終於來接我了。

  第十三章-傷與被傷

  沙沙沙
  ———
  竹子在夜風裡微微搖擺,細長的葉子拍打在一起看起來像是在相互排斥著,又像是在互相緊緊牽著對方的手,時而分開,時而相聚,始終是同一個根,不管離開的多遠,不管靠的有多近,始終是同一片土地上的竹葉。
  兩個人,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若是他人看到了,大概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否則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相似的兩個男人呢?
  一個是天上銀河一般的柔軟銀白長髮,一個是隱藏在黑夜裡最純粹的神秘黑髮。
  站在了屋子的外面,兩個男人互相望著彼此,眼裡是他,又是自己,這樣的感覺大概總是有些奇特。
  「砰砰砰——」屋子裡有人在敲門。
  「你們把我關起來幹嗎?讓我出去!」是愁天歌的聲音,男人被關在了屋子裡面,偽聖步風塵已經從屋子裡出來了,此刻正在和剛剛到來的,另一個步風塵站在對面。
  手一揚,偽善步風塵主動設了一個靜音結界,此刻的他們聽不到屋子裡愁天歌的罵聲,而屋子裡的愁天歌也聽不到二人的講話。
  有一些事情,的確只能在他們二人之間交談,而萬萬是不能讓屋子裡的那個男人知道的,在兩個步風塵動手之前,他們從前畢竟是同一個人,此刻也十分有默契的同時來到了屋子外,望著對方的眼睛,明白了對方想要說些什麼。
  「沒有想到,你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率先開口的人是偽聖步風塵,一向溫和而顯得有些仁慈的男人此刻眼中蒙了一層冰,望著站在他對面的宿命者,曾經與他同為一個身體的宿命者,偽聖步風塵輕輕的嘆了口氣。
  「你可知道,若是一旦愁天歌恢復了曾經失去的那一年的記憶,以他的性格,會帶個他多大的痛苦?這般的掙扎,或許比起他曾經被白河背叛,被逼下懸崖的時候更為痛苦,你明明知道,又為何要做出這般的事情來?」偽聖步風塵的聲音裡明顯帶著怒意。
  他如何能夠不怒呢?
  他又如何能夠一直忍耐下去?
  當他恢復記憶的那一刻,是高興這愁天歌還好好的被人照顧著,是哀愁著曾經與他同發誓言共度一生一世的愁天歌此時不但忘了他,也愛上了另外一個人,而不再是他了。
  當思念與愛意洶湧而來的時候,他卻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將內心的慾望壓制下來,明明愁天歌就在他的旁邊,他卻什麼都不能做,什麼都不能說。
  「哦——生氣了?呵呵,那你如今也該體會到了三年前我所處位置時是心情!」冷笑一聲,偽善微微瞇著眼望著與他一模一樣的銀髮男子,壓低了聲音,緩緩說道,「當年若不是你從中插了進來,你以為一開始是誰和他在一起的,你以為一開始是誰讓他心動的,你以為你能和他在一起嗎?」
  當年,的確他差一點就放棄了,後來也真的放棄了。
  親眼望著自己所深愛的男人與另外一個自己在一起甜蜜的樣子,他會舒服嗎?他會好受嗎?他憤怒,他嫉妒,他甚至想要殺了所有人才能平息他內心的不甘。
  為何,明明一開始就是他和愁天歌有了關係有了感覺有了感情,可後來僅僅因為偽聖的搶先一步,他就什麼都沒有了,孤孤單單的,寂寞的,可憐的,一個人望著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的背影,心碎了一地。
  若是生生世世的孤單下去,他也不在乎,可當他嘗過了有人相伴的那份甜蜜與溫暖時,又要讓他如何一個人在這個冰冷的世間踽踽獨行。
  漫長而無邊的歲月,有時候都成了無止盡的酷刑,每一天時光都用它鋒利的刀刃割著他的肉,一片又一片,鮮血淋漓。
  可就算如此,當愁天歌當著他的綿狠心將他推開時,他不是也選擇了放棄嗎?若當時偽聖沒有也跟著他一樣忘掉了愁天歌,也不會有後來他意外的與愁天歌相遇,又意外的從愁天歌口中親耳聽到了痛苦愛上兩個人的事情,他也不會因此而又恢復關於愁天歌的記憶。
  要怪,就只能怪命運的波折,怪命中注定他就是會和愁天歌一次又一次的相遇。
  「所以,你就有了擅自抹滅愁天歌那一年裡所有記憶的權利嗎?」偽聖說道。
  「呵呵,我知道你此刻定是不甘心的……」就如同三年前的自己一樣,偽善輕聲嘆道,「我和你是如此的想像,從小到大,幾乎都在做著相同的事情,而如今,竟然也同時對一個男人動了心。」
  「只是我想你這幾天也應該看到了吧?」偽善瞥了眼偽聖,淡淡說道,「當年他之所以選擇你,不也是因為你比我先一步嗎?我只是想讓你看一看,若是時光倒退是我先一步的話,他選擇的也將會是我的。」
  「若是這些還不夠讓你死心,那好,就算那一年裡你和他相處了許多日子,可是如今愁天歌與我可是單獨相處了整整三年,聖者,你以為就算愁天歌恢復了記憶,他也一定會回到你的身邊嗎?」偽善沉聲說道。
  偽聖低聲輕嘆,說道:「你覺得……如果他恢復了記憶之後,還會回到我們任何一個人的身邊嗎?以他的個性,就算這三年裡他是這般愛你,一旦恢復記憶之後,只怕會更加恨你吧,恨你欺騙了他,恨你背叛了他。」說著,偽聖便望向了站在他對面的冷傲男子。
  眼睛一瞇,偽善的週身溫度頓時驟降。
  偽聖說的並沒有錯,一旦愁天歌恢復了當年的記憶,那個時候,此時有多麼愛他的愁天歌,到時候也將會有多麼的恨他。
  「那……你會讓他恢復記憶嗎?」偽善輕聲問道。
  有一些卑鄙嗎?的確是的,偽善很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的確不太光彩,可如今的事實也擺在了眼前,此時的愁天歌是愛著他的,如果一旦偽聖設法讓愁天歌恢復了記憶,那男人將從天上墜落地獄。
  那般的糾結和痛苦,只怕是愁天歌無法承擔得起的。
  可正因為如此,若是偽聖真的愛愁天歌,真的希望那男人好的話,就不會告訴愁天歌那一年裡發生的一切,不會再對愁天歌糾纏下去。
  「自然是不會的,不過我想你的心中也是不會好受的吧?這種類似於偷來的愛,會不會時常讓你覺得不放心呢?」儘管已經知道自己唯有這條放棄愁天歌的道路可以走,偽聖也不覺得他應該給偽善什麼好臉色看。
  偽聖直接的諷刺道:「從你的眼裡,我看到了可憐。」
  「哼——你要說風涼話就儘管說好了。」瞥了偽聖步風塵一眼,偽善直接將對方的話當耳邊風,左耳進右耳出。
  「不過,你和我之間的恩怨並不會因為愁天歌的出現而有所改變,我自然也不會希望讓他參與進來,關於這一點,想必你與我應該有共同的認識。」該聊的事情已經聊完了,偽善望向了偽聖,此時,也該開始解決他們之間的問題了。
  「自然。」偽聖回以相同的答案。
  不管愁天歌最終選擇了誰,他們的宿命之決或早或晚都會有發生的一天。
  這一天,從他們第一次認識到對方的存在時就開始存在,直至今天,也依然存在。
  「讓我看看他。」微微低垂了眼,偽善的聲音難得的變得柔軟。
  偽聖的眼裡劃過幾分複雜的神色,有一些無奈,有一些哀愁,有一些不得不放手的傷悲。
  這些日子以來,當他帶著愁天歌走過一個個他們曾經走過,留下過足跡與回憶的地方時,他的心情也隨之變得複雜而多愁善感了起來。
  明明,那個時候都在桃花樹下許下了生生世世的諾言;
  明明,那個時候他們還彼此牽著手漫步在九重門之中,彼此交談著對於未來的構想。
  他說過,他會帶著愁天歌去看一看聖門的每一個地方,會和那個男人走遍天涯海角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
  他說過,他們會永遠在一起直至生死白頭。
  奈何命運弄人,轉眼之間,他和他竟然就成了陌生人。
  轉眼之間,曾經依偎在他懷中說著柔情話語的男人,此時的身心都已經給了另外一個人。
  心,會痛嗎?
  當然是會的,痛的讓他難以呼吸,猶如被一座大山壓在了下面,天崩地裂,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可就算心如此痛,在愁天歌的面前他還是要裝出一副淡定的樣子來,從來都不知道偽裝會是這麼痛苦的一件事情,從來都不知道,此時的他和他,連一個擁抱都顯得那麼奢侈。
  曾經,如夜風中的秋葉,落了,飛了,不再來了。
  一揮手,偽善撤去了剛剛設置的靜音效果,愁天歌的聲音一下子就傳了出來。
  「你們快給我開門!」
  偽聖忍不住微微揚起了嘴角,這男人的脾氣,過了三年也還是這般啊。
  偽聖上前將門打開,愁天歌就站在了屋子裡,偽聖步風塵看向了愁天歌,後者卻只是冷漠的看了他一眼之後就望向了不遠處的偽善。
  偽聖上前將門打開,愁天歌就站在屋子裡,偽聖步風塵看向了愁天歌,後者卻只是冷漠的看了他一眼之後就望向了不遠處的偽善。
  「過去吧。」事到如今,偽聖還能再說些什麼呢?
  不再去看愁天歌了,偽聖步風塵在打開門之後便轉過身背對著愁天歌,不想再去看了,不想再看到這曾經愛著他的男人此時對他的冷漠,對另外一個人的炙熱。
  他怕,他會忍不住流露出哀傷的表情業。
  只是,他也沒有想到這份極致的哀傷會來的如此之快。
  「呲——」
  輕輕的一聲,在夜裡顯得格外明顯,這是鋒利的冷兵器刺入人身體裡發出來的聲音,彷彿就在這麼一瞬間,有些什麼東西,也跟著碎了。
  身體微微一顫,偽聖步風塵只是低著頭望著月光投映在地面上的他身後的模糊人影,有一些無奈,也有一些心酸。
  明明是該悲傷得落淚吧?到了最後卻不由自主的揚起了嘴角,想笑吧,這鮮血就順著嘴角流了下來,輕輕的,滴在了碎石子的路上。
  「你的手在發抖,刺偏了。」輕輕的,偽聖說了一句話,想要回過身看看那給了他一刀的男人時,對方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之間拔出了那把刺在他後腰上的匕首。
  「唔——」偽聖步風塵的手按在了後腰上,鮮血將那雙乾淨的手手染得刺目。


  當偽聖看到了愁天歌手中握著的雪刃時,他連笑都笑不出來了,這把他曾經給愁天歌防身匕首,沒有想到有一天會刺入他的身體之中,踉踉嗆蹌的,他差一點就倒在了地上,痛,真的痛啊。
  這突然的一幕,讓剛剛因為心情低落而有些出神的偽聖措手不及,更讓站在不遠處的偽善頓時愣住了。
  儘管,如今的愁天歌已經不再對偽聖有什麼特別的感情,偽善步風塵也沒有想到愁天歌竟然會如此突然而大膽的從背後刺了偽聖一刀。
  「愁天歌,你……你在做什麼!」最先發火的人,竟然是偽善。
  手裡拿著染血的匕首,愁天歌好像是呆住了一樣盯著不停低落鮮血於地面的,某個男人的染血背影,他真的那麼做的,他真的用匕首刺了這男人一刀。
  偽善突然的發怒聲音一下子讓愁天歌醒了過來,望著自己染了血的匕首,染了血的手,愁天歌只是有些難受的摀住了自己的左胸口。
  「我……」望向了瞬間來到了他身邊的偽善,愁天歌只是望著對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曾經也想過偽善會對此有何種反應,只是他沒有想到,對方會這般生氣。
  「跟我走!」緊緊拉住了愁天歌的手,偽善因生氣而有些粗魯的拽著男人就離開了。
  回過頭,愁天歌匆匆忙忙之間只看到了偽聖的最後來一眼,那男人也在望著他,那眼神,讓他不敢看。
  ……
  ……
  做錯了嗎?難道我做錯了嗎?
  我不過是,想要幫一幫我所愛的男人而已。
  可是現在,第一個發火的人卻是這個我愛著的男人。
  「為什麼要那麼做,你為什麼要那麼做!愁天歌,我不是已經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訴過你了嗎?我和他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更不允許你插手!」面前的男人緊緊扣著我的肩膀,這還是第一次,我家步風塵第一次這麼吼我,這麼生氣的對我發火。
  或許是因為第一次面對步風塵的怒火,或許是因為剛剛的事情此時雙手都還在微微發顫,或許是因為最後回頭的一眼接觸到了偽聖眼裡讓我不敢看的心碎與傷悲,面對此時步風塵的責備,我只是有些發愣的望著男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我只是想幫你。」於是,就說出了這樣的話,我心裡唯一一句能夠說出來的話。
  「幫我?我不需要你幫我,愁天歌,我真的不需要你幫我……」步風塵眼神複雜的望著我,他似乎有很多話要講,可是最後他就只是望著我而已。
  我錯了嗎?
  「他不是你最想殺了的人嗎?」我不明白,如果偽聖是步風塵最想要從這個世間抹去的人,那我剛剛所做的一切難道做錯了?
  我不過是,想要為眼前的男人做一些事情而已,為此,我糾結了多久,又在何種心情下做出了那樣的決定,我眼前的這個步風塵明白嗎?
  可是為什麼他會這麼生氣,不但沒有絲毫的高興,反而將我拽走之後第一次生氣的罵了我。
  「是,我是想殺了他,可是這件事情和你沒有關係,一點關係都沒有……」輕輕的嘆著,步風塵伸手撫著我的臉頰,「愁天歌,我該怎麼對你說呢?這樣的幫助,我不能要,更不想要,不要再過問我和他之間的事情了。」
  「為什麼?」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你說過,他是你此生最大的敵人,我幫你,難道我錯了嗎?風塵,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瞞了我什麼事情?」要不然,為什麼你會這麼生氣呢?
  有些心酸,有些委屈,更有些我說不出來的苦痛。
  從我在房間裡下定決定,到用匕首刺入了偽聖步風塵身後的時候,我這顆心就曾沉靜下來,明明在刺中了偽聖的時候我應該高興吧?
  可為何,會那麼的難受呢?
  在胸口疼的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我始終是覺得自己做的沒有錯,就算對那偽聖有好感又如何呢?我愛著的人是此時在我身邊的男人,我所做的一切也是為了讓我所愛的人能夠活得好好的。
  為了我所愛的人,就算是偽聖我也可以親手遞出利刃。
  堅持著這個信念,我走到了這一天,走到了親手刺傷了偽聖的這一天。
  可現在,我所愛的人卻告訴我做錯了,他的事情不需要我去管,更不需要我這個人去插手。
  那麼一直以來,我所做的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時候?
  偽聖傷痛悲哀的眼神,如同一根針一樣始終紮在我的胸口,我痛得難以呼吸,而此時我所愛的人卻一副不理解我的樣子。
  我不知道此時步風塵是否知道他看我的眼神,就如同看一個陌生人,看一個怪物一樣帶著不可思議的複雜眼神。
  到底要告訴我些什麼呢?直接說出來告訴我不可以嗎?不要再這以看著我了……
  「我只是……不想,真的不想讓你摻和進這樣的事情中,可為何最後……會是這樣呢……」步風塵說著我聽不懂的話。
  望著我染了血的手,男人輕聲說道:「愁天歌,不要再這樣了,今天……就在這裡好好休息一夜吧。」
  這男人隨後便離開了房間,留下了我一個人。
  難得的見面,他卻離開了,因為我傷了偽聖,所以連他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我了嗎?
  低頭望著自己染了鮮血的雙手,我一陣陣的發愣,待麻木過後,待我清醒的認識到剛剛做了什麼之後,雙手顫抖的幾乎停不下來。
  「好難受……」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服,無法理解為何眼角竟然也會落下淚來。
  我只是為了步風塵而已,我只是不想讓我所愛的人離開而已……不停的,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猶如自我的催眠。
  「嗚嗚——」可是為什麼,越是這樣想,就越是無法阻止眼淚落下來?
  我也會哭嗎?
  原來,我愁天歌也會心痛的落淚啊……
  傷與被傷,誰才是最為受傷的那一個人呢?

  第十四章-和平共處

  有一些不對勁……
  這,還是我嗎?這還是我愁天歌嗎?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早已經自認為看破了一切的心中會變得如此波濤起伏,每一天,每一夜,都被莫名的焦躁與憂愁所困擾著,直至在某一刻做出了連自己都詫異的事情。
  若是以往的我,就算真的要為步風塵做一些事情,也不會這樣的吧?
  急促的喘息之後,我低頭望著自己染了血的雙手,慌亂不安的眼神漸漸沉靜下來,直至最後變冷。
  緩緩閉上眼睛,試圖從這幾個的回憶裡尋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似乎在和偽聖意外的發生了一夜之後,有一些地方就不對勁了,或許根源並不是因為我僅僅和一個男人做了些事情我就會變掉。
  還是,其他一些因這幾天來煩躁不安心情下而沒有覺察到的關鍵點呢?
  「白河……」
  ……
  ……
  冷風寒夜,烏雲漸漸瀰漫,不見了月光。
  沙沙沙——竹林海搖曳,滴落地面的血跡早已經凝固,半跪在地上的男子不曾離開,銀白的長髮遮掩了此時的面容,看不清的表情,還是看不清的心情。
  一聲嘆息,一聲無奈。
  到頭來,還是將那個男人牽扯進了他和他的恩怨仇恨之中。
  後腰下一寸的位置,差了那麼一點點就刺中了,若是愁天歌的手沒有那麼抖,心沒有那麼猶豫的話,可能此刻他已經躺在了地上。
  任何一個人都有他的弱點,他也一樣,這個弱點他知道,另外一個他也知道,只是偽聖心中很明白,另一個他是不會將這種事情告訴愁天歌的。
  愁天歌的那一刀,刺的可不是意外,意外之下,又如何能刺的如今靠近。
  是誰將他的弱點告訴愁天歌呢?此刻,只需要稍微想一想的話立刻就能明白過來,這也算是他的自作自受了吧,多年前惹下的麻煩事和麻煩人,如今碰巧在這個時候出現。
  「既然來了,何不現身呢?」乾脆盤坐在了地上,偽聖步風塵慢慢調息的同時,也緩緩開口說了一聲。
  空蕩蕩的後院,吹起一陣又一陣的寒風,這風,冷的刺骨,猶如從地獄吹來一般,冷到了極致的時候,竟然會炙熱的傷人。
  「太令人失望了,我本以為你們二人會鬥上一鬥,好讓我撿個便宜,可惜啊,明明你都已經傷得如此,只需要輕輕用把力就能讓你消失,這樣的好機會,另外一個步風塵卻這樣輕易的放棄了,呵呵呵……不過這樣也好,我早已經期待親自將你送入地獄多時了。」一個模糊的黑影漸漸在月光下凝聚,彷彿是被風吹的搖搖晃晃一般,更像是一個虛無的影子。
  「魔主,多年不見,可還好?」偽聖平靜的望著面前的黑影。
  四年前聖門突然搖晃不已,封印已有了破裂的跡象,當年他突然丟下愁天歌一個人回到了聖門,也是為了再次將封印加固。
  可誰知道呢,還是讓這位有通天本領的魔主逃出了一魂。這脆弱的一魂,直至今天才有出現,不到不承認,這位魔主還是如同幾百年前一樣狡猾而又沉得住氣。
  「呵呵呵呵——」一陣陰冷的笑,黑影的聲音低沉而透著刺骨的森寒,「托你步風塵的福,我過的那是很好啊!」
  「在那刺目光亮的地方整整被壓制了五百年,每一天都忍受著你們聖門之人的噁心氣息,每一天都被你們這虛偽的聖人吸取力量,我如何會過的不好呢?只怕在過上五百年,我就該魂飛魄散,什麼都不剩了。」一點點的,黑影漸漸靠近了步風塵。
  望著盤坐在地上的男人,黑影傑傑怪笑道:「嘖嘖嘖,真是可憐啊,被自己所愛的傷害滋味如何呢?步風塵,你們二人實在太令我失望了,本以為你們都是冷酷決然之人,不曾想到竟然還會為了一個區區凡人動心動情。」
  話語之中,竟然還帶了幾分嫉妒之情。
  「若是記恨步風塵,魔主直接來找我們就是,何必牽扯上無辜之人呢?」偽聖步風塵輕嘆一聲,本來還流淌著血液的傷口,在不被人看到的地方已經漸漸停止了流血,外在的一條傷口,慢慢的癒合著。
  「步風塵,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嗎?我如今僅有一魂在此,如何能夠正面對付的了你們二人,莫將話說的那麼冠冕堂皇,滿口仁慈,只是天底下的人還不知道,你這步風塵的心到底有多硬,有多狠,才會在當年將我這個救了你們二人一命的恩人打入聖山之中封印起來!」聲音變得越來越大,暗藏了太多的怒氣與怨氣,黑影歇斯底里的喊叫了起來,「忘恩負義之人,步風塵,你如果一直冷酷下去或許我還不會如此恨你們,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你們竟然也會愛上人!」
  偽聖只是低垂著眼,淡淡望著那在不遠處因怨氣而劇烈顫抖搖擺的黑影,當年拼了命的也要將這人封印,也是出於不得已。
  輕嘆一聲,偽聖喃喃說道,「宣華,當年你救我們一命,這恩情,我們始終牢記在心,可是有些事情,勉強不得,我知道你心懷怨恨,若是取我一命能換你怨氣平息,那步某的命,你儘管拿去就是,活了這麼多年,我也夠了。」
  「唔——的確,我一直在渴望有一天將你擁抱入懷,輕輕的……輕輕的品嚐你靈魂的味道,一點一點的將你整個人融入我的體內,那般的滋味該是如何甜美?到了那一天,你步風塵就將永遠陪伴在我的身邊。」話語一頓,黑影發出冷冷的笑聲,「只是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為了一個所謂的凡人,寧願放棄餘下的生命,這只會讓我覺得更生氣!」
  「說你是瘋子,你就是一個瘋子,就算被封印了五百年,你也還是沒有一點改變。」突然之間,黑髮的男子出現在了黑影的身後,輕輕看了盤坐在地上的偽聖一眼,偽善輕哼一聲,說道,「聖者,你也讓我失望了,對於這樣醜陋又噁心的東西,你若是甘願獻上靈魂,倒不如乾脆讓我這宿命者吸收算了。」
  「你……」黑影一陣搖擺。
  「我?我如何,想要看到我們二人兩兩相鬥,你再得漁翁之利,宣華,看來不但是你這瘋子一般讓人厭惡的脾氣過了五百年都沒有變,連著腦袋都沒有稍微變得聰明一些,這些小伎倆,你從前就用過了,如今再來,莫不是將我們當成了傻瓜一般?」冷笑一聲,烏黑如墨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揚,偽善一伸手即亮出了曾經在南國一舉刺殺魔怪的聖戟,金色的耀眼光芒頓時讓一片夜空都變得刺眼了起來。
  絲毫不說廢話,偽善直接一個瞬間移動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聖戟輕輕的刺破了黑影……
  「哈哈哈哈……你們是殺不了我的,這世間有光明既有黑暗,黑暗即是我,我即是黑暗,生生世世,不入輪迴,永不消亡!」黑影在聖戟的光芒下漸漸的變得透明了起來。男子輕聲笑著,說道,「你的脾氣還是這麼糟糕啊,不過,與其來這裡幫助你的宿命者逃過一劫,為何不回去看一看你那脆弱的凡人是否還活著呢?」
  「愁天歌?」偽聖輕輕皺了皺眉頭。
  「不要相信他的話。」偽善輕笑一聲,手上微微用力,聖戟頓時一陣光芒大盛,猶如金色的火焰一般講黑影燃燒其中,「在出來之時我已經在屋外設下了結界,就算是有人進去了,天歌身上也有你我二人的元魂珠,除了眼前這位瘋子以外,也無妖魔鬼怪可以接近他。」
  「元魂珠……你們竟然將流光送給了一個凡人,瘋子,你們才是瘋子!啊……」黑影越發透明了起來,直至消失的最後一刻,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陣陣笑聲。
  「呵呵呵呵……等著吧,我還會回來的,我……市永遠都不會死的……」
  瞬間,黑影消失的一乾二淨,夜空之中的烏雲彷彿也隨之消散了,月光再一次輕柔的灑在地面上。
  「謝謝。」偽聖步風塵輕聲說道。
  「謝我什麼?哼——愁天歌說你是偽聖之人倒是一點都不假,既然沒有被傷到要害,何必坐在地上裝虛弱,」瞥了偽聖步風塵一眼,偽善手一甩收起了聖戟,淡漠的說道,「你這條命是我的,若是想和宣華同歸於盡的話,等成為我手下敗將之時再說。」
  低聲一笑,偽聖勉強從地上站了起來,畢竟是雪刃造成的傷害,雖然不會致命,但對於步風塵來講也需要一些日子才能恢復過來。
  「看來在徹底將這麻煩人封印起來之前,我們得和平共處了。」

  第十五章-一個解釋

  「白河?」
  當我打開門試圖去尋找步風塵的時候,卻看到了站在了門外不遠處的白河,不得不說,他來的可真是時候,如果此刻讓我在步風塵和白河兩個人中做選擇,我會選擇白河,我的意思是,我此刻更願意見到這個男子。
  白河還是一如既往的透露著脫俗的清麗之美,柔順的黑髮,俊美而帶了幾分讓人不自覺想要憐惜的感覺,一襲輕衫,站在夜風裡搖搖欲墜,可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美男子,卻一次又一次的給了我一些滋味不同的感受。
  「既然來了,不進來嗎?我知道步風塵在房子四周設置了結界,不過……」 我看了看四周,輕
  笑一聲,說道,「這似乎並不是針對凡人的。」
  「天歌……」 他輕輕唸著我的名字,朝著我走了過來。
  偽聖之前已經讓我恢復了功力,四周的確有一些異常的存在,不過那些東西既然不屬於人,應該也就進不來這結界,至於人的話,似乎也就白河一個人。
  我不知道何時這凡人國度的王,也會和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混在一起,不好好的在辰國待著,白河偏偏跑了出來做什麼,費盡心機的想要把我毀了,還是徹底讓我生氣激怒我,讓我親手毀了他?
  保持著臉上淡淡的笑容,我帶著白河進到了屋子裡。
  「你怎麼會來這裡的?」 走進了屋子裡,我打開了窗戶,天空中一輪明月懸掛其間,不知道這
  個時候兩個步風塵都在哪裡,我家那個生氣發火的,應該是回去找偽聖了吧?他們之間的事情,我似乎真的不應該插手,不管是不是因為我被白河下了藥。
  真的是這樣嗎?可我明明就被捲入了進來,要我怎麼不去插手呢?
  該生氣的人,是我才對吧。
  「這裡是你當初和步風塵第一次從聖門來到凡間,又是共同建立了一雙人客棧的地方,我想,
  除了在江城,你也不會去哪裡了,」 話語一停頓,白河在我背後低聲說道,「只是我沒有想到竟然
  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會有兩個步風塵。」
  輕嘆一聲,白河繼續說道:「天歌,當初你曾經說過,你會與步風塵回到聖門過平淡的日子,可是如今你卻又出現在了凡間,成了風月國的人……」
  看來我那失去了一年的記憶裡,白河也知道些什麼啊,就只有我,什麼都忘了。
  雙手杵在窗戶邊,享受著夜風的清涼,我低頭望著自己藏在袖子下還染著血跡,還未將血跡清洗掉的雙手。
  「為什麼要下藥?」 漫不經心的,我輕聲問道,「那天在南國皇城的時候,你藉著來看我的名
  義,其實是在酒壺裡下了藥吧,故意讓我和那聖者發生關係,呵呵,白河,我真的是不懂你。」
  「我也是逼不得已!」 幾乎是隨口的,白河就焦急的說了出來。
  「若是不那麼做……若是不那麼做的話,你早已經離我而去!天歌,我真的是不能失去你,你可知道在這四年裡,我每一天過的是怎麼樣的生活,那步風塵是什麼,他只會帶給你無盡的麻煩而已!你知不知道,步風塵所面臨的危險比你想像中的還要大,和他在一起你根本不會有什麼平淡的生活!」 我耐心的聽著白河發牢騷。
  說實話,我也真的是不明白為何白河會有這麼多不甘心的牢騷話。
  還不夠嗎?我都已經將辰國讓給他了,他還想要什麼?
  我嗎?可笑,真的是可笑。
  不過白河口中所說的「步風塵所面臨的危險比你想像中的還要大」 又是什麼,步風塵果然還是
  瞞了我一些事情吧。
  「天歌,我想你,我愛你,我是真的愛你……回到我身邊好嗎?我不能失去你……」白河的聲
  音越來越近,這男子在一步步的朝我走來。
  我不由得低聲冷笑,帶了幾分嘲諷。
  「愛我?所謂的愛我是指什麼,是從我手中千方百計的奪取政權,將我逼下懸崖呢,還是佯裝示弱的趁我不備在酒裡下藥,讓我和其他男人發生關係,唆使我親手刺傷聖門聖者?這就是你所謂的愛,有夠偉大的。」 冷冷的,我望向了白河。
  男子的腳步頓時一停頓,張著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不知道白河是否知道,他所下的藥不但讓我和偽聖那個傢伙發生了關係,今天還差一點就害我殺了偽聖,更是差一點就讓我把自己給逼瘋了。
  若不是手上染了偽聖步風塵的鮮血,若不是一直佩戴著的流光珠一陣陣的將一絲絲清冷之氣灌入我體內讓我漸漸冷靜了下來,此刻,我大概早就走火入魔逼瘋了自己。
  上一次跳個懸崖頂多摔個粉身碎骨,這一次呢?
  白河是想要讓我愁天歌徹底碎了理智,徹底成個瘋子,完完全全的消失不成?!
  這就是白河所謂的愛,這樣的愛,實在是讓人覺得噁心至極。
  「當初……當初若不是你故意在我面前與步風塵親熱,我也不會嫉妒如此!」 嘶吼著,白河的
  瞳孔瞪得很大,整個人都有些歇斯底里。
  望著他的這個樣子,一下子讓我想起了剛剛的自己,何曾的相似?

  只是,我有些分不清白河是本來就是這樣歇斯底里,還是因為和我一樣中了某種東西以後才會變得如此情緒起伏。
  不管因為什麼,這都不會成為他一次次給我製造麻煩的藉口。
  「哦,原來你在嫉妒我和步風塵的親熱嗎?」 緩緩的走向了白河,我微微瞇著眼睛伸手輕輕佻起了男子的下顎,白河有些不解的望著我,眼裡,流露出幾分迷茫,還有幾分一如既往的惹人憐惜。
  只是如今,這對我已經毫無作用了。
  我已經,毫無感覺了。
  「當年我是愛過你的,你大概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經告訴我一定要將你除去,只有如此,我才能穩穩坐在我的皇位上高枕無憂,但最後我還是將你留了下來。你也應該知道,當初在懸崖邊我若不是跳崖自盡,自然可以等到鎮守邊疆的援兵趕來,可那樣一來辰國定會因此遭受他國的襲擊,」 伸手握住了男子的肩膀,我望著白河,一字一句的說道,「我以為你會是一個好皇帝,可如今,我真的是發現自己做了一個愚蠢至極的決定。」
  若是當年我親手除去了白河,也不會有後來的跳崖,不會有後來遇到步風塵的一切,更不會有今天。
  「天歌……」 白河望著我,我感覺到了他在輕輕的顫抖。
  「不要叫我的名字,你讓我覺得噁心,知道嗎?我之前都決定不再找你麻煩了,可你偏偏來招惹我,哦,對了,你不是愛我嗎?那就和從前一樣脫了你的衣服讓我開心一下。」 冷漠的說著故意傷害他的話,我伸手就撕扯了男子的衣服。
  白河似乎是有些被嚇到,不知道反抗的望著我,直到我差不多把你衣服撕光了之後才焦急的想要往外跑。
  都已經送到面前來了,怎麼可能會讓他離開?
  我大步上前一手就抓住了男子,用力一甩把白河甩到了地上,摔得可能有些重,他可能會受一些傷,但這依然還不能讓我釋然。
  「知道嗎?我從來都不打女人,也不打有過那麼幾分緣分的人,但你真的太讓我生氣了!」 抓
  起了白河,我直接一個巴掌打了下去。
  「啪——」 清晰而又響亮的一聲。
  「嗚嗚……」 帶了幾分哭腔,衣衫不整的男子倒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臉頰,渾身顫抖不已,「如
  果能讓你回來,抱我吧,打我也無所謂……天歌,我會和從前一樣躺在你身下……」
  「呵呵呵……我好嫉妒,好嫉妒!」
  白河躺在地上,胡亂的說著話,就像是……已經瘋了一樣。
  看著這樣的他,我還有什麼力氣呢?
  頹然的從男子身邊跨了過去,我推開門走了出去,迎面而來的,是步風塵,兩個。
  「既然沒背我捅死,我也就不用太內疚了吧?」 苦澀一笑,我看了看步伐緩慢明顯受傷的偽聖。
  然後,望向了另外一個步風塵。
  「已經沒事了。」 那男子一瞬間就來到了我的面前,伸手緊緊抱住了我,「對不起,剛剛對你
  發火了,這件事情我會與你好好解釋的……」
  「可以的話,也把我失去了那一年記憶的事情解釋一下可以嗎?」 如此明顯,我感覺到了步
  風塵身體的微微一僵。

第十六章-冒牌步風塵

  「進屋子嗎?」
  「不用了,我不想進去。」
  「屋子裡……有人?」 放開了我,步風塵淡淡瞥了眼關著門的房門。
  「就讓他在裡面好了,不必管。」 輕吸了一口氣,我望著面前的兩個男人微微一笑,說道,「
  好了,我準備好聽你們的解釋了。」
  事情的發展,往往都不會如人所願,而面對意外時,總要學會去適應。
  深夜裡,無人入睡。
  我們三個人一同來到了江城的一條河邊,河邊栽種著的柳樹早已經因秋風而變得枯黃了起來,
  搖搖欲墜,凋零了一河。
  「一切要從五百年前說起……」 偽聖步風塵一個人坐在了河邊,他微微瞇著眼睛彷彿在享受著
  夜風的清涼帶給他的愜意與舒服。
  我靠在了附近的一顆樹上,低著頭望著偽聖步風塵先才被我刺了一刀的地方,本是雪白的飄逸輕衫,只有那個地方染了一片刺目的紅。
  幸運的是,看起來那地方並沒有再流血了。
  似乎是覺察到了我的視線,偽聖輕輕的朝我投來一個溫和而讓人安心的眼神,他還真的想要當聖人嗎?明明都已經被我刺了一刀,竟然還反過來安慰起我來了。
  有些怪異的低下頭不去看偽聖步風塵,我悄悄的望了眼在我旁邊不遠處的另外一位黑髮步風塵,那男人看起來並沒有注意到我和偽聖之間的異樣,僅僅是在望著偽聖而已,那眼神有一些讓我說不出來的感覺。
  很快,偽聖就繼續講了下去,五百年前我所不知道的一切。
  五百年前,那時候的步風塵還是一個人,而這裡所說的一個人僅僅指的是一個身體,這身體裡始終存在著兩個互相鬥爭的靈魂,而這樣的鬥爭已經持續了整整五百年,五百年過去了也沒有任何的結果,到底什麼時候才會是盡頭呢?
  兩個人,一個身體,每一天都試圖將對方趕出去讓自己成為獨一無二的步風塵。
  可是在自己變強的時候,對方也在變強,在這五百年的時間裡,步風塵的修為一天比一天精進,遊遍了大陸的每一個地方,甚至還發現了一些不屬於凡間並且能讓人修行更為有效的地方,而這個地方就是如今的聖門。
  後來,這對冤家就一同建立了聖門,起初不過是覺得有些無聊,有些孤單,需要尋找一些事情去做,正因為步風塵幾乎走遍了大陸的每一個地方,他們也遇見過了各種各樣修行的人。
  從這些修行者中,他們特別挑選了一些帶到聖門,一同探討修行之路,從彼此的身上學習,這就是最開始的聖門。
  再後來,就逐漸成了今時今日的聖門。
  而就在大概五百年以前,聖門已經和今天的聖門差不了多少,不過那個時候還沒有九重門,僅僅是七重門而已,那個時候也沒有九重山,更沒有九重山上的淚滴湖與雪山。
  直到有一天步風塵偶然來到了一重門瀑布後的山洞,驚奇的發現原來山洞裡存在一個力量強大的法陣,而這個法陣則阻止著外來人進入山洞深處。
  山洞的深處是什麼?
  聖門所在的地方本是就是一個靈氣極重的上好修行之地,但沒想到聖門裡還有他們沒有去過的地方,而那個地方定是靈氣最為濃烈,最為適合人修行的地方,甚至還會有讓他們兩個人分開的辦法。
  只要有一個機會,一個小小的可能性,步風塵都不會放棄。
  居於好奇之心,步風塵用了整整九九八十一天的時間才破解了這從古老久遠的多少年前流傳下來的法陣。
  「這法陣的背後,是九重門?」 聽了偽聖的敘述之後,我驚嘆的問道。
  當偽聖講到瀑布,山洞,法陣的時候,我腦海裡意外的跳出了「九重門」 三個字,可我明明沒
  有去過聖門,更沒有去過九重門。
  不,不對。
  或許應該這樣講,這三年裡我沒有去過九重門,但並不代表我以前沒有去過聖門,從這幾日來的所見所聞來看,我三年前一定在聖門待過,剛剛腦海裡突然躍出「九重門」 三個字,也是源於此吧。
  「是。」 偽聖步風塵點了點頭。
  那地方的確就是九重門,只是一直以來都被強大的幻術與法陣所遮掩,以至於步風塵在建立了聖門多年之後才偶然的發現了九重門所在。
  在發現了聖門中竟然有如此一個地方是他曾經都沒有覺察到的之後,藝高人膽大,活了太久以至於完全不怕死的步風塵直接就闖進了九重門裡。
  「當年的九重門,和現在的稍微有一些不一樣,花還是那些花,草還是那些草,只是雪峰之上住著的並不是我步風塵,而是從遠古時候就留下來的金色神龍,那金色神龍,曾經是遠古一位天神的坐騎,當天神已然消逝之後,金龍卻依然守護著天神的武器聖戟。」 偽聖繼續講了下去。
  金龍?天神?聖戟?
  這些彷彿都是傳說一般的事物,從步風塵口中講出來之後就變得令人可信了,世間之大,真是無奇不有。
  儘管步風塵的出生一點都不平凡,但歸根結底,步風塵原本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凡人而已,這個曾經與芸芸眾生一般的男子卻硬生生的以他獨特的天賦,一步步的登上了幾乎靠近神的位置。
  拋卻一切感情而言,這樣的男人強大而耀眼的讓人自心底去崇拜。
  儘管,在和真人相處之後我的這些崇拜之情都會化為雲煙消散的一乾二淨,不管是站在何等絕塵的高位上,人依然是人,有喜怒哀樂,有悲歡離愁,在我的眼裡,步風塵就是一個男人而已。
  「你們遇到了金龍?」 我問道。
  偽聖點了點頭,嘴角一揚微笑著說道:「不錯,你說到關鍵的地方了,我們在進入九重門之後
  很快就遇到了沉睡在雪山上的金龍,這從遠古時代就存活至今的金龍,雖然早已經衰老不已,但昔日的力量與神威卻依然健在。」
  偽聖步風塵輕輕一嘆,說道:「這是一場激烈而令人永生難忘的決鬥。」
  可是最後,金龍已經不見了,金龍曾經的窩也成了聖門的一部分,成了如今站在這裡的步風塵的九重門。
  「在進入金龍鎮守之地以前,我們曾經就聽說過一個久遠的傳說,在最光明的地方總有最黑暗的存在,而金龍就代表了光明,這最黑暗的存在,就在金龍的附近,而那最黑暗的存在,我們通常將其稱之為魔主,即一切黑暗魔魅之主。」 講到這裡的時候,偽聖明顯的輕輕一嘆,眼神顯得有一些黯淡了下去。
  步風塵口中所提到的魔主,或許才是他們真正想告訴我的一些什麼吧。
  金龍存活久遠,早已經能夠通人語,有了人一般的思想,當步風塵他們遇到了金龍的時候,金龍並沒有立刻出手,僅僅是警告他們立刻離開那裡,並且永遠都不要再踏上這片土地,否則它一定會毀了他們。
  當時的步風塵也不想隨意動手,可也不想空手而歸,之後他們僅僅是問了關於魔主的事情之後就立刻惹怒了那金龍,獸依然是獸,或許也有一些當時步風塵所不明白的原因,總之金龍發怒之後決心要將步風塵永遠的留著九重門,用它的爪子將這男人撕成碎片。
  「你們為什麼要找魔主?」 我問道。
  「在發現聖門那個好地方的時候,我們就曾在聖門中看到了一些刻在石頭上的圖畫故事,顯然是許久之前就留下來的。」 說話的人是黑髮的男子,步風塵臉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他代替偽聖說了下去。
  在聖門的某一些地方,步風塵發現了石頭上刻畫著久遠之前曾經發生過的事情,那時候的黑暗與光明猶如神與魔一般互相爭鬥,神孕育這萬物,而魔就像是所有傳說中描述著的那樣要統治一切。
  那石頭上刻畫著的內容也是如此,簡單來講,就是騎著金龍的天神與統治黑暗的魔主相鬥,結果天神死了,而魔主也不見了。
  真正吸引步風塵的可不是這些神話故事,而是圖像裡所描述的關於魔主的力量,那就是控制人的靈魂,吸取人的靈魂,主宰人的靈魂。
  「這是什麼鬼能力?」 我挑了挑眉,驚奇的出聲道。
  我看了看這兩個人,有些不可思議的輕笑一聲,說道:「等等,你們看到了這魔主的能力,就覺得他可以有辦法讓你們兩個人的靈魂分離出來,所以你們才去尋找這神話傳說中的魔主的?」
  雖然我覺得有些過於不可思議了,但是步風塵還是點了點頭,肯定了我的猜測。
  「一開始我們也並未當真,畢竟神話就是神話,不過既然都遇到了金龍,我們也想看一看所謂的魔主是否存在,未曾想到我們這一問就惹惱了金龍,後來雖然費盡力氣將金龍打敗,但與此同時我們也受了可怕的傷。」 偽聖步風塵雲淡風輕的笑了笑,對我說道,「與你所造成的傷相比,你這一匕首可以說是太過溫柔了。」
  偽聖步風塵這是在安慰我呢,還是變相說他是一個受虐狂?
  還真的是……彆扭又奇怪的安慰人的方法。
  步風塵當時所受的傷到底有多厲害呢?就他所言,也就是整個人快要靈魂崩碎的程度,全身上下都被無以計數的傷口所滲出的鮮血染紅了,就差那麼一點點,從來戰無不勝的步風塵就該輪迴轉世了。
  「本以為會死在那裡,可是就在我們打敗金龍沒一會兒之後,整座雪山都顫抖了起來,就像是
  ……有什麼被壓制的可怕事物要出來了。」 偽聖搖了搖頭,嘆道,「如果那時候知道雪山裡鎮壓了
  那麼一個可怕的人……」
  那個可怕的人,就是神話傳說中的魔主,當年天神犧牲自己也要壓制住的存在。
  但命運或許就是這般有趣,多少年之後,步風塵的一個某然舉動讓金龍倒在了地方,而因金龍倒地法陣一時變弱的時候,一直被封印在其間的男人出現了。
  「魔主,是存在的。」 步風塵,一聲嘆息。
  金龍死了,當封印鬆動之時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魔主便從黑暗中降臨,當時身受重傷的步風塵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他們當時也不知道,原來金龍鎮守著的會是封印魔主的法陣。
  傳說中的可怕人物出現了,但並未像傳說中的那麼可怕,至少一開始是這樣。
     
  黑色的衣,黑色的發,黑色的眼,白得有些半透明的冰冷皮膚,這男人即是統治黑暗世界的魔之主,名為——宣華。
  「魔主宣華,確實如傳說中的那般擁有控制人靈魂的能力,不僅僅是靈魂,它可以輕易操控一個人的情緒,只需要一點點突破口,就能讓一個人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讓一個理智的人,變成瘋子。」
  當聽到偽聖這麼說的時候,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我先才的奇怪反應,難道和這魔主宣華有關嗎?
  看起來,這就是步風塵想要講述的重點了。
  在一開始的時候,宣華看起來並不像是一個那麼可怕的人物,至少他把步風塵救活了,步風塵講到這裡的時候僅僅是三言兩語就帶了過去。
  但從他的話裡我還是抓住了一些重點,像是步風塵之所以能夠將自身份開,也是由於當年宣華的傳授;像是後來他們之間發生了無法彌補的裂痕與分歧,以至於最後步風塵費盡力氣重新將宣華封印了起來。
  封印的地點依然是聖門九重山,而這一封印就是整整五百年過去了。
  「四年前封印突然鬆動,隨後其後我盡力進行了彌補,但宣華的一部分魂體還是逃了出來,他從來都不是一個與仁慈掛鉤的人。」輕聲一嘆,偽聖望著平靜的河面,說道,「雖然知道終會有這樣的一天到來,沒想到會這麼快。」
  「我們兩個人之所以不得不分開也有這樣的一個原因,雖然視彼此為眼中釘,但是成為了兩個步風塵以後就等於有著兩個步風塵的力量,他日若是封印無法再壓制住宣華,也算是增強力量的一種方法。」這也是為什麼兩個步風塵都已經分離了三年多,卻從來沒有正面交手過的原因。
  時機還不成熟,而他們所考慮到的問題已經出現。
  「他很危險嗎?」我不是很能完全將步風塵的話吃透,但大致上也瞭解了,哪位傳說中的魔主大概是要回來找步風塵報仇了。
  如果白河的所作所為都是那魔主在背後推了一把,也就等於我那時候的瘋狂也是由那位魔主造成的,他是想藉著我的手讓偽聖變得虛弱?
  嘖嘖,我愁天歌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成為他人的棋子和炮灰。
  「嗯,若是一個人的心神不穩的話,極有可能會被宣華所控制,他的能力並不是只有控制他人靈魂這一項……」偽聖看起來十分的困擾,不過男子很快就恢復了平時的鎮定摸樣,就像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無須擔心一樣。
  「幸好,封印的力度並不足以讓宣華再一次以本尊出現,就算是他以本尊出現,我們也可以勉強一戰,不過就算如此,宣華狡猾多端,先才雖然一抹魂被我們消滅,但宣華的殘魂可不是如凡人那麼稀少,」偽聖望著我,慎重的說道,「愁天歌,不管何時何地,你都不能將流光珠取下。」
  我感覺到身旁很少說話的黑髮男人朝我輕輕看了一眼,我回頭望去,對上了黑髮步風塵溫和的眼神。
  溫和?
  脊背突然莫名的一涼,從剛剛開始我就覺得哪裡不對勁,現在我終於發現是哪裡不對勁了。
  「聖者,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我鎮定自然的走到了偽聖步風塵的身邊,說道「你現在受了傷沒關係嗎?若是遇到了你口中所說的宣華,能不能打敗他?」
  「應該沒問題的。」偽聖步風塵點了點頭,說道,「他已經盯上你了,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你都要待在門主身邊。」
  說話的時候,偽聖步風塵看了眼一旁的黑髮男子。
  只是……這個黑髮男子並不是我所認識的,我家的那個步風塵。
  在我刺傷了偽聖之後,我家那個步風塵就算生氣也不會將我一個人丟下獨自離開,而且那結界是怎麼回事,就算隔絕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為何不把人也隔絕出去?
  最重要的一點,剛剛這男人擁抱我的時候,我沒有感覺到我家步風塵帶給我的安全感,剛剛他對我的笑也十分可笑,我家那個步風塵可不會露出和偽聖一樣的表情。
  所有的一切只能說明一點,此刻在我和偽聖旁邊的,不是真正的聖門門主。
  「總不能永遠都在一起吧,那如果我不小心落單還遇到了那可怕的人怎麼辦,有沒有什麼制勝的方法?」強行壓制住內心的不安與憤怒,我繼續佯裝和偽聖交談。
  我家那個的嫉妒心可不是說著玩的,看到我和偽聖講了這麼多話,旁邊這位也只是看著而已,不就是個假的?
  「他有一個弱點,」偽聖繼續講到,「不喜歡光,遇到光良的時候力量會減弱,若是當你一個人 的時候遇到了他,而那天又是烏雲之夜的話,就將流光珠拿出來。」
  「像這樣?」我笑了笑,幾乎是下一刻就將流光珠從衣服底下拿了出來,正正的,對準了異常沉默寡言的「步風塵」。
  「步風塵」眉頭微微一皺,他正想要往前踏一步的時候,一直都在我身邊坐著休息的偽聖步風塵剎那間就從原地消失,下一刻就一掌拍向了「步風塵」。
  「哦——被發現了嗎?呵呵,凡人,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聰明一些啊。」假冒的步風塵身體頓時往後倒飛了出去,那冰冷的笑聲像是從骨頭裡發出來似的讓人聽了難受,「呵呵呵呵……要小心啊,說不定你身邊的那個也是我假冒的呢?」
  「愁天歌是嗎?我很想將你的靈魂放在火上烤上一千年啊……」
  轟然間,冒牌步風塵在半空中化作一陣黑煙消失的無影無蹤,那笑聲,卻久久未曾散去。
  「唔——」待冒牌步風塵消失之後,一直佯裝沒事的偽聖頓時往旁邊吐了一口血,搖搖欲墜。
  「偽聖,你沒事吧?」我趕緊上前扶住了男人。
  「無礙。」搖了搖頭,偽聖輕吸了一口氣輕輕將身體的重量交給了我,似乎是察覺到我的不安,他微笑著安慰道,「你不必擔心門主,他應該馬上就來了,若不是你先才的提醒,我可能還沒發現剛剛的人會是宣華假冒的。」
  「好了,受了傷就少說幾句話。」
  剛剛的提醒也不過是個冒險的舉動罷了,畢竟我和偽聖其實並沒有那麼熟,自然也沒有什麼把握,不過偽聖配合的真的很好,就像是我麼不早已經熟悉了彼此一樣。
  這時,遠處的天空隱隱出現一個急速而來的人影。
  我想,這次的步風塵總該是真的了吧?
      
  第十七章-開誠佈公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步風塵還真的是惹了個了不得的人物,連帶著我這個無辜人也被牽扯進去了,明明說讓我不要
  參與你們兩個人之間的恩怨仇恨之中,可有時候並不是說讓我不要進來我就可以不被牽扯進去的。
  遠處急速而來的男子越來越近,輕皺的眉頭裡藏著掩飾不住的擔憂和急促,黑髮在風裡劇烈的
  飛揚,待男人落下的時候,那頭髮還依然在風裡飄飛著,腳步還未落穩,人就已經張開懷抱緊緊的
  將我抱住了。
  「天歌……」步風塵一聲嘆息,彷彿是一直懸掛在胸口的巨石終於落了下來,這男人應該是擔
  心死了吧,以至於我都可以感覺到這男人擁抱著我的時候,他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我在這裡。」伸手抱住了步風塵,我輕輕揉了揉男人的黑髮,這般的氣息才是我熟悉的,我
  所愛的步風塵,這般表露情況有些含蓄而又壓抑不住的步風塵,也才是真正的,我家的步風塵。
  「沒事?」輕輕的放開了我,步風塵上上下下的看著我,好像在仔細檢查我是不是有哪裡受傷
  一樣。
  「我沒事……」我笑著搖了搖頭,心頭一暖,他在擔心我的時候,我何曾沒有在擔心他呢?當
  知道先才那個步風塵是假冒的之後,我真的很怕此刻在我眼前的這個男人會出什麼問題,但他畢竟
  是步風塵啊,步風塵的話怎麼可能會輕易就出什麼事情呢?
  只要他在這裡,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高興之餘,我餘光瞥見了一旁靠在樹上休息的偽聖,似乎比起我與我家步風塵相逢之後的溫暖
  ,他一個人靠在枯萎的柳樹上就顯得分外孤寂了。
  「聖者受了傷,不如先回一雙人客棧吧。」望著一旁的偽聖步風塵,我提議道。
  看著這兩個極為相似的男人,我在心裡想著應該要如何稱呼,如何將他們兩個人區別開來,一
  個叫白髮一個叫黑髮?好怪。
  白毛?黑毛?額……更怪。
  既然我都已經稱呼那位白頭髮的叫偽聖了,不如就稱呼另外一位叫偽善好了,這個聽起來不錯
  。
  「哼,聖者,你真是退步了,竟然受了如此重的傷。」對著偽聖,偽善輕哼哼了兩句,男子的
  眼睛瞟了眼偽聖受傷的後腰,搖頭略帶諷刺的說道,「連那脆弱之處,你都能輕易讓人刺傷一刀嗎
  ?」
  偽聖只是輕笑著搖了搖頭,也不曾解釋什麼,倒是不甘示弱的反擊道:「門主,被纏了那麼多
  天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傷痕,也不枉門主這幾天的努力了。」
  說來說去,還不是在暗暗諷刺偽善的辦事效率低,雖然是沒有受傷,可是卻浪費了好幾天的時
  間。
  「好了,你們兩個人,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裡孩子氣的鬥嘴。」雖然話是這麼講,不過我還得
  主動承認偽聖的傷是我造成的。
  「背上的刀是我刺的,至於原因,回去慢慢講。」我沉聲說道。
  偽善挑了挑眉,薄唇往上輕輕一揚,頗有幾分幸災樂禍的味道:「唔,不錯,我早就想捅這虛
  偽聖人一刀了,只可惜這麼多年以來都未曾下手。」
  「為什麼?」我本能的問道。
  「因為……那時候他和我不是一個人嗎?我可沒捅自己一刀的興趣啊,若是如今的話,我若
  捅了他一刀,他大概也會還我一劍,兩敗俱傷之事,我沒有興趣。」偽善淡淡一笑,我感到一陣涼
  風吹過,暗暗責備自己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
  「沒事就好了。」朝我一笑之後,這黑髮的男子走到了偽聖的身旁伸出了手,臉上明顯有些不
  耐煩的神色,「別暈倒了,你暈倒了可不僅僅丟了你自己的臉,連我的臉面都讓你丟光了。」
  我知道,其實偽善說這些都是在故意讓僵硬尷尬的氣氛變得更為自然舒服一些,而他也確實做
  到了。
  「那就麻煩了。」手搭在了偽善伸出來的手上,偽聖的神色明顯比先才舒緩了不少,他畢竟被
  我刺了一刀,雖然此刻傷口沒有在流血,但畢竟是受了傷,若是偽善一直沒有出現的話,這個受傷
  的男人可能還得注意保護我來著。
  這種時候我不得不承認,若是沒有步風塵的話,我一個人也很難面對今日多發生的一切。
  望著那兩個互相依靠又互相排斥的男人,我彷彿可以想像的出這麼多年來其實這兩個人也是一
  直在這樣,一方面在平時互相排斥厭惡著,可另外一方面,當遇到了他們的共同敵人時,又會立刻
  緊緊依靠在一起借由彼此的力量共同克服困難。
  「其實,我覺得你們兩個人相處的挺好的。」我笑了笑,說道。
  幾乎就在同時,一直走在我前面的偽聖和偽善同時身體一僵硬,不約而同的回頭看了我一眼,
  皺著眉頭說道:「沒有這回事。」
  還真是有夠異口同聲的,樂的我忍不住笑了出來,這個糟糕透頂的夜裡,終於有一些好玩的人
  和事情讓我自心底笑了出來。
  偽聖和偽善只是對著我無奈一笑,那眼裡都透著如此相似的淡淡溫柔,只是當兩個人互相看著
  對方的時候,又變成了明顯不爽對方的模樣,淡漠的轉過頭,繼續一步一步的走回一雙人客棧。
  就像是,在互相鬧脾氣一樣,而且這一鬧就是這麼多年過去了。
  
這一瞬間,我突然在想,兩個一模一樣的人真的不能同時存在這個世間嗎?有一些事情,往往只要當事人自己想通了,其實也就變得無所謂了吧。
  只是不知道前面兩個互相扶持了這麼多年的步風塵,是否能夠自己想開,自己想通。
  ……悄悄回到了一雙人客棧,我們沒有打擾到任何一個人。
  偽善神情彆扭的扶著偽聖到了房間裡的床上,我則是去找來了熱水,當我端著一盆熱水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這兩個人又吵起來了。
  「不脫了衣服,如何幫我上藥?」銀白髮絲的男人坐在床榻邊,除了臉色稍微有些病態的蒼白意外,那犀利的眼神,那冷淡又傲氣的聲音,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受了重傷的人應該有的。
  至於負責照顧偽聖步風塵的另外一個偽善步風塵先生,此刻則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站在床邊不遠處,一臉的不耐煩,更是一臉的不爽。
  「不許脫,那太讓我作嘔了,我不想看到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脫什麼一副,你就好好趴下讓我上藥就行,何必廢話那麼多?」偽善輕哼一聲,彷彿是個大爺一樣。
  「你以為我願意看到你這張臉嗎」不可思議,平日裡溫和又溫柔的偽聖此刻還會說出這種話來。
  果然,這兩個人不管怎麼看都是一副虛偽的摸樣,還叫什麼聖門呢,乾脆叫虛偽大本營算了。
  搖頭輕嘆,我重重將熱水盆放了下來,成功吸引了那兩位平日一個個擺出高姿態,彷彿不可褻瀆一般的聖人的注意力,雖然他們此刻在握看來就跟普通人沒有什麼區別,而且更像是一對關係特別的兄弟。
  「好樂,讓我來上藥吧。」我捲著袖子說道。
  「不行。」偽善直接回頭望著我,堅決的說道。
  「為什麼?」我有些不解的望著男人,彎下腰重新把熱水盆抬了過去走到了床邊放在了桌子上,「既然你們兩個人相處得那麼困難又尷尬,我來上藥的話應該更好一點把,況且這傷也是我造成的。」
  偽聖坐在床邊,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並未說什麼。
  「這……」像是要說什麼話又沒有說出來,偽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偽聖步風塵,而後輕嘆一聲,說道,「那你就幫他上藥吧,藥在這裡。」
  說著,偽善將幾瓶藥放在了一旁。
  「我出去看看。」偽善說道。
  「幹嘛要出去?」我瞪了眼我家這個今天突然變得有些奇怪彆扭的步風塵,笑著說道,「在這裡不久好了。」
  偽善略微一笑,他的表情已經告訴了我,他會留下來的。
  「那就拜託了。」脫下了上衣,偽聖步風塵面朝下躺在了床上,偽善這個時候只是靠在窗戶邊望著外面。
  我坐在床邊望著偽聖步風塵身上的傷口,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甚至漸漸的有了癒合的傾向,不過當我往傷口上抹藥的時候,我明顯的感覺到傷口深處流露出來的陣陣寒氣,寒氣已然入體。
  這男人的傷口從外表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大礙,不過估計還是傷到了裡面。
  是因為那把匕首的原因嗎?
  「疼嗎?」望著偽聖眉頭都不皺一下的臉龐,我輕聲問了一句。
  「不疼。」偽聖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可當他回答我問題的時候,這男人明顯是眼裡流露幾分傷感與哀愁。
  這份傷感與哀愁,我已經不止一次看到過了,每一次都是偽聖步風塵在故意壓制這,可儘管如何,我還是能夠看到,感受到,這個男人的內心深處隱藏了什麼無法說出來的令他感到傷心地事情。
  到底是什麼呢?
  很快,我就幫偽聖步風塵上好了藥,這男子重新將衣服穿好,又自己吞服了幾顆丹藥,臉色比剛才明顯好多了。
  「你們剛剛也遇到宣華了吧?」偽善從窗戶邊走了回來,坐到了房間的桌旁。
  「你也遇到了?」我問道。聽偽善的口氣明顯是之前也遇到過那魔主宣華。
  「是,就再你帶領軍隊進入南國皇城的那一天我就意外的見到了宣華,後來我哦追尋者宣華的蹤影而去,這一去就是這麼多天,後來漸漸意識到可能中了計,打算趕回來的時候又與宣華的分身相鬥了一番,將其消滅之後才匆匆趕到了江城。」偽善儘量用簡練的語言將他不在的那幾天裡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我們。
  隨後,我和偽聖也分別將自己遭遇到的事情告訴了彼此。
  我喝過白河下了藥的酒水,以至於後來神志不清傷了偽聖,當然,其中一段我和偽聖的糟糕一夜我省去了,這件事情雖然也會告訴偽善,但是不必在偽聖在場的時候講出來,那樣就太尷尬了。
  而後偽聖也將他遭遇的事情告訴了我們,包括看到了冒牌偽善步風塵將宣華的一縷魂魄親手殺死,好讓偽聖相信冒牌偽善步風塵就真的是偽善了,聽到了這些,我不得不承認宣華真實個狡猾又狠辣的對手。
  可我愁天歌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被人戲耍,就算魔主又如何,若是被我抓住了機會,一定狠狠抽他兩耳瓜子洩恨。
  「馬上就天亮了,先暫時休息一會兒,天亮以後我們回聖門。」偽善說道。

  我知道那魔主宣華是個難對付的角色,而且此時我們在一雙人客棧也不是特別安全,回到聖門是最好的 選擇,而且布風塵他們也會親自去檢查一下封印如何了。
  不過,我也有擔心的地方。
  「那凡間的這些事情怎麼辦?風月國的十萬大軍可是還在南國皇城外守著的。」我雖然知道事情有輕重 緩急,可也不能一直讓我辛辛苦苦訓練出來的軍隊一直被丟在那裡不聞不問吧,而且,從那魔主宣華的話語 中已經看出來他是把我看做眼中釘了。
  布風塵不會讓我一個人留在凡間的,但在離開之前,我也應該把首位的事情做好。
  「這個你大可不必太過於擔心。」偽善說道,「我再來之前聽到了一個有趣的事情,你聽了大概會覺得 十分好玩吧。」
  「哦,什麼事情?」我好奇的問道,這些天我都跟著偽聖四處走來走去,也不知道這時候的天底下發生 了什麼事情,風月國怎麼樣了,南國又怎麼樣了。
  「南國已經是你的了。」平地驚雷一聲響,偽善丟出了一句我無法立刻理解的話,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我的?」是風月國的軍隊攻進南國皇城了呢,還是南國投降了?我一直覺得不管是哪一者的可能性都 不是很大,尤其是後者。
  我所知道的南國皇帝趙城,可是一個骨頭很硬的傢伙。
  但偽善接下來的話還是讓人吃驚不已。
  「趙城……南國皇城趙城已經向你稱臣,自願將南國雙手奉上,他還私自給了你一個不錯的稱呼。」
  「什麼?」我太過於吃驚了,那個硬骨頭似的,一直不停頑強抵抗的南國皇帝趙城居然就主動地投降, 還俯首稱臣?我沒有聽錯吧,這個世界怎麼了,接二連三的發生一些讓我腦袋混亂的事情。
  真的是無法理解。
  「他稱呼你為上天帝哦,可是比我這所謂的天帝還要厲害的上天帝,不僅如此,聽說他還四處宣揚你乃 是天神轉世,會統一天下,建立一個和平而強悍的新世界。」偽善的話,我完完全全的聽不懂。
  或許,那趙城才是真的瘋了。
  「不能理解?」偽聖這是說了一句。
  「好像你們都挺能理解。」我苦笑著說道。
  「他……罷了,早晚你都會知道的。」輕輕一嘆,偽善突然皺起了眉頭,眼裡有些掙扎和猶豫,「天歌 ,你還記得你以前問過我,為什麼你會忘記三年前於四年前的那一年的所有事情,那一年裡都發生了什麼事 情麼,對嗎?」
  「是……」只是我不明白,聽偽善步風塵的語氣分明我失去的那一年裡的記憶,和趙城的奇怪反應也有 關係。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的確很好奇,只是望著偽善有些進退兩難的糾結表情,我又有些覺得並不 是那麼重要。
  「步風塵……不告訴我也沒關係的,就現在的情況也很好。」握住了男人的受,我笑著說道。
  「如果你不想告訴我的話,就不必告訴我了。」還是因為,我自己都在害怕知道那一年裡到底發生了什 麼事情嗎?
  一旁的偽聖步風塵並未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我們兩個人在談話。
  「不。」偽善慘然一笑,嘆道,「就在之前你不在的時候,我就已經決定了,這三年於我早已經足夠美 好了,我不能再繼續騙你下去。」
  「如果不是魔主宣華的事情,我想我大概會瞞你一輩子,只是而今看來,這樣自欺欺人的感情只會讓我 在餘生裡都飽受噩夢的折磨,而且,宣華已經知道了你的存在,他應該也知道了你與我們二人之間的關係, 今後若是遇到了他,你若是沒有回覆以前的記憶,只怕也會深受其害。」低著頭,偽善喃喃說道。
  我和偽善與偽聖之間的關係?
  偽善所謂的「不能再繼續騙你下去」了,又是什麼意思?
  「我只希望,當你恢復了從前記憶的時候,不要因此而傷心難過,你從未背叛過任何人,真正讓你感到 難受的人其實是我和他而已,天歌,記住我們今晚和你說過的話好嗎?我步風塵此生此世最快樂的日子,就 是與你共同度過的那三年……」輕輕無上我的臉頰,偽善嘆息著。
  「我雖然知道你瞞了我一些事情,但我更明白,你是真的愛我,而我也真的愛你,這樣不就夠了麼?」
  不管恢復了那一年的記憶之後我會變成什麼樣子,總而言之,我都相信自己不會變的憎恨步風塵。
  不會的,永遠都不會。
  「我出去一下。」和我擁抱之後,偽善就找藉口離開,看的出來他其實是故意讓我和偽聖單獨待在一起 。
  「看來你也瞞了我一些事情。」看了看一旁的偽聖,我苦笑著說道。
  偽聖的目光落在了我掛在脖頸上的流光珠上,男子輕柔的說道:「想讓我幫你取下來嗎?」
  「不用了。」我搖了搖頭,那根拴住流光珠的銀線,還真是偽聖的一跟頭髮,我說道。「如果這是你當 年送我的,那裡又要回去的事情呢?」
  「讓我猜一猜,我忘記了的那一年裡可能發生了什麼事情。」隱約之間,從偽善和偽聖之間的互動,從 偽聖對我的態度裡,我已經隱隱約約的感覺到了當年大概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望著偽聖,輕嘆一聲,問道:「我當年,是不是和你好過啊?」
  「只要你幸福的話,愛誰都是可以的」他這般的回答,算是間接肯定了我的疑問嗎?
  還真是有夠糾結複雜的那一年啊……

  第十八章-平靜的接受一切

  儘管我身邊有兩個名為步風塵的男人,儘管是第一次三個人同時共處,儘管我們都是身在同一個房間裡。
  儘管如此,這一夜到天明卻是各睡各的,或者可以說唯有我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休息了一會兒,偽聖和偽善似乎都只是站在房間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我也只是閉著眼睛,雖然也有一些累了,但是根本就睡不著。
  終於到了晨曦的第一縷曙光從窗戶外照射進來之後的時候,我們也該離開一雙人客棧,立刻凡間前去聖門了。
  在我如今的記憶中,我還是第一次去聖門,儘管我很明白其實我曾經就已經去過那地方了。
  明明是三個人,可路上的時候卻又意外的安靜,各自在想著各自的事情,一路到了聖門。
  當我們來到聖門的時候,我所看到的一切都和我想像中的沒有差太多,大概是潛意識裡就知道自己曾經來過這地方,看到這麼多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時也不會覺得多震撼,真正震撼的應該在後面吧。
  步風塵說過,他們今天會讓我恢復從前失去了的那一年的記憶。
  不管是從步風塵的神態表情,還是從我所遇到的各種事情來看,那一年的記憶無論是對我還是對兩個步風塵都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他們各自的表情複雜,有些擔憂,有些惆悵,更多的時候則是關心的望著我,這讓我有些擔心我那一年裡是不是出了什麼可怕的事情,是不是擁有什麼糟糕的記憶,例如我可能還和其他男人睡過,甚至那個男人是白河或者是突然莫名其妙就投誠的南國皇帝趙城。
  嘖嘖,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我倒是寧願永遠都不要回想起那些事情來。
  這應該算是最壞的打算了吧?
  還有比這個更糟糕的回憶嗎?
  為了緩解過於僵硬尷尬的氣氛,我半開玩笑的把心裡的擔憂說了出來,看看我猜的是不是真的。
  「絕對沒有,也絕對不可能!」不管是偽善還是偽聖,都同時一口否決了我那可怕的想法,噢,那就好,只要那一年裡我沒有做出那些糟糕可怕的事情就可以了,至於其他的,我想我還是可以接受的。
  「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與你說些什麼,我想聰明如你,定是知道我內心所想,待恢復了記憶之後,不管低估做什麼,我都願意接受。」偽善帶著我一路來到了九重門的某個地方,他一邊走,一邊喃喃說道。
  這地方有些不一樣,如果不是我身邊的兩個人都是貨真價實的步風塵,是聖門的門主和聖者,我大概會以為我來到了黃泉地獄。
  放眼望去,此地竟是一片沒有邊際的曼珠沙華之海,紅艷如血的花海在微風中輕輕舞動,猶如一個個帶著絕望與哀愁的美艷女子在擺動著她們的血紅裙襬,一兩棵彼岸花給人的感覺只是新奇罷了,可是當千千萬萬株血紅的花凝聚在一起時,那就不單單是震撼二字所能夠描述得清的。
  「你們就不要嚇我了,說的好像我恢復了那一年的記憶之後會變得多可怕一樣,我愁天歌早就過了激動的年輕時光,現在的話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能冷靜下來,除非……」我嘴角微微抽搐,說道,「除非你告訴我,你們是女人,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可能會大吃一驚。」
  「呵呵。」偽聖在旁輕笑出聲,「那你就可以放心了。」
  「我覺得也是。」故作輕鬆的笑了笑,我看向偽善,微笑著說道,「好了,一次性讓我恢復記憶,快一點,別婆婆媽媽的了,還要一邊提示我恢復記憶之後會有多可怕多可怕的事情,這種感覺可不是很好。」
  不管恢復記憶與否,我的感情都不會因此而改變絲毫。
  在恢復之前,我的確是這麼認為的……
  我以為,就算恢復了記憶,我也是愛著偽善的,也不會對他改變任何情感,不過這都僅僅是恢復記憶之前我的認為而已。
  隨後,我們三個人一同來到了花海深處,在毫無標記的某一處地方,偽善突然停了下來,他在四周轉了轉,像是在確定某個地點的樣子。
  最後,男人停在了某一個地點然後半跪了下去,一邊伸手往地上摸去,一邊說道:「曼珠沙華之淚,百年一滴,在此之前我每一百年都會將黃泉花的眼淚收集起來,下一滴或許要等將近一百年,但是我們可以不用等那麼久。」
  手一停,偽善從花海裡站了起來,手上是小小的一個白玉瓶子,瓶身略有些透明,隱隱可以看到瓶子裡有一滴鮮紅的液體在緩慢流動。
  這就是偽善所說的曼珠沙華之淚了吧?
  拿著小白玉瓶子,偽善走到了我的身邊,他的目光平視著我的眼神,溫柔,而又有幾分複雜的嘆息。
  最終,他還是將瓶子遞了過來,並且輕聲對我說道:「喝了它,你就會記起來一切,你曾經忘記的,都會記起來。」
  小白玉瓶子拿在手上微微有些發涼,但瓶子裡的液體卻有一種滾燙的感覺,喝下去之後我就會記起一切來了?
  拔開了瓶蓋,我一仰頭將瓶子裡的紅色液體倒進了嘴裡,那味道有些清甜,並沒有什麼特殊的。

  只是在喝下去之後,我的腦袋瞬間像是被人揍了一拳一樣有些脹痛,眼前一黑的就暈倒了下去……
  ……
  ……
  我愛的人,到底是誰呢?
  在這三年裡,我始終是愛著一個步風塵的。
  只是當記憶回溯之後,才發現原來那一年裡我所認定的人竟然是另外一個。
  當恢復了那一年的記憶之後,我發現自己並沒有想像當中的那麼受到震撼,或者是怒不可及,又或者是悲痛不已。
  都沒有,僅僅是平淡的在夢裡想起了一切,平平淡淡,安安靜靜的接受了這一切。
  我愛的人,是一個,還是兩個?
  是偽聖,還是偽善?
  毫無疑問,從一開始我就被一個名為步風塵的男人所吸引,後來他自稱他的一個身體裡裝著兩個人,剛剛聽到的時候我只是半信半疑,後來才發現還真的是,但那時候其實我自己心裡也明白。
  儘管步風塵一直堅持他是兩個人,可其實那時候的步風塵還僅僅是只有一個身體,我也一直在潛意識裡沒有堅定的認為步風塵是兩個人,心想,或許不過是他的人格分裂,或許是以前走火入魔導致的。
  直至步風塵真的變成了兩個人,才真的意識到,原來步風塵真的是兩個人。
  可他到底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呢?
  這種事情我無法去獲知答案,能得到的答案僅僅是我的確愛過兩個人,那時候的步風塵還只是一個人,他時而溫柔體貼,時而霸道強勢,當兩種性格交織在一起的時候,就如同冰與火一般讓任何一個人都難以阻擋其魅力。
  於是,淪陷了。
  於是,到了今天就變得混亂了。
  「如果愁天歌也有兩個人就好了。」這種想法剛剛冒出頭就被自己立刻否定掉,如果真的有兩個愁天歌,大概會互相嫉妒,互相仇恨,恨不得把對方掐死吧?
  「我一直都很想弄明白一件事情,你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自己是兩個人的?」恢復了記憶之後,看到了兩個有著一模一樣忐忑表情的步風塵,這也是我說的第一句話,問的第一個問。
  「啊?」
  「嗯?」
  偽聖和偽善大概沒有想到恢復了記憶之後的我不但如此冷靜,還問了一個這樣的問題。
  他們兩個人同時想了想,喃喃說道:「小時候吧,時間久遠,已經記不大清了。」
  「天歌,你都記起來了吧?」有些疑惑的望著我,偽善問的小心翼翼,那眼神更是透著幾分緊張和不解。
  他其實不用這麼緊張,當我恢復記憶之後我的確有些對偽善步風塵當年的做法表示不爽,可仔細一想,如果不是當初我當著小小偽善的面說了那種話的話,他也不會那麼做吧?能那麼做的,才是偽善步風塵。
  那個又霸道,又強勢,又聰明狡猾的傢伙。
  而至於三年後再次遇到偽聖,偽聖儘管知道一切卻沒有告訴我的事情,我也可以理解。
  畢竟,偽聖就是這樣考慮的多又多,全又全,溫柔又體貼的男人。
  如果不是因為宣華的出現,我想偽聖大概會真的忍痛割愛,就此讓我和偽善雙宿雙飛了。
  幸運的是,他們還是選擇讓我恢復了記憶。
  回首這四年,一切都變得令人吹噓。
  我想,不管是我,還是偽聖,還是偽善,大概都未曾想到過四年以後聽我們會是這樣的。那一年的第一次見面,在而今想來都有一種令人酸酸甜甜的味道。
  「是啊,我都記起來了。」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蘊含了太多太多複雜的情感,而最終,千言萬語也都只能如此罷了。
  是啊,都記起來了,那又如何?
  曾經發生的已經無法改變,而今只能選擇坦然的接受一切,或者讓自己把自己逼死,我從來都不是一個看不開的男人。
  「那……你沒什麼想說的嗎?」偽聖淡淡問了句。
  從他們的表情來看,似乎很希望我會大吼大叫之類的,可都已經發生那麼多事情了,我哪裡還有那樣的激情與力氣。
  「我們三個人之間的情感問題,等待宣華的事情解決了之後再談吧,前提是我們能夠活下來。」笑了知,我輕嘆一聲說道。
  ……
  ……
  我愁天歌又回來了,回到了這個讓我覺得有些糟糕透頂,總是沒好事發生的聖門九重門。
  這些年來所發生的事情一件扣著一件,當前一件事情發生的時候,就已經為後來可能發生的事情埋下了伏筆。
  諸如,我拒絕了偽善,殘忍的讓其忘記我,結果就千萬了偽善和偽聖同時的失憶。
  命運?真是蜘蛛網一樣的命運。
  當我們三個人又出現在九重門的時候,我看到依然眼睛蒙著藍綢緞的智者明顯的嘆息了一聲,我們又走回了原路了?
  我想應該沒有,儘管此刻糾葛於三個人的問題依然存在,不過柳暗花明又一村,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會有解決的辦法的。
  如今活命最重要,我可不想真的被那宣華拿去了靈魂在火上烘烤一千年。

  
  「難道就沒有殺死那個魔主宣華的辦法嗎?」坐在竹椅上喝了口香茶,我在心裡搜尋者一切可能將宣華殺死的辦法。
  雪峰上對我而言還是太冷了,我們此刻住在了淚滴湖畔。
  「光明與黑暗同在,光明不可能被吞噬,而黑暗也不會消亡,宣華代表了黑暗的存在,從準確的意義上來講他並不是一個真正的人,而是在歷史的長河之中由黑暗的一切元素而漸漸形成的意識,最終自認為是一個真實的存在,於是他就存在了。」偽聖坐在我的左斜對面,他的傷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大礙了,不過他之前說過,若是我那一刀刺的再准一些,估計他得在床上躺上一個月。
  而距離步風塵上一次受重傷,應該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聽起來很複雜。」我皺了皺眉頭,說道。
  偽善坐在我的右斜對面,他悠閒的翹著腿,說道:「他認為他存在,他就存在,他認為永遠不被消滅,他就永遠不被消滅,宣華僅僅是一個在黑暗中形成的意識,意識不破,宣華不滅。」
  「聽起來他就像是無敵的一樣,我想我大概是明白一些了,不過如果有黑暗的存在,那光明的呢?不是說光明永遠不滅嗎?當初宣華也是被天神所封印鎮壓的,那些天神去哪裡了?」我問道。
  「天神早已經消逝,光明的確不可能被黑暗吞噬,然而就這麼多年來的瞭解,光明的存在也是信念,這些信念存在於萬物的身上,你我的心中,只要萬物不滅,你我不亡,光明也將永遠存在。」偽聖說的這些話我還是不怎麼能理解。
聽起來好像是黑暗的意識都集中在宣華身上了,那傢伙覺得自己是永生的,他就永生了,那傢伙覺得自己不會死,他就真的不會死,那傢伙覺得自己是個人的模樣,結果他就真的是個人的模樣。
  而我們這邊呢?聽起來像是一盤散沙。
  不管怎麼著,我都沒有發覺我們這邊有什麼優勢。
  「聽起來我們好像死定了一樣,就算你們可以封印住他一時,可是能封印住一輩子嗎?」我說道。
  而且那傢伙還會時不時的從封印裡冒出來,儘管不是本尊,但也很討厭。
  「對了,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要把宣華封印起來。」我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偽善和偽聖個互相看了一眼,而後偽善率先開口說道:「宣華雖然自認為是個存活的人,但其實他的內心也在懷疑著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而為了掩蓋這種恐慌,他的性格一直很奇怪。」
  「不可否認,他當年的確是救了我們,但他的性格也會給他人,甚至給這個世間帶來毀滅,他懷疑一切,又否定一切,時而開心,時而哀愁,就如同還未徹底成形的人一樣擁有多變而複雜的情感。」偽聖接了偽善的話,眼裡略帶了一些同情的說道,「正因為他既覺得自己是存在的,又懷疑自己其實是不存在的,他才那麼想成為一個人,可他的性格不穩,情緒混亂,又導致他隨時都有可能將所有人都消滅,這樣一來,他就不會那麼懷疑自己了。」
  這就是所謂的,徹底將問題根源摧毀?
  當宣華懷疑是不是一個人的時候,越來越煩躁,於是就想乾脆把人都殺了,這樣一來他就可以自己重新界定什麼是「人」,他就不會對自己感到懷疑。
從步風塵的話裡可以看出,宣華估計是個時而正常,時而瘋狂的黑暗意識存在,而由於他本身是黑暗意識形成的,這個男人的內心自然多時黑暗的,懷疑,憂慮,仇恨……難怪當年的天神要將這個男人封印起來。
  「當年你們和他是怎麼相處的?」我好奇的問道。
  偽聖和偽善的表情有些複雜,過了好一會兒,偽聖才勉強開口說道:「這個要怎麼說呢,他正常的時候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
  我的眼眉微微一挑,偽聖微微一笑,對我說道:「有一些像小孩,有時候又成熟的驚人,是那種容易讓人想去瞭解的男人,每個人對黑暗都由一種好奇的心,那種禁忌又可拍的感覺,往往才是最為吸引人的,但是無關情與愛。」
  「不過當他情緒不好的時候,卻是可以將一切摧毀的可怕存在。」搖了搖頭,偽善說的,「說到底,他其實是不可被消滅的。」
  放下了茶杯,我想了想,笑著說道:「不一定要把他消滅吧?就想你們所講的,當年的天神都無法將宣華消滅,更何況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呢?不過既然沒有辦法將其消滅,何不順著他的意思走,讓他成為一個真正的人呢?」
  「你所說的我們都曾想過,只是宣華畢竟是一個黑暗意識存在,我們教導他如何融入人的群體之中感受做人的感覺,各種方法都試過了,還是不行,他的黑暗意識太強烈。」偽善輕輕皺著眉頭說道。從步風塵的話裡可以看出,宣華估計是個時而正常,時而瘋狂的黑暗意識存在,而由於他本身是黑暗意識形成的,這個男人的內心自然多時黑暗的,懷疑,憂慮,仇恨……
「但是如果讓他像我一樣失憶,然後重新開始生活,那樣的他不就可以從頭開始感受一個人的感覺了嗎?就算是將來有一天恢復了記憶,也不會抹除他曾經為人的記憶,而那個時候,存在過的不會消亡,他為人的記憶和感覺也將存在。」聯想到了自己的經歷,我的腦海裡很快就跳出了這樣一個想法。
  「忘記一切,如白紙一般從頭開始,感受凡人的七情六慾,喜怒哀樂,人身百態,若是宣華真的經歷了人的一生,那他也的確會如他所願成了一個人了。」點了點頭,偽聖眼睛一亮,朝我說道,「天歌,你的想法的確可行。」
  「是個好辦法,不過我們還是有一個問題需要解決。」望著我們,偽善輕輕皺著眉頭說道,「宣華的黑暗意識可不是那麼容易能夠壓制的,就算是彼岸花開之淚對他也不會起作用。」
  「他自己不能壓制麼?」我問道。
  「他要是能壓制自己,就不會變成了一瘋子了。」估計步風塵以前沒少吃苦頭,不然偽善也不會這麼說。
  「而且……就算我們找到了壓制住他黑暗意識的辦法,他也不一定會相信我們。」偽聖歎息著說道。
  「為什麼?」我問了一個不該的問題。
  「因為……他上次被封印起來,算起來應該是被我們騙進去的。」偽善把頭轉朝一邊,看似漫不經心的說道。
  摸了摸鼻子,偽聖輕咳了一聲低著頭說道:「我們騙他進去之後就能進入六道輪迴,從一個嬰孩開始感受人的生活。」
  果然吧,聰明如步風塵肯定也想到過讓宣華投胎成人重新開始,只是在沒有找到辦法的時候,這兩個傢伙竟然做出了這種事情,以宣華那種被騙了一次就永遠不會再信任人的心態來看……
  嘖嘖,步風塵果然是個偽善加偽聖啊!

第十九章-和他在一起

  從本質上來講,宣華僅僅是一個因時光流轉而於世間漸漸凝聚形成的一個意識,他並不是一個真正的「人」,加之本身存在的黑暗意識太過於強烈,根本沒有辦法和普通人一樣捨棄前世記憶遁入輪迴從頭開始。
  他僅僅是一個意識,不屬於萬物輪迴中的一個。
  只是我一直覺得,既然宣華可以出現在這個世間,那他也應該屬於萬物中的一個,不管如何,辦法總是有的,如今的問題僅僅是我們沒有尋找到而已。
  聖門中藏有許多古籍,也有許多前人留下來的石洞壁畫,我和步風塵決定從這些古書與壁畫裡尋找可行辦法的蛛絲馬跡。
  永遠的將宣華封印起來並不是一件一勞永逸的事情,不管是步風塵還是這個世間的人也永遠無法一直維持著這個法陣,而宣華越被封印的時間長,那男人的心中怨恨也更大,他日若是一旦出來了,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我不是什麼拯救天下為己任的大無畏英雄,只是從步風塵口中瞭解到了這些事情之後就明白了,不管是步風塵還是我,任何一個人遇到了這種情況的時候都不得不去面對,更何況那傢伙還聲稱要把我的靈魂給烤了。
  就算不為了天下著想,我也得為自己想想,為步風塵想想。
  步風塵或許是非一般的凡人,然而他也始終是個人,不可能永遠無盡的活下去,更不可能的無盡的為封印而付出。
  「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宣華雖然僅僅是一個意識,他可以因本身所具有的特質而變換出許多分-身,就像是我們之前所看到的,宣華僅僅憑著一縷魂魄就可以讓自己出現,除了力量減弱以外,你能看出來他不是一個人嗎?」摸著牆壁上古人留下來的壁畫,我邊走邊說道。
  旁邊是偽聖與偽善,我們此刻就身在九重門雪峰上的一處山洞裡。
  古籍方面也看了一些,只是我們可以明顯的感覺到時間緊迫,書看不了那麼多,只能分一些任務出去,麻煩還在封目修行的智者幫忙看一看,好在聖門最不缺的就是人,這些天以來步風塵已經吩咐智者將書籍分發了下去。
  在有關「意識」「精神」「靈魂」「轉世」等等方面,看的人多了,總會有人從書籍的字眼行間發現出一些不同的東西。
  而我與步風塵三個人,則準備從九重門雪峰裡大大小小的山洞裡尋找壁畫。
  步風塵都已經在聖門裡待了那麼多年了,九重門雪峰裡哪裡有個山洞,哪個山洞裡有壁畫,哪些壁畫可能透露了關於魔主宣華或者是意識存在的問題,他們都一清二楚,在決定尋找可行的方法之後,步風塵就帶著我來到了可能有用的壁畫山洞裡。
  「雖然他可以分化成數個自己,但總歸來講,他真正的意識只有一個,我們之前所遇到的宣華都不過是他的化身而已,而這些化身都由封印的本尊意識所控制。」偽聖手裡拿著照明的夜明珠說道。
  現在的這種相處情況,稍微有些奇怪,但幸運的是我們似乎很快就適應了,因那共同的「敵人」,不管是偽聖還是偽善,此刻相處的也還算是融洽。
  不過以後呢?
  若是我們真的設法解決了宣華的問題,那偽善和偽聖就沒有後顧之憂,可以放手一搏了吧?
  就一定要自相殘殺嗎?
  望著石壁上已經看過許多遍的壁畫,偽善微微瞇著眼睛說道:「這個山洞裡的壁畫記載了魔主宣華當年與人戰鬥時的畫面,從壁畫中我們可以清晰的看到魔主宣華不僅可以控制敵對方脆弱的靈魂為己用,讓對方為他控制,還可以讓自己無窮無盡的黑暗意識化成一個個自己與敵對方戰鬥。」指著壁畫上所描繪的戰爭場面,偽善的手指移到了石壁壁畫最邊緣的一個黑暗點。
  「看,在所有這些化身之後有人畫了一團黑霧,這團黑霧凌駕於所有化身與靈魂之上,其背後一片黑暗,代表了這是宣華的本身,意識之源,再看這裡,」偽善又指著那些各自戰鬥著的宣華化身,說道,「而他的化身各自有各自的戰鬥,明顯可以看出他的化身其實是有一些自我意識的,只是統統受主意識所控制。」
  偽善所指出來的這些我也看出來了,說起來我突然覺得其實偽聖和偽善也有幾分這樣的味道,各自有各自的意識,不過和宣華不同的是步風塵可沒有一個可以控制他兩個意識的主意識。
  「儘管知道了這一點,但我們並未從中發現可以讓宣華輪迴重生的信息,」偽聖在一旁說道。
  「真的沒有嗎?」我笑了笑,盯著壁畫上的那團黑霧說道。
  因偽善的原因我曾經失去了那一年的記憶,也忘記了偽聖,而後才會轉而愛上了一直陪在我身邊的偽善。
  而當我恢復了那一年的記憶之後,我也並沒有立刻拋棄偽善回到偽聖身邊,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不可能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也不可能什麼影響都沒有。
  那我是不是可以將失去那一年記憶時候的自己當作是我愁天歌的一個獨立擁有自主意識的「化身」,而此刻擁有完整記憶的自己則是一個意識本尊。     

  我們的確無法將強大的宣華本尊意識強行壓制而送入輪迴,但是我們也可以將宣華的一個分化意識壓制起來送入輪迴吧?
  就算之後宣華最終記起來了一切,知道他自己其實是一個黑暗意識,是魔主,可那個時侯他已經是個人了,或許有了父母,有了家人,有了朋友,更甚者有了所愛的人,那他還可能如今天這般瘋來瘋去的嗎?
  我想,應該不會了。
  如今的問題只剩下我們應該如何盡最大力量的將宣華的化身送入輪迴,又如何將宣華主體意識的封印上個一百年。
  而且,宣華的化身也不一定說出現就可以讓我們找到,那傢伙活的時間太長,完全就是個無法捉摸而又聰敏狡猾。
  ……
  ……
  九重門,平靜的淚滴湖,四周竹林海搖曳悅耳的聲,幾許桃花不知何處飄飛而來,輕輕的,落在了湖面上。
  「我們兩個人幾百年來都沒有想出來的解決辦法,沒想到到了你這裡,竟然就得到了突破的辦法。」
  身後響起步風塵的聲音,從我的感覺來看,這個人應該是偽聖。
  男人走到了竹欄邊面對著淚滴湖站著,銀白的髮絲在涼風中輕輕拂動,靜靜的,彷彿與四周的一切都融為了一體。
  「上一次我在淚滴湖裡游泳,你是不是誤以為我跳湖自殺,還跳進來找我。」躲在屋簷的陰涼下,我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在竹子編織的搖椅上搖來搖去,這樣寧靜的生活,即使只是片刻,也值得人回憶一輩子。
  我這一生,從沒有如同此刻這般清閒,放下了內心的一切負擔。
  當人知道了一切,坦然面對一切時,壓力也就不復存在了,從前困擾我的種種,也成了過眼雲煙。
  「那個時侯雖然不記得你了,但我想我內心深處對愁天歌這個人的情感是從未忘卻的。」似乎輕輕一笑,男人的輕聲笑隨風飄到了我的耳邊。
  「風塵,你會恨我即使恢復了記憶也不第一時間選擇你嗎?」望著男人挺直的白色背影,我輕聲問道。
  「在你沒有立刻下決定之時,我與他,何曾沒有在心中猶豫不決呢?這並不是你選擇誰的問題,而是我們三個人都不得不共同面對的一個未來,不管你之後會與誰在一起,那些曾經擁有過的時光並不會因此而消失。」偽聖步風塵緩緩轉過身來,逆光之下他的身後好似散發著一圈柔光,這一次我看清楚了他逆光之下的面容與表情。
  步風塵柔聲說道:「順其自然吧。」
  我不禁低頭莞爾,是啊,順其自然吧,看一看這命運最終會將我們送到哪裡,哪裡才是這波折的盡頭,盡頭的那一端,又是怎樣的一片風景。
  「天歌。」偽聖突然喊了我的名字。
  「嗯?」我聞聲抬頭望了過去,只看到一片陰影落了下來,本能的閉上了眼睛,隨即就是一片柔軟輕輕的落在了我的唇上,猶如蜻蜓點水,一瞬而過。
  「讓我抱一抱你。」步風塵,輕聲喃喃說道。
  沒有任何的猶豫,我站起來雙手抱住了這個男人,只有用手臂與胸膛去感受來自於偽聖步風塵身上的氣息和溫度,我才能真的確認這個男人其實是活著的。
  「那時候……很疼吧?」我的手輕輕放在了步風塵的後腰上,儘管如今傷口已經好了不少,可那裡,也真的曾經被我用偽聖送我的雪刃很很刺了一刀。
  我沒有辦法去想像,如果我被偽善或者是偽聖從背後刺了一刀會是什麼樣的情況,儘管恢復記憶以來偽聖不曾提到一絲一毫關於他受傷的事情,但這件事情一直都放在我的心裡面沒有忘記過。
  在我的心裡,始終都對偽聖有一份愧疚之情。
  那天恢復了記憶之後,我其實並不如表面上表現的那麼輕鬆自然,對於偽善對我所做的一切我並不會感到怨恨只是生氣,而對於偽聖,我的心裡也始終對他懷了幾分歉意,所有的一切都變得無奈了起來。
  「已經不疼了。」喃喃說著,偽聖伸手回抱住了我,嘆道,「能夠再一次抱著你,這感覺真的很好……」
  我們並沒有再說什麼,一切話語在如今的情況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僅僅是互相輕輕的抱著,輕輕地感受對方的存在。
  一股視線突然從旁邊傳來,我抬頭朝著剛剛那一抹視線傳來的方向望了過去,那裡只是一片竹林,已經沒有一個人了,僅僅有幾顆竹子在左右搖擺而已。
  偽善,剛剛在那裡吧?
  「天歌。」偽聖又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怎麼了?」
  「和他在一起吧。」偽聖突然說了這樣的話,我一時難以反應過來。
  ……
  ……
  這幾天以來,兩個步風塵和我都是住在淚滴湖旁的竹屋裡,這裡有足夠的房間容納我們三個人,夜裡的時候偶爾還是會覺得不太習慣,大概已經是習慣了身邊有個名為步風塵的男人躺著讓我依靠著了。
  如今雖然有兩個步風塵,但我總不能再和其中一個躺在一起而忽略另外一個人了吧?於是只能自己躺在空蕩蕩的床上,偶爾從夢裡醒過來,伸手往旁邊抱去就是被子而已。     

  今天偽善去了雪峰上,說是智者那裡有了新消息,他回來的時候剛剛碰見我和偽聖互相擁抱了吧?
  在他來了又離開,過了大概一個時辰之後他才重新回來了。
  那剛剛,他是故意離開讓我和偽聖有更好的相處時間嘛?這個強勢又霸道的偽善步風塵,何時竟然也會做出這種「成全他人,委屈自己」的事情來了呢?
  「我進來了。」站在偽善的房間門口,我望著屋子裡剛剛回來的男人。
  「嗯。」偽善站起來把房間的窗戶推開了,他望著窗戶外面,說道,「剛剛從智者那裡得到瞭解決宣華化身輪迴的辦法,聽他講,這辦法還是一重門裡你認識的那幾個朋友想出來的。」
  「是什麼辦法?」我坐在了偽善的房間裡,望著一直背對我而望著窗外的步風塵,心想這男人是不是不打算正眼看我了?
  「需要幾樣物品,其中一些在聖門裡已經有了,還差最後一樣,得去凡間尋找。」偽善依然背對著我說道。
  「凡間?」
  「若是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樣物品應該在九大長老處。」偽善說道。
  「是什麼物品?」我又問道,很想看一看這男人打算繼續用這個姿勢和我聊多久。
  「一樣能夠封印宣華化身靈魂與力量的物品,就算是化身,他的力量於人間而言也是可怕的,唯有徹底將宣華的靈魂暫時封印記憶,並且封印他的力量,才能讓他真正進入輪迴道之中。」偽善依然保持著背對著我的姿勢回答我的問題。
  「辦法可行嗎?」我翹起了腿,嘴角微微揚了起來,偽善的雙手背在了身後,手指勾在了一起,不管怎麼看都有些不自然。
  「沒問題。」偽善肯定的回答了我的問題。
  接下來,我就不說話了,也不離開,就只是這樣望著他的背影。
  我不說話了,他也沒有繼續講下去了,兩個人就這般互相沉默且安靜著,耳邊只能聽到輕輕的風聲吹過。
  或許只過了一會兒,或許已經過了很久很久,如同一千年那麼久之後,偽善終於忍不住開口說話了。
  「愁天歌,你坐在這裡做什麼?」他居然直到現在才問我這個問題。
  我要說什麼?說步風塵那個偽聖他不要我了,讓我過來找你,讓我和你在一起這種話嗎?
  「我坐在這裡,不可以嗎?」我輕聲問道。
  「不可以。」難得的,偽善說了這樣拒絕我的話。
  「為什麼?」我問道,心裡卻已經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三年於我,於你都已經足夠了,愁天歌,你不必來這裡顧慮我的感受,我步風塵看起來像是那種會一輩子因情所困的人嘛?此時,我已經看開了,也已經看透了。」步風塵這個偽善語氣堅決的說道。
  我挑了挑眉毛,心想這個偽善該不會也說出和偽善一樣的話來吧?
  「那你的意思是?」我問道。
  「這裡不是你應該待著的地方,去找他吧,他才是你一開始所愛的人。」最終,偽善還是說出了和偽聖一模一樣的話。
  他們這兩個人還真的是……讓我有些無語啊。
  「和他……在一起吧。」
  最終,偽善還是一直望著窗外不曾回過頭來看我一眼;
  最終,他還是說了和偽聖一模一樣的話。
  「好吧,我知道了。」輕輕一嘆,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起身離開了偽善的房間,我不知道是不是直到我離開了他的房間關上了他的門之後,屋子裡那個男人還是一直望著窗外的淚滴湖……
  此時,已經入夜了。
  淚滴湖面上透著淚光閃閃似的亮光,雙手撐在欄杆上,我望著平靜的湖面不禁露出了幾分苦笑。
  我想我應該不必再去煩惱於應該選哪一個步風塵,這兩個傢伙竟然先後把我踢開了,現在我才是被放棄的那一個。
  因為怕我感到為難,所以才故意說出拒絕我的話,好讓我和另外一個人在一起嘛?這個辦法倒是挺好的,只是他們兩個人都把我拒絕了,如今我可沒有選擇接受誰的權力了。
  不過竟然讓我和「他」在一起,是不是可以說如今的偽聖和偽善其實已經可以包容對方,今後也可以不必生死對決了呢?
  「哎,我愁天歌也有被拒絕的一天啊。」搖了搖頭,望著左右兩邊都關的緊緊的房門,我苦笑著轉過身回到了我自己的房間。
  現在這種情況也不錯吧。
  關上了房門,我躺回了自己的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屋頂,不知道明天要怎麼和兩個步風塵一起回到凡間,又有些好奇。
  一陣陣的涼風從窗戶外吹了進來,有一些過於刺骨的冰涼,我不記得我何時有開過窗戶,也不記得這聖門的夜風何時會變得如此刺骨凍人。
  我偏頭望了過去,看到了算是意料之中,又算是意料之外的一個人……
  不過眨了眨眼睛,就立刻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怎麼給忘了呢,聖門的確是個安全的地方,只是這裡也是封印宣華的地方,算起來和宣華也只是隔著一道「門」罷了。
  而這個能騙過偽聖的男子,自然也能夠很好的將自身的氣息掩蓋起來吧?
  在失去意識的一瞬間,我只是在想,早知道當初應該和步風塵待在一個房間裡,就算不同床,也可以分床同房嘛!
  我可不想靈魂被火烤,那種滋味肯定不好受。
  就像是睡了一覺一樣,當我醒來的時候僅僅是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原來的那個房間了,四週一片黑暗,而就在我睜開眼睛後沒多久,不遠處就點亮了黯淡的黃光。
  「你的記憶……很有趣。」緩慢而又低沉,略帶幾分嘶啞,一個黑髮,黑衣,皮膚白得微微有些透明的男子坐在了黯淡燈光的附近,他側面對著我,身上感覺不到任何氣息,就像是空氣一樣的存在,隨時都會消失,有隨時都會出現。
  這,就是宣華了吧?
  他的樣子比我想像中的要平凡一些,不是那種一眼望上去就立刻感到驚艷的男人。
  「愁天歌。」他望向了我,淡淡的一眼。
  那雙眼睛,卻令人心驚膽魄——
     
  第二十章-宣華的陷阱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了意識的呢?
  宣華已經不怎麼記得了,從他第一次看到四周的一切,從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好像已經過了很久很久,那個時候的世間還是一片狼藉,荒蕪而又充滿了奇奇怪怪的生物,至於人,那個時候的凡人看起來更為野蠻粗俗。
  而那個時候,他僅僅有意識,而還未擁有類似於人的形態和身體。
  在日昇日落之間,在月盈月虧之間,遊蕩於黑暗的時間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因何而存在,不知道自己為何而出現……
  這樣的日子大概有那麼幾年,也可能是幾百年,或者是一千年那麼久,直至他漸漸有了一種清晰的意識,他來源於黑暗之間,他討厭光明,更厭惡被陽光照射到,那讓他覺得不是很舒服。
  他喜歡陰雨的白天,他喜歡沒有月亮的夜晚,他最喜歡的還是烏雲,猶如大海的波濤一般在天空中翻滾湧動,一道道閃電天雷從烏雲中劈下,冰冷刺骨的雨滴從天空中砸落了下來,那種洗刷了骯髒大地的感覺,他很喜歡。
  他就這般存在著,僅僅知道自己來源於黑暗之中,有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算是獨特的吧?只是,有時候他在凡間化作烏雲遊蕩於天空之中的時候,時常會看到那些凡人聚集在一起,或者在雨中奔跑,或者兩個人一同躲在一把青色的油紙傘下急步而行,這些名為人的存在,總是喜歡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
  而他,一直都是單獨的存在,身邊並沒有類似的存在。
  朋友是什麼,親人是什麼,愛人又是什麼?
  漸漸的,他對這些所謂的凡人有了興趣,記得很久很久之前,這些凡人住著的還是和普通野獸一樣的山洞,不知何時,竟然也搭建起了各色各樣的房屋,身上穿著的衣服也不再只有野獸的皮毛。
  甚至有那麼幾次,這凡間經歷了數次災難之後,這些凡人依然能夠繼續存活下去。
  【我是一個人嗎?我也可以變成一個人嗎?】
  【你可以變成一個人,當你覺得你就是人的時候,你就是人了。】
  他以為這個世間無人知道他的存在,卻在有一天的時候,一個看起來像是個人,但力量卻比他之前所看到過的那些凡人都要強大的男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告訴他,他也可以成為一個人。
  儘管那個人的身上總是透著讓他討厭的光明氣息,但那個時候的他還沉浸在有人能夠發現他的存在的喜悅之中。
  【那你呢,你之前也是與我一般的存在嗎?你是怎麼成為一個人的呢?】
  【是,我可以教你如何成為一個人,要成為一個人,你首先要有一個名字。】
  【名字?你也有名字嗎?】記憶裡,那些凡人總會用一個字,或者兩個、三個字去稱呼另外一些人,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名字了吧?
  有了名字以後,他就可以成為一個人了吧?
  【無夜,這是我的名字。】那個穿了一身白衣的男人,這樣對他說道。
  【那我呢?】他問道。
  【就叫……宣華吧。】那個男人,給了他一個名字。
  宣華,雖不知有什麼確切的含義,他卻很喜歡,活了那麼那麼多年,他不再是一個沒有名字而存在於黑暗之中的意識了,他叫宣華,從今以後會成為一個人。
  無夜告訴他,除了有一個名字以外,他還要像凡人那樣擁有實體,擁有人的形態,可是他沒有血也沒有肉。
  無夜說,這並不會妨礙他成為一個人。
  【你心中的自己,是什麼樣子的呢?】無夜問他。
  【我心中的自己?我不知道……】當他仔細回想的時候,腦海中浮現的僅僅是一片黑暗而已,他就是黑暗,黑暗就是他,從來都沒有一個確切的所謂人的形態,
  他可以化作烏雲,也可以化作寒風,還可以在黑暗裡讓他的氣息遍佈整個被黑暗籠罩的地方,但從來都沒有化作過一個人。
  他有些焦急,有些煩躁。
  【不用急的,慢慢來吧,讓自己的心情穩定下來……】每當他聽到無夜的聲音時,他狂亂煩躁的內心就會漸漸停了下來。
  不管是什麼時候,不管他的心情變換的有多快,那個名為無夜的男人總會一次次的耐心的讓他安靜平息下來。
  而每一次,他都會莫名其妙的,在看到了那個男人的白衣,聽到了那個男人的聲音之後,總會刻意去壓制他心裡的煩躁與壓抑。
  他以為,無夜是和他一樣的存在,如果無夜都可以變成人,那麼他也可以,早晚有一天他也會變成人的樣子,穿上人的衣服,和無夜走在道路上。
  那些遮擋了凡人身體的衣服,很漂亮;
  那些掛在凡人身上的配飾,也很漂亮。
  他最喜歡的還是那些玄黑色的絲綢,滑得如同風中柔美弧線,柔軟的恰似烏雲的觸感,輕飄飄的如同他的存在。
  他又有些喜歡那些雪白的輕裳,好似蟬翼一般薄而輕柔,如同無夜身上的衣服一樣,看起來……很溫柔。
  他想去瞭解無夜,想去那個男人的心裡想著什麼……
  悄悄的,憑藉著他的能力,他悄悄的進入了無夜的靈魂記憶深處,從那裡看到了很多很多,在一片浩蕩的記憶之海中,他意外的看到了一個時常出現在無夜記憶深處的面孔。
  和那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無夜的臉上總是呈現他所沒有看到過的笑容,爽朗而又發自內心的開懷;
  和那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無夜的話比和他在一起的時候說的還要多。
  那個人和無夜在一起的時候,在桃花樹下彈琴,在開著窗戶的書房裡畫畫,在名川大河之間吟詩作對……
  什麼才是他想要的屬於人的形態呢?在從無夜的記憶力看到這些畫面以後,他覺得這就是我想要變成的樣子。
  他也想和無夜在一起開懷的談笑風生,他也想去畫畫,去用雙手感受琴弦的冰涼與細韌,去感受所謂的吟詩作對。
  他變成了無夜記憶深處的,那個人的模樣。
  【不好看嗎?】只是當讓無夜看一看的時候,那人卻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望著他,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是一張算不上特別讓人感到驚艷的容顏,稍微顯得有那麼一些普通,不過他並不在乎這些,什麼是醜,什麼是美,並不是從一個人的外貌去判斷的,儘管凡人們似乎很喜歡以貌取人,而不是以靈魂。
  比起無夜完美無缺的容貌來,他更喜歡無夜軀殼下的靈魂,純粹而乾淨。
  【不……不是,很好看,你的眼睛……很好看,不過宣華,以後可不要隨意進入我的記憶中了,這樣的做法是很不禮貌的。】在驚詫之後,無夜淡淡一笑,說了這樣的話。
  【我想瞭解你。】
  【我們有很多時間來讓你瞭解我。】無夜只是溫柔的笑著。
  ……
  ……
  靜靜的,我聽著宣華給我講述了一些關於他和無夜的,支離破碎的記憶片段。
  我本以為當我醒來之後,我大概會被掛在火上烘烤著,或者是被宣華狠狠揍上一頓,可是這個男人卻莫名其妙的突然講述起了他的過往。
  那個名為無夜的男人,對宣華一定很重要吧?
  「那後來呢,無夜去了哪裡?」講著講著,宣華突然停了下來,我問道。
  已經無所謂什麼怕不怕了,既然都被宣華帶到了這完全不知道是哪裡的地方,我也不會小心翼翼的什麼都不敢問,什麼都不敢做,更何況聽一聽這位黑暗神的過往也很有趣,我對他和無夜的後來都發生了什麼事情,很感興趣。
  而且,這或許也會成為「對付」宣華的突破口。
  「死了。」淡漠的,宣華張開了他的手心,他的手心上是一顆散發微弱金色光芒的珠子,男子毫無表情的說道,「他就在這裡,只剩下了一顆元魂珠,當年他不惜魂飛魄散以已身煉製法陣也要將我封印起來,結果……也就只剩下了一顆元魂珠,我雖是操縱靈魂的第一人,卻也只是勉強將他微弱的一縷孤魂保存了下來,存在了這顆元魂珠裡。」
  我一時有些難以消化宣華的話,他的意思是什麼?
  那個無夜,就是當年將宣華封印起來的人,那不就是說,無夜就是當年以金龍為坐騎的天神了?
  狗血的命運還真是不管哪個時代都存在,他原以為代表了光明的天神和代表了黑暗的魔主本來就是勢不兩立的存在,互相打來打去,封印這樣的事情也是理所當然,可沒有想到過在黑與白之間,也曾經存在同時讓宣華與無夜成了類似「朋友」這種關係的灰色地帶。
  不,我應該說神和神之間,也會存在灰色地帶。
  「他不惜魂飛魄散也要將你封印起來,為何……你還要費力將他的魂魄保存下來呢?」一邊問著,我一邊心想,這些天神果然一個個都不比常人,心裡想著什麼完全不是我能理解的,若是那無夜就是天神,他又為什麼要去招惹宣華呢?
  很快,宣華就給了我答案。
  「就讓他那麼死了,不是很可惜嗎?我以他為我的同伴,他卻背叛了我,將我封印了起來。」淡淡一笑,宣華伸手輕輕一揚,他手心裡的天神殘魂就輕飄飄的飛到了半空中照亮了一小片天地。
  「你說……我應該以何種方法報復他呢?是將他的靈魂放在火焰上慢慢烤上一萬年呢,還是十萬年呢?僅僅因為我殺了他的師弟,他竟然就那麼對我,我並沒有做錯,是他的師弟先動手的,任何試圖挑戰我的人,都必將付出代價。」喃喃的說著,宣華一個人盤坐在地上,他的話,我非常相信,我不會傻到試圖去挑戰他。
  從本質上來講,宣華並沒有我所熟悉的人性,我有些摸不準他的情緒。
  「以什麼方法嗎?」我不禁笑出了聲,這個宣華就知道折磨一個人的靈魂嗎?就知道用火烤的方法嗎?
  聽到了我的笑聲,男人轉過頭來望著我,不解的問道:「你笑什麼?」
  「你不是控制他人靈魂,影響他人情緒的第一人嗎?難道你還會不知道如何去讓一個人感到最難受,最痛苦,最生不如死嗎?」我笑著說道,一邊在心裡回憶宣華剛剛講過的事情,他說過無夜是一身白衣吧?
  我記得我曾經問過步風塵,為什麼當初宣華會救他們,而步風塵給我的答案是宣華曾經說過他們讓他想起了一個故人。
  那個故人,想必就是同樣一身白衣,同樣氣質超然,同樣面容俊美的無夜吧。
  宣華輕輕一揚眉,淡漠的看了我一眼,我不禁脊背一冷,不得不說,這個身為黑暗存在的男人,眼神有著獨特的魅力,若要具體描述的話,就像是人們無比懼怕死亡,卻又嚮往、好奇死亡的那種感覺。
  一方面懼怕著,一方面又忍不住被其吸引。
  「愁天歌,我讀過你的記憶,也看到了你內心深處最為痛苦的一面,同時愛上兩個步風塵讓你那麼難受,那麼難以抉擇嗎?」宣華望著黑暗的遠方,看的出神,「若是兩個人都愛的話,選擇一個不就可以了。」
  這個宣華,還真的和「人」一字差了很多。
  「人是有感情的,而感情這種事情,從來都不可能用理智去理解,更不可能輕易的做出選擇……」輕輕一嘆,我苦笑著說道,「那你也看到了吧,讓一個人最為痛苦的不是死亡,而是感情,陷入了感情痛苦中的人,那才是真的生不如死吧。」
  「感情,就是所謂的愛和恨嗎?告訴我,什麼是愛,什麼是恨,你為什麼會愛步風塵,步風塵為什麼會愛你!」眼睛突然一亮,宣華回過頭來一下子盯住了我。
  ……
  ……
  「糟糕了。」
  「還是來晚了一步。」
  偽聖和偽善互看一眼,眼裡明顯看到了對方臉上的擔憂與焦急。
  愁天歌的房間裡,窗戶開著,床上躺著的男人彷彿是入睡了一般靜靜的呼吸著,愁天歌的人依然在房間裡,然而他的靈魂卻已經不在這裡了。
  「我們必須找到宣華,他若是不將愁天歌的靈魂放回來,他就一輩子無法醒過來了。」望著床上沉睡的男人,偽善的臉色微微變寒了幾分。
  「只希望愁天歌可以暫時將宣華穩住,我想……以愁天歌的聰明才智,那個男人一定可以平安無事的。」算是自我安慰嗎?偽聖也只能這樣想了,算是安慰偽善,也算是安慰他自己,「還記得之前我們和宣華在一起的時候,宣華時常問我們的問題嗎?」
  想了想,偽善皺著眉頭說道:「什麼是人的感情,什麼是愛,什麼是恨,恨一個人恨到何種程度,才會不惜魂飛魄散親手將一個人封印起來。」
  這是那時候宣華經常問他們的問題,
  只可惜,當年的步風塵就和宣華一樣根本就不懂得什麼是愛,恨倒是有那麼一些瞭解,偽聖和偽善從一開始就討厭對方的存在,不過也還沒有達到恨的程度,對於愛和恨的真實理解,他們和宣華一樣其實並不太明白。
  感情,總歸是要經歷過後,有了刻骨銘心的體驗之後才會明白。
  「嗯,那個時候的你我都不懂得何謂愛與恨,僅僅以為無夜天神將宣華封印起來是因為宣華殺死了無夜天神的師弟,而今想來,就算是無夜天神恨宣華,也大可不必讓自己魂飛魄散……」在經歷了感情的種種糾葛與無奈之後,偽聖總算是明白了當年無夜為什麼要將宣華封印起來的原因。
  「因為不知不覺間愛上了宣華,又深覺是他間接害死了他的師弟,在背叛與師弟的感情,又無法克制自己愛上宣華之後的種種矛盾之後,無夜選擇將瀕臨怒意的宣華封印了起來,同時散盡自己的魂魄,以此為解脫,等待下一個能真正讓宣華成為人的人出現……」偽善輕嘆一聲,與偽聖一般,而今的他也明白了當年無夜天神的做法。
  因為天神的職責,無夜一開始或許僅僅是故意接近那時候還是意識存在卻無比強大的宣華,在無夜之前的天神一脈總是想方設法的想要將宣華所代表的意識消滅,只是他們一直都沒有想到方法而已,到了無夜這一代,這男人卻突然有了讓宣華變成人的古怪想法。
  究其原因,天神必須與宣華鬥爭的原因無非是因為宣華平日裡安靜著還好,可是一旦怒火爆發之後就會整個世間毀滅殆盡從頭開始。
  黑暗,不僅僅是光明對立面,更代表了死亡與重生。
  當整個世界都污穢不堪的時候,黑暗降臨世間,摧毀一切,讓這世界從頭開始,猶如一個輪迴。
  而光明,則代表了生命與希望,在黑暗神的破壞之後重建這個世界。
  只是誰也沒有想到,黑暗竟然會有了自己的意識……一旦意識波動,甚至可能會提前在威世時帶來毀滅,這就是天神一脈所擔心的事情,他們的天職就是讓整個世界的生命延遲,而擁有了意識的黑暗,卻很有可能突然降臨毀滅。
  那個時候的宣華,根本就不懂什麼是感情。
  而那個時候的無夜,卻早已經和師弟有了青梅竹馬之情。
  可是那時候無夜的師弟太衝動,竟然主動跑去找了宣華的麻煩,結果這糾葛的感情,意外造成了無夜師弟的死,意外讓宣華的怒意瀕臨邊緣,意外的讓無夜做了一個最絕望的選擇。
  「不管
  如何,宣華的情緒還是有些不穩定,我們必須盡快找到天歌。」輕聲一嘆,偽善不放心的說道。
  「我們能去找的地方,只有一個。」偽聖低聲說道。
  「雪峰之下的……封印禁忌之地,在那裡我們一定可以找到宣華。」偽善望向了雪峰的方向。
  宣華,雖然不懂人的愛與恨,卻無疑比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要聰明,故意擄走了愁天歌的靈魂,就是故意要引他們打開封印吧。
  「當年我們設計將宣華再次困入封印之中,宣華不會就此罷休的,我想……我們這一次進去,最後出來的可能就只剩下一個人了,不管是你還是我,都代替彼此好好的活下去,和愁天歌一起。」
  兩個人中的某一個,輕輕的,說了這樣的一句話。

第二十一章-各懷心思

  「要打開封印嗎?」
  「總是要進去的,只是我們還有一些事情尚未完成,還有一些物品尚未拿到,不如分頭行事吧。」
  平靜的聖門,和平時看起來似乎根本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聖門弟子們都在進行著各自的修煉,此時的他們都沒有覺察到,不久後的聖門九重門將會發生巨大的變化。
  風和日麗,無論是春夏秋冬,聖門的天氣似乎總是那麼好。
  就在這風和日麗的日子裡,聖門身處高位的兩個男人站在了同一排的位子上,一者黑髮,一者銀髮,但這個時候他們都是步風塵而已,心裡想著同一個人,心裡掛唸著同一件事情,在面對彼此都面臨的問題時,就算有再大的糾葛此時都不得不放下來,不得不選擇聯手面對問題。
  「天歌的身體已經暫時放在雪峰上,交由智者照看了吧?」偽善輕聲問道,他笑了笑說道,「雖說你我都是步風塵,雖說我為聖門門主,但看起來智者更願意接近你一些,也更認同你。」
  「一直以來,她雖然對愁天歌的出現都抱有一些排斥,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智者既然是智者她自然會做出正確的選擇。」看了看身旁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男人,偽聖苦笑一聲,嘆道,「未曾想到,你我終究也是分開了。」
  他們畢竟同在一個軀體裡那麼多年了,分開之後,有時候還會感覺有些怪怪的,只是平時的時候他們哪裡會願意將內心的這種感受說出來,本來就是期盼著能夠互相分開,分開之後還說「不習慣」這種話,就會顯得可笑了。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似乎在經歷了和愁天歌相關的一切事情之後,他們兩個人心中的城建就減少了很多。
  兩個步風塵,雖然同在一個身體那麼多年,可在過去的數百乃至一千年間,他們的關係甚至可以用「咫尺天涯」來形容。
  每一天都在排斥著對方,生怕對方將自己內心隱藏著的秘密偷窺了去;每一天都在互相比較,生怕對方將自己勝過了之後讓自己被對方消滅以至於喪失了意識;每一天都在內心算計著,如何才能佔據身體的絕對所有權。
  這種關係,即使是他們同在一個身體裡,也不會讓這兩個步風塵有任何親密的感覺,敵人也不過如此。
  愁天歌的出現就像是一座橋,讓他們兩個人分開成為獨立個體的同時,卻又開始了真正的互相認識。
  愁天歌,將他和他都聯繫在了一起,如同此時,本來是互相看不順眼的兩個人卻湊在了一起討論著聯手將愁天歌救出來,如何一次性徹底解決了宣華的問題,好讓他們今後的生活沒有後顧之憂。
  甚至,都開始了所謂的理解。
  「哎……」搖頭一嘆,偽善難得的舒緩了臉上的表情,輕聲笑了起來,「有時候我甚至都覺得,面對愁天歌那樣彆扭的男人,倒還不如從前你我都同在一個身體的時候,如今你和我分開了,他也情不自禁的、被設了陷阱的對你我都有了深刻的感情,可這一段時間,不但是我們三個人沒有解決問題,反而是越陷越深,痛苦的是你,是我,更是他。」
  倒不如從前,那時候的偽善和偽聖都還是一個步風塵,愁天歌就算糾結也沒有現在這麼糾結,愁天歌就算真的以為步風塵是兩個人,但面對只有一個身體時候的步風塵,愁天歌難免還是會在心裡覺得步風塵就是一個人而已。
  可當步風塵真的變成兩個人的時候,這問題就出現了。
  那時候步風塵還是一個人的時候,和愁天歌在一起的日子儘管有些小的磕磕碰碰,但總的看來也算是頗有樂趣的閒散日子,反而是待步風塵變成了獨立的兩個人之後,一切的矛盾都在瞬間放大。
  這已糾葛就是整整三年多,到頭來誰也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只看到彼此眼裡的痛苦與矛盾越來越深。
  「能聽到你說出這樣的話,我很詫異。」話語一頓,偽聖又微微揚起了嘴角,說道,「但又在意料之中。」
  「罷了,此時也不是閒談的時候,我們三個人之間的問題還得看宣華的問題解決之後,我們還剩下誰……」偽善僅僅是淡定的望著遠方,說道,「做好一切準備之後再進入封印之內,可時間又不等人,這樣好了,你和凡間的那九個小東西比較熟,你去那裡拿必須的物品,不管是搶還是借,就看你了。」
  「你要先進入封印嗎?」偽聖偏頭望向了黑髮的男人,輕輕皺了皺眉頭,說道,「你不必如此的。」
  「呵呵,你不要搞錯了,你以為我會將愁天歌讓給你嗎?我做出這樣的選擇,僅僅是從最有效的方面去考慮的。」偽善冷眼瞥了眼銀白髮絲的男人,低聲說道,「我先進入封印之內,凡間的事情,你可得抓緊了。」
  「該做之事,我從不拖延片刻。」偽聖沉聲答道。
  不用任何的眼神交會,這大概就是痛楚一源的優勢,即使是互相看不順眼,也不得不承認當他們聯手起來的時候擁有任何人都無法比擬的默契。
  正因為太瞭解對方,才知道對方的心裡在想著什麼,這麼多年以來的鬥智鬥勇,現在都派上用場了,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個意外的好結果?

  一者朝著凡間而去,一者朝著雪峰之上的封印而去,兩個步風塵,兩條不同的路,兩顆不同的心,想著的卻是同一個人。
  而這個同時被偽聖與偽善掛唸著的人,此刻又如何呢?
  ……
  ……
  一開始的時候我都沒有注意到自己有什麼特別的地方,直到我們四周的場景突然變換之後我才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好像特別特別輕,就像是沒有存在一樣。
  「發現了嗎?」宣華突然望向了我,男人淡淡一笑,說道,「不錯,在我所遇見的凡人之中,除去步風塵以外,你是最外反應過來的,有些人一輩子都不會發現其實他們此刻僅僅是以靈魂的形式存在於此。」
  沒錯,我現在竟然是以靈魂的模樣和宣華說著話。
  仔細一回想,我之前應該是在淚滴湖旁的屋子裡躺著的,然後突然之間就是冷風刺骨,窗戶莫名其妙的就打開了,而後猛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失去了意識,再次醒來之後就看到了宣華。
  可是,宣華是怎麼把我帶到這裡來的?
  「在想我是如何把你帶到這裡的嗎?」單手杵著腦袋,宣華微笑著說道,「你難道忘了我是誰嗎?步風塵難道沒有你,我最擅長的是什麼嗎?我的確是無法讓本體從這裡出去,但並不代表我無法將他人的靈魂拉進來。」
  「你能……看透我心裡在想什麼?」我瞇了瞇眼,覺得有些不舒服。
  搖了搖頭,宣華說道:「不能,但可以猜到,你的情緒都提現在了你靈魂的顫動上,一個人的外表或許極具欺騙性,可一個人的靈魂是不會說謊的。」
  我一時之間有些無語,像我這樣的凡人若是一直和宣華在一起的話大概會瘋掉吧。不過我如今的處境可不大好,此刻的我可是以靈魂的形態和宣華一起被封印在了這裡。
  「既然你可以猜出來我在想什麼,那你就解答我的疑惑吧。」我輕嘆一聲,說道。
  「我為什麼要幫你解答疑惑?」宣華面無表情。
  「因為如果你解答了我的疑惑,我就告訴你一個讓無夜痛不欲生的辦法。」宣華的確很聰明,只是在我看來,這個擁有強大力量的男人也僅僅是一個還未具備健全心智的孩子而已,一個過於聰明,過於危險,行事原則單一的孩子。
  一個孩子,從來都是只認死理的,更不會懂得變通,更何況還是一個自黑暗之中誕生的孩子。
  宣華的行事原則我大概也從他的話裡瞭解到了一些,這男人就是那種「別人動他一根頭髮,他就百倍奉還」類型的人,更不知道什麼是凡人的嫉妒,什麼是凡人的愛恨情仇,才會將無夜師弟的嫉妒認為是對方在挑戰他。
  定華的心裡就是這麼想的,有人挑戰他,他就應戰,勝的人活下去,敗的人死去,這個男人也不知道為什麼那無夜的師弟為何要挑戰他,更不知道為什麼無夜會那麼的生氣,他從來都不覺得他自己錯了。
  的確,在宣華的心裡他是覺得他自己沒有錯的,然而他人卻不會如他那般想的那麼簡單,人,本身就是一個複雜的存在。
  而宣華,本質上始終不是一個「人」。
  那無夜,也是一個可憐人吧,身為天神卻愛上了一個代表了黑暗存在的魔主,更糟糕的是這個魔主完全都不懂得什麼是人的愛恨情仇,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行事單刀直入,心思卻帶著魔一樣的千回百轉。
  這行事原則如此單一的宣華,在心機城府方面卻又有著非一般的天賦。
  愛上了宣華,嘖嘖,那無夜差一點魂飛魄散也是正常的了。
  不過這種孩子啊,還是得去哄的。
  「好,我答應你。」宣華回答的乾脆。
  利益和利益的交換,對於宣華而言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事情。
  「你先告訴我吧,反正我就在這裡。」我笑了笑,說道。
  宣華隨即就說道:「若是我不放你出去,你是無法離開這裡的,若是步風塵不會來救你出去,那你就得一輩子陪我在這裡了。」
  男人看了看我,又說道:「你是個有趣的凡人,若是在這裡陪著我的話也不錯。」
  「我們不過才見過幾次而已,你把我帶來這裡應該不會是為了讓我來陪著你的吧?」這個表面看起來有些一根筋的宣華,內心可是一團黑啊,我才不會被他的外表給騙了,這傢伙可是聰明狡猾著呢。
  比之步風塵,宣華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認定了步風塵會來救我的,而為了救我,他就必須把封印打開。」我笑著說道,「你真正的目的在於打開封印從這裡出去,可是就算從這裡出去了,你又能得到什麼呢?」
  「這是我的事情,」宣華絲毫不會踏入我的圈套,始終保持著令人驚嘆的冷靜,他又把話題扔了回去,「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如何去報復元夜了,如何才能讓他最痛苦。」
  「很簡單啊,讓他愛上你就可以了。」這個男人,根本就是沒有發現他已經在不知不覺對無夜有了濃厚的興趣,我不知道這種「興趣與執著」是否可以稱之為愛,畢竟宣華此時根本不懂得什麼是愛。
  不過我想,若這種感情繼續發展下去就一定會變成愛。

  可惜不管是天神還是魔主,一個個都不是那麼懂得愛的人,否則當年也不會因為幾個誤會就鬧得那麼慘烈。
  可見啊,不管是什麼人都是有缺陷的,即使他們是天神或者是魔主,明明是可以主宰人間的強大,卻因為不通情與愛而釀成慘劇。
  「愛?」輕輕皺了皺眉,宣華眼睛一瞇,說道,「我不懂得什麼是愛,愁天歌,所謂的愛,是不是就像你與步風塵那樣,明明都是理智之人,卻因愛而變得瘋癲……若愛一個人會那麼痛苦的話,這的確是一種報復的好選擇。」
  聽著宣華認真的分析,我不禁在心裡笑了起來,宣華說的也對吧,讓自己最痛苦的那個人,往往就是自己最愛的那個人。
  若是不愛了,也不會那麼在乎對方了,至於對方的一言一行更是絲毫不會放在心裡。
  而正是因為愛著對方,在乎著對方,才會將對方的一言一行都放在心上,自己所感受的痛苦和快樂,也隨之放大至無數倍。
  「當他愛上你之後,會在乎你的一切,他越是愛你,就越是會感到痛苦。」我望著宣華,一字一句的說道。
  「那……我要怎麼做呢,怎麼讓他愛上我?」本就是對人的七情六慾極為感興趣的宣華,主動的走進了我的陷阱裡。
  「利益交換,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給了我答案之後我再告訴你。」我微笑著說道。
  「你問吧。」宣華坦然接受。
  ……
  ……
  「你設下陷阱故意引步風塵進來,是想做什麼?」我問道。
  嘴角略帶一絲笑意,宣華故意望著我的眼睛,柔聲說道:「讓他們付出欺騙我的代價,至於是如何的代價,得要你回答了我的問題之後我才會告訴你。」
  嘖嘖,真狡猾。
  「那你問吧。」我說道。
  宣華問道:「要怎麼做才能讓無夜愛上我?」
  我直接將心裡早就準備好的話說了出來:「讓無夜重新輪迴投胎轉世,當他變成人的時候自然會愛上你,不過與此同時也有一個條件,想要知道這個條件的話,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我愁天歌可不做吃虧的生意。
  「問。」宣華看了我一眼。
  「你要讓步風塵付出的代價是什麼?」我的精神微微有些緊繃,宣華設下的圈套步風塵一定會跳進來,我想要知道的是宣華到底想對步風塵做些什麼。
  宣華毫無避諱的回答,「他們其中的一個,最終會消失,能走出這裡的步風塵只會有一個,我要的不多,僅僅是一個步風塵的命而已。」
  雖然已經想到過宣華這種人會做出這種直來直往的事情,不過當我聽到的時候,還是有一些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除了讓無夜輪迴投胎之外,你所說的條件是什麼?」宣華很快就問道。
  看了看神色漠然的宣華,我輕聲說道:「你……你也要投胎轉世,作為一個人,降生於這個世間,作為一個人遇見無夜的轉世,讓他愛上同為人的你,而當他恢復了前世的記憶之後,定會限於矛盾的愛恨之中無法自拔。」
  一口氣的,我直接全部說了出來。
  「這就是我所說的條件,當他恢復記憶之時,想必你也會恢復記憶了吧,應該說你必須要比無夜更先恢復你如今的記憶,如此一來,你才會去掌握報復的力度和方法,那時候你要怎麼做,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輕輕皺起了眉頭,我看向了宣華,沉聲說道:「我要怎麼樣才能殺了你?」
  「死亡?」宣華揚起了嘴角,搖頭說道,「愁天歌,我不可能會死的,步風塵大概告訴過你我是意識的存在,然而意識的消亡也並不意味著我的消亡,黑暗本身就代表了死亡和毀滅,我永遠都不人有你們凡人口中所說的『死亡之日』,我永遠都在這裡。」
  「投胎轉世成為人嗎?的確是一個好辦法,從你之前的記憶裡,我已經看到你所想的這種辦法了。」當宣華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我才猛然意識到這個男人之前就已經透過我的靈魂看透了我的記憶。
  那我們對付宣華的辦法,他不是也知道了?
  不過看宣華的樣子,這男人似乎並不因此而生氣,或者說他根本就不會生氣?誰知道呢……
  他對付步風塵也不是因為步風塵的欺騙,從本質上而言,僅僅是對步風塵所作出行動的一個回應罷了。
  步風塵,兩個人之中的一個會消失嗎?
  一瞬間,我的脊背有一些發涼,這股涼意彷彿是鑽進了人的骨頭裡一樣,讓人心底發寒,連帶著一切都變得黯淡絕望了起來,以至於讓聽到了宣華話的我,都無法生氣或者發怒了。
  不管是偽善還是偽聖,若是他們其中一個消失了,還是完整的步風塵嗎?
  這種步風塵會消失一個的想法,僅僅是在腦海裡想一想就讓我無法接受。
  宣華是無法被消滅的,更是無法被我說服到放棄對步風塵的報復,莫非我能做的就是等著步風塵一步步走來,踏入宣華的陷阱,直至最後消失了一個步風塵嗎?
  老天,你該不會是要用這種辦法來解決我和步風塵三個人之間的愛恨糾葛吧?若真是如此的話,我寧願一直糾葛下去,也不要步風塵中的任何一個人消失。
  「本尊意識的壓制我自有辦法,如你所想,若是一直擁有本我意識,我始終無法真正的體會身為人是什麼滋味……這是一個好辦法,不過看起來需要等步風塵來到之後才能讓我的化身份魂進入輪迴之中。」宣華看起來有些高興。
  可我,卻很難言高興起來。
  如果……
  如果宣華真的讓偽善或者偽聖中的一個消失了,在無法讓宣華「死」的前提下,我也會讓這個魔主體驗一把什麼是凡人的愛,什麼是折磨人心的愛,什麼是愛所帶來的痛。

  第二十二章-假的結局

  要坐以待斃嗎?
  靜靜的等待著步風塵踏入宣華的陷阱中,眼睜睜的看著其中一個步風塵離去?
  就算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完全不去嘗試的話又怎麼知道毫無可能呢?
  不知道,和宣華談條件這樣的事情是否可以,但我總歸要去試一試。
  「你就一定要讓其中一個步風塵消失嗎?」四周總是黑濛濛的一片,也不知道從我來到這裡以後是過了一天,兩天還是多久。
  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也不知道此時步風塵是不是已經進入到了封印之中。
  「你捨不得了?」宣華依然坐在原地未曾動彈絲毫,我不知道這麼多年以來他是不是一直這樣,如同一座雕塑一樣總是一動不動的坐在原地,四周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人,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若是我的話,大概早就瘋了。
  可是宣華,卻已經被封印在這裡那麼久了……
  「這個世間的規則不一定非黑即白,步風塵的確欺騙過你,但他們也有他們的苦衷,也有他們的理由,更何況其中還有你自己的原因。」我有一些可憐這個男人,只是可憐歸可憐,同情歸同情,若是他真的要消滅其中一個步風塵,我也沒必要去裝什麼同情。
  「你有沒有想過,當初無夜要封印你,也有你的原因呢?」或許是知道了其中一個步風塵可能會消失,這一瞬間,我竟然也不怕宣華會對我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來了。
  也就是當聽到宣華所說的「步風塵消失」的話之後,我發現比起死亡,自己原來更怕步風塵消失,不管哪一個,都不願意。
  「我可以給你一個選擇權,在兩個步風塵之中,你選擇了哪一個,哪一個就活下來,而剩下的一個步風塵,我會讓他消失。」看都沒有看我一眼,宣華僅僅是側對著我不知道看著哪裡,低聲喃喃說道,「愁天歌,你不必激我,我與普通人不一樣,做過的決定也不會改變,不管發生何事。」
  「你們可以封印我一時,難道還可以封印我一輩子嗎?無夜的力量終究會漸漸消散,有朝一日,我必定會再次出發,就算此時步風塵沒有出現,沒有打開封印,他日我也不會放過他們的。現在,我正給你一個好機會,告訴我你想要讓誰活下來。」宣華對我說了這樣的話。
  想要讓誰活下來,偽聖,還是偽善?
  「我真的沒有辦法改變你的心意了嗎?」雖然早已經想到過會如此,只是當親耳聽到時依然會感到如此無力。
  「若是真的要消失一個的話,你就現在讓我消失好了,讓他們兩個人活下來。」反正,我也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更何況,我本來就是一個應該跳崖而亡的人。
  如今多活了四年,還遇見了聖門裡的兩個男人,愛上了該愛又不該愛的人,經歷了曾經都不曾經歷過的種種。
  對於這此我都已經足夠了,這一生於我,也夠了,該經歷的,不該經歷的,我已經滿足了。
  「你?」宣華聲音微微一揚,他轉過頭來看著我。
  我知道他想要一個答案,於是苦笑著說道:「你不是要報復步風塵嗎?我剛剛說過了吧,比起讓一個人死亡消失,傷害一個人最愛的人和物,才是真的報復一個人,不管是哪一個步風塵愛著的人都是我,如果你想報復步風塵的話,殺了我這個他們最愛的人不就夠了嗎?」
  「若你是他們最愛的人,我殺了你,他們的確會傷心難受,只是之後他們大概會為此而與我拚命吧?他們若是與我拚命了,我又如何能夠讓化身之魂轉世投胎呢?」微微瞇了瞇眼,宣華仰著頭喃喃說道,「愁天歌,我不會殺了你的。」
  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口,宣華說道:「我的這裡少了一顆心,當我真的成為人之後,我就有心了。」
  說著的時候,宣華用一雙過於奪人心魄的雙眼盯住了我的雙眼,他似乎想要對我說些什麼話,只是當他剛剛想要說什麼的時候,這男人就眼睛一動,而後微笑著說道:「感覺到了嗎?步風塵已經打開封印進來了。」
  就在宣華說話的一瞬間,我們的四周猛然劇烈震動了起來,就像是突然之間天塌地裂了一樣,大地瘋狂的震動,而原本圍繞於我們四周的層層黑霧變得越來越濃,如同活著的流水一般紛紛湧到了宣華的身後。
  而我,很快就看到了從天而降的白光。
  一道白光,漸漸的,輕輕的,落在了我與宣華的中間。
  「偽善?」直到看到白光中漸漸出現的男人,直到那頭我所熟悉的黑髮映入了我的眼簾之後,我才發現這步風塵竟然還真的打開了封印進來。
  「我要把他帶走。」背對著我,偽善步風塵就像一座山一樣站在了我的面前,依然是那麼的挺直,依然是那麼的值得他人依靠,他的聲音裡帶著不同拒絕的意味,右手中緊緊握著一把金色的長戟。
  那把長戟,就是當年無夜留下來的吧?
  我看到宣華在注意到偽善手中的聖戟時,臉色微微變了變。

  「可以,把你的命留下我就讓他與你離開。」望著偽善步風塵,宣華微微向後一飄,男人的身體四周纏繞著如流水一般的黑霧,如同一層天然的盔甲一樣阻止著法陣內的白光接近他絲毫。
  此時我才意識到這個法陣裡一直都是充滿了光芒,而宣華只是用黑霧將他自己包圍了起來好不讓那些白光接近他。
  「步風塵,如果你真的用你自己的命換我的命,你以為我會覺得高興嗎?你若是真的答應了宣華話,才是會讓我難受,別那麼傻了!」我想要上前伸手抱住站在我面前不遠處的男人,然而僅僅是往前踏了一步之後我就像是踏入了另外一個空間一般,瞬間出現在了宣華的身後。
  可我,剛剛明明是在偽善步風塵的身後啊?
  就在剛剛站穩之際,地上與四周紛紛湧出了蔓籐一般的黑霧將我的全身都纏繞了起來,一下子,完完全全的沒有了力氣,甚至連眼皮都變得沉重了起來,我就像是被這些黑霧的蔓籐給吸乾了一樣,什麼力氣和精神都沒有了。
  「快離開吧……我不需要你的命來救我……」剛剛說完了這些話,蔓籐一般的黑霧瞬間就將我纏緊了起來,明明我此時僅僅是一個靈魂而已,卻依然感覺到了胸口被勒緊之後有些難以喘息的感覺。
  「愁天歌,將你捲入麻煩之中的人是我步風塵,明明你一開始所愛的人是另一個步風塵,可後來將你帶入無盡痛苦之中的人也是我步風塵,明明我已經修煉了那麼多年,如此簡單的道理我為何還會不懂呢?不屬於我的人,永遠都不會是我的人……」淡淡一笑,愁天哥並沒有選擇看我,而是一直望著其他地方,喃喃說道,「我的存在,並沒有給你帶來任何的美好回憶。」
  「不是的!」我立刻喊道,身體被勒的太難受,或許是因為呼吸困難?可我是以靈魂存在這裡的啊,怎麼會有一種快要暈倒了一樣的感覺。
  頭,好暈。
  我想要說更多的話,可是還沒喘過氣來,步風塵又搶了我的話。
  「你要我怎麼做,才能放了愁天歌呢?」一臉的平淡,偽善望著宣華輕聲笑著說道,「是要讓我自己動手,還是你要親自動手呢?」
  「不可以!我說過了,我不要你來救我!」我大喊道,「步風塵,你是聾子嗎?沒聽到我的話嗎?你是瞎了嗎?為什麼不敢看我,你為什麼不敢看我!看著我——我讓你看著我!我不要你為我死,你明白嗎?若是你要為我而死,我寧願你親手殺了我算了!」
  喘著氣,我衝著步風塵喊道:「步風塵……步風塵……你都已經讓我愛上你了,怎麼可以就此離開,你死了,我……我怎麼辦呢?你以為你死了,我還能無憂無慮,開開心心,就像一個白痴一樣活在這個世間嗎?」
  一時之間有些哽咽,我顫聲道:「不管是你還是偽聖,我都沒有辦法接受你們中的任何一個消失……若你們中的一個消失了,呵呵,可以啊,你現在就為我喪命好了,反正等我出去之後大不了再跳崖一次就是了。」
  我不信,我的命會那麼「好」,第二次跳崖之後他還會活得好好的。
  而今,也不得不去承認,不管是偽善還是偽聖,我的的確確,深愛過,如同他們對我的感情一樣,他們對我有多深,我也不會比他們的感情淺。
  只是一直以來,在面對難以抉擇的情況時總是壓抑著自己內心的感情。
  可現在,我還能繼續壓抑下去嗎?
  「你要是死了……去到陰曹地府我也不會放過你的!步風塵,你如果真的想對我好,如果你真的覺得你曾經做了很多對不起我的事情,現在就聽我一次……」緊緊咬著嘴唇,我望著那緊皺眉頭的黑髮男人。
  可偽善卻只是很快就舒展了眉頭,輕輕的,問了一句。
  「愁天歌,你說你愛過我,是嗎?」這男人的語氣那麼輕,輕的讓我感到害怕。
  「是,不僅僅是愛過,我現在就還愛磁卡你,你是個男人就不要給我擅自做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我的話,步風塵到底聽進去了沒有?
  為什麼,偽善還是不曾看我一眼。
  「講夠了嗎?你們可以繼續聊下去,直到讓黑暗之源將愁天歌這男人的靈魂全部吸乾。」宣華淡淡的插了進來,遠遠的望著偽善步風塵,輕聲笑道,「作為欺騙我的代價,你就將手中的聖戟刺入你自己的胸口吧。」
  什麼?
  幾乎是下意識的,我立刻嘶吼道:「步風塵,不可以!」
  只是,步風塵在同時就旋轉手中的聖戟,將鋒利的一頭對準自己的胸口,毫無猶豫的刺了下去。
  金色的聖戟穿透了男人的胸口,從脊背刺了出來。
  鮮紅的血,宛如九重門裡的那一片妖冶的曼珠沙華,一點點的落了下來,一點點的從步風塵的腳下蔓延開來……
  「你是笨蛋嗎?!你是笨蛋……你真的是個笨蛋……他讓你這麼做了,你怎麼就真的這麼做,步風塵,你什麼時候……也會這麼聽話了?」
  最不願意看到的,最終還是自己的眼前上演。
  原來,這就是靈魂感到痛的感覺,痛到極致,原來就不會感到疼痛了。
  有的,僅僅是蔓延了全身的麻木。

  「你讓我做的,我已經做到了……放了他……」
  到底還要講些什麼話?難道沒有看到那鮮血正從嘴角溢出落下嗎?
  步風塵……步風塵……
  強大如你,怎麼可能會死呢?
  怎麼可能,會比我這個糟糕透頂的凡人死的早呢?
  鮮血,染紅了一身的白衣。
  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一樣,步風塵僅僅是握著手裡的聖戟緩緩的半跪在了地上,如同睡了一般,輕輕的低下了腦袋,黑髮遮住了他的臉,他一定是瞅著了吧?
  一定是,瞅著了吧?
  一定,還會醒過來的。
  「騙人,都是騙人的。……」
  這一定是夢,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我才剛剛看到了步風塵,就這麼短短的瞬間,他甚至都還沒有看我一眼,怎麼可能就會……就會睡著了?
  「你起來,你起來啊……起來啊!」身後,依然是緊緊束縛著我身體的蔓籐黑霧,我想要靠近那男人。
  「步風塵……你起來,起來啊……呵呵呵……」一定都是假的,步風塵會死這種事情絕對不會發生的。
  連連搖著頭,我竟連那嘶吼的力氣都沒有了,整個人,一下子失去了判斷的能力。
  就在這麼上瞬間,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難道,這就是我愁天歌的結局?
  人活著,心卻一輩子都埋葬在了黑暗之中。
  若是這樣的結局,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什麼都不要有。
  ……
  ……
  宣華僅僅是在旁邊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在看到愁天歌漸漸的有些承受不住步風塵「死去」的事實而幾乎要崩潰之後,男人輕輕的一眨眼,纏繞在愁天歌身上的黑霧蔓籐消失了,雙眼失去了焦距的男人也很快就暈倒就了過去,陷入了一片沉睡之中。
  「這當然是假的了,僅僅是強行打開封印足夠讓其中一個步風塵五百年裡不得踏出聖門一步,必須好好的在聖門養傷,又怎麼會這麼快就能進來呢?」宣華望著愁天歌,淡淡嘆道,「若是真的偽善步風塵,又怎麼會連最後一眼都不看你就離開呢?不讓他看你的雙眼,就是怕你又一次認出這是個假的步風塵而已。」
  若是宣華真的讓步風塵選擇用聖戟自殺而保愁天歌的命,那愁天歌醒來之後就只怕真的會痛得麻木不仁,而另外一個步風塵,想必也不會從此就帶著愁天歌離開,而是會一直懷恨在心吧?
  那聖門的聖者,才是最記仇的那一個。
  宣華雖不怕任何人的挑戰,卻突然覺得不管是步風塵還是愁天歌,都不應該就此而徹底失去了他們本可以擁有的另一番平順人生。
  亦或者,是因為步風塵與無夜的相似,是因為宣華彷彿從愁天歌的身上看到了他投胎轉世成人之後的未來。
  手一揮,原本被聖戟刺穿了胸口的「步風塵」很快就化為了一道黑影消失在了地上,而那把聖戟也隨之不見了。
  至於地上的血,也隨之變成了黑霧再一次飄散到了宣華的身旁四周。
  「這是你想要設計陷害我的懲罰。」回頭看了眼昏迷不醒的愁天歌,宣華嘴角一揚,說道,「不過,為了感謝你為我尋找到投胎成人的辦法,我會很好的辦你解決掉無法在兩個步風塵之間選擇的難題。」
  「如果兩個步風塵那麼難選的話,變成一個就可以了吧?」再一次盤腿坐在了地上,宣華輕輕閉上了眼睛。
  靜靜的,等著步風塵的到來。
  為了迎接步風塵的到來,他可是特意為兩個步風塵都準備了不錯的「禮物」。
  這第一份禮物,宣華已經送給愁天歌了,想必當愁天歌醒來之後一定會很「感謝」他的禮物吧?
  「當人面對如此劇烈的情感起伏時,往往也會失去了理智的判斷。」若是平時的愁天歌,大概會立刻發現其中哪裡有什麼不對勁。
  之所以從一開始就被宣華騙了,也與之前宣華故意說的那些話有關,故意讓愁天歌在心裡就產生一種「宣華會殺了一個步風塵」的錯覺。
  他,可是從來都沒有說過要殺了步風塵啊!
  「你們要是都死了,瘋了,誰來讓我投胎轉世呢?愁天歌,你說的並沒有錯,我是如此瞭解人性,卻又無法用心去體會人性,從前的我的確是直來直去僅憑內心樂意就去做事的人,但是過了這麼多年了,就算是天地都會稍微有些改變吧?」
  輕輕的仰起頭,宣華散去了遮擋在他面前以及頭頂的黑霧,遠遠的,可以看到兩個同是白衣,有著一模一樣的面孔,又有著不同髮色的男子正朝著這邊而來。
  銀白髮的步風塵,攙扶著一旁略顯虛弱的黑髮步風塵,正以最快的速度朝著這邊過來。
  剛剛封印的確是被打開了,不過從打開封印到進來,步風塵中間也得需要一些時間啊。
  唔,現在到了該送步風塵禮物的時候了。
  宣華身後昏迷的男人很快就被淹沒到了一片黑暗之中消失不見,一縷黑影在宣華的旁邊漸漸形成了一個和愁天歌一模一樣的男人,從神態到表情,好像真的是愁天歌一樣。
  「你說過,這世間最傷人的便是感情,若是你死在了他們兩個人的面前,步風塵一定會痛不欲生吧?或許還會生氣得發瘋發狂,步風塵傷心的模樣,我非常感興趣,若是可以讓步風塵順便走火入魔就更好了。」喃喃自語過後,宣華又轉向了身旁,「接下來就麻煩你了。」對著冒牌愁天歌微微一笑,宣華的手裡赫然出現一柄金色聖戟。
  剛剛才落幕的一幕,似乎又要再來重演一遍。
  第一次,他自願違背自己開開始的意願放過步風塵的命,不過總是要讓他好好報復一番才可以順心。
  「為了所愛的人,即使是犧牲自己也可以嗎?人的感情,真的好奇特……步風塵,就讓我看一看你是不是真的願意為愁天歌而已,是否又會因愁天歌的死而痛不欲生呢?」

  第二十三章--歸於平靜的生活

  似乎是……睡著了……
  似乎是當我陷入了一片黑暗的沉眠中的時候,身邊有一些人在說著什麼話,我像是做了一個夢,又像是親身經歷了什麼,那感覺就像是我明明昏迷不醒著,卻分明聽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
  只是,這一切都太模糊了,我看不清,也聽不清。
  一片黑暗的朦朧裡,想要抓住的人近在眼前,卻怎麼抓也抓不住。
  偽善,已經離開了嗎?
  他,就這麼離開了嗎?
  當一片黑暗褪去的時候,我不知道是否光明就會立刻降臨,只是當我從一片朦朧模糊的黑暗中清醒過來的時候,那從窗外斜射而入的陽光刺眼的讓人感到心痛,心痛的一時難以呼吸,難以名狀的感到鼻子一酸。
  我,已經回來了嗎?
  輕輕的閉上了眼睛,也依然可以感覺到那陽光的溫暖與輕柔正灑落我的臉頰上,第一次感覺到原來陽光會這般的溫暖與輕柔,我的每一個毛孔,我的每一條貫穿於身體皮膚下的血脈都被陽光所輕輕撫著。
  身體,如此真實的存在著,如此敏感的感受著四周的一切。
  陽光,從淚滴湖上吹拂而來的涼風,與那隱隱約約流轉於空氣中的淡淡花香。
  是桃花嗎?
  民間曾有這樣的詩句: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挑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挑花依舊笑春風。
  聖門,還應是曾經的聖門。
  不變的淚滴湖平靜如鏡,不變的桃花芬芳始終縈繞鼻息之間,不變的景,不變的物,那人呢?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睜開眼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會和多年前一樣睜開雙眼後發現四周的人都變了,或者消失,或者變了一批,而我曾經熟悉的卻不知道去了哪裡,若是只有我一個人了,我怎麼辦呢?
  抬起了雙手,輕輕的放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鼻子有些微微的發酸。
  最終,還是放下了手,睜開了眼睛,手杵著床支撐起許久不曾動彈而有些僵硬的身體,從床上坐了起來。
  一切看起來,就與那一天我昏迷之前沒有什麼變化。
  只是……
  我的衣服,是被人換過了吧?
  記得昏迷之前,我那天是穿著玄黑色的衣服,而現在起來的時候我身上的衣服卻分明是湖青色的。
  心頭一緊,我的精神頓時一振,在我昏迷不醒的時候是誰幫我換的衣服?除了我以外,一定還有其他什麼人在這裡的!
  除了我以外,也一定還其他人從封印中出來的。
  是,偽聖嗎?
  「步風塵?」這聲音嘶啞的都有些讓我自己都分辨不出來這原來是我自己的聲音,大概是因為昏迷了一段時間吧。
  輕輕的喊了一聲,嘶啞的聲音很快就在涼風裡消失的無影無蹤。
  只是,無人回應。
  步風塵不在嗎?拜託了,千萬不要從此就消失不見了,不管是誰,請出現在我的面前,不要讓我一個人去承擔我不願意面對的一切。
  「你醒了?」就在這個時候,門外響起了一個女子略顯淡漠的聲音。
  門輕輕的被推開了,一個高-挑穿著湖藍色長裙的女子站在門口,是智者,她原先蒙在眼睛上的藍綢緞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她一雙清涼美麗的眸子,如同星辰一般的美,確實我此時絲毫沒有興趣去欣賞的。
  「步風塵……步風塵呢?」顫抖著喉嚨,最終還是問了我想要知道答案的問題。
  為什麼,當我醒來之後出現在我面前的人不是步風塵,而是這個女子,步風塵呢?步風塵去了哪裡……
  這一瞬間,在女子道出答案之前,我是這般深刻的體會到了心提到嗓子眼是什麼樣的一種真實感覺。
  如果步風塵真的因為我而消失了,我不確定,這個世間還有什麼是值得我留戀的;
  只是,如果步風塵真的因我而消失了,我又怎麼能如此糟蹋他用命給我換來的未來,我的命就是他的命,我活著,他也永遠不會消失的。
  我望著智者,期盼從她的表情裡提前得到一些提示。
  女子的表情卻微微變得黯淡了一些,我的手不禁抓緊了衣服,最糟糕的晴康會是什麼?即使我已經為最糟糕的情形最好了準備,也不想真的讓自己去面對那糟糕透頂的情況。
  「告訴我,不管是多麼糟糕透頂的結局,我也可以接受。」慘然一笑,我坐在床上問道,不敢站起來,就怕聽到了智者口中的話之後一時間無法承受而跌落在地。
  那個樣子的話,實在太丟人了吧?
  「我不知道在封印之內發生了何事,只是最後從封印中出來的人只有一個,聖者似乎因在封印中施法耗費了太多的法力以至於太過於虛弱,此時正在旁邊的屋子裡休息,雪峰之上應該是最好的修養之地,但聖者似乎更想待在你的附近,愁天歌,你想看一看他嗎?」女子緩緩說道。從她的眼裡我看到了她這個冰凍似的人,竟然也會流露出幾分不忍來。
      
  不忍心直接告訴我,偽善步風塵那個門主並沒有從封印中出來嗎?
  「你變了很多,現在還會那麼排斥我嗎?」我柔聲說道,一邊從床上站了起來,這應該算最糟糕的結局吧,至少,還有一個步風塵活著。
  輕輕搖了搖頭,智者輕嘆一聲之後轉過了身,說道:「既然你已經醒了,那聖者就麻煩你照顧了,愁天歌,不管遇到了何事,你都需知道,這一切都是命運,若天意如此,你也不必強求,不如順其自然吧。」
  說著類似於安慰的話語,女子很快就消失在了淚滴湖旁邊的屋子上,徒留一抹涼風。輕輕的吹起了搭在我肩膀上的黑色髮絲。
  吞了口口水,我深吸一口氣,舉步從屋子裡走了出去。
  步風塵,就在隔壁吧?
  走到了旁邊屋子的門口,我輕輕推開了房間 木門,木門發出「咯吱」一聲一點點的後退,一點點的,讓我看到了屋子裡躺在床上的銀髮男子。
  至少,我所珍惜,那珍惜我的男人,還活著。
  我,是不是也只能這樣想了?
  小心翼翼的走進了房間裡不發出一點聲響,我走到了步風塵床榻旁,這男子的臉色並不是很好,雖然步風塵的臉色就是有些蒼白的,卻從未如此透著病態的味道,在我昏迷的時候,在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這男人又經歷了什麼事情呢?
  銀白的髮絲柔順的散了下來,披散在了步風塵的肩膀與身旁,這男人披散了頭髮的時候,臉就會顯得溫和不少。
  尤其是這個病弱的時候,我突然發現原來強大如步風塵也有疲憊,也有受傷,甚至也有消失的可能。
  都已經,這麼久沒有好好看一看這男人了。
  「一直以來都是你在照顧我,這麼長時間 ,什麼時候才能讓我有機會也照顧照顧你呢?」胸口有些發悶,我深吸了一口氣用手背輕輕揉了揉眼角,真是糟糕透了,和步風塵在一起之後我這情結起伏的就和易變的天氣一樣讓我感到適。
  「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伸手輕輕撫了撫步風塵柔順的銀白髮絲,我不知道此刻我的眼眶是否已經紅了,可鼻子卻酸的讓人覺得難受,「偽聖,偽善他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回來了呢?」
  雖然民曾想到過或許有一天,偽聖或者偽善中的一個人可能會消失,我卻從未想到過這樣的事情會來的如此快。
  「天……到底為何而春呢?智者說,這是天意,讓我順應天意而行,可是為什麼我就那麼覺得難受呢?什麼是天意,天意就該讓我們彼此分開嗎?」深吸了一口氣,我再也毫無保留的將這傷痛脆弱的一面展現了起來,輕輕的趴在了昏迷男人的身上。
  我很難受,從未如此的難受過。
  我真的很傷心,我真的很痛苦,我真的差一點就忘卻了知覺。
  這樣突然內心一片空白的感覺,你可知道是什麼滋味嗎?
  「偽聖,偽善他真的離開了……他真的就這麼離開了……」輕輕抱著身旁還在昏迷不醒的男人,也就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能對著步風塵敞開了胸懷將一切都講出來,「我好難受,真的很難受,比被任何一個人背叛千遍萬遍還要難受,連呼吸都變得這麼疼……」
  「呵呵呵呵……步風塵,呵呵,為什麼我會那麼愛你,那麼愛你們。」一時間,哭笑不得。
  「告訴我,如今的我該我怎麼辦?步風塵……」
  真的,有些不知道下面的路該怎麼走了。
  頭埋進了步風塵的頸間,輕輕的呼吸著男人身上透出來的淡淡冰涼氣息,用身體感受著步風塵平緩的心跳,只有這般,我才能真的相信此時與我相距如此近距離的步風塵,是活生生的,是好好的。
  「都已經……過去了。」略顯微弱的聲音 頭頂輕輕響了起來,這聲音是……剛剛想要抬起頭來看一看步風塵是不是醒過來了,這男人的手就放在了我的後腦勺上輕輕一壓不讓我起來。
  「就這樣,就這樣就好了,不要讓我看到你擔心又傷心的樣子,不然的話我怕我會愛慘了你的,愁天歌,就這樣讓我保持最好一絲理智,好嗎?」聲音經柔而顯得虛弱,儘管如此,這聲音裡透出來的氣息,卻依舊如此強勢。
  這樣的聲音,這樣的語態,這樣的感覺。
  難道是我一時混亂而有的錯覺嗎?這聲音,這種講話的語氣分明就是偽善吧?
  可是偽善明明已經……「不是不宄好的嗎,愁天歌,我步風塵哪裡會那麼容易就死呢?抱一抱我,看一看是不是我是不是假的,就這樣躺在我的旁邊,讓我也感受你的存在好嗎?」步風塵伸手緊緊環繞了我的身體,溫柔而有力。
  「這是怎麼回事,我明明看到你……明明親眼看到你做了那種傻事,而且你現在為什麼是……」一時間,我有太多的疑問和困惑。
  偽善回來了,我很高興。
  那偽聖呢?偽聖又去哪裡了呢?

  「是假的,你在封印內看到的一切不過是宣華故意製造的幻象,我沒有死,你此刻心裡擔心著的那個人也沒有死,只是你的偽聖因為替宣華的化身推入六道輪迴路而消耗了太多法力,此時的靈魂太過虛弱正處於休息的時候,待他恢復過來的時候,他自然就會如同從前一樣出現。」像是感覺到了我的不安和疑問,步風塵主動的說道。
  宣華製造的幻象?
  很好,宣華我愁天歌記住你了!
  「那為什麼……你會這樣?」如果當時在封印裡沃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那為什麼偽善沒有和之前一樣以風無垢的樣子出現,而是又和三年前一樣和偽聖回到了同一個身體裡呢?
  「這樣,不是很好嗎?步風塵,從一開始本就是一個人,不管是失去了他還是我,在你的心裡大概也就不是完整的步風塵了吧?」偽善輕輕摟著我,下顎蹭了蹭我的額頭,輕聲笑著說道,「你一開始最先愛上的不是偽善我,也不是偽聖他,而是一個步風塵……」
  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至於風無垢的身體,倒是真的消失了,為何會發生這種事情,待我們休息一會兒之後我再慢慢告訴你吧,告訴你,當你昏迷不醒的時候我們和宣華之間都發生了什麼事情,而今你可以放心了,一切都過去了,我和偽聖變成了現在的這個樣子,也都是我們想好了之後的選擇。」步風塵輕聲說道。
  他提到了宣華,雖然那宣華著實讓我們三個人吃了不少苦頭,但我也很想知道那個會容易讓他人被其吸引的魔主,此時的結局又是什麼。
  聽步風塵的話,宣華的化身應該ishi成功進入輪迴了吧?
  「那,宣華呢?他最後怎麼了?」待知道了兩個步風塵都還活著之後,我的心頓時寬了,也有這閒心去關心他人了。
  不知道我昏迷的時候宣華與偽聖和偽善之間都發生了什麼,不過看步風塵的樣子,應該沒有發生什麼太過糟糕的事情。
  而且,宣華竟然放過了步風塵,這不免有些讓我意外。
  「不如你當初所想,宣華的化身在我們的共同努力下已經進入了輪迴之中,只是他的化身畢竟有些不一樣,雖然已經進入了輪迴,但要真正誕生為人還得有天時地利之勢,必須要等到一個足以容納宣華化身力量的軀體出現才可以。」步風塵輕嘆道,「你所不知道的是,在宣華的化身進入輪迴的同時,天神無衣的殘魂也進入了輪迴。」
  「噢?」看來,我不在的時候的確發生了很多事情。
  「而有些事情,得要讓偽聖親自與你講了,那時候我因強行打開封印宣華的法陣已透支了太多法力,到後來的時候其實也已經昏迷不醒了,最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還得等他醒過來才知道。」偽善輕聲說道。
  而現在,我們之中不管是誰,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平靜的,歸於一切平淡的生活。
  ……
  ……
  從我醒來已經過了三天了,這三天以來的頭兩天步風塵都是在床上度過的,看起來他是真的耗費了太多的法力,以至於最初的時候身體虛弱到都無法下地行走,第一天的時候步風塵這個偽善還想下地走走,結果差點就摔倒了。
  能看到強大的聖門門主如此虛弱的一面,我在想我是不是應該感到榮幸呢?
  這兩天裡,我喂步風塵吃藥,替步風塵梳頭,幫步風塵寬衣穿衣,雖然我還想餵他吃飯來著,不過這種事情被他強烈拒絕了。
  為什麼呢?
  我又沒有在飯菜裡摻豬油,這傢伙從出生到現在大概還是頭一次在如此虛弱的情況下被人照顧吧,而且這個人還是我愁天歌,看他那個彆扭的樣子,分明是有些不好意思。
  習慣照顧了他人,一時之間被我照顧了起來,步風塵倒還不習慣了。
  雖然身體虛弱,但好在只是消耗了太多法力,身上並沒有什麼重傷,智者之後又來過一次,她帶來了一些補藥,說是經常給步風塵吃一些就好了,這樣的虛弱得慢慢養上好幾年的時間才能讓他恢復都鼎盛時期。
  不過步風塵的恢復能力也很好,第三天的時候就可以自己下地行走了,雖然走的慢,也好歹腿上也有力氣了。
  「你不必這麼勉強自己,我可以抱你啊。」故意跟在步風塵的後面,我一邊望著男人緩慢行走在湖邊的步伐,一邊故意輕聲笑著說道。
  「就那麼想要抱我嗎?」走累了的時候,男人就在湖邊的石頭上坐了起來。
  「你現在這樣子不是很好嗎?本來就長了一張漂亮的臉蛋,平日裡硬生生的被強勢冷漠的氣勢給壓制了。如今氣勢一羅落下來了,突然覺得你現在的模樣真是好,我見猶憐啊,來,快讓大爺我抱抱吧。」我笑著走了過去,往步風塵身邊一坐,一手攬住了他的腰,一手輕浮的挑起了他的下顎,盯著男人的臉嘖嘖嘆道,「真是一個美人,還記得當年我是怎麼栽在你手上的嗎?我一開始,可是就對抱你很有意思的。」
  「哦?」微微一笑,步風塵故意往我身上一倒靠在了我的身上,還玩了起來,「這樣感覺怎麼樣?」
  「很好。」轉而扶住了他的肩膀,我心情好了不少,都是和步風塵在一起之後一直被壓的原因,害得我差點忘記了自己曾經也是個一直壓人的人啊。
  「前兩天那是照顧你身體不好,現在的話應該可以了吧?做人不可以那麼自私的,;來,我會對你很溫柔的。」
  我笑了笑,低頭在男人額頭上留下輕淡一吻。
  「這樣啊,說起來的確不太公平,罷了,你來吧。」莫非是經歷了宣華的事情之後偽善突然變了性格,竟然一口就答應我了。
  我一時被他的突然答應愣住,正想確認一下的時候,靠在我身上的步風塵突然眼睛一閉微微發出了一聲虛弱的呻吟。
  而後,這男人再次睜開了眼睛,看向了我,以另外一種眼神。
  「天歌?」
  「……偽聖,你行了?」
  好狡猾的偽善步風塵!

第二十四章-愛綿綿,情長長

  「偽聖?你還真是叫習慣了啊……」依然是熟悉的溫和笑容,偽聖步風塵嘴角勾抹清淺而溫暖的笑,輕輕扶了扶額頭之後並沒有從我身上起來,深深看了我一眼之後重新又閉上了眼睛。
  「靠在你的肩膀上,這感覺也很好,難怪你平時總是喜歡這般靠著我。」輕聲說著,偽聖步風塵的呼吸綿長而輕緩,臉上透著難以掩飾的愜意與安心。
  他,也是累了吧?
  在我所不知道的情形下,偽聖和偽善肯定做了不少的事情,本以為會是極為艱難的情況,卻在我不知不覺的情況下過去了。
  一轉眼醒來,所有的惡夢與糟糕的過去都已經過去了。
  只有在經歷了忐忑人心的種種磨難之後,才能體會到原來平淡的滋味是這麼的清甜美好,有時侯我甚至在想,這步風塵喜歡吃素,該不會是因為從前吃了太多油膩腥味的大魚大肉,才會回過頭來品味素食的 永清淡吧?
  人,是不是都是這樣呢?
  總在追求著自己得不到的一切,只有經歷過了自己所追求的一切之後才甘心回頭追溯源頭。
  很多人,在追逐的路上就已經倒下了;
  極少數,如我們現在這般最終又回到了原地。
  只要我們都還活著,那曾經困擾著我和步風塵的一切問題就都不是問題了,一切都過去了。
  「想要靠多久,都沒有關係,只要我還在這裡,還活著,這個肩膀你想要靠多久就靠多久,如果你累了,倦了,疲了,我希望我可以成為你這強大又自傲的步風塵可以依靠的地方,總是一直站在前頭保護著一切的話,你也會累到吧,如果是我的話,你也不必擔心你這樣虛弱的樣子會被別人看到。」手摟這步風塵的肩膀,我輕聲說道,「與你而言,我應該是與眾不同的吧?」
  「呵呵,只有你愁天歌才能看到強大步風塵最狼狽的一面啊。」笑了出來,偽聖伸手抓住了我另外一隻手,輕輕的張開手與我的手指纏繞在了一起。
  「都已經過去了,只是沒想到最後我們三個人的困局會由宣華來解決,他的解決辦法真是一如既往的暴力又直接。」嘆了一聲,步風塵又緩緩睜開了眼睛,微微抬頭朝我一看,露出了微笑,「睡了那麼久,陪我走走如何?」
  「嗯。」
  我扶著步風塵從石頭上起身,心裡不由得暗暗一嘆,這偽聖醒來的也太是時候了,如果剛剛一直繼續下去的話,說不定我現在已經翻身了。
  不過剛剛也不過是玩笑話而已,就算我的確有擁抱步風塵的打算,只是看著這個過於虛弱,還從兩個又變回一個的步風塵,我哪裡有那興致和勇氣去擁抱此刻的步風塵呢?還真的怕傷了這個男人。
  雖然偽善一直都說,他們受的傷都沒什麼大礙,只要休息就可以了,可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步風塵這樣的虛弱,真的很怕啊,很怕他們出什麼事情,很怕他們真的從我眼前消失了,儘管知道那一天在封印裡所看到的步風塵自殺是宣化設下的幻影,可那一天我所感覺到的恐懼與絕望,即使是現在偶爾想一想,也會感到脊背一涼,無法繼續想下去了。
  不管怎麼樣,只要步風塵活著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怎麼樣都無所謂了。
  暖暖的陽光,碧藍的天空,波光粼粼的湖面,微涼的風吹拂起髮絲癢了臉頰,從前的我從來都沒有如同此刻一樣發覺到原來平時生活裡都存在的這一切都是這麼的美,如此的值得我去珍惜。
  身在陽光沐浴下的人們總是很難去明白陽光的美好,唯有身處黑暗時,才發現自己曾經擁有的陽光是那麼美好。
  我不禁微微握緊了步風塵的手,如果可的話,想要一直抓著他的手,就這樣的一直走,沒有盡頭的一直走下去……
  「同樣的事情,不會在發生第二次了。」偽聖突然說了一句。
  微楞之後,我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彼此對視一眼會心一笑,他知道我剛剛在擔心什麼,而我也知道他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從什麼時間開始,我們竟然也變得如此心有靈犀呢?
  「偽善他告訴我,後來和宣華只間發生的事情只有你知道,雖然我很想等你身體好了一些之後再問一問。不過如果現在可以的話,可以稍微告訴我一些嗎?在我昏迷不醒的時候,你和宣華之間都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你和偽善,有變成同一個人了,風無垢的身體去了哪裡呢?」這才一開口,我突然意識到我一下子問了太多的問題。
  略帶歉意的對步風塵淡淡一笑,我苦笑著說道:「我還是太心急了一些,對嗎?」
  「如果你什麼都不急,什麼都不問的話,或許就應該讓我們心急擔憂了。」搖頭笑了笑,偽聖步風塵轉而拉住了我的手,男子目光平淡的望著前方的道路,聲音平緩而比平時多了那麼幾分釋然。
  「此刻站在了這裡,天歌,我不知道你是否與我有著相同的感受,當我回頭試圖回顧從前的時候,才發現走到了今天這一步是這麼的不容易,從前的道路上,只需走錯那麼一步,那麼現在,我就沒有辦法再拉著你的手,你也不會陪伴在我身旁。」輕輕一嘆,偽聖的眼裡露出了我從前未曾看過的惆悵。
  
  「當有了你再身邊的時候,我時常在想,在那幾百年的歲月裡我是如何一個人過來的呢?如果沒有你,在將來的歲月裡,我又該如何繼續孤獨一人走下去呢?你能陪在我身邊,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漸漸停下了腳步,步風塵轉過身伸手抱住了我,「讓我再抱你一會兒……」
  輕輕的,步風塵用他的嘴唇蹭著我的脖頸,輕柔的好似兩片白色羽毛,那麼癢,騷動不安。
  我微微閉上了眼睛感受這步風塵唇上或輕或重的力道,想像著他此刻是以何種表情 ,何種心態來親吻,不自覺的,伸手抓住了步風塵的衣服,不自覺的,輕輕地微張嘴巴發出舒服的一聲輕嘆。
  仔細想來 ,我和步風塵竟然也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如此親密過了。
  而今不過是輕輕的擁抱,不過是步風塵輕輕的嘴唇挑逗,都差一點讓我有些難以自制了,雖然我很享受這般情人間的旖旎纏綿,只是現在應該不是時候吧?
  「好了……」連著聲音,都是讓我感到臉頰一陣發熱的輕顫低啞,我都已經寂寞成這種地步了?
  「讓我抱你……」不曾鬆開雙手,步風塵反而抱得更緊了一些,男人的雙手不安分的在我背上揉來揉去,一隻往上挪了上來,直至扣住了我的後頸,一隻往下挪了下去,時而輕,時而重的揉著腰以下的地方。
  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禁慾多日的我哪禁得起這般的引誘?
  「步風塵……你會傷到自己的……」我怕,我快要堅守不住自己的理智了。
  「你就再身邊,而我卻不能擁抱,這才會真的傷了我啊!」摟著我的腰,步風塵試著帶著我彎下了退,一點一點的讓兩個都坐在了地上。
  當他的嘴唇碰到了我唇的時候,當他的舌主動地掠奪而來的時候,我再也沒有辦法忍耐下去了,不安而又小心的回應著步風塵的火熱。
  這般冰冷外表的男人 ,卻擁有著最為火熱的內心。
  步風塵這樣一面,何嘗不是只有我看到而已呢?
  不知不覺之中,我已經將步風塵的衣服緊緊拽在了手裡,纏綿的吻之後是讓彼此都有些困難的喘息,我有些怕步風塵一時難以喘息暈了過去,這男人卻得寸進尺的把手伸進了我的衣服裡。
  哪裡還有什麼儒雅與淡然,步風塵這個偽聖就像是餓了好幾天的老虎一樣有些過於粗魯的撕扯著我的衣服,簡直就是巴不得立刻把我給吞進肚子裡啃噬乾淨。
  我儘量去配合步風塵,就怕步風塵太過於有力把他自己給傷了,也不敢掙扎,或者說,我也不想掙扎什麼了。
  早已經,如此寂寞了。
  早已經,那麼渴望被對方深深的擁抱,好讓我真正去體會這男人跳動的心跳,流動的血脈,活生生的步風塵就再這裡,不曾離去。
  「步風塵——」呼喊著這男人的名字,不管怎麼用力都無所謂,讓我去承接你的力量與火熱,讓我去感受,你的存在……就在,我的身體裡。
  「疼嗎?」輕輕的,男人在我耳邊低語著,卻不曾停下一步步侵略的動作。
  深深閉了閉眼睛搖了搖頭,我再次睜開眼睛望著壓在我身上的男人,雙手撫摸著這男人的臉頰與汗濕的銀髮,都是真的,這一切都是真的。
  「用力……用力抱我……」
  陽光,涼風,湖面,綠草。
  於一起得愛意瀰漫………………儘管身上都是一身汗,卻還是捨不得分開 ,就跟兩個雙生兒似的互相纏繞在了一起,靜靜的,去感受來自彼此的劇烈心跳與喘息,還有那混雜了愛意與汗水的氣味,縈繞鼻息,不曾散去。
  「沒想到……你還有這力氣呀?」輕輕一笑,我閉著眼睛,喘著氣,臉頰的一側輕輕貼著柔軟的青草。
  身後,是貼著我脊背的步風塵,男人的雙手從我身後纏繞了過來,緊緊的將我抱著,他彷彿著火了一樣的呼吸時而噴灑在握的頸間,燙的驚人。
  「就算再怎麼虛弱,我若是連擁抱你的力氣都沒有了 ,還怎麼辦呢?」輕聲一笑,步風塵低下頭用唇掠過我的肩膀,喃喃說道,「只是另外的某一個人,此刻應該是氣急了吧。」
  他說的人,是偽善吧?
  「反正身體都是一個,有什麼區別嗎?」今後該如何相處下去,即使不講出來 ,我想我們彼此都已經有了一個共同的認識。
  如果再如同以前那樣非得分開,非得爭出個你死我活來,那豈不是又陷入了曾經的僵局與困難之中了。
  這一次步風塵醒來之後,不管是偽善還是偽聖都沒有在提靈魂分離的事情,也沒有提到他們此刻回歸一開始一身兩魂狀態之後有什麼不舒服或者不適應的地方,我隱隱約約之中,也明白了他們的意思。
  「這樣……真的沒關係嗎?」我轉了個身,將自己埋入了步風塵的頸間,嘆道,「雖然早已經就明白如今的現狀是最好的,只是你們真的無所謂嗎?不會感到不舒服,不會不介意嗎?」、、
  
  「步風塵是一個人,是兩個人,這些都不是重要的,在封印中的時候,宣華就曾經告訴過我和他,我和他之間的執念最終將會毀滅了步風塵這個人,」伸手輕輕撫了撫我的頭髮,偽聖講了下去,「步風塵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若這是上天的意思,又何苦為此而執著的要分開呢?」
  「仔細想來,在那麼多年裡,我們本可以做到更多的事情,卻只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為了將對方消滅而修煉,修煉,還是修煉……幾百年的時間,卻什麼都沒有做過,在歲月的流淌之中漸漸忘卻了為人的情感,喜怒哀樂,都失去了,這些都是為了什麼呢?到頭來,我和他之間為此付出的還不夠嗎?甚至於,都將你給拉扯進了我們之間的恩怨裡,什麼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步風塵喃喃說道:「宣華的一句話讓我和他頓時醒悟了過來,步風塵是誰呢?失去了我,或者他,都不再是一個這時間完整的步風塵了……」
  「宣華都和你們說了什麼啊?」我問道。
  真是沒想到,那可惡又糟糕透頂的魔主還會和步風塵說這些事情,宣華真的是我見過最喜歡戲弄人心的一個「人」。
  不過 ,宣華對於人心的掌握也的確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也恨得咬牙切齒,我可是被他耍過兩次了,每一次都差點讓我崩潰。
  宣華應該是投胎了吧?好吧,等宣華為人的時候,我祈禱他遭遇到的情感折磨越曲折越好,好解我心頭之恨。
  「他嘛……呵呵……」笑得有些奇怪,步風塵悄悄在我耳邊說道,「他說他雖然不明吧什麼是愛,但也覺得你是一個好男人,讓我們好好待你。」
  我沒聽錯吧?宣華真的這麼說了?
  「真看不出來,他這個大魔頭還會說這種人話,我以為他只知道戲耍他人而已。」我苦笑著說道。
  「只有我的原因嗎?呵呵 ,我想宣華肯放過你們 ,肯自己封印自己的意識,應該是因為他看到了我們之間的感情才是。」我輕嘆一聲,我抬起頭望著近在眼前的男人,說道,「這才是他最渴望,卻又無法得到的。」
  「現在,可以和我講一些當時的情況了嗎?」我問道。
  「當時嗎?在我和他分開的時候,他先去打開封印,而我則去了凡間找九大長老『借』了一件法器。」步風塵說道。
  聽到了「九大長老」,我笑著問道:「那你借到了沒?」
  「呵呵,那件法器他們視為珍寶,怎麼肯輕易借我呢?只是當時的情況可容不得我與他們爭執,無奈之下也只有暫時強行『借』了去,拿到了法器之後我隨後就趕了回來,那時候他也剛剛將封印法陣破開。」步風塵說道。
  封印法陣乃是由天神無夜的畢生功力所凝聚,法陣雖然隨著時間的流逝會漸漸削弱,而且五百年前還因金龍的逝去而破裂開過一次,法陣從外面打開可比從裡面打開容易多了,但是要重新打開封印,也得讓偽善付出不少力氣,這一強行打開封印,就讓偽善差點連路都走不了了。
  當偽聖步風塵趕到的時候,偽善剛剛將法陣打開。
  「那時我雖然讓他在外面休息,不過……你也知道的,他對你的感情可並不比我少一分一毫啊,如何能夠讓他自己一個人留在外面等著呢》之後,我便攙扶這他一同進了法陣之中。」步風塵嘆道。
  我心中明白,此刻只有會心一笑。
  他們對我的情與愛,我若是捨棄了任何一方,也沒有辦法安心吧?
  不如,坦蕩承認,坦蕩接受。
  我愛的只有步風塵,不管是偽聖還是偽善都是步風塵,步風塵這樣一個人而已。
  就只有這樣,而已。
  「我們進入法陣中之並沒有立刻就遇到宣華,而是遇到了宣華對我們設置的幻境,還真是一個可怕的幻境。」輕聲一嘆,步風塵的話語裡藏了幾分不願意回憶的惶恐。
  幻境?莫非和我遇到的差不多?
  「是什麼幻境?」我問道。
  猶豫了片刻,步風塵沉聲說道:「在幻境裡,你為了阻止我和他的自相殘殺而……而被我們無意間錯傷了,我們看到你死了,在幻境裡。」
  「是嗎?真巧,在幻境裡我也看到步風塵死了,呵呵,看來宣華都喜歡做同樣的事情啊。」感覺到了步風塵的僵硬,我故意笑著說,湊上前在男人唇上落下一吻,嘆道,「我和你,現在不都活得好好的嗎?」
  「嗯。」步風塵微笑著伸手揉了揉我的臉頰。
  「不過,也正是因為那個幻境才讓我明白,若是我和他繼續爭鬥下去,終有一天你會因我們而死,什麼才是最重要的呢?於我們而言,就算分開了也不見得會有什麼開心的事情發生,可是,你才是我們真正想要珍惜的人……」步風塵喃喃說道。
  於我而言,何嘗不是呢?
  我想,宣華的幻境並不是他擅自揣測出來的,只是他提前將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帶入了幻境中而已。
  若是當時他真的要偽善死,或許偽善真的會如同幻境中那樣死在我的面前,而我也會徹底傻了,瘋了吧。
  看到了那樣的結果,宣華也就改變了心意。
  也幸好,他改變了心意。
  不然此時的我和步風塵,也不會擁抱在一起了 ,也永遠不能感受到陽光的溫暖。
  命運,有時候只要踏錯一步,有時候只要一個想法的轉變,就會有截然不同的結局。
  而今的結局或許不是最完美的,卻也是目前為止最美好的了吧?
  我們所珍惜的,我們所愛得 ,我們所守護的,我們每一個人想要的,都還在,這就夠了吧?
  還有什麼,好貪圖的呢?)
  
  萬某向來都是很尊重民意的,既然關於結局的投票結果裡的「兩魂一身」得票最高,那步風塵和愁天歌糾葛的結局當然就是這個啦。啊哈哈堅持一對一的童鞋也不要太糾結了,這步風塵的「兩個人」到底是一個人兩個性格的分裂症,還是兩個靈魂,其實還是說不清的,誰知道步風塵是不是在成長的過程中自己想著想著就性格分裂,以至於產生了完全不同的兩個意識,就像宣華那樣,嘿嘿!
  總之,讓我捨棄任何一個「步風塵」都很難,就讓愁天歌和步風塵慢慢磨合去吧。

第二十五章 封印之時

  後來,步風塵向我講述了我暈倒之後,他們與宣華之間所發生的一切事情。
  ……「不———」
  伴隨著兩個步風塵不約而同的驚恐呼喊,突然跑到了他們中間的男人仰頭噴出一口血霧,如同破碎了的木偶一般,輕輕地,滑落在了地上。
  他們,沒有及時停下手。卻是在出手的瞬間親眼望著愁天歌衝到了他們的中間,他親眼望著那那男人站在了他的面前,望著他自己的手拍擊到了愁天歌的胸口上,從愁天歌的眼神裡 ,看到了自己的驚恐與絕望。
  「天歌……」接住了滑落在地的男人,不管式他還是偽善都不敢讓說話的聲音再大那麼一點點,就怕,將這個男人給震碎了。
  沾染了滿手的鮮血,是他們親手傷害了此生此世最難以割捨的人。
  都還未來得及給予這男人承諾的無憂無慮,此刻,卻用他們的雙手,狠狠的,拍碎了這男人的身體。
  慌亂之中,只能不停的試圖將真氣輸至愁天歌的體內,望著這男人蒼白的臉頰,流淌與嘴角那麼刺眼的鮮紅,心早已經沉至了谷底。
  他們,都做了什麼?
  明明都已經說過不會將愁天歌給牽扯進他們之間的恩怨之中,可現在,卻又是他們親手將愁天歌給拉扯進來了,這充滿痛苦與折磨的深淵裡。
  「會沒事的……」哽咽的聲音,誰會知道原來冷酷如偽善,竟然也會慘白了一張臉,眼裡的慌亂一覽無遺,再也沒有了那平日裡的冷靜如水,只有為心愛的人而徹底亂了的一顆肉做的心。
  以及,那自眼裡溢出來的清淚……
  「不要 ……再打了 ……」躺在了兩個男人的中間,身體的溫度越來越低,愁天歌緊緊抓著在他身旁的兩個步風塵,嘴角費力的枸杞一抹艱難的笑意,笑意裡,是猩紅的血,是此時唯一的要求。
  愁天歌,想要告訴步風塵什麼呢?
  不管是偽善還是偽聖,都不願意看到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就這樣死去……而最終,卻是這樣的可悲結局。
  「天歌,不要再說話了…… 不要在說話了……」可曾見過,那鎮定如山的偽聖,也會將鎮定自若摔碎在地沒了一絲理智的蹤影。
  「答應我?」細若游絲,彷彿隨時都會斷了最後一絲氣息。
  重重的點頭,除了這樣,他們還能做什麼呢?
  懷裡男人的身體漸漸變得冷了起來,而那掛在嘴角的笑意最終永久的凝固了,握著兩個步風塵的手,輕輕滑落……「愁天歌?」再一次的輕輕呼喚,可是這男人永遠的閉上了眼睛,任憑他們怎麼喊,也不會再睜開眼睛,不會再喊他們一聲「偽聖」,不會再叫一聲「偽善」,那熟悉的挑眉動作,永遠的沉澱在了記憶裡。
  愁天歌死了,這便是當時宣華帶給步風塵的「禮物」,一個幻境裡映射了未來的場景,誰說這一切就真的是假的呢?
  若是,宣華沒有出現;若是,偽聖與偽善最終站在了不得不宿命一戰,你死我活的時候,誰知道這一幕會不會真的發生在現實中呢?
  只是,在幻境之中已經經歷過了這樣的一番生死離別的戀情之後,想必偽善和偽聖的心裡都會又另外一番想法了吧?
  望著幻境裡的步風塵表露出來他未曾見過的情感與表情,身為局外人的宣華也只是輕輕皺起了眉頭,這就是愛馬?因為凡人之間的愛,即使是殘酷冷靜如步風塵,也會因此而變得這麼多愁善感,也會落下淚來。
  淚,是什麼滋味的?為什麼,他不會落淚呢?
  當看到步風塵眼角的淚順著臉頰  滑落於空中時,宣華伸出手來,那滴眼淚最終落在了他的掌心上。
  晶瑩剔透,像是一顆小水珠。
  閉著眼睛輕輕一舔,有一些鹹鹹的。
  人在傷心痛苦的時候,往往都會落下眼淚來,宣華還記得當年無夜將他封印時,也曾落下了那麼一滴淚。
  那個時候的無夜,也是痛苦難受又傷心地嗎?
  無夜,在傷心什麼呢?
  「愁天歌,我好羨慕你,能有人為你落淚……」回過頭,宣華看了眼早就已經昏迷不醒,屬於愁天歌的靈魂。
  輕輕一揮手,宣華解了讓步風塵深陷其中的幻境。
  他,不由得回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無夜第一次告訴他凡人的眼淚因何而流的時候。
  【無夜,為什麼凡人的眼睛會流水,而且他們不把那叫做水,而是叫眼淚,眼淚和水有什麼區別嗎?】
  那一年,無夜為了教導宣華去感受凡人的情感,而帶著當時已經化為了人形的宣華來到了凡間。
  喜,怒,哀,樂。
  凡人最根本的四類情感,無夜都想讓宣華去看一看,儘管在那無盡的歲月裡,對於凡人的喜怒哀樂,宣華都已經看得很多了。
  凡人開心的時候,他們的臉上總是會不由自主的流露出笑容,或者微笑,或者大笑,有時候還笑得很大聲。
  凡人生氣的時候,他們的臉上也會有不同的表情,像是眉毛會豎起來,眼睛瞪得很大很費力。
  不過有些地方宣華不是很明白,像是為什麼凡人開心的時候會流淚,傷心的時候也會流淚,人的眼睛還能流水,這一直是宣華覺得很奇特的地方。
  【那不是水,而是淚,人傷心的時候會落淚,開心的時候也會喜極而泣,淚,因人內心的感動與觸動而落下。】那時候的無夜,是這麼告訴他的。
  【你也會流淚嗎?】宣華問道。
  【我嗎?若是遇到了傷心的,或者是觸動內心的喜悅時,自然也會流淚了。】無夜,也會流淚的。
  【那我呢?如果我是人的話,我和你一樣的話,是不是也會流淚呢?】宣華又問道。 
  【當然會了,當有一天,你遇到了觸動你內心之人的時候,你也會落淚的……宣華,凡間有這樣的一句話,你最愛的人,是讓你笑得最開心的人,但往往也是讓你流淚最多的人,這句話或許你現在還不明白,但是有一天,你會明白的。】無夜說道。
  最愛的人,是讓我笑得最開心,又是讓我流淚最多的?
  可是到了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也沒有遇到這樣一個能讓我笑得開懷,又流下第一滴眼淚的人。
  望著從幻境中清醒過來的偽聖與偽善,宣華很快就讓自己顯現了出來。
  黑的發,黑的眼,黑的衣,這與黑暗永生的男人。
  「是……幻境?」步風塵終歸是步風塵,當懷裡的「愁天歌」悄然消失之後,他們很快就覺察到了一些不同的地方。
  看到了宣華之後,步風塵很快就想到了宣華最擅長的把戲,戲弄人心,憑藉對他人記憶的入侵而製造極為逼真的幻境,即使是他們,也很難看破宣華所設下的幻境。
  那剛剛的一切,就都是假的了?
  愁天歌,也沒有死。
  沒有因宣華幻境的戲弄而憤怒,對於偽善和偽聖而言,卻是一瞬間的渾身輕鬆,慶幸,那一切都是假的,愁天歌還好好的活著。
  在幻境裡看到愁天歌閉上眼睛的那一剎那,那令人絕望而幾乎瘋狂的心情步風塵永遠都不想去再一次嘗試。 
  絕望,至內心的世界天崩地裂,轟然倒塌。
  活得再長,無人陪伴,無所愛,又有什麼意義呢?
  「是幻境。」靜靜地站在原地,宣華望著漸漸恢復過來的偽聖與偽善,喃喃說道,「卻也是你們的未來,看到了,也親身經歷過了,步風塵,我問你,你想要這般的未來嗎?讓愁天歌因為你們二人的爭鬥而亡。」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從步風塵的眼裡,宣華就已經尋找到了答案。 
  「糾纏於三個人之間的愛恨情仇,若是你們無法親手解決的話,我倒是可以幫你們一把。」宣華微微一笑,隨手一揚,愁天歌昏睡的靈魂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偽聖與偽善同時皺了皺眉頭,在經歷了先前的可怕幻境之後,此刻看到了愁天歌,兩個人的內心複雜是難以言表的。
  終歸,是慶幸,也是一種堅決的決定,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他們都要這個男人活著,要愁天歌再一次醒過來!
  他們已經無法承受那男人永遠閉上眼睛的痛苦了。
  「我們已經打開了封印,也來到了此地,若要步風塵的命的話,就請魔主儘管拿去,但也請魔主放了愁天歌的靈魂。」偽聖淡淡說道,眼裡看不到一絲猶豫。
  「一樣,我的命也儘管拿去。」偽善如是說道。
  為了同一個男人,都可以如此大方地說出讓他人取命的話嗎?
  宣華只是笑了笑,說道:「若是你們都死了,他怎麼辦呢?」宣華伸手指了指身後昏迷不醒的愁天歌。 
  「剛才,愁天歌也經歷了一個與你們相類似的幻境,不同的是在他所遭遇的幻境之中,不是愁天歌死了,而是你們當中的一個死了,就算只是死了你們其中的一個,他都幾乎要崩潰了,怕他真的崩潰,我才將他弄了昏迷。」宣華看了看偽聖,又看了看偽善,說道,「你們可以拿自己的命去換愁天歌的命,可若是你們都死了,你們覺得這男人會好好的活下去嗎?於你們凡人而言,有時候人活著,也是會比死了還要痛苦的。」
  宣華說的話,步風塵自然明白。
  他們更從宣華的話裡摸索到了一些非同尋常的地方,聽宣華的話,好像不準備要了他們的命。
  「你剛才所說的,要幫我們解決三個人之間的糾葛是什麼意思?」偽善說道。

  「如果三個人那麼痛苦的話,兩個人不就好了嗎?」 宣華微微一笑,他不必如步風塵或者愁天歌那麼考慮太多,他只需要看到問題,然後尋找到解決問題的最快辦法,粗暴而直接,誰說不是解決問題的好辦法呢?
  如果愁天歌那麼糾結三個人的話,就讓步風塵變回原來的樣子不就可以了?在宣華看來,一切就是如此簡單而已。
  「不是那麼簡單吧?」 偽聖看了眼宣華,說道,「我所認識的魔主宣華,可不是如此慷慨大方成全他人的人。」
  「要讓我明說嗎?好吧。」 宣華笑著說道,「如你所言,我幫你們不僅僅是為了你們,更是為了我自己,我需要你們的幫忙才能讓我的化身之魂進入輪迴之中,只是萬物輪迴,各有各的承載之軀,可我沒有。」
  「我們可以為你尋找到一個合適的承載之軀,」
  看了看宣華,偽善輕笑一聲,臉上的表情是那麼的無所謂,「當然了,若是你想要我這軀體的話,也儘管拿去就是,只要你放了愁天歌。」
  「一般的承載之軀,無需你們幫忙我也可以找到,只是我的化身雖然僅僅是我萬魂之一,卻也擁有我的力量,一般的萬物之軀,已經很難承載我靈魂之一的重壓,就算是我將化身之魂的力量封印了起來,當甦醒的那一天,也會因力量膨脹而身體碎裂。」 宣華很直接的說道,「我不需要一個脆弱的身體,你的身體倒是十分適合。」
  手指朝偽善一指,宣華微笑說道。
  偽善的身體,宣華早已經覺察到了,這麼多年在步風塵的調養之下,這本該是凡人之軀的身體已經強大到足以容納偽善步風塵的存在,那對於宣華的化身之魂而言,更是最佳的寄宿之體。
  而本來,宣華就沒有真正的形體。
  換句話說,當得知了愁天歌記憶中用以讓他輪迴轉世的方法之後,宣華很快就抓住了這個方法裡細微的不足之處,也很快就想到瞭解決的辦法。
  這都是步風塵欠他的,宣華可不覺得有什麼愧疚,而且正好可以解決愁天歌和步風塵之間的問題糾葛,一舉兩得,有何不可?
  「儘管拿去,只是如今我的力量已經因強行打開封印而消弱了不少,已經無法自行將靈魂轉移,你就可以開始著手佈置輪迴法陣了,至於封印我化身之魂的地方,我自然會自己出力來處理,之後,我也會自我封印。」
  「好,不過在此之前,我們需要你將愁天歌的靈魂放回去。」 點了點頭,偽聖坦然的接受了宣華的提議。
  如果宣華可以自己動手封印自己的話,對於偽聖來說就已經省了不少力氣了,單單是送宣華的化身之魂進入輪迴之中,大概都會讓他耗盡所有力氣吧?
  他們此刻所談論的事情,可是逆天的大事。
  「可以,不過還有一件事情,可能要讓你多麻煩一下了。」 話語一頓,宣華伸出了手心,手心上漸漸浮現出小小的一團暖黃色光暈,雖然微弱,卻依然存在。
  步風塵眉頭一皺,很快就發現了宣華手心上的黃色光暈是什麼,那雖然微弱,卻如此強烈的光之存在感,除了天神的靈魂,還會有誰呢?
  「這是……天神無夜的最後一縷殘魂?」 偽善步風塵皺著眉頭,喃喃說道。
  「你要送的不只是我,還有他……」 捧著手心裡陪伴了他多年的無夜殘魂,宣華輕輕朝著無夜的殘魂吐了一口氣。
  「呼——」
  彷彿一陣輕風吹過,暖光從宣華的手中輕飄飄的飛了起來,飄在了半空中,在步風塵的注視下,那團光暈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模糊,漸漸地,他們好似在光暈中看到了一個人的影子,而這影子也開始變得清晰了起來。
  直至最後,在眾人的眼下變成了一個沉睡了多年的人。
  銀白的髮絲彷彿漂浮在水裡一樣輕輕擺動著,閉著眼睛的男人好似睡著了一般,渾身上下都透著令人想要親近的溫和與光明。
  這就是光的力量嗎?即使只是一縷殘魂,也會散發出令人心情不知不覺變得愉悅的氣息,所有的絕望與陰霾,一掃而空。
  這沉睡的男人,比之步風塵,是另外的一種美,溫暖,舒適,不滅的希望與生命的力量。
  緩緩上前,宣華走到了無夜的身旁,這麼多年過去了,再次看到這個男人的面容時,宣華發現他對無夜的面容竟然是如此記憶深刻。
  好像,一切都只是昨天發生的事情而已。
  「轉世之後,因殘魂的原因,你會忘記了過去,永遠的,徹底的忘記。」望著面前沉睡的天神靈魂,宣華淡淡說道,「轉世之後的我們,或許會相遇,或許會擦肩而過,若命運讓我們曾經相遇,那轉世之後,我們必然會再次相遇。」
  「我想,當我成為人以後,就會真的明白為何你當年要不惜魂飛魄散,也要將我封印了起來…
  …愁天歌說過,讓你愛上我會讓你痛不欲生,那若是我愛上了你呢?我是不是,也會如同凡人那樣流下眼淚呢?」
  宣華輕輕一嘆,而後聲音變得低沉而冰冷了起來。
  「以世間無盡之黑暗為名,來生我流下第一滴眼淚之時,即是我宣華本體解除封印,恢復記憶之時……」
  而在此之前,他將以一個平凡的普通人,真正的凡人,開始他的為人之行,他會有凡人的父母,兄弟姐妹,朋友……
  而當他流下第一滴眼淚之後,宣華對自己設下的封印會自動破解,他會記起來他是永遠不滅的魔主宣華,他也會隨之擁有摧毀天地的黑暗力量,他於人間的一切,也將隨之結束。
  對化身之魂的封印,由此開始。

第二十六章-好好相處,不要吵,不要打

  魔主宣華的事情,就這樣過去了。
  步風塵曾經對我說過,雖說此時的宣華的化身之魂與天神無夜的殘魂都已經同時進入了輪迴之中,但並不代表他們會立刻就出生在人世裡。
  或許是一年後,或許是兩年後,十年後,也可能是百年千年之後……
  而宣華的本尊之魂,因他自己所下的封印而暫時被封印了起來,若是用常人的話來形容的話,那就是宣華的本尊之魂暫時陷入了沉眠之中,他睡著了,不知道歲月的流逝,也不知道人世的變化。
  就在聖門九重山的腳下,將自我封印,等待著有一天,他的化身之魂流下第一滴眼淚,那時,也將是魔主宣華從沉眠之中甦醒的時刻。
  我幾乎都不用去想,都可以預見那時候的天下大概又會被宣華給鬧騰上一番,就算是區區一個化身之魂,我也不覺得以宣華那深植內心深處的黑暗與心機城府會消失,那強大的力量會消失的一點都不剩。
  宣華畢竟是黑暗的化身啊,生來就站在了世間頂點的男人,要如何帶著與生俱來的「魔主」之心在壓迫與霸權交織的凡人世界歷生存呢?
  宣華有力量,有勝過任何一個人的聰明才智,心機城府,我在想,若是他生在了一個官宦之家或者帝王之家的話,嘖嘖,那天下可就真的熱鬧了。
  噢,不過還有一個天神無夜吧?
  雖然是個殘魂,但輪迴為人之後估計和宣華的化身之魂也是半斤八兩了,而且步風塵也說過,如今的天神一脈依然存在,只是不同於由黑暗凝聚而成意識的宣華,天神一脈僅僅是血脈中流淌著少許的天神血脈,個人力量不及宣華那麼厲害。
  黑暗與光明相剋相生,宣華是將來會毀滅這世界的大魔頭,而光明則將在一切毀滅之後擔負起重建世界的責任,相互克制,也因此而平衡。
  黑暗僅有宣華一個有些變-態的大魔頭,而光明一脈則是一些體內流淌著從上代就一直流傳下來的天神血脈之人聚集而成,若是讓天神一脈的人知道了宣華這個大魔頭跑到了凡間,估計會非常熱鬧吧?
  唔,我倒是希望他們兩個人能夠在我有生之年來到這個世間,讓我愁天歌也做一回旁觀者,看著這繽紛多彩的人世情仇。
  而屬於我自己的故事,也快結束了。
  此時的結束,卻也是另外一個世界的開始。
  而且……其實也還沒有真的結束了,因我與步風塵而在凡間留下的爛攤子還等著我和步風塵慢慢去收拾。
  還有,步風塵說過他從凡間的九大長老處借了個法器,那個法器是什麼,步風塵可還沒有和我說過。
  「那法器……跟著宣華一同輪迴轉世去了。」 輕咳一聲,步風塵雲淡風輕的說著,手裡拿著茶杯,湊到嘴邊輕輕呷了一口。
  「跟著宣華一起輪迴轉世去了?那法器是什麼東西,還會輪迴轉世啊?」 讓偽聖步風塵從凡間九大長老那裡強行「借」 來的法器,可不會是什麼簡單的東西,啊,也不知道九大長老那裡會不會出什麼問題。
  我現在已經有些頭疼了,尤其是想到我失去記憶的那三年裡在凡間做的那些事情,統一天下的確算是我藏在心裡的一個小願望,不過若是與平淡的生活相比起來的話,我更願意選擇平淡的生活。
  世間如何亂,國家之間如何戰,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
  我愁天歌只管的了自己的生活,可管不了天下人的大事。
  可惜,「打錯」 已經鑄成,雖然此時我還陪著步風塵在聖門悠哉悠哉的養身體,但心裡也是時常掛唸著此時的凡間到底亂成個什麼樣子了。
  大軍還駐紮在南國境內,風月國裡的統帥和皇帝都已經不知道消失到了哪裡,哦,還有白河,也不知道那天被我扔在了江城外一個小屋子裡的他現在怎麼樣了。
  還有一個人,南國的趙城,那個聲稱要把南國送給我,後來竟然還真的就在天下間張榜而出此事的南國皇帝。
  我,對於把人間弄得如此混亂,表示壓力很大。
  我果然還是一個很有責任感的男人啊……
  「要將宣華強大的化魂與力量封印起來,並不是那麼簡單容易的事情,而九大長老那裡恰好就有一件流傳下來的法器,名為鎮魂鎖,可以將一個人的靈魂與力量 『鎖' 起來,也就是封印鎮壓起
  來。」 步風塵替我解釋了起來,他放下青花瓷的茶杯。
  溫柔的陽光灑落湖面,微涼的風拂面而來,吹起了片片綠色的落葉飛揚。
  碎金的陽光映在男人的半邊臉頰上,顯得清新而又溫和,步風塵說道:「鎮魂鎖雖不是什麼特別強大的法器,但對於九大長老而言也算得上是心頭寶了,不過鎮魂鎖也就只能鎮壓一些強大的魔物而已,宣華這樣另類的存在可不在鎮魂鎖的鎮壓之列,宣華雖然也有將他自己的化身之魂封印了起來,但是需要一個媒介,而這個媒介就是鎮魂鎖。」
  「承載了宣華之力的鎮魂鎖因這力量而變得強大了起來,足夠鎮壓宣華化身之魂的力量,至宣華化身之魂甦醒之前,鎮魂鎖會一直伴隨著他的化身轉世成長。」 步風塵這樣解釋道。

  不過我還是有一些地方不明白。
  「但是,我們之前也遇到過宣華的化身之魂,不是很輕易的就被你們打敗了嗎?可是現在聽你們這樣講,好像那化身之魂十分厲害一樣。」 我有一些不解。
  步風塵嘴角一揚,笑了起來。
  「宣華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嗎?他雖然不懂凡人的情感,卻擁有勝過世間萬物的智慧,當然了,你也可以稱之為勝過一切黑暗存在的狡猾與心機,輪迴轉世這樣重要的事情,他怎麼會不考慮清楚呢?」 步風塵輕笑兩聲說道。
  我頓時不由得了跟著笑了起來,是啊,我怎麼把這一點給忘了。
  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跟宣華玩陰的,估計都玩不過那個男人,噢,不,步風塵就曾經把宣華騙過一次。
  不過像宣華那樣的男人,被騙過一次之後就會變得更加警惕了。
  步風塵繼續講道:「他畢竟也活了那麼久,雖無凡人之心,卻見過不少凡間的黑暗,宣華怎麼可能放心將一個脆弱的化身之魂拋入複雜的人間呢?他必然會將一個更為強大,足夠對抗凡間任何一個人的化身之魂放入人間,才不至於讓他受到太深的傷害。」
  「他所做的封印,有一些地方是頗為有趣的,諸如當他的化身之魂遭遇極大危機的時候,本被壓制的力量就會傾巢而出將他的化身保護起來,換句話來講,宣華的化身就算輪迴到了凡間,不管
  遇到了何種災難都是不會死的。」 步風塵說道。
  「所以你們才需要鎮魂鎖吧?」 我腦子一動,心裡冒出了個想法,笑著問道,「如果鎮魂鎖被人破壞了,或者是取走了,那宣華的化身會怎麼樣?」
  「被鎮壓的力量會因此而釋放出來,只是他的記憶因為本尊的詛咒封印依然不會恢復,」挑了挑眉,步風塵看了我一眼,輕聲笑道,「你又有什麼壞主意了?」
  「呵呵,沒什麼,我哪裡會有什麼壞主意啊?不過我倒是想出一個敷衍九大長老的辦法,九大長老雖然進不到聖門裡來,不過若是我們一去到凡間就被他們煩的話,那也是很讓人苦惱的一件事情。」 宣華都已經送給我不少 「大禮」 了,不管如何,作為一個熱情又懂得禮貌的人,我也應該給宣華 「回禮」 吧?
  「哦——什麼辦法呢?」
  「呵呵,也沒什麼,就是直接告訴他們鎮魂鎖不在我們這裡,而在一個轉世之人的身上,讓他們到時候自己找去,反正他們就算來找我們,也找不到吧?」 笑了笑,我對步風塵眨了眨眼睛,「不過,宣華轉世的事情我們可得保密。」
  言下之意,可不能告訴九大長老,那個轉世之人是黑暗魔主宣華。
  「愁天歌,你可真壞啊,不過這個辦法我很贊同。」 步風塵溫和一笑,眼裡露出了偽善標誌性的壞壞表情,「我們只是陳述事實罷了。」
  偽聖,偽善,雖然又回到了一起,不過看他們現在的樣子,相處的也挺好的啊。
  有時候偽聖出來,有時候偽善出來,不像之前那樣一個人出來就是十多天一個月,現在有時候一天裡,兩個人的意識都會交替出現。
  像是,在床上做某些事情的時候……
  咳咳,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
  相處的,應該還可以吧?
  「我去洗個澡,然後過兩天你身體好一些了之後就得會凡間一趟了。」 我從椅子上起身,說道。
  ……
  ……
  就在愁天歌獨自一個人去洗澡的時候。
  房間裡,步風塵站在一面鏡子前,男人關了門和窗戶,還在四周設了靜音的結界。
  難得的,步風塵竟然沒有和愁天歌一起去湖裡游一遊,而是一個人躲在了房間裡。
  「怎麼,想打架嗎?」 步風塵,竟然對著鏡子,對鏡子裡的自己說了這樣的話。
  「呵呵——能打得到的話,如今你我同在一個身體裡,你儘管打就是了,我並不介意讓愁天歌看到一個自己揍自己的步風塵。」 下一刻,步風塵就又對自己說道。
  「呵呵,不要以為恢復到了從前的樣子我就對付不了你,如今我雖然不會再對你起殺心,但要教訓你的話也不是什麼極為困難的事情,若是你再隨意蹦出來,就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步風塵對自己說了狠話。
  「這句話才是我想要對你說的,莫以為獨佔了這身體一陣子就忘記了,這身體也是我的,居然趁著我不備之時獨自與愁天歌做了那樣的事情,你還真是不愧 『偽聖' 之稱啊!」 說這話的,大概
  是偽善。
  「你這偽善也好不到哪裡去,竟然在那種事情一半的時候冒了出來,若論破壞氣氛的話,你應該是第一人!」 這話,應該是偽聖在說。
  「我對你這般客氣都是因為天歌,你不要得寸進尺了!我再說一次,待會兒我與天歌遊湖的時候,你最好不要出現,否則莫怪我不客氣了!」
  「哼——怕你不成?」
  步風塵就這樣,一個人對著鏡子自己和自己吵了起來,生龍活虎,精力十足,若是讓旁人見了,估計還以為步風塵這個人是瘋了,他就差左手打右手,右腳踩在左腳了。
  淚滴湖邊,愁天歌舒舒服服的泡在清涼的湖水裡,瞇著眼睛,腦袋靠在光滑的石頭上,嘆道:「現在不管是偽聖和偽善都能好好相處了,這樣也就好了,不過他們現在在做什麼呢?」
  趴在石頭上,愁天歌朝著屋子的方向望了過去,陽光下的屋子顯得安靜而溫暖,他並沒有看到步風塵的身影。
  愁天歌喃喃嘆道:「步風塵,現在是在休息嗎?哎,那個男人果然還是有些虛弱吧……以前的時候,他應該是會跟過來的才對。」
  結果,一直到愁天歌從湖裡出來回到木屋裡,步風塵都沒有踏出房門一步,倒是愁天歌回去的時候發現鏡子莫名其妙的碎了。
  而步風塵呢,躺在床上睡著了,左手握著右手。
  「臉色怎麼不太好,該不會又傷重了吧?」 愁天歌坐到了床邊,擔憂的望著床上緊皺眉頭,一臉苦大仇深模樣的步風塵。
  又不可能真的自己揍自己,而今的某個大聖人,大門主,也只能自己罵罵自己,一直到口乾舌燥,累了,煩了,乾脆躺床上繼續「靈魂交戰」 了。
  ……
  ……
  步風塵這幾天也休息的還可以了,至少現在不但可以輕輕鬆鬆的下地走路,還可以飛上飛下了。
  「凡間的事情,不管如何都要去處理一下。」 我說道。
  點了點頭,步風塵說道:「嗯,我與你一起回去。」
  「偽善,你出來一下,我有事要問你。」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只要我喊了偽聖或者偽善的名字之後,他們就會相應的出現。
  步風塵對於身體的絕對控制權,好像沒有以前那樣絕對了。
  一開始的時候我還有些難以適應,不過適應這適應這,就覺得習慣了,也有些喜歡上了,而且有時候看著步風塵一會兒說著偽善的話,一會兒說著偽聖的話,還挺有趣,挺好玩的。
  「嗯?」 果然,這步風塵的眼裡立刻就流露出了屬於偽善的眼神。
  我想,他們此刻應該是同時控制身體吧,只是很多時候另外一個人都在靜靜「看」著而已。
  「之前在凡間的時候,我在風月國裡曾經找過我那幾個部下,結果毫無所獲,你沒有把他們怎麼樣了吧?」我挑了挑眉,眼睛瞄著步風塵沉聲說道。
  偽善要是敢為了不讓那個時候的我知道曾經的事情而讓我那幾個部下都輪迴投胎去了,我可不會輕易放過這個傢伙。
  「自然沒有了,我是那樣的人嗎?」 偽善說道。
  有時候,看起來還挺像是那種不擇手段的人。
  我問道:「那他們還活著了?你把他們都弄哪裡去了?」
  「其中一個,你叫他老二的那一個,他在你三年前離開之後就朝著西北的方向去了,後來你失去記憶之後,我看你試圖尋找過那幾個部下,我怕他們多話,就都送到西北方向沙漠裡的那個國家去了,你不必擔心,你那第二個部下似乎有照顧他們。」 偽善很不在意的說道,就像他只是把我那幾個部下丟到什麼很平常的地方,而不是大沙漠裡完全陌生的國度。
  沙漠裡的國家,是海沙國吧?
  海沙國就在辰國的西北邊上,雖然是個鄰國,但實際上除了商貿往來就極少接觸,海沙國的本國在一片沙漠之中,和辰國可是隔著一片茫茫沙漠,除非是經驗豐富的沙漠旅人,一般的人還是最好不要隨便進出沙漠的好。
  也正因為如此,海沙國幾乎成了這大陸上的一個邊緣國家。
  「他們可是你的部下,你不必太過於擔心他們了。」 偽善倒是反過來說了這種話。
  輕輕嘆了口氣,我也只能無奈的接受這一切了,畢竟我那幾個部下都已經被步風塵這個偽善給扔到海沙國三年了。
  若是死了,那他們早就在多少年前就已經死了。
  他們可是我愁天歌挑選的人啊,武力上或許不是最絕對的厲害,卻各有各突出的特長,我從來都不認為我那幾個部下會死在海沙國,就算是個大沙漠裡的國家又怎麼樣,我愁天歌看好的人,不管去到哪裡都能有一番成就。
  在海沙國裡還有老二在,我那幾個部下應該是與老二在一起了才對。
  只是我還得在迅速處理了在南國、辰國與風月國之間的麻煩事情之後,才能騰出時間去海沙國看一看他們如今到底怎麼樣了。
  而在這之前,也只能拜託眼線遍佈天下的步風塵先去海沙國看一看,那裡如今的局勢如何了。
  老二是所有人裡面最先跟在我身邊的人,而我還欠他的一個需要兌換的若言,我答應過他,要幫他報仇。
  這麼多年以來,除了我以外,誰也不知道一直待在我身邊的老二,其實就是海沙國曾經失蹤多年,本該繼承皇位的皇子。
  這皇家裡所謂的 「失蹤」,說白了,不是被暗殺了,就是被逼得不得不遠走他鄉。
  跟在我身邊也有好些年了,就是老二回到了他曾經的故土海沙國,我相信他也能在海沙國裡站穩腳跟的,只是他畢竟離開海沙國太久了,要真正的復仇,收回屬於他的權力與國家,若是一不小心的話也是可能隨時喪生的。
  就像曾經的我一樣,這一失足,可就是懸崖深淵,再也無法爬起來。
  「你最好保證他們都活著。」 瞪了眼偽善,我回頭嘆氣道,「只是現在還得先把天下大事給暫時穩住,還得找出一個能統領天下的人來……」
  至於我,可沒有那閒情逸致去忙統一天下之後諸多麻煩的事情了。
  現在的話,還是先回南國吧,南國的投誠,南國外的風月國大軍都得一一整理一番才行。
  說起來,那趙紹都還被關押風月國的營中呢,回頭得好好說聲「對不起」 才可以。
  趙城,應該算是一個不錯的人選吧?
  作為一個統一天下之後的開國之君,趙城或許也能讓這天下帶來另外一番不同的繁榮。

  第二十七章-回到凡間

  再一次回到了凡間,而今這多姿多彩的地方已然是一片白雪茫茫的時節,冬天了,過的這麼快啊?
  記得上一次離開辰國的時候,還只是剛剛入秋吧,這一轉眼間,竟然也就過了一個秋天了,還未見漫山遍野的金黃落葉鋪滿地,卻已經是滿目標銀裝素裹的世界。
  這一眼望過去,還以為我們又回到了九重門的雪峰似的,到處都是白白的雪。
  那時候的我,還未恢復記憶,如今回來的我,依然是愁天歌。
  那時候的步風塵,還是偽聖與偽善兩個人,如今與我一同回來的他們,卻又成了當年第一次與我同來凡間的步風塵,到底算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誰又說得清楚呢?
  於我而言,步風塵就是步風塵,這也就夠了。
  回到了凡間之後,我們便立刻來到了南國,此時的南國在經歷了一個秋天的平靜之後彷彿又恢復了平日的平和,幾個月前還兵臨城下的老皇城,如今又有不少居民晃蕩在大街上,看起來,似乎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在我突然被偽聖給動走了,而後偽善這個風月國「皇帝」又突然消失的情況下,原本風月國內的幾個大將是準備乘勝一舉攻入南國皇城奪取南國的,可是後來卻發生了一件震驚天下的事情。
  這件事情,後來步風塵也告訴我了。
  那就是在風月國兵臨城下的時候,南國的皇帝趙城主動投誠,願意將南國的兵權親手交出。
  這樣一來,風月國內也沒有辦法再用武力攻打南國皇城,而又因為主事的我和步風塵都不在,此事就這樣耽擱下來了。
  一直讓風月國的大軍在外駐守也不是辦法,再因為我和步風塵的突然消失,風月國裡一直被壓制的兵權外戚便開始了蠢蠢欲動,也不顧南國到底能不能拿下來了,乾脆以整休為名,把在南國境內的軍隊都召回了風月國國內。
  讓他們同心協力的對付南國很難,讓他們湊在爭權奪勢卻很容易。
  結果,雖然我和步風塵原本預定先解決南國裡的事情,只是在南國沒有看到風月國的軍隊,又聽說了風月國內此時幾大勢力因為我與步風塵的消失而紛紛你爭我奪,企圖在冬天過後推行新君的鬧劇,無奈之下只能先迴風月國一趟。
  只是,我不是很想回到風月國去處理那些事情。
  「你不與我回去嗎?」步風塵問道,輕輕皺著眉頭。
  「你自己能處理的話,我就不想去了,南國這裡的事情交給我就可以了,我不想在這裡浪費太多的時間,如果可以的話,兩個人分開同時處理兩邊的事情,這樣一來時間也縮短了,我想盡快去海沙國看一看。」我知道,雖然得知老二他們目前並沒有誰出什麼事情,不過我也知道了,此時的海沙國形勢有些微妙。
  我怕老二他們真的出了什麼事情,到時候就糟糕了。
  我答應過老二的事情,說到,自然就要做到,他已經在我身邊為我辦事那麼多年了,就算他如今已經不再會問我要幫忙,我也不能坐視不管。
  「你不必擔心我啊,看,我不是有你送我的這顆珠子嗎?」見步風塵的臉色不是很好,我笑著從衣服裡拿出了步風塵之前送給我的流光珠,「你說過的吧,只要有這顆珠子在我身上,我是想死都難。」
  當然了,如果遇見了宣華那樣霸道而又逆天的存在,那就另當別論了。
  我記得宣華說過,這顆珠子名義上是曾經的稀世珍寶流光珠,但實際上早已經不是曾經的流光珠,流光的能量已經被步風塵在多年的修行中吸收光了,而今的流光珠,實際上是步風塵的無魂珠。
  而無魂珠,則相當於步風塵修煉多年而成的內丹。
  步風塵有多厲害,這內丹也有多厲害,雖然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覺得這珠子有什麼特別厲害的地方,除了每次讓光照耀到珠子的時候,步風塵都能知道我在哪裡。
  「這顆珠子啊……」步風塵苦笑一聲,伸手過來十分自然的擁抱了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背,說道,「好吧,只是你要好好照顧自己,要知道這顆珠子只有在你十分危急的時候才會起作用,我想除了那宣華以外,其他人應該是不能把你怎麼樣的。」
  「只是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才是,可別讓我擔心了。」步風塵輕聲嘆道。
  「嗯,我會的。」
  多虧了那三年偽善步風塵的循循教導,我的武功可是比曾經辰國攝政王的時候好了許多,自我保護不成問題,而且我如今也想不到會有誰來要我的命。
  步風塵的擔憂,我能明白。
  尤其是在彼此都經歷了宣華所設下的幻境之後,我們就更明白了,只有品嚐到了曾經失去最愛的滋味,才能明白此時小心翼翼的關心話語與行為之下的濃情愜意。
  這份細微而只有我們彼此能明白的暖意,越來越心有靈犀的點滴配合,時常讓人感到內心愉悅。
  一個眼神,一句話,都能得知對方的心裡在想著什麼。
  ……
  ……
  就這樣,我和步風塵在回到了南國之後就分道揚鑣了。

  他朝著風月國而去,而我則來到了南國的皇城皇宮,短暫的分別並不意味著永遠不會再見面,正因為經歷了曾經的種種諸多磨難,我們此刻才能明白,不管分開多遠,或者是多久,我們最終都會走到一起。
  再一次的,我又來到了南國皇城。
  當年在南國皇城,我親眼見證了南國的政權更迭,親眼看著趙城一步步走上了這權力的巔峰,也曾親耳聽著這男人許下的諾言,他說過,若是我要這天下的話,他就會拱手相送,我以為不過是句玩笑話,哪裡知道他竟然當真了。
  這南國,他說送,就真的送了。
  趙城就不怕他的舉動會給他帶來滅頂之災嗎?若不是風月國的大軍突然撤離,南國皇城因此而守住,說不定趙城如今會被天下南國人罵的更慘。
  這短短的幾個月,於我而已是艱難的度過,對趙城而言估計也不是輕鬆度過的日子,這南國可不是他說送就能送的,南國內的皇權勢力,忠君愛國的頑固派,拒絕投誠的人有很多,趙城如今還好好的待在皇位上,這倒是讓我很驚訝。
  從這點上看來,趙城作為一個皇帝的確有他出色的地方,沒有被下面的勢力給推翻了,趙城如今還是南國的掌權者。
  我在想,我的出現會不會讓這個南國皇帝嚇一跳。
  悄悄的,輕易避開了南國皇宮裡的守衛,我來到了趙城的寢宮裡,如今南國皇宮被白雪所覆蓋著,似乎連著氣氛也變得僵硬了起來,風月國的大軍退了,有人高興,也有人擔心,生怕春天的時候風月國捲土而來,那時候他們拿什麼去對抗呢?
  聽說,辰國的軍隊已經從南國撤離了。
  其實每個人心裡都很明白,趙城的投誠並不會影響風月國吞併南國的野心,相反有一些人倒還覺得趙城的舉動太過於偉大和犧牲了,都以為趙城是為了不讓子民再受傷而乾脆放棄皇權地位。
  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也就是這麼一回事而已。
  不過要是讓趙城的支持者知道,他投誠竟然是為了曾經對我的一句諾言,不知道這些人會不會崩潰。
  宮裡的人清掃著道路上的白雪,一堆堆的堆積到了道路兩旁,趙城並不在他的房間裡,也沒有在他平日處理正事的書房裡,而是一個人,拿著掃把,在花園裡掃著雪。
  這個掃雪的人,就是如今南國的皇帝趙城。
  臉上是輕鬆悠閒的神情,對比於南國皇城裡僵硬而複雜的氣氛,趙城這個當事人卻顯得很不在乎,自由自在的過著清閒的日子。
  「貴為九五之尊,南帝怎麼拿起掃把來掃雪了?」站在了一棵樹下,在找到了趙城之後,我很快就現身出來了。
  望著那在不遠處掃雪的南國皇帝,我不由得露出了一絲淺淺的微笑。

  第二十八章-天下之王

  拿著的掃把頓時一停,趙城有些猶豫的一頓,而後頭一抬,雙眼直勾勾的就望向了我,這男人臉上並沒有什麼特別驚訝的神情,就是這麼看著我。
  看了一會兒之後,趙城放下了掃把伸手揉了揉眼睛,像是要確定我是不是真的一樣,這男人揉了眼睛之後低聲嘆道。
  「難道又是幻覺嗎?」
  幻覺?難不成趙城以前還產生過幻覺,幻覺裡還有我嗎?
  我不禁笑了起來,彎下腰從地上裹了一團雪球,拿在手裡握了握,手一用力就扔了出去,準準的就砸在了趙城的腦袋上。
  嘩啦——清脆的一聲。
  散開的雪球灑了趙城的一頭一臉,細小的白雪花沾在了他的頭髮上,趙城猛地一愣,而後就抬頭緊緊盯著我,這一會兒,他終於有一些不同的表情了,看著他驚愕發呆的表情,我心裡好受一些了。
  我還以為,趙城真的是淡定鎮靜到連我都讚嘆的地步了。
  「幻覺會用雪球砸你嗎?趙城,你該不會是以為我已經死了吧?」我朝著趙城大步走了過去。
  「天……愁天歌?」微微張著嘴巴,趙城在短暫的呆愣驚愕之後漸漸恢復了過來,臉上的表情最終化為微笑,恰似寒冬裡的暖風,格外的讓人感到舒服。
  我雖然知道趙城對我有一些特殊的感情,但難得的是,趙城看人的眼神並不會讓人感到討厭,從他的眼裡,我並沒有看到什麼噁心的想法。
  就只是,單純的欣賞而已吧。
  我已經有步風塵了,不能回應趙城一絲一毫的感情,而這個男人想必也知道這一點,從頭開始到現在,也從未表現出任何搶奪的味道。
  我們,也應該算朋友吧。
  我就欣賞趙城的這一點,處事不驚,臨危不亂,既有讓人如浴春風的溫和清爽氣質,又不發為王為君者的心機城府與霸道之威,白河同樣是個聰明的男人,也是個好皇帝,只是比起白河來,趙城更多了幾分自制力,也可以說是自知之明。
  這個表面看起來讓人感到親切的南國皇帝,內心卻有著如頑石一般堅定的信念,在我看來,趙城比我所認識的,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要適合成為皇帝。
  ……
  ……
  「這一段時間,你去哪裡了呢?」趙城輕聲問道,從他的眼裡,我看到他似乎有很多話想要問我,只是最後說出來的話,也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而已。
  恢復了平日的模樣之後,趙城很快就丟下了手裡的掃帚,帶著我在花園裡尋了個地方坐了下來,就像是兩個許久不見的老朋友。
  旁邊是覆蓋了白雪的林木,很好的遮掩了我和他所處的地方。
  「這個……說來就話長了,就像是若要讓我與你解釋,為何我會突然去了風月國,突然帶領軍隊試圖統一天下一樣,這些事情說起來的話,只怕是三天三夜我都說不完了。我只能說,這些年裡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有好的,也有糟糕透頂的,但總歸如今一切問題都解決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愁天歌,依然是愁天歌。」微微一笑,我嘆氣道。
  若是要讓我向趙城解釋,三年前偽善讓我失了憶,三年來我和偽善之間的事情,以及秋天的時候我與偽聖,與偽善,還有宣華之間發生的所有事情,我大概會有些頭疼,那麼多事情,如果不好解釋的話,那就乾脆不解釋了。
  更何況我來找趙城,可不是向他解釋這些日子以來我發生的事情,我來找他,是為了另外一些事情。
  「你能好好的,就好了。」趙城只是望著我,輕聲說道。
  「我是不是給你帶來不了的麻煩了?」仔細看的話,還是能從趙城的眼裡看到一些疲憊之色,對於這個男子,我難免有一些愧疚之情。
  搖了搖頭,趙城輕聲笑著說道:「雖然不知道這些年裡,在你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我想讓你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我趙城許下的諾言從來都不會改變,我對你說過的話,也都不是玩笑話。」
  「天歌,我可以這樣叫你嗎?」趙城對我說道,「若你要這天下,我自會將這天下送你,可是如今,我卻無法從你的眼裡看到一絲一毫與權勢有關的神色,對於這天下,想必你也是不會要了。」
  「我不知道我的預感是不是準確的,這一次能夠再看到你,我已經很開心了,當年你離開南國的時候,我以為我是真的一輩子都無法再看到你。」趙城的神色淡然,眼裡流露幾分失望與惆悵之情。
  「我離開的三年後,我意外的知道了原來秋風將軍就是我愁天歌,可惜,我雖然想要見你,卻沒有辦法見到你一面,我那時候就以為,你我的緣分或許就是這樣了,即使那麼近,卻也只能擦身而過。所以此時能夠再看到你,我已經很欣慰了。」趙城說道。
  對於趙城,我還能說什麼呢?
  「我可以感覺的到,或許你這一次出現再離開之後,就是真的永遠離開了,」輕聲一嘆,趙城又對我笑道,「天歌,我雖然不能給你你想要的生活,但也希望你能過上你想要的生活,與步風塵一起。」
  「多謝。」我能說的,也只有這兩個字而已。

  「我想,如你愁天歌,此次來到南國應該不是為了單單看我來的吧?」趙城很快就轉移了話題,畢竟我們剛剛談論的話題若是再繼續下去的話,難免會讓人有些尷尬了些,更不知道應該再說些什麼。
  「不錯,我來找你的確是為了一些事情。」我點了點頭,收斂了神色。
  如今天下大勢已然不能改變,就風月國、南國與辰國三大國與周邊小國而言,誰也不會將這三年來風月國的擴張不當一回事。
  而當棋已經走到了「一統天下」這一步的時候,又如何能夠讓人回頭將既定的棋局給毀了呢?
  天下分而合,合而分,不管是此時還是將來,終有一天,天下必然會統一。
  若時機與命運都擺在了眼前,為何不去抓住呢?
  「統一天下之後,我想你是最適合成為新世界的皇帝,如果是你的話,應該沒問題吧?」笑了笑,我說道,「不過,如果你有你自己想做的事情的話,我也是會勉強你的,在我看來,除了你以外沒有人適合這位子。」
  「明明是我說了要送你天下,結果,竟然是你要來送我天下嗎?你打下來的天下,我定會好好愛護,你這麼看得起我,我哪裡敢不接受呢?天下之王的位子,可是人人都想搶著要的啊。」趙城笑了起來,並沒有因我的話格外驚詫,只是很爽快的就答應我的提議。
  和聰明人聊天,就是有這樣的一個好處,不管是什麼話都能很快溝通完,迅速達成協議。
  「風月國那裡,步風塵會去處理的,要讓一個南國皇帝成為天下的王,想必不管是風月國還是辰國都不會那麼輕易答應,不過大凡是我們想要做的事情,就沒有什麼辦不到的。」我說道,「皇帝自稱天子,即受天命而成天之子管制天下,若是天上真的下來了天神,親自將你欽點為皇帝的話,天下萬千百姓自然會以你為帝,天命所歸,就算是那些不服之人也不得不低下他們的腦袋。」
  「有你與步先生的幫忙,看來我這皇帝是當定了,呵呵,一朝之間從亡國君成為盛世之王,哎,這命運有時候實在是難以捉摸……」趙城不禁感嘆了起來。
  「對了,步先生呢?怎麼不見他?」趙城問道。
  「他去風月國了,估計過上幾天他就回來了,在他回來之前的這些天裡,我可要打擾你幾天了,這幾天裡我們也將我剛剛所提的計劃理一個詳細的路線出來,你看如何?」我問道。
  趙城淡淡一笑,點頭說道:「聽起來,會是一個相當有趣的事情。」
  這改變了今後數千年歷史的一刻,就從這落雪的季節了,由著兩個躲在樹下的男人幾句話就敲定了。
  待到來年的春天,這片大地上就不將存在風月國,南國,也沒有辰國。
  而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凝聚了所有人力量的強盛新國。
  到了那時,便會有這歷史上的第一個天下之王。
  「新的國家,你想取個什麼名字呢?」趙城問道,「那時我或許會是天下之王,但實際上這天下可是你打下來的啊,這名字,還是由你取比較好。」
  「那……就叫大華國吧。」我隨口說道。

  第二十九章-沙漠之舟

  三天的時間裡,即使是趙城與我之間存在著或多或少的一些尷尬,但好在每一次我們相處的時候基本都是在討論之後一統天下的計劃,大方向雖然有了,但具體實施起來卻有不少細節地方需要去注意。
  更多的,還需要趙城手下的人,我曾經留在辰國的一些人脈關係,以及步風塵遍佈世界的力量等等一起配合才行。
  我想,在我和步風塵離開這裡前去海沙國的時候,這段時間就需要趙城幫忙佈置了,有了一切可利用的人與力,趙城所需要的僅僅是將這些資源統統利用起來,而當這個冬天過後,春天來臨之後,我們還會回來的。
  三天之後,步風塵便回來了。
  這個男人回來的時間比我預想的要提前許多,我本以為他處理風月國的事情至少需要五六天,畢竟這些和權力扯上邊的事情都不是那麼好處理的。
  不過看起來,當偽聖和偽善成為同一個人的時候,他們辦事的效率也跟著大大提高了,有了偽聖的智謀,偽善的果斷狠辣,那風月國裡的事情難道還會難倒步風塵嗎?答案,不就在眼前了。
  步風塵僅僅花了三天的時間,就徹底擺平了風月國裡不安分的人和事。
  有一天,當我與趙城差不多將大數的計劃都商量好了,晚間回到房間之後,一開門,便看到了那個突然出現在房間裡,坐在窗戶邊靜靜喝酒的男人,銀白的髮絲輕輕拂動,柔和的月光映得步風塵猶如從天而降的出世仙人。
  「這麼快就回來了,你是怎麼做到的?」舉步走進了房間,我好奇的問道。
  「每個人都有他的缺點與弱點,這一點在當年我為風月國之王清理風月國勢力的時候就已經用過了,而今,也不過是舊事重提,重新讓他們好好考慮一下,做出什麼樣的選擇,才是堅自己最有利的。」步風塵說的漫不經心。
  轉過頭望向了我,步風塵苦苦一笑,嘆道:「這是對於多日不見的愛人應該說的第一句話嗎?愁天歌,你可真是不解風情啊,我這麼快回來,都是因為太過思念於你,而今見了你,你卻不關心關心我,反而是問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男人半真半假的露出一副心痛的模樣來。
  「你可是無堅不摧,戰無不勝,死天下人都不會死了你的步風塵啊,你不需要我關心嗎?」嘴上故意說著笑,而心裡早已經在第一眼看到這個男人回來的時候滿溢了溫暖和激動,但就像千言萬語在胸口,說出口時僅僅一句一樣。
  當內心滿溢了種種激動情懷的時候,我只能用最糟糕的開頭卻掩飾心裡的慌。
  「是了,我錯了,我不該這樣對你,」朝著步風塵走了過去,我輕聲一笑,手放在了腰上輕輕扯了扯腰帶,輕聲說道,「你剛回來吧?作為道歉,我給你放水洗一洗如何,洗過之後,就由我愁天歌來親自給你這位大對人,大門主親自按一按,揉一揉,好一解你的旅途疲乏。」
  步風塵或許厲害,或許武功高強,或許在他人看來好似一個永遠都無法觸碰的「神」,只是在我眼裡,步風塵僅僅是一個人,一個我愁天歌所愛的男人罷了。
  在我眼中,他也是會受傷,也是會因各種各樣的事情而有著喜怒哀樂的不同情緒,也是會疲憊,會累,需要我去關心照顧的男人……
  夜色濃,南國皇宮裡一片寂靜,似乎自從出了風月國的事情之後,南國的皇宮裡已經很久沒有再升歌舞之樂,靜悄悄的,倒也別有一番味道。
  月,懸掛在半空;
  流水,輕輕的灑落,若珍珠似的一顆顆從手指縫隙間掉了下來,輕輕的,落在了清涼的池水裡。
  如今可是冬天啊,白雪皚皚的季節啊,可步風塵卻並不願意享受熱乎乎的沐浴,反而是破天荒的來了這外面露天的池子裡。
  池水混著碎冰,光是看著就讓我覺得冷,步風塵還一臉舒服愜意的泡在裡面,這男人……我現在想照顧都照顧不了啊!
  裹著白狐狸毛素衣,輕輕一張口就是白白的霧氣噴了出來,雙手插在衣服袖子裡,冰冷的石頭上墊了毛墊子,我坐在上面抱著雙手望著靠在池孱裡一臉享受的步風塵。
  「不下來一起嗎?」頭靠在池子邊的矮石頭上,步風塵閉著眼睛浸泡在冰水裡,他呼出來的氣息一點都沒有在空中凝成霧氣。
  「讓我凍成冰棍兒?」我拉了拉衣服裹緊了,原本還打算和步風塵來個啥鴛鴦浴什麼的,這種冷天泡在熱水裡也是一種享受,尤其是可以與思念了多日的男人緊貼靠在一起,雖然不想說,只是……只是我真的有些思念這男人了。
  感情上,身體上……
  清心寡慾什麼的,連步風塵這種修行了多年,理智到了極致的男人都不能時刻把持住,更何況我這個從小就是個凡人的凡人呢?
  我自認為,我不是什麼大聖人,就只是普通的男人,有著普通男人都會有的某些需求,更何況我還是這樣的年齡。
  翹起了腿,我忍不住瞪了步風塵一眼,這傢伙也未免太不解風情了吧?我都主動投懷送抱了,你居然敢把我推到了這裡坐著。

  在這種冬天裡,讓我坐在石頭上看著你泡在池子裡,這樣的情形和我預想的根本不一樣,我想要的是溫暖的熱水,**的彼此擁抱,從水裡出來之後還可以吃一些小點心,用一些專門的香油擦一擦身體什麼的,培養一樣氣氛,然後就那個啥這個啥什麼的。
  可惡啊,難得我在南國這幾天的時間裡,又要與趙城探討完善計劃,還要悄悄的找一些增加情-趣的法子,難得從一些人裡問到了這些,步風塵你竟然如此不解風情。
  步風塵這人,有時候浪漫是浪漫,可大多數時候就真的是個實實在在的聖門中人,大部分時間都在修行啊修行啊再修行啊,哪裡懂得什麼凡間的情-趣之樂呢?
  而我呢,雖然比步風塵好一點,可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生活總要增添一些新奇,步風塵若是不去主動學習的話,還不得只能讓我來。
  我熱呼呼的花瓣浴,我香噴噴的香油按摩,我纏-綿一夜的浪漫……就這樣,在此刻,結冰了。
  「有我在這裡,若是你凍成了冰棍兒,我也會把你給融化了。」步風塵不知何時回過身趴在了石頭上,濕了的發披在了他的背上,眼裡含著幾分隨意的散漫,在白雪的襯托下,更顯得這男人皮膚雪白。
  雖然雪白,卻沒有羸弱之感,優雅之中,蘊藏了巨大的力量一般。
  我不禁深吸了一口冷氣,這樣的冷夜裡,真是就算有再大的激-情也得被硬生生的給撲滅了。
  「油嘴滑舌,快點洗,洗夠了趕緊出來,你不怕凍,我可是快被凍死了!」我不耐煩的朝他吼道。
  步風塵只是笑笑,繼續趴在他的石頭上,雙手枕著腦袋,說道:「剛剛不是說要給我按一按,揉一揉的嗎?現在過來就過來幫我按一按,揉一揉吧,你可是愁天歌啊,愁天歌可是要說話算數的。」
  瞪了眼這男人,我走了過去坐在了池子邊,雙手從袖子裡伸了出來,一絲絲涼意瞬間襲來,暗罵了這男人兩句,我伸手按捏著步風塵的肩。
  「哪裡酸了就說。」雖說我很想給步風塵一腳,只是看他那麼累的份上,我就勉強給他按按揉揉好了。
  「往下一點。」步風塵說道。
  「這裡?」雙手往下移,我按了按步風塵的背部。
  「不,再往下一點。」步風塵又說道。
  「到底是哪裡?」再往下,我就快跌到池子裡去了,這個時候要是步風塵輕輕一拉,我就該跌進冰水裡去了。
  「是這裡。」突然之間一拉我的手,步風塵瞬間就把我整個人從岸上往水里拉。
  身體失去了平衡,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池水離我越來越近,直至整個人都砸了進去,冰冷的水,瞬間包圍了身體,心臟猛的收緊,連著呼吸都有些困難了,就像是有人掐著我的喉嚨不讓我呼吸一樣。
  「步風塵!」趕緊運起真氣驅散寒氣,我手抓住了步風塵的肩膀,惱怒的喊了聲這男人的名字。
  步風塵卻反而笑了起來,伸手輕輕往我手腕上一扣,我好不容易聚起來讓我感到溫暖了一些的真氣頓時就潰散了,寒冷再次侵襲而來,這樣的冰水裡,步風塵是在享受什麼?這冰水的確挺刺激的,可也不是這麼個刺激法吧?
  「我說過的吧,如果你凍成了冰棍兒,就由我來溫暖就可以了。」微笑著,步風塵伸手就脫去了我身上厚厚的白狐狸毛裘衣,他的速度很快,也就是一眨眼的時間做完了**與擁抱的事情,男人伸手抱了過來,緊緊的,將我擁抱在了他的懷裡。
  所謂,一半火焰,一半寒冰,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步風塵的懷裡,好溫暖……
  「想讓我宰了你嗎?」漸漸適應了冰水的溫度,我忍不住瞪了眼這笑的一臉溫柔的步風塵。
  偽善和偽聖,有時候我都快分辯不出來到底是誰了。
  反正,步風塵就是步風塵,不是嗎?
  在我的身邊,在我的心裡,在我一輩子的記憶裡,深深的,刻在我靈魂深處。
  「死在你的衣擺下,我就算做鬼也風-流了吧。」握著我的手,步風塵拉著我的手進了水裡往更下的地方挪了去,男人輕輕在我耳邊呢喃道,「不舒服的地方,在這裡……」
  耳根子一熱,我輕輕咬了咬嘴唇,而後一低頭就咬住了步風塵的肩膀上。
  「這樣的話,就不會覺得冷了吧?」輕輕撫著我的背,步風塵一個轉身將我壓在了岸邊,低頭輕咬住了我的下嘴唇。
  這夜,飄起了小小的雪,我好似融化了,融化在了一片冰火交融的懷抱裡。
  讓我,如何能夠逃脫你的臂膀呢?
  ……
  ……
  隔天,當我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南國皇宮了,而是在步風塵的懷裡,而我們正飛在空中。
  一睜開了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片白茫茫的天空,若不是偶爾有一些鳥兒飛過,我還認不出來原來這是天。

  我輕輕的靠在步風塵懷裡,男人用厚厚的狐裘將我給包了個嚴實,我們的四周並不會感到一絲涼風的侵擾,步風塵是故意用真氣將冷風都擋在了外面吧?難怪會這麼溫暖,即使是離開了南國飛到了半空中,我都沒有任何感覺,睡得一塌糊塗。
  昨天,是不是有些太瘋了一些?
  嘖嘖,都是步風塵的錯啊……
  「這麼早就出來了,雖然說我很想立刻去海沙國,不過休息一天的話也是可以的。」步風塵從風月國趕著回來,都還沒有休息過多久陪著我去海沙國,我怕即使是他的身體也會有些吃不消。
  更何況,步風塵現在還沒有完全恢復,哪裡比得上之前鼎盛時候的「非人」強悍。
  「繼續待在南國皇宮嗎?我不想讓你再和任何一個男人單獨待在一起。」難得的,步風塵竟然如此直接的說出了這種「嫉妒」而帶有控制慾的話語。
  「呵呵……」我不由得笑了起來,伸手輕輕拍了拍步風塵的脊背,說道,「所以你就直接帶著我出來了,連一聲招呼都沒有打?」
  「不,我是那般無禮貌的人嗎?我留了字條。」步風塵微微收緊了放在我腰上的手,輕聲笑著,低頭在我耳邊掠過柔軟的唇。
  有一些,癢癢的。
  「字條上寫什麼了?」心頭上暖,我閉著眼睛在朦朧睡意間享受這男人的溫暖氣息,這麼的讓人感到心安。
  一輩子,不,生生世世都不想離開步風塵的懷抱,就算受了再大的傷,就算受了再多的苦,就算經歷了再多的磨難,只要最終可以如現在這般,靜靜的依靠在步風塵的懷裡,那一切都變得無所謂了。
  「唔……大概是『不好意思,將你的地方弄髒了,麻煩你輕掃一下』這樣的話吧,然後落款的話,好像是『愁天歌的男人步風塵』吧,你覺得這落款如何?」步風塵輕聲笑著,這種鬼主意也只有偽善能夠想的出來。
  簡直就是一種赤裸裸的挑釁啊!
  不過,愁天歌的男人步風塵?這落款我喜歡。
  「呵呵,不錯,很好。」我忍不住笑了起來,步風塵做事很有分寸,我不怕他會對趙城怎麼樣,而我也沒有笨到會去幫趙城解釋什麼,畢竟和步風塵比起來,我更願意將包容與溺愛給予步風塵。
  怎麼也無所謂,我愛這個男人……不想讓他感到傷心。
  我若是幫趙城說了話,不就等於否定了步風塵的行為嗎?我就是這樣的人啊,為了愛人,為了步風塵,就算是與天下為敵也無所謂。
  「我剛剛有擾到你睡覺了嗎?」
  「唔,沒有,我已經醒了……不過,在到達海沙國之前,再讓我抱一抱吧。」
  ……
  ……
  海沙國,早在以前就知道的一個國家,也常年與辰國有貿易上的往來,只是由於海沙國深處沙漠之中,要去一趟海沙國的話可得花費上不少時間,而且如果沒有嚮導的話是很容易在沙漠裡迷路的。
  正國為如此,我在此之前還沒有來到過這個國家。
  海沙國盛產黃金和寶石,卻缺乏物資,時常有海沙國的商人帶著黃金和寶石來到辰國換取物資,同時,也有一些海沙國的漂亮女子會被運到中原大地來進行私人販賣交易。
  海沙國和我們這邊離的有些遠,人長得和辰國南國人不是很相似,就像我們的頭髮與眼睛大部分都是黑的,而海沙國則有許多人是有著不同顏色的頭髮,不同顏色的眼睛,五官也更為粗獷深刻。
  海沙女子大多是金髮碧眼,皮膚雪白,身材妖嬈,大部分都有著不俗的舞藝,備受一些男人的喜愛,就像是曾經在辰國江城裡的拍賣會上,被步風塵買回來得娜娜就是從海沙國裡被人劫來的。
  從海沙國來到中原的女子不少,從中原去海沙國的中原女子卻很少,在海沙國,聽說黑髮黑眼的女子都代表了尊貴與神秘之美,而海沙男人與中原女人所生下的孩子一般而言就沒有那麼明顯的海沙國人特徵了。
  如同老二,父親是海沙國的皇帝,母親是來自於中原的女子,他的模樣就和中原人很像了,頭髮和眼睛的顏色都很深,五官也不是那麼粗糙。
  我對於海沙國的瞭解,更多的還是來自於老二,當年偶然的情況下撿到了從海沙國裡辛苦逃出來的老二,從此以後,他就跟在我身邊了。
  老二起名為李律,乃是海沙國當年的太子,就差那麼一點就可以繼位了,可惜父親突然去了,而李律的母親又是黑髮黑眼的中原人,哪裡有其他皇子身後雄厚的力量支持,這結果,也就不言而喻了。
  只是老二還是拚命逃了出來,如他所知,他的母親死了,他的父親也是死於他人陷害。
  終有一天,老二還是會回到海沙國,奪取他本應得到的一切,洗刷他壓抑在心裡多年的仇恨……
  或許多年以後,也會有被老二所殺死之人的後代來找他復仇,這就是命運的輪迴吧。
  過了一片茫茫的沙漠之後,我和步風塵很快就看到了一片綠洲,就像是一葉輕舟漂浮在茫茫沙漠裡似的,那裡就是傳聞中的海沙國了,不大,卻富裕,也很混亂。
  正因為海沙國獨特的地理位置,這裡可是彙集了不少從中原逃出來的罪犯,各種派係爭端,可是比中原地帶許多小國家都要混亂的多。
  我聽過很多關於海沙國的事,如今終於有機會可以親眼看一看這個特別的國家了。
  這裡的人為了抵擋風沙,幾乎每一個人都會穿上帶有遮擋臉面的寬大袍子,所謂入鄉隨俗,我不想被人當猴子看,來到了海沙國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換上了這裡當地的衣服,大袍子往身上一套,戴上帽子,外表看上去也像個海沙國了。
  最讓我驚訝的是,居然連海沙國也有步風塵的通海錢莊?
  「還有哪裡是你沒有去過的啊?」看了眼身邊明顯對海沙國有些熟悉的步風塵,我忍不住嘀咕了起來。
  「呵呵,我不是說過嗎?我以前,可是把這片土地上所有的地方都去過了……」步風塵笑著說道。

  第三十章-正式介紹

  「這世界上到底有哪兒是你沒去過的,南國,辰國,風月國,現在連海沙國都有你的通海錢莊,不過……這樣看起來的話,要將天下統一起來就變得輕鬆容易了不少,人在利益面前總會知道如何選擇的。」坐在窗戶邊望著樓下來來往往的異國男女,我輕聲笑著說道。
  儘管四周都是茫茫沙漠,這片綠洲的土地上卻有著滿目的新綠與湖水,老二曾經告訴過我,綠洲對於生活在沙漠中的人而言就是漂浮在大海上的舟,沒有了綠洲,也就沒有了人生活的地方。
  生活在沙漠中的人們有著自己的信仰,有著自己的生活,並不會因為羨慕沒有被沙漠包圍國家裡的人們而輕易離開這裡。
  我不知道老二說的是不是真的如此,但我卻很明白,老二對於這片土地的熱愛並不會因為他的父母死在了這裡而有所改變。
  「那麼,海沙國也將會統一起來嗎?」步風塵拉下了帽簷,他總是喜歡坐在桌子旁邊翹著腿,喝著茶,儘管茶葉與水在海沙國都是極為珍貴的。
  可誰讓,這位聖門的大聖人是海沙國最富有的通海錢莊的幕後大老闆呢?多虧了步風塵,我們才有了現在獨立的一棟房子落腳,在這極度缺乏水源的地方,房子旁邊就是一個湖泊,真是約好的位置。
  而從樓上的窗戶往下望去,就是海沙國裡一條熱鬧的街道。
  「不會,並不是因為海沙國離中原太遠了,而且中間還隔沙漠,而是因為我答應過老二,將來若是有一天我幫他奪回了他本應該擁有了一切,那海沙國就是他的,只有熱愛這片土地的人才能將國家治理好。」我說道。
  「海沙國……是李律的。」笑了笑,我輕聲嘆道。
  「李律?就是那個在你身邊最久的屬下?」聲音裡夾雜了一絲淺淺的怪味道,步風塵喝了口茶,漫不經心的說道,「愁天歌,你對你的屬下也太好了吧,願意為你的屬下奪取一個國家的控制權,千里迢迢的來到了這沙漠之地,讓我對你真是另眼相看啊。」
  這傢伙,是在吃醋嗎?
  而且這語氣,明顯就是偽善那個傢伙,聽著就欠扁。
  轉過頭望著步風塵,我輕聲笑道:「你都可以為了一根頭髮為根本不認識的趙城奪取皇權,我為了我的部下有什麼不可以的?」
  「額……」一時語塞,步風塵搖頭一嘆,「幫李律登上皇位以後,我們就離開這裡吧,幫歸幫,你可不要與那男子離的太近了。」
  算是偽聖在吃醋嗎?
  「呵呵,我和他能什麼?聽你的,解決了此事之後我們就回南國……不,應該是先回辰國一趟。」和白河之間,我們也得有一個徹底的了結。
  「辰國嗎?」步風塵眼眉一挑,手指摩擦著茶杯邊緣,悠悠說了一句,「自從宣華的事情之後,我已經不想再動手了。」
  「我會速戰速決的。」
  「現在不去找你的屬下嗎?」步風塵問道。
  「這麼快嗎?」得知李律如今和我的幾個部下並沒有什麼大礙之後,我還想先休息一下再去找他們。
  「速戰速決啊……」步風塵說道。
  所謂的速戰速決就是,不遵循傳統的規則,採用最有力而迅速的方式消滅一切李律的敵人,這就是我與步風塵所打算遵循的新規則。
  一句話,李律也就可以順利登上皇位了,雖然敵人永遠不可能被消滅乾淨,而在今後的許多年裡,或許李律也得一直為這些潛伏的對手而頭疼。
  然而當李律選擇了這一條路的時候,也就代表這些疼痛都是他必須承擔的,有了權力,也就從此背負了責任與壓力,這不是我或者步風塵能夠幫得了他的。
  我能幫李律的,也只有這樣而已。
  ……
  ……
  風塵僕僕,大門一下子被人從外面推開,披著沾滿了沙子的灰色大鬥篷,一個男子大步的走了進來,一邊扯下了斗篷,一邊拍著身上的灰塵。
  「從商人那裡得到了一些新的消息,如今的中原局勢十分混亂,風月國似乎已經停止了無休止的擴張,只是無論是南國還是辰國國內,局勢都十分混亂,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長了一張小白臉,細長細長的眼睛狐狸似的,斗篷下的男子輕輕皺著眉頭走進了院子裡。
  一個更為高大的人跟在了後面進來,當脫了斗篷的時候,這高大的人卻是一個女人。
  「已經有很多商人從中原回來了,我都快連酒都買不起了。」高大的女人發著牢騷。
  聽到了兩個人的聲音,院子後的普通民房裡很快就跑出了幾個面貌明顯是中原的男子,其中一個人五官更為深邃立體一些,比起其他人來更像一個海沙人。
  「王爺呢,還是沒有王爺的消息嗎?」老八第一個跑了出來,看到了老四之後焦急的問了起來。
  只是就和前幾次一樣,三年來,每一次都是一樣的回答。
  「沒有……還是沒有王爺的消息。」眼神變得黯淡了起來,老四低聲嘆道,有些不敢去看其他同伴的眼神。

  三年前,李律回到了海沙國。
  而也就在三年前,本是等待著愁天歌回來的老八和老四等人,卻突然被人在一夜之間帶到了海沙國。
  從此之後,每當他們想要離開海沙國都會被各種各樣奇奇怪怪地所阻撓,或者是一出門就遇到風沙,或者是還沒出門就發現辛苦準備的駱駝和糧食全部消失不見了,彷彿是有人在故意不讓他們回到中原,不讓他們見到愁天歌。
  但是除了阻止他們離開海沙國之外,那些隱藏在暗中的力量也並未傷害過他們一絲一毫。
  後來,老八他們在海沙國惹了一些事,卻也因此偶然認識了老二李律,見面之後才發現原來老二的名字叫李律,而且還是海沙國如今的一位王爺!這可是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一直跟在愁天歌旁邊的老二竟然也是一個王爺!
  而他們在這麼多年以來居然什麼都不知道。
  在整整頭一年裡都無法離開海沙國之後,老八他們基本放棄了再次回到中原的事情,每一次都只能從來往於海沙國和中原之間的商人那裡得到一些關於中原如今的消息,只是每次當那些商人回到海沙國的時候,他們得到的消息最早也是好幾個月以前的了。
  就像是現在,他們得到的消息是中原秋天的,可此時卻已經是中原的冬天了。
  儘管,在海沙國沒有什麼冬天或者夏天,永遠都是白天熱的要死要活,晚上能把人給直接凍死了。
  往往幾個月的時間裡,天下就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他們如今無法得知此時此刻的中原發生了什麼事情,風月國是否還在繼續擴張,南國是否已經被吞併,而他們的王爺愁天歌又在哪裡呢?
  依然是,無法得知。
  「還是沒有王爺的消息嗎?」聽了老四帶來的消息,老八原來的一臉興奮很快就變成了一臉失落。
  「王爺吉人自有天相,不會出事的,更何況,當初王爺離開的時候他也是說不用擔心他的,不是嗎?」李律走了出來,站在了老八的身後輕輕拍了拍男子的肩膀,安慰的說道,「老八,這三年來我們始終在尋找王爺,可是王爺一直都沒有消息,王爺或許已經與他人一同歸隱了。」
  「可是這三年來中原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我不信王爺會無動於衷。」哭喪著一張臉,老八轉過身抱住了李律。
  若說這三年來最大的收穫,那大概就是老八終於和木頭似的老二在一起了,李律不是不知道老八對他這麼多年以來都懷有一份別樣的情愫,只是在國仇家恨面前,李律始終保持著最穩固的理智。
  怕被感情所左右,怕因感情的淪陷而失去了對他一直懷有目標的堅定。
  只是就那麼一次偶然的酒醉,就讓一切都變了。
  對於老八而言,他這一生裡最重要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曾經救了他一命的李律,一個是將他收留的愁天歌。
  或許在外人看來,愁天歌對待他們不過是如同利用的工具一樣,只是那不過是外人的看法而已,那些外人不也認為愁天歌是個冷血無情的「魔王」嗎?可只有他們這些人才知道,愁天歌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冷血無情的人,也並非將他們看做工具。
  愁天歌對他們嚴加固訓練,但更多的時候,也教了他們很多為人的道理,將他們都當作是家人來看待了。
  對於老八而言,李律是他想要追上並與之並肩而立的男人,而愁天歌,則更像是他的兄長,父親,師傅,老師……一生都崇拜的男人。
  「希望你是對的。」深吸了一口氣,老八喃喃嘆道。
  他敢只能相信老二的話,他們的王爺可曾經跳下懸崖之後都能活過來的人,現在僅僅是失蹤了而已,或許真如李律所言,他們的王爺如今已經離開了這充滿紛亂的凡間,卻了一個無憂無慮的世外桃源。
  「好了,你們先進去休息吧,一直站著也不是辦法。」見眾人有些心情失落,即使是內心同樣失落的李律也得打起精神來,總不能每個人都如此失落吧?
  就在眾人準備進去的時候,大門外卻響起了敲門聲。
  眾人互看一眼,眼裡都起了警戒的神色,此地是他們秘密聚集的地方,一般人根本不知道這個地方,平時更不會有任何一個人來敲門。
  那現在在外面的人是誰,難道是另外一派發現了他們秘密聚集的地方?
  「小心。」低聲說了一句,李律示意眾人先悄悄後退準備,每個人都拿出了掛在腰間的武器。
  「誰啊?」擅長易容變聲的老八捏著嗓子,裝成了一個老婦人的聲音,聽起來倒是十分像。
  「呵呵,老八,你就算裝成了一隻小猴子的聲音我也能聽的出來。」門外,一個男人輕聲笑了起來,「老二在嗎?還不快點開門,想讓我把門一腳踢開啊?」
  「王……王爺?!」
  ……
  ……
  「王爺!真的是你嗎,王爺!」
  「王爺……嗚嗚嗚……王爺你,你……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
  「都三年了,王爺你都去哪裡了,簡直是想死我們了!」

  就這麼把門一推開,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頓時在我面前出現,老八和老二他們一個個都湧了過來,或者抹著眼淚,或者又哭又笑,一個個真是丟人,真是丟人的一群傢伙啊!
  「呵呵,難道你們以為我還會死嗎?我可是愁天歌啊……」暗暗嘆了一口氣,看著這群丟人的傢伙,我胸口微微一暖。
  再一次相聚重複,距離上一次我們在風月國分開都已經是三年之後的事情了,有很多事情我都沒有和這些傢伙講過,突然的消失,也讓他們擔憂了。
  「王爺……」李律大步走了上來,他望著我,最終只是輕輕喊了一聲,我敏銳的覺察到老八和老二之間那一絲微妙的聯繫,這兩個傢伙,是什麼時候背著我搞上了的?
  只是,今後可要委屈老八了。
  老二畢竟會成為海沙國的主人,他不能讓後代斷絕,而這種事情對老八而言定是一件傷心的事情。
  看來此次我不但要幫老二成為海沙國的主人,還得要給老八做下思想工作,好讓老八到時候不要那麼傷心難受才是。
  「王爺,這位是……」李律的視線落在了跟在我身邊的男人身上。
  老八他們也很快就發現了步風塵的存在,儘管步風塵此刻披著只露出一雙眼睛的大披風來,可這個男人的存在感,從來都不會因此而減弱絲毫。
  說起來,我還沒有給我這幾個部下正式介紹過步風塵呢。
  朝著老八他們微微一笑,我回頭拉住了步風塵的手,就這麼一瞬間,我都可以感覺到老八他們的震驚神色。
  真是,我愁天歌就不能有愛的人了?能看到他們一個個跟吞了鴨蛋似的表情,我心裡別提有多好玩了。
  「這是我的愛人,步風塵。」看了眼身旁的男人,我微笑著說道。
  除了介紹一下名字,我也不能告訴他們說,步風塵其實是聖門門主,前陣子還做過一段時間的風月國皇帝,還分裂成兩個人過,並且實際年齡都可以做各位的老老老老爺爺了。
  哦,不能說老爺爺,步風塵會生氣的。
  「愛……愛人?」老八張大了嘴巴,就跟見了什麼稀奇的怪獸似的,一雙眼睛巴巴的望著我身邊的步風塵。
  「王爺……您的愛人?」老二也驚訝的望向了步風塵。
  「嗯,是啊。」我笑著說道,「很驚訝嗎?」
  「額……」幾個人完全就是一副不知道該說什麼的表情。
  驚訝過後,老二警惕的看了眼步蜆塵,低聲說道:「這世間能配得上王爺的,只怕也是不一般的人。」
  「算是,第一次正式見面吧。」拉開了披在身上的斗篷,一頭柔順而透著淡淡瑩光的銀白色頭髮似流水一般流瀉而下,即使是穿著黯淡顏色的衣服,也不能讓他那張過於顯眼的面容變得有一絲黯淡。
  不管去到了哪裡,步風塵總是這樣的吸引人。
  如同我第一次見到步負塵時候的模樣,老八他們一個個都目瞪口呆,也不顧禮節的望著步風塵發呆。
  半晌,老四那隻狐狸才嘿嘿一笑:「王爺,厲害!」
  那是,我是誰啊?
  嘴角一揚,我伸手就摟住了步風塵的腰,對呆若木雞的眾人說道:「不讓我進去坐一坐嗎?」
  ……
  ……
  「額,步……步先生,您喝茶嗎?」老八有些侷促不安的站在一旁,那拘謹的模樣就跟見了丈母娘似的,別提有多緊張了。
  老四他們也在旁邊,想要偷偷看步風塵幾眼吧,又不太敢怎麼看過去。
  總覺得,好不可思議啊,儘管從以往和愁天歌的交談裡都能感覺到在他們的王爺身後其實是有著一個他們並不知道的男人,只是他們沒想到當這個男人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震撼力會這麼強。
  不是沒有想到過愁天歌的身邊會出現一個與之相併肩的優秀男人,可是這位步先生看起來也太優秀了吧。
  那模樣,哪裡有一絲凡人的痕跡,簡直就跟畫裡走出來似的,美的不像樣,也美的不敢讓他們接近,而且這快要把人給壓死的氣質又是怎麼回事?
  他們可都是跟隨愁天歌見過世面的人,可如今一看這步風塵,卻一個個的心裡沒底了,總有一種被壓制的奇怪感覺。
  「可以。」先是溫和的一聲。
  「好的。」老八正準備去倒茶。
  「不,要酒。」突然,步風塵又改了口。
  「酒嗎?好……好……」老八又趕緊去拿酒,可還沒等他走出兩步,那位先生又說話了。
  「茶!」
  「哦!」老八點頭。
  「酒!」步風塵又說道。
  「啊?」老八有些頭暈了。
  到底是茶還是酒啊?王爺,你趕快回來啊!我,我招呼不了您的愛人啊!
  不管了,老八最後乾脆把茶和酒都倒了一杯過去,心裡暗暗感嘆,美人果然都是很難伺候的,也難為他們王爺了。
  「步先生,我們是王爺的……」老四想要介紹介紹,可沒等他說完,步風塵就開口說了話。
  「不必,我已經知道你們是誰了。」步風塵沒有和一般人熱絡交談的習慣,即使對方是愁天歌重視的部下也一樣。
  不是步風塵不願意。或者是不屑,只是他根本找不到和這些人談話的興趣與話題。
  這尷尬又冷冰冰的氣氛,就差一點把老八他們給直接凍死了。
  此刻所有人都在暗暗祈禱,他們的王爺趕快和老二李律把話說完趕緊出來,不然,不然他們可怎麼辦啊?
  面對著冰塊似的步風塵,老四他們根本就是無可奈何啊。
  「只有王爺如火的熱情,才能把這塊堅冰融化啊……」老四不禁暗暗讚嘆了起來。

第三十一章-生個娃怎麼樣

  「有你小子的啊,居然和老八混在一起了,其實你們幾個在我身邊那麼久了,心裡有些什麼小心思難道我還看不出來嗎?」單獨和老二李律待在了隔壁的房間裡,我翹著腿吃了顆酸甜可口的葡萄,汁液瀰漫唇齒,透著濃濃的香。
  「老八那小子,從很久以前就很喜歡你了,他表現的那麼明顯,想必你早之前就是知道了的,只是我沒想到,一直都在房間忽略老八感情的你,最終也會接受了老八。」輕咳一聲,我說道,「老二,老八那孩子小時候吃了不少苦,你可得好好待他才是。」
  老八在我的幾個部下里能力算不上特別突出,打架?正面上的慶,老八估計會是第一個被打倒的。
  老八有他獨特的能力,擅長偽裝,易容,模仿他人的行為舉止和言談,正因為如此,以往的時候老八基本都是擔當斥候的職能,負責替我打探消息。
  他是一個擅長偽裝的孩子,從我當年把他撿回來的時候就是這樣,一直都是以笑容來面對人生和未來,看起來總是一個樂觀開朗又讓人喜歡的人,只是在這些偽裝之下,老八也是個敏感脆弱的人。
  往往笑得最開心的那個,內心也往往也是最脆弱的。
  因為不想讓自己覺得傷心,於是總是微笑著,讓自己覺得自己是開心幸福的。
  我知道,和老二在一起之後老八一定會吃些苦的,只是以老八那報喜不報憂的性子來看,老八定然會把暗地裡受的苦都吞進肚子裡,而老二又不是那麼懂得去主動感受對方心情的男人。
  「王爺,我會好好照顧他的。」李律點頭說道。
  他們的生活,自然有他們的活法,我能做的也僅僅是這樣而已,將來若是遇到了什麼困難,除了老二和老八自己,沒有誰能幫他們。
  在愛情的世界裡,能幫助他們的,就只有他們自己而已。
  「這一次回來,我是來兌現我當年對你許下的諾言的,你父母雙亡的仇,我會幫你,幫你登上海沙國最高的皇權之位,只是在我身邊那麼多年了,想必你也知道這個位子對任何一個人來講並不意味著就是好的。」我輕聲一嘆,說道。
  一個人要成為皇帝,他必然要付出許多普通人所擁有的,諸如過度而氾濫的仁慈,諸如有時候不得不狠心切斷的情感。
  老二有時候太理智了,理智的讓我覺得他會放棄掉某些感情。
  「李律,你要記住,成為一個皇帝並不是你人生的全部,是你自己要掌握身在那位子的權力與力量,而不是讓那個位子來控制你,什麼才是你人生最重要的,什麼才是你真正渴望得到的,有一些情感,是身為皇帝的你即使失去國家都不能放棄的,一旦放棄之後,就算你依然是皇帝,你也失去了全世界。」這些話,也算是我的肺腑之言了吧。
  我只希望老二明白,不要太迷失於仇恨之中,也不要太深陷皇權的泥潭。
  就算是一個皇帝,也得有他所珍惜的人與物,否則又和權力玩偶有什麼區別呢?
  「王爺,你的這番話讓我受益良多,李律明白了,也會記在心裡,只是您能說出這番實在是讓我感到十分驚訝,是因為外面那位步先生嗎?」李律好奇的問道。
  看他的樣子,好像是我變了一個人似的。
  我不是變了一個人,只是在這些年經歷了太多的是是非非,因為見得多,也體驗了許多,才讓如今的我對權力已經毫無眷戀,也才讓我明白了,在我的一生裡到底什麼才是我真正珍惜且不可以失去的。
  我微微一笑,望著窗外輕聲說道:「他啊……對我而言,是這一生裡最想要執手至死的男人,李律,早晚有一天你也會明白的。」
  所謂感情,不是在一開始就會有的濃烈彌久,而需要兩個人共同經歷過種種之後才會將那感情磨礪的百毒不侵,才會讓彼此對彼此的情感深深刻進心裡去。
  「王爺,你的話李委會記住的。」李律重重點了點頭,沉聲說道。
  身為一個帝王,你不得不,也必須擁有下一代,除非你願意放棄讓自己的血緣傳遞下去,只是很少人會願意這麼做。
  非血緣的皇位,往往也意味著危險,說不準什麼時候那繼承了皇位的非血緣者就會怕前任搶奪皇權而對前任趕盡殺絕。
  這樣的例子在歷史上數不勝數,而我也不覺得李律會願意將他好不容易親手奪回來的皇權交給一個與他沒有直接血緣關係的人。
  這一點,我很明白。
  李律在我身邊待了那麼久,我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或許對我十分衷心,或許是個讓老八覺得值得依靠而敬仰的人,但往往能成大事者,在某些方面也比常人要冷,要硬,要理智一些。
  「你現在還沒有找妻子吧。」我淡淡問了一句。
  「嗯。」老二沒說話,只是應了一聲,點了點頭。
  「如果這是你的決定,我會去和老八說一說的。」我輕聲一嘆,說道。
  「王爺,謝謝……」
  謝我什麼呢?明明知道老八和老二在一起不會那麼順利,卻還是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兩個人在一起了,感情這種事情,哪裡是我能輕易阻止的。

  
  若是我能輕易阻止,今天我也不過會和步風塵在一起了。
  ……「有時候我在想 ,如果我是老八,而你是老二,我是不是能忍受你娶了其他女人為妻,那女人會與 你堂堂正正的成婚,而臥只能躲在背後遠遠的看著,看著你和那女人進了洞房,看著你立那女人為後,看著那女人為你生下孩子……」
  雙手枕在腦袋後面 ,我躺在床上望著富有海沙國特色的彩色天花板,如果我是老八,我能忍受嗎?
  我一定忍受不了,我無法容忍步風塵去和一個女人,不,是和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一個人發生關係,我怕我會控制不住把步風塵和那女子都給砍了。
  「咚——」
  額頭上一疼,我瞪向了給了我一個彈指的步風塵,這傢伙做什麼呢?
  「不許你這麼想,我步風塵會是那般隨意的人嗎?」步風塵脫了斗篷,走到窗邊把窗戶關了起來。
  看著他的背影,我輕哼道:「不過是假設罷了。」
  「沒有那樣的假設,」步風塵一口回道,「愁天歌,如果我知道自己那樣做會讓你那麼傷心的話,我為何還要做那樣的事情呢?」
  關了窗戶之後,步風塵緩緩走到了床邊坐了下來,男人低下頭伸手輕輕矇住了我的雙眼,他的手冰涼的讓人覺得舒服。
  「凡人,總是喜歡自尋煩惱。」步風塵輕輕嘆了起來,在用冰涼的手讓我的眼睛放鬆之後,男人就輕輕替我按揉起了太陽穴,一邊說道,「那李律明知道他的所做必然會傷害了他所愛的人,可為了某一些無法放下的執念,他也會去做那傷害了他所愛之人的事情。」
  「可你不會,不是嗎?」我笑著說道,享受著來自步風塵的獨有服務。
  「如果要做一個假設的話,不如這般去做假設,倘若你去與另外的男人或女人有了親密的關係,堂堂正正,眾人皆知,而我只能默默在背後看著的話,我定會傷心難過,嘴上或許可以說能夠理解,可心裡的傷痛卻不會因此而減弱絲毫。」步風塵柔聲說道,「如果我都那麼難受了,我何必又去做讓你這般難受的事情呢?」
  「那李律也是明白這一點的,只是他在可以忽略罷了,而早晚有一天,他會發現他曾經犯下了許多的錯,可是到了最後認識到又如何呢?結局,他早就該想到了,他只是無法放下眼前的一切而已,凡人,總是這般的自欺欺人。」話語之間,步風塵對李律並不是十分的欣賞,甚至還有幾分不屑。
  是啊,步風塵說的對。
  愛一個人就要顧慮到對方的感受,明明知道這樣的一件事情,不管對方做了,還是自己做了都會如此難受,那麼為何還要固執的去做呢?
  只是在凡間,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於李律而言就是這樣,並不是我故意在為他開脫,而是身為一個凡人,不可能每一個人都如我,如步風塵那樣想的那麼開,什麼東西都能輕易放下。
  這個世界裡,最困難的不是得到權力,而是得到之後的放棄。
  正如,攻城容易守城難,這都是一樣的道理。
  「是不是覺得很幸運呢?」步風塵輕聲笑著,一個翻身就躺在了我的身邊,低下頭在我額頭上輕輕印上一吻。
  「幸運什麼?」我睜開眼睛微微挑眉。
  「幸運,我不是你的部下李律,不會和其他男人或者女人發生什麼關係,更不會多看除了你以外的人一眼,也不會讓你遭遇你的部下老八將會遇到的那些痛苦,愁天歌,你說,我是不是這全天下對你最好的一個人呢?」步風塵大言不慚的誇著自己。
  話雖然是這麼講吧,可怎麼聽怎麼覺得欠揍。
  步風塵是沒有讓我遭遇到老八會遇到 的那些事情,可從其他方面來看,步風塵也讓我吃了不少苦頭啊。
  「那你是不是也要覺得幸運,我雖然可以成為天下之王,卻也眼睛也不眨的就放棄了一切權力,我堂堂愁天歌,也願意委身於你,步風塵,你說你是不是這全天下最幸福的一個男人呢?」伸手抓著步風塵的頭髮,我輕聲笑道。
  「是啊……我步風塵,的確是這全天下最幸福的一個男人了。」步風塵輕聲笑著,整個人就翻身壓了上來,就這樣一動不動的壓在我身上,輕輕的抱著。
  步風塵說的並沒有錯,於我,於他而言,雖然經歷了許多苦痛,但最終不也是很好的在一起了嗎?
  這天底下,又有多少人願意和我一樣放棄權力,明明是個高傲至極的男人,卻也願意主動躺在另外一個男人的身下?這天底下,又有多少人願意和步風塵一樣放下一切仇恨,明明是追逐了近千年的目標,最終卻也願意為了一個所愛的人而放棄呢?
  雖說這樣不好,可在看到老八和老二的遭遇之後,我更加覺得我和步風塵是這麼的幸福和幸運,能夠在茫茫人海之中遇到了彼此。
  相遇,相知,相愛。
  ……
  ……
  「老八,即使是老二娶了其他的女人,和那女人有了孩子,而你只能默默待在老二的背後,這樣也無所謂嗎?」在一開始和老八的談話之中,我一開口就撕開了老八最不願意直視的傷疤。
  
  臉上還掛著興奮笑容的額男子很快就變得臉色僵硬,只是老八還是很快就笑了起來。
  搖了搖頭,老八笑著說道:「不介意,我知道二哥這麼做也是不得已的,更何況只要他愛我就可以了,名分什麼的,我哪裡是那種刻板的人啊 。」
  」真的不介意嗎?」我輕嘆一聲,有些憐惜的望著眼前的男子。
  一臉的天真笑容,老八一如既往的看起來沒心沒肺,男子笑著說道:「真的不介意,王爺,你能關心老八我已經很開心了,不過當初和二哥在一起的時候,這些事情我都已經想到了,他能愛我就夠了,其他的我也不奢求什麼,呵呵。」
  這個傻孩子,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王爺,二哥有他的目標和理想,我不能讓他為了我就放棄這一切,那樣的話,就顯得我太自私了不是嗎?」老八說道。
  自私嗎?那老二所做的那些事情不也是自私的嗎?
  我應該怎麼辦,就如我一開始所想的那樣,給老八一些開導,然後看著他們早晚因那些事情而分裂分開嗎?
  老八一如既往的看起來沒心沒肺,他能理解,可他也會痛吧?看到這樣的老八,老二難道就不會覺得愧疚嗎?
  是會,而愛人之間若是有了愧疚的話,那這段感情又該如何進行下去呢?
  我可以幫老二得到海沙國,讓他一直深埋在心裡的仇恨得以洗刷,可從另外一個方面來講,我是不是也做了一件壞事,將老二推到了這樣的位子,看著他因此而失去了他本應擁有的幸福。
  這時候,我有些迷惘了。
  「步風塵,你說,我做的到底是對是錯呢?一開始就答應了老二的事情,我自然不能毀約,可是另外一方面,我又覺得自己做了件壞事。」
  此時的我們已經身在海沙國的皇宮裡,這些天以來,在步風塵的幫助之下,原本海沙國裡的僵局正以最快的速度破解這,有利的那一方,自然就是李律了。
  處理過風月國那麼大一個國家事情的步風塵,現在在這些方面可是有著相當的經驗,該揍哪個,該宰哪個,該用什麼威逼利誘,我和步風塵早在之前就得到了一些連李律都不知道的秘密信息,在來到海沙國的第二天就把我們整理好的計劃全部告訴了李律他們。
  我還清楚的記得當步風塵一一將計劃分析出來的那個時候,每一個人臉上的表情還真是……嘖嘖,大概都被步風塵嚇到了吧?
  這樣一來,不用一個月海沙國裡的事情我們就可以很好的處理完畢,當然了,殘局就丟給李律了。
  「又是為了傳宗接代嗎?凡人的思想,真是我不能理解的,」步風塵搖了搖頭,說道,「若是真的為了這樣一個理由的話,讓你那老八生個孩子不就可以了,李律也不必娶什麼妻子,立什麼皇后了。」
  平平淡淡的,步風塵說了一句差點讓我噴飯的話。
  什麼來著?生個孩子?讓老八生個孩子?!
  「步風塵 ,你剛剛說什麼?」我覺得,我剛剛是不是幻聽了。
  步風塵一臉淡定的望著我,一字一句的說道:「讓你那老八生個孩子,他和李律的孩子。」
  「老八是男人,怎麼可能會生孩子!」我覺得步風塵簡直是異想天開了。
  結果,眨了眨眼睛,步風塵用認真而不開玩笑的語氣說道:「男人當然也可以生孩子,只是複雜一些罷了,也需要他人的幫助,若是他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他。」
  我被驚嚇的不輕,剛剛步風塵說了什麼,他可以讓老八生孩子,他可以讓男人生孩子!
  不由自主的,我看了看步風塵的肚子,唔,那是不是步風塵也會生孩子呢?
  一下子覺察到了我的想法,步風塵眼眉一挑 ,不客氣的說道:「我不想要孩子,也不需要後代。」
  輕輕呼了口氣,我心裡的大石頭頓時放了下來。
  如我所想,我也不想要個孩子 ,而且就算要孩子的話,我生還是步風塵生?額,算了吧,這種事情想想就可怕!
  我和步風塵那說不清的三人還是二人世界已經夠了,不需要來個孩子什麼的。
  言歸正傳,步風塵是說他可以讓老八有和李律的孩子吧?
  「你真的可以幫老八有孩子,只是,一個男人要怎麼懷上孩子啊?」我皺著眉頭說道,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可思議。
  「自然不能用平常的方式來。」步風塵很快就給我講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哪位大神仙留下來了一種讓男人和男人也能孕育下一代的法術,從前不管是什麼法術都猛學猛吸收的步風塵恰好也學了,只是大概連步風塵自己都沒有想到有一天也會有用到的時候。
  簡單來說,就是用法術在一個男人的體內形成一個孕育孩子的小型法陣,在法陣之中孩子會如在母親體內那般漸漸成型,直至出生。
  「怎…怎麼生?」這個話題對我來說,還是太過於驚悚了。
  步風塵伸手比了個「劈」的動作,說道:「把肚子劃開就可以了,有我出刀的話,不會死人的。」
  這樣的話,的確是個可行的辦法,雖然聽起來實在有些過於驚悚。即使不知道老八會不會答應,老二知道了以後又是什麼樣的表情。
  這樣一想,我突然覺得也挺好的。
  的確,若是老八可以給李律一個後代的話,那樣所有的問題就都不是什麼問題了。
  「步風塵,以前怎麼沒聽你說過還有這樣的法術?」我挑了挑眉,輕聲哼道,「你該不會以前也有過什麼孩子吧?」
  步風塵很快就狠狠白了我一眼,說道:「在凡人看來,孩子或許是他們的血脈,只是在我看來,不過是另一個人的轉世罷了。」
  有了步風塵的這番話,我放心了。

  第三十二章 恩仇盡泯

  「老八,我剛剛所說的,你都聽明白了嗎?」單獨把老八喊了過來,我將步風塵不久之前所講的話又給老八複述了一次。
  畢竟 ,男人生孩子這種事情連我聽了都有一些詫異,也不知道老八心裡是怎麼想的,剛剛在我慢慢將步風塵的意思都給老八講了的時候,老八這孩子就一直低著頭站著不動,雙眼望著自己在身前的雙手,臉上一片火熱的緋紅。
  大概,也有些被嚇到了吧?
  只是從老八閃爍的眼睛來看,我大概也料到了老八的回答會是什麼。
  這孩子啊 ,當真是愛老二愛慘了,從前就一直蹦蹦跳跳的跟在老二後邊兒,如今,為了能繼續留在老二身邊,也不介意受那痛苦嗎?
  「嗯,聽明白了。」重重點了點頭,老八有些不知所措的揉著自己的雙手。
  我沉聲問道:「那你的意思是什麼呢?老八,不要勉強自己。」
  「不,我沒有勉強自己,王爺,如果真的可以的話,我也很希望自己和二哥可以有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孩子,呵呵。」低頭傻笑著,老八抓了抓腦袋,說道,「其實,有時候我自己也再夢裡想過,如果我可以生孩子就好了,沒想到還真的可以,我只是……只是有些一下子沒明白過來,真的可以生孩子啊。」
  看著老八那傻樣子,我忍不住嘆氣道:「老八,你知不知道,那會受多大的痛苦呢?就為了老二,你也願意嗎?」
  更別提,最後還得剖開一個人的肚子把孩子取出來。
  步風塵不想要後代,我看這男人一是覺得孩子不過是另外一個人的轉世,而來也是不想讓自己所愛的人遭受任何痛苦吧。
  後代對於我和步風塵而言,其實並沒有那麼重要。
  然而因這世俗的觀念,不少人都將「傳宗接代」這四個字深深烙印在了骨子裡,若是老二是個平常人,他自然可以不要後代,但誰讓他會成為海沙國的王呢?
  一個王,如果沒有後代的話,有時候也代表了某種危機,一種可以讓他人產生「謀權奪位」幻想的危機。
  就算老二可以放棄。那些海沙國裡的頑固派會放棄嗎?說不定,還會有一些人會去找老八的麻煩。
  「王爺,也不僅僅是為了二哥,是我自己也想要個孩子,我也不怕疼。」平日裡開朗活潑的老八遇到了「生孩子」這樣的尷尬話題也變得安靜了起來,有些不安,也有些期待和興奮。
  或許,比起讓李律娶妻,如今這樣一個結局會更讓老八覺得開心吧?
  「好吧,你去問問李律的意思,他要是沒有問題的話,我會讓步風塵在你們成功奪取海沙國之後幫你塑造一個可以孕育下一代的法陣,只是老八你要知道,這不是普通的孕育,不比平常女子的十月懷胎,你可是要遭受整整一年的苦痛,能做好準備嗎?」我輕聲一嘆,如今看來,也只有這樣了吧。
  用力點了點頭,老八決然而肯定的點頭:「嗯,王爺,我知道了!」
  老二要是欺負你了,就告訴我,我回來狠狠教訓他。〞輕輕拍了拍老八的肩膀,我輕聲笑著說道,試圖緩解這略顯僵凝的氣氛。
  這一年裡,若是老二不好好陪在老八身邊照顧老八的話,我可是會真的回來教訓李律那傢伙一頓的。
  後來,老八很快就去找了老二,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談得,不過老八和老二總歸是達成了一致,他們願意接受我和步風塵的建議。
  一個月以後,老二登上了海沙國的皇位。
  …………「放輕鬆。」站在了床頭,步風塵伸手輕輕撫了撫老八的額頭上 ,他的手拂過老八的眼睛,後者好似睡著了一般很快就閉上了眼睛。
  我站在一旁看著,心裡暗暗嘆了口氣,我曾經答應過老二的事情,如今已經幫老二達到了,也到了我和步風塵離開海沙國重新回到中原的時候。
  不過在離開之前,我們也得兌現一個月之前答應過老二和老八的事情,讓步風塵在老八的體內設下一個結界,讓老二能和老八有個屬於他們自己的孩子。」
  老八還是有一些緊張,步風塵乾脆讓老八昏睡了過去,而房間裡只有我們三個人,其他的人都再外面守著,包括老二,那傢伙甚至還沒來得及把身上繁雜的登基衣服脫下就跑過來了,還好,老二對老八也是又情的,這一點,多少讓我有些欣慰。
  或許老二沒有老八對他那樣的深情,但當兩個人相愛的時候,總會有一個人愛另外一個人多一些這樣的事情發生。
  望著在幫老八設法陣結界而格外專心的步風塵,我忍不住微微揚起了嘴角,一開始的時候是這個男人愛我更多一些,也是有了步風塵的包容,溫柔,與那讓人無法躲避的強勢,才讓曾經糾結不已的我最終敞開了胸懷接受了步風塵這個人。
  而在接受了步風塵之後,我才漸漸發現自己是有多愛這個男人,甚至連離開這個男人那麼一會兒都會讓我覺得那麼難受。
  或許,在一開始的時候會有一個人付出更多,可在最後,兩個人的愛都不會再去講究誰付出的多,誰付出的少這樣的事情,因為深愛著彼此,都搶著要讓對方感受到更多的歡樂,彼此的寬容,彼此的包容,讓兩個人 的道路走得更遠。
  「可以了。」不久之後,步風塵說道。
  「這樣就可以了嗎?」望著從外表看起來沒有任何變化的老八,我疑惑的問道,就這樣,然後只要有個男人 和老八那個這個了,他們兩個人就會有孩子了?
  「嗯。」步風塵「風趣」的說了一句,「只要和人發生了關係,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現在的他都會立刻懷 上孩子。」
  雖然,這一點都不會讓我覺得有趣。
  從某方面來看,還真是有些詭異啊,
  「看來今天晚上老二得要好好疼疼老八了。」望著床上昏迷不醒而被我和步風塵打量的老八,我忍不住笑了 起來,都開始期盼老八挺著大肚子的摸樣了。
  「生下來的孩子會是男孩還是女孩?」並不急著讓房門外的人進來,我故意和步風塵在屋子裡閒聊起來,讓老二好好焦急一番吧,老八都為他付出了這麼多,不讓老二付出點什麼的話,我可不樂意。
  步風塵想了想,說道:「男人和男人,應該只會是男孩子,而且由於是由非自然力量強行從六道輪迴之中將靈魂拉進來,那靈魂必然不會是簡單的靈魂,更有可能因受法陣中力量的吸引而主動過來。
  「聽起來,老二和老八會有個厲害的孩子。」點了點頭,我說道。
  「恩,說不定就是宣華了,也是有這樣的可能的。」步風塵十分自然的說道。
  宣華?我不禁打了個冷戰,的確,宣華的化身之魂不管如何都會受強大力量的吸引,越是強大的父母,就越是能吸引宣華那樣的人過來,而步風塵所設下的法陣,對宣華而言可能還有幾分熟悉感。
  說不定,還真的會是宣華。
  「不過也有可能是天神無夜,這倒是說不準了,若真是這樣的話,那二十年後我們就可以看一場好戲了。」步風塵嘴角一揚,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
  「會不會有他們不同時出生這樣的事情發生?」說實話,我對宣華和無夜下一世的相遇也很期待,不過要是讓宣華或者無夜中的一個成了老八和老二的孩子的話,始終覺得有些詭異。
  「不會,宣華在無夜的靈魂上動了手腳,他們一定會同時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看了眼床上安靜而祥和的老八,步風塵喃喃說道,「待我們從中原回來之後,就可以知道到底是誰會投胎在老八的肚子裡了。」
  隔天的時候,我和步風塵就離開了海沙國。
  在第三天的時候才又去到了辰國,你問為什麼我和步風塵會那麼慢?老二和老八要造人,我和步風塵要造愛,又不是急著去辰國投胎,總要留一些時間給自己慢慢享樂才是。
  噢,造愛?
  我喜歡這個詞。
  ……
  ……
  辰國,都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踏上這片我所生長的土地了。
  只是有時候,這片土地卻讓我覺得陌生,在這裡,我曾經擁有過一次,也失去過一切,被人愛過,也被人背叛過,也曾經小小的愛過一個人。
  對白河的感情,我從來都沒有掩飾過,可如今回首往事的時候卻可以看到,不管後來白河是否真的背叛了我,我和他都不過是有緣無分而已,最終都不可能會走到最後的,而今的我,該多麼慶幸能遇到步風塵這樣一個徹底將我從束縛裡解脫出來的男人。
  「我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了……」略顯憔悴的聲音,當我回到了當初我居住了許久的房間的時候,並無意外的碰到了白河。
  從上次因宣華的事情分別到現在,也有一段時間了。
  「這是最後一面。」來看一看白河,算是和這位特殊朋友的最後道別嗎?我也不知道,或許,我只是想來和曾經與我經歷過許多的土地,人,打一聲招呼,告訴他們我要離開了,離開這片土地。
  「是嗎」輕輕一嘆,白河只是低頭望著地面,不曾主動看我一眼,是不想看我,還是怕看我呢?
  「你,還會不會原諒我曾經對你所做的一切呢?天歌,你還會不會再原諒我一次呢,就像是從前一樣,就算是我惹禍了,你也只是笑一笑就讓這一切都過去了……」聲音夾雜了幾分哽咽,白河苦笑著說道,「我覺得自己好笨,就這樣失去了可以依靠的你。」
  你並不需要依靠任何人。」我輕聲說道,心裡一聲嘆息。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造化弄人吧?
  「謝謝你再來看我一次,」白河抬起頭望著窗外,眼神飄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這個位子真的很難坐,我 從前覺得自己若是成了這帝王的話就可以讓你成為我身邊的人,可如今我才明白,這樣的我根本無法將你束縛住,你要的……是自由,是那一片廣闊而自由翱翔的天空,而我給不了你那麼大的天空,只有牢籠而已。」
  我靜靜的聽著白河講話。
  「但是,那個人卻可以。」一聲不知是何滋味的輕嘆,白河低聲說道,「愁天歌,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麼,這國家你拿去吧,辰國本來就是屬於你的,我已經太累了,累得都不想多說一句話,多走一步路,我想休息了。」
  「想去一個安排的地方,過著悠閒自在的生活……」淡淡的,白河說道。
  從始至終,這個男人都沒有再看過我一眼,這樣也好吧。
  我和白河之間的確發生了許多的事情,說原諒吧?其實曾經也恨過,恨不得殺了這個曾經我喜歡過的男子,但最終我卻發現我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冷酷無情。
  而今,雲淡風輕,一一切都過去了,不會再被提起。
  「這樣也好吧,白河,若是可以的話我倒希望你可以忘了曾經在辰國的一切,能夠好好的做一個普陀人,過一個平淡的生活。」最終,我能說的也就只有這樣而已。
  「天歌……」
  就在我離開之前,白河突然輕輕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嗯?」我停下了腳步。
  「能不能,再輕輕抱我一次,雖然聽起來像是一個無禮的要求,但若是你原諒了我,能不能再像從前那樣輕 輕的張開雙臂抱一抱我……」低著頭,背對著我面對窗戶,白河的聲音細不可聞。
  一片安靜,耳邊彷彿只聽得到我和白河淺淺的呼吸聲。
  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卻可以從聲音裡感覺到他的微微輕顫,比起傷害了所愛之人,讓所愛之人受傷這 樣的事情來看,往往到最後醒悟的時候,最痛苦的還是施予傷害的那一個人。
  我輕輕的走了過去,從背後輕輕的抱了一抱這男子。
  距離上一次我這般對待白河,都已經過去有多少年了?四年多了吧,轉眼之間,竟然已經過去了這麼久。
  而今再一次擁抱了白河,這般滋味也已經變了又變了,愛過,恨過,忘卻過,恩仇盡泯,讓一切隨風而去。
  「再見。」
  說是再見,大概也從此就是再也不會見了吧,我這樣想著。
  白河沒有說話,只是卻有一些溫熱的晶瑩液體落在了我抱在他胸口上的雙手上,未曾留戀的放開了白河,我轉過身很快就離開了。
  那滴留在了我手背上的淚,滾燙的讓人心驚。
  「總算完了吧?」一直都在外面守著,步風塵走了過來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抹去了白河的淚,留下來只有屬於步風塵的溫度與氣息。
  輕吸了一口氣,我笑著上前一步撲進了步風塵的懷裡。
  步風塵微微一愣,笑著說道:「你最近倒是越來越主動了,這應該是如今我最樂意見到的一面。」
  「能讓所愛之人擁抱的感覺,真的很好。」深深吸了口步風塵身上的淡淡氣息,我的頭埋在了男人的頸間,伸手緊緊抱住了步風塵。
  即使是隔著衣服,也可以感覺到步風塵這個人,如此的真實,那麼的讓我喜歡著。
  「我會每天,每天都這麼抱著你的。」輕笑一聲,步風塵輕輕拍了拍我的背,手上下的溫柔撫著我的背,他 很喜歡做這個動作,就像是要將他的氣息與溫暖全部塗抹在我的背上一樣。
  所謂的幸福,也不過如此吧?
  一個簡簡單單的小小擁抱,卻已經足夠讓我回味許久了。
  我和白河的所有恩怨情仇,就這般輕淡的過去了,人,有時候只要看開了,想開了,不也就放下了嗎?
  白河,應該是真的看開了,想通了,也放下了吧?
  那一直都待在白河身邊,從書僮到智囊的青書也跟著白河離開了,就兔絨白河所說的那樣,他已經無心於辰國的皇位權勢。
  在我來之前,白河甚至都已經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看起來就像是在等著我會不會回來再看他一眼一樣,而最終我也果然來了。
  算是,瞭解了白河在離開辰國皇宮的一樁心願吧?
  隔天的時候,白河就完完全全的消失在了辰國的皇宮裡,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他本不就是一個適合皇宮爭鬥的人,他本來就只是一個適合平平淡淡過生活的人,卻因我,因這皇宮而硬生生的沾染了太多的污穢。
  辰國,很安靜。
  傍晚時分,偌大的辰國皇宮安靜的只能聽到遠處敲響的鐘聲,一聲又一聲,砸在了人的胸口上,悠遠而沉重,如同歷史沉重的腳步,一個腳印一個腳印的在地上砸下深深的印子,有血,有淚,有無奈的惆悵。
  時隔四年之後,我又站在了辰國集權力量的大殿裡。
  空蕩蕩的大殿裡,只有我一個人的影子被夕陽投映在冰冷的地上。
  一步一步的,我提起衣擺走上了登上皇位的台階,從沒有覺得這台階會是這麼的高,走了這麼久,才走到了皇位的面前。
  輕輕的,我轉身坐了下去。
  以前怎麼都沒發現,這皇位原來是這般的冰冷呢?
  空曠,高處不勝感啊……杵著下顎,我腳踩在夠大的皇椅上失神的望著遠方漸漸西沉的太陽,夕陽血紅的餘輝將大殿的地面映得格外 刺眼,好似一片血。
  一將功成,萬骨枯。
  能坐上這位子的人,哪一個的手裡不是沾滿了他人的鮮血呢?
  孤獨,而又冰冷。
  「愁天歌?」耳邊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尋著聲音望了過去,夕陽下的男人緩緩朝我走了過來,他銀白的髮絲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溫暖,這一瞬間,本該是冰冷而又充滿孤寂的大殿。
  瞬間,就變得溫暖起來了。
  「步風塵……」忍不住的,我輕輕揚起了嘴角。
  還好,有這個男人在這裡。
  「我們,可以回去了。」走到了我的面前,步風塵半蹲了下來,拉著我的手,輕輕的將他的臉頰放在了我的手心上。
  「嗯。」
  這皇位,永遠都不會是屬於我的。
  永遠,都不會再吸引我看上一眼。
-卷六 完-

卷七
第一章-回憶往昔的種種

  當看著步風塵一身聖光從天而降,陸地上的百姓紛紛頂禮模仿以為是什麼天神降世的時候,我深深的覺得步風塵不愧是一個天生的神棍。
  「神仙啊——神仙啊!」
  「仙人下凡啦!仙人保佑我一家平平安安,平平安安!」
  「求仙人保佑我前途一片光明,一舉高中狀元!」
  呼啦啦一片,不少百姓都拉著自家的兒女孫-子,一個個的跪在地上許願起來了,或許就差點兩根蠟燭,燒兩根香了吧?
  步風塵能不能讓這些百姓平平安安,高中狀元,或者陞官發財我是不知道,但我很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步風塵可以讓這麼百姓深信趙城就是如今天下的王,是什麼天神轉世,是什麼天子,讓百姓擁戴這位新皇帝。
  離開了海沙國之後,我和步風塵去了辰國,而後在協調好了三大國之間的問題之後便在三大國的皇城內上演了如今的這一出「神棍」戲碼。
  得民心者的天下,要得到民心,最快的方法不是為百姓辦事,為百姓辦事那得口碑傳播多少年啊?而裝出一個大神棍從天而降,那小狗可是立竿見影,這一招很厲害吧?
  這辦法可是我想出來的,看看這民間有那麼多香火旺盛的廟宇就知道了,人們都秉持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信念,尤其是當你親眼目睹「神仙」從天而降,帶來讓人感覺舒服的聖光時,你之前就算不信鬼神,此刻也該顫抖了。
  而當皇城內的子民們親眼看到這一幕之後,不管是出於炫耀、分享還是其他什麼目的,人們的八卦之心總會在瞬間瀰漫,朋友告訴朋友,親人告訴親人,一傳十十傳百,不出幾天的時間,各國皇城內有很多神仙降世的消息就會飛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要壯觀,要聲勢浩大,要演的逼真,那人數就不能少。
  這個時候聖門的弟子就派上用處了,步風塵一個人身後聖光閃閃,四周儘是飄渺絕塵的仙人,呼啦啦一片,一個個騰雲駕霧的出現,夠壯觀了吧?夠唬人了吧?夠猛了吧?
  此時,只要步風塵那悠揚動聽又富有磁性的聲音徐徐道出,什麼天命所歸,什麼聖子還是天子降世,趙城為王,天下歸一,太平盛世這樣的神棍話來,那大局基本上也就定了。
  比起相信人來,人們更願意相信虛無的神。
  人們需要一個神,那我就給他們一個神。
  天下統一,趙城為王的結果基本上已經確定了,唯一的一些小麻煩就是本來就看不慣聖門的九大長老時常來找我們麻煩。
  「步風塵,你竟然敢帶領弟子進入人間搗亂!還不速速退回你的聖門,難不成你想毀約不成?」
  「步風塵,你竟然敢假扮天神迷惑百姓,你簡直就是罪無可恕……」
  巴拉巴拉巴拉……九大長老每一次見面就滔滔不絕的念叨著步風塵犯了什麼錯,又犯了什麼罪,一人一句,每個人說的罪孽竟然還都不一樣,不知道他們在說話之前是不是已經排練過一遍了。
  「愁天歌,你身為凡人卻勾結聖門惑亂凡間,實在是罪不可恕!」
  「愁天歌,你雖然是個凡人,但卻蠱惑聖門搗亂太難下,你可知罪?」
  好吧,當我和步風塵不知道第幾次遇到了九大長老的時候,他們估計覺得說步風塵已經說的沒有話可以講了,乾脆就把矛頭對準了我,只是怎麼感覺說來說去都是那麼幾句話呢?
  「人間是你的嗎?何謂惑亂天下,何謂迷惑百姓?」步風塵總是冷冷一瞥九大長老,一副完全不把他們看在眼裡的摸樣,「你以為你們是誰,有何資格敢質問於我?!」
  「天下歸一,此乃天命所歸,你們這九位接觸不到天機的凡人,還不速速退下,莫要在我面前絮絮叨叨個不停了,要定我罪,何須單憑一張口?步某在聖門等著諸位,如果諸位能找到聖門所在的話……」
  步風塵這傢伙,嘴巴越來越毒了。
  我問他,他之前不是有些「怕」九大長老嗎,如今這麼一副完全不把九大長老放在眼裡的摸樣,毫不客氣的在言語上刺傷了九個老人,又在行動上一次次的把九大長老揍飛。
  「唔,這啊……」步風塵這樣回答道,「以前只是不想惹事罷了,若是你見了牛屎在面前,你會踩上去嗎?」
  九大長老如果步風塵把他們形容成「牛屎」一定會發狂的。
  「至於如今,既然我已經打算要離開聖門,也不怕惹了這九個小老頭了。」輕聲一笑,步風塵毫不在意的說道,「他們今後要找聖門麻煩,那也是我找下一任聖門門主了,可不是我步風塵。」
  步風塵要離開聖門?
  為什麼要離開聖門呢,步風塵的突然決定讓我大吃一驚。
  「待在聖門那樣的地方,平淡的日子是過不了的,或許你覺得聖門是個平靜的地方,但身處那般的位置,你總會遇到各種各樣不得不去處理的問題,我已經領導了聖門那麼多年了,如今也該是休息的時候,也到了讓下一代執導聖門的時候了。」步風塵如此說道。
  有他所說的原因,也有與我相關的原因。
  平淡的日子,當從步風塵的口中聽到這五個字的時候,我心頭一暖。
  「那離開聖門之後,我們要去哪裡呢?」我輕輕問道,而心裡早已經有了決定,不管去到天涯海角,只要能與步風塵在一起的話,去到哪裡我都無所謂。
  「出海吧。」步風塵淡淡一笑,說道,「離開這片你我說熟悉的大地,遠離著一片牽扯了你我的紛擾之地,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於你,於我,完完全全的陌生。」
  「海的另外一邊是什麼,你可曾去過?」步風塵的話語,讓我不禁充滿了憧憬。
  在風月國的時候,風無垢曾經帶著我一同去看了海,那般的浩瀚無邊,猶如天空一樣清澈的藍,卻又暗藏了太多的未知與神秘。
  從我第一眼看到大海的時候,我就想著有一天我必將會乘船踏上那一片無盡的水之蔚藍之上,向著太陽落下的盡頭,那天水相接的地方而去。
  而當我從步風塵的口中聽到了我的期盼之時,那份心靈相惜的感覺便格外濃烈。
  「你會和我一起去的。」我輕聲笑道。
  「不過也得要一年之後吧。」
  離開這片土地一段時間的確是個好主意,不過我還記得之前在海沙國裡步風塵可是給了老八一些特殊的「禮物」,就算不是出於對男人懷孕這樣的事情感興趣,僅僅出於我對老八和老二的關心,我也要回海沙國看一看,看一看老二和老八的孩子生出來之後會是個什麼樣的孩子。
  會不會,真的是宣華或者天神無夜的轉世。
  而要親眼目睹宣華或者天神無夜轉世之後的恩怨糾葛,那我和步風塵還得等上二十年,這二十年裡足夠我們去大海的另一邊轉一轉了。
  這一年的春天,春風吹碎了河面的冰層,春水混著碎冰嘩啦啦的流淌了一地。
  一千年前,天下亂戰割據,有了辰國,有了南國,有了風月國;
  一千年後,天下再次統一,沒有了辰國,沒有了南國,沒有了風月國,只有一個天下之王。
  一千年前,步風塵還只是一個半大的孩子而已,是那時最大帝國流落在人間的唯一血脈;
  一千年後,步風塵依然活在這世間,時光轉瞬即逝,而命運卻已經過了一個輪迴。
  ……
  在各地上演了神棍降世的戲碼之後,趙城登上了統一之後帝國的皇位,我去看過他,趙城看起來依然是從前的趙城,沒有因為突然之間成了天下的王而有任何的改變。
  不過硬說要改變的話,那也只是趙城的神色看起來有些疲憊,顯然新皇帝登基之後處理的事情十分繁雜,尤其是這還是一個新的帝國,趙城要接觸新的來自不同國家的官員,這些來自於辰國、南國和風月國的官員之間也必然會形成不同的派系。
  趙城要處理的事情,可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複雜。
  好在,這傢伙演戲裝傻的本事一流。
  趙城會是一個好皇帝的,我從來都很相信我的眼光。
  而當天下的局勢總算穩定下來了之後,春天都已經過了大半了,時間的腳步就是這樣的快,讓人們怎麼跑也追不上。
  此時,我和步風塵也接到了來自海沙國的一個新消息。
  在趙城登上天下之王皇位的時候,與中原隔著大沙漠的海沙國也迎來了他們的一位新皇后,誰也沒有看錯,的確是一位皇后,新皇帝登基之後的第一個皇后,而這個人還是男人,這事情不但在海沙國當地引起了不小的轟動,隨著消息流傳到了中原,也讓不少八卦的百姓們狠狠興奮了一把。
  人們對於新奇的事物總是滿懷好奇,永遠都談論不完的天下趣聞更是他們不可失去的娛樂。
  老二所下的決心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堅定一些,而我和步風塵在得知了另外一個秘密的消息之後也很快就明白了老二為什麼會那麼做。
  老八,你真的懷上了!
  ……
  ……
  這個世間,有人歡喜,有人悲愁,有人而來,有人離去。
  新的皇帝,登上了統治天下那至高無上,而又略顯孤寂冰冷的皇位。
  而曾經的辰國皇帝,也已經乘著馬車靜悄悄的,在一個無人所知的夜裡離開了皇宮,離開了皇城。
  「咯吱咯吱——」馬車輪子壓在辰國皇城的石板地上,青書在外拉著韁繩駕駛著馬車。
  伸手輕輕掀開了馬車的窗簾子,白河從馬車裡探出頭,回頭朝著他生活了多年的地方最後深深看了一眼。
  這裡是他來到世間的地方,是他初次遇到愁天歌的地方,亦是他背叛愁天歌而自己登上皇位的地方,如今也是他最後將離去永遠不再回來的地方。
  這一片承載了太多太多與白河息息相關的土地,有著他曾經灑落的淚,也有著他此生此世都無法忘卻的記憶。
  放下了馬車簾子,白河重新坐回了馬車裡。
  「皇上,小雙公子怎麼辦,就讓他留在辰國嗎?」馬車車廂外,傳來了青書的聲音。
  到如今,能與他一同離開的也只有青書了。
  「辰國?辰國已經不復存在了,而今天下歸一,於天下人而言也並不一定就是件壞事,天歌……愁天歌總是有他自己的想法,一統天下這樣的事情,只有在他手裡才能達成吧。」輕嘆一聲,白河靠在了車廂裡,緩緩閉上了眼睛喃喃說道,「至於小雙,他也不是需要我一直照顧的孩子了,他有他自己的人生,就算小雙留了下來,看在愁天歌的份上,想必趙城也不會把他怎麼樣的。」
  「皇上,我們現在要去哪裡?」青書問道。
  皇上,他已經不是什麼皇上了。
  白河說道:「我們……去江城吧,愁天歌臨走之前將他那一雙人客棧送我了,我們就去那裡吧。」
  一雙人……他和他,曾經也是一雙人啊。
  閉上了眼睛,白河靠在馬車裡,當他們穿過皇城的大門往南而下的時候,白河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他和愁天歌一開始是如何認識的,如何在一起的,又是如何……一步一步的走向最後的滅亡。
  若讓思緒回溯至從前的話,那都是大約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時候的白河,也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皇子罷了,而那時候的愁天歌,卻已經是辰國上下無人不知的常勝將軍。
  白河清楚的記得,他第一次見到愁天歌的時候是在父皇的御書房裡。
  ……白河的回憶……
  「四哥!四哥!等等我!」剛剛抽條的男孩提著衣服慌慌張張的跟在他四哥的後面奔跑著,不時的往後望著,像是在躲避著什麼。
  「白河,你快點兒!可別讓老三把我們給找著了!」四皇子小聲的喊道,不停的在四周看來看去,尋找著可以藏身的地方。
  跑的氣喘吁吁,白河伸手擦了擦額頭上滲出來的汗,焦急的跟在他四哥後面,問道:「四哥,怎麼辦啊,我們躲哪裡去?要是讓三哥找到了我們,我們可就輸了!」
  這不過是幾個皇子之間再平常不過的遊戲罷了,躲避逃跑的人,追尋獵捕的人,命運如同一張網一般將人們給緊緊纏繞了起來。
  僅僅是,需要一個契機罷了。
  「有了,我們進父皇的御書房,老三肯定找不到我們的!」突然的一句話,一個主意,就讓白河的人生從此改變了。
  「可是,父皇不讓我們隨便進出他的書房啊!」自小,白河看起來就是衣蛾無害而又聽話的人而已,受著父母與兄弟姐妹的愛。
  最後,他們還是跑進了父皇的御書房躲了起來,而就在他們剛剛跑進去之後,外面就傳來了人的聲音,是三皇子的聲音。
  「我知道你們在書房裡,我馬上就要進來啦!」老三在外面喊道。
  「怎麼辦,怎麼辦!三哥發現我們了!」白河小聲說道。
  「別怕,他這是虛張聲勢呢!」輕聲一笑,四皇子滿不在乎的說道,「我們可不能中了他的圈套出去。」
  這個時候,外面突然又響起了一個太監尖細的嗓子,看起來也是剛剛過來。
  「喲,三皇子殿下,您怎麼在這兒呢?找皇上呢?」是德公公的聲音,皇帝身邊最得寵的一個太監,就算是皇子們平日裡也得給這德公公幾分客氣。
  於是便聽得三皇子禮貌的回道:「原來是德公公,我不過是路過而已。」
  「呵呵,路過御書房嗎?」而隨後響起的聲音,卻是讓白河感到完全陌生的聲音,這聲音,低沉而略帶了幾分屬於男人特有的磁性,有些暗藏的高傲,也有些冰冷的不屑,這是誰?竟然敢如此對他三哥說話。
  或許比起氣憤來,白河的心裡更多的是疑惑,他在宮裡還未見過這樣的一個男人。
  他的三哥哥雖然對德公公客氣,可是遇到了這樣有些無禮的人,一定會回擊吧?白河心裡這樣想著。
  哪知道,他的三哥卻笑著說道:「原來是王爺。」
  語氣裡,可不見一絲屬於皇子的高傲,反而……那聲音竟然儘管是笑著的,白河卻聽得出來,他的三哥竟然有些發抖。
  「四哥,外面的那個人是誰啊,是什麼王爺,怎麼我沒聽過他的聲音?」壓著聲音,白河和與他一樣躲在屏風後的四皇子輕聲問道。
  「噓——小聲點,你當然不知道他是誰了,他可是個魔王,三年前被父皇派到了邊疆作戰,沒想到他竟然活著回來了,那地方我聽說可是人去了都會死半條命的。」四皇子輕聲說道,「他該不會是來見父皇的吧?一定別讓他進來,我見過他一次,單單看他的眼睛我就覺得有些害怕。」
  害怕?他的四哥也會害怕嗎?聽那個男人的聲音,明顯只是一個年輕的男人而已。
  白河對那門外不曾見過的男人越發感興趣了。
  「王爺,裡邊請,皇上馬上就到。」德公公在外面說道。
  「糟糕,他們還真的要進來了,千萬不要出聲!」四皇子說著,趕緊就躲到了屏風後好好的站著。
  白河也趕緊躲了回去,卻在聽到書房門打開的時候忍不住往外偷偷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那個男人,儘管只是一眼,那男人的面容卻深深印在了他的腦海裡,從此再也沒有抹去。
  黑的發,黑的眼,刀刻似的五官令人印象深刻,英俊而不失儒雅貴氣,或許是上過戰場的原因,那雙水亮的眼睛裡總是流露出幾分刺骨的刀光。
  這個男人,從頭到腳都透著令人感到顫抖的氣息。
  就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刃,如此銳利的刺入了白河的心裡。
  突然,那男人朝著他的方向輕輕看了一眼,嘴角勾抹起一絲淺淺的笑意。
  被撞了心臟一眼,白河趕緊躲了起來,心跳的那麼快,好像都要從他身體裡跳出來了,他想,這魔王果然厲害……

  第二章-是兄,是弟

  他的四哥警告過他,千萬不要接近那個魔王;
  他的三哥還告訴過他,他們的父皇總有一天會把那個魔王給殺了的。
  魔王,那個魔王的名字叫做愁天歌,白河覺得這人的名字很好聽,愁天歌的摸樣看起來也不像是一個魔王。
  儘管氣質冷冽,隱隱之中總是讓他人不敢直視,那般壓倒一切的氣勢時常讓白河想到了他的父皇,不,那隱藏著的氣勢甚至比他的父皇還要濃烈。
  或許因為這樣,他們的父皇才要殺了愁天歌吧?
  白河知道,他要離愁天歌遠一點,不能接近那個男人,只是自從那天在父親的御書房意外和那個魔鬼一樣的男人對了一眼之後,他就再也沒有遇到愁天歌了。
  儘管,每一天的夜裡,他總是無可抑制的在夢裡一次又一次的遇到愁天歌,一次又一次的回想起那個男人咀嚼在嘴角淺淺的微笑,以及那輕柔而富有磁性的聲音……
  如同魔咒,每一天,每一夜的瘋狂纏繞他身上。
  他,想要再一次的看到那個男人。
  那個,名為愁天歌的男人。
  「白河,晚上的宴會你可得好好表現,莫讓你那幾個兄長搶去了風頭,知道嗎?」
  「知道了,母后。」
  生在皇宮,白河很明白作為一個皇子他的處境是什麼樣的,要麼碌碌無為做一輩子的軟弱王爺,要麼與自己的兄弟爭權奪勢拚死拚活,活了,就成為辰國的王,死了,就成為策劃南國的亡魂。
  只是,白河並不想和任何人去爭些什麼,他只想要平淡安寧的生活,不想成為辰國的王。
  只是,誰讓他遇上了愁天歌呢?
  那一天的宴會上,作為皇子也有出席的白河再次看到了那個男人,那個名為愁天歌的男人。
  那男人巧巧的就坐在他的對面,儘管他們中間隔了不小的距離,白河卻有些不敢抬頭去看那個坐在他對面的男人。
  手心,止不住的微微顫抖。
  在夢裡見了一次又一次的男人,此時就坐在他的對面。
  什麼在父皇面前表現,什麼爭權奪勢,什麼平淡寧靜生活,此時此刻,他雖然是低著頭,這心裡卻滿滿的都是愁天歌。
  他是怎麼了,明明想要見那個男人,可怎麼又不敢抬頭看了呢?
  找了個藉口,生怕自己會因為不停喝酒而暈了,白河匆匆離開了席間,一個人跑到了附近的花園裡深深吸了口夜裡冰涼的氣。
  試圖,讓他自己冷靜下來。
  夜,那麼涼,那麼安靜,只聽得到遠處的歌聲樂曲,那麼朦朧,只看得到遠處的華燈初上。
  要回去嗎?
  坐在了小流水旁的石頭上,白河望著河水陣陣發呆。
  或許,他是幻覺了,才會從水面裡看到愁天歌的影子。
  「殿下,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呢?」
  直到,白河聽到了愁天歌的聲音在他的身後響起,那麼近,離他那麼的近。
  「啊?」一時驚慌的站起來,卻不慎踩到了光滑的小石頭,差那麼一點就落進了水裡,白河望著拉住了他的手,突然就忘記了,忘記了他剛剛差點就落水這件事情。
  只是,不由自主的盯著這個男人的手好看,心裡暗暗讚嘆:這手真好看。
  纖細,而不失力道,骨節分明,而不失優雅,乾淨,而讓人想要輕輕握一握。
  「殿下,沒事吧?」直到愁天歌喊了一聲之後,白河才驚覺自己的失態,連忙鬆開了愁天歌的手往旁邊退了一步。
  抬起頭,望向了這個男人。
  月光下,朦朧的柔光鍍了愁天歌的一身,讓那個男人整個人都變得柔和了起來。
  不知為何,白河此刻心裡只有一個字——美。
  儘管,愁天歌這樣的男人和「美」字並不沾邊,而在白河的心裡,此刻的愁天歌卻有些讓他晃神。
  「王爺,謝謝。」一瞬間,白河就詞窮了。
  「殿下,也不喜歡那煩躁的宴會吧?」輕輕一笑,愁天歌就這樣坐在了河邊,在白河的身邊。
  雙手搭在膝蓋上,黑色的發柔順的披在肩膀上,白河有一種想要去輕輕撫順的衝動,他被自己的這種想法嚇到了。
  「王爺也不喜歡嗎?」腦海裡,明明都是幾個兄長對他的忠告,可最後,白河還是坐在了愁天歌的身邊。
  「太吵了,虛情假意,總是顯得有些無聊。」愁天歌回過頭望著白河,淡淡一笑,說道,「殿下,這已經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了吧?微臣……愁天歌。」
  微臣?白河可不覺得愁天歌這樣的舉止與言談像個臣子,只是白河很喜歡,很喜歡愁天歌這般的灑脫,灑脫中含著的高傲。
  「白河……你可以叫我白河。」喃喃說道,這是他和他第一次真正的見面。
  「白河?我記住了。」愁天歌抿嘴一笑。
  這一幕,白河也記住了,永遠的……永遠的記在了心裡。
  白河不知道愁天歌是否察覺到了,只是從那一夜開始,白河就在不停打聽著關於「愁天歌」這個男人的一切消息。
  愁天歌最喜歡吃什麼,平時最喜歡去哪裡,平日裡又喜歡做些什麼,有什麼朋友……這一切,白河都在盡其所能的去獲知。
  或者偶然,或者刻意,白河總是在製造著他和愁天歌的相遇。
  憑藉著這一張看起來順眼又清淡的面容,白河越來越覺得他騙過了太多的人,大概沒有人會相信他會故意接近一個將來或許會被父皇殺死,被人們稱之為「魔王」的男人吧?
  可他,也真的這麼做了。
  也在這個時候,白河突然發現他自己原來也有如此卓越的能力,偽裝,獲取一切他想要的消息,以及因為無害而獲得的來自於身邊人的信任。
  ……
  ……
  「那愁天歌這一次回來可不是為了休息的,皇上,越早動手越好,臣看這愁天歌早晚都要造反!」
  「這……只是愁天歌也為我辰國做了不少事情,哎,好了,你們先退下,讓朕好好想一想再談。」
  偶然的一次,讓白河聽到了關於愁天歌的事情,他的父皇,以及打算要殺愁天歌了嗎?
  什麼,才是讓他最在乎的呢?
  左手,是他的父皇;
  右手,是他的……夢。
  「三哥,父皇真的會殺了愁天歌嗎?」因為無害,他的哥哥們與其說是喜歡照顧她,不如說是從一開始就沒有把他放在眼裡,這些白河都很明白。
  「呵呵,那愁天歌手裡可有不少的權利,父皇一時半會兒也很難下手,不過弄倒愁天歌都是遲早的事情。」白河三哥的母親,和白河的母親是表姐妹的關係,也因此白河與他的三哥走的很近。
  有什麼事情,也時常回來問三皇子。
  誰都喜歡做老師,誰都喜歡站在高點教導小輩,三皇子也不例外。
  「那愁天歌會死了?」白河的心,莫名的有些微微抽痛,他不想那個男人死。
  「死了不是很可惜嗎?」四皇子有些陰陽怪氣的笑了幾聲。
  白河的四哥,也是與白河很熟的一個兄長,白河知道四哥是站在三哥那邊的,總的來說,他和四哥都是三哥這一派的人。
  四皇子的笑聲讓白河有些怪異的不舒服。
  意外的,他的三哥也只是低聲輕輕笑了幾聲,說道:「是啊,說起來那愁天歌雖然是個可怕的人物不過細看起來還挺有味道的,老四,怎麼,你還喜歡他那型的?」
  白河有些不舒服的微微皺了皺眉頭,三哥和四哥的談話,是什麼意思呢?
  「我哪裡吃的動他,他日三哥登上皇位了,憑著三哥的聰明才智難道還會打不倒那愁天歌,到時候愁天歌的錢和權都是三哥的,愁天歌的人……不也就是三哥的了。」老四虛假奉承的說道。
  「哼,那愁天歌平日裡總是一副高傲不可一世的摸樣,若是將那人壓在身下玩樂一番,嘖嘖,那滋味一定**的很,哈哈哈……」三皇子笑了起來。
  白河聽在耳裡,心裡萬般不是滋味。
  他是知道他的三哥有好男色的癖好,只是沒想到竟然也對愁天歌有幾分意思,可是……他不也是嗎?
  他對那個男人的執著,只是藏在了心裡而已。
  聽著三哥和四哥言談裡的戲謔話語,不自覺的,白河緊緊握起了他的右拳,他的三哥和四哥,在愁天歌的面前從來都不敢多說一句話,也只有在背地裡才能用言語大肆侮-辱那個男人,才能讓他的三哥和四哥覺得他們還是高貴無上的皇子吧?
  這些人,又算是什麼呢?
  後來,白河在和愁天歌在一起之後曾小心的問過這個男人。
  「很多人在你背後說你壞話,你不會生氣嗎?」白河這樣問道。
  「呵呵——這世間那麼多的人,我若是對他們每一個人的話語都那麼在乎的話,我豈不是要累死了?」愁天歌卻絲毫不放在心上。
  即使,這個男人將他的兄弟們趕的趕,殺的殺,最終還成了辰國權利最高的攝政王,白河也從來都沒有恨過愁天歌一分一毫。
  唯一不滿足的,也僅僅是他只能被愁天歌擁抱,而不能擁抱這個男人而已。
  他其實是知道的,以愁天歌這般高傲的性子,又怎麼可能會讓他去抱呢?只是,儘管他們已經在一起了,他真的不滿足。
  能得到愁天歌的辦法,就真的只有他三哥曾經說過的那樣,站在辰國的制高點,將愁天歌手裡的權利都剝去,剩下的,也就只有一個人而已了。
  後來,他便暗中背叛了愁天歌,他想要的不是一個國家,只是一個人罷了。
  於是,便有了懸崖上的一幕。
  「天歌,只要你自廢武功,我保證一定不會讓任何傷害你,你依然是辰國最高無上的王……天歌,過來好嗎?」
  「白河,你在我的身邊這麼久了,難道還不瞭解我的個性嗎?呵呵——」那男人冷淡的笑著,眼裡的決然時而讓白河有些心臟微微抽痛。
  「瞭解,當然瞭解了,強大如斯,高傲如你,又怎麼會一生一世將心繫在我身上,終有那麼一天,你的眼光會越過我看向另外一個人,我愛你之深,心甘情願雌伏於你身下,但我已經受夠了這提心吊膽的生活,唯有將你自峰巔扯落凡塵,我才能安心……」白河苦笑著,心如刀割。
  他一直覺得,愁天歌終有一天會拋下他,卻不知道最後卻是他親手將這個男人從自己身邊強行推開了。
  而下一刻,他看到愁天歌只是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一轉身,落下了萬丈懸崖。
  「天歌——」
  再怎麼喊,從此也抓不住那個男人了。
  再也,抓不住了。
  ……白河的回憶結束……
  從回憶之中清醒了過來,緩緩睜開了眼睛,白河低頭輕嘆一聲,原來,他從一開始到結束,就沒有真的瞭解過愁天歌這個人。
  手放在了自己的懷裡,白河從身上拿出了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這顆珠子是他當初從愁天歌那裡得來的。
  如今,也只剩下這顆珠子了,唯一一件與愁天歌相關的物件。
  緊緊的握在了自己的手心裡,一行清淚順著白河的眼角落了下來。
  「天歌,再見了。」
  一絲苦笑,深吸一口氣,白河望向了遠方,路依然在繼續,只是這條路上已經不會再有愁天歌這樣一個男人。
  最終,他還是釋然了。
  有一些人和事,錯過了,也就錯過了,就真的是一輩子都不能再追回來了。
  而他們曾經的回憶,卻將永遠刻印在他的心裡……
  「青書,要多久才能到江城?」
  「皇上,大概三天就到了。」
  愁天歌已經找到自己的道路,而他,也將重新開始他的道路。
  這黑夜的盡頭,不也就是黎明嗎?
  白河的嘴角微揚,將珠子重新放回了他的懷裡。
  ……
  ……
  老八還真的懷上了!
  得了消息之後,我和步風塵在差不多忙完了中原這邊的事情之後立刻就起身去到了海沙國,而當我們來到海沙國的時候,老八都已經被確認懷了孩子有兩個多月了。
  「怎麼肚子還是平平的,不會鼓出來嗎?」來到了海沙國之後,我立刻就找到了老八,只是老八的樣子和我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懷了孩子,肚子不是都會變大嗎?難道因為老八比較與眾不同,是個男人,所以肚子不會那麼大嗎?
  嘖嘖,真是讓我有些失望啊。
  「王……王爺,才兩個月而已,是不會那麼明顯的。」一副不好意思的摸樣,老八低頭笑了起來,眉眼之間,儘是一副幸福滿足的摸樣。
  這個傻孩子,真是有夠傻的。
  「凡人懷了孩子,也要三個月以後肚子才會慢慢變大的。」步風塵在一旁說道,怎麼連步風塵都比我知道的多呢?
  「王爺,這一次可不要又待幾天又離開啊,不管如何,還請王爺與步先生多留幾日,好讓我李律多多感謝二位。」要做爸爸了,李律整個人的氣質也變了,從前就是一個悶葫蘆一樣的人,整天陰氣沉沉的。
  可現在呢,那簡直就是連眉毛裡透著開心的摸樣。
  「當然要多待一段時間了,你可得好好招呼我們,招呼不周到了,我可得讓老八好好收拾你,」轉過頭,我對老八一笑,故意挪揄的說道,「是吧,皇后?」
  「王……王爺!」臉上一紅,老八那摸樣別提有多窘迫了。
  「都是你,讓我當什麼皇后,我是男的,男人啊!男人怎麼能做皇后!」老八朝老二發起火來了。
  「男人怎麼就不能做皇后了?我就是要讓天下人都知道,你就是我李律的男人!」老二笑著,伸手就把老八個摟緊了懷裡。
  嘖嘖,看不下去了,這小兩口故意在我面前秀恩愛呢?
  「步風塵,要不我們也生個孩子吧。」我哼哼道。
  「誰生?」步風塵問道。
  「當然是你生了。」我笑著說道。
  步風塵一個巴掌就拍我屁-股上了,這個傢伙,當著我幾個部下的面,也不給我幾分面子。
  不過,望著老二那麼疼惜老八的樣子,我的心裡也舒服了,終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有一個好的結局,但至少,該成全的人,總該要成全的。
  老二和老八,也總歸是有了一個好的結局吧。
  「羨慕他們了?」步風塵輕聲問道。
  「我羨慕他們?呵呵,他們羨慕我才是。」輕嘆一聲,回到了房間之後,我便轉身投入了步風塵的懷裡。
  都已經有最好的男人了,我還羨慕什麼呢?
  「偽聖,知道老八懷了孩子之後,你知道嗎?我一直在想,你這個堂堂聖門聖者鑰匙懷孕了,挺著個大肚子會是怎麼樣子,呵呵……」我忍不住笑了起來,總覺得會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你應該知道,這可是一件連想都不能想的事情。」態度一變,偽善就蹦了出來,「我雖然不介意讓他挺大肚子,可如今他和我皆是一體,天歌,你都在想什麼呢?」
  「想你啊……」我輕輕笑著。
  「啊,對了,如今老八已經懷孕了,你知不知道老八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宣華還是天神無夜啊?」想起了這個問題,我連忙問道。
  「這……呵呵。」步風塵神秘兮兮的笑了起來。
  「快說。」別讓我好奇了。
  「兩個,老八可得吃些苦頭了,他懷了孩子是兩個。」步風塵說了讓我詫異不已的話。
  「什麼,你是說……老八懷了兩個?」我驚訝的一下子就望向了步風塵。
  兩個,難道是宣華和無夜,同時中了?!
  步風塵悠悠說了一句:「宣華與無夜的糾葛羈絆還真是深啊……沒有想到最後連投胎,都是捆綁在了一起,是兄弟,如同黑夜與白晝一般的關係,而這對所謂的『兄弟』,注定不是普通的兄弟。」

  第三章-步風塵的過往

  前世的冤家,竟然是這一世的兄弟。
  魔主宣華,天神無夜,兩個人的轉世同時到來,同時成了老二和老八的孩子,我有一些好奇這兩個恩怨糾葛的男人成了凡人間的兄弟之後該如何相處,誰會是哥哥,誰又會是弟弟呢?總覺得,又是一場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感糾葛人生。
  不過這種事情,我和步風塵都不打算告訴老二和老八,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就算即將出世的兩個孩子來頭不小,又是黑暗中的魔又是光明中的神,可是這一世他們都是人不是嗎?儘管,他們的父母卻是兩個男人。
  不管他們前世是誰,不管今生如何,如今的無夜和宣華都有著為人的權力。
  他日變成了什麼樣子,那又是另外一番說法了,他們,自然也有他們的活法。
  老二和老八,也該單純的去享受為人父母的樂趣,而不是早早的就要操心他們的孩子將來是否會因前世的糾葛而有所糾纏。
  「我們不能告訴老二和老八,他們的孩子是宣華和無夜的轉世,是吧?」我輕聲嘆道。
  「他們又何必知道自己的孩子前世是誰呢?只需今生今世,僅僅是他們的孩子就可以了。」淡淡一笑,步風塵說道。
  「說起來真是奇怪啊,老二那樣理智至上的人最後還是破功了,呵呵,想來這就是所謂的愛情吧,讓人盲目,讓人喪失理智。」我笑著,回頭便看了看步風塵,如我,從第一眼看到步風塵的時候就知道這個男人可能讓我的世界天翻地覆,可最後依然抑制不住內心噴薄欲出的情感。
  如步風塵,他這樣理智的人更是明白我的存在會擾亂他的人生,可最後,卻是最理智的他先邁出第一步。
  「如此感慨?」步風塵說道。
  「哎……」我輕嘆一聲,轉過頭望著已經躺在了床上休息的步風塵,很快就脫了外衣鞋襪,也爬**,躺在了步風塵的身邊。
  步風塵伸手往我脖頸下一伸,天然的一個柔軟靠枕,我挪了挪,好在步風塵身上尋個適合躺靠的位置,側身抱著男人。
  「時間過的好快,記得我當初把老二撿回來的時候,那時候我才十多歲而已,我愁天歌也有年輕的時候啊。」時光荏苒,我不禁感嘆了起來,人或許可以活得很長很長,然而這心卻也沒辦法回到年輕時候的摸樣了。
  誰年輕的時候,沒有單純過呢?
  我可是也有過單純歲月的男人,可隨著一點一點的長大,看的事情越來越多,遇到的人越來越多,人也就隨之改變了。
  內心或許依然可以保持當年的幾分本色,可只有自己明白,自己的行事方法卻因環境的壓力而不得不改變。
  「在我面前感嘆年輕時光的流逝,是不是不太適合呢?」步風塵笑了起來,聲音裡藏著幾分趣味。
  是啊,我差一點忘記了,這步風塵雖然外表看起來年輕,可實際上都已經算是個很有歷史的人物了,他經歷的事情和人遠比我多的多。
  而這個看起來高高在上,讓人無法聯想到年輕啊,嬰兒這些詞語的步風塵,也確實是從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成了如今的冷傲摸樣。
  步風塵,也是年輕過的。
  「給我講一講你年輕時候的事情如何?我要聽一些你從來都沒有告訴過別人的事情,例如你是如何開始修行的,在二十多歲的時候,步風塵又是什麼樣子的。」我頓時來了好奇心,隨口就問道。
  其實這些好奇的問題我從前就很想問問步風塵了,只是那個時候煩心的事情太多,不是很能夠想起來。
  而今,該受的,不該受的罪都已經受了,該有的,不該有的麻煩也都塵埃落定煙消雲散了,閒了下來,就有很多的時間可以與步風塵慢慢相處,那個時候埋藏在心裡的疑惑,也可以拿出來撣撣灰,問問步風塵了。
  「我年輕的時候?」步風塵輕輕皺了皺眉頭,輕吟片刻,說道,「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大多都給忘記了,不過你若是想聽的,我也可以告訴你一些,只是大部分,很多的事情我都想不起來了。」
  「行吧,能告訴我多少,就告訴我多少好了。」我說道。
  步風塵又說道:「這樣吧,我告訴你一件我以前的事情,你就告訴我一件你以前的事情,這般才有趣,你說如何?」
  「行,那誰先開始?」我一口答應。
  「我先吧……」步風塵想了想,而後開口說道,「那我就跟你講一講,當年我還很小的時候的一些事情。」
  我豎耳傾聽。
  ……
  ……
  除了如宣華那般由意識而漸漸形成的人,一般的人都有過他們的童年兒時,不管是愁天歌,還是步風塵。
  「風塵,她就是你的娘親,快過去啊。」鬚髮盡白的和諧老者,早跪在了一個半人高的孩子身旁,輕輕拉著他徒弟的袖子,輕聲哄著,「風塵,**就在那裡,別站著不動啊。」
  半人高的孩子,好似一個不真實的瓷娃娃一般美的不太真實。
  露在空氣裡的皮膚白白嫩嫩,像絲綢一樣的滑,又如牛奶一般透著淡淡的香味,一張略顯圓滾滾的小肉臉就跟剛剛從蒸籠裡拿出來的小包子似的,白裡透紅,嫩的快要流出水來了,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跟黑葡萄一樣,澄清裡透著耀眼的璀璨。
  脖子上,掛著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
  只是,這個惹人喜愛的孩子卻好像一塊冰一樣冰冷冷的站在原地沒有任何表示,僅僅是望著離他不遠的美麗女子,眼裡帶了幾分面對陌生人的打量與警惕,面對師傅的輕哄勸誘,完全無動於衷。
  「塵兒,我是**啊……」女子朝著步風塵伸出雙手來,與步風塵十分相似的眼裡透出幾分淚眼盈盈,輕輕咬著嘴唇,女子再次喊道,「風塵,你不認識我了嗎?」
  步風塵,僅僅是站在原地不曾動彈絲毫,眼神充滿了懷疑與冷淡。
  「娘娘,風塵從出宮後就沒有見過您,現在一時半會兒可能也沒有辦法立刻和您親密起來,興許以後多多見面的話,他也會漸漸和你熟絡親密起來的。」白髮老者安慰著快要哭出來的女子。
  這個女子,便是步風塵的生母步風月。
  「師傅,多謝了,只是我想單獨和風塵講一些話可以嗎?」輕輕吸了一口氣,有著傾國傾城容貌的女子說道。
  「嗯,那老朽就在外面,有事的話,娘娘喊一聲即可。」老者看了看步風塵,彎著腰憐愛的對他最喜歡的小徒弟說道,「風塵,和娘親說一說話好嗎?師傅就在外面,有事就喊師傅,好嗎?」
  「嗯。」簡簡單單的一聲,步風塵點了點頭。
  老者隨後便離開了房間,房間裡,只剩下了步風塵和步風月。
  自己是誰,母親是誰,父親是誰,來自哪裡,為何其他的人都有父母,而他只有師傅,這些,那時候的步風塵都不知道,也沒有多大的興趣。
  他只是有一些好奇,眼前這個和他長得有些像的女子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為什麼當年要扔下他呢?
  傷心?不,於這個奇特的孩子而言,他的心似乎從一開始就是堅硬如冰,父母對他而言,也不過是一個詞而已,沒有任何的意義。
  轉過身,步風塵有些站累了,他徑直坐到了床邊,兩條小腿在床前晃來晃去,小手放在身邊兩邊杵著床,他在等這個女人和他說話。
  而就是在這一天,步風塵從女人的口中知道了他自己的身世。
  天下之王最寵愛女人的孩子,卻因一出生就遭受國師預言會讓這個國家敗亡破裂而被迫送出了宮,從小就沒能夠享受父母的疼愛,只有一個師傅照顧著。
  對步風塵而言,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是誰,父母是誰,當年父母為何不要他了,然後,也並未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風塵,原諒娘好嗎?娘……也是迫不得已了。」女子跪在了床前,伸手將步風塵擁入了懷裡,美麗的臉龐上流出淺淺的清淚,沾濕了步風塵的手背。
  有一些,淡淡的涼。
  自那天以後,那是他娘的女人便經常來看他,還會經常帶一些他喜歡吃的東西過來,步風塵知道這女人是要哄他開心。
  這便是娘嗎?總會給他帶好吃的,給他帶一些好看的衣服,牽著他的手去外面散步,給他講很多關於這個世間的事情,不管他是否回應過她一句話。
  只是,直到有一天那個女人流著淚離開之後,他都沒有喊過她一聲娘。
  ……
  ……
  我聽著步風塵緩緩講述著那許久之前的往事,這個男人雖然幾乎都沒有提到過步風月那個人,只是從他的語氣裡,我依然能感覺到,步風塵還是一直記著那個將他帶到這個世間的女人的。
  「她離開的時候,你也還小吧?」我問道。
  「也就是十一二歲的時候,她差不多在我身邊待了三年,在那之後,天下大亂,分了一個又一個國家,而當時統領反動軍的首領便是之後風月國的第一代國君,他帶著步風月去了風月國。」步風塵平淡的說道。
  「她為什麼不帶你去風月國?」我好奇的問道,從步風塵的話語裡我可以感覺到那個女人對步風塵的喜愛之情,步風月絕對不可能就此離開步風塵,跟著另外一個男人去風月國。
  步風塵淡淡說道:「或許……她是死心了吧,那三年裡,我不僅未曾叫過她一聲『娘』,更是連一個字都未曾和她講過,大概是因為這樣,她一直有些悶悶不樂,身體的情況也不是很好,後來,便被那個男人帶走了。」
  「我不願意跟著去,就一直留在了師傅的身邊,師傅也曾經與那女子說過,我是一個千年難遇的修行天才,與其翻滾於凡塵的痛苦之中,不如就留在這與世隔絕的地方一心修煉,他日定可成為這世間獨一無二的人,過著逍遙快活的神仙日子。於是她便離開了。」
  步風塵繼續講了下去。
  ……
  ……
  女人離開之後,步風塵有時候會覺得有些許空,而那個時候的步風塵,已經有了偽聖和偽善,步風塵或許不會和步風月說上一句話,也經常不理他師傅,但他卻時常和自己說話,在心裡。
  【你說,她還會再來嗎?】
  【怎麼,你還想見到她嗎?】
  【我能感覺的到,你對她並不是全無感情】
  【因為她是我們的娘親,大概是這個原因吧……】
  之後,步風塵和往常一樣跟隨師傅修行,在和另外一個自己做著爭鬥,拚命的想要超越另外一個自己,卻不知道,自己的進步,便是另外一個自己的進步,兩個人的進步,便是雙倍的成果。
  而這般可怕的修行速度,就是他們的師傅也不禁驚愕十分。
  不出幾年,步風塵的師傅便因對抗天雷去了,這是每一個修行之人必然會遇到的一天,當有一天你的修為達到可以與天對抗的時候,這個世間就再也容不下你了。
  修行本就是逆天之事,天雷,是每一個修行者必過的一道關卡。
  【風塵,在徹底離開凡間之前,去見一見**吧……她一直很想你,想得都病了……】
  這是師傅去世之前,留下來的最後一句話。
  這個時候的步風塵,已經快二十歲了,和如今的步風塵已經十分相像,若是說不同的話,那便是少了幾分時間流水的沉澱,少了一些無情的冷酷,這頭髮也是烏黑亮麗的,可不如現在這般半透明的銀髮。
  要去,看一看那個女人嗎?
  步風塵記住了他師傅留下來的話語,卻沒有立刻就去風月國去看一看步風月那個人。
  離開了修行之地後,步風塵便在凡間四處遊蕩,他去了辰國,去了南國,也去了更遠的海沙國,以凡人之心,以凡人之軀,修行於凡間。
  這一遊歷,便是整整三年。
  直至有一天,步風塵在南國一處茶館休息的時候聽到了一些來自風月國的消息。
  「聽說了嗎?風月國的皇帝向天下懸賞,若是有人能讓醫治皇后心病的話,便送黃金萬兩!這皇帝,還真夠痴情的啊!」
  幾個人在茶館裡閒聊了起來。
  「風月國的名字都是以皇后的名字命名的,那皇帝當然愛皇后了,不過我聽說啊,這皇后已經是病入膏肓,離去不遠了……」
  角落裡,一個披著白色斗篷,遮蓋了面容的男子微微動了動拿著茶杯的手指。
  「萬兩黃金嗎?呵呵——」低笑一聲,男子拿過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往桌上丟下一些碎銀子,披著白色斗篷的男人很快就消失在了茶館裡。
  就當是,為了師父臨終時候的遺言吧。
  這般想著,步風塵第一次踏上了風月國的土地,這一個以他娘親命名的國家。
  大概是因為風月國皇帝的慷慨大方,風月國國都月城裡擠滿了人,有不少來自於各地的醫者或者是其他一些人,紛紛為了那萬兩黃金而來。
  這些人裡面,步風塵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算是一個。
  明明已經踏上了風月國的土地,明明已經來到了風月國國都月城,步風塵去莫名的有些心慌,因為就要再一次看到曾經那個陪在他身邊整整三年的女人了?
  不管如何,步風塵還是來到了月城皇宮裡,與其他人一樣。
  暫時,就看一看那個女人如何了吧。
  披著斗篷,裹著面巾,連一隻眼睛都沒有露出來,放在各色奇特的人群裡,步風塵雖然顯得有些奇怪,但也不會那麼突兀。
  儘管,風月國的皇帝已經在四處懸賞尋找一個能醫治皇后心病的大夫,不過要進入皇宮見到皇后,在這之前,還得讓宮裡的人看一看你是否有一些能耐。
  步風塵就在這群人裡,他當然可以輕輕鬆鬆的進入皇宮,只是此刻,他想先看一看這些將要醫治步風月的人都是些什麼人。
  第一個人自稱是來自南國的聖醫,最擅長用毒物醫治病人,什麼蠍子的尾巴,黑寡婦的腳這些東西……
  步風塵看了以後暗暗在心裡幾聲冷笑,或許有用,不過大概會把人給嚇暈過去。
  第二個人自稱是天神下凡,醫治病人的辦法就是跟神棍似的在地上跳來跳去,口裡嘀哩咕嚕的唸著連步風塵都聽不懂的奇怪話語。
  步風塵暗暗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藏在寬大衣服袖子裡的手指一彈,那跳大神的庸醫就立刻滾倒地上哇哇大叫了起來,旁人一陣發笑,庸醫很快就被抬了下去。
  一個又一個,雖然有一些的確是貨真價實的大夫,可更多的明顯就是來騙錢的,若要讓皇后給這些騙子來醫治,步風塵心裡也會不舒服,那女人畢竟與他有著特殊的關係,不是什麼毫無關係的普通人。
  「王爺!」有關的官員突然喊了一聲。
  王爺?步風塵尋聲望了過去,風月國只有一個王爺,那便是當今皇上的弟弟,看起來,年齡也和步風塵沒有相差多少,似乎是北風王吧?
  那王爺和幾個官員談了起來,看樣子似乎是在討論這些天進宮來的這些大夫的事情,北風王輕輕皺著眉頭,似乎此次天下懸賞的效果並不好。
  北風王來了之後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加入了把守官員中的一員,和其他官員在旁邊看著,偶爾還會提出一些問題來,篩選似乎更嚴格了。
  很快,便輪到了一直在旁觀的步風塵。
  「這位先生如何稱呼?」當步風塵走上前來的時候,北風王率先開了口。
  儘管步風塵把自己給包裹了個嚴實,他畢竟是有所得的修行之人,氣質與凡人總有一些不同,出塵決然,明明是陽光明媚的天,週身卻散發讓人感覺寒冷的氣息。
  步風塵自己都沒有發覺到,他的身邊一直都沒有人敢靠的太近,人們在潛意識裡都在遠離這個男人。
  如何稱呼?步風塵只是簡單的說了一個字:「步。」
  這個天下,姓步的人最出名的便是步風月,但也不代表民間就沒有姓步的人了。
  北風王聽了之後只是多看了步風塵兩眼,而後禮貌的說道:「那就請步先生讓我們看一看,您最擅長的醫術是什麼。」
  長袖下的手往外一揚,一片枯黃的落葉輕飄飄的落在了那人的手心,在枯黃落葉的襯托下,這只露出來的手顯得格外乾淨而好看。
  「生。」吐出一字,眾目睽睽之下,步風塵手心枯黃的落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變綠,如同新生的嫩葉,冒著嫩綠的油光。

第四章-步風塵的自述-遇見愁天歌

  皇后得的病,是心病,因思念而成的病。
  是因為自己嗎?步風塵堅冰似的心頭偶爾掠過幾絲淡淡的莫名情緒,就只是那麼一瞬間而已,即使消失了,卻也存在過。
  在北風王面前露了一手以後,步風塵就被立刻傳喚進宮。
  「步先生,若是方便的話可以將斗篷取下來的。」北風王看了看陽光燦爛的天空,小心翼翼的說著,雖說奇人異事都喜歡奇裝異服,不過北風王還是有些擔心這位擁有能讓枯葉回春能力的異士因太熱而暈過去。
  「不必。」低沉的一聲,步風塵僅僅是跟著眾人來到了皇宮深處,平常男人絕對不能踏入一步的後宮。
  偌大的後宮,其實也就住著一個女子而已,風月國皇帝的專情在天下間都是出了名的,除了一個步風月,他從來不看其他女子多一眼。
  若能將她的病治好,也算是還了這生她的生育之情了吧?
  懷著這般的心情,步風塵與北風王一同來到了皇后所在的宮殿。
  說是宮殿,卻更像一處典雅的民屋,院子裡栽種著幾棵桃樹,粉色的桃花早已經敗落了,這個時節並不是桃樹盛開花朵的時候,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都透著清淡典雅的味道,當步風塵踏入這地方的時候,這地方讓他會想起他和師傅的居所,很像。
  院子裡坐著幾個人,第一眼就吸引了步風塵目光的人並不是正面面對著他們的風月國皇帝,而是一個靠在長椅上背對著他們的女子背影,烏黑的發與多年前的時候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女子的背影有些纖細,卻透著幾分堅毅的卓絕。
  「娘,你看,我撿到了一片紅色的葉子!」一個大約八九歲的漂亮男孩趴在女子的腿上,一臉興奮的拿著手上的葉子和女子說著話。
  女子一隻纖細而乾淨的手,溫柔的,輕輕的,在男孩腦袋上撫了撫 ,說道:「呵呵,很漂亮呢,風兒真厲害。」
  斗篷之下,男子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那一幕和諧的畫面,隨後就輕輕瞟了眼坐在女子與孩子身邊的風月國皇帝,這個曾經推翻了帝國統治的人,讓步風月愛上的人。
  雖然年紀已經快要五十了,但是這個風月國的皇帝看起來依然十分精神,一張臉收拾的很乾淨,比步風塵想像的還要儒雅幾分,就算以男人的角度來看,風月國的皇帝也是一個極具成熟魅力的男人。
  「陛下……」北風王輕輕出了聲。
  院子裡的三個人很快就發現了他們的存在,或許是錯覺?步風塵能感覺到步風月回過頭的時候,投注在他身上的疑惑眼神,他也看到了步風月,多年後的再一次。
  步風月,和許多年前相比還是老了一些,然而歲月對這女子依然是恩惠的,她還是天下第一美人,那從骨子裡頭就散發出來的美從未消散過一分一毫。
  在聽了北風王對步風塵先前所施展的「醫術」之後,風月國的皇帝決定讓步風塵試一試。
  「閣下是否能將斗篷取下來呢?」大概還是有些不放心讓一個完全不知道,也不露臉的人來醫治自己最心愛的女人,風月國的皇帝提出了要求。
  「思唸成疾,胸中鬱結,服下這顆藥丹之後,娘娘的心病即可去除。」從懷裡拿了一個精緻的小瓶子出來,步風塵將瓶子放在了腳邊的地上,隨後便往後退了幾步。
  他只是看一看這女子而已,如今的步風月有了所愛,也有了孩子,一個完整而和睦的家庭,看到這些,想必他的師傅也放心了,而他,心裡也落下了一些什麼,釋然。
  往後退了幾步準備離開的時候,耳邊卻突然想起女子的喊聲。
  「等等——塵兒?你是塵兒嗎?風塵,不要走,你是來看我的嗎?」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步風月大步就朝著步風塵跑了過來。
  推開?避開?還是離開?
  最終,卻是站在了原地,眼睜睜的望著那女子跑到了他的面前,一雙清澈的眼裡流露出喜悅與萬千話語,伸手拿溫柔的手,輕輕的拉下了他的白色斗篷。
  斗篷下的男人,與這美麗的女子有著太多相同的地方,猶如,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一般讓周圍的人詫異不已。
  「你……都已經長這麼大了。」笑裡含著淚,女子輕輕擁抱著面前的人。
  風月國的皇帝並未說什麼,他從一開始便知道步風塵的存在,只是這麼多年了,沒想到當年的孩子已經成了大人,與步風月這般相像,突然的就出現了。
  果然,心病還是要心藥醫治嗎?
  「師傅三年前便去了,他讓我來看一看你。」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從來都不習慣這般感性情景的步風塵有些生硬的說了這樣一句話。
  「風塵,有住的地方嗎?留下來幾天,可以嗎?」女子輕輕仰著頭,望著這個已經比她還要高出許多的男子,眼裡,儘是滿懷的期待,小心而又易碎。
  鬼使神差的,步風塵竟也沒有拒絕。
  一開始的時候總覺得有些奇怪,與步風月,風月國的皇帝,與那應該是他同母異父的弟弟一同坐在餐桌前,坐在樹蔭之下閒談一些。

分割線我是

  風月國的皇帝並沒有因為步風塵是步風月曾經與另外一個男人生下來的孩子而對步風塵「另眼相待」,倒更像是與朋友聊天一樣,時而和步風塵聊一些修行與天下大小事。
  平淡,而又真實。
  「哥哥……」
  一如,步風塵也還記得那個八歲的孩童總是跟在他後面,伸手拉著他的衣服袖子,帶著好奇而又期盼的眼神喊他哥哥。
  哥哥?這感覺有些奇怪。
  內心告訴他,他應該要離開了,離開這個凡間。
  然而,步風塵卻一直待在了風月國,整整的,就是幾十年的時光。
  即使是在風月國,他也可以繼續修行不是嗎?那段時間,算是偽聖與偽善相處最為和諧的一段時間了,至少很少發生互相攀比對罵的事情。
  當週圍的人都漸漸老去時,在步風塵的身上所發生的變化也僅僅是那一頭黑髮變白了而已,而即使是天下第一美人,也敵不過時光的利刃。
  步風月老了,光滑如玉的臉上有了皺紋,頭髮也漸漸斑白了,不變的卻依然是那雙飽含溫柔的雙目,步風塵卻覺得,步風月從始至終都沒有改變過。
  「風塵,謝謝你……謝謝你陪我這麼久……」直到離開的時候,那女子也是這般的溫柔。
  「……娘。」最後,他還是輕輕的喚了一聲。
  也看到了,那垂暮之年的女子眼中泛出的晶瑩淚水。
  最後,步風月與風月國的皇帝一起去了,這麼多年以來,步風塵一直都在看著,看著步風月與那男人之間的愛意溫柔。
  有時候,他也會想,為何他的母親會愛上這樣的一個男人呢?凡人的情感總是禁不起誘惑,那麼的脆弱而可憐。
  然而,在他所見的這些歲月裡,步風月卻從未與風月國的皇帝爭吵過一次,即使是步風月年老不再擁有當年人人愛慕的青春美貌,風月國的開國皇帝也不曾改變過眼中的濃情愜意,步風塵一直都記得那人看**時的眼神,有多麼的溫柔。
  這般的眼神,從始至終,都沒有改變過。
  漸漸的,他似乎也有些明白為何他的母親會愛上這樣的一個男人。
  【風塵,總有一天,你也會遇到一個讓你離不開的人,若是遇到了,就好好把握好嗎,不要總是這麼的孤單,找一個人,陪伴你一生……】步風月,曾經對他說過這樣的話,也算是女子的期許。
  當歲月無情的流逝,當時光塵封了他的記憶。
  過了很多很多年,甚至讓步風塵都有些記不得步風月說過的話的時候,這個人卻突然之間出現了。
  原來這就是母子嗎?連愛上的人,都如此相似。
  儒雅而不失霸氣,一個與天下相連的男人,一個每當望著他,眼裡就流露連愁天歌自己都未曾覺察的溫柔濃情的男人。
  多年之後,那在桃花林裡偶然的一次相遇,便瞬間牽動了步風塵的心。
  ……
  ……
  「好啊!原來你第一眼見過我的時候就不懷好意了!」聽了步風塵類似間接傳情表白的話,我心頭一甜。
  原來,步風塵曾經是陪了步風月那麼長時間,而正是因為與步風月,與風月國的一段情,讓步風塵這般不願牽扯凡塵的人願意為風月國留下三根銀髮。
  這男人,並不如我所想的那樣,從一開始就是一塊冰,或許也因為有了步風月,才讓步風塵沒有徹底變成一塊毫無感情的冰吧。
  儘管錯了幾百年的時間讓我沒機會見到那位美麗的「岳母」大人,但從步風塵溫柔如冰的眼裡,我也能感覺到步風月是如何一個讓人喜歡的佳人。
  「看來我掩藏的不錯?」輕聲一笑,步風塵大方的講了下去,將他當時遇到我的一切都告訴了我。
  ……
  ……
  在聖門,經常會有修行者因承受不住天雷而進入輪迴的事情發生。
  於步風塵而言,他並不認為那些修行者是死了,永遠不會再生了,而是進入輪迴再次開始新的生活罷了。
  為何步風塵要強迫修行之人切斷與凡塵的一切聯繫,除了是要讓心靜下來,好專心修行之外,也是怕修行者離開的時候心裡掛念太多牽絆。
  沒有了任何的牽絆,即使輪迴,也沒有那麼多的悲傷不是嗎?
  只是意外的一天,正在修行的聖門大聖人卻突然覺察到了一絲異樣,不屬於聖門的靈魂突然闖了進來,附身在了一個剛剛因天雷而去世的聖門一重門弟子身上。
  一開始,不過是好奇而已,他便下令讓人不要將那弟子埋葬了,步風塵自然是知道那本該去世的弟子會因新的靈魂而重新復活。
  果不其然,過了沒多久那弟子就醒了過來,還堂而皇之的給自己改了名字——愁天歌。
  愁天歌,應該就是這靈魂轉移之人的名字吧?
  在愁天歌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步風塵就已經注視了這個男人,只是好奇,好奇這個男人有什麼特殊的地方,竟然會在命運的安排下來到了聖門。
  理所當然的,步風塵也聽到了愁天歌無意之間冒出來的話語——我和聖門門主有一腿。
  「門主,竟然又弟子敢如此狂言,理應將她丟入四重門好好教育一番才是!」聽到了這個愈演愈烈傳言的人並不只有步風塵一個,已經有不少人想步風塵提議要把愁天歌丟到四重門「教育」了。
  「呵呵,不必。」步風塵,只是越發覺得有趣了。
  和自己有一腿?腦海裡浮現出愁天歌的樣子來,步風塵時而也會覺得有趣,明明是一張普普通通的臉,明明根本就是同一個身體,為何變了一個靈魂之後卻如此鮮活呢?
  不知不覺之中,連步風塵自己都覺得他的目光有太多放在了愁天歌的身上。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愁天歌闖入了桃花林,被一直因法陣侵擾而發狂的大熊追的沒命的跑,他出手了,救了愁天歌。
  僅僅是因為,愁天歌如今是聖門的弟子嗎?
  當步風塵將愁天歌救了下來之後,他自己也迷惑了,只是在桃花林裡,回過身望著那夕陽緩緩的光灑在了臉上的愁天歌。
  一雙眼睛,似刀一樣的割傷了步風塵的胸口。
  愁天歌並不知道,從那個時候開始,步風塵的身上從此就烙印上了他的痕跡,再也,沒有抹去過了。
  步風塵以前並沒有想過要告訴愁天歌,那時候的他雖然不是故意在瀑布下沐浴的,可若是有人闖了進來,難道步風塵不會覺察嗎?
  當愁天歌在林子裡醒來,又一步一步走到了瀑布處的時候,一直背對著愁天歌的步風塵早就知道這個男人正一步一步朝他走來,也都看到了他沐浴的樣子,只是步風塵沒有離開,也沒有阻止而已。
  面無表情的轉過身,很快穿上衣服來到了有那麼一些些小驚亂的愁天歌面前,步風塵故意冷淡的和愁天歌說了話,很帥很酷很決然的轉身離開,卻在愁天歌看不到的地方,輕輕揚起了嘴角。
  輕輕的,說了一句愁天歌沒有聽到的話。
  「真是一個有趣的男人啊……」
  後來,愁天歌參加一重門席位爭鬥的時候,偽善還故意下令不准讓人碰到愁天歌,結果讓愁天歌莫名其妙的一路狂升,若不是封印宣華的法陣產生了異動,讓愁天歌和步風塵同時落入凡塵,只怕愁天歌早就莫名其妙的成了一重門首席,還會跑進九重門裡。
  可最後的結果,應該都會是一樣的吧。
  如同此刻,兩個男人依偎在一起。
  ……
  ……
  「講完了?」我挑了挑眉,問道。
  「你還想知道些什麼呢?」步風塵伸手攬著我的腰,一手輕輕放在我臂上拍了拍,他低下頭在我的頸間蹭了蹭,有一點點的癢。
  「我想知道,你是什麼時候擺脫處子之身的啊,什麼時候第一次抱了男人……」我輕輕一笑,不客氣的推開了步風塵,說道,「你放心,我又不是什麼特別保守的男人,你對於我的過去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我對你的過去可是鮮有瞭解。」
  步風塵眨眨眼睛,笑著說道:「那麼久遠的事情,我不記得了,修行之人並不熱衷那等事情,只有和你的時候,才能將我這冰融化不是嗎」
  還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罷了,不說就算了,反正如今步風塵是我一個人的。
  「好了,現在該輪到你了吧?」步風塵輕輕一笑,整個人一翻身就壓了上來,他身體的重量壓得我有些踹不過氣來。
  「輪到我什麼?」我挑眉,試著輕輕推了推步風塵,步風塵卻跟石頭一樣動也不動,死死壓著我。
  頭靠在了我的胸口上,步風塵緩緩閉上了眼睛,這個男人也只有在我面前會露出這樣看起來略顯「脆弱」的摸樣來,明明都已經活了那麼久了,卻跟個孩子一樣偶爾會如現在這般靠在我的身上休息,雙手死死抱我抱的緊。
  「和我講一講,你小時候,年輕時候的事情如何?」輕輕一嘆,步風塵十分惋惜的說道,「若是可以回到從前就好了,我便可以在你出生的時候就知道你的存在,那般望著你,望著你從一個懵懂無知的嬰孩,一點一點的成長為如今在我身下的愁天歌,這樣的感覺,就算只是講一講,都會讓我覺得很神奇。」
  很神奇嗎?我怎麼覺得步風塵的想法有些變-態來著。
  竟然想要看著我從一個嬰孩,一點一點的成長為如今的愁天歌,嘖嘖,我一想到步風塵會用如今看我的眼神看從前還小我的樣子,就有些怪怪的不舒服。
  還好,步風塵回不到從前。
  「那我還想看一看小時候的你呢,那個時候你也是個裝冷酷的小孩子吧?要是讓我遇到了,一定會脫-光你的衣服,看看你到時候還會不會裝冷酷,呵呵。」我笑著說道。
  「我現在就在這裡,你來脫好了。」輕聲笑著,這曾經高傲冷酷的聖門大聖人是變得越來越像一個凡人了,有時候在我的面前,那簡直就是百無禁忌。
  步風塵竟然想要知道我的過去,我的過去不如他麼那麼明亮,沒有和藹可親的母親,也沒有和藹可親的師傅,倒是有一個特別的母親,特別的師傅。
  「第一個教我如何將人殺死的,是我娘。」望著屋頂,我伸手輕輕撫著步風塵柔順的長髮,輕聲說道,「讓我想想,我那時候大概有個五六歲吧。」
  「難怪,原來你從小就是這樣一個殘酷的男人。」嘴上這麼說著,步風塵卻抱我抱的更用力了,這傢伙想要把我的腰給折斷?
  知道我不喜歡這樣被人安慰,步風塵安慰人的方式,還挺特別的,我還真的怕我把從前的那些事情告訴了步風塵以後,他會露出憐惜的摸樣來,那樣會讓我覺得自己像個需要被人憐惜的人,而事實上我並沒有那麼脆弱。
  還好,步風塵只是故意挪揄了我幾句,讓氣氛變得緩和了起來。
  都已經是些過去的事情了,我也不會感覺有多難受。
  至少,是曾經的那些人教會我如何在勾心鬥角的朝中活下來,又如何踩著他人的血肉骨頭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步風塵的問,再一次的讓我想起了許多年前幾乎塵封的記憶。

  第五章-老二和老八的那些事兒

  每個人的轉變,都是有著他自己的原因的。
  在我記憶深處,有一些零碎的片段告訴我在我很小的時候,母親也是疼愛寵溺著我的,而那時候父親也還在。
  或許是因為父親的突然離去,讓母親變了。
  【天歌,記住了,你的父親是被那皇帝殺死的,是被天下人殺死的,你要深深的記住我的話,這天下間除了你自己以外不能相信任何一個人,即使是我,你也不能完全信任,明白嗎?否則,你就會跟那個人一樣,從懸崖上摔下去,粉身碎骨,沒有人會記得你,沒有一個人!】
  記得當年母親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緊緊拉著我的手站在懸崖邊上,讓我看著一個捆綁的囚犯被人一把推下了懸崖。
  如此的直接而又具有衝擊力,一個剛剛還那麼鮮活的生命,瞬間就在我的眼前隕落。
  母親是這樣告訴我,如果不注意身邊的人,不注意腳下的路,那我必然會摔下懸崖,如那個人一樣,再也不會爬起來。
  這般殘酷的現實,直至今時今日我也記在腦海裡。
  皇宮的險惡,自從父親去世之後母親就一直告訴著我,用話語,用事實,用一切她能夠讓我看到聽到的方式讓我感覺到。
  神經就像是拉緊了的銀線一樣緊緊蹦著,彷彿隨時都會斷裂開。
  父親離開之後,我與母親就搬離了皇城,回到了母親的老家,一個完全無法與皇城相比的邊疆之城。
  在那裡,母親總是嚴格的要求著我,不斷的學習,不斷的看書,不斷的習武,那時候我覺得自己或許會就這樣死掉,如同一開始的時候那麼不習慣不再擁抱我的母親,或者是因為完成不了功課而被丟進小黑屋的生活。
  那般的生活,就像是從天落到了地獄,甚至於我時常在心中怨恨那個曾經疼愛著我的女人。
  或許她愛的並不是我,只是我的父親,而我不過是她報復天下的工具?
  結果已經不知道了,她那些年對我的嚴厲是好是壞我也不太清楚,畢竟她已經去了,我也無法從她口中得到答案。
  後來,我還是犯了母親明明提醒過我的錯,可惜我這個大惡人福大命大,最後還是從懸崖底下爬起來了。
  如今,我依然在犯著母親提醒過的錯,有了一個能讓我信任的人,而這個人,不是那個會將我推下懸崖的人,而是緊緊擁抱著我,讓我不會落下懸崖的男人。
  勾心鬥角的生活,其實很累。
  只是當你站在了某一個位置上的時候,你就不得不去面對這一切,要麼生,要麼死,不管你是否願意,你都必須改變。
  這便是生活,總是如此的不稱心,弱小的呢改變不了嚴酷的大環境,那就只能去適應,去變得強大,直至有一天足以改變你周圍的一切。
  我想對步風塵說的,並不是我曾經的苦痛。
  「知道嗎?我小的時候偷偷跑出去玩過,瞞著我娘,瞞著我的那些老師,扮成一個小乞丐四處在街上溜躂,呵呵,這件事情你可不能告訴別人,不然我愁天歌的臉面就沒地方放了。」再怎麼冷酷無情的人,終究也還是一個人。
  我小聲的將自己不曾告訴過任何人的事情告訴了步風塵,像是當年即使成了辰國的攝政王,我也會獨自一個人跑出去,去森林瀑布里泡一泡,在沒人的地方大聲唱唱歌,笨蛋一樣的跑跑跳跳吼吼,或者指著一棵樹大罵。
  在他人的面前,我是不拘言笑的愁天歌,是位高權重的攝政王,可我畢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有時候也需要發-洩。
  只是,我如今還是第一次將這些事情告訴其他人。
  終於,有了一個能聽我講話,讓我依靠的人。
  這般,在深夜裡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悄悄低語,互相講述著自己不曾告訴過他人的小事情,小秘密。
  ……
  ……
  我和步風塵暫時就住在了海沙國,全當在海沙國遊玩了,雖然這裡的沙子是那麼的多,不過沙漠綠洲卻十分的美,用老二李律的話來講,綠洲就是一塊埋藏在沙漠中的珍貴寶石,璀璨而奪目。
  騎騎駱駝,逛逛鬧市,也別有一番趣味。
  偶爾,我也會拉著肚子裡有了兩個小寶貝的老八出來遛遛,透透氣好多,整天悶在皇宮裡,那才是對身體不好。
  「王爺,生……生孩子會不會很疼啊?」這天,在街上遛了一圈之後,我和老八,還有步風塵一起到了一家海沙國的小店裡坐著休息,當步風塵有事離開片刻之後,老八就突然湊到了我的旁邊,小聲說了這樣的話。
  「要把肚子割開的,當然疼了。」我故意嚇著老八,其實這問題我之前就問過步風塵了,畢竟把一個人的肚子剖開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情,而且在此之前,其實老二就悄悄跑過來問我了,那時候他們還沒有決定是否要孩子。
  步風塵是誰啊?當然不會讓老八真的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割開,自然也不會有任何一點疼痛感。
  「老八,你怕嗎?」我就知道,老八肯定不敢去問老二這事情,這傢伙總是這樣,生怕讓老二覺得有一點不舒服或者是愧疚。
  不敢去問老二,老八也是覺得他這樣做會給老二一種「我很害怕,我很委屈」的感覺吧。
  「說實話,其實還是有一些些怕的,不過……」老八低頭一笑,眉眼間儘是怎麼藏都藏不住的甜蜜幸福,「只要能給二哥生孩子,我不怕疼,王爺,你以前也教過我的,要得到什麼,就得付出什麼,疼痛的話,忍忍就過去了,若能因疼痛而得到令自己更為開心的事物,為什麼不可以忍忍呢?」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揉了揉老八的腦袋,說道:「我沒聽錯吧?你這小子嘴巴裡還能說出這種話來。」
  「好了,騙你的,有步風塵在,他不會讓你感覺到一絲疼痛的。」我笑了笑,問道,「不過我有一些事情倒是挺好奇的,老八,你當初是怎麼把老二給拐上床的?」
  老八頓時臉一紅,低著頭支支吾吾的說道:「這……那……那個都是意外!」
  哦,意外啊?
  我倒是很想聽一聽,那個時候的意外是怎麼回事。
  「老八,從實招來吧,事情都已經發生過了,和我講一講也可以吧?」輕輕一笑,我翹起了腿,好整以暇的望著臉頓時紅透了的老八。
  老八那臉,都快要紅得滴出水來了。
  ……
  ……
  老八和老二的故事,得從三年前講起了。
  三年前,愁天歌突然就從風月國失蹤了,老八和老四他們便在城裡等著愁天歌,許久之後都不見愁天歌的人,幾個人就開始尋找起愁天歌來。
  而結果,自然是久尋而無所獲,那時候的愁天歌還在聖門,老二和老四他們自然沒有能夠找得到愁天歌。
  不久之後,風月國裡就發生了一些變化,那便是後來讓風月國上下震驚的九皇子事件,風無垢一夜之間奪得了風月國的控制權。
  在此以前,老二李律就聽了愁天歌的話先會海沙國了。
  老四和老八他們依然在風月國裡苦苦等待,而就在有一天,老四和老八他們莫名其妙的突然暈倒了,一覺醒來之後便發現自己身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家,這國家裡的人們長得與中原人十分不同。
  這些人高鼻樑,深眼窩,頭髮顏色奇奇怪怪,眼珠子也不都是深棕色的。
  老四和老八他們頓時明白了過來,他們竟然是在海沙國!僅僅是一夜的功夫,他們就莫名其妙的來到了海沙國。
  海沙國裡,一棟看起來十分普通的民房,披戴著遮擋陽光與風沙斗篷的年輕男子步伐輕巧的跑了進去。
  「老八,這麼樣了?」門一打開,屋子裡就跑出了人。
  一臉狐狸相的老四跑向了從外面歸來的老八,後者很快就脫了斗篷,一臉的垂頭喪氣。
  深深一嘆氣,老八搖了搖頭,說道:「不行,又沒了!我們前幾天才剛剛購置好的,用於穿越沙漠的物品都在一夜之間被風摧毀了,這就像是有人在故意不讓我們離開一樣,老四,你說我們是不是遇到鬼了啊?」
  一臉的害怕摸樣,老八警惕的朝四周看了看。
  「呸呸呸!哪有什麼鬼,我看估計是有人在背後搗亂!」老四連忙呵斥,本來都不覺得怎麼樣的,被老八這麼一說,連他自己都覺得脊背有些發涼。
  「嗯。」抓了抓腦袋,老八也只能相信老四的話。
  可是,他心裡還是充滿了疑惑。
  從他們莫名其妙的來到了海沙國之後,他們已經不止一次試圖想要回到中原,可是每一次都因為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原因被阻止,一直都留在了海沙國。
  沒有裝備,沒有食物,沒有水,他們根本就不可能徒步穿越無盡的沙漠回到中原,而在尋找到回到中原的辦法之前,他們也只能繼續留在海沙國。
  「這樣吧,四哥,我再去外面轉一轉,看看會不會有什麼收穫。」一直悶在屋子裡也不是辦法,老八想出去轉一轉。
  本就是愁天歌十大部下的老八,最擅長的就是探聽消息,說白了,就類似於一個偵探兵,擅長在人群當中獲取足夠有用的消息。
  一直悶在屋子裡,這可不是老八的習慣,他更願意去外面走一走。
  「嗯,那你去吧,不過注意要小心,在海沙國我們畢竟是外來人,要是遇到了什麼麻煩,記得給我們信號。」老四叮囑道。
  點了點頭,老八再次披起了可以遮擋他面貌的披風離開了民屋。
  海沙國和中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除了人,房屋之外,街道上賣著的物品也都是老八在辰國極少看到的。
  只是此時的他並沒有那麼多的閒情逸致去遊覽這個異國,他想要回到中原,他想要看到愁天歌,更想知道老二去了哪裡。
  自從愁天歌離開之後,老二也突然離開了,消失在了風月國。
  作為愁天歌的部下,他們彼此之間就鮮少聯絡,老二沒有留下一句話便離開了,對於其他人而言這都是正常的,只是對於老八而言,這其中卻多了幾分心酸。
  他原以為,他和他的二哥是有一些不同的。
  可是老二每一次離開,不也都沒有告訴過他任何一句話嗎?
  老八想要找到愁天歌,不僅僅是因為愁天歌一直是他的偶像,是他最為尊敬和崇拜的人,更因為有愁天歌的地方,他就一定可以找到他的二哥。
  似乎比起他們任何一個人來,老二和愁天歌的關係都要更為親密一些,這大概是因為老二是愁天歌第一個「撿」回來的人吧
  「二哥,你在哪裡呢?」輕輕的嘆氣,走的有一些累了,老八便在路邊的小酒館裡坐了下來。
  坐著坐著,老八突然被對面酒樓外的一個人影吸引了。
  一輛馬車停在了酒樓的外面,披著黑色斗篷的高大男子從裡面走了出來,儘管是背對著老八,老八卻在一瞬間就認出來了。
  「二哥?!」那個人,那個人不就是他的二哥嗎?
  老八拿著酒杯的手都在微微發抖,他的二哥竟然在海沙國,難道也是和他們一樣被隱藏在暗處的人或者是其他什麼力量給帶到了海沙國嗎?
  只是……
  老八盯著那輛豪華的馬車看了看,心裡的疑惑不禁越來越多,在海沙國待了一陣子,他也漸漸明白在海沙國並不是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擁有馬車的,而且還是一輛鑲了黃金的貴氣馬車,這樣的馬車,似乎只有海沙國裡的貴族可以使用。
  他的二哥就算有錢,也不可能這般明目張膽的使用海沙國貴族馬車吧?
  老八的疑惑多多,人卻已經不聽使喚的站了起來,朝著酒樓走了過去,不管如何,他都要去見見他的二哥。
  「站住!平民不得進入!」還未走到酒樓門口,老八就被守在門外的海沙國衛兵給攔在了外面。
  那些高大衛兵的鋒利眼神告訴老八,如果他再往前一步,這些傢伙就要給他顏色看了。
  不想惹事,老八便往後退開了,心裡琢磨著該怎麼進去酒樓,不過就算沒辦法進去的話,他也可以在外面等吧,等著他的二哥出來。
  重新回到了小酒館裡,老八焦急的等待著,眼睛幾乎是一眨都不眨的緊緊盯著對面的酒樓,就這樣過了大概一個時辰之後,酒樓裡突然響起了一陣騷亂聲。
  「有刺客——」酒樓裡,有人大喊了一聲。
  隨後,一個黑衣人就從酒樓裡跳了出來,手中染血的利刃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目,頓時就刺中了老八的理智。
  「站住!」大喝一聲,老八什麼也不顧的就朝著黑衣人跳了過去。
  那刺客是誰?那手裡染血的利刃,染上的鮮血是誰的?
  心跳猛然加速,老八不敢去想,不敢去想那個人手裡利刃染上的血是誰的。
  他的二哥,可不是那麼容易就會受傷的,是吧?
  老八緊緊追在黑衣人身後,黑衣人的輕功比老八想像中的要好很多,甚至那武功看起來比他還要高,老八不想承認,這黑衣人的武功應該和他的二哥差不多。
  當兩個武功差不多的人遇到一起的時候,暗中使詐的那一個總能獲取先機。
  憑著高超的輕功,老八始終跟在黑衣人後面,究竟是為了什麼呢,明明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那黑衣人的對手,卻還是這般不要命的跟在後面,腦海裡,浮現出的是一個男人的身影,那個身影自他看到的第一眼之後就再也沒有消失過。
  二哥……你可千萬不要有事啊!
  跑著跑著就離開了城鎮中心,那黑衣人突然一個拐彎跑進了人煙稀少的巷子裡,老八隨即就跟了過去,而就在剛剛跑進去的時候就被人一把拉住。
  老八一腳往後踢去,身後那人悶哼一聲並未躲避開,就在老八打算再反擊的時候,身後那人傳來老八熟悉的聲音。
  「老八,是我。」似乎怕老八在揍他一樣,這男人死死抱著老八不放。
  「二……二哥?!」一聲驚訝,老八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為什麼他的二哥會變成一個黑衣人,而是他剛剛給了他二哥某個部位狠狠一腳。
  「二哥!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以為你是壞人,我……額,那個,你……你沒事吧?」老八暗暗在心裡罵著自己,男人被踢到了那地方,怎麼可能沒事?他還那麼大力,糟糕!他的二哥該不會從此就……
  那……那個地方?二哥的那個地方?是……是什麼樣的呢?
  老八的腦袋一熱,心裡更是罵自己罵的更狠了,他在想些什麼啊,都已經把二哥踢成這種樣子了,還想二哥的哪裡。
  噢,不,他不應該想二哥的那裡。
  老八覺得自己快要瘋了,尤其是當他發現老二還在緊緊抱著他的時候。
  「沒事。」輕輕的,身後的男人放開了老八。
  老八連忙轉過身去,想要去攙扶他的二哥,又怕自己的舉動太怪了,進退兩難,就只能原地站著,看著他的二哥依然蒙著臉,而那雙深邃的眼裡隱隱忍耐著什麼。
  「老八,你怎麼在這裡?」像是為了轉移話題一樣,老二很快就問道。
  往巷子裡的婆母偷箱子上一靠,老二看著老八,後者的臉,紅的跟個番茄似的。
  隨後,老八便支支吾吾,有些磕巴的勉強將他和老四他們是如何莫名其妙的被人帶到海沙國,而且就沒辦法再回去的事情告訴了老二。
  「二哥,你也是跟我們一樣嗎?」老八輕聲問道。
  過了這麼一會兒,老二終於扯下了面巾,大概是那陣疼痛感已經過了吧,老八心裡如此想著。
  搖了搖頭,老二低聲說道:「不,我是自己一個人過來海沙國的。」
  望著一臉茫然疑惑的老八,老二主動解釋道:「有一些事情我從來都沒有告訴過你們,老八,我其實是海沙國的人。」
  「咦?」老八好奇的瞪大了眼睛。
  「是海沙國,當年的皇子。」老二的下一句話,更是徹底讓老八驚訝的眼睛都快脫框了。
  「咦——?!」
  他沒有聽錯吧?他的二哥,竟然是海沙國曾經的皇子!包子最愛

第六章-老八和老二的那些事兒-下

  老八有些沮喪,能夠在異國意外遇到他的二哥,他本來應該是高興過的,甚至於還在心底覺得這麼大的天下,他們兩個人居然能夠在這般湊巧的地方,這般湊巧的時間遇到,那便是命運裡注定的緣分。
  可是在聽到老二講了他的真實身份之後,老八卻莫名的有些失落,想要高興,也沒辦法高興起來了。
  他已經認識二哥很多年了,卻從來都不知道二哥是海沙國的人,而且還是當年愁天歌從邊境上撿回來的海沙國皇子。
  老八一直都跟在他二哥的身後,如同他在夢裡時常夢見的那樣,漆黑的道路上,他不知方向的奔跑著,緊緊跟隨著位於他前方的男人背後,緊緊的,跟隨著他二哥的背影不停的向前奔跑。
  從來都不知道他的二哥要去哪裡,從來都不知道他的二哥是否會突然離開消失在他的眼前,從來都不知道為何他的二哥都不回頭看他一眼。
  這般追逐的生活,有時候都讓老八萌生了退意。
  他還能追著他的二哥跑多久呢?從前,他總是以為只要他這樣一直追著,追著,或許有一天他的二哥會回頭看他一眼,或許他能夠追上他的二哥。
  只是這一切,都在知道了老二的身份之後,讓老八失落了。
  如果他的二哥真的是海沙國曾經的皇子,那麼現在,他的二哥為什麼會回來海沙國,老八不是笨蛋,他自然是知道為什麼他的二哥會回來海沙國,他也一直堅信如果是他的二哥的話,就一定可以重新奪得海沙國,這個本來就屬於他二哥的國家。
  然而,問題也隨之而來。
  當那一天,他的二哥當上了海沙國的王之後,也會有皇后出現吧?
  即使他的二哥不會突然愛上什麼女子,可那女子卻可以輕而易舉的得到他奢望已久的生活,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二哥的身邊,摟著二哥的手,靠在二哥身邊……
  即使他的二哥不愛她,二哥也會照顧那個女子,或許會輕輕撫著女子的頭髮,或許會在夜裡輕輕摟著那女子入睡,或許會輕輕擁抱那個女子,而這些都是老八自己不曾感受過的溫柔,只有在夢裡才會出現的奢望。
  都已經追逐了這麼久了,是不是應該放棄了呢?
  反正……
  從始至終,他的二哥都沒有回應過她什麼,一句話,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沒有。
  「我不過是自欺欺人的一廂情願吧?」苦澀的一句,老八低著頭喃喃低語,嘴角連勾抹笑意的力氣都沒有了。
  「老八,你在那裡嘀嘀咕咕的一個人說什麼呢?趕快過來喝酒!難得跟老二遇到,今天可得不醉不歸啊!」不遠處,幾個人朝著縮在角落裡的老八喊了起來。
  在遇到了老二之後,老八便帶著老二去見了老四他們,能夠在異國遇到故人,幾個人自然是十分高興,又聽了老二的身世以及如今為何會身在海沙國的事情之後,老四他們便提議先留下來幫老二。
  如果老二是愁天歌讓回到海沙國的,那如今在無法離開海沙國的前提下,他們也可以跟在老二身邊幫著老二,說不定什麼時候愁天歌就會自己回來了。
  有事情做,總比沒有任何事情做來得好。
  眾人聚在了一起之後,自然要喝酒慶祝一番,於是今天就在如今老二在的宅子裡辦了獨屬於他們幾個人的宴席,喝酒吃肉,聊著近段時間來彼此的事情。
  「來啦!來啦!」大喊了幾聲,老八很快就轉身跑了過去,臉上頂著一如既往的燦爛笑容,「老九,你慢點啊,可別把酒都給喝光了,留點給我!」
  望著喝酒跟喝水似的老九,老八咋咋呼呼的就跑了過去,從老九的手裡搶了一壺酒,仰起頭把酒壺一拎,「咕嚕嚕」的就往嘴巴裡倒,這喝酒跟喝水似的摸樣和嗜酒如命的老九也沒有多少區別。
  辛辣的滋味在舌尖瀰漫,順著喉嚨滾了一圈之後落在了肚子裡,那酒就跟滾燙的鐵水似的,熱辣的彷彿要把老八的胃給燒通了。
  眼前一片昏眩,強忍著大口喝酒所帶來的不適感覺,老八硬是把酒都給吞嚥了下去,咧嘴一笑,用盡力氣的大喊一聲:「再來,我還要喝酒——!」
  彷彿是,要把這麼多年來一直鬱結在胸口裡的煩悶都給發-洩出來,在憋下去,他臉上那始終掛著笑容的面具,就該徹底破碎了吧。
  他只是想,可以繼續帶著希望的生活下去而已。
  「好!老八,你這小子什麼時候也這麼豪爽了,以前的時候不是沾了一點酒就會醉得不省人事嗎?」瞇著一雙狐狸眼,老四低聲嘿嘿笑了起來,手裡拿著酒壺過去,慫恿著老八繼續喝酒,「來來來,跟我喝一杯。」
  老四不過是故意逗逗老八,哪裡知道這個平日裡滴酒不沾的老八拿過酒壺就倒了一杯一口幹掉,而後又連續倒了好幾杯,喝水似的猛喝,嚇的老四都有些發愣,這個小子是著什麼魔了,怎麼突然變成酒鬼了?
  老四突然想到什麼,悄悄斜著眼睛看了看周圍看熱鬧的那群傢伙,這些人裡面有著老二,而後者正微微皺著眉頭望著老八。
  老八對老二是個什麼樣的感情,老四不是個瞎子,這麼多年以來,外人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如今老八突然莫名其妙的發瘋喝酒,老四能夠想到的原因也只有老二了。
  再次遇到了老二,老八怎麼放倒是變得心煩意亂了起來呢?
  稍微想了想,老四便大概摸到了一些細節,望著這個自己折磨自己的老八,老四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老八在他們幾個人裡算是年齡較小的一個,平日裡又是個活潑開朗的主兒,便成了眾人的開心果。
  只是,老八這個開心果自己卻時常是不開心的吧?
  「來來來,四哥陪你喝!」拿起酒杯,老四不去勸老八,反倒是和老八互相喝了起來。
  心裡有什麼不舒服就該發-洩出來,;老四是這樣想的,感情的事情他不懂,只知道老八與其每天憋著,倒不如喝酒發-洩一下,讓心裡也痛快一些。
  反正,他們明天頂多也就是睡上一天而已。
  這一喝開嗎,老四和老八不負眾望的雙雙醉倒,只是老四已經喝得趴下了,老八還在那裡發酒瘋,拿著酒壺東跑跑西走走的,而這時大部分人也都倒下了。
  只有老二,似乎還是清醒著的。
  「二哥……額!」打了個酒嗝,老八扭扭歪歪的朝著老二走了過去,一雙腳跟蝦子似的**,眼看著就要跪倒在地上了,老二連忙上前扶住了搖搖欲墜的老八。
  「明明不會喝酒,還喝這麼多。」輕輕皺著眉頭,老二望著一身酒氣的老八嘆了口氣。
  「呵呵……二哥,我們……我們也來喝酒啊,呵呵!」傻乎乎的笑著,老八往前一爬,幾乎就是整個人的掛在了老二的身上,雙手圈住了老二的脖子,老八呵呵笑道,「我們……我們來喝酒,我要……我要和二哥,喝交杯,呵呵!二哥,我們喝交杯酒好不好?」
  老二隻當老八在胡言亂語,望著老八整個人根本就是醉得連東南西北都不知道了,也不好把老八給從自己身上扯下來,老二乾脆把人橫腰一抱,抱著老八離開了亂哄哄一片的房間。
  老八手裡的酒壺漸漸鬆落,「啪——」的一下落在了地上,「咕嚕嚕」的滾到了已經呼呼大睡的老四身邊。
  無人醒來。
  ……
  ……
  「老八?」輕輕把醉得一塌糊塗的男子放在了床上,老二喊了一聲。
  臉紅得像顆桃子似的,老八隻是閉著眼睛蜷縮在床上,輕輕皺著眉頭,看起來有些不舒服。
  喝了那麼多的酒,怎麼可能會舒服呢?嘆了口氣,老二不禁搖了搖頭,這傢伙怎麼會突然喝的那麼猛,難道遇到了什麼不順心的事情?
  猜不透老八心裡在想些什麼,老二轉身拿了塊濕毛巾回來,在讓老八好好休息之前,他也得先幫老八把身上給擦乾淨了,不然這一身的酒味,睡覺也會睡得不安穩吧?
  拿來了濕毛巾之後,老二又倒了杯茶過來,坐在床邊,伸手把床上的男人給摟了起來,一拉起來,老八就開始往旁邊倒,坐也坐不穩。
  無奈之下,老二隻能讓老八靠在他的懷裡,他的手繞過老八的後頸摟著男人的肩膀好讓老八不會倒下去,一手拿著茶杯遞到了老八的嘴邊,輕聲說道:「老八,喝點水。」
  「唔——」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老八小小的張開了嘴巴的一條縫,像小狗似的伸出發紅的舌尖來輕輕舔了舔,覺得不是什麼難喝的東西之後才又張開嘴巴喝了起來。
  看著這一幕,老二不禁笑了起來,記得在以前的時候,老八就很討厭喝藥吧?就算是沾到了一點,這傢伙的臉都會皺得跟橘子皮似的,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好了,慢些喝。」輕輕拍了拍老八的背,老二不自覺的就變得溫柔了起來,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漸漸注意到了這個始終喜歡跟在他背後的小子,當年是他意外撿到了老八,那個時候,辰國旁邊的一個小國家正在鬧饑荒,不知道有多少人餓死,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為了活下去賣兒賣女。
  老八並沒有被他的父母賣掉,只是被扔在了林子裡而已。
  差那麼一點點,就被老二給當作獵物一箭射死了,老二至今還記得當他拉弓的時候,老八那跑的比兔子還快的摸樣,明明都已經餓得快要暈倒了,怎麼還能跑那麼快呢?
  騎著馬,老二很快就追上了老八,後者瞪著一雙清亮的大眼睛,如同受驚的小鹿,蜷縮在一棵大樹下。
  回憶在腦海裡閃過,老二再一次的嘆了口氣,這一轉眼,就過了這麼多年了,當年的小鹿也成了如今赫赫有名的人物,大概是當年經歷過饑荒與被拋棄的生活,老八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還要謹慎,也更懂得偽裝去獲得他人信任。
  只是,那都是為了工作罷了,真實的老八,在老二的眼裡和多年前並沒有什麼區別,本質上依然是一個夜裡都要蜷縮著睡覺,缺乏安全感的人罷了,一個看起來堅強,實際也會脆弱的普通人。
  「二哥……」輕輕的一聲,喝了一些水之後的男人頭枕在老二的肩膀上,嘴裡竟然是喊著這樣的話。
  老二隻是習慣性的皺了皺眉頭,他不是笨蛋,自從某一時刻發現老八總喜歡跟在他的身後開始,他就漸漸感覺到了這個男人對他有著一些特殊的感情,也知道老八不管何時都會追在他的背後,彷彿永遠都不會累一樣。
  感情嗎?老二不知道該去如何面對。
  本能的,躲避著,因為那麼明顯的感覺到老八對他而言可能會是一個致命的人,人總會因為感情而變得溫柔了起來,而此時的他還不需要溫柔,也不想讓內心的目標因任何一個人而改變。
  躲避著老八,大概也是因為老二自己心裡明白,老八這個人對他而言是危險的,會讓他不想回到海沙國,不想復仇……
  就這樣,一直躲著,避開著,沒有回應老八的一句話,一個舉動,直到現在。
  老八的身上,好燙。
  這是老二抱著老八的時候第一感覺,回想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和老八靠的這麼近,相處的這麼親密。
  手心下的身體彷彿要爆炸似的燙的厲害,一股股熱流從老八的身上傳來,順著他的手掌心一點一點的侵襲而來,化為一條妖-冶的花火蛇,緊緊纏在了他跳動的心臟上,最後尋了個合適的位置,一口咬了上去。
  胸口一痛,老二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有些慌忙的想要把老八給放回去,後者落在了床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二哥……你要去哪裡?」這一撞,老八就有些清醒了,男人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邊的老二,本能的就伸手抓住了老二的衣服,「二哥,你是不是要離開了?二哥,我喜歡你,其實我喜歡你……我從一開始就喜歡你了。」
  結果一醒來,老八就爆炸性的表白了,讓老二愣住了。
  老二自然知道老八對他的情感不是那麼簡單,可知道是一回事,當面被人告白那可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我喜歡你……】這四個字從老八嘴巴裡吐出來的時候,老二莫名的開始有些呼吸急促,望著老八抓著他衣服的手,始終沒有將其推開。
  「二哥,你不要走好不好?」還在醉著的老八一口氣把平時根本不敢說的話都給說了出來,人朝著老二爬了過去,抱著老二的**蹭了又蹭,啼啼哭哭了起來,「二哥……我喜歡你,我真的很喜歡你。」
  老八的雙手,就跟兩塊烙鐵似的一樣火燙,深深的……烙在了老二的身上。
  「老八……」這一突然之間,老二也不知道該去說些什麼安慰這個在自己面前表現出崩潰摸樣的男人來,只是,一顆心猶如被攪碎了一樣,疼的厲害。
  「二哥……」微微仰著頭,老八的臉依然因為酒而散發著桃花似的嫣紅,充滿了淚水的雙眼裡映出老二快要破碎了的面具。
  老八主動撲了上去,有些笨拙的親吻著他渴望了許久的男人,他還能追求什麼呢?只能趁著酒膽,做出這般他平時根本不敢做的事情。
  帶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情,老八拉扯著他自己的衣服,拉扯著坐在他旁邊男人的衣服,直至當他們的身體接觸在一起,沒有任何衣物阻隔的時候,老八的眼淚卻留得更多了,如果只是一夜的溫柔,他也願意。
  「不要……推開我。」哽嚥著,老八緊緊抱著面前的男人。
  最終,這一個男人還是沒有忍住,再也無法忍下去的將醉暈暈的老八給推倒在了床上,這一晚老八感受到的不只是有屬於他二哥的溫柔,也有他從未看到過的,感受過的,來自於他二哥的強悍與霸道。
  ……
  ……
  聽著老八支支吾吾的講了他和老二的一夜,我暗暗嘆了口氣,結果老八就這樣送上門被老二那個人面獸心的傢伙啃得乾乾淨淨,一點不剩了。
  「第二天是不是疼的連路都走不了呢?」漫不經心的,我靠在樹下乘著涼說道。
  老八低著腦袋,用力點了點頭,也承認了。
  「嗯,是挺疼的,頭疼,身上也疼,感覺這身上就沒有一個地方是不疼的,真沒想到第一次會那麼痛。」皺著眉頭,老八顯然是一副被欺騙過的摸樣,估計從前沒少人告訴過他被其他男人壓其實是不會痛的。
  不會痛?怎麼可能會不會疼?
  拜託,那可是人肉啊,又不是什麼銅牆鐵壁,被那個來那個去的,一開始總會不舒服的,啊,當然了,只需要對方技術好啊,溫柔一點的話,倒也是 一件享受的事情。
  老八的體會,這個……我也算是多多少少可以理解的。
  第一次偽善強行抱我的時候,我真的是想把步風塵那個傢伙給砍成十八段,又粗暴又不溫柔,啊,還有後來偽聖突然醒了過來,雖然勉強停了下來,可是那一句話卻差點讓我當時立刻暈掉。
  偽聖當時說的話,我可是還記得的。
  【罪過——】
  罪過你妹啊,都知道是罪過了你還給我挺什麼挺!
  「王爺,王爺你在想什麼呢?」老八在旁邊喊道,我剛剛一時失神了。
  我笑了笑,說道:「沒什麼,嗯,我也能體會你的苦痛,不過這種事情習慣了就好……」
  「王爺能體會?」老八一副好奇的摸樣望著我。
  我真恨不得把自己舌頭給咬下來,朝著老八呵呵一笑,我說道:「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看過豬跑嗎?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爺,那我要怎麼做才能和……和二哥配合的更好呢?王爺你以前有白河,現在還有個比仙人還好看的步先生,你們……你們平時是怎麼做的呢?」老八低聲說道,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可居然跟我請教了起來。
  唔,我們平時是怎麼做的?
  老八,這是在向我請教怎麼去迎合在上面那個人吧?
  這種事情我雖然也可以告訴他,只是老八應該不會以為我是被壓的那一個吧?
  「其實我本想想去找步先生的,不過……不過步先生看起來好冷淡,王爺,我能不能冒昧問一下啊,步先生難道平時在床笫間也是這般冷漠嗎?」老八繼續好奇的問道。
  「你可不能去找步風塵,他會生氣的,唔,我的意思是,他這個人不喜歡讓別人知道他是在下面的那一個,所以我平時也會故意讓著他,老八,這事情你可不要告訴別人。」我笑呵呵的說著。
  至少,讓我在我的幾個部下面前不要太難看吧?
  這件事情,也是步風塵答應了我的,雖然在晚上的時候一切又會恢復原樣。
  我和老八說完話之後,步風塵也回來了,我主動上前伸手摟住了男人的腰,步風塵並未拒絕,甚至還配合的往我身上一貼,別提有多乖巧了。
  我回頭朝老八一看,後者崇拜的看著我。
  我,壓力不大。

  第七章-小小愁天歌

  閒下來的感覺真好,再也沒有什麼事請需要我去操心了,每天就這般輕鬆愜意的生活在海沙國,時常與步風塵一起四處遊玩,好不快活。
  只是某一天的清晨,步風塵替我梳理頭髮的時候出了一些意外。
  「聽說往西三百里的地方有個洞窟,今天要不要過去看看。」在海沙國裡,我最喜歡做的事情還是和步風塵一起去四處探索,尤其是海沙國裡有一些洞窟,總能有一些不錯的收穫。
  坐在鏡子面前翹著腿,手指輕輕敲打著膝蓋,我微微瞇著眼睛,享受來自後男人的手指按揉,略帶冰涼的手指尖在髮絲間緩緩移動,或輕或重,總能讓人在一天的清晨感覺到無比的舒暢。
  「啊……好舒服,你就這樣幫我按一輩子吧步風塵。」輕輕笑著,我伸手往後碰了碰男人的手腕,卻突然感覺到步風塵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就像是,他突然發現了什麼一樣。
  「怎麼了?」靠在身後的男人身上,我疑惑的問道。
  「有根白頭髮。」緩緩的,步風塵低聲說道。
  透過鏡子,我看到了步風塵有些凝重的臉,這男人看起來好像是遇到了什麼大問題一樣,可是再看看步風塵那一頭銀白的髮絲,我不禁笑了起來,我還以為他怎麼了,原來是我頭髮裡有一根白頭髮,這又不是什麼大事情。
  伸手拍了拍步風塵,我笑著說道:「不過是跟白頭髮而已,又沒什麼大不了的,你看你不也是一頭的白頭髮,人老了,頭髮總會變白的。」
  步風塵不說話,只是再幫我按揉了一會兒之後將我的頭髮梳好,看他臉色一直有些奇怪,我忍不住問道:「步風塵,你是怎麼了?」
  「人老了,就會死了,然後離開這個世間是嗎?」站在後面,步風塵伸手輕輕撫著我的臉頰,低下頭用他的下顎抵著我的腦袋。
  「這不是很自然的嗎?不過……對你來說,應該就不是那麼自然了。」透過鏡子望著步風塵那一頭銀髮之下的年輕面孔,我輕輕嘆道。
  「怎麼,怕我變老嗎?呵呵。」我笑著說道,「步風塵,要是我老了你敢把我丟開的話,我下輩子轉世之後可是會狠狠報復你的。」
  人,最怕的不是外表的老,而是來自於心的老。
  蒼老的心態,即使外表依然那麼年輕,也不過是一棵垂死的枯木而已,或者,也是累。
  還好,步風塵的心之前只是被冰凍了起來,而不是隨著歲月而變得蒼老,如今解凍了的步風塵,可是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年輕。
  其實,在之前我曾經也想過若是有一天我老了,變難看了,那時候步風塵依然是如現在這般俊美的話,我該怎麼辦呢?
  心裡其實是知道的,就算是我老了,變得一臉皺紋,也不會走路了,步風塵這個男人也絕對不會棄我而去,可是哪一個人不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給自己所愛的人呢?
  而有那麼一天,我愁天歌也會真的離開這個世間,最讓人痛苦的並不是愛人在自己眼前漸漸變得蒼老,而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所愛在自己的懷裡永遠的閉上眼睛,而自己,卻要去適應一個人的生活,睡著一個人的床,住著一個人的房間,承受著一個人的無盡未來。
  對於好不容易才打開了心懷的步風塵而言,該是如何痛苦呢?
  我不想,再讓步風塵又回到從前冰冷冷的生活裡,孤獨之餘,又多了絕望。
  「不變老的話,就可以了吧。」沉默了片刻之後,步風塵突然揚起了嘴角,說道,「若是沒有你的話,無盡的生命對我而言又有什麼意義呢?」
  輕輕嘆息,步風塵半跪了下來,自後面伸手抱住了我,柔聲說道:「萬生輪迴,我也不該例外,愁天歌,你怕死嗎?」
  「你覺得我會怕死嗎?」我若是怕死的話,今天也不會坐在這裡了,不過步風塵說這些是做什麼,從一根白頭髮引申到生死輪迴的問題,是不是太誇張了一些。
  「若是他日,你可願意與我一同離開這世間,下一世,再繼續相遇相愛呢?」額頭擱在我的肩膀上,步風塵的手微微收緊。
  抬起手緊緊按住了步風塵擱在我胸口上的手,我想,我的答案他已經足夠明白了。
  如果不能同生,同死的話也是可以的吧?
  對於生與死的概念,我和步風塵的看法與大多數的世人總有些不同,若是有了輪迴的存在,若是有了來生的再相遇,那麼這一世即使是一起離開又會如何呢?
  一起離開,總比讓一個人徒留世間苦苦受罪來的好。
  「你還想跟我殉情不成?」永生的生命,步風塵也願意放棄,這一生一世裡,我還奢求什麼呢?
  就這樣吧,讓步風塵為我梳一輩子的發,讓我愁天歌為步風塵穿一輩子的衣,直至……這世間毀滅的那一刻。
  「唔——殉情嗎?聽起來倒是挺浪漫的,只是你這小小凡人的生命太短了,讓你潛心修行吧,我又不捨得讓你閉關幾十年,你離開的每一刻於我而言都是百年般的煎熬和折磨,愁天歌,你到底對我施了什麼法呢?讓我這般的……依戀你。」輕輕蹭著我的頸背,步風塵的嘆息一聲又一聲。
  牽起來步風塵放在我胸口上的手,我低頭在男人的手指上輕輕落下一吻。
  於我,何嘗不是呢?
  「愁天歌,答應我一件事可以嗎?」步風塵輕聲問道,聽起來是那麼的溫柔而讓人情不自禁的想要答應,答應這美麗男子一切的要求。
  「什麼事情呢?」我問道。
  晨光從窗外斜射而入,溫柔的灑落了一地,伴隨著陣陣清風,明媚了一屋。
  「你先答應我,我再告訴你。」步風塵難得的,有些任性的說道。
  「好了,答應你就是。」想一想,步風塵也不會給我什麼難題來面對,也不會做什麼對我不好的事情,我一口答應了。
  「讓我將我的一半功力傳你吧,這樣的話……我們能夠待在一起的時間,也會更多一些,來世雖然也不會分離,當這一生既然經歷了諸多磨難才有了今天,怎麼想也該相聚更長一些時間才是。」步風塵,說了這樣的話。
  分我一半功力?步風塵?
  「這可是你答應了的事情,不許反悔,更不能拒絕。」步風塵隨後就補了一句。
  我一聽,不由得笑了起來:「步風塵,是你要把功力傳給我,可不是我要把功力傳給你,這種對我而言是好事的事情,我為何要拒絕呢?倒是你,你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只是……這樣做對你而言不會有危險嗎?將來要是冒出了一個什麼大人物,你功力又不如從前,可是會失敗的啊。」這才是真正讓我擔心的事情,而且一旦步風塵的功力變弱了,那以後會不會遇到什麼危險呢?
  「我能遇到什麼大人物呢?多年之後,這世間已經不再屬於我步風塵,也不再屬於你愁天歌了,這個世間自然會出現她新的寵兒,而你我,也該隱退了不是嗎?更何況,比起這般虛無的假設來看,我更願意抓住在我身邊的你。」步風塵站了起來,伸手就矇住了我的嘴巴,輕聲笑道,「擇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我就把功力傳你一半。」
  我心頭一驚,這麼快?
  步風塵還真的是讓我連一點考慮的時間都不給,雖能明白他的心意,只是這畢竟是他多年修行而來的成果,就這樣給了我,可以嗎?
  「步風塵,等等,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來的太快了,我一時之間有些無法接受。
  步風塵伸手就抓著我的手臂,才剛剛起床呢,這男人又帶著我往床的方向走,他隨手一揮,窗戶和門頓時自己關了起來,嚴絲合縫,將光線都阻擋在了外面。
  「很快的。」步風塵朝著我微微一笑。
  是錯覺嗎?怎麼覺得,步風塵的眼底還含了其他什麼意思呢?
  ……
  ……
  我想,我已經明白了為何步風塵在最後的時候會眼底含著別有意味的笑,也明白了為何步風塵一直都叫我不要後悔,不要反悔,更不要拒絕了。
  「步風塵——這是怎麼回事?!」明明是極有氣勢的喊聲,可是一出口就成了孩童一般的軟糯聲音,就跟嚼了天上的雲朵似的,一點點氣勢都沒有,連我自己聽了都覺得有些好笑,因為這個聲音,分明就是一個孩子的聲音。
  步風塵向我傳授功力的時候並沒有太長,那過程有些奇妙,我能夠清晰的感覺到屬於步風塵的氣息正一點一點的衝我全身的毛孔中侵襲而入,直至最後,一股強大的力量在心底形成,這便是強大的感覺嗎?
  彷彿是,一抬手就能將一座山給推到了一樣。
  然而,還未等我仔細去體會這般新奇又特殊的感受時,我猛然發現自己眼前的世間在一點一點的變大,是步風塵變高了,還是我變矮了,是房子變高了,還是我沉下去了?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的衣服正在一點點的從身上落了下去,變得那麼寬大,以至於最後成了一塊大布似的推在了我的四周。
  而我,就成了現在的這個樣子。
  小小的手,小小的腳,小小的身體,還有孩童一樣的聲音。
  「……」一陣沉默,步風塵只是用他那雙勾人的鳳眼從上向下的望著我,發愣之後,竟然伸手輕輕摸了摸我的腦袋,嘆道,「愁天歌,原來你小時候是這麼的可愛啊,呵呵,真是看不出來長大以後的呢,會變得那麼強悍。」
  現在可不是聽步風塵誇讚我的時候,我往後一退避開了他的手,瞪眼說道:「我這是怎麼回事?怎麼變成這樣了?!」
  「看來這樣子雖然變了,可脾氣還是一樣的暴躁,來——我抱抱。」雙手張開朝我伸了過來,步風塵直接給我抱了個結實,我是如此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就被步風塵給從衣服堆裡抱了出來。
  步風塵的手往我屁-股上一抱,我聽到了他隱隱的笑聲,帶著濃重鼻音的輕聲說道:「呵呵,好軟。」
  一瞬間,我真想一拳頭把步風塵給揍趴下。
  「步風塵,你最好可以跟我解釋清楚。」
  ……
  ……
  這個男人的確是把功力傳了一半給我,不過他卻沒有提前告訴我這樣做所帶來的一些問題,像是我受傷的話他也不會覺得好受,而今後,我們也會一同在睡眠裡離開這個世界,這些對我來說都是很好接受的。
  不過,步風塵卻也沒有告訴我,一旦接受了他的功力之後,有一段時間我都會變成如現在這般的小孩摸樣,一個三、四歲孩子的摸樣。
  結果,就有了剛才的那一幕。
  鏡子裡的小孩,簡直就是和我記憶力曾經三四歲時候的自己一摸一樣,及腰的黑髮,黑亮的水汪汪大眼睛,**的可以掐出水來的皮膚,還有那圓嘟嘟肉呼呼的小臉,根本就是一個可愛的孩子哪裡可以看得出來這個鏡子裡的小孩就是我愁天歌啊?
  一點點,一絲絲的殺氣都沒有了。
  「放心吧,如今你這可愛的摸樣頂多也就持續幾個月而已,多段時間你就會恢復原本的摸樣。」步風塵一邊說著,就一邊伸手把我抱了起來,他抱我的時候顯得很輕鬆,看起來就跟揪起一隻小雞來沒有什麼區別。
  這讓我,非常的不爽。
  「做什麼呢!」事實已經成為事實,我也不能怎麼樣,還好只是幾個月,我真怕步風塵會告訴我,我還得從三四歲的摸樣一直長下去,那樣的話我可是會真的發火的。
  「真的只是幾個月?步風塵你敢欺騙我的話,你就死定了。」糟糕透頂,明明是威脅的話,可是從自己嘴巴裡說出來就成了些什麼啊,聽起來就像是在跟步風塵撒嬌一樣。
  還有,步風塵你笑什麼,我可是在威脅你,你笑的那麼燦爛甜蜜做什麼!
  「唔,真的很可愛啊……」步風塵看起來像是個戀-童的變-態,這傢伙,還不趕快把手從我身上挪開!
  我現在,我現在可是一個孩子,該死的孩子摸樣!
  ……
  ……
  「不管怎麼樣,都要先買一些你能穿的衣服才行。」抱著我,步風塵走在街道上。
  總覺得,步風塵在我變小了以後就變得活潑熱情了起來,又是替我梳頭髮,又是替我洗澡,行,現在居然還要帶著我買鞋買衣服。
  他是真的把我孩子養了?
  罷了,隨他吧。
  腦袋擱在步風塵的肩膀上,男人將我抱在懷裡,步履輕快,我從來都不知道上街對於步風塵而言原來也是一件這麼快樂的事情。
  在我記憶裡,步風塵對於上街買東西總是一副冷淡淡的樣子,從來都不會表現出多大的興趣,可是現在,他就跟什麼一樣,心情好的不行。
  用斗篷將我包裹了個嚴實,步風塵很快就帶著我到了一個賣衣服的店裡,在海沙國極少有人會去訂製衣服,這是有錢人家才會去做的事情,而普通百姓大多是自己織布做衣,而一些小店舖裡也有成衣在販售。
  「客人,請問您要買什麼呢?」剛剛走進了店舖,迎面就來了店舖的人,笑容可掬的將我們迎了進去。
  「一些孩子可以穿的衣服,有成衣嗎?要最好的。」天下第一大金主步風塵不愁口袋裡沒有錢,闊氣的開口,頓時讓店舖老闆笑開了眼。
  「有有有!我們這裡的衣服可是好的很,二位等等,我這就讓人去拿。」那老闆看了我一眼,笑著說道,「小公子長得可真俊吶,將來必然也是一表人才。」
  這還用說嗎?我愁天歌可是個頂天立地的真男人,至少比步風塵看起來更男人一些。
  「是朋友的孩子吧,公子看起來不像是成過婚的人呢。」在店裡挑選布料的幾個海沙國女子很快就注意到了我和步風塵。
  「公子是從中原來的吧?在海沙國可真是少見呢,公子是從哪個國家來的呢?那裡的風景是不是很美?」海沙國的女子比中原的女子更為豪爽開-放一些,見了這樣一個俊美又來自中原的大金主,紛紛就圍了上來。
  若是平時的話,只要我站在步風塵身邊輕輕摟摟這男人的腰,那些野花野蝴蝶都會自覺的離開,可如今我這副摸樣,完全沒有殺傷力。
  步風塵一如既往的冷淡,根本不會理會旁人絲毫,以他這般的冷淡自然會讓一些人退開,可是我還是有些不舒服,這些野花野蝴蝶我早就看不爽了,只是平時礙於臉面不好發火,現在倒是個不錯的時機。
  步風塵你覺得很好玩是吧?覺得很有趣是吧?覺得我變成了一個孩子以後,你可以更好的欺負我了是吧?
  呵呵——我暗暗冷笑一聲,那就讓遊戲更好玩一些吧。
  「爹爹——他們好煩!」奶聲奶氣的一聲,我往步風塵懷裡一撲,學著孩子的摸樣嘟起嘴吧,伸出小手指著她們說道,「爹爹,讓他們走開一些,身上臭死了!」
  我真的是受不了這些女子身上濃烈的香料味,香嗎?濃得讓人有些反胃。
  最好給我有多遠滾多遠!別給我圍在附近說話說個不停了,步風塵已經有主了,這個主人就是我。
  步風塵冷冷望了幾個女子一眼,後者有些生氣的看了我一眼,可也不好跟小孩子鬧脾氣,最後只能悻悻離開。
  女子離開之後,步風塵低聲笑道:「怎麼,吃醋了?」
  「呵呵——是啊。」反正是在步風塵的懷裡,我乾脆把小手往步風塵衣服裡探了進去,如同以往我和他在夜裡做的那樣,輕輕拂過她身體上一些稍微敏-感的地方,步風塵的眉眼一下子就挑了起來。
  「愁天歌,你做什麼?」這男人,早就不如從前那麼穩重淡定了,有時候只需要稍微挑-逗一下便會坐立不安了起來。
  「爹爹,你說什麼呢?」我眨巴眨巴眼睛,笑得無辜。
  我變成了孩子你很高興是吧?那就讓我看一看,你這個傢伙能夠忍多久。
  皺起了眉頭,步風塵搖頭苦笑道:「你這是要將我折磨死嗎?明明知道,這個時候我根本就不可能抱你的。」
  「你現在不是抱著的嗎?」我笑了起來。
  步風塵頓時就苦了一張臉,不知道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呢?

  第八章-一生一代一雙人

  「小孩就應該聽話,來,吃糖。」
  「……步風塵,你真把我當小孩子了?我不吃,拿開!」
  「乖嘛,來——這可是我千辛萬苦從中原找來的冰糖葫蘆,吃一顆吧,我想看你吃糖的樣子。」
  「……你變-態嗎?」
  這般變成小孩的日子,足足有三個月那麼長。
  或許於許多人而言,三個月的時間其實並不算很長,於步風塵這樣活了許久的人而言,更算不上是段漫長的時光。
  只是於我,於他而言,大概也算是時間漫長了吧。
  我剛剛變成了小孩子的時候,步風塵總是很高興的樣子,也不知道他在高興些什麼,整天就抱著我或者拉著我的手在各處的遊蕩,還真的把我當孩子了一樣給我買糖吃,高興之餘,偶爾還會在我耳邊哼上幾個小曲哄我睡覺。
  這傢伙還會唱歌啊,之前我就見他彈過琴,沒想到還會哼哼曲子,儘管他哼的曲子我從來都沒有聽過,可能是百八十年前的老古董了。
  不過很好聽,溫柔,而又悅耳動聽。
  步風塵說,他雖然活了那麼長,卻沒有辦法回到我的從前,總是有些遺憾,不能親眼看到我從前的樣子,不能參與到我那三十多年的生活裡。
  步風塵說,他總是在想,我小的時候是不是也和其他的小孩一樣,會喜歡吃糖,跌倒了會哭,會爬到樹上去玩,會要娘親唱歌哄著才能入睡。
  我說,他真的是想太多,弄得好像一個變-態一樣。
  步風塵說,如果他是變-態的話,那也是我讓他變成了變-態。
  實在是有夠胡言亂語的,分明是他自己的事,卻偏偏怪在我頭上來,不過就因為我變成了小孩的摸樣,步風塵就開始搗鼓著怎麼在我「童年」裡插上一腿,所以才會有了幫我洗澡,哄我睡覺,帶我到處玩的事情發生吧。
  就因為,我之前和他講了一些我小時候的事情而已,他就真的記在心裡了。
  其實不能擁有一個完整的孩童時代,對我而言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至少在之前,我並不覺得我失去了什麼,只是當步風塵這麼做了的時候,我無法否認自己心裡那些小小的觸動情緒。
  話說回來,我也見過步風塵變成小孩的摸樣,記得偽善這麼說過,由於他們要維持生命與年輕,每隔一百年的時候就會有一段日子變成小孩,就像是我之前見過的那樣,外人根本看不出來一個瓷娃娃似的小孩子竟然是聖門的創始人。
  「你真的不會聖門了?」坐在高高的屋頂上,兩條腿在空中甩來甩去,我一手杵著屋頂,一手拿著冰糖葫蘆咬了一口。
  真是難為步風塵,為了一串冰糖葫蘆還特意跑到了中原再飛回來,天底下有這麼閒的人,真難見。
  為了不辜負步風塵的一番好意,我最終還是接受了他的冰糖葫蘆,酸酸甜甜的含在嘴裡面,還挺好吃。
  這好吃的小玩意兒我只是在小的時候嘗過一顆,那時候的母親總是不許我和普通孩子一樣去吃路邊的東西,我只有偷偷吃過一顆,被母親發現了之後還被打了一頓,餓了一天一夜,從那以後就再也沒碰到了。
  長大以後,就更不可能自己一個人跑到街上去買串冰糖葫蘆,讓其他人知道了還不得笑話我,愁天歌到大街上買冰糖葫蘆吃?估計我那幾個部下全部會暈倒的。
  步風塵伸手摸了摸還是小孩摸樣的我的腦袋,我任由他輕輕撫著,他的手指有些淡淡的冰涼,在柔軟的髮絲間摩擦,留下獨屬於他的氣息,那感覺就像是步風塵在愛-撫什麼寶貝一樣,讓人避吃了糖還要甜,甜在心裡。
  我其實,並不討厭被人呵護與照顧的感覺,只是有時候怕太過於依戀步風塵了,而這個步風塵,卻一直在努力的讓我去依戀,而今都已經讓我一刻都離不開了。
  只有他,才能讓我毫無顧忌的去依戀,而不必擔憂有一天的分離會如何痛苦。
  「不回了,聖門會有新的門主出現的,從創立聖門至今,從一座山到如今的九重山,如今的聖門已經變得鞏固了起來,而我已經無法再帶領她繼續向前,聖門不再需要我去指導了,如今,該由新的門主去帶著她走向新的未來。」步風塵就坐在我的旁邊,兩條腿盤在一起,這是他的習慣,因多年修行而形成的習慣。
  那他是否也習慣了聖門呢?
  習慣了每一天都站在九重門的雪峰上環顧他一手建立的聖地,看著一個個懷著敬畏之心的修行者們與天相抗,是否能夠真的就此放棄呢?
  步風塵伸手輕輕的捏了捏我的臉,我斜著眼瞪著他,悶聲說道:「你最好不要養成習慣,不然的話等我恢復了正常,我可得把你的臉捏成包子。」
  「呵呵,真無情。」步風塵笑了起來,瞇著眼睛說道,「天歌,天下於你有多重要,為何你能把天下都放棄了呢?」
  於我,奪得天下固然是一個天大的誘-惑,至少這個願望曾經趨勢我篡奪了辰國的皇權,不過我也很明白,若是我掌控了天下的話,就不能入現在這般輕鬆悠閒的和步風塵坐在一起了,吹著清風,吃著糖葫蘆,哪裡可能會這麼悠閒啊?
  一旦被權力與欲-望所圍繞,我又該如何去愛身邊的男人呢?
  與天下比起來,我更願意待在步風塵身邊,放棄凡塵間的一切,對我而言都不算是什麼,凡塵裡早已經麼有了能讓我牽掛的事物,至少如今已經沒有了。
  仔細一想的話,能夠讓我牽掛的,也只是步風塵而已。
  「你不是知道答案嗎?」吐了顆籽出來,我重新咬了一顆糖葫蘆在嘴巴裡嚼著。
  「那這也是我的答案……」步風塵輕聲笑著,手又在我腦袋上揉來揉去,這個人真是煩透了。
  「是偽聖還是偽善的啊?」我問道。
  「是我的。」步風塵說道。
  「也是我的。」步風塵又說道。
  一身二魂又如何呢?反正,步風塵就坐在我的身邊。
  「嘶——」耳邊,突然想起了一聲清脆的聲響,像是某種布料被撕碎的聲音,我奇怪的看了看步風塵,這傢伙身上的衣服挺寬鬆的,不像是被震裂開的樣子。
  那這個聲音是從哪裡來的?
  疑惑之時,我又聽到了數聲衣服碎裂的聲音,這聲音越來越多,而且好像是從我身上傳來的,我身上的衣服破了?
  我頓時一愣,拿著冰糖葫蘆的手在我眼底下漸漸變大,而原本坐著才到步風塵腰位置的我也隨之變高了,直至與步風塵並肩。
  只是……
  步風塵那雙總是充滿淡定,如古井一般毫無波動的眼睛卻突然瞪大了,那表情放在步風塵臉上有些好笑,不過此刻我應該沒有嘲笑別人的權利,因為最好笑的人其實是我,從步風塵的眼裡,我看到了一個男人。
  身上掛滿了破碎的衣服,那些破碎的衣服根本就是難以遮掩身體,春光大露,手上還拿著一串冰糖葫蘆的大男人,沒錯,就是我恢復正常的愁天歌。
  在這種地方,這種時候,這種姿態下。
  「噗——」該死的步風塵竟然在我面前沒有忍住的低頭笑了起來,前一刻還是一臉震驚的男人,這一刻就一低頭揚起了嘴角,難得的在笑的身後露出了白白的整齊牙齒,步風塵絲毫也不矜持的就笑出聲來。
  「呵呵呵……」步風塵笑得往後仰了去。
  「你笑什麼!」還好,這附近根本就沒有什麼人,不然我愁天歌的臉面就丟大了,這身上都是些什麼衣服啊,根本就是一些碎布條,我知道自己現在這副很可笑,可是步風塵你竟然一點都不給我面子的就笑了起來。
  還真是……
  「讓你笑,還不是你造成的,你這個始作俑者還笑得這麼開心啊?」把糖葫蘆咬進了嘴裡,我伸手就去抓步風塵的衣服,使勁的扯了起來,結果自己覺得明明沒怎麼用力,卻把步風塵的衣服給扯破了。
  我一愣,還在笑得毫無掩飾的步風塵也一愣。
  我隨即明白了,我如今可是有了步風塵一半功力的,陰險險一笑,我伸手就去撕步風塵身上的衣服,讓你笑我,我讓你也跟我一樣披掛碎布條,反正旁邊都沒有人也不怕誰會看到我們兩個人這樣奇怪的摸樣。
  「愁天歌,你做什麼呢?」步風塵忙用手擋著,苦笑著說道,「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做什麼呢,你再胡來,我可是要叫了。」
  相處了這麼久,曾經冰塊似的步風塵早已經如同一個平凡人一樣,會笑,會生氣,也會開玩笑,沉悶的生活一去不復返。
  「呵呵,好啊,你叫啊,你叫破了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呵呵呵——」扮演著土匪的角色,我這個披掛布料幾乎跟沒穿衣服似的「土匪」就朝著步風塵撲了過去,而作為「受害者」的步風塵卻伸開雙手將我抱了個滿懷。
  「在撕的話,我可是要做壞事了。」深深一嘆,步風塵呢喃道。
  「你你就做壞事好了,我今天可得把你衣服都撕碎了才甘心。」靜靜的伏在男人懷裡,我輕笑著說道。
  步風塵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呵呵,那你趕快撕就是了。」
  ……
  ……
  時間總是如流水一般匆匆流過,有時候我覺得這時間過得那麼緩慢,簡直就是度日如年,有時候又覺得時間過的那麼快,一眨眨眼睛就過去了。
  這都和步風塵有關係,那個男人在的時候,我覺得一天就像是一炷香那麼長而已,眨眨眼睛就過去了,他不在的時候,一天就像是三個春秋那麼長。
  不知不覺的,我和步風塵都已經離開了中原整整一年,這一年裡,也不知道中原發生了什麼變化。
  這一年裡,有時候聖門的人會過來找步風塵,我想他們大概是要來勸步風塵回聖門繼續做門主,做聖者吧。
  只是如同我去意已決一樣,步風塵也不會再回去聖門了,來了幾次之後,那些聖門來的人就徹底被步風塵給轟走了。
  聖門裡的人最後一次來的時候,也就是前幾天而已,這一次來的人是我之前都沒有看過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覺,總覺得這個人和步風塵有些像,不是外貌上的相像,而是氣質上的相像。
  這個人,一頭黑髮,有著曾經步風塵所擁有的那般冰寒氣質,一雙眼睛裡卻流露出悲天憫人的眼神,有一些溫柔,也有一些仁慈,更在眼底藏了幾分誰也無法撼動的堅毅卓絕。
  在我的記憶裡並沒有在聖門見過這個人,但也可以感覺到這個人在聖門裡應該不是普通的人。
  我在遠處望著,有些事情並不需要我去參與,步風塵的事情也不是所有我都必須去知道。
  那黑髮的男子和步風塵說著什麼,說著說著就突然間跪在了地上,朝著步風塵磕了三個響頭,而後便轉身離開了,乘著一柄透著冰寒氣息的飛劍瞬間消失在了天際,這人的武功並不差,雖然不比曾經的步風塵那麼好,但假以時日的話也會達到曾經步風塵那樣的巔峰程度吧。
  「這人是誰,不會是你的兒子吧?」我開玩笑的問道。
  「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吧。」淡淡一笑,步風塵說道。
  我輕輕佻眉,問道:「某種意義上是什麼意義呢?他也是聖門裡的人吧,怎麼我曾經都沒有見過呢。」
  「那是因為你來的時候,他還在八重門閉關修煉著。」步風塵說道,「天歌,聖門的構成你可知道呢?」
  雙手抱在胸前,我想了想說道:「一重門是大部分弟子在的地方,二重門是養老院,三重門是戰將門,四重門是戒律部,五重門是醫藥門,六重門裡都是些喜歡動腦子的謀將,七重門是負責後勤的,九重門是你們這些元老待的地方,八重門……」我皺著眉頭想了想,確定在記憶裡並沒有任何關於八重門的信息。
  輕輕搖頭,我說道:「八重門是做什麼的,我之前都沒有聽人提到過,怎麼感覺比你那九重門還要神秘一樣。」
  「那是因為,大部分都不知道八重門是做什麼的,八重門的人最少,那裡待著的都是我的嫡傳弟子,你剛剛所看到的那一個便是其中之一,也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他本來還在閉關之中,不過由於我的離開,他便不得不出來了。」步風塵望著那男子離開的方向,微笑著說道,「從今以後,他便是聖門的門主了。」
  「怎麼以前都沒有聽你提過呢?」步風塵還有徒弟,這種事情他竟然之前都沒有告訴過我,不過想想也是,聖門裡那麼多人都是聖門弟子,那有弟子就有老師,大部分弟子的老師都是各部的聖門人,可步風塵還在這裡的,步風塵也不會一天到晚都只會修行啊修行,總得有幾個徒弟此才是。
  「哎……都是些煩人的孩子。」搖了搖頭,步風塵嘆道,「之前我與偽善不是一直都在敵對著嗎,結果連自己的兩個徒弟都跟著敵對上了。」
  沒過一會兒,偽善步風塵就冒了出來,說道:「我們的嫡傳弟子,其實也就兩個人而已,然而只能選擇其中一個作為聖門的門主,你剛剛所看到的那一個弟子乃是偽聖的嫡傳弟子。」
  我好奇的問道:「偽善,那你徒弟呢?你不想讓你徒弟做聖門的門主?」
  「他不適合。」偽善步風塵沉吟片刻,有些不甘心的說道,「坦誠而言,偽聖那般性格教出來的徒弟更適合做聖門的門主,必然要顧全大局,而不能因為一些個人瑣事而壞了聖門的規矩,毀了聖門的路。」
  偽善這是在承認他自己的性格其實沒偽聖那麼好嗎?
  不過也是,偽善有時候太霸道了一些,他適合做一個開拓者,卻不適合做一個守城者,要讓聖門繼續存活下去,必然需要一個如同偽聖那般既有溫和與仁慈的一面,又有偽聖那樣該果斷時就絕對不會手軟猶豫的一面的人。
  「那他就心甘情願看著你們將門主之位傳給偽聖的徒弟?」我挑眉,好奇的問道。
  步風塵搖了搖頭,偽善嘆道:「他的性格啊……只怕將來會惹出一些麻煩來。」
  剛剛說完,偽善步風塵就露出了笑容,兩手一甩,好不輕鬆的說道:「不過那時便與我無關了,師傅領進門,修行靠自己,他自己的路要怎麼走最後還得看他,這都是我無法控制的,況且,偽聖的徒弟也不會坐視不管的,他們畢竟是師兄弟。」
  我看這個偽善,分明就是懶得管而已。
  那現在看來,步風塵和聖門的事情也算是結束了吧,至少是暫時結束了。
  聖門有了她新的主人,而命運的糾葛並不會隨著步風塵的離開而離開,我們這些主宰了這個時代的「老人」們也該離開了,等待著征服新時代的人們才剛剛踏出了他們的腳步而已。
  聖門有了新的門主,還有一個隨時會發難的偽善徒弟,新的門主,新的聖門,在將來必然也有她新的故事。
  中原已經迎來了他們的新皇帝整整一年了,這一年裡天下也漸漸安定下來了,該停息的戰亂已經漸漸停了下來,人們的生活依然在繼續。
  而海沙國,也將迎來他們新皇帝新皇后的第一個孩子,不,說錯了,應該是兩個孩子,也是唯一的兩個孩子。
  一年前,步風塵讓老八給如今已經是海沙國皇帝的老二壞了孩子,而那孩子竟然就是魔主宣華與天神無夜的轉世,老八這一生就是生一雙,這一雙還是前世今生糾葛的存在。
  這讓我想起了曾經步風塵與我共建的客棧——,一雙人客棧。
  一雙人客棧裡,也有著她新的主人,不知道白河此時過的如何呢?是獨自一個人呢,還是已經找到了另外一個伴-侶呢?
  我想,以白河那樣的人應該不會再去找什麼人了,只希望他在徹底放下之後能活的輕鬆一些吧。
  一生一代一雙人,這一雙人到底要經過多少的磨難和糾葛,要經過多少的誤會與摩擦,要經過多少的坎坷與艱辛,最終才能走到一起,才能真的有那一雙人「相憐相念相親」的一天呢?
  這世間,成全了多少人,又拆散了多少,無緣了多少人呢?
  至少,我和步風塵算是走到一起了吧。
  老二和老八,也走到一起了吧。
  但願這天下間的一雙人們,都能走到一起,相憐相念相親,而非「兩處**,相思相望不相親」的有緣無分。

  第九章-已然過去的時代,已經開始的未來(大結局)

  眉頭緊皺,如今已經成了海沙國國王的老二李律正坐在房間外的椅子上,雙手放在了椅子的扶手上緊緊握著,我想,他只要再那麼用力一點點那椅子扶手就該被他捏碎了,老二看起來並沒有和其他快要做父親男人一樣在原地來回踱步,但實際上此時最緊張的人大概就是他了吧。
  畢竟,此時在房間裡的人可是他的男皇后老八,整整十二個月的養育,如今已經到了今生兒來到這世間的時候。
  我和步風塵趕回來的時間正是時候,步風塵也是掐准了天神無夜和魔主宣華降生到這個世上的時刻,就在老八肚子疼的前一天我們便從外面趕回了海沙國皇宮。
  隔天,老二就急匆匆的跑了過來,說是老八肚子疼的厲害,連床都起不來了,那副著急得臉色都變得蒼白的摸樣,可是我從前都沒有看到過的,鎮定如老二,也會這般焦急,算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或許,本就該這樣吧。
  步風塵當時便給了老二一顆丹藥,安慰了安慰這個急得臉色發白的海沙國皇帝,說是老八並沒有什麼事情,肚子疼只是因為肚子裡面的兩個轉世大魔頭,大天神已經在蠢蠢欲動想要離開老八的身體來到這世間了。
  只需要將丹藥服下,穩住了那兩個小傢伙,老八就不會覺得肚子疼了。
  李律雖然知道十二個月的生產之日快到了,可當老二親耳聽到步風塵說老八要生娃娃了之後,老二還是愣了好一會兒,直到被我踹了一腳讓他趕快把丹藥拿去給老八的時候,這個傢伙才猛的反應過來,笑的誇張的跑了開。
  還真是,什麼形象都沒有了,不過都是這種時候了,不管是曾經為復仇而埋首多年的老二,還是如今身為海沙國國王的李律,在這個時候都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男人,一個老八的愛人,一個即將成為兩個孩子父親的男人而已。
  當天的時候,老八服了丹藥之後果然就不覺得疼了,連肚子裡一直在翻來覆去搗亂的兩個小傢伙也安靜了下來。
  步風塵說,先讓老八和兩個孩子休息一會兒,待到了日與夜交替的時候才能剖開老八的肚子把兩個孩子拿出來。
  步風塵說什麼,老二和老八就相信了,畢竟他們的孩子都是全靠步風塵才有的,除了步風塵他們也沒有人可以去相信了。
  之所以選擇日與夜交替的時候,我想我大概能明白為什麼,老八肚子裡的兩個孩子,一個是代表了光明的天神無夜,一個是有黑暗化成的魔主宣華,若是選擇在白天出聲,估計會影響到宣華,選擇黑夜吧,無夜那邊又有問題。
  結果,步風塵只能選擇在黑夜與白晝相交接的那一刻讓這兩個大冤家同時來到這五彩繽紛的世界裡。
  「什麼時候才天亮啊……」老四他們也在房間外焦急的等待著,一個個的趴在窗戶外望著外面,喃喃說道,「天好黑,怎麼連月亮也不見了,剛剛明明天氣還不錯,也沒有什麼烏雲,怎麼就一會兒的功夫,這天上堆積了這麼多的烏雲啊,不會要下雨吧?」
  聽著老四他們的聲音,我也望向了窗外。
  抱著雙手靠在牆壁上,我微微仰頭望著窗外的天空,今天的天氣其實還算不錯,月高風清,涼爽宜人,不過正如老四所言,這都是剛才的事情而已,此時的夜空一片黑暗,不但沒有了一絲月光,連天空都被厚厚的烏雲所掩蓋,四周的景物全部都被吞噬在了黑暗之中。
  步風塵吩咐過,今天的宮裡除了這裡可以點那麼一點微弱的燭火以外,其他地方一定不能點火,因了他的吩咐,老二便下令讓今天宮中禁燈火。
  於是這原本燈火輝煌的宮殿,此時成了海沙國裡最為黑暗的一片地方,往外望去漸漸的連離的極近的樹木都不見了,只剩下了一片無盡的黑暗。
  「這天怎麼越來越黑了?」老四他們疑惑的說著,紛紛離開了往外望去只剩一片無盡黑暗的窗戶,不自覺的就朝著燈火靠了過去。
  只有老二還是緊緊盯著房門,好像絲毫不被外界打擾一樣。
  說到底,我並沒有真的和宣華動過手,不過此時卻感覺到了他給人帶來的恐懼感,一片黑暗,看不到盡頭,也看不到一絲光明,這種充滿了死亡與絕望的感覺可是一點都不好。
  若不是步風塵怕我們幾個等待在外的人受不了這種黑暗的侵襲,也不會讓我們點了這微弱的燭火,燭火雖然微弱,但至少不會讓人感覺到太過於絕望和恐懼,若不是屋子裡還燃著微弱的燭火,真的讓人有一種快要被黑暗吞沒的可怕感覺。
  夜這麼黑,所代表的只有一種情況,宣華的化身已經臨近降世了。
  眾人的呼吸漸漸變得沉重了起來,看來還是多多少少的會被宣華的黑暗氣息所感染,我輕輕吸了口氣,望了眼緊閉的房門。
  房間裡一片黑暗,只有步風塵和老八,裡面十分安靜,聽不到任何的聲響,沒有老八喊疼的聲音,也沒有步風塵說話的聲音,那感覺就像是房間裡沒有人一樣。
  「快了……」我輕聲說道。
  臨近黎明的時候,這天便是最黑暗的時候,如今的天空這般黑暗,也就意味著我們離黎明其實並不遠了。
  黎明到來的時刻,就是光明降臨的時刻。
  當黑暗與光明交匯的時候,就該是另外一個新時代來臨的時候了……
  屬於我和步風塵這些人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哇——」一聲響亮的啼哭突然如驚雷一般砸落在地,眾人幾乎就在一瞬間紛紛朝著房間望了過去,一個個的站的挺直。
  一瞬間,烏雲盡散,白色的光乘風破浪一般的驅散了黑暗,將這一片天空都照亮了,溫和的晨光透著窗戶斜斜射了進來,如同從天而降的神光,逕直照射在了緊閉的房門上,彷彿是一隻溫柔的手一般悄悄的穿過了門縫,輕輕的探了進去。
  「啪——」的又是一聲響,我朝著聲源望了過去,竟然是老二把椅子扶手都給捏碎了。
  「王爺……」老二很快就站了起來,急步走到了我的身旁,看看我,又看看剛剛發出嬰兒啼哭聲的房間,一副進退兩難不知道該不該進去的樣子,看他那糾結的表情,我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八沒事了,孩子也很好。」儘管我沒看到,但我想一定是這樣。
  有步風塵在,老八不會有事的,而且我更加不相信那兩個轉世「大魔頭」「大天神」會出什麼問題。
  沒過一會兒,房門突然就打開了,步風塵左右手分別抱著一個嬰孩緩緩走了出來,這兩個孩子看起來都不像是一般的新生兒,一般的孩子剛剛出生的時候都長得有些像猴子,不過這兩個孩子卻一個比一個**,頭髮烏黑,真是可愛的很。
  「兩個都是男孩,恭喜了,父子平安。」步風塵徑直走到了老二的面前,面帶微笑,親手將兩個襁褓中的孩子遞給了老二。
  就像是接住什麼又寶貴又易碎的東西一樣,老二小心謹慎的輕輕將兩個孩子都抱入了懷中,低著頭望著懷裡的兩個孩子,情不自禁的就揚起了嘴角。
  或許是我的錯覺,或許是我看錯了,我似乎看到了老二眼角泛著幾許清淚。
  老二和老八,都是從小就失去了父母的人,而今轉眼幾十年過去了,他們有了自己的國家,有了自己的家庭,竟然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已為人父。
  「老八呢?步先生,老八還好嗎?」老二關切的問道,他抱著孩子固然開心,老二的心裡還是掛唸著房間裡的老八。
  步風塵微微一笑,說道:「很很好,雖然肚子上開了一刀,但並沒有什麼大礙,修養幾天就可以下地行走了,如今正在屋子裡睡著,累了一夜,他也該休息了。若是要進去的話也可以,不過注意不要把他吵醒了。」
  「步先生,多謝了!」除了道謝,老二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老四和老九他們紛紛圍了上來,爭著要看看老二和老八的兩個孩子。
  「老二,你和老八可真厲害啊,竟然生了兩個兒子!」老四嘖嘖稱奇,看著兩個睡在襁褓中的孩子,驚嘆道,「真是俊啊,我看將來一定比你和老八都要長得好看!」
  這兩個孩子,一個瞪著一雙大眼睛靜靜望著周圍的人,也不害怕,看起來頗為安靜和好奇,整個人就是一個黑白分明的美玉,樣貌雖然比不上旁邊的另外一個孩子,但也十分可愛,尤其是那一雙水汪汪的黑瞳,簡直快要把人給勾了進去一樣。
  而另外一個孩子則俊美的多,笑嘻嘻的眉眼,小手揮來揮去,十分討人喜歡,看了看眾人之後竟然就轉過頭望向了與他一起出生的黑瞳娃娃,小嘴巴裡嘀哩咕嚕的說著什麼,就像是在和那娃娃說話一樣。
  不用想我都知道,那個眼睛如黑色深淵一般的孩子就是魔主宣華的化身轉世了,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他的眼神,有著魔魅一般的魅力,沒想到即使是個嬰孩,那眼神就有著可以直接看穿人心的魄力。
  而另外一個,想必就是天神無夜了,眼瞳的顏色略微淡了一些,呈現深棕色,看著就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而且看他那摸樣,似乎很在意和他一起來到這世間的宣華。
  這無夜,一定是愛著宣華的吧。
  「這兩個孩子,哪個是哥哥,哪個是弟弟呢?」想到了這個問題,我問步風塵。
  「這是哥哥,」步風塵伸手輕輕拉了拉黑瞳娃娃的衣服,說道,「在這夜最為黑暗的時候,他先來到了這世間。」
  步風塵又看向了無夜,說道:「當晨光灑落的那一刻,他便來到了這世間,應該算是弟弟吧。」
  「步先生,這兩個孩子是你帶給我和老八的,不知道能否勞煩您為替這兩個孩子取名呢?」老二誠懇的請求道。
  步風塵說道:「這哥哥,就叫宣華,而這弟弟,便叫無夜吧。」
  「李無夜,李宣華。」念了一遍名字,老二深深將步風塵的話記在了心裡。
  低著頭,又望著自己懷裡的倆個男孩子,微笑著沉聲念道:「李宣華,你是哥哥,以後要好好照顧弟弟知道嗎?李無夜,你是弟弟,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要愛著哥哥,知道了嗎?」
  這一瞬間,我突然在想一個問題,如果老二知道將來他的兩個兒子可能會搞在一起,不知道他現在還能不能說的這般深情款款。
  唔,我不過是隨便想一想而已。
  ……
  ……
  李無夜,李宣華。
  步風塵倒是挺會起名字的,直接就把他們兩個人前世的名字給用上了。
  老八在休息了幾天之後就可以行動了,老二和老八堅持自己帶孩子,不過就是有一個問題,老八是個男人,又不可能自己去餵孩子奶,那兩個孩子喝什麼呢?
  步風塵說,在一歲之前只需要給這兩個孩子喝黎明之時的花葉上的露水就可以了,一天只需要一小點就足夠了,一歲之後就可以如平常人孩子那樣去餵食。
  雖然有些人覺得這樣可能會把孩子給餓死,不過就前幾天的情況來看,步風塵會說的倒是沒有錯,無夜和宣華從來沒有餓的哭過,事實上除了剛剛出生的時候哭過之外,無夜就沒有哭過一聲,而宣華更是連在出生的時候都是安靜著的。
  不過這事情我和步風塵可沒敢告訴老二和老八,宣華出生的時候沒有留下一滴眼淚,免得那兩個人擔心。
  要等著這個真正的大魔頭流眼淚,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但總有這樣的一天的。
  「他們兩個人,不會給老八和老二惹什麼麻煩吧?」那天神無夜和宣華自有他們糾葛的未來,我只是擔心他們兩個人的關係會影響到老二和老八,老八和老二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不想他們以後又出什麼問題。
  步風塵笑著搖了搖頭,說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老二和老八也都有屬於他們的命運,宣華和無夜成為他們的孩子並不是我們一手促成的,而是冥冥中自有注定,非你我能夠阻擋或者促成的事情,他們自己的命,自己的路,就讓他們自己行走便是了。」
  「你這麼一說,似乎是覺得我管的太多了,呵呵。」輕嘆一聲,我望著遙遠的天空說道,「你說的倒也沒有錯,不管是老八和老二他們的命運,還是宣華和無夜他們的命運都不是我能夠改變的,或許我真的該放手離開了。」
  「難道以後也不想回來看一看宣華和無夜的命運了?」步風塵輕笑一聲,緩緩走到了我的身邊,伸手便抓住了我袖子下的手,溫暖,而又讓人覺得心安。
  牽著這隻手,天涯海角都可以隨便走一遭。
  「那是他們自己的命運,和我有什麼關係呢?」揚眉一笑,我說道,「我忙自己的生活還忙不過來,不過若是將來有時間的話倒還真想回想再看一看。」
  步風塵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老二和老八他們那裡,我只是留了一封信,想必他們看到了也會明白的。」我繼續說道,「留在海沙國也已經一年多了,我們是不是應該如之前那般所設想好的乘船前往大海,離開這片土地呢?」
  「屬於我們的時代,已然過去了,何必繼續留在這裡呢?」步風塵牽著我的手,拉著我邁向了沙漠的方向,穿過了大沙漠便是中原,穿過了中原的土地,便是一片茫茫大海。
  屬於我們的時代或許已經過去了,然而屬於我們的未來也才剛剛開始而已。
  「其實我還挺喜歡開客棧當老闆的,每天都能遇到形形色色不同的人,只可惜在中原這個地方已經有太多人知道了你和我的存在,尤其是人間還有那九個老東西,我們要是繼續待在一雙人客棧的話,估計會遇到很多麻煩把。」深深嘆息,這也算是我當初把一雙人客棧送給了白河的原因之一。
  就算我想隱姓埋名的待在一雙人客棧,也有太多的因素讓我和步風塵無法如同隱形人一般待在一雙人客棧。
  九大長老肯定還掛唸著當初被偽聖步風塵強行借走的寶貝,不管我和步風塵用了什麼藉口或者說了什麼話,他們肯定過會找上來的,都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如今沒有找上來,也不過是因為我和步風塵在海沙國,而九大長老基本都在中原待著,他們也不知道我們竟然會跑到海沙國來。
  可一雙人客棧不一樣,幾乎是認識我們的人就知道一雙人客棧是我和步風塵當初建的。
  「大海上也可以開客棧啊。」步風塵笑著說道,「要想開客棧的話,哪裡不可以呢?這陸地上的客棧已經夠多了,你看,我們不如在海上開個客棧如何?大海上總有一些船隻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迷失了道路,也有來自於不同地方的船隻路過,我們就造一艘大船,在上面弄一些房間,也可以讓迷失海上的人住一住,你覺得如何呢?」
  我一聽,頓時這主意十分不錯,連連點頭嘆道:「不錯,不錯!你這個提議挺好的!大海上的客棧,我怎麼就沒想到呢,這陸地上的客棧已經太多了,可是大海上的卻很少,我們可以開一個,獨一無二的,屬於你和我的海上客棧。」
  「那便這麼說定了。」步風塵一點頭,說道。
  步風塵和我都是說好就會行動的人,只留下一封信避免分別時的尷尬,我和步風塵在離開了海沙國之後一路直奔曾經的風月國,說是曾經,那是因為如今的風月國已經併入整個中原大地了,不復存在。
  回到了曾經的風月國之後,步風塵這個「風月國人」很快就找來了造船的師傅,這裡曾經已經有一些船隻了,我們並不需要從頭開始造船,只需要讓師傅們根據我和步風塵的意思改造一下便可。
  這艘船或許不需要太大,但一定要是屬於我和步風塵的。
  數月之後,這艘船便造好了,而這期間我們已經準備好了足夠的物資。
  「我們何時才能出海呢?我都已經迫不及待了。」差不多該準備的已經準備了,雖然還不能出海,但這天晚上我還是拖著步風塵住進了船中屬於我和他的房間。
  夜風清涼,海水拍打著船身「嘩嘩」作響。
  「不必急於一時,待準備好之後自然就可以出海了。」步風塵伸手抱住了我,拉著我就一起躺到了床上。
  燭火搖曳,映得一室溫暖的橘色。
  在步風塵懷裡尋了個合適的位置,我輕輕閉上了眼睛,打了個哈欠,呢喃說道:「風塵……抱著我的背。」
  「嗯。」耳邊,男人輕輕應了一聲,伸手抱住了我的脊背,我喜歡步風塵抱著我的背,背是一個人最難防備的地方,而我願意將我的後背交給這個男人。
  一如,步風塵願意將他的懷抱獨獨的交給我一般。
  和往常一樣,依偎著步風塵我很快就入睡了,已經很久沒做夢了,這夜卻突然做了夢,夢到我和步風塵是如何的相遇,如何的相知,如何的相愛。
  如同跑馬燈一般,一幅幅畫面飛速的在我明前劃過,深深的,都印在了我的心裡。
  回首昨日,宛如一夢。
  夢醒之時,我又在哪裡呢?
  「嘩——嘩——嘩——」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漸漸讓我從夢中醒來。
  我微微睜開了眼睛,昨夜在我身邊的男人似乎早已經離開了,身下的床有些輕微的晃動,那感覺就像是——我此刻所在的船,正航行在大海上。
  我們,出海了?
  疑惑之餘,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我所熟悉的人影就站在了門口,步風塵靜靜的站在那裡,一片溫柔的逆光之下他朝著我伸出了手。
  「不想看一看海上日出嗎?」
  當然想了。
  咧嘴一笑,我從床上跳了下來,朝著那向我伸出手的男人跑了過去……
  緊緊的,抓住了他的手。


-文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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