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一代一雙人(中)》by 萬滅之殤(重生 古代 修真 強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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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第一章 皇城路上的刺殺

  步風塵是一個人,體內卻有兩個靈魂,那曾經和南國皇帝勾搭上的是哪一個?
  偽聖的嫌疑很大,這男人甚至考慮都沒有考慮的就答應了幫助趙城登上皇位這件事情,可偽善也不是吃素的,說不定他們兩個人都喝南國皇帝有那麼一二三四五幾條腿的……
  沒錯,絕對是這樣的。
  「停一下。」
  「秋老大,有啥事兒嗎?」在外面趕著馬車的穿山甲問了一聲。
  「我要下去,讓人都停下來休息片刻再走。」瞥了眼馬車角落裡獨自閉眼打坐的步風塵,我近來越來越覺得步風塵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哎,好勒,您等一下!」穿山甲這邊剛小聲說完話,回頭就吼了一聲,「停停停!停下來休息一下!」
  車隊很快就漸漸放慢了速度,直至停了下來。
  「愁天歌。」步風塵睜開了眼睛喊了我一聲,我頭也不回的就很快從馬車裡跳了出來,刺眼的陽光弄的人眼睛都有些睜不開,時至正午,也該到了休息吃飯的時候了。
  「累了嗎,再過一會兒就會路過一個小鎮,到了那裡再歇息也不遲。」太子趙城騎著馬跑了過來,說著話,男子就輕身一躍從馬上跳了下來。
  朝著路邊的小河大樹蔭下一指,我說道:「太子殿下,去那邊乘個涼吧。」
  「請。」趙城微微一笑。
  挑了個舒服的地方席地而坐,有些涼意的河水蜿蜒著向前流淌,幾許被磨得光滑的小石頭在水裡靜靜躺著。
  撿起一顆石子往水裡一扔,一道道波紋蕩起。
  趙城坐在了我的旁邊,伸了個懶腰,男子說道:「過了萬物復甦的春天,就該到了這炎熱的夏季了,王爺一年裡最喜歡什麼季節呢?」
  「你還是稱呼我為秋先生吧,」我隨便扯了根野草把玩在手心,說道,「最不喜歡的就是這夏天,天氣悶熱的快要讓人窒息,太子殿下,這夏天裡好似著了火一樣的風,時而會讓我想起戰場之上的風,一樣的帶著讓人窒息的灼熱感。」
  「秋先生是在說,這夏天是一個殺戮之夏嗎?」從前與趙城的接觸不算多,而今這幾天接觸下來,這男子的智慧在青年一代裡實屬佼佼者。
  可惜的是,如今的南國老皇帝更喜歡他那小兒子,而不是此刻坐在我旁邊的太子趙城。
  「聞到了嗎?」扯斷了手裡的雜草,我偏頭微笑著說道,「太子,這空氣裡有血的味道,看來我們這一路上已經遇到了不少客人啊。」
  「回皇城的路上我們總會遇到不少阻礙,總是有人不希望我回去的。」趙城輕笑一聲,從我旁邊站了起來,遙望著遠方,輕輕嘆道,「秋先生,你知道我的大皇兄,也是曾經的太子,如今的廢太子趙棋嗎?」
  「就我所知,南國皇帝一共有十三個兒女,其中皇子七個,皇女六個,趙棋是大皇子,也是曾經的太子,如今已經被拋棄的廢太子。能夠與你爭奪皇位的皇子,除去死的死,發配的發配,」我想了想,說道,「只剩下最受南國老皇帝寵愛如今只有八歲的十三皇子,不甘心被廢的大皇子趙棋,以及如今最受百官擁戴的五皇子殿下您了。」
  「秋先生果然是聰明過人,那依你看,誰又最有可能成為下一個南國皇帝呢?」趙城問道。
  「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先猜一下,太子殿下忍辱負重那麼多年,卻突然之間排除萬難登上了太子之位,這其中有一半是你心中渴望的,還有一半……應該是你父皇逼你的吧?」從河邊站了起來,瞥了眼河水裡偶爾摻雜其間的腥紅,我回頭對趙城笑著說道,「你的父皇對你的十三弟可真是好啊。」
  趙城苦笑一聲,嘆道:「皇家裡……何來情分呢?」
  趙城有一個笨了一些的大皇兄,但對南國皇帝而言卻是最好不過的事情了,至少廢太子趙棋只會想到是趙城奪去了他的太子之位,近來更是深受皇帝的喜愛,卻不曾去想,這不過是老皇帝使的招。
  讓趙城和趙棋兩敗俱傷,失去了奪取皇位的能力,才能保證多年以後的十三皇子安然登上皇位,老皇帝想的可真是早啊。
  這是一場父與子,兄與弟之間的爭鬥。
  趙棋雖然笨,但趙棋的身後有外戚支持;皇帝雖然老,可畢竟是一個把持了朝政多年的老狐狸;趙城雖然聰明,然而卻只是一個宮女所生的孩子,儘管多年來也積累了不少力量,和趙棋與老皇帝這些個有家底的相比終究還是少了幾分底氣。
  倘若真的硬碰硬的打起來,誰生誰死還不一定,這不是他們三個人的爭鬥,更是他們身後利益團體的一場博弈之爭,不管是官場上的誰,在許久以來在看不清形勢的時候都是在等待著,中立著,直至一個意外出現。
  一個大大的意外徹底動搖了這個曾經穩穩的三角之戰,這個意外就是步風塵,一個傳說來自於聖門的男人加入到了太子趙城的陣營當中。
  此刻在皇城裡慌張不已的不只有廢太子趙棋,還有那個坐在黃椅上更加忐忑不安的老皇帝,有時候人太老太精了,反而會被自己給害死的。
  
  
  就像多年前的辰國老皇帝,如若那時候不是老皇帝打算提前出手將愁天歌給滅了,又怎麼會逼得我非造反不可呢?
  不過從青城到皇城的路上,應該會很熱鬧吧,不管是老皇帝還是廢太子,他們想要殺的人不僅僅有太子趙城,還有坐在馬車裡的某位聖門之人。
  膽子,真夠大的。
  「敢對步風塵下手,他們就沒有想過萬一把聖門惹惱了會出大麻煩嗎?」我問道。
  趙城搖了搖頭,說道:「聖門一直都極少出現在人間,誰也不曾親眼見過聖門,人們一直都在講聖門是不會插手凡間事,更不會對皇族出手,這幾乎就是所有人都相信的事情。更何況秋先生你以為一個連皇位都不守的人還會去在乎這些事情嗎?」
  話語一頓,趙城緊接著問了一句:「秋先生,聖門的人……是不是真的不能對皇族出手呢?」
  「這個就要問制定聖門門規的門主了,若是真有這樣一個規定,我想……門主應該不在規則之內的。」我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趙城的肩膀,說道,「太子殿下,有馬車裡的那個傢伙幫你,你大可以放心往前走了。」
  說道這裡的時候,我就感覺到有人在看我,回過頭一看恰好對上了已經從馬車裡下來的步風塵。
  「還真是說什麼,什麼就到,步風……」正想朝著步風塵打招呼的時候,那男人突然之間就消失在了原地,不到一眨眼的功夫瞬間出現在了我和趙城身邊,這速度我早已經見識過,身旁的趙城卻難免露出驚訝之色。
  只是讓我們更為驚訝的事情還在後面。
  「突突突——」一陣陣揪得人心扭在一起的可怕聲響刺破了炙熱的風,帶著鮮血的味道在人們耳邊響起。
  「砰——」一柄足有手臂粗的弩箭如閃電一般刺穿了步風塵剛剛乘坐過的馬車,我清晰的聽到了木頭炸裂的聲響。
  「竟然是弩箭!」趙城的臉色白了幾分,也冷了幾分,他的心想也必沉了幾分,弩箭這等凶器若不是皇帝下令,誰能從軍機處得到呢?
  剛剛說的那些都沒有錯,很多人都想要置我們於死地,如果一個高手可以同時躲避開十柄弩箭,那如果同時有百柄千柄的弩箭射過來呢,還有誰能有那本事活下來呢?
  看看這地勢,附近是便於敵人躲藏的山丘,山丘之外是寥寥可數的幾棵大樹,就憑著這幾棵大樹就想要躲避弩箭的攻勢嗎?嘖嘖——太難了,正因為難,敵人才選擇了這個地方進行一場不願意輸的刺殺。
  「保護太子!」衛兵們嘶吼著,在第一支弩箭射下之後就紛紛從馬上跳了下來,不斷的朝著我們這一邊聚攏了過來,試圖圍成一堵堵人牆將我們保護在其中。
  未等他們全部靠過來,天空似乎就暗了一些。
  「卡卡卡——」是無數扳機扣下的聲響。
  「突突突——」是無數弩箭離弦而出的聲響。
  一瞬間,四面八方,滿滿的都是朝著我們飛來的弩箭。
  不會就這麼完了吧?這樣想的時候,卻感到有人拉住了我的手,低頭一看,一邊是拉著了我手腕的太子趙城,一邊是握住了我手的步風塵。
  看來,這事情完不了。

第二章-飛到皇城

  手腕那麼粗的弩箭,已經足夠將一艘堅固的鐵築大船刺成篩子了,更何況是凡人那脆弱的身軀呢?
  只不過,誰讓我們中間有一個人不是凡人呢?儘管只有一個,但卻已經足夠了。
  「莫非要死在這裡?」包圍的人牆之中有人悄悄嘆了一句,或許這是在場所有人都會想到的一句話,包括看似鎮定的趙城,這男子拉著我的手腕,手心裡都是一層薄薄的冷汗,呵呵,原來趙城也會怕,我以為這男了早已經胸有成竹了。
  不得不說,趙城的膽子真夠大的,也只有擁有用生命去冒險的勇氣,這樣的男人才能成為一個國家的統治者。
  「放寬心,死不了。」掙脫開了趙城的手,我輕聲在男子耳邊說著安慰的話,一邊輕輕拍了拍趙城的背。
  一股視線凝聚在我身旁,儘管只有那麼一瞬間我還是感覺到了,當我掙脫開了趙城握住我手的時候,步風塵有在悄悄看了我一眼,嘖嘖,這個男人莫非是愛上我了不成?有時候太過於理智,反而會看不清自己的心。
  天空昏暗了一片,漫天的弩箭似閃電一般朝著我們的方向飛射而來,不少人早已經緊緊閉上了眼睛等待著脆弱軀體被貫穿,被撕碎的瞬間。
  儘管趙城也有些怕,但這個男子還是死硬的撐了下來,與我們一樣睜著雙眼望著那幾乎要刺進我們眼裡的弩箭飛射而來。
  我的輕鬆自在,是因為身旁有個握著我手的步風塵,是因為我已經死過一次,是因為有時候我都在想如果我此刻死了,下一刻靈魂會不會就回到原來的身體裡。
  而步風塵的輕鬆自在,是源於他的強大已經足以讓他蔑視這世間的一切,足以讓他對待任何看似危險的事物都不會多一拍多餘的心跳。
  低頭微微一嘆,這一輩子我都是無法達到步風塵這身武功修為了,也就是在這短短的一嘆的瞬間,四周安靜了,那原本早就應該貫穿我們的弩箭並沒有貫穿我們的身體。
  「怎……怎麼回事?」已經有人感覺到不對勁睜開了眼睛。
  耳邊,是趙城細不可聞的輕輕一嘆,看來這個剛剛繃的很緊的男人也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了。
  身旁不斷有人發出一陣陣驚嘆聲,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弩箭朝著我們射了過來,此刻,所有的人也都看到了這些弩箭在我們的四周,如同一張可怕而長滿了獠牙的巨網將我們包圍了起來,只是這張網卻奇怪的停在了四周,如同時間的流水已然暫停,所有的弩箭都停在了半空中動也不動。
  「呼——」步風塵長袖輕輕一甩,擊打得風都在獵獵作響。
  髮絲飛舞的瞬間,那一根根弩箭頓時就朝著相反的方向飛了過來,一聲聲驚呼聲在四周山丘裡響噹噹起,進而就是機簧碎裂的聲響。
  從第一根弩箭出現到此刻敵方的全軍潰散,也不過幾個呼吸之間的事情,來得快,去的也快,這心臟卻好似經歷了鬼門關一般時上時下。
  「結……結束了?」有人帶著疑問輕輕說了一聲。
  「我們繼續趕路吧。」危機已經過去了,步風塵還是拉著我的手沒有放,只是若有所思的說道,「馬車已經壞了一輛,從這裡到皇城還有一天的路程,這一路上只怕還會不斷有人出來阻撓。」
  「步先生若是不介意的話可以乘坐我的馬車。」趙城苦笑一聲,嘆道,「不過既然有人不想我與步先生回到皇城,這一路上只怕還需要步先生的幫忙。」
  「不。」步風塵手一抬,神色冷淡的說道,「這樣未免太過於麻煩了一些。」
  看了眼四周的人,步風塵繼續說道:「要保護這麼多人的話會分散我的精力,他們的目標不過是我們三個人,太子殿下,若是你不介意的話可以與隊伍分開,和我們一同先回到皇城,人的屬下也會更安全一些。」
  若是平時有人說了這種話,估計太子的這些屬下都會忿忿不平的跳出來,明明他們是保護太子的,怎麼反倒還需要別人保護了?
  可是經歷了剛剛的事情,所有人都在此刻乖乖閉上了嘴巴,他們很清楚,有步風塵面前他們的確只有被保護的份兒,而這對於一個護衛來而言實在是太過於羞恥了。
  雖然羞恥,但也是事實。
  「好,那就麻煩步先生了。」趙城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同意了步風塵提出來的主意,步風塵其實說的沒有錯,按著這車馬的速度回到皇城還需要一天的時間,這一天的時間裡我們有太多可以被襲擊的機會。
  步風塵也總不能日日夜夜,時時刻刻的守著,偽聖雖然比偽善更會照顧周圍人一些,但終究是個偽的,是個聖門門主,哪裡有那麼多的心思給人擔當保鏢,步風塵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保住趙城的命,幫助趙城登上皇位,僅此而已。
  不過我倒是很好奇,步風塵要怎麼帶我和趙城離開隊伍,單獨回到皇城裡去。
  步風塵的武功是高,可是自從來到凡間以後他就一直在處處隱藏,在青城的一戰都已經算是步風塵顯露出來最多的一次了,但那也僅僅是冰山一角而已。
  用飛的?很難吧,步風塵幾乎都是能不用飛的就不用,儘管這是回到南國皇城最快也最安全最不受打擾的方法。


  不過顯而易見的是,我低估了那根臭頭髮所定下的約定對步風塵的影響,這個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都極少極少極少飛的男人,竟然還真的就打算直接飛到皇城了!
  「你留在隊伍裡與他們一同回到皇城。」步風塵對穿山甲說道。
  「那我呢?!」這個說話的人是已經被我給完全遺忘了的三丘道人。
  步風塵看了看三丘道人,看來這男人也是把三丘道人給忘記了,三丘道人一時憋的臉紅,掐著腰站在一旁。
  「你也留在這裡。」步風塵話剛剛說完,三丘道人就氣的回到隊伍裡去了。
  「步先生,那我們何時離開?」趙城問道。
  「現在。」步風塵說完之後,就讓穿山甲拿來了一根銀白色的細線,將其中一頭遞給了趙城,說道,「將這線栓在身上,記住了,不能鬆開。」
  雖然有些不明白,趙城還是照著步風塵的話做了。
  「那我呢?」步風塵就只給了趙塵,線的另外一頭步風塵自己拿著了,我可是空著兩隻手呢。
  步風塵抬起了他一直拉著我的手,淡淡一笑:「這樣就可以了,不過待會兒你可得抱好了,不要掉下去。」
  我頓時不由得挑眉,抱抱抱,抱你個大頭鬼,就為了一個百年前定下的約定,步風塵你真的是有夠盡心盡力的。
  「掉下去不是挺好嗎?」我輕哼了一句。
  步風塵微微一笑並未再說什麼,對一旁的趙城說道:「太子,栓好了嗎?」
  「好了。」趙城點了點頭,似是不經意間的瞥了眼我和步風塵拉著的手。
  「走吧。」話一說完,步風塵就一下子拉緊了我的手,男子腳下騰空一蹬,我們三個人頓時就朝著天空中飛昇了上去。
  底下一片驚呼聲,那些人與聲音離我們越來越遠,不過眨眼的功夫就已經到了雲端之上,白雲在腳下讓人有一種踩在十分柔軟地面的感覺,這樣站著的話也不會覺得太過於身體不穩了。
  我偏頭看了眼趙城,那男子的臉上隱隱露出幾分興奮的喜悅,看得出來,雖然是第一次飛到這麼高的地方,不過一想到步風塵竟然有如此大的本事,趙城內心的興奮早已將他的惶恐遠遠拋在了後面。
  可以想像,當我人減個人似神仙一般飛到皇城的時候,城裡的人該有多麼的震驚了。
  步風塵這麼做,其實也是幫趙城投靠聲勢。
  如神仙一般從天而降,身後有聖門的支持,趙城就算得不到朝廷勢力的支持,也能贏得南國大部分百姓的擁戴。
  平民百姓,永遠都是這個世界上最容易被糊弄的一個群體。
  我只是依然有些不明白,那根髮絲所代表的約定,對步風塵而言真的如此大的影響力嗎?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讓步風塵甘願許諾,即使是過了這麼多年,步風塵也願意遵守當年許下的承諾,願意違反聖門的門規插手凡間之事。
  趙紹所說的話我依然記得,只是冷靜下來仔細分析一下的話,似乎其中又有哪裡有些不對勁。
  或許,我應該與步風塵好好談一談……

第三章-我喜歡你

  傍晚時分,出門在外的人們行路匆匆,在大街上穿梭來去,這個時候是回家的時間,辛勞了一天之後就即將迎來夜的寧靜。
  火紅燦金的晚霞映得天際一片光芒,遠處,恢弘的南國皇宮在晚霞裡透著一股蒼涼悲壯的味道,這空氣裡彷彿是夾雜了血的味道似的,有一點腥,有一點澀。
  晚風拂過,吹落了挑扁擔行人的草帽,草帽在空中溜了一圈之後輕飄飄的落在了地上,行人放下了扁擔急匆匆的彎下腰去撿他掉落的草帽,彈了彈灰,正準備戴上的時候卻被一道金燦燦的霞光刺得眼睛有些睜不開。
  行人微微睜開被霞光刺得有些睜不開的眼睛,突然之間目瞪口呆,手裡的草帽一下子又落在了地上,風一吹,朝著他身後歡快的跑了。
  層層雲霧之上,燦金的逆光之睛,那飄忽的天際隱約是三個人的影子。
  從天而降,朝著皇宮的方向。
  「仙人!天上有仙人下凡啦!大家快看啊,天上有人飛下來啦!」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原本打算趕路回家的行人們紛紛調轉了方向,朝著皇宮的方向跑了過去,追逐著那一抹模糊不可尋的光影,渴望得到九天下凡仙人的賜福。
  南國,皇宮
  「皇上!皇上!太子——太子殿下回來了!從天上飛下來啦!陛下您快看啊,是太子殿下!」小太監德茗匆匆忙忙的跑進了御書房,一邊急聲喊著。
  天空裡的三個人影直接朝著皇宮而來,仔細一看,三個人當中竟然有一個是太子趙城,而另外兩個人卻不知為何四周圍繞著層層白霧,身影模糊,讓人看不到白霧裡的是什麼人。
  「是……城兒啊?」書桌前,身著龍袍的中年男人微微瞇了瞇眼睛,抬頭透過窗戶望向了天空中那三個人影,其中一個,確確實實是他的太子趙城。
  「父皇,父皇,那是五哥哥嗎?十三也想飛到天上去!」中年男人的身旁,是一個年僅八歲大的孩子。
  這一天,皇城裡的夜注定是不安穩的,僅僅是一夜之間,關於太子趙城在城外遇刺差點喪命,和九天仙人所救的事情就已經傳遍了皇城內外,成了人們津津樂道的事情,更有人因此說太子趙城是上天挑選的人,是南國將來的真命天子……
  趙城是不是真命天子那是以後的事情,不過如今回到了皇城之後,趙城倒是真的去見如今的真命天子,也是南國皇帝去了。
  說好聽一些是父子重逢相聚,說難聽一點是父與子之間的互相博弈,可惜了,不能跟著趙城去看看那個老皇帝是不是快死了。
  將趙城送到皇宮之後,步風塵就帶著我離開了皇宮,也不理會太子趙城安排的屬下直接尋了個客棧暫時先住了下來。
  若是我記得不錯,多年前我來到南國皇城的時候也是這個炎熱的夏季,那時候是代表辰國前來參加南國老皇帝的壽辰,順便用老皇帝的私**要挾了一下,喝了喝酒啊,談了談事情啊之類的。
  待我第二次來到南國皇城時,沒想到也是這樣的一個季節,只不過不知道這次南國老皇帝的壽辰能不能過的開心,能不能過得過去,不知道是壽辰,還是死期,是南國更換皇帝的時候到了。
  「步風塵,」吞嚥了口中的食物,我喝了口涼茶,說道,「你之前總是在刻意避開使用聖門的開瞄,刻意隱藏實力就是為了不讓別人發現,如今你帶著趙城飛到了南國皇宮,只怕是隔天的時候全天下人都會知道有這麼一件事情了吧。」
  「應該吧。」步風塵似乎並沒有怎麼將今天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這個反應倒是讓我的好奇心更增添了幾分。
  「你們聖門不是萬事都求低調,還怕在人間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你現在與將來在南國皇城的所作所為必然會引起你不想引起的那些人注意,步風塵,你的心裡打的是什麼主意?」我問道。
  「你在擔心我嗎?」露出淺淺一笑,步風塵抬頭對我說道,「愁天歌,似乎從我告訴你我要幫助趙城登上皇位,你就一直在試探我,你在憂慮什麼?」
  既然知道我在試探你,你就不能你的那些該死的秘密一次性說出來?每次都憋著掖著藏著的煩不煩人!
  未等我答話,步風塵起身站了起來,他走到了窗戶旁,望著遠處的皇宮,說道:「因百年前的約定,這是我不得不去做的一件事情。」
  「即使引起你不想看到的一些人注意?」我挑了挑眉,望著男人的背影說道,「呵呵,步風塵,直是看不出來你這個冷情的人也會如此深情。」
  「深情?」一聲疑問,步風塵轉過身來望向了我,眼裡帶了幾分笑意,「愁天枳,你口中的『深情』指的是什麼?」
  好你個步風塵,到了現在還給我裝傻是不是?
  放下了筷子,我冷笑一聲,說道:「這可就要問你了,步風塵……步大情聖。」


  步風塵的表情顯得更奇怪了,他微微皺起了眉頭,搖頭說道:「愁天歌,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神色間難掩笑意。
  「我誤會了嗎?」輕笑一聲,我剛剛準備大大的將步風塵諷刺一番之時突然想起了我之前的疑問,不對啊,這件事情看起來和我聽到的那些關於步風塵和南國皇帝的舊情很吻合,可是細想起來又有諸多疑點。
  臉色一凝,我問道:「步風塵,你就告訴我你為何會在百年前與南國皇帝定下約定,那根髮絲又能代表了什麼?」
  「雖然不知道你聽到了什麼,但從此刻看來,你的確是有一些誤會了。」步風塵轉身關了窗戶,而後緩緩朝我走了過來,說道,「那都是數百年前的一些恩怨了,當年在場的人的確是有南國的一個皇帝,但是除了他以外還有其他一些人。」
  「誰?」我問道。
  聽步風塵的語氣「南國的一個皇帝」,倒不像是在稱呼老情人的樣子。
  「我不在的時候,他已經告訴過你我與他身世的事情,此事若是細講下來未免太過繁瑣,」步風塵想了想,說道,「我現在只能告訴你,關於髮絲的約定與風月國有一些關係,與我之生母有關係,當年徹底斬斷七情六慾之前,我曾經留下三根頭髮作為信物交予風月國,只需拿著一根髮絲就能讓我為他做一件事情,三根髮絲即三件事情。」
  「那這不是比你遇到南國的那個皇帝還要早上好多年?」搞了半天,原來我從趙紹那裡聽來的竟然是假的嗎?!
  步風塵點了點頭,繼續說道:「起初,風月國以第一根髮絲請我做了一件事情,我答應了,在此後的很多年我都沒有再來到凡間,直至百年前風月國發生大亂,第二根髮絲,我幫助他們平定了下來。」
  「可是這與南國皇帝有什麼關係?」我不解的問道。
  「當時的幾個皇帝曾經聯手以了風月國想要奪取國寶流光,只是流光在我這裡他們自然沒有得到,但卻給風月國帶去了不小的麻煩,」步風塵回想片刻,說道,「那時南國皇帝也在其中,此後我就離開了,只是不知道為何最後一要髮絲會從風月國來到了南國,只怕是當時的南國皇帝從風月國偷了回來。」
  「哦……原來是這樣啊。」我笑了笑,點了點頭,那些個關於步風塵的歷史我懶得去深究,當年發生了什麼事情離我也很遙遠。
  「那你有沒有和南國皇帝有一腿?」歪著腦袋,我輕笑著問了一句。
  「愁天歌。」步風塵總是喜歡連名帶姓的叫我名字。
  「嗯?」這男人似乎是有話要對我講。
  「我並非對每一個人都如對你這般寬容、放縱、乃至寵溺。」說著話的時候,步風塵伸手過來握住了我的手,「愁天歌,你所對我提出過的要求,我可曾拒絕過你?」
  我搖了搖頭。
  仔細想想,好像我提出過的要求步風塵的確沒有回絕過……
  抱著望著步風塵緊緊握住我的手,不知是何原因,我的胸口有些一陣陣的發疼,是因為心跳得太厲害了?
  「我喜歡你,愁天歌。」
  「哈?」步風塵剛剛說了什麼?

第四章-我徘徊,我猶豫

  不愧是面癱之神步風塵,即使是跟人表白的時候都沒有表現出來那以一點點激動,或者是害羞,緊張的表情來,依然頂著一張清美卻稍顯冰冷淡漠的臉,嘴裡說著「我喜歡你」這樣類似於表白的話。
  不是沒有被人表白過,只是就不能稍微正常一點嗎?
  步風塵表白的時候跟平時講話就沒有任何的分別,不像在表達心意,更像是闡述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白河呢?那男人簡直就是想把我囚禁在籠子裡一輩子都不放我出去,這種表白又顯得太過於可怕與極端。
  還有誰來著,趙城算嗎?一開口就是「啊,江山送你都是無所謂的啊!」,可問題是你現在連個南國皇帝都不是呢,就想著要送我江山了。
  這個世界……就沒有稍微正常一點的人嗎?
  我愁天歌,就非得被這些個奇奇怪怪的人喜歡嗎?
  「沒聽懂嗎?」見我只是啊了一聲就沒說話了,步風塵又重複了一遍,眼神淡然,語氣堅決,面無表情,「我喜歡你,愁天歌。」
  「所以?」我挑了挑眉,慢慢咀嚼回味著步風塵口中所說的「喜歡」二字代表了什麼意思。
  臉色漸漸變得緩和了起來,步風塵嘴角微揚拉起了我的手在他與我之間,微笑著緩緩說道:「凡間紛擾,人世多波折,在趙城登上皇位之後與我一起回到聖門,我亦會如在凡間這般好好待你。」
  「步風塵,等等——」步風塵這話聽起來怎麼有些不是滋味,好吧,我知道你喜歡我,我也很高興你能喜歡我,不過有個問題。
  「我還沒說我是不是喜歡你,你怎麼就確定我會跟你回聖門?」都還沒有回答,步風塵就一副確定我會跟他回去的樣子,我瞇眼說道,「聖門那地方又沒什麼好玩的,我還不如留在凡間拿一筆大錢好吃好喝,為何要與你一同回到聖門去?」
  「愁天歌。」步風塵又喚了我的名字,我從來都沒有感覺到他喊我名字的時候,會如此的讓人感到心煩意亂!
  「除了我,你可曾主動與他人牽手?」步風塵握了握的手,柔聲問道。
  我搖了搖頭,別說牽手了,敢把手伸過來我就剁了他的豬蹄!
  「除了我,你可曾主動擁入他人懷抱?」步風塵微笑著繼續問了下去。
  遲疑片刻,我輕輕搖了搖頭,話雖如此,可有時候……有時候擁抱步風塵也是在一些不得已的情況下才發生的。
  「除了我,你可曾主動雌伏他人身下?」步風塵問道。
  雌伏?一個瞪眼,我連忙出身喝道:「好了,別說了!和你……和你做那檔子事情還不是因為中了迷藥的原因,這個不能算是我主動的。」
  雖然已經解釋過了,然而步風塵卻擺出了一幅別有所思的含笑模樣,真是恨不得讓人一個拳頭就揍過去!
  「那我換個說法好了,若是他人向我那般對你,你在清醒之後可會繼續與他在一起?」步風塵的問就好像是一根針一樣重重刺在了我的弱點上,如此尖銳,又如此的準確無誤。
  的確,或許我是因為藥性才與步風塵發生關係的,可清醒之後的第二天總是跟沒事人一樣繼續溜躂,起初雖然也有不舒服,不高興,但卻從來都沒有真的想到要把步風塵給殺了,那種恨,從未出現。
  步風塵這一系列問下來,我頓時才發現自己對步風塵這個男人有那麼多的「特殊」對待。
  「呵呵,你不會以為問了我這幾個問題,就能讓我相信我其實是喜歡你的吧?」瞇眼看了看步風塵握著我的手,我用另外一隻手輕輕拍了拍步風塵的手,對男人微微一笑,說道,「步風塵步大門主,你可不要忘了,我不僅僅是對你一個人特殊的。」
  身子往前一探,我打量著步風塵這張好看到過分的臉,柔聲說道:「還有他,另外一個在你身體裡的他。」
  「步風塵,或許我的確是對你有不一樣的感覺,更甚者進一步講,我的確是喜歡,喜歡步風塵。」微笑著,我伸手捧住了步風塵的臉頰,一字一句說道,「可是步風塵只有一個嗎?不,步風塵有兩個,你可不是唯一的那一個。」
  「你說,我應該怎麼選擇呢,我該怎麼去面對你和他,我又該……如何去面對內心深處的這份喜歡,究竟是你,還是他。」
  步風塵沉著一張臉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無言的望著我,眼裡一片古井無波。
  「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看了眼窗外漸深的夜色,我笑著伸手把步風塵給拉了起來,一邊輕輕的抱著,一邊小步的往門邊挪,「步風塵,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選擇呢,是選擇偽聖的那一個,還是偽善的那一個?」
  「若我是你?」步風塵輕輕皺著眉頭,跟著我的步伐不知不覺的往外挪,直至最後被我壓在了房門邊上。
  「是啊,若你是我,你會選擇喜歡哪一個步風塵呢?」腳步停了下來,我瞥了眼半開著的房門,雙手往男人身上一抓,一推,在步風塵開口之前就一把將這他給推出了門外邊兒。
  「砰!」一聲,毫不猶豫的把門緊緊關了起來。
  「愁天歌?」門外,步風塵喊了一聲。

  「步風塵,步大門主,你今晚就一個人好好休息吧!」背靠在門上,我的嘴角不由得揚了起來,步風塵向我告白啊,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還以為步風塵已經活得太久了,估計連喜怒哀樂都分不清,沒想到還會說一些蠱惑人心的話來,還會……告白啊!
  「一個人……睡得安穩嗎?」步風塵的聲音從房門與窗戶的縫隙中傳了進來。
  「安穩,怎麼會不安穩呢?」我吹滅了房間裡的燈火,屋內頓時一片昏暗。
  隔著門,隔著窗,隱約可以看到一個男人的身影徘徊在外。
  步風塵啊步風塵,你能不能不要再動搖我的心了?
  往床上一倒,被子一蓋,面朝牆壁,不再去看那動搖了人心的人影。
  喜歡……的確是喜歡著的……
  在步風塵的步步緊逼之下我已然感覺到了自己對步風塵的感情並不是那麼的簡單,只是有時候這感情太過於複雜,複雜得讓人不敢直面正視,複雜得連我自己都看不清楚,步風塵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
  我喜歡的,是偽聖,還是偽善?
  這輩子我最怕的就是梳理感情問題,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可如今難以分清的情況卻讓我頓時有些不知所措了。
  複雜的問題,還是留給明天去解決吧,路在腳下,走一步是一步,我從來都不會去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情。
  這一夜,還是整整一個月以來的獨眠。
  其實還不錯!
  ……
  ……
  太子一去了皇宮就沒有人影了,我還沒有見過趙城或者是聽到趙城哪裡傳來什麼消息,就聽步風塵說,太子最近沒什麼事情,讓我們好好在皇城裡玩一玩,轉一轉。
  奇怪了,怎麼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就讓你步風塵知道呢?
  莫非趙城只和你說了這些事情?
  「自然不是,」步風塵回道,「重要的人物只需要在重要的時候出現,我們此刻不用幫忙,也不必幫忙。」
  好吧,既然不用幫忙那就不用幫忙了,樂得清閒,樂得輕鬆,樂得快活。
  「秋大哥,步先生,你們到了這裡那可得讓我來!我從小就是在這裡長大的,哪裡有好玩的,好吃的,好喝的,我可是都知道!」趙紹是從哪裡蹦出來的?
  「找人帶路比較好,雖然我多年前也曾來過南國皇城,只是時間久遠,許多地方已經變了。」原來是步風塵找來的。
  好吧,既然要遊玩,那去哪裡比較好呢?
  「秋大哥,步先生,我們今天去城南轉轉怎麼樣?那裡……嘿嘿,最近開了一家不錯的賭坊,不知道二位……」
  「賭坊啊,好!」我可是很久沒去了。
     
第五章-通海錢莊

  富貴賭坊是南國最大的賭坊,沒有之一。
  想來我從回到凡間到現在,客棧住了不少,自己還開了一個,酒樓去過不少,風流居那些煙花之地也曾是去過的,花魁也見了,酒也喝了,卻還沒有踏進賭坊一步。
  南國比之辰國最大的一個不同之處就在於,南國的民風更為開放一些,玩樂的地方更多一些,朝廷管的也不是那麼嚴,換句話說,南國內有很多**,賭坊酒樓的背後都有朝廷的影子。
  這是一部分不為大部分人所知的灰色收入,說白了,這可都是南國皇帝的零花錢啊,這其中的油水可是大的很。
  又能討皇帝開心,又能讓自己的錢包變得鼓鼓的,這種事情誰不願意做呢?
  「步風塵,等等!你要去哪裡?」
  「不是約好了去賭坊嗎?」一身月白絲綢衣,一頭銀白髮絲梳理得一絲不苟,步風塵看起來可不像是去賭坊玩的,倒像是去踢場子的。
  「你這身裝扮也未免太過於顯眼了一些。」拉著步風塵往房間裡一推,我伸手開始解男人的衣服扣子,一邊說道,「去賭坊要玩的盡興的話,怎麼著你也得換身衣服吧,老是穿一身寬鬆道袍似的衣服,怕人家不知道你是修行的?」
  嘖嘖嘖,看看這衣服的料子,皇帝老兒的衣服料子也不過如此,滑的跟什麼似的,拿在手裡輕飄飄的好似蟬翼一般,難怪穿起來一副仙氣飄飄的模樣,可是這般仙人氣質哪裡會去賭坊啊。
  扒下了步風塵的外衣,我回頭翻了翻衣服,從中翻出了我的一件衣服,畢竟步風塵的衣服都是那種道袍一樣的寬鬆樣,翻來找去的尋了件玄色的衣服,看起來倒是不錯,總比步風塵那身道袍似的衣服好多了。
  「把這件穿上。」順便拿了一條腰帶,我拿著衣服轉過身準備遞給步風塵,卻看到了不該的……
  「步風塵!我沒讓你把衣服都脫光了!」眼神,不自覺的就會往下飄,嘖嘖……嘖嘖嘖……嘖嘖嘖嘖……真是個讓人討厭的傢伙。
  「好了,把衣服穿上。」輕咳兩聲,我轉過身去把衣服往後一丟,眼神一飄,卻發現屋子裡的鏡子正好能讓我看到身後正在換衣服的步風塵。
  我可沒有故意要偷看,這不是鏡子放在那裡,我不得不看嗎?
  哼——這個步風塵,平時包裹的嚴實,一身寬鬆長袍也顯不出身材來,脫了衣服就是個讓男人都嫉妒的人,不過和我從前的身體比起來可沒有贏上一分一毫,甚至還輸了那麼幾分的樣子。
  一個真正的男人,出來這身上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贅肉以外,除了有結實的胸膛和腹部以外,除了有兩條又直又長的腿以外,除了有柔韌的腰以外,那可還不夠,還得有屬於男人的疤痕,屬於男人的膚色。
  看看那步風塵,白的跟什麼似的,雪白雪白的,白的還瑩潤透亮,還透著健康的淡粉色,比一個水靈靈的女子還要美上幾分,除此以外,那身上還連一丁點兒的疤痕也沒有,你有見過這樣的男人嗎?
  哪裡像我愁天歌啊,身材好,膚色那是跟麥子似的好看,胸口和背上也有一些曾經在戰場上留下來的小傷痕,這才叫真正的男人!
  「好了。」身後傳來步風塵的聲音。
  從思緒中清醒過來,我一轉身想要看看步風塵換了衣服是不是會好了一些,結果卻一頭撞到了步風塵的身上。
  「你靠我那麼近做什麼。」一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男人,我不由得挑了挑眉,呵呵,這個步風塵換了衣服以後還真的是……有夠該死的迷人。
  之前的三分正氣,七分邪氣,已經在衣服的襯托下變得正邪難分,這般的氣質,可是連我這個男人看了都會忍不住多看一眼……兩眼……或者稍微再多一點點。
  「嗯——看起來倒是挺不錯的。」挑了挑眉,我伸手重重拍了拍步風塵的胸膛,結實的讓人有些受不了。
  「喜歡?」嘴角微揚,步風塵伸手就自然而然的摟了上來。
  「喜歡你這身打扮。」輕輕一笑,我推開了步風塵,說道,「換好了衣服就走吧,還想在這裡互相看上一天呢?」
  「我不介意。」剛剛轉過了身,就聽到步風塵在我身後說了一句。
  「我……介意。」那男人腰帶一系,整個人的身材就表現的獨一無二了,步風塵這種人不管去到哪裡都是很難不被人注意到的吧。
  輕輕搖了搖頭,我苦笑著推門離開了房間。
  ……
  去賭坊最重要的是什麼?是錢。
  錢從哪裡來呢?當然是通海錢莊了!
  「小王爺你先在外面等等,我們去錢莊取一些銀兩出來。」坐著馬車路過通海錢莊的時候,我對同坐一輛馬車的趙紹說道。
  「秋大哥,這怎麼行呢!你和步先生可是我們南國的貴賓,怎麼能我請兩位去賭坊玩,兩位還自己出錢呢!」趙紹表情誇張,一副我們取了錢就是深深傷害了他一樣,「秋大哥,你這可是看不起我趙紹啊!」
  「行了,行了!」我連忙喊停,湊到趙紹耳邊小聲說道,「呵呵,小王爺,我們取錢還有別的用處,你就別阻撓了,啊!」     

  拍了拍趙紹的肩膀,我轉身拉著步風塵就下了馬車。
  通海錢莊可不僅僅是南國境內最大的錢莊,也是這天下間最大的錢莊,眾人只知道錢莊莊主姓李,卻不知道錢莊的背後是個「聖」字。
  雖然是大名鼎鼎的百年錢莊,不過通海錢莊的店面並不是特別顯眼,有像其他有的錢莊一般大而豪華氣派,這種作風仔細看起來倒是和步風塵這個人挺像的。
  「我不記得……我們需要到這裡取錢。」步風塵停在了門口。
  「當然需要了,我們需要錢啊。」往步風塵身邊一靠,我笑著輕輕拍了拍男人的背,說道,「萬一將來有一天我跟你在一起了,這錢莊也是我的了,嘖嘖嘖,這話雖然說起來有些奇怪,不過或許也有那一天啊。」
  「走啊,別乾站著!」把步風塵一推,我們大步往錢莊裡走了進去。
  步風塵走在我身旁,小聲呢喃了一句:「愁天歌,你可還記得我曾經對你說過一句話?」
  「嗯?」步風塵對我說過的話多了去了。
  在跨入錢莊之前,步風塵突然嘴巴貼在了我的身邊:「我可以娶你。」
  娶……娶你個頭啊娶!
  冷冷一笑,我瞥了眼一臉認真的步風塵,突然又有一種笑不出來的感覺,偽聖的話很多時候都不是玩笑話。
  「真要負責的話,我娶你成不成啊?」我笑著說道,「這通海錢莊啊,聖門啊,就勉勉強強做你的嫁妝吧。」
  「呵呵……好啊。」步風塵笑出聲來,十分爽快的答應了我的條件。
  真要是有步風塵的錢莊和聖門做嫁妝那也挺好,就怕這一娶,我可就把自己一輩子都給賣出去了,還不能退貨。
  談笑之餘,我們已經進了通海錢莊。
  我曾經也進過通海錢莊,不過那時候並不知道這大錢莊的背後是聖門,通海錢莊在天下間有著非同凡響的聲譽,若用舉例子的話,那是連皇家的一部分錢都是放在錢莊裡的,一個國家可以倒下,通海錢莊卻絕對不會倒下。
  這就是通海錢莊,天下的錢倉。
  「兩位客人,請問能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嗎?」錢莊裡的一個清秀小青年迎了上來,態度不卑不亢,讓人覺得親切。
  「我們要取一些現錢。」我掃了眼錢莊,裡面沒有擺放著特別顯眼的與「錢」有關的飾物,倒是牆上掛了不少字畫,屋子裡也透著一股淡淡的茶香。
  「這邊請,不知道二位要多少現銀?」青年十分客氣,說話之餘已經有人端上來了兩杯香茗。
  「那要看你們這裡能取出來的現銀有多少了。」拿過茶杯輕輕一飲,茶香瀰漫,清然飄香,怡人心脾。
  青年一愣,而後微笑著說道:「還請二位先生將銀票拿給在下看一看,莊裡是否有足夠的現銀。」
  銀票啊,我身上可沒有,就算有也不能拿出來,那可是我自己的錢。
  「步風塵,銀票?」扭過頭,我瞅了眼身邊安然喝著茶的男人。
  哪知道步風塵竟然搖了搖頭,簡簡單單,平平靜靜的說了兩個字:「沒有。」

第六章-一步一陷阱

  騙人呢,沒銀票你平時花的大把大把的錢從哪裡來的,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啊?
  「二位是不是忘記帶了?」錢莊小青年並沒有為難人,聽了我和步風塵沒有帶銀票的話也沒有表現出一絲不耐煩來。
  「步風塵……」我瞪了這傢伙一眼。
  步風塵從懷裡摸出一塊黑色的令牌遞給了小青年:「拿給你們莊主。」
  「請二位稍等。」青年小心翼翼的接過了令牌,自己低頭稍微看了一眼,眼裡透著幾許不明白的疑惑,這個青年大概也是第一次見過這令牌,也不知道這令牌有什麼用,青年很快就帶著令牌進了錢莊更裡面的房間。
  我想,那一定就是步風塵用來從通海錢莊取錢的憑證吧,如果是步風塵所擁有的令牌,是不是就等於能借用令牌從通海錢莊取得……很多很多錢呢?甚至是可以擁有通海錢莊的命令權利。
  「那令牌……」我湊到了步風塵身邊,我話才剛剛說了個開頭,那錢莊的老闆就匆匆忙忙的跑了出來。
  「二位請稍等,在下立刻就將錢莊裡面所有能調的現銀全部調出來!」沒有多問一句,沒有多說一句,錢莊老闆僅僅是上前將步風塵剛剛給的黑色令牌雙手奉還,命令手下迅速去準備銀兩。
  「老闆,這現銀……」跟在旁邊的青年似乎有了被驚到,在通海錢莊這麼多年來,這個青年大概還沒有看到過自家老闆會如此積極,更不顧錢莊的存銀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說,只是看了令牌一眼就下令將所有現銀調出來。
  這等權利,可是連通海錢莊的總當家都沒有這個能耐啊!
  那黑色令牌到底是什麼?
  「噓!」老闆給了青年一個噓聲的動作,沉聲說道,「只管照著吩咐去做,不要問,也不要多說一句話。」
  「是。」青年低頭說道。
  「不必。」步風塵收下了令牌,將令牌往懷裡一塞,出聲道,「錢莊總得留一些現銀以備周轉之需,你們且準備一萬兩白銀即可。」
  錢莊老闆只是點頭說是。
  ……
  ……
  「看到了?」出了錢莊以後,步風塵微笑著往前走著,一邊輕聲說道。
  看到了,我自然是看到了,看到了步風塵是用什麼方法從錢莊裡拿錢的,只看令牌不看人,這是不是意味著那令牌不管到了誰的手裡,都能用呢?
  「呵呵,看到了。」我點了點頭,這錢莊裡一走,我是推手,步風塵也是十分的配合,自然而然的讓我看了那些本不會看到的。
  「送你。」
  嗯?步風塵說話的同時,我就感覺到自己的手被男人一抓一握,一塊有些硬而冰涼的令牌被塞進了我的手裡,我不客氣的握住了。
  「這算什麼,聘禮還是嫁妝啊?」既然送給我,那我就不客氣了。笑了笑,我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令牌,純黑色的一塊,上面雕刻著一些我所看不懂的複雜花紋,唯一能看懂的,也就是令牌上有一朵淡粉色的桃花,在一片醇黑之下透著迷人而神秘的味道。
  「愁天歌,收下了也就不能退還回來了。」輕悠悠的說了一句,步風塵這句話差點讓我把手裡的這塊「燙手山芋」給丟掉。
  「呵呵……呵呵呵……」嘴角抽搐,我拉過步風塵的手正準備把這塊燙死人的令牌塞給男人時,,趙紹就從馬車裡探出個腦袋來,眼睛瞅了瞅我和步風塵拉著的手,低頭嘿嘿一笑,不懷好意的說道:「哎喲,步先生,秋大哥,這大庭廣眾的需要這麼秀恩愛嗎?」
  「去你的,別亂講!」朝多話的趙紹瞪了一眼,哪知道這時候步風塵就一下子離開我跑回了馬車了,這手裡的令牌也沒有能送回去。
  嘖嘖,哪裡有這樣強買強賣的,回頭找機會一定和塞回去,這通海錢莊裡的錢雖然多,我可沒有這個福氣去享受,別到了最後沒享受到還把自己給賠進去了。
  步風塵對我是很好,可如今一想到步風塵對我的表白,我就開始覺得這些「好」的背後都是一個個陷阱啊!一不小心踏進去了,可是會被那個外表一臉清聖的傢伙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果然吧,再聰明的人也很難和步風塵作對,步風塵是個聰明的人,而且是個活了很久的聰明人,我也不知道和步風塵這個人玩遊戲,玩到最後到底誰會贏。
  思緒飄飛之餘,馬車已經到了富貴賭坊的門口。
  「秋大哥,步先生,到了,我們下去吧。」趙紹說道。
  「不,你自己先下去,我們轉一圈再過來。」步風塵難得的說了句話,或者說,這男人難得的有了自主決定,不是步風塵不是一個有主見的男人,而是很多時候他都不在乎,而但凡是他在乎的事情,他做出的決定,就沒有人能夠去改變。
  就像是現在,步風塵的一句話就頓時讓趙紹不敢說話了,明明這裡是南國,是趙紹小王爺的地盤。
  「都到了門口了,怎麼還要轉一圈才過來啊?」我說道,總感覺這轉一圈的時候會有危險危險的感覺。
  「與小王爺一同進去,他人必定會猜測你我身份,又如何能玩的盡興呢?」微微一笑,步風塵的話語裡卻是有一種讓人無法違抗的氣勢。


  「這樣也對,那我就先下去了!」說完這句話,趙紹就跳下馬車開始跑路了。
  「等等,先讓我下去……」我喊了一聲。
  「走。」步風塵說了一個字,馬車就再次跑了起來,這些個人就根本不聽我的話。
  「與我一起回來就是了。」步風塵總是笑得溫柔,這溫柔的笑看的多了,就越發讓人發現裡面的溫柔有時候能把人給溺死。
  「呵呵……」乾笑兩聲,我把剛剛的黑色令牌丟給了步風塵,「你好好拿著吧,我現在還不打算娶你呢。」
  「送出去的東西,如何能夠收回來?」步風塵說著話的時候又把令牌丟給了我,在我又丟回去給他的時候,男人開口說道,「愁天歌,你已經收了我許多東西,都已經退不回來了,你何不再多收一樣。」
  「這話的意思……是不是說不管我願意不願意,我以後都得在你身邊了?」說實話,以前我只是無條件的接受來自於步風塵的照顧,可從來都沒有想到過這些背後的深層意思,我一直都覺得像步風塵這樣的人是不會愛上任何一個人的,包括我。
  不過現在看起來,步風塵的內心並不如外表看起來的那麼冷漠無情。
  「不能這樣講。」步凡塵搖了搖頭,一本正經的說道,「我雖然不會勉強你留下來,只是愁天歌你作為一個凡人已經知道了太多關於聖門的秘密,身為聖門門主,我不會任你留在凡間。」
  好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姓步的,臉皮不要這麼厚。」瞪了眼步風塵,我冷哼了兩聲。
  「不管你喜歡的是哪一個重重步風塵,步風塵都在這裡。」淡淡說了一句,步風塵依然是笑的溫柔。
  「停。」馬車停了下來,步風塵朝我伸過手來,「我們走過去吧。」
  我們一起下了馬車,漫步走在南國皇城的街道上,步風塵低頭看了眼,微笑著說道:「腳已經好了吧。」
  「是啊,多虧你的藥了。」重重踩了踩地面,想像著腳下是這個又溫柔又霸道的步風塵,踩死,踩承啊!
  「愁天歌,我能照顧好你的傷,也能照顧好你的人生。」嘴裡說著這等肉麻兮兮的話,步風塵是面色不敢。
  我都感覺到自己一身雞皮疙瘩掉滿地了,這步風塵,說的什麼話,照顧我的人生?嘖嘖嘖——人的一生啊,是這麼容易照顧的嗎?
  我愁天歌啊,還沒有到需要被人照顧一生的地步吧。
  「呵呵……呵呵……呵呵呵……」冷笑兩聲,我指著不遠處的賭坊說道,「啊,我們到了,到了啊,走進去吧。」
  「愁天歌,我說的是認真的。」
  沒聽見啊沒聽見……

第七章-一雙**手

  我大步朝著賭坊往前走,手卻突然被步風塵緊緊一抓,身前一陣晃影閃過,步風塵已經走到了面前攔住了我的去路。
  這大庭廣眾之下,可是有很多人看著的。
  「你做什麼呢?」步風塵緊緊抓著我的手不放,試著甩了甩也沒有甩開。
  「愁天歌,你在逃什麼?」步風塵緩緩說道,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偽聖強硬起來和偽善也是不相上下的。
  「我沒有在逃。」笑了笑,我說道,「我只是……不想和你談這些事情。」
  「我不明白。」步風塵還是緊抓著我的手不放。
  「不明白什麼?」輕聲一笑,我晃了晃被步風塵緊緊抓著的手,說道,「不明白你堂堂步風塵,長得英俊瀟灑舉世無雙,武功天下第一,身後有天下財富,人是聖門的門主,可以說這天底下沒有人能夠與你比肩而立,可是我這個普普通通的凡人卻偏偏拒絕了約,你覺得不可思議,很不明白,是嗎?」
  搖了搖頭,我說道:「步風塵,我明明白白的告訴你一句話好嗎?我不需要你的負責,真的不需要,如果你覺得不舒服,你可以現在就把我踢到一邊。」
  看了我一會兒,步風塵輕輕一嘆,拉著我往賭坊裡走:「我們進去吧。」整個人就是故意不去理會我剛剛說的話。
  剛剛的話,也不知道步風塵到底聽進去沒有。
  步風塵是很好,非常非常好的一個人,可一個名為愁天歌的男人卻沒有辦法往前踏出一步,將他的一生一世都給交出去。
  這樣下去,或許真的不是辦法。
  ……
  ……
  這步風塵,突然變得如此主動執著,實在是讓我這個普通的小凡人受寵若驚了。
  從現在來看,步風塵剛剛的確有聽了我的話,也聽明白了我的話,他的答案也很明顯,現在不會強迫我,但也不會就些放棄。
  有時候我也在想,我現在的這些舉動,算不算是因為明白步風塵對我有一些特殊的感情,因而就「恃寵而驕」了呢?
  「哎呀呀!又贏了!」
  「真厲害啊,都贏了快二十把了吧,嘿嘿嘿,今天難得看到莊家輸了那麼多錢。」
  「那人是誰,怎麼從來都沒有在賭坊裡見過?」
  「該不會是來踢館的吧?」
  那些原本散在賭坊各處賭博玩樂的人已經有很大一部分被吸引到了二樓的一桌旁,眾人紛紛探頭望著,看著,交談著。
  有羨慕的,有好奇的,也有等著看好戲的。
  「哎……」輕輕嘆了口氣,我瞥了眼坐在桌旁玩骰子的步風塵,這個傢伙自從坐下去之後就一直贏,一直贏,整整贏了二十把都沒有輸過。
  那臉色,說好聽了是淡定自若,說不好聽了,那就是一個冷若冰霜。
  看來我剛剛的那一席話已經讓步風塵心裡有些不舒服了,那男人沒有來找我談話,倒是一進來賭坊就坐著玩去了,玩的越來越大,贏的越來越多,直到讓賭桌上的莊家都面如土灰,冷汗止不住的往下流。
  「大,」淡淡一句話,步風塵隨後就把他剛剛所有贏來的錢押了上去。
  「買定離手!」輕喝一聲,莊家氣喘如牛,拿著骰子就開始左右上下的搖晃了起來,那手勢動作別提有多花哨了,看的四周旁人紛紛盯著看來看去,只有步風塵一直淡淡盯著莊家的眼睛一動不動。
  我看那莊家都快暈過去了吧。
  「大!」
  「大——」
  「大——!」
  四周的看客一聲又一聲的喊了起來。
  一滴滴豆大的汗水流了下來,莊家重重將骰子投了下來,這傢伙在剛剛放下去的時候有微微動了動小手指,看來是輸不起,準備動手腳了吧?
  面色發青的莊家咧起了嘴角抽笑兩陣,看來剛剛的手腳是動的成功了,莊家粗吼一聲,氣勢恢宏,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喊道:「開!」
  「哇——大!果然是大!」觀眾群裡爆出一陣喝彩聲。
  莊家的臉色頓時青了白,白了紅,紅了又青幾番變換之後才勉強看清局面,這人一進接受不了,指著步風塵就喊道:「你……你出老千!出老千!」
  步風塵一個眼神望過去,那莊家頓時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出老千,有證據嗎?可不要輸了就甩賴啊,好歹也是人大賭坊,連這麼一點點的錢都輸不起嗎?」所謂的一點點錢,是整整一萬兩白銀,對於一個賭坊而言,這麼大一筆可是他們輸得起,卻輸的痛徹心扉的錢。
  推開人群,我走了過去站到了步風塵的身後,胳膊肘往男人肩膀上一放,瞅了眼快斷氣的莊家,笑道:「放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明白嗎?既然開的是賭坊,贏的起,更要輸的起,嗯?」
  幾句話下去,那莊家看了看我和步風塵,又朝著某個方向看了看,似乎是得了負責人的旨意,莊家朝著我和步風塵低頭道歉。
  「抱歉,還望二位客人原諒。」說完這句話,莊家就轉身離開了。
  「既然要玩,就玩個夠好了,你們這富貴賭坊最多能玩多大的?」在步風塵身邊坐了下來,我輕輕看了眼步風塵這人,一邊說道。

  步風塵回看了我一眼,稍微湊過來一些,低聲說道:「愁天歌,我可以慢慢等你,等你想明白了,想通了。」
  「謝謝,那麻煩你慢慢等吧。」笑了笑,我說道。
  這時,一個看似賭坊負責人的中年男人朝著我們走了過來。
  「我們富貴賭坊是沒有設最高賭金的,不知道二位要賭多大的?」八字鬍,精瘦樣,胸有成竹,氣勢滿滿,富貴賭坊是派了一個老賭鬼出來了,打算用賭術把我們給全面擊垮?
  萬一要是贏的話,應該會惹出不少麻煩來吧。
  「十萬兩黃金。」淡淡一句,步風塵隨口就是拋出讓那氣勢滿滿的中年八字鬍男人,頓時就洩了氣的話。
  十萬兩黃金,整個賭坊也不值這麼多錢!
  「二位……你們是來踢館的嗎?」嘴角微微抽搐,中年八字鬍男人的話裡藏著幾分陰狠。
  其實,我們只是過來玩的,其實我也不知道步風塵現在的所作所為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情,僅僅是心情不好嗎?看起來沒有如此單純。
  「不,是合作。」低頭望瞭望今天所贏的銀兩,步風塵簡簡單單的拋出一句話就把這些錢給送了出去。
  「這些作為第一次見面的禮物,還望貴賭坊收下。」步風塵站了起來,淡漠的說道,「後天我還會再過來,若是貴賭坊的主人有意與我合作的話……後天再見。」
  留下一桌子白花花的銀兩,步風塵轉過身往前走了兩步,腳步一停,又回來抓著我的手往前繼續走了去。
  「你來賭坊不是單單來玩的吧?」
  「哦?」步風塵微微一笑。
  「富貴賭坊的背後,可是南國的皇權啊……」
  ……
  ……
  那天在富貴賭坊的那麼一鬧,把當時在場又不敢跑出來和我與步風塵相認的趙紹驚了又驚。
  富貴賭坊的背後是什麼,可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個有錢人,而是南國皇城裡某些有權人的搖錢樹啊。
  【這個有權人是誰?】
  【大皇子……大皇子趙棋他娘家人,可是這富貴賭坊背後的靠山。】趙紹一幅神秘兮兮的模樣說著。
  哦,原來是大皇子趙棋背後的人啊。
  「步風塵,我說你早說知道富貴賭坊的背景了吧?」
  不然這男人怎麼可能會沒事兒的就去找人合夥賺錢,還沒開始呢,就早早的把白花花的銀子送給人家了,步風塵難道就不怕趙棋拿了錢不認人嗎?
  客棧裡,步風塵又換上了一套華服,裡面是薄如蟬翼的透氣長衫,一根腰帶襯得男人高挑修長,外套薄薄的特製紗衣,高貴又不失典雅。
  穿這麼漂亮,今天要去哪兒溜躂呢?
  「聽說今日在皇城內有一聲拍賣會,一起去嗎?」就沒有回答我的問,步風塵微笑著對我說道。
  「拍賣會?」眼眉一挑,我想起了當初在江城的時候也有過一次拍賣會,拍賣會都是有錢人玩的遊戲,莫非步風塵是玩上癮了?
  無聊的日子裡總該有一些事情去做一做,玩一玩,今天不去賭坊了,那就去拍賣會,去就去吧,說不定也有挺好的東西能買回來。
  只是……步風塵該不會又擅自買下了東西送過來,然後說一句——不能退貨!
  那可就是頭疼了。
  如今知道了步風塵這些好的背後所蘊含的深意,就不能像從前一樣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大方收下對方的禮物。
  天底下,真沒有白吃的午餐。
  以前收了步風塵給的禮物,結果是什麼呢?是整整一個月份的恩怨纏綿,雖說那事情和步風塵沒有直接關係,卻有後續的麻煩連帶。
  現在再收步風塵的東西,說不定以後就真的要被步風塵給吃乾淨給吞進去了!
  拍賣會,我還是和步風塵一起去了。
  真的是有緣了,負責南國皇城拍賣會的人竟然還是之前在江城遇到過的小草姑娘,清新漂亮又大氣的小草姑娘又來了,在進入拍賣場的時候小草姑娘見了我和步風塵,連忙就親自迎了過來左問候右問候,熱情的將我和步風塵帶入了場內。
  「步先生,不坐包間嗎?」聽到我和步風塵要坐在普通席位裡,小草姑娘一副驚訝的模樣,連連說道,「像步先生這般尊貴的客人,怎麼能坐在這裡呢?」
  說著,小草姑娘就要幫步風塵安排包間,這個姑娘很是恰當的把我給遺忘了。
  「不必了,我們坐在此處就好。」步風塵委婉的回絕了小草姑娘的好意,小草姑娘也沒有繼續堅持,向步風塵介紹了今日拍賣會有特別的幾項拍賣品之後就依依不捨的離開,繼續去招呼其他的客人了。
  我和步風塵被小草姑娘熱情的接待,這事情很快給了旁邊一些人一個信息,我和步風塵很有錢,拍賣會裡的小草姑娘在平時可是不會親自主動接待客人的,除非是非常非常尊貴的客人。
  如同步風塵,如同……那一些坐在包間裡的皇族貴族之人。
  這一次在南國皇城裡舉行的拍賣會比之上一次在辰國江城的,要好上許多,也要大上許多,想必拍賣品也會多上很多吧。

  
  此次拍賣會的場會佈置和在辰國的倒是相差不多,一樓是拍賣台和普通客人的席位,二樓則是尊貴客人所在包間。
  我與步風塵坐在了一樓,正正的面對拍賣台,這個位置在一樓來講也算是最好的一個位置了。
  「步風塵……」在拍賣會開始之前,我湊了過去在男人身邊悄聲說道,「今天的拍賣會不要幫我付錢,我自己帶了,要買什麼的話,我自己會買的。」
  既然已經有了不再收步風塵東西的打算,就不能只是在心裡想一想,雖然之前我就收了不少。
  啊,那都是之前,之前步風塵還吃了我一次又一次。
  步風塵瞇著眼睛望了我一眼,嘴角含笑,並沒有繼續再說什麼。
  這就算是明白了我的話,答應了不再幫我出錢了?嗯——我還以為步風塵還會繼續廢話些什麼的。
  既然這樣,那就這樣了吧。
  ……
  拍賣會很快開始,一件件的拍賣品被搬了出來。
  儘管人口販賣是被嚴厲禁止的,但是在這裡,依然有大把的美人被綁了上來進行拍賣,依然有人出價購買。
  所謂的法,所謂的規則,都是為有錢有勢的人服務的。
  這裡的有權有勢,指的是真正位於權利頂端的人,而不是那些散落底層的炮灰。
  一開始的拍賣品裡並沒有什麼能讓我感興趣的,而且價格也實在是高的讓人咋舌,既然沒有要買的物品,我也就看著他人競拍玩了。
  現在這件拍賣品算是這次拍賣會的第一個小高潮,這件拍賣品名為「方天」,是一把古劍,傳說是當年南國皇帝騎在戰馬上征戰四方留下來的好劍,意為——一劍劈下,既是一方天地,大有征服天下的意味在裡面。
  一樓的客人對此物並沒有多大興趣,二樓的客人們卻競爭的厲害,尤其是五號房和一號房,一個賽一個的把價格推上去。
  一把破劍而已,就算拿到了手上也不一定就可以得到天下,用他人的劍來劈開天下,還不如用自己的刀劈開一片天地,真是可笑,可笑啊……
  「八千兩!八千兩白銀!五號廂的客人出到了八千兩白銀!」
  「一萬兩!一號廂的客人出一萬兩買方天劍!」
  「一萬兩,還有人出更高的價嗎?一萬兩一次,一萬兩兩次,一萬兩三次!恭喜一號廂尊貴的客人贏得方天之劍!」
  鎚子往下重重一敲,一號廂的客人成功贏得了一把破劍,以一萬兩的銀子。
  「這大皇子是敗定了,」搖了搖頭,我輕聲嘆道,「將奪得天下的寄予在一把破劍上,這樣的人還能有什麼作為呢?呵呵——」
  這個時侯,下一件拍賣品被推了出來,當小草姑娘上前將遮蓋的絲巾拉開的時候,全場不由得一聲驚嘆,不過最應該驚嘆的人是我才對。
  因為那件拍賣品不是別的,就是我愁天歌,我愁天歌當年到南國時候穿過的一雙棉鞋,不過……挺好穿的,不過現在居然出現在這裡,未免也太太太太太好笑了吧!
  全場的客人驚嘆是正常的,估計他們也沒有想到會有一件拍賣品是雙男人的鞋子,雖然這鞋子看起來做工很好,乾淨又好看,可是也還沒有到得花大價錢買的地步吧?
  眼眉微微一挑,我突然之間明白了五號廂坐著的客人是誰了,除了那個五皇子趙城,也沒有誰會願意買一雙男人鞋了。
  也虧得大皇子趙棋會有那個閒心把我當年不見了的鞋子找出來,故意在拍賣會上逗逗五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太子趙城了。
  〞這雙鞋子……額,是一雙做工非常好的鞋子,也很乾淨,底價一百兩,請在座的各位出價。」小草姑娘大概也沒有想到,在這種場合裡還得讓她來負責拍賣一雙男人的鞋子,而且明顯是被穿過的。
  可是這穿過鞋子的人是誰,如今在場的人卻是一個也不知道,不,或許應該說只有兩個人知道,一個是太子趙城,一個是大皇子趙棋。
  大皇子趙棋比我想像中的更要瞭解趙城一些,這並不是什麼好事,可有時候也是一件好事情。
  「一千兩」五號廂的客人先喊了價,一下子就是底價的整整十倍,一千兩雖然和其他拍賣品的價格比起來不算多,卻是足夠讓在場的人頭暈目眩了。
  這個世界是怎麼了,怎麼連一雙鞋子都搶著有人要,這不,一號廂的客人開始喊價了。
  「五千兩。」短短三個字,竟然一下子喊道了五千兩的高價。
  趙棋這個壞蛋,知道太子趙城對「愁天歌」十分有興趣,竟然故意故意的把價格抬高,真是個十足的壞蛋啊!
  「六千兩!」太子趙城不甘落後,繼續喊價。
  「八千兩!」一號廂的客人和五號廂的太子槓上了,一個一號,一個五號,連包廂的位子都坐得那麼準,多好玩的兩兄弟啊。
  「一萬兩。」五號廂的某位太子殿下啊,要不要這麼執著啊,不就是一雙鞋子嗎?不就是那麼最多值幾百兩的鞋子嗎,我人就在這裡,你需不需要花那麼打的價錢又是買玉珮,又是買鞋子的啊?
  我愁天歌,可是擔當不起的。
  步風塵在旁邊只是喝著茶有些疑惑的望瞭望那雙被激烈競爭這的鞋,他自然是不知道那雙鞋子曾經是我的了,也不知道為何一雙鞋子會被拍的這麼狠。
  這拍賣會,整個就是一場鬧劇啊。
  「十萬兩。」鬧劇的最後,以五號廂的十萬兩買下一雙鞋子告終。
  我的胃,有點疼。
  台上的小草姑娘,笑得眼睛都望不見了。
  
第八章 鞋落誰手

  「十萬兩!十萬兩第一次!十萬兩第二次——」十萬兩的價格,已經算是趙城所能承受的最高價了,大皇子趙棋也應該明白十萬兩白銀是趙城的底線,如若繼續抬價,只怕最後得趙棋自己吃進去一雙鞋子了。
  這是什麼拍賣會啊,拍賣一塊玉珮還能說得過去,一雙鞋子也能拿出來,真的是瘋了不成?
  「十萬兩第三……」小草姑娘已經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就在眾人以為五號廂的客人已經成功拍下了一雙鞋子的時候,我身邊多事的步風塵竟然抬了一下手。
  「二十萬」一出口,就是整整雙倍的價格,如此高的價格頓時讓在場所有人的下巴都掉在的地上,附近都能聽到許多人紛紛議論的聲音。
  「二十萬兩買雙鞋子!那鞋子是誰的啊,是什麼做的啊,難道里面藏了什麼寶貝不成?」
  「那人是誰,從來都沒有在城裡見過,花二十萬兩買雙鞋,瘋了啊?」
  「真是瘋了?!」望向了步風塵,我情不自禁的提高了聲音,二十萬兩白銀買一雙鞋子,有那麼值錢嗎?得,我腳上還有一雙呢,拿去啊,不要二十萬兩,就一千兩我就賣了!除了鞋子,我還有不少衣服來著,誰要,拿去!
  「步風塵,你錢多了沒地方花是吧,花二十萬兩買一雙鞋子?」不只有我的胃在痛,現在連肝都在痛的發顫了。
  一群瘋子,真是一群瘋子!
  大皇子出價是為了訛太子趙城口袋裡的錢,趙城是腦袋瓜子有毛病才會出價,步風塵呢?這個男人根本就不知道台上那雙擺放的整齊的鞋是誰的,竟然張口就是二十萬兩。
  雖然已經猜到步風塵是為了引起大皇子趙棋的注意,不過這……這舉動也太讓人一時侯接受不下來。
  「二……二十萬兩!」一時著急,小草姑娘竟然連一二三次的話也忘記了,直接鎚子一敲就喊道,「成交!」
  就算小草姑娘喊了一二三次,想必也沒有人再抬價了,二十萬兩,可不是普通人能夠拿的出來的的銀兩,就算是二樓貴賓室裡的那幾位,一時半會兒也拿不出那麼多錢來吧?
  「二十萬兩?那位朋友是喊著玩的吧,我可不相信有人肯出二十萬兩白銀買下一雙鞋子,小草姑娘,你們拍賣會可得好好查一查這人存放在後面的銀兩,可有二十萬兩?」不遠處,一個官府模樣的人物冷哼了幾聲。
  這人就算不是五皇子的人也會是大皇子身邊的人,看了有人出來打亂了趙城和趙棋的瘋狂舉動,總有一些人會自作聰明的跳出來,這人穿了尋常人的衣服,但舉手投足的姿態與傲慢的神態卻是十足的官府做派。
  只是說實話,我們剛剛來的實話並沒有往拍賣會裡存銀兩,兩袖清風,就往席間一座,開口就是二十萬兩。
  「這……」小草姑娘一時語塞,柔聲道,「這位先生是我曾經見過的,以先生的財力,二十萬兩也不過是小小數字。」
  小草姑娘主動為步風塵講了起來,在辰國江城見識過了步風塵揮金如土的事情,又知道那裡一雙人客棧是步風塵開的,小草姑娘心裡是毫無保留的相信二十萬兩對於步風塵而言的確不是什麼大數目。
  不過為了平息那官府中人咄咄逼人的質問,小草姑娘也只能詢問了旁邊助手步風塵是否有在拍賣會了存放銀兩。
  「回小草姑娘,那位先生並沒有存放銀兩在拍賣會裡。」
  助手話一說完,官府模樣的人就得意洋洋的揚起了腦袋,冷笑著哼道:「連最基本的保證金都沒有存放,有什麼資格在此處大放厥詞,張口就是二十萬兩,你以為錢莊是你開的啊!哈哈哈哈……我看這人就是個騙子!」
  「不是的,先生不是騙子,小草可以在此作證。」這小草姑娘的靠山估計挺大,也不在乎對方是不是官府了的人,當面就挺了步風塵,不過礙於拍賣會規則,小草姑娘還是只能看向步風塵,柔聲說道,「不知道先生身上可有什麼銀票或者一些貴重物品,可以拿出來作為拍賣保證金的?」
  如果步風塵要表現他的財力,這時候可是個好時機,步風塵身上的確有一些好東西,只不過他願不願意拿出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想,步風塵就算想要幫趙城,也還沒有到必須拿出他不想拿出來的寶物。
  場內一片安靜,步風塵也不說話,悠然自得的喝茶,這讓小草姑娘有一些尷尬。
  就在小草姑娘正準備問第二遍的時候,拍賣會二樓三號廂裡傳來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通海錢莊可為先生擔保,二十萬兩的現銀隨時都可以運到拍賣會來。」
  頓了一頓,名為肖雲的男子繼續說道:「莫說是二十萬兩,就算是一百萬兩,一千萬兩,只要是步先生一句話,我們通海錢莊也能拿出來。」
  「原來是通海錢莊的肖雲公子。」小草姑娘眼眉含笑,捂嘴說道,「這二十萬兩何必再運來拍賣會呢,我們這拍賣會的銀兩還不是得運動通海錢莊去,既然有通海錢莊擔保,那此次拍賣會的一雙鞋就成交了,恭喜步先生。」
  
  聽這個聲音,肖雲應該就是昨天我和步風塵在通海錢莊遇到的青年了,也不知道怎麼就和步風塵裡應外合的串通好了。
  ……
  ……
  拍了那雙鞋子以後,步風塵就不再開口喊價競拍任何物品了,畢竟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在肖雲現身證實了步風塵身後的財力以後,二樓就來了人邀請步風塵往二樓一走。
  「你先回去。」說了這句話以後,步風塵就扔下我一個人,他自己跟著那名隨從去了二樓。
  這都算是什麼跟什麼啊?罷了,如果步風塵是不想讓我摻和進南國權勢的爭鬥裡,那我也就在這裡好好的待著好了。
  更何況,我也的確不想再趟一身皇權爭端的渾水,可步風塵就這麼跑了,最後還得讓我去拿那二十萬兩拍下來的鞋子,輾轉幾次,最後竟然還是落在了我的手裡。
  有了通海錢莊的保證,我很順利的就從拍賣會那裡拿到了那雙鞋子。
  「這算什麼呀?」竟然還是被步風塵給買了下來,雖說是陰差陽錯的事情,可怎麼就這麼巧,偏偏每一次都讓步風塵給買了下來?
  顯而易見的是,某一個原本想要拍下這雙鞋的人也是懷了差不多的心思。
  離開拍賣會場準備坐馬車回去的時候,就有一輛馬車攔住了我的面前,簾子被掀開,裡面坐著的人是太子趙城,他今天什麼都沒有拍到。
  「秋先生。」笑得儒雅,趙城在我面前已經不再戴上平日對他人的假面具,說話之餘,趙城瞥了眼我手裡拿著的一雙鞋,「鞋子的話,與其拿在手上不如穿在腳上。」
  「秋老大,我們回去了?」身後,穿山甲坐在馬車上朝我喊了一聲。
  步風塵如今有兩個奴僕,穿山甲總是跟在我後面,三丘道人則每天在客棧裡看家,兩個都是只聽步風塵的話的傢伙。
  「你先回去吧。」朝穿山甲說了一聲,我跳上了趙城的馬車。
  「秋老大!秋老大!你可別走啊,步先生讓你不要到處亂走啊!」穿山甲著急的喊了起來。
  趙城低頭微微一笑,嘆道:「步先生很是關心你。」
  腳長在我身上,我去哪裡還得步風塵批準不成?這個步風塵,管得也未免太多了一些,他倒是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怎麼連我也管了起來。
  這天底下,還沒有人能拴住我愁天歌的雙腳。
  「我這算亂走嗎?」瞪了可憐兮兮的穿山甲一眼,我沉聲說道,「轉一圈就回來了,你在這裡等我就是。」
  穿山甲還是一副我快殺了他的模樣,苦哈哈著一張醜臉,說道:「秋老大,我會被步先生給殺了的。」
  「行了!行了!你跟在後面總可以了吧?!」忍不住朝穿山甲吼了一聲。
  「行!」穿山甲立馬喜笑顏開。

第九章-自由的鷹,束縛的心

  「殿下,我們是回宮還是?」車伕在外輕聲問道。
  「去城東的河岸邊轉一轉就行了。」
  馬車滴滴答答的在石板路上奔跑了起來,馬蹄聲陣陣,偶有清風透過窗戶吹拂了進來,帶著陣陣的悶熱。
  天氣悶熱,人就像是一個大蒸籠裡的包子似的被烘烤著,看著天氣,估計傍晚的時候就會下雨吧,下雨也好,沖刷一下這太過於悶熱的天。
  「剛剛在一號包廂裡與太子殿下您一同競拍的人,應該是大皇子趙琪吧?」隨手把一雙價值二十萬兩的破-鞋子往旁邊一扔,我拿過一把馬車裡放著的扇子扇了起來,「你奪了他的太子之位,他應該是恨極了你。」
  「呵呵。」趙城低頭輕笑了兩聲,笑聲裡透著幾分無奈和豁達,看起來趙城並不是很在意那個處處與他作對的大哥。
  對於趙城的印象,最初只有當年來到南國時的幾面而已,雖然只有幾面之緣,可當時卻給我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那時候的趙城還只是一個裝傻的,不受寵的,低調的五皇子,在眾多皇子皇女之中顯得安靜而低調,彷彿被人們遺忘了一般總是一個人安靜的隱藏在茫茫人海之中。
  意外的是,那時候我一次在酒席外不小心與趙城撞到了一起,這男子酒杯裡的酒灑在了我衣服上,趙城當時所表現出來的歉意與細心舉動,可不像是一個笨蛋皇子應有的舉動,也就是在那次的時候,我換了一雙鞋而已。
  回來再去找的時候已經找不到了,以後丟失了,結果在多年後的今天竟然又看到了,當初灑在鞋子上的酒漬也不見了,應該是被人給洗乾淨了吧。
  「大皇兄對我有些誤會而已。」趙城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把他和大皇子之間的恩怨給帶了過去,若是誤會,那這誤會可有夠深的了。
  「不怕步風塵臨陣倒戈,轉而幫助趙琪嗎?」我笑著問道,心裡卻盤算著另外一個問題,趙琪是怎麼知道趙城會花大錢買那些關於「愁天歌」的貼身物件的。
  輕輕低頭一瞥,我不無意外的看到了那塊依然掛在趙城腰上的麒麟玉珮。
  「我相信步先生的為人,他是一個說得出就做得出的人。」說著話的時候,趙城突然轉過身坐到了我這一邊,隨後彎身打開了馬車裡的一個暗格,從裡面拿出了一個用布縫起來的袋子,「南國悶熱潮濕的天氣王爺不太適應吧?這裡有個冰袋,王爺可以稍微解解熱。」
  說話的同時,趙城就將冰袋遞給了我,這冰袋子抱著倒是挺涼挺舒服的。
  「太子殿下真懂得享受。」
  趙城又坐回了他原來的位置,很好的保持著他與我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不會讓人感到不舒服。
  「我已經習慣了這南國的天氣,這個特別做的冰袋子是為王爺準備的。」直白的說了出來,趙城並沒有表現出什麼不好意思的地方,微笑著對我說道,「若是夜裡覺得熱睡不著的話,王爺可以將冰袋子放在身邊,不過隔夜就得丟了去。」
  「若是王爺覺得還能用上一用,我明天再讓人送過來。」趙城說道。
  還真是個溫柔體貼的男子。
  「那就勞煩太子殿下了。」瞥了眼馬車裡的那雙鞋,我問道,「太子殿下,這雙鞋怎麼又跑出來了,我記得那時候是丟失了。」
  「不瞞王爺,其實是被我藏起來了。」趙城坦誠的說道,「那年王爺出來南國,趙城第一眼就被王爺的風姿所吸引,趙城時常在想,以我當時的處境很難與位高權重的王爺說上一句話的,但又想或許王爺離開南國之後就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再與王爺一見。」
  「等等……」眼眉一挑,我輕聲笑著問道,「太子殿下,那時候在花園裡散步撞到了你,該不會是你故意的吧?」
  趙城只是莞爾,我也已經知道了答案,趙城也真是夠有心的了。
  的確,以當時趙城隱藏實力的樣子看起來,他當時定然不能再大庭廣眾之下與我交談,就算是談話了也得裝著愚笨無知的模樣,從某種心態來看,趙城應該是不希望在我面前第一次就留下不好的印象。
  「那鞋子怎麼又被拿出來拍賣了?」不去想趙城這古怪的,愛收藏人家貼身之物的癖好,我倒是很好奇既然趙城那麼費心裡的偷了我的鞋,怎麼又給弄丟了呢?
  以趙城這麼聰明人,可不會傻到把一雙鞋都給弄丟了,答案似乎只有一個了。
  「太子殿下看來是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與步風塵有著不小的聯繫吧?」在趙城回答之前,我就率先說出了心裡的猜測著的答案,這次的拍賣會不過是趙城和步風塵事先套好的圈套,等著大皇子趙琪跳下去。
  「王爺不要生氣,這雙鞋的確是我故意弄丟了讓大皇兄撿到的,也的確是我與步先生商量好的事情,」趙城解釋的說道,「步先生沒有讓王爺知道此事,想必也是不想讓王爺牽扯進其中的紛繁複雜裡。」
  趙城繼續說了下去:「這次拍賣會確實是我與步先生事先討好的,讓我大皇兄拍賣一件他確信我會花大錢去買的物品,讓我大皇兄親眼看到步先生的財力,這也才能讓步先生順利與我大皇兄接觸到。」格格屋
  「你大皇兄怎麼會就知道你會花大價錢買這些東西?」這些東西可都是和我有關的。
  「無意之間被大皇兄知道的,」趙城看了我一眼,無奈的笑道,「王爺,此事並不在我的算計之中,的確是因為我四處搜尋王爺的物品才被大皇兄覺察到的。」
  好吧,暫且相信趙城的話了。
  這該死的步風塵,果然是個演戲的高手,竟然把我也給騙的死死的,還以為步風塵也不知道那雙鞋子是我的。
  「王爺,步先生並不知道這雙鞋是愁天歌的,他只是讓我找一件我最喜歡而大皇兄也知道的物品出來。」趙城突然又補了一句出來。
  步風塵也不知道趙城拿出來的最喜歡的物品,其實是我的一雙鞋?這些事情也真是夠複雜的了。
  「王爺……」趙城的語調突然變了,變得有些像此刻馬車外的天氣,風漸漸涼了,透著一股淡淡的悲愁雨味。
  「嗯?」窗外響起了一陣漸漸瀝瀝的聲音,竟是下雨了,我掀開了簾子一看,我們已經到了城東的河邊,雨水打在河面上濺起水花朵朵。
  趙城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王爺以後會留下來,還是會與步先生一同離開呢?」
  「太子問這問題做什麼?」放下了簾子,我回過身望向了趙城。
  「因為我希望王爺能夠留下來,不管是南國還是哪裡,只要是這片我能踏上的土地就可以了,」苦澀一笑,趙城捂著自己的左胸口柔聲說道,「可若是王爺與步先生一同離開了這裡,回到了聖門的話,趙城的心會很疼的。」
  「王爺,喜歡步先生嗎?喜歡聖門的生活嗎?」未等我會答,趙城就淡淡說了起來,他的聲音在一陣漸瀝瀝的雨聲裡顯得格外清晰,「我覺得……王爺與步先生並不適合,這句話並不是因為我也喜歡王爺,而是我的一種感覺。」
  「王爺,是天上的鷹,是不會受到任何人的束縛,也是不能被囚禁的鷹,只是……聖門對於王爺而言卻是一個格格不入的牢籠吧。」
  趙城繼續講了下去,聲音越來越小,也越來越飄渺,卻準準的刺中了紅心。
  「王爺與步先生在一起的時候,會不會有一種無法呼吸的感覺呢?」
  簡簡單單的一個問,不管趙城是真心還是假意,他的話都刺到了我的胸口,讓我清楚地看到了這麼久以來為何我都很難接受步風塵的原因。
  怕自己動情,怕自己受傷,害怕被步風塵這個人給壓制到窒息。
  步風塵太強了,他是我所遇到最強大的一個男人,超乎想像的強大,以至於讓我這個曾經高傲慣了的愁天歌都難以適應了。
  愁天歌雖然已經放棄了曾經的野心,但也還是一隻不願意被束縛的鷹,怕心被束縛,怕翅膀被折斷,怕從懸崖上掉下去摔得再也無法飛上天空,怕鑽入一處名為「步風塵」的大山裡就再也飛不出來。
  深深吸了一口空氣,在雨水沖刷下的悶熱空氣已經變得如此冰涼了,我微笑著對趙城說道:「太子殿下,多謝你把我的鞋給找了回來,天色晚了,我也該回去了。」

第十章-無所適從

  淅瀝瀝的小雨,紛紛飄落在了白天被太陽烘烤的火熱的地面上,河岸兩邊的柳樹彎著腰彷彿是在慢慢梳洗著她們的青絲縷縷。
  「在這裡聽一下。」
  「秋老大,外面下著雨呢。」穿山甲說道。
  「剛剛和趙城拿了把傘,我去下面走一走。」馬車停在了綿延不見底的河岸邊,油紙傘撐起一片無雨的天地,鞋子踩在積蓄雨水的地上,涼風拂面,分外冰寒。
  看了看積蓄雨水的地,又回頭看了看那雙擺放的好好的鞋,我回到馬車上換了那雙二十萬兩的鞋子,反正是鞋子,都是用來走路的,用來踩的,沾一點雨水也沒什麼關係。
  南國的天氣,不下雨的時候是個火爐,一下起雨來就是個冰冷的冬天。
  天空裡落下的雨滴,滴在了手心,一滴滴的破碎,一滴滴的凝聚成小水灣,在手心裡倒映出漸漸灰暗的天色,烏雲密佈的天,遮擋了往日的彩霞萬千,只剩下了一片又一片濃厚不見天的烏雲。
  緩緩漫步河岸邊,任這冷風拂面,任這下雨拍打。
  路就在腳下,路又通往何方呢?
  踩著這雙曾經榻上過南國土地的鞋,莫名的連心也有了些許變化,當年踩著這雙鞋來到南國時,心裡裝著的還是稱霸辰國的一顆勃勃野心,還是高傲冷酷的愁天歌。
  而今,不過數年的時光就已經是物是人非了,再一次來到南國的我已經沒有了當初的勃勃野心,卻被一顆纏滿了絲線的心給**了。
  趙城說的沒有錯,和步風塵在一起的時候會時而感到一種無法呼吸的感覺,那種被逼迫的窒息感時而讓人無處躲藏,步風塵的身上無時無刻都透著讓人難以抗拒的壓迫感,一次又一次的試圖摧毀放在我與他之間的一堵牆。
  這堵牆,能被摧毀嗎?
  低著頭,望著腳落在潮濕的泥土上落下一個個的腳印,不曾抬頭去看遠方的路,只想著這雙鞋會把我帶到哪裡呢?
  而今以後的路,又該怎麼走呢?
  沾染了雨水的小草,潮濕的地面,耳邊是漸漸變大的雨聲,這一把油紙傘已經無法在為我撐起一片無雨的天地,風吹過,雨傾斜,吹在了身上,弄濕了衣擺,弄髒了鞋子。
  「這算什麼,我要走的路竟然是絕路嗎?」腳步停頓,視線下的前路已然斷絕,河岸在腳尖前斷了,前方已經是一片茫茫大河,再往前走上那麼一步,就應該要掉下去了。
  搖頭苦笑,不由嘆息,這雙破-鞋子就這麼把我帶到了絕路上,那麼多的路,那麼多的方向,可偏偏就是走了這樣的一條斷路。
  「狗-屁的命運!」忍不住的罵了一聲,一時不爽使勁踩跺地上的泥巴,爛-泥巴頓時就把鞋子給弄得更髒了。
  「二十萬兩的鞋,你就這麼給弄髒了啊……」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一時心驚的回頭,剛剛往下踩的腳就不小心踩滑了,這爛-泥巴也真是有夠滑的。
  心裡暗罵了一句,身體已經失去了平衡朝著大河落了下去。
  手裡的油紙傘,輕飄飄的落到了河裡,隨著河流飄向了未知的遠方,漸漸的,被河水所吞沒,直至消失了最後一片身影。
  「這麼不小心,差一點就掉河裡了吧。」最後一刻的時候,被突然出現的男子給拉住了,免於落水之難。
  「步風塵?」可這個男人,竟然又是步風塵。
  身旁一片溫暖,這不是我的幻覺,而是確確實實的溫暖,步風塵沒有打著傘,雨水卻並沒有落在他的身上,身體四周蕩著一層薄薄的白霧,這男人是用真氣將他四周的雨水都給擋在了外面,連著我身邊的雨水。
  又是……又是步風塵,總是他,一直都是他,每每在最關鍵的時候,總是步風塵會出現。
  「怎麼又是你?」如果這是命運的安排,是不是意味著我這輩子不管走到哪裡都會遇到步風塵這個人,若是當初我在懸崖邊的時候沒有選擇跳入懸崖,而是等待著援兵到來,那如今辰國的主宰者依然是我,我也不會莫名其妙的去聖門,不會在聖門裡遇到步風塵。
  也不會,有了那之後的恩怨纏綿。
  命運,是這樣安排的嗎?
  我命中注定要遇到的剋星,是不是就是眼前這個男人呢?
  「這是對待恩人應有的態度嗎?」淡淡一笑,步風塵還在摟著我的腰,男子的眼裡總是透著無盡的溫柔,這與我初見他的時候一點都不一樣。
  在聖門的桃花林裡,步風塵儘管也是溫和的,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接近的冰寒,那是從心底就透出來的冰寒,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如今,不知不覺的,步風塵的眼底竟然都是這般的溫柔與溫暖了。
  而我呢,是不是也已經在這男人的溫柔與強勢裡變了呢?
  「請……暫且原諒我的放肆。」輕輕一嘆,步風塵雙手緊緊摟住了我,整個人的都被他給擁入懷裡緊緊擁抱著。
  「哎,你……」這人,是怎麼了?步風塵的放肆,可不是只有這麼一次而已,這個男子只會得寸進尺。
  輕輕推了推幾乎把我給抱得有些胸口發疼的步風塵,男人的聲音又在耳邊響了起來。


  「不要推來我,讓我抱一抱你。」輕輕的在我頸邊蹭了蹭,我清晰的聽到了步風塵發出的微微嘆息聲。
  「輕一點……」再緊一點的話,我就應該被憋死了。
  「愁天歌,告訴我好嗎?為何……我會如此想念擁抱你的溫暖呢?要怎麼做,我才能讓你接受我呢?」似是有些依依不捨的漸漸放開了,面對我的漠然,步風塵只是苦笑著伸手輕輕捋了捋我的發,「好了,我們回去吧,你的衣服都已經濕了一半了。」
  離開了男人懷抱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很冷,很空虛,胸口彷彿是被人挖了一個大洞一般疼得厲害。
  「步風塵……」忍不住,喊了這男人一聲。
  「嗯?」步風塵的眼睛似乎是一亮,帶了些期許的望向了我,這眼神讓我頓時有些不敢直視。
  「沒什麼……回去吧。」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忍住了。
  生活裡無所畏懼的愁天歌,在感情上永遠是,一直都是個膽小的男人,真是有夠可笑的吧?還是沒有辦法跨出這一步。
  因為不知道一旦將感情給了偽聖之後,當我面對偽善時,又應該怎麼辦。
  步風塵,你怎麼就會有兩個靈魂呢?
  我到底應該愛你哪一個?
  迷茫的往前走,心裡雜亂一片。
  「愁天歌,路在這邊。」手被人一抓,回頭就望見了面帶苦笑的步風塵。
  「啊,知道了。」原來是走錯路了,轉過身往回走,路又被步風塵給擋住了,我不解的望向了這男人,「怎麼了?」不是要回去嗎,怎麼又不走了呢?
  「若是自己沒有辦法跨出這一步的話,讓我幫你。」步風塵緊緊盯著我說了好像看透著我心思的話,幫我?這個男人想要做什麼?
  心臟是失去了控制一樣加速跳動,脊背一陣陣的滲出冷汗,明明感覺到了前面所未有的危險,腦袋卻空空一片,連接著控制四肢的理智也不知道去了哪裡,眼睜睜的望著步風塵一步步的接近,一步步的擁入懷中,直至眼瞳裡滿滿的都是步風塵這個人的模樣……
  「不要再逃了。」淅淅瀝瀝的小雨落在河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男人溫柔而低沉的聲音裡透著無法抓在手心的蠱-惑,似那絲絲縷縷的纏綿緊緊繞緊了人的身體,最終化作一個蠶繭,將我牢牢包裹其間。
  眼前一陣黑暗,是步風塵用手遮住了我的眼睛。
  唇間一片溫柔,是誰在將致命的毒液沾染我的唇舌……
  「步風塵……住手……」心慌至此,心亂如麻,如此清晰的感覺到那堵橫在我與步風塵之中的牆,正在一點點的碎裂,一點點的裂開,那些讓我無法修復的裂痕正在被步風塵親手撕扯著,彷彿只需要瞬間就能傾然倒下。
  總是一步步的想要後退,想要拉開與步風塵的距離,太近了,近得讓人感到惶恐,感到無所適從,如此深刻的感覺到來自於這擁抱著自己男人的熱情與氣息。
  步風塵……步風塵這個人就像是波濤洶湧的大海一般想要將我這艘飄拂在海面上的大船給捲入漩渦之中,那些破碎了的甲板,那些破了的帆,搖搖欲墜的舵,失靈了的指南針已經尋找不到了方向。
  想要在大海裡尋找到出路,卻不曾想到步風塵原來就是這載著船的大海。

第十一章 無處可逃

  這般死死的堅持,還能有多久?

  心裡其實比誰都要清楚明白,愁天歌已經喜歡上了步風塵,愁天歌早晚有一天會在步風塵的溫柔與強勢之下失守。

  那年寧願跳入懸崖也不願意妥協的氣勢,在步風塵的面前都已經統統化為了虛無縹緲的白煙,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步風塵——夠了——放開我!」失控的怒吼,記憶深處,何時有如同現在這般的內心充滿惶恐與不知所措,何時有如同現在這般的苦苦哀求,只因為惶恐已如劇毒入心,再拉不開彼此之間的距離,只怕就沒的救了。

  大概真的是慌了,怕了,不顧一切的就狠狠咬住了步風塵的脖頸,想著這個男人能夠因此而後退一步。

  「不能放開你,」聲音依舊是溫柔如水,步風塵的雙手卻如同鐵鉗一般死死扣著不放,甚至都抱的死緊讓我連後退一步的能力都沒有。

  「一放開,你又要逃到天涯海角去了,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一次把你抓住,愁天歌,面對現實,面對自己的內心,我要讓你清清楚楚的明白,你其實是離不開我的,你是喜歡我的。」步風塵快要將我給揉進了他的身體一般,不管我如何掙扎,如何踩他咬他,都不曾動搖一絲一毫。

  口中瀰漫淡淡的清甜,竟是讓我給咬破了步風塵的脖頸,清晰的牙齒印就像是一朵桃花一樣印在了男人雪白的脖頸上,過分的美麗。

  而步風塵,依然是感覺不到痛一樣的屹立在原地未曾動彈絲毫,更沒有後退半步。

  都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掙紮了。

  「步風塵……你想要把我逼死嗎?我很累……我真的已經很累很累了,快要倒下了,知道嗎?步風塵,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去對抗你了,快要窒息了。」已經累了,沒力氣了,往後一步,就要該要倒在你的懷裡了……連著我的身體,我的心,一起墜落。

  「靠著我的肩膀,就不會累了。」輕聲說著,步風塵伸手輕輕按著我的腦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天空那麼廣闊,你只需要往前走一步就能看到天空與陽光,愁天歌,不要再把自己封鎖得那麼緊,那麼累。」

  「若你願意,可以飛到任何一個地方,我不是束縛住你的枷鎖,明白嗎?」輕輕在頸間落下淡淡的一吻,男人的聲音縈繞在耳邊,「若你是翱翔的鷹,我就是那片沒有邊界的蒼穹,若你是遨遊的帆船,我就是那片承載著你的海洋……」

  本以為,可以繼續過著迷迷糊糊的感情生活;

  本以為,可以繼續鴕鳥一樣的逃避著步風塵的追逐;

  本以為,可以繼續糊弄下去不去面對現實與未來。

  到頭來,還是生生的被步風塵撕開了現實,逼得我不得不去面對,不得不去選擇,不得不去如此真實的感受自己疲憊不堪的身心。

  不是不會愛,只是曾經沒有遇到過;

  不是不想愛,只是害怕愛上了就無處藏身。

  而今,早已經是被逼得無處可逃了。

  「愁天歌,看著我。」所謂的溫柔,所謂的強勢,如同兩隻手一樣死死扣住了我的身體,讓我無法動彈,無法逃脫。

  這最無助,最脆弱的一面怎麼都讓他給都看到了呢?怎麼他的話就如同魔咒一般控制了我的身體。

  望向了步風塵,我看到了男人專注的臉龐。

  「許你一生一世的承諾,今生今世不管發生何事,步風塵都不會離開你的身邊,愁天歌,若你願意留在我的身邊,願意與我相伴一生,就抱住我,若你依然不願意,可以放開我,我不會再勉強你,不會再糾纏於你。」深深望著我的眼睛,步風塵說了這樣的話,輕輕的,他放開了對我的桎梏。

  是不是,如果我一旦放開了步風塵,這男人就不會再回頭,不會再糾纏於我,也不會再為一個名為愁天歌的男人停下腳步呢?

  猶豫,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

  若是沒有人逼我,或許我會一輩子都沒有辦法如同今天這般做出一個選擇,在戰場與朝廷上我或許是一個能呼風喚雨的人,可是在感情的問題上,有時候連自己都覺得我什麼都不懂,這般謹慎,以至於都不敢邁出第一步。

  這一次,還要再逃避下去嗎?

  腳步,總是不知不覺的就想要往後邁出一步,無法鼓足勇氣去穿透眼前的無形牆壁,怕什麼呢?怕一旦愛上了,就會受傷。

  身體上的傷,尚能痊癒,感情上的傷,我卻還從未嘗試過。

  與白河的那些日子,或者說是白河的背叛,都沒有給我實質上的傷害。

  可是步風塵不一樣,我深深的感覺到這個男人是這麼的危險,如果有一天他如白河一般背叛了我,我想,我或許就不會像面對白河的時候那麼輕鬆了。

  步風塵是一個可以徹底把我撕碎,把我摧毀的男人……

  「我……如果我現在還是後退了,放開了你,你就會在幫助趙城之後回到聖門,永遠都不再會回到凡間了是嗎?」微微抬起的腳,還是沒有能夠往後落下去。

  回答我的,只有步風塵淺淺淡淡的微笑,這男人就是不說話,折磨著我,一定要讓我自己去想明白了才可以。




  就算我逃到了天涯海角,也逃不了自己的心網,不是嗎?

  愁天歌,你怎麼那麼膽小敏感呢?

  反正都已經死過一次了,將來若是出了什麼事情,大不了拉著步風塵一起死好了,雖然我不覺得我能把步風塵給掐死。

  深深吸了一口氣,懷著赴死一般的心情,踩著那雙沾滿了泥巴的鞋,我終究還是往前踏了一步投入了男人的懷裡,緊緊的,抱住了步風塵。

  其實,在真正跨出了這一步的時候我也沒有覺得有多麼的困難,也沒有感覺到如我想像中的那般無法呼吸,或者是懷有太過於複雜的心情。

  相反的是在做出了選擇之後整個人都徹底輕鬆了,不再感到困擾,不再感到窒息,不再感到壓迫,不再如鴕鳥一般總是欺騙自己,步風塵的懷抱,真的很令人迷戀。

  或許我的確害怕因步風塵而受到傷害,若是不選擇的話的確就沒有受到傷害的可能性,但若是步風塵就此離開的話,我想……我也會感到心痛難受的。

  「抱緊我……」埋入了男人的懷裡,我這只鴕鳥終究是被步風塵給強行拉起來面對現實了,的的確確的愛上了步風塵,不僅僅是喜歡那麼簡單而已。

  愁天歌,你今天到底是做了一件勇敢無比的事情,還是做了一個愚蠢無比的決定呢?

  「我會抱的緊緊的,不會放開,永遠都不會放開愁天歌。」再一次的擁抱,依然是溫柔而強勢得讓人無法掙脫開,原來看起來像個冰疙瘩的步風塵也是會講這些肉麻的話,我也會因為這些話而感到高興。

  在突然的日子裡,毫無前兆,毫無準備,在步風塵的強勢逼迫之下終於面對了自己的感情,終於如此清楚的知道愁天歌已經愛上了步風塵。

  ……

  ……

  多年以後,突然想起了這一天步風塵所表現出來的強硬與堅決,我好奇的問了這男人一個問題,一個縈繞困惑了我多年的疑問。

  【若是我當初拒絕了,猶豫了,跑開了,退後了,沒有伸手抱住你,你是不是就真的不會再停下腳步等我,如你所說的那般離開我,回到聖門後就不會再回到凡間了?】

  【這……我會離開凡間回到聖門,只不過不會離開你,大概會帶上像一隻鴕鳥似得你回到聖門,直到你答應我的那一天才會放開你。】

  步風塵的回答,並沒有出乎我的意料。

  可就算是答應你了,也不見你放開絲毫啊……所謂的聖門門主,其實就是這樣一個狡猾多端又讓人無法迴避的男人,不管怎麼逃,都會掉入你一步步鋪好的陷阱裡。

  還好,我早已經習慣被你這片天這片海所包圍著的感覺,早已經習慣了在你的手心無處可逃的生活。
  


第十二章-恩恩愛愛

  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清晰明朗的天氣總是倦怠著人的心,慵懶的窩在溫暖的床上不想要起來。
  習慣,總是這麼的可怕。
  大概一年前的時候我可沒有賴床的習慣,每天都是天微微亮的時候就起來了,那時候為了怕床太溫暖讓人變得倦怠懶惰,木床上只是墊了薄薄的一層墊子而已,有些硬,醒了以後就不會想再繼續睡下去了。
  而後就是繁忙而精力充沛的一天,看奏摺,商討國事,和一些不怎麼聽話的人鬥來鬥去。
  那個時候,我從來都沒有想到過在一年以後會躺在如此溫暖柔軟的床裡,懶懶的半天都不起來,就算起來了也是喝喝茶,散散步,活動活動筋骨,想著這城裡有哪裡好玩的,又有哪裡有好吃的。
  都快閒出病,懶成蟲了。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手捂著臉輕輕揉了揉,昨天的一些記憶如潮水一般湧來,淅淅瀝瀝的雨,被雨水擊打著的河面,彎著腰左右搖擺的柳樹,以及在某一個時刻全軍潰敗的愁天歌,以及那同時高高舉起了勝利旗幟的步風塵。
  昨天都是怎麼了?被步風塵逼的退無可退,最後竟然也就那樣了……
  你說事哪樣?還不就是那樣……那樣了……
  「天色尚早,只是太陽出來的快而已。」當步風塵的聲音緩緩在我耳邊響起的時候,我就知道昨天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而不是我夢裡的一個幻想。
  昨天夜裡,其實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不過是在事隔多日之後再一次的睡在了同一張床上而已,由兩個房間,變成了一個房間。
  這一次就算是沒有受到藥物侵擾之後,心甘情願的與他人同榻了吧?
  翻了個身。我重新倒在了步風塵的懷裡,溫暖而又令人沉迷一輩子的懷抱,只是醒來了以後就很難再睡著了。
  睜著眼睛靠在男人懷裡,手指間細細把玩步風塵的銀色髮絲,我問了一個似乎是陷入愛情泥沙之中的人都會問的一個問題。
  「你喜歡我什麼?」
  「不是喜歡。」額頭被步風塵略顯冰涼的唇落下淡淡一吻,男人輕輕撫著我的背。柔聲說道,「是愛。」
  一陣汗毛倒立,我往上挪了挪躺在能夠與步風塵平視的地方,離得太近,鼻尖都快要碰到了一塊,剛剛才挪了上來,步風塵就一下子欺身吻了過來。
  這男人的內心,倒不如外表看起來那麼的冰冷。
  「摸哪兒呢!」屁股突然被人一捏,意識到是步風塵的手在,我手一拍,拍開了步風塵亂跑的,不安分的手。
  「愁天歌,為何與你相處的越久,我會越來越喜歡你,越來越愛你,想要無時無刻的陪伴在你身旁,看著你,抱著你,吻著你……」這一大早醒來,步風塵就徹底拋開了之前還稍微有那麼一點點的自重,徹底從一個大冰塊成了一個甜的膩人的情人。
  偽聖啊偽聖,你真的是我當初所見過的冷漠又高傲的步風塵嗎?
  「呵呵,那你最好就愛死我好了。」不得不說,從步風塵口中說出來的話十分中聽,這男人本來就長了一張看起來不會說謊話的臉。
  在這床上你抱我,我親你的玩了一陣也該起來了,總不能繼續再躺下去了,我本就不是一個會賴床的人,步風塵就更不是了。
  當望著步風塵走出房門時的背影,我的心裡不停的在問自己,我們這就算是戀那個愛樂?我這就算是和步風塵確定關係了?
  生活依然是平時的生活,空氣裡卻夾雜了一股說不出的清甜。
  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從床上坐起來,雙手摀住了自己的臉,喃喃自語:「愁天歌,這可是你自己的選擇了……呵呵……」嘴角不自覺的揚了起來。
  真是沒想到,我愁天歌也會有這樣的一天啊……
  洗完澡以後也不見步風塵進來,那男人一起來就跑外面做什麼去了?一邊隨便抓起一件長衫套上,我一邊走出了房間,從二樓上往下一望,就看到步風塵背對著我這個方向一個人坐在了院子裡,旁邊是流水,他拿著一個小刷子在刷著什麼。
  難得看到步風塵這麼生活化的一面,這位高高在上的大聖人自己一個人坐在下面刷什麼呢?我還以為像步風塵這樣的人是從來都不會自己洗東西的。
  懷揣著幾分好奇下了樓來到院子裡,漸漸接近之後也看清了步風塵在做什麼,這男人竟然在洗昨天被我弄髒了的鞋,那雙二十萬兩買來的鞋。
  「打算洗乾淨了拿去換二十萬兩?」抱著雙手往旁邊的石凳子上一坐,腿一翹,我饒有興趣的望著步風塵那細心的模樣,小刷子輕輕刷去了鞋子上沾染的泥巴,清水一衝,鞋子就變得很乾淨了。
  步風塵只是低著頭一邊刷著一邊搖了搖頭,輕聲笑道:「換不回來了,這世間也只有我會花二十萬兩買你一雙鞋。」
  「因為知道是我的鞋,你才買的?」明眉一挑,我哦都不知道步風塵怎麼會知道這鞋子是我的。
  已經把鞋子上的泥巴都給沖乾淨了,步風塵手做扇子的模樣朝著一雙鞋輕輕一扇,鞋上的水就都化作一陣白霧,鞋子幹了。
  步風塵還是搖了搖頭,坐在小凳子上抬頭看著我溫聲說道:「從南國大皇子那裡知道的,或許就是緣分吧,陰差陽錯的剛好就買下了你的一雙鞋。」
  手朝著我勾了勾,步風塵指了指我的腳。
  「幹嗎?」步風塵打算幫我把現在穿著的這雙也給洗乾淨了?我乾脆把腳伸了過去,看看這個在我面前徹底表露出本性的步風塵要做些什麼。
  手握住了腳腕,步風塵手往下一滑鞋子就落在了地上,這男人就算是幫人脫個鞋動作都這麼優雅漂亮。
  修長的手指搭在了腳腕上,莫名的讓人一陣心肝兒顫。
  這天氣太熱,也不會有幾個人在這種鬼天氣裡穿厚厚的白襪子,像一些南國人更是在長衫下連條褲子都不穿,這樣雖然涼快,可若是突然來了一陣大風,那還不得趕緊捂著。
  不過……現在又不出門,一早上起來的時候我也是這麼穿著的。
  「哎,別弄……」一陣酥癢從腳底傳來,讓人差一點就從凳子上跳了起來。
  「會癢嗎?」明明是疑問的話,我卻從步風塵的眼底看到了一絲亮光,心頭一陣不安,這個男人想做什麼?
  「別弄了,讓聖門的人知道你這個門主親自替我脫鞋,他們還不得殺了我。」輕笑這說了一句,正想要抽開時卻發現腳反而被步風塵給緊緊握住不放了,隨即而來的就是步風塵故意有惡意的指尖輕搔。
  「步風塵!別……哈哈……快放手!癢死了……哈哈哈……」
  「不行了,不行了,別再弄了,哈哈……再……再不放手我踹你了啊!」
  腳底板被步風塵搔癢的難受,眼淚都從眼角冒了出來,在我笑的翻到在地上之前步風塵總算停了手,正想狠狠踹步風塵兩腳的時候,這男人幫我把鞋子給穿了起來,就是那雙二十萬兩的鞋子。
  「你什麼人啊,步風塵你可是聖門門主,怎麼還跟個小孩子一樣胡鬧!」本來想踹這男人兩腳的,不過……不過看到腳上乾乾淨淨的鞋子就又踢不下去了。
  「好好穿著它。」輕輕拍了拍鞋面,步風塵的手漸漸往上滑抱住了我長衫下的小腿,「穿著它,你就會走到我身邊來,不會走得遠了。」
  話語突然一頓,步風塵順著小腿又往上滑了一些,輕輕一捏,眼神深了幾分,笑得也是那麼欠揍。
  「只穿了一件長衫嗎?」男人的聲音有些低沉。
  「步風塵,看不出來你原來這麼色啊,手往哪裡摸呢?」不由得瞇了瞇眼,我按住了長衫下某隻已經滑到了大腿的色手。
  這一次,酥癢的就不是腳底板,而是心……從骨子裡頭透出來的酥癢。
  就算沒有受藥物的侵擾,也會因為步風塵手指輕輕的一碰感到那份難耐了嗎?
  「可以嗎?」淡淡問了聲,步風塵的另一隻手已經繞都我的腰上,輕輕的將人給從石凳子上拉了下來,正正的以跨坐的姿勢落到了他的腿上。
  單薄透氣的褲子,可擋不了那份藏在深處的火熱。
  「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你都這樣了,是不是每次只要我喊停你就能停下來?」手繞在了男人的頸間,我微微前傾。
  「得分情況。」步風塵撩開了我的長衫衣擺。
  「那現在呢?」我不由得笑了。
  「唔——有一些難吧。」

第十三章-移魂大法

  「和那位大皇子都談了些什麼。故意接近趙琪,唔——你這個大聖人肯定沒安什麼好心吧?」雨後天晴,那原本悶熱的天氣也稍微變得涼爽了一些,只是不管此刻天有多麼的熱,我都感覺不到。
  因為……身邊的這個男人就是個天然的大冰塊啊,在如此炎熱的夏日裡讓人都不想離開一時半刻。
  「怎麼能這麼講呢?趙琪的命運裡注定是不能登上皇位之人,或早或晚,結局都是一個,我不過是一個推動他命運的路人而已。」
  輕舟湖畔,岸邊浮著或紅或白的蓮花似海,偶有清風拂過,垂在臉頰旁的銀髮死死浮動,天空是那麼的藍。那麼的廣闊,放眼望去竟然連一絲雲彩都沒有。
  躺靠在步風塵的腿上,這男人坐著的位置正好幫我擋了炎熱的陽光,棲身一片涼爽的陰影下,吃著那酸甜可口的葡萄,這份被愛著的感覺還挺好。
  以前也有要求過步風塵幫忙的時候,不過那時候只是想著讓步風塵補償他對我做過的那麼一些錯事,很少會提出一些過分或者過於親密的要求來。
  現在的話可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以前偶爾會在心裡某個地方想過的那麼一些事情,似乎……好像……都可以憑著如今的關係說出來吧,作為彼此關係的確定,這種要求也並不是那麼的不可理喻吧?
  「真不愧是個偽聖,說話都說的這麼冠冕堂皇,還一臉正義,嘖嘖——步風塵,是不是連死人都能讓你給說成活人啊?」身子一側,伸手往湖水裡輕輕一劃,絲絲冰涼順著指尖彷彿水流一般逆流而上。
  「如果這算是誇獎的話,謝謝。」輕輕撫弄著我的頭髮,步風塵似乎玩的挺開心,這個男人啊,似乎從昨天開始這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消失過一絲一毫,要是每天都擺出一副如此溫和迷人模樣的話,我可是會感到危險的。
  步風塵這人雖然魅力無窮,然而正是那份從內心深處散發出來的冰冷與淡漠,總是讓人們難以靠近,不敢靠近。
  若是每天都這樣溫柔的話,豈不是會吸引一大批蜜蜂蝴蝶蟲子之類的粘過來。
  「你要是敢讓我去驅趕蒼蠅蚊子蜜蜂蝴蝶之類的東西罵我可不會放過你。」我愁天歌可不想,更不會去做那些無聊的事情。
  「蒼蠅?蚊子?蜜蜂?蝴蝶?」忍不住笑出聲來,步風塵伸手用力揉了揉我的額頭,隨即低下頭輕輕的落下鵝毛似的吻,「呵呵……雖然我很想讓你為我而感到嫉妒、吃醋,但我更不想讓你因我而傷心,受傷。」
  「嘖嘖——我看你不僅僅是能把死人給說成個活人,還能把……」
  「還能把什麼?」低聲淺笑,步風塵輕輕摩擦著我的唇,這個男人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我想說的是什麼。
  啊……還什麼大聖人,根本就是長了一張這天底下最會騙人臉蛋的大壞蛋,步風塵以為那種肉麻到要死的話是每個人都能講得出來的嗎?
  要我講那些和步風塵一樣的肉麻話,嘖嘖,還不如往我身上砍一刀來的實在一些。
  「嗯……說嘛。」這個步風塵,竟然還會撒嬌?
  「說什麼啊,起來!別壓著我……怎麼說著說著的人就壓了上來,現在可是大庭廣眾之下,步風塵你就自重一些吧。」伸手推了推壓在身上的男人,步風塵卻跟大石頭一樣壓著一動不動。
  真的是,越來越得寸進尺了。
  「就像今天早上的時候那樣,說你……」
  「喂喂喂!閉嘴,我說什麼了那時候,啊……你怎麼跟個無賴一樣,你的優雅呢,你的沉穩呢,你的冷漠呢,都統統被湖裡的魚給吃了嗎?步風塵,正常一點!」一個翻身把步風塵壓在了下面,我笑著就開始去撕這男人的衣服,反正這大中午的也沒有多少人會開船出來,就算被看到了也無所謂。
  不管是步風塵還是愁天歌,從來都不是會在意他人目光的男人。
  「喂喂喂——步風塵你做什麼,不要脫我衣服,好了好了,不脫你衣服就是了,武功高了不起啊。」
  雖然每次鬧的結果都是我吃虧。
  鬧得累了,也就繼續躺著休息了,吹吹風,看看風景,吃吃葡萄,繼續靠在步風塵的懷裡享受被愛被呵護的感覺。
  這三十多年來,自從遇到了步風塵以後我才意識到被呵護被照顧的感覺是什麼樣的,雖然也很想開口謝謝步風塵帶給我的那些溫暖,不過……這種肉麻的話還真的是說不出口。
  「步風塵,怎麼就突然之間放下了你的偽裝,我還以為像你這樣太過於理智的人是不會,也不懂得去愛一個人的。」伸手戳了戳步風塵的胸口,我問道,「怎麼就突然之間表白了?」
  「因為喜歡你,習慣了兩個人在同一個房間之後,若是你不在的話,會顯得太空,太寂寞了。」步風塵微笑著說道。
  「唔——我問的可不是這個,就算你喜歡我吧,可是把喜歡這種話說出口的話,總得要有一個契機不是嗎?在見過了趙琪之後,回來就突然之間把我逼到了不得不做出選擇的路上,步風塵,你不打算告訴我真相嗎?」我問道。
  步風塵笑了笑,低聲說道:「感到了危機。」
  「危機?」不太懂步風塵說的是什麼。
  「嗯,從趙琪那裡知道趙城特別喜歡收集與你有關的物品,那時候這裡會有些不舒服。」步風塵將我的手拉到了他的左胸口處,他的心跳沉穩而富有規律,好像天塌下來了也依然會保持著這個平穩的心跳一樣。
  「回來之後就在想,不能讓他人有一絲一毫的機會。」步風塵的坦誠讓人感動。
  太子的話,就算對我有一些特殊的好感,我也不會對趙城有一絲一毫特殊的感情。
  只是……還應該有那麼一個人吧?
  「那……步風塵呢,另外一個步風塵呢?」這個問,並不是在說笑,我是真的很關心這問題的答案,關心這個一直以來都困擾這我的問題。
  「身體只有一個,人卻有兩個,當你陷入沉眠之後,當偽善出現的時候,步風塵,你能給我一些建議讓我不那麼感到困擾嗎?」能不能告訴我,當遇到了這種千年難遇的問題時,我應該怎麼辦才好呢?
  偽聖和偽善,打心底裡都是有好感的。
  只是,我愁天歌還沒有花心到可以去愛兩個人,儘管這兩個人是在一個身體力,即使這樣,我也難以去接受。
  「我會處理的,這些事情你不必擔心。」步風塵微笑著說道。
  好吧,既然你說你要處理了,那就你來處理吧,我可就不管咯……
  「愁天歌。」步風塵喊了聲我的名字。
  「嗯?」
  「你可有聽說過移魂大法?」步風塵說道。
  「啊?」一下子從步風塵懷裡坐了起來,我瞪大了眼睛望向男人,企圖從步風塵的眼裡看出他講這話的意思。
  「步風塵,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我問道。
  「我送給你的流光呢,放哪裡了呢?」沒有回答我的問,步風塵只是微笑著說著另外的事情。
  「流光我放在……」語氣一頓,我挑了挑眉瞅了步風塵一眼,冷笑道,「呵呵,你這個傢伙在套我的話啊?」
  「愛人之間,不是應該彼此坦誠嗎?」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步風塵微笑著說道,「你不需要告訴我你原本的身體在哪裡,你只需要告訴我,那身體是不是依然保存完好,流光珠是不是被放在了那身體的身上。」
  這個傢伙,腦袋上是長了天眼嗎?怎麼什麼事情都知道!雖然原本也想慢慢告訴步風塵,順便也打聽打聽步風塵有沒有幫我恢復到從前的辦法,可是他怎麼就自己講出來了。
  「愛人之間,也是需要保持彼此秘密的!」我狠狠往步風塵胸口上揍了一拳,「你是不是派人監視我呢?」
  「會疼的。」搖了搖頭,步風塵只是淡淡笑道,「我又一件事情沒有告訴你,流光珠跟在我身旁多年,它去了哪裡,我是能夠感覺到的。」
  意思就是只要我戴著流光珠,步風塵就能找到我?難怪之前不管跑到哪裡,步風塵就會跟鬼似的突然出現。
  「愁天歌,不想恢復到從前的身體中嗎?」步風塵緩緩說道,「有流光在,它會讓你已然沉睡許久的身體漸漸恢復活力,而我……可以將你的魂體轉移到你原本的身體裡。」

第十四章-沒希望的人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再次伐兵,其下攻城……」趙紹瞪著兩眼睛,哀嘆一聲,看兵棋沙場上的一片狼藉,又是一聲哀嘆,「秋大哥,你的兵都攻到我城門下邊兒來了,需要這麼趕盡殺絕嗎?」
  垂頭喪氣的仰起腦袋來,趙紹苦哈哈的望著我,雙手合掌,哀求道:「秋大哥,你這局就放了我吧,就算不讓我贏一次,也不要把我殺的片甲不留啊!」
  「主帥過河,兵臨城下,我這個人啊,就喜歡看著對手兵敗如山倒,倒倒倒!連著城門也倒了,我就坐你的位子,抱你的妃子,燒你的旗子,呵呵。」輕聲一笑,我把沙場上的旗子往前一推,主帥帶著大軍佔領了趙紹的地盤。
  「啊——又輸!我怎麼又輸了!不行,我就不信了,我這個從小就被逼著聽老師講課的,別說是打敗你,至少也不要輸的這麼慘啊!再來!再來!」紛紛將棋子放回了原位,趙紹深吸一口氣,雙手掐腰坐蹲馬步的姿勢一番倒騰,好似真的要上戰場打戰一樣。
  步風塵去辦事了,應該是去找大皇子趙琪談事情去了,本來想跟著去喝杯茶的,奈何步風塵就是不讓我摻和進去。
  不摻合就不摻合吧,好久沒有練兵打戰了,就算上不了戰場,至少也可以玩幾盤兵棋動動腦子,只可惜趙紹的水平那叫一個臭,隨便幾下子就把趙紹給打的不行了。
  和我愁天歌比戰場上的謀略,只怕就算是步風塵也不一定能贏我,那傢伙不過是武功高,腦子好,卻沒有戰場上那麼多的經驗,比如後勤要如何更上,遇到河流與叢林時該如何行軍,是要趁勝追擊呢,還是要淺嘗而止不可貿然行事。
  小小的一盤兵棋,裡面可蘊含了不少戰場上的細節。
  「不戰而屈人之兵固然是最好的法子,可我們現在玩的就是行軍打戰的遊戲,」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笑著對趙紹說道,「更何況,如若沒了軍力與國力的支持,用謀略的話也不過是猴子似的,上蹦下跳,成不了氣候。」
  「一切的兵法,都建立在國力與軍力的基礎之上。」伸手讓一旁的侍女沏滿茶,我一邊盯著沙盤,一邊說道。
  一個弱小的國家,注定是不能單單用謀略成大氣候的,或許可以逞一時之能,卻後患無窮。國與國之間的傅奕,之間的籌碼,何嘗不是他們身後的軍力呢?
  「秋大哥,你好像懂得很多啊,連推棋都推的這麼厲害,我那個老師估計都沒有你厲害,秋大哥你不當軍師實在是太可惜啦!」趙紹一邊連連嘆氣搖頭,一邊死死皺著眉頭猛盯盤上戰況。
  「呵呵,男人嘛,有幾個不想上戰場揮灑一番,就算真的上不了戰場,也喜歡在腦袋裡想一想。」
  「趙紹,你有喜歡過人嗎?」杵著腦袋,裝作漫不經心的問著。
  「有啊,我喜歡的人可多了,城東的李姑娘,城西的王姑娘,城南的江公子其實長得挺好看……」抓抓腦袋,趙紹絮絮叨叨的就念了起來。
  「愛呢?」不僅僅是喜歡那麼簡單,我問道。
  「愛啊?」趙紹狐疑的抬起了腦袋,嘿嘿一笑,一雙眼睛盯著我賊光賊光的發亮,他說道,」秋大哥,你愛上誰了?」
  「哦——我知道了!秋大哥你終於是愛上步先生了,哎,步先生也是皇天不負有心人啊,終於把秋大哥你這塊石頭給融化了!」未等我說話,趙紹就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賊兮兮的笑了起來。
  好像他什麼都知道一樣,還有,什麼叫我是塊大石頭?
  「趙紹,話不要那麼多,到你了!」一拍桌子,我瞪了眼這游手好閒的小王爺,輕咳了一聲,說道,「我是大石頭嗎?」
  「難道不是嗎?」趙紹盯著棋面喃喃說道,「步先生對秋大哥的好,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秋大哥平時對步先生都是又打又罵還亂發脾氣,步先生也從來都不會發火生氣,可我們這些人就不一樣了,稍微多說一句話,可是會被步先生給用眼神殺死的!」
  「秋大哥,步先生是不是真的可以用眼神把人給殺死?」趙紹突然抬起頭顫悠悠的說了一句,這傢伙大概是想到之前在青城南國武選的時候,步風塵就用眼神把幾個人給直接嚇到在了地上的事情。
  「你可以試一試。「我話一說完,趙紹就立馬不吭氣了。
  趙紹這個傢伙,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會愛上別人的人,而且就算他愛上了吧,也不能解答我心裡的一些問題。
  畢竟,我的這個問題實在是太特殊了一些。
  ……
  ……
  趙城倒是真的對步風塵十分放心,也不怕步風塵就真的倒戈朝向大皇子,這幾天以來都是不聞不問的,也不管城裡有哪家賭坊新開張了,哪裡的武器行又出現了,哪裡的酒樓又開始新建了。
  「我還以為,太子殿下真的是淡定如斯,對步風塵是完完全全的放心,完完全全的信任了。「去找趙紹繼續玩兵棋的時候,卻發現亭子裡坐著的人竟然就是多日不見的趙城。
  「步風塵去外面了,估計得下午一些的時候才能回來。「我走進亭子裡,往沙盤上掃了一眼,趙城應該已經來了一陣子,沙盤上有他自己的推演圖。
  步風塵一般都是與我一同吃飯後才會出去,出去個兩個時辰就會回來了,去的時間也不長,回來的也早。
  「王爺,我對步先生是完完全全的放心和信任,今日來這裡……」趙城低頭一笑,搖頭嘆道,
  「若我說是巧合,王爺定然不信。」
  「那是巧合嗎?」坐在了趙城的對面,我笑了笑。
  「不是,其實我是專程來看王爺的。」趙城露出了溫柔的笑容,他低頭看了眼沙盤,說道,「剛剛來的時候就聽趙紹一直在念叨著,這幾天王爺在沙盤上把他殺了個片甲不留,趙紹是一次也沒有贏過,不如今日就由趙城來陪王爺玩兩把吧。」
  我微微一笑:「好啊。」
  專程來看我的嗎?再過些日子就是老皇帝的壽辰了吧。
  南國老皇帝年輕的時候給周邊諸國惹了不少麻煩,本身也是一個風流的主,所以才會有了趙紹這麼一個閒散小王爺,而今老了,辰國的內亂也結束了之後他也不能再興風作浪,現在倒是一個好大喜功的主,一年的壽宴辦的比一年奢華。
  這些年老皇帝的壽宴已然成了幾個皇子彼此爭寵的戰場,有這麼一個愛奢華的爹,底下這些個皇子也不得不去想法設法的弄錢,一來是為了自己,二來還不得去討好這個能給他們機會的爹嗎?
  步風塵這麼個有趣人突然出現,大皇子那個呆瓜得在夢裡都笑的合不攏嘴了吧?
  「太子殿下,已經準備好給皇上壽辰的禮物了嗎?」我問道。
  「嗯,一份大禮。」簡簡單單的回答過後,趙城就苦笑了起來,望著沙盤上的棋面嘆道,「王爺用兵如神,辰國沒了王爺那是天大的損失,如若南國有王爺在旁,那將會是上天給予趙城最大的禮物。」
  趙城眼神頗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殿下,上天從來都是吝嗇的,求天不如求己。」讓我給你幫忙打工嗎?趙城想的倒是挺美,我要是真有這份心,哪裡還用得著幫人呢,我自己又不是沒有這個實力,僅僅是不想而已。
  趙城突然眼眉一挑,說道:「王爺……今天似乎心情不錯。」
  「無事煩心,自然心情不錯了。」笑了笑,我說道。
  趙城卻搖了搖頭,說道:「不,王爺的心情和前幾天的時候很不一樣,記得那天剛剛與王爺分別的時候,王爺的眉宇之間還存有幾分猶豫與凝重,可是今天一看的話,似乎全然消失了,王爺難道真的想要一輩子在聖門度過嗎?」
  真是個聰明而善於觀察他人的男人。
  「難道不好嗎?」輕笑一聲,我說道,「步風塵長的好看,武功高,對人也是無微不至,這天底下……還真的沒有比他更好的男人了。」
  「是嗎?呵呵——看來,我是沒希望了。」趙城一聲嘆息,苦笑著搖了搖頭。
  盤面上,已經是被我給殺了個片甲不留,這趙城根本就沒有在好好下棋啊!
  「鞋……已經穿上了嗎?」趙城突然低下了頭,說道。
  「是啊,買來就不是要穿的嗎?」笑了笑,我低頭看了眼自己腳上的鞋,正因為穿了這雙鞋,才沒有辦法走的太遠,才會總是不由自主的靠近步風塵。

第十五章-九大長老

  就這麼每天吃吃喝喝玩玩樂樂,我過著的是輕鬆無憂的日子,南國皇城裡的氣氛卻是一天比一天還要詭異,說是到了老皇帝的壽辰吧,皇城裡應該是充滿喜氣的,街道兩旁其實也掛了不少新紅燈籠。
  其實也是,是老皇帝過壽辰,又不是普通百姓過節,折騰個什麼啊。
  反倒是因為老皇帝的壽辰,那天的時候還得有宵禁,傍晚之後街道就要開始清空,沒有什麼事情就跑上街來閒逛的話可說會被丟進牢裡去的。明明是個喜氣的日子,南國老皇帝卻偏偏下了這麼一個命令,看來老皇帝也是有所準備的。
  也就是幾天後的事情而已,就在南國老皇帝的壽辰,有可能……不,應該確切的說,那天是南國換皇帝的日子。
  這些天來由於南國皇帝的壽辰就要到了,不少從四面八方趕來皇城的人也越來越多,同時為了提防夾在人群中的一些不軌人士,城門附近的守衛聽說是多了好些,裡三層外三層的,是連一隻蒼蠅都不放過。
  可就算是如此,依然有絡繹不絕的人群紛紛湧入皇城,怎麼有這麼多的人呢?
  「陛下真是受南國百姓愛戴啊,這壽辰之日來臨之時,竟然有如此多的人來皇城,聽說在皇宮附近的客棧酒樓都被人給訂滿了,連價格也翻了幾番。」一邊喝著小酒,聽著小曲兒,我一邊與趙紹說著話。
  臨河的酒樓邊,往下望去就是一片無垠的平靜河面,如同一面鏡子一般在陽光下透著波光粼粼,河岸邊,時常可以看到船隻來來往往,不過比之前不久的時候船隻已經少了很多,臨近敏感的日子,途徑皇城的河道聽說已經是封了吧。
  「秋大哥你還不知道吧?」身子斜歪在柱子旁,趙紹一邊倒著酒,一邊笑道,「這次的壽宴上大皇子邀請了一些有名的修行之人,在那天的時候說是要為民向天祈福,不然你以為怎麼會有那麼多人拚死拚活的往皇城裡擠。」
  我眼眉一挑,一些有名的修行之人,是打算來對抗步風塵這個聖門中人嗎?不過……已經和大皇子接觸過的步風塵,想必也知道了那些修行之人。
  「喲,那麼多貨物,應該都是從各地送來的賀禮吧。」趙紹突然盯著河岸邊說了一句。
  我偏頭望了過去,看到幾艘船不知何時已經靠在了岸邊,其中兩艘船上放著的似乎是一些貨物,搬運工正在往上面搬東西下來。
  另外一艘船看起來卻不像是會放貨物的船隻,雖然也是普普通通的船隻,但看起來非常乾淨,站在船頭的人腰桿挺直,氣宇軒昂,雖然離得有些遠不能看清楚模樣,但卻可以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氣勢。
  這樣的人,不過是個守船的,裡面乘船的人又是誰呢?
  「小王爺,那艘船上的人是誰?」我問道。
  「唔——不知道呢,可能是趕過來為陛下慶賀壽辰的吧,」話語剛落,趙紹就突然指著岸邊的人說道,「咦,那不是陛下身邊的紅人德茗公公嗎?竟然親自來迎接船上的人,該不會是周邊哪個國家的重要人物吧?」
  岸邊果然來了一群人,為首的人看起來是個年輕人,穿了一身漂亮華貴的衣裳,舉手投足之間稍微顯得有些娘娘腔,這人應該就是趙紹所說的德茗公公了,小太監的身後跟著一批人,另有轎子五頂。
  過了一會兒,船上的人就走了出來,一個跟著一個,秩序井然,不緩不慢,猶如被操控的人偶似的邁著一模一樣的腳步。
  「身上是道袍吧,難道是修行之人?」趙紹摸著下巴滿不在意的說道。
  修行之人?趙紹這話一下子給我一個提醒,這些人走路時候的樣子讓我想起了步風塵,記得那時候步風塵裝作失憶跟在我身邊的時候,也是不緩不慢,始終距離一步,這種走路的樣子看起來簡單,實際上卻需要個人對突發狀況的控制能力與彼此之間的配合。
  這五個人一個跟著一個,始終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自然而然,顯然是配合多日之後的習慣,這五個人看起來並不像是普通的修行之人啊……
  想著的時候,那五個人已經和德茗碰了面,只是那五個人看起來並不想做轎子,直接穿過轎子就走開了,速度很快,讓德茗那些人不得不在後面跟著跑才能勉強追上,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我們的眼前。
  「果然是修行的人吧,走路走的那麼快!」趙紹在旁邊嘆了一句。
  摸了摸下巴,我點頭同意趙紹的話,走路的確挺快的。
  ……
  ……
  「秋大哥,那我先走了啊!」朝我揮揮手,趙紹坐上轎子離開了酒樓。
  「秋老大,我們是直接回去了?」充當馬伕的穿山甲跟鬼似的就突然冒了出來。
  搖了搖頭,我說道:「不,步風塵說他待會兒會過來,我們在這裡等他就是了。」
  重新回到了酒樓裡,也不在上面坐著了,在一樓尋了個偏僻的位置坐下,我的腦袋裡始終回想著剛才看到的那艘奇怪的船,船上那些奇怪的人。

  「可惡!那些個東廠太監,平日裡就很鬼似的在皇城裡蹦  ,現在竟然還敢騎到我們頭上來,什麼把皇城的治安守衛權全部交給他們,什麼叫我們暫時歸他們管,他們是誰啊?哼——一群連男人都不是的雜貨!」
  隔壁桌突然吵鬧了起來,幾個身著官服的衛兵氣呼呼的坐了下來。
  「小二,拿酒來!」
  「哎呀,大哥,小聲點兒,那些個東廠的傢伙不知道在哪裡蹲著呢,萬一被他們聽去了可不好……」
  東廠不是直屬皇帝的特務機構嗎,怎麼突然之間把守衛皇城的權利給奪去了,嘖嘖,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不單單是皇帝和幾個兒子之間的爭鬥,連著他們身後的勢力也在暗中較勁了,到時候應該是要比誰的軍權大吧。
  比誰在皇城內外的軍力更多一些……
  「走了,想什麼呢?」肩膀上突然被人輕輕一拍,步風塵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我的身邊。
  出了酒樓之後,我們坐上了馬車,穿山甲在外面趕著馬車。
  「有人跟著你。」剛剛出來的時候,看到了幾個行蹤詭秘的人,「是趙棋派來的吧?」
  「多疑,似乎是每一個皇族之人的特性。」步風塵淡淡的說道,「我是故意讓他們跟來的,不過待會兒穿山甲會把他們甩開。」
  「步風塵,你知道我剛剛在酒樓上的時候看到什麼了嗎?」想起剛才的事情,我想步風塵應該能知道一些。
  「嗯?」
  我隨後就將剛剛在酒樓上看到的那幾個奇怪的人告訴了步風塵,包括他們走路的細節。我說完之後,步風塵就不說話了,只是一個人微微皺著眉在想什麼,沒過一會兒,男人就突然露出了一絲淡淡微笑,彷彿知道了什麼一樣。
  「他們是誰?」我好奇的問道。
  「你猜的沒有錯,他們的確是和我一樣的修行之人,」 笑了笑,步風塵伸手摟住了我的肩膀,
  一邊說道,「這位南國皇帝想來才是趙城最大的對手,在聽到太子身後有聖門之人以後,竟然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能找到那幾個人來對付我。」
  「步風塵,說的具體一些。」這雲裡霧裡的,實在聽不明白。
  步風塵繼續說道:「這般來講好了,愁天歌,你可知修行之人雖多,武功雖高,但是為何凡間卻極少有修行之人鬧事?」
  「因為你們這些個修行的人,都是看透了紅塵的冰塊?」我笑了笑,說道。
  苦笑著搖了搖頭,步風塵說道:「聖門之大,之強,人之多,尚且有步風塵統管,因而極少會出現擾亂凡間的事情。可凡間呢,人更多,更雜,也並非是人人都拋卻了雜念,有那麼幾個人一直隱藏在凡間深處,統管著凡間的修行者。」
  「這些人,在我步風塵出現之時就已經存在於這個世間。」步風塵說道。
  我不由一驚,說道:「那豈不是活的比你時間還長,比你更厲害了?」
  步風塵又搖了搖頭,說道:「這些人並不是始終不變,有一些死的死,老的老,病的病,不過他們始終保持九個人的數量,因而又被稱為九大長老,照你所言,此次應該是九個裡面來了五個。」
  「你之前所說的那些麻煩的人,就是指他們幾個吧?」我問道。
  「是。」步風塵點了點頭。

第十六章-血染的壽宴

  南國天子的壽辰,就在今日。
  皇宮大殿前的廣場上早已經被眾人精心佈置,廣場極大,足夠容納數萬人,廣場又分前中後三塊,兩塊之間以清澈小河與石拱橋相連,其中中間的一塊場地最為大,也是此次壽宴舞台放置與壽宴席位的放置主要地方。
  另外一部分壽宴席位佈置在了與大殿相連的廣場上,這塊廣場並不大,但往前就是通過皇宮大殿的高高石階,這裡主要是一些皇族與重臣坐的地方,再往前通過石階往上,大殿的正門口則是高高在上的南國皇帝所在。
  離皇帝最遠的第三快廣場,則是此次南國皇帝邀請來的一些民間同年同日老人,有與民同樂的幾分意思。
  只是廣場的四周卻站了滿滿的士兵,每一個人 腰上都別著一把刀,穿著盔甲,面色冷寒,一動不動。
  本來步風塵是不打算帶我過來的,可就算他不帶我過來,我估計也會跟著趙紹混進來,想來想去,步風塵還是把我給帶上了。
  當我們來到廣場的時候,不少皇族與賓客已經到了,放眼掃去,大部分皇族權貴的臉上都是笑得尷尬,笑得僵硬,看起來並不是那麼的輕鬆,還有一些眼帶憂色的四處張望著,每每看到守在附近的衛兵,臉色就更是難看了幾分。
  大部分人對今天的異常情況可能不大瞭解,可這些個能夠接觸到核心問題的皇權貴族們卻明白的很,更何況連日來皇城內外加大巡邏力度,直屬皇帝的東廠插手皇城守衛,今天還有一批全副武裝的士兵在旁,想淡定,想冷靜都難。
  仔細一看,有不少人都是自己一個人來參加壽宴,並沒有攜帶妻兒。
  「要一直在我身邊。」這句話從出門到皇宮,步風塵已經不止說了三遍。
  「知道了,知道了,看。」把腳一伸,在步風塵面前晃了晃腳上的鞋,說道,「穿著它就走不開你了。」
  步風塵淡淡一笑,帶著我混進了第二塊廣場的席位間,這裡人最多,也最容易隱藏,也有很多是類似於我和步風塵這種被皇子邀請而來的人,大家互不認識,也不存在穿幫一說。
  我和步風塵坐在了靠近舞台的地方,一桌坐十人,這一桌除了我和步風塵以外還有一起跟來的穿山甲與三丘道人。
  「大皇子信的過你嗎?」有些好奇,這些天以來步風塵和大皇子趙棋都談了些什麼。
  步風塵搖了搖頭,說道:「他不會相信任何一個人,也不必相信我。」
  「哦?」那這些天步風塵是做什麼去了。
  拿起了茶杯,步風塵繼續說道:「只是借了他一些錢,順便見了見他身邊的一些人罷了。」原來是打探趙棋的家底去了。
  「這些事情怎麼不讓你的那些弟子們去做?」 這等打探消息的事情,怎麼還得要步風塵親自出嗎呢?
  「弟子?」一旁悶聲不出氣的三丘道人突然蹦了句話出來,狐疑的看著步風塵。
  步風塵也不理會三丘道人,喝了一口清茶,說道:「此事是我個人之事,不便讓多餘的人插手進來。」
  「呵呵,是怕遇到那幾個麻煩的人?可是那幾個人不是已經來了嘛,而且還是衝著你來的,到時候你要怎麼辦?」我問道。
  「眼觀鼻,鼻觀心,心如止水。」淡淡一笑,步風塵說了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不管步風塵在今天要如何對付九大長老中的五個,待會兒就能知道了,今天這場壽宴如此精彩,我又怎麼能不來呢?
  時值正午,當太陽高高懸掛於天空時,一陣嘹喨的號角響起,金色大殿的大門緩緩敞開,呼
  啦啦一片,在座的眾人紛紛站了起來,由於壽宴宴席上有一些特殊的貴客,因而眾人都不必行下跪禮,只需要站著行禮即可。
  「砰砰砰——」一面擺放在舞台右邊的大鼓被敲響。
  廣場兩旁有人群魚貫而入,眾皇子皇女,來自周邊諸國的貴客,以及皇上親自邀請的一些神秘客人也在其中,那五大長老自己坐了一桌,一個個跟面癱似的。
  左邊走在第一位的人自然是如今的太子殿下趙城,而大皇子則是從右邊第一位的方向走來,強強相遇,不過是點頭而笑。除了這些個皇族之外,還有來自他國的使節,其中自然也有辰國的,不知道白河會派誰過來。
  我稍微偏頭看了看,不看還好,一看就差點滑倒在地上,辰國來的人竟然是白河自己!這男人雖然粘了一些鬍子在臉上,可我怎麼可能會認不出他來?
  白河怎麼自己跑來南國了?
  此時鼓聲漸漸停止,所有的賓客都已經入席,南國的老皇帝終於從大殿裡走出來了,幾乎所有人都朝著老皇帝低下頭去,我們這一桌的人自然是一動不動的,第一廣場上的白河和五個長老也是挺直了腰板。
  雖然離老皇帝有些遠,但也能看清他的模樣,比起前些年來,南國老皇帝是真的老了,腰依然是那麼的挺直,可是卻意外的透著一股蒼涼之氣。

  
  南國皇帝真的是老了,儘管他穿著華麗的黃袍,頭戴無上冠冕,那份日薄西山的氣息確實如此明顯,老皇帝走的有些慢,今天是他的壽辰,他的臉上卻並沒有透露出一絲喜氣,半瞇著的眼睛裡透著老狐狸似的精光,身上隱約有趙城的影子,只是比趙城更未顯露,也多了幾分殺戮之氣。
  怎麼能忘了,這個老皇帝年輕的時候可是個喜歡上戰場的主,老虎就算老了,也是能咬死人的。
  老皇帝的身邊站了兩個人,左邊的是我之前在酒樓上看到過的太監德茗,油光粉面的,另外一邊則是站了一個身著灰袍的老人,清清瘦瘦,我記得他,是南國的國師。
  除了這三個人以外,其他人都離老皇帝遠遠的,即使是太子也在石階下坐著,趙城今天看起來倒是輕鬆的很,面帶笑意,如沐春風,這男人似乎是感覺到了我的視線,竟然能透過人群朝著我對看了一眼,笑得有些苦澀與失落。
  趙城的身邊坐著趙紹,趙紹身邊則是一個貴氣的中年男人,名義上趙紹的父親,南國鎮山侯,也是老皇帝的一個弟弟,不知道這位看起來異常平靜的鎮山侯是打算站在哪一邊。
  而那我廢太子,也是一臉的微笑模樣,他身邊坐著的是我在青城見過的那位大將軍衛峰。
  老皇帝坐定,依然是半瞇著眼睛的模樣,廣場上的眾人在老皇帝緩緩的掃視下鴉雀無聲,這般沉寂很是能帶給人心理上的壓力,他的眼神雖然蒼老,卻依然帶著獅子一般的威嚴。
  「開始吧……」坐在椅子上輕輕一揮手,老皇帝就說了這麼三個字,彷彿今天不是他的壽辰,而是在進行著某種儀式一般。
  「開始——」像被人捏著嗓子一樣,皇帝身邊的德茗公公喊了一聲。
  「咚咚咚——」舞台上的鼓聲再次響了起來,穿著各色霓裳的女子們紛紛化作仙女一般登上了舞台,手中持壽桃等吉祥物,舞起了美輪美奐的仙女祝壽之舞。
  坐在台下的我們一邊看著美女跳舞,一邊品嚐著桌上的美味。
  「待會兒就該到獻禮的環節了吧,你知道大皇子給老皇帝準備了什麼『好禮物』嗎?」這真正的大戲還不開始,讓人等的焦急。
  「待會兒不就知道了嗎?」淡淡一笑,步風塵剝了顆大葡萄塞進了我的嘴裡,「好好吃你的飯。」
  感覺到有人正朝著我們這邊看,我微微偏頭看了一眼,這視線是來自第一廣場那邊的,有大皇子,看來趙棋是發現步風塵了,果然吧,步風塵也不說是稍微偽裝一下,長成這個模樣想混在人群裡也很難。
  還有就是太子趙城惡寒白河了,白河也發現我了?
  「可惜了這麼多美味,大多都是你不能碰的葷菜。」搖頭一嘆,我也剝了顆葡萄遞到了步風塵嘴邊,笑道,「水果總能吃了吧?」
  就是故意秀恩愛怎麼了?
  「你們兩個人,這大庭廣眾的也不知道羞恥!哎,世風日下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三丘道人一拍桌子背對著我們,正好面朝了第一廣場那邊兒,他突然嘟囔了幾聲,「那幾個老不死的怎麼也來了?」
  原來,三丘道人也認識五個長老?
  仙人拜壽舞已經停結束,女子們卻一個個的站在舞台上沒有下來,就在眾人狐疑不已時,這幾個女子竟然從懷裡抽出一把把小刀。
  「保護皇上!」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下一刻,幾個女子竟然紛紛利刃刺入了自己的胸膛之中,齊聲喊到:「皇帝不仁!蒼天難忍!」

第十七章-背叛

  「皇帝不仁!蒼天難忍!」
  壽桃滾落在地,鮮紅的血液在震天的喊聲中四濺,皇宮廣場上頓時一片喧嘩驚呼,守衛四周的士兵卻依然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以鮮血開場的大戲,注定以鮮血染滿廣場而結束。
  「啪——」 圍繞廣場四周的士兵在這時終於動了,每一個人都不約而同的往前塌了一步,腳步聲在廣場裡宛如敲響了巨鼓一般震撼人心。
  「嘩——」 腰間的刀刃齊刷刷亮出,在這陽光下顯得如此刺眼,不少人都已經被眼前的一切給弄暈了,這都是怎麼回事?
  「你們……你們這是做什麼,想造反嗎?!」 扯著尖銳的嗓子,德茗公公瞪大了眼睛喊了起來。
  依然安然坐在寶座上的南國老皇帝陰沉了一張臉,他的手似乎在微微顫抖,因這怒火而顫抖。
  「皇帝不仁,蒼天難忍,這是上天的聲音,也是我南國十萬禁軍的聲音。」 一直坐在石階下的大皇子站了起來,微微仰著頭,眼神冷漠,嘴角勾抹一絲笑意,望著他的父皇,當今的南國皇帝。
  大皇子伸手將身旁大將軍衛峰掛在腰間的長劍抽了出來,在眾人的驚愕之間竟然將長劍直直指向了南國老皇帝:「我的陛下……我的父皇,您聽一聽,您好好聽一聽這十萬禁軍的聲音!」
  「皇帝不仁,蒼天難忍,請皇上退位!」
  大皇子話音剛落,那些圍繞在廣場周圍的士兵同時以雄壯的聲音齊聲高喊,聲音之大,氣勢之強,頓時就讓靠近士兵的賓客們嚇得坐到了地上。
  逼皇上退位?全場震撼!所有人都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能眼睜睜的愣在一旁。
  「禁軍本是歸皇帝直接統帥的,沒想到竟然被大皇子給收買了,厲害,厲害。」 喝了杯酒,我點頭讚嘆。
  「趙棋的一個叔叔是禁軍前統領。」 步風塵在旁說道,「如今的禁軍統領是前統領的門徒,這件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
  步風塵打聽的果然詳細,不過真如步風塵所言的話,也就能明白為什麼禁軍會選擇站在大皇子那一邊了,大皇子的身後可是強大的外戚啊。
  只是……螳螂撲蟬,黃雀在後,誰能笑到最後還不知道。
  「退位!」 又是一聲齊聲怒吼,站在第一排的禁軍紛紛往前塌了一步,重重的腳步落在石板上發出雷鳴般的響聲,他們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利刃,帶著必死的決心將手心的利刃刺入了胸口。
  含著鮮血,噴灑一地。
  「啊——」 場內尖叫聲一片,數百人同時揮灑鮮血,這般的悲壯,也不過是為一個人踏上皇位的道路鋪上鮮紅的地毯。
  「皇上!您看到了嗎?您看到了這十萬禁軍必死的決心了嗎?!」 又是一聲聲的怒吼,大皇子手中的長劍都在微微顫抖,「兒臣……兒臣請您退位!還我南國一片蔚藍天空,還我南國一片光明未來!」
  大皇子的聲音傳遍了廣場,這一霎那間,天空裡一片烏雲浮過遮擋了陽光,陰暗籠罩皇宮……
  「真是視死如歸啊,」 微微挑眉,我輕輕嘆道,「大聖人,不打算救人嗎?」 我瞥了眼旁邊坐著的步風塵。
  「哎……」 輕輕一嘆,步風塵說道,「你可見那五個人出手了?」
  我朝著第一廣場那邊瞥了眼,那五個人從來到這裡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都是不聞不問的態度,即使是血染廣場,這些個人估計也不會動上一動,我搖了搖頭,說道:「要是你動了,他們也會跟著動手嗎?」
  修行之人,果然是心如止水,不問紅塵。
  「這就是了,凡塵裡的事情我們一般是不插手的。」 步風塵說道,「此次若是我插手,便會給了他們這些老頑固一些嘮叨的機會。」
  「他們怎麼都沒有看你一眼?」 我奇怪的問道。
  「因為……這五個人裡並沒有見過我的人。」 淡淡一笑,步風塵顯得十分輕鬆自然,看這個樣子,我是不必替步風塵擔心些什麼了。
  「你們兩個人還有心情在這裡聊天,哎!朝廷,朝廷,就是這般的可惡,每天人殺人,殺來殺去的,一群瘋子!」 煩躁的喊了幾聲,三丘道人拿起酒杯就往嘴巴裡灌。
  三丘道人瞪了眼步風塵,哼道:「你們聖門本來就不應該跑到凡間蹦來蹦去,引來了那些個麻煩的老東西,哎!我三丘道人如今是你的奴僕,不管待會兒你們會和那幾個老東西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這個三丘道人,倒也是個說話算話的實在人。
  而這個時候,也大概只有那麼幾桌人還在淡定的坐著聊天,其他的賓客們早就亂成一團,跑的跑,躲的躲,喊的喊。
  「大皇子造反啦!」 喊這句話的人注定掉腦袋。
  「來人啊,禁軍造反啦!」 真是不怕死。
  因恐慌而奔跑的人,注定成為屠刀之下的喪魂。
  或許是幻覺,皇宮外似乎響起了一陣陣的廝殺聲。
  而這皇宮裡,在一陣紛亂之後已經漸漸變得安靜了下來,第一廣場上除了大皇子那一桌的人,其他桌的人身邊都多了一些手持凶器的禁軍,太子趙城只是坐在桌旁,面無表情。
  「陛下,請您退位吧。」 依然是這句話,大皇子的臉上卻是帶著溫和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 蒼老的笑聲飄蕩在空中,南國老皇帝笑得都有些喘不過氣來了,一陣陣的咳嗽。
  「皇上,皇上……」 德茗在旁邊輕輕拍著老皇帝的背,急急忙忙的遞上茶水。
  難得的,我竟然在這個南國老皇帝的眼裡看到了一絲名為悲傷的情緒,此時的老皇帝不像是個一個統領南國的帝王,更像是一個垂暮的老人,一個被兒子背叛,被禁軍背叛的可悲父親。
  「棋兒,為什麼?」 老皇帝淡淡的問了句,聲音不大,卻能夠傳達到每一個人的耳中,老皇帝的雙眼直視著大皇子,似乎並不在意那柄對著他的冰冷長劍。
  「呵呵……父皇,您問我為什麼?我才是應該問您為什麼,十年了……我當了整整十年的太子,我做錯了什麼,你竟然要廢了我的太子之位。」 大皇子顯得異常平靜,或許他早已經認為此時的南國已經是他的了。
  「父皇,您看看,您看看我鬢角邊已經有了白髮,我已經等不了了!這幾十年來,我每天不停的學習,總是以您為榜樣,我盡職盡責,我盡心盡力,我盡我最大的努力去做一個完美的太子,就是為了讓您滿意!」大皇子大吼一聲,臉上的氣勢與昂揚讓人不禁為之動容。
  「皇上!難道我沒有讓您滿意嗎?!」緊緊握著手裡的長劍,大皇子突然劍鋒一轉指向了不遠處的趙城,怒道,「可是——您卻讓我失望了,我等啊等,等啊等,終於等到您老了,累了,要退了,可是最後呢,你卻突然廢了我的太子之位,將我應得的一切給了他!這個什麼都沒有,這個出身卑微的婢女之子!」
  「他有什麼能耐能夠取代我,我那麼多年來的努力都是為了什麼!皇上,您告訴我,我怎麼能夠忍的下去,怎麼能夠眼睜睜的看著我的天下被他人所擁有!」 講到這裡,大皇子喘了一口氣,聲音更為低沉了幾分,「因為您是皇上,您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甚至一句話就能夠抹殺我幾十年的努力。」
  「呵呵呵……您還問我為什麼?現在,您明白了嗎?因為您背叛了我,忘記了你當年在大殿前是如何告訴我,這天下將來有一天是我的,今天,我來幫你履行您的諾言,」舉起長劍朝天一指,大皇子冷聲說道,「陛下,這是蒼天的旨意,為了南國的未來,請您退位。」
  「請陛下退位!」
  「請陛下退位!」
  一波又一波,一浪又一浪的聲音在廣場上響起,禁軍高舉著利刃怒聲喊著。
  南國老皇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深深吸了一口氣,在緊緊盯著自己的大兒子看了一陣之後,老皇帝緩緩閉上了眼睛,這一絲決然,是代表著他的妥協,還是……有另外一番意思呢?
  「要贏了?」穿山甲在旁邊嘟囔了一句。
  「還早的很。」瞥了眼一直站在老皇帝身邊淡定自若的國師,我笑了笑,說道,「大皇子……只怕是要身先士卒了。」
  就在這時,一陣人倒下的聲音在廣場四周響起,一個個穿著黑色勁裝的白面男子手持長劍出現在了禁軍身後,如同鬼神一般奪去了他們的生命。
  不知是誰,在旁邊小聲說了句:「東廠……是東廠的人。」

第十八章-修行者

  蒼白的面孔,陰冷的氣質,漆黑的衣服,手中的長劍似是從地獄而來的索命刃,一刀刀的收割著生命,鮮血一滴滴的留下,倒下的禁軍一個又一個。
  「殺啊——」 一聲嘶吼,禁軍轉身就與如同鬼魅一般冒出來的東廠特務交戰在了一起,一時間鮮血與刀刃齊飛,染的石板都滲透了紅。
  差一點就忘了,在酒樓的時候就偶然聽到過,東廠太監們已經悄悄奪取了守衛皇城的權利,作為皇帝左膀右臂中的一隻,東廠向來都是被朝廷內外的人們所忌諱的一個地方,陰狠,毒辣,不擇手段。
  只是沒有想到,這南國的東廠太監們武功倒是不錯,我以前似乎聽說過,南國有一批太監是自小就被送到各地秘密進行嚴酷的訓練,為的大概就是這一天吧,為了保護他們的皇上,自小就忍住非人的訓練。
  廣場上的這批禁軍不怕死,那東廠的這批神秘太監就是從地獄歸來的魔鬼,他們有毒的獠牙必將深深咬入禁軍的血肉之中。
  就算是勝,也是慘勝,最大的可能就是兩敗俱傷。
  「父皇,看來您是不準備就此退位嗎?」 冷冷瞥了眼突然冒出來的一批東廠太監,大皇子並不是特別著急,任由那兩批人互相廝殺。
  「啪——」 重重一拍椅子,南國老皇帝氣得胸膛上下起伏,這一次他再也沒有辦法繼續安然坐在寶座之上,老皇帝顫巍巍的站了起來,兩旁的人趕忙過去攙扶,老皇帝卻擺手拒絕了。
  「禁軍統領何在?!難道你也要背叛朕嗎?」 一聲大喝,老皇帝眼神凶狠的瞪向了大皇子一桌的某個中年男人。
  「皇帝不仁,蒼天難忍,陛下,我這是替天行道,何來背叛一說?」 那中年男人淡漠的說道,「陛下,若是不想讓這皇宮染滿鮮血,您還是退位吧,您只要退了下來,就能拯救萬千人的性命。」
  這話說得,有夠厚臉皮。
  「衛峰,你也要造反不成?!」 老皇帝看向了大將軍衛峰。
  「陛下,臣不是坐在這裡什麼都沒做嗎?」 燦然一笑,衛峰好似不怎麼在乎老皇帝的怒意。
  「陛下,您還是退位吧。」
  「皇上,退位吧!」
  一些擁護大皇子的忠臣也紛紛站了出來,老皇帝一陣咳嗽,彷彿是被氣死了一般。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重重跌回了寶座之中,老皇帝仰天長笑,喘了口氣,老皇帝的眼神變得陰狠而冰冷,淡淡說道,「棋兒,既然你這麼不聽父皇的話,那就不要怪父皇了。」
  老皇帝話音一落,大皇子的臉色就變得有些難看。
  「你們這些禁軍不是不怕死嗎?那——朕就送你們進地獄好了。」手一抬一落,老皇帝說完這句話之後就顯得疲憊不堪,半瞇著眼睛不再看大皇子一眼。
  「啊……」 一聲聲慘叫連天。
  越來越多的東廠太監好似無窮無盡一般紛紛出動,然而讓情勢逆轉的,還是身著紅色長袍出現 在廣場四周房屋之上,好似修行者一樣的人。
  「是國師的弟子。」 我說道。
  那些人的衣服與站在老皇帝身邊的國師很像,這個南國國師並不怎麼出名,似乎一直以來都只是窩在他的國師府裡修煉,因為極少出來,也就極少人知道這個國師,事實上,大部分國家的國師都不怎麼管政權更迭這些事情。
  就像是我當初在辰國的「謀權」 一樣,辰國國師也沒有站出來把劍橫在我脖子上。
  「嘖嘖——難怪凡間要有九大長老管制了,這些個國師弟子哪裡是普通凡人可以對付的。」
  看著兵敗如山倒的禁軍,我搖了搖頭嘆道。
  「那老皇帝肯定給了國師不少好東西,不然這個國師也不會捨得讓自己的弟子出來。」
  三丘道人搓了搓鬍子,皺眉說道,「不過,我看那個大皇子的底牌肯定還有不少。」
  「是了,我記得之前聽人講過,大皇子請了一些有名的修行者過來向天祈福。」
  我突然想到趙紹跟我說過的這件事情。
  看來,每個人的手裡都還有不少底牌啊!大皇子還有一些未曾露面的修行者,老皇帝有五個長老,雖然那五個長老除了步風塵以為可能根本不會理會其他人,自然,還有太子的底牌步風塵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十分安靜的太子趙城突然開口了。
  「父皇,請您將這裡的事情交給兒臣處理吧,大哥做了錯事,我這個做弟弟的也該做些什麼阻止大哥。」悅耳的聲音響起,趙城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原本持刀守在旁邊的禁軍收起了刀站到了趙城身邊,這幾個禁軍竟然是趙城派人假扮的。
  「城兒?」 微微皺了皺眉,老皇帝瞇了瞇眼,緩緩說道,「好吧。」
  這個老皇帝,只怕是巴之不得大皇子和太子兩個人打起來,好讓他坐上觀虎鬥從中撿便宜。
  「呵呵,趙城,你有這個能耐與我一斗嗎?」
  不屑的一笑,大皇子趙棋譏諷的說道,「你成天就知道收集那個敵國之人的東西,啊,我想想,那個人是叫愁天歌吧?趙城,你應該好好看一看愁天歌的下場是什麼,最終還不是失敗,還不是個死。」
  「你覺得,你能好到哪裡去?」
  冷然一笑,大皇子不屑的說道,全然不將趙城給放在眼中。
  趙城只是低頭一笑,悄悄看了偽裝成辰國使者的白河一眼,緩緩說道:「大皇兄,你錯了。」
  「哦,你倒是說說,我哪裡錯了?」 手背負在身後,趙棋冷然笑道。
  遠遠望著大皇子,趙城一字一句的說道:「愁天歌,沒有死。」
  我一口茶差點噴出來,還以為趙城要說什麼,哪裡想到這都什麼時候,趙城居然說出這種話來。
  大皇子也被趙城突然的話給弄得懵了一下,這會兒可不是探討愁天歌是死還是活的時候,大皇子冷笑一聲,說道:「休要在此耍嘴皮子,若是我猜的不錯的話,國師這幾位弟子也只是會在這時出來一下而已。」
  「呵呵!」 大皇子抬頭望了眼皇帝身邊的國師,繼續說道,「不過就算國師打算一直幫下去,我也早就為國師準備了對手。」
  一步步的走到了今天,大皇子早已經想過了一切可能會出現的對手,其中一個自然就是國師了。
  說著,大皇子輕輕拍了拍手:「諸位前輩,請出來吧。」
  大皇子話音剛落,天空之中就出現五彩光芒,幾個人影朝著皇宮的方向似九天神仙一般徐徐落下,絢爛的光彩讓人都有些頭暈目眩。
  「嘖嘖,幾個大神棍。」 這種伎倆穿山甲都用過了,我搖了搖頭,狐疑的看了眼步風塵,說道,「你不是說這些個修行之人是不能插手凡間之事,尤其是朝廷紛爭嗎?怎麼今天一個個的全都出來了。」
  「大凡是有規矩的地方,總有破壞規矩的人。」
  微微瞇了瞇眼睛,步風塵淡淡笑道,「看來這五人不僅僅是為我而來,還是為了這幾個老怪物。」
  能有你老?我在心裡暗暗問了一句。
  「這幾個人功力深厚,只怕是修行了有數百年了!」 三丘道人面色沉痛,也不知道他在沉痛個什麼勁兒,一陣陣的嘆道,「哎,看來我的修行還是太薄弱了,比起這幾位前輩,我三丘道人簡直是如同螞蟻那般渺小。」
  我悄悄看了眼步風塵,步風塵還是那副雲淡風輕,全然沒有一絲緊張的模樣。
  既然他都不緊張了,那我也不用擔心,畢竟……我身邊坐著的可是步風塵啊。
  「引狼入室,也不過如此。」 步風塵繼續說了下去,「為了奪得皇位連這幾個人也找來了,這位大皇子注定成不了南國的王。」
  「這幾個人你認識?」 聽步風塵的語氣,似乎是從前就見過這幾個神棍,我抬頭看了看,準確的來說,是四個神棍。
  嘴角微揚,步風塵點了點頭,意味深長的說道:「嗯,許久以前是見過那麼一次,這四人,修養的倒是挺快。」
  我看步風塵的神色,怎麼反倒是有一種幸災樂禍一樣的味道,若是我剛才還在擔心步風塵能不能打贏這四個神棍的話,我現在看起來得要替這四個神棍擔心了。
  三丘道人瞪大了眼睛望著步風塵,說道:「你到底是誰?」
  「我嗎?」 步風塵看著三丘道人,微笑著說道,「步風塵,一個修行者。」

第十九章-四魔之亂

  神棍下凡,與眾不同。
  瀰漫一片烏雲的天空中五彩霞光綻放,宛若九天之上降下天神四位,四個大神棍擺出了優雅至極的姿勢,身上的衣服宛若雲霧一般翩翩飛舞,一眼望上去,不知道的還以為真的是哪裡來的仙神。
  足尖點地,四個大神棍翩然落在了位於廣場正中央的舞台上,那般的聖潔凌然頓時讓四周不少人紛紛跪在了地上,就連坐在寶座上的老皇帝都看得眼睛一動不動的呆住了。
  我一看,這四個人竟然都是長的一模一樣!穿著一樣的衣服,長著同樣的臉,一樣長的頭髮,一樣的淡漠高傲表情。
  「前輩。」雙手一拱,大皇子低下了他高貴的頭顱朝著四個神棍作揖道,「這一次就麻煩四位前輩了。」
  四個大神棍看也不看大皇子趙琪一眼,四個人不約而同的同時移動腦袋看向了坐在第一廣場上的五大長老。
  「愚昧無知的凡人,在本座面前還不速速退下。」四個人不僅長得一模一樣,連說話的時候都是一起,四個人的聲音疊加在一起倒也有那麼幾分威懾人心的氣勢。
  話音剛落,那幾個原本站在廣場四周屋頂上的國師弟子就不知怎麼回事,一個個跟突然變成了木頭一樣轟然倒了下來,重重摔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國師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但他卻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站在老皇帝的身邊望著廣場上發生的一切。
  事到如今,局面早已經不是國師也老皇帝能夠控制的了的。
  「又是你們四個老妖怪!」廣場裡突然炸響雷鳴般的吼聲,不少毫無武功根基的人頓時就被震暈了過去。
  五大長老終於不再和剛才一般安然淡定了,五個人中一個站了起來,氣勢洶洶的衝著四個大神棍怒喝道:「哼!這麼多年來你們倒是藏的深,尋了你們四個老妖怪一百年都沒有找到,今天你們膽敢出現在我們面前,既然是來送死,我們也不會客氣。」
  也不用老皇帝開口,五大長老就紛紛站了起來,不管是老皇帝還是在座的哪一個皇子都沒有辦法命令這五個人。
  五大長老的出現,也不過是僅僅因為步風塵的傳聞,也可能是因為他們已經得到了這四個神棍會出現的消息。
  「哈哈哈哈……」四大神棍齊聲大笑,異口同聲的說道,「凡間九大長老也不過如此,當年你們九人聯手都無法打敗我們四人,而今不過五個人,只怕是連我們四個人的頭髮都碰不到一根,到底是誰送死,你們這些愚蠢至極的凡人還不明白嗎?」
  「呸!一百年前我們能打得你躲到地底下養傷百年,今天我們也能送你上西天!」還是剛剛那名脾氣暴躁的長老。
  「你們打敗我們?」似是聽了極好笑的笑話,四個神棍不屑的冷笑道,「厚顏無恥的凡人,憑你們也想打敗我們四魔,當真是可笑至極,當初若不是聖門那老東西插手,你們定然是活不到今天的。」號稱四魔的大神棍講起話來顯得優雅,人長得也是跟步風塵一樣年輕俊美,只是眉宇之間縈繞幾絲揮之不去的邪氣。
  我瞅了瞅步風塵,湊到了男人耳邊低聲笑著問道:「那四魔口中的老東西,該不會是你吧?當初是怎麼和這些人遇到的?」
  「不過是偶然下山散步,就遇到了。」似是想起了什麼,步風塵的眼角微微有些抽搐。
  「哦,看不出來你也是多管閒事的人啊!該不會是下山看到四魔和九大長老打一起了,然後你就上前幫忙了?」一百年前莫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好奇的繼續探步風塵的話,從步風塵的表情來看,似乎有些好玩的事情。
  又挑了挑眉,步風塵拿起茶杯呷了一口清茶,聲音不冷不淡:「你覺得我會是多管閒事的人嗎?」
  我搖了搖頭,不管怎麼看,步風塵都是個只會在旁邊淡然路過的路人,哪裡有什麼熱心腸幫你。
  腦中突然靈光一閃,該不會是那時候四魔不小心惹了步風塵吧?
  正想繼續問下去的時候,四魔和五大長老因為已經無法在繼續談下去而直接動手了,原本在廣場上的人頓時如傾斜的潮水一般紛紛湧向了廣場邊際,想要逃離出宮,卻發現宮門緊閉,於是也就只能躲在遠遠的地方看著。
  眾人都撤了,我們也不能一直坐在桌子邊喝茶聊天,乾脆在眾人逃離的時候轉了個彎悄悄繞路朝著第一廣場的方向走去。
  大皇子趙琪在那裡,太子殿下趙城在那裡,那裡還有一個辰國的皇帝白河。
  此時眾人的注意力基本都被五大長老與四魔給吸引了過去,第二塊廣場儼然已經成了九個人拼打的練武台。
  放眼望過去,第二廣場上一片五彩霞光,九個人打的不亦樂乎,身形變幻莫測,以我這等凡人的肉眼望過去就是一片虛幻的影子在閃來閃去,時而因為法術的對抗而碰撞去煙花一般絢爛的色彩,看起來十分迷幻美麗。
  這般的絢爛「煙花」,也算是替老皇帝的生辰增添了一抹亮色。
  我們這些凡人在旁邊看熱鬧,三丘道人這個修行者早已經激動的語無倫次了。

  「好厲害的身法,好厲害的內功!」三丘道人一直都在旁邊說個不停,雙眼放光,巴不得自己立刻跳進去打一架似的,看他這個樣子,顯然是激動過度,連話語都說不清了,就只是一個勁兒的「好厲害!」。
  嘖嘖,這樣就算厲害了?唔,雖然看起來是挺厲害的,尤其是四個魔的配合比五大長老還要親密無間,四個魔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人分成了四個幻影一樣,配合的天衣無縫,這般情勢看起來,五大長老也有些吃力了些。
  不過肯定沒有步風塵厲害吧。
  「呵呵呵……五大長老,也不過如此而已。」四魔瞬間飛到了半空之中,分別在四個方向佔據了高空位,居高臨下的俯瞰著廣場裡的五大長老,冷聲笑道,「我們不想與你們為敵,你們卻偏偏上門找死,既然如此,我們就成全你們。」
  話音一落,四魔的眼神就在瞬間變得冰冷陰狠,長髮無風自動,飄逸的衣服在空中獵獵作響,沒有風,又是哪裡來的風?
  這四個人的真氣已然從體內向外四洩,宛如沒有盡頭一樣瘋狂的化作陣陣風刃,以他們四個人為中心朝著四周席捲而去。
  緊緊鑲嵌在地面上的石板都被震得轟隆隆作響,連我腳下的石板都漸漸變得鬆動了起來,就跟地震了一樣整個皇宮都搖晃了起來。
  我低頭看了眼腳下,原本嚴絲合縫的石板正在一點點的裂開,四周不少人都因這搖晃而無法站立,他們紛紛拉住了彼此維持平衡,在他們從未見過的可怕力量面前,凡人總是顯得無助而弱小。
  「你們這些……這些罪人,離開朕的國家,滾出朕的皇宮!滾出去!」轟然嘶喊,竟然是來自大殿前的南國老皇帝。
  眼睜睜的望著自己的國家被他人踐踏,眼睜睜的看著本屬於自己的皇宮被他人肆意毀壞,這個曾經南征北戰的南國老皇帝又如何能夠忍下這口氣?
  啞然失笑,我不禁搖頭輕嘆:「或許,對這個老皇帝而言,此時的一切比他兒子的背叛還要來的讓他痛心。」
  愚笨的大皇子,為了自己的私慾竟然將狼犬引入國家,到最後即使趙琪成了南國的王,也只會成為四魔的傀儡吧?
  所謂的,贏得了政權,卻失去了趙家的天下。
  「步先生———!」不遠處,趙城突然朝著步風塵與我的方向喊了一聲,儘管他沒有跑過來,眼神卻是如此炙熱的讓人感覺到趙城心中的憤怒與憂慮。
  比起不擇手段,甚至不惜傷害自己國家的趙琪來,趙城更適合成為這國家的王,雖然趙城也是冷漠而不擇手段的,但至少趙城的心裡沒有忘記南國姓什麼,一個國家永遠無法退步的利益是什麼。
  「步先生,拜託了!」南國的太子,竟然朝著步風塵跪了下來。
  這般的舉動,大皇子趙琪看在了眼裡,高高在上的南國老皇帝也看在了眼裡,附近的人也都看在了眼裡。
  「再不出手,那五個老傢伙可得掛了。」輕輕拍了拍步風塵的肩膀,我笑著說道,「再這麼晃下去的話,皇宮可得踏了。」
  「太子殿下,起來吧,這本就是我答應過你的事情。」淡淡一句,步風塵望向了半空之中的四魔,他的聲音不大,卻能讓該聽到的人聽到。

第二十章-打打打打

  「是你?!」大皇子認出了步風塵,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番之後,趙棋輕聲笑道,「原來你是趙城身邊的人,呵呵,不過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們了。」
  「四位前輩武功高強,就算是這傳說中的九大長老也無可奈何,你們又能做些什麼?」不屑的冷笑,趙棋完全不將在眾人放在眼中。
  「大皇兄,為了成為南國的王,即使讓皇宮一片狼藉,讓南國破敗不堪,你也要繼續嘛?」趙城站了起來,望著他的大皇兄冷聲道,「廢了你的太子之位,父皇做的一點都沒有錯,你的心裡裝著的只有嫉妒和恨,根本不配成為南國的皇帝,大皇兄,你太讓我失望了。」
  眼裡露出一絲猶豫,但很快就被近在眼前的勝利所淹沒,大皇子趙棋冷哼一聲,說道:「莫說廢話,那就讓為兄看看,你這個太子能不能將局勢扭轉。」
  兩派人互相爭吵了起來,口水四濺,比起廣場上的戰鬥來是一點都不遜色,就是坐在大殿前的南國老皇帝估計快要被氣死了,不停的能聽到老皇帝發出的咳嗽聲。
  步風塵絲毫不理會那群人的互相爭吵,男人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低聲說道:「在這裡等我片刻。」
  看了穿山甲和三丘道人一眼,步風塵說道:「你們二人守在這裡。」
  三丘道人跳了出來,憋紅著一張臉,說道:「你要上,老朽也不能在旁邊乾坐著!」
  穿山甲在旁邊低聲笑了起來,嘿嘿說道:「得了吧你,你過去也就是個送死的炮灰,還是好好與我待在這裡保護秋老大才是。」
  瞪了穿山甲一眼,三丘道人哼道:「閉嘴,你這個貪生怕死的老妖怪!」
  眼見兩個人要吵起來,步風塵無奈的擺了擺手,淡笑著對三丘道人說道:「三丘道人,今天以後,你就可以離開了,不再是我步風塵的奴僕。」
  步風塵的意思其實是今天過後就要回聖門了,可是三丘道人明顯誤會了步風塵的意思,以為步風塵是帶著必死的心去打架的。
  眼眶一紅,三丘道人沉聲說道:「我三丘道人豈是貪生怕死之人!不行,我一定得陪你過去,就算你不同意也不行,今天我三丘道人跟定你步風塵了!」
  「噗———」我忍不住笑了一聲,尋了個位子坐下,說道,「嘖嘖,三丘道長您就免了吧,我可是不喜歡三人行。」
  三丘道人頓時就氣哄哄的瞪著我,指著我罵道:「你……你這人的腦袋裡都在想些什麼,我三丘道人豈是那等亂七八糟的人,姓秋的,自重!知道嗎?自重!」
  罵人也罵不出連貫的話來,三丘道人這個惱怒的模樣反而讓周邊的人忍不住笑了起來,趁著三丘道人無暇顧及步風塵的時候,步風塵趁機就一下子離開了,待三丘道人反應過來時,那男人早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姓步的!步風塵!」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三丘道人急得四處張望,卻怎麼也沒有看到步風塵。
  就剛剛那麼一瞬間,步風塵好像就突然消失了。
  三丘道人這一聲喊的響亮,整個廣場裡都迴盪著他的聲音,所有的人也隱約聽到了「步風塵」三個字,這些人裡面自然也包括此刻懸浮在半空中的四魔。
  「步風塵?」四魔異口同聲的喊了一聲,四個人分朝著不同的方向望了過去,看起來顯得有些緊張,「步風塵在何處?」
  問了,又沒有人敢回答,四魔自問自答了起來,就像是自我安慰一樣的說道:「呵呵——想要混淆我等視聽嗎?不可能的,那聖門的老不死整天就知道躲在他的聖門裡,怎會出現在這裡。」
  「四位好友,許久不見,可是在找我呢?」悠揚而顯得淡漠的聲音不知從哪裡傳來,確確實實的是步風塵的聲音。
  不知何時,步風塵突然就出現在了廣場上方,正正的站在了四個大神棍的中間,大手背負身後,傲然挺立,遠遠望去好似一尊不真實的雕塑一般,說不出的聖氣凌然,衣袂飄飛,比起四魔來更像一個超級大神棍。
  四大神棍遇到了超級大神棍,這戲有的看了。
  見步風塵突然之間出現,四魔猛然一愣,原本縈繞四周的強悍真氣也在瞬間潰散的一點不剩,同時停了下來。
  第二廣場上早已經是一片狼藉,五大長老雖然沒有受什麼太大的傷,但臉色卻不是很好,顯然剛剛是在疲於抵抗四魔的攻擊,此刻一直在四周如同無數刀刃襲來的真氣突然消失了,五大長老也紛紛鬆了口氣,往地上一坐,趕緊趁著短暫的空隙拚命休息。
  五大長老是暫時鬆了口氣,四魔卻臉色比誰都要難看。
  「怎麼又是你這個老不死的!」幾乎是歇斯底里的一聲,其中一個四魔忍不住就破口而出,衝著步風塵喊了一聲。
  我還以為四魔只會同時說一樣的話呢,原來還會自己說自己的話啊。
  「唔?」眼眉微挑,步風塵偏頭望向了那名開口說話的魔,那魔一愣,恍然之間發現自己剛剛說了不該說的話。
  「啊,錯了,錯了,我們說的是他們幾個!」連忙改口,四魔不約而同的就指向了坐在地上的五大長老。
  隨後,四魔就紛紛抱拳朝著步風塵行了一禮,收起了先才的狂妄高傲,又變回了一開始的優雅神棍樣,還多了幾絲謙虛。
  「前輩。」
  「門主。」
  「步先生。」
  「聖人。」
  四個人搖身一變就成看有禮貌的人,紛紛已不同的稱呼朝步風塵打了招呼。
  「步先生即可。」一擺手,步風塵說道。
  只是還是有耳朵尖的人聽到了四魔剛剛對步風塵的稱呼。
  前輩?看不出來,步風塵竟然還是四魔的前輩,看四魔謙遜的態度,步風塵那豈不是比四魔還厲害了?———大皇子的臉色頓時難看到了極點。
  門主?難道……步風塵竟然是聖門門主不成?!———趙城的臉色一時之間變了又變,時而看看步風塵,時而又朝著我看了看,失落之色溢於言表。
  聖人?我呸———明明是個讓人討厭不起來的大混蛋。
  「步先生這等高聖之人,怎的突然來到了這等污穢不堪的凡塵?」四魔與步風塵交談了起來。
  「是你———又是你!」底下傳來一陣吼聲,五長老在休息片刻之後看到了步風塵,顯然是以前就見過步風塵的,五長老立刻就跳了起來,朝著步風塵喊道,「早前就聽到消息稱聖門插手朝廷之事,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若是老朽沒有記錯,閣下既然是聖門門主,還要親自插手南國之事,莫非是聖門想要打破數百年來的的承諾,涉及凡塵不成?!」大長老一句話點破了步風塵的身份。
  不用步風塵開口說話,四魔就替步風塵教訓了五大長老。
  「我等在與步先生談話,爾等敗者豈有插話的份?」說完之後,四魔就對步風塵說道,「步先生,以你之尊貴何須忍耐這等愚昧之人,且讓四魔替您親自教訓這幾個狂妄自大的愚昧凡人。」
  說著,四魔就一副要動手的模樣。
  步風塵擺手道:「不必。」
  「今日之事並非聖門之事,之事履行我步風塵當年許下的一個諾言,為手持髮絲者辦一件事情,諸位長老大可放心,聖門又我步風塵在的一天,就不會涉及凡塵絲毫。」說完之後,步風塵望向了四魔,說道,「四位,步風塵無意與各位為敵,聖門也無意與各位為敵,還望四位能夠自己離開。」
  明媚一挑,四魔同時說道:「素聞聖門從不插手凡塵之事,可是今日,為何步先生非要插手?」
  「這是我步風塵個人之事。」步風塵說道。
  四魔互相對看一眼,看起來並不打算就此離開,他們繼續說道:「步先生,我們敬佩您,故一直以禮相待,可是您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擾我等好事,我們四魔也不會懼怕您。」
  「自然。」步風塵淡淡一笑,手掌向上一翻,說道,「比起百年前,四位的態度更為謙遜了,若是再閉關修煉百年,四位定能得道,步某就順水推舟做個好事,送四位入修煉之道,免受凡塵侵擾。」
  「既然如此,那就請門主為我等百年修煉之功指點一二!」話音一落,四魔的週身再一次凝聚起真氣如潮。
  一場大戰,近在眼前。

第二十一章-聖戰

  廣場上,四個武功高強的神秘之魔,一個幾乎就是傳說般人物的聖門門主,若是這五個人在皇宮打了起來,不用想都能猜到整個南國皇宮會在瞬間化為灰燼,這繁華的皇城,又如何能夠承受得住這般可怕力量的摧毀呢?
  所有人都很明白這五個人若是打了起來多麼的可怕,此刻原本在廣場四周觀看的賓客早已經順著廣場附近的道路跑到了皇宮其他地方,儘可能的遠離廣場。
  第一廣場上的人大部分都沒有離開,坐在大殿前的老皇帝也不顧德茗太監和國師的奉勸,堅持不肯離開。
  在場只要還能動的護衛紛紛來到了第一廣場前列,儘量護著各自的主人往後退了幾分。
  「太子殿下,您還是先暫且避開片刻吧!」不少擁護太子的朝臣在旁邊勸說道。
  「是啊,五哥,我們就先避開一會兒吧。」趙紹也在旁邊。
  搖了搖頭,趙城笑著說道:「聖門門主最重要的人都在這裡,這裡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們無需退避。」
  「聖門門主最重要的人?」聽了趙城的話,不少人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這裡還有聖門門主最為重要,最為珍視的人,這個人是誰?
  我一聽,就大感不妙。
  果不其然,趙城十分高興的把我給拉入了渾水裡,這傢伙說著的時候眼睛就直勾勾的看向了我,微笑著喊道:「秋先生,不過來一起坐下嗎?」
  趙城這麼一喊,所有人的視線頓時就集中在了我身上,如此炙熱,讓人難以受用。
  「呵呵。」我不由苦笑,這個趙城啊。
  過去是要過去的,總是這麼在旁邊站著腿都站麻了,只是在過去之前我還是應該和一位老朋友打打招呼才是,雖然不知道白河為何會出現在南國的皇宮。
  從他國前來的使者坐在了一桌,剛剛是滿滿一桌人,此刻已經跑的只剩下了兩個人,一個長得眉清目秀,雖然看的出來也有些擔憂,但那人並沒有離開,還有一個就是粘了假鬍子,卻是一臉白淨的白河。
  「皇上,哪裡有人長了一臉鬍子,可是臉上卻如此乾淨的呢?」走向白河,我笑著在男子的身前站定,伸手就扯去了白河黏在下巴上的假鬍子。
  「白帝?」在場的大皇子與五皇子都是見過白河的,此時看到堂堂辰國皇帝竟然出現在了南國的皇宮裡,不禁都大為失色,若是白河在南國有個什麼三長兩短,那不管對南國還是對辰國而言都不是什麼好事情。
  「還是被你認出來了。」苦澀一笑,白河的臉色並不是很好,該不會是因為上次「觀賞」到了一場好戲,以至於到現在都沒有回覆過來吧?
  我笑了笑,並未多說什麼。
  看到辰國皇帝竟然也在這裡,不少人都顯得十分驚訝,可是這時候不是深究此事的時候,廣場上的五個人的戰鬥已經一觸即發。
  一段急促而 短暫的不知名咒語從步風塵的口中飛快的念了出來,這男人到底是聖門門主,知道和四魔的打鬥定然會造成不小的破壞,在出手之前,步風塵施了一個簡單的法術,雙掌向外一揮,廣場的四周閃過一陣亮光。
  「是結界。」三丘道人背著手,緊緊皺著眉頭說道,「這結界足以保護廣場外的人不受任何傷害。」
  「差一點忘了。」像是想起了什麼,步風塵淡淡說了一句,而後手在空中輕輕一扇,就看到五個人影從廣場裡飛了出來,赫然就是五大長老。
  堂堂五大長老竟然被步風塵輕輕一扇就飛了出來,那臉真的是丟到了天涯海角,還好五大長老也知道丟臉,飛到了外面的時候一個個悶著聲不出氣。
  廣場之上,四魔率先同時出手,四魔的手上並沒有任何武器,而他們強悍的真氣就是他們武器與盔甲,一道道半透明的真氣彷彿都將空氣都給扭曲了,纏繞在他們的週身保護著軀體,纏繞在指尖,化為了最為鋒利的利刃。
  四個人同時念起了咒語,急促而複雜,彷彿是怕步風塵趁機攻過來一樣。
  但是步風塵卻並沒有在四魔唸咒的時候趁機出殺手,反而是一副閒暇的模樣,單手背負身後靜靜的看著四魔,這般淡定冷漠,才是真正的步風塵應有的模樣。
  「聽我等之召喚,地獄之惡龍!」尖銳的一聲,四魔的週身同時爆出刺眼的光芒,刺得人不得不用手擋住自己的眼睛。
  就在這麼一閉眼的時候,我的耳邊就炸響了一聲巨大的龍鳴,這個世界裡還真的有龍啊?
  睜開眼一看,一條巨大的黑龍從撕裂的空氣裡飛躍而出,巨大的黑色身體盤旋在空中,龍吟嘯天,即使有結界的阻隔,我們也依然能夠感覺到這龍威所帶來的震撼。
  「步風塵……」我可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會有真的龍,更不知道步風塵是否也能對付得了這四魔召喚出來的,不知道從哪裡蹦出來的該死的黑龍。
  不過是輕輕的一句,那離我極遠的男人卻彷彿聽到了我喊他的名字,竟然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容。
  是為了讓我安心嗎?嘖嘖———步風塵,需要這麼細心溫柔嗎?真的怕,我會因此而愛慘了你啊。屋頂最愛。
  仰天長嘯,黑龍俯瞰著渺小的步風塵,敵意顯露無疑。

  「這就是你們四人在地底修煉百年的成果吧?」點了點頭,步風塵微微一笑,說道,「不錯,能夠將這魔物從地底召喚出來,你們的修為的確精進了,只是如果如此亂來的話,可是會造成凡塵不小的混亂。」

  「請聖門門主指教了!」嘴角咧出一絲忍不住的得意,四魔紛紛飛到了離廣場最遠的地方,從這個舉動看起來,似乎連他們四個人都沒有辦法控制住這召喚而來的地獄黑龍嗎?我不由微微挑了挑眉。

  「竟然是地獄黑龍?你們四個笨蛋,有能力把黑龍召喚出來,又沒有能力把黑龍趕回去,是想要把凡間給燒成一堆灰燼不成?!」五大長老見了黑龍,頓時紛紛痛罵了起來。

  這黑龍,似乎不好對付啊。

  「呼——」一陣獵獵作響的風聲,黑龍張開它的大口朝著步風塵吐出了濃濃火焰,火焰藉著風勢宛如奔騰的潮水一般湧向了步風塵。

  漫天大火,藍色的蒼穹燃燒了一般將天地映得通紅,四魔紛紛用法術將自己保護了起來,靜靜站在遠處看著,不過再遠也沒有衝出廣場的範圍,看那個樣子,好像是他們沒有辦法突破步風塵所佈置的疆界。

  手指在空中一劃,步風塵的面前頓時出現了一堵藍色的牆將熊熊燃燒抵擋在了外面。

  「地獄黑龍,凡間不是你能肆虐之地,就此返回地獄,我放你一條生路。」無視面前釋放威壓的黑龍之威,步風塵一如既往的冷漠淡定,而這份冷漠裡,此時又多了幾分冰寒的尖銳,似乎只需要不再忍耐那麼一點點,這份尖銳就將化為這世間最為鋒利的刀刃。

  黑龍盤旋天空,雙目血紅,仰天長嘯震的地面都微微搖晃了起來,若是沒有步風塵的結界,可能此時皇宮都得坍塌了。

  看這個樣子,黑龍是不會就此甘心回去了。

  「既然如此……」輕聲一嘆,步風塵右手往外一伸,手中赫然出現了一柄金色長戟,金色長戟全身金黃,直刃與橫刃交叉,呈現「千」字形,前端槍尖,兩端有月牙形利刃與槍尖相連。

  「這是……聖戟?」剛剛被步風塵踢出來的五大長老不知何時竟然也跑到了第一廣場上坐著看戲,此時見了步風塵亮出來的武器,幾個人一個個的瞪大了眼睛,好似看到了怪物似的。

  「聖戟?」三丘道人雖然也是修行者,但看起來並不知道步風塵手中聖戟的來歷,我自然也是不知道的,不過這五大長老看來是知道一些。

  「不錯,是聖戟!」五大長老臉色十分奇怪,看起來有些崇拜,有些羨慕,有些嫉妒,又有些不甘心,幾個人喃喃說道,「聖戟是天地間的一件神器,傳說是古時一位天神留下來的武器,有劈天斬地之能,後由天神的坐騎金龍一直看守,無人可得。」

  「若這真的是聖戟……那這聖門的門主,一定是殺了金龍之後才得到聖戟的,真是可怕至極的人啊!不但找到了金龍所在,更是連金龍都給殺了!」五大長老仰頭望著步風塵,眉頭都快皺得把蒼蠅給夾死了。

  「連金龍都能殺死,那這地獄黑龍……」五大長老紛紛搖頭,同時說道,「死定了!」

第二十二章-無以倫比的擁抱

  華麗而威武的聖戟在步風塵的手中閃爍著刺眼的光芒,即使有結界的阻隔,這份金燦燦的光芒依然顯得如此銳利,以至於讓人單單看了那麼一看,就彷彿能夠感覺到這聖戟帶來的刺痛感。
  這玩意兒,要是刺在了身上肯定不會很好受。
  結界外的人們都能感受到那份金色的刺痛光芒,結界裡的人也定然能夠感受的到,先前還威武十分的地獄黑龍在看到了步風塵手中的聖戟之後顯得有些煩躁不安,一直不停的在空中來回盤旋。
  過於煩躁不安的地獄黑龍受到了刺激一樣的突然發威,口中噴吐著如潮水一般洶湧的火焰的同時,龐大的身軀也瞬間朝著步風塵撞了過去,鋒利的龍爪彷彿要將那男人給撕碎了一樣閃著銳利的光芒。
  並未後退絲毫,手持聖戟的步風塵顯得越發淡漠,那雙眼中所透出的冰寒足以將炙熱的火焰給凍結成冰塊,就在地獄黑龍發動兇猛攻勢的同時,這一直不曾主動出手的男人終於有了動作。
  瞬間消失在了原地,化為了流星一般帶著銀白色的虛影衝入了那片火海之中,儘管知道步風塵是不會死的,可看到那男人漸漸消失在火海之中的時候,左胸口處仍然忍不住微微抽緊。
  「天歌……」這麼個節骨眼兒的地方,旁邊的白河突然喊了一聲,這個時候我哪裡會去理會這男人要說什麼啊?
  「是因為他比我更強,所以你才會選擇他嗎?」白河依然在我的耳邊說著話,「甚至願意主動雌伏他人身下,就因為他比我強,比你還要強大,是嗎?」
  到了這個時候,白河為何就不能明白我到底為什麼會選擇步風塵而不是他呢?一個背叛過我的人,我如何能去選擇?
  更何況,我深深的明白白河愛自己比愛我來得更深,這是白河與步風塵最大的不同之處。
  「你能不能閉嘴?!」我忍不住吼了這男人一聲。
  白河微微張口想要伸手過來,一旁的穿山甲很快就攔在了我和白河中間冷冷瞪著白河。
  「再靠近一步,我可是會動手的。」穿山甲皮笑肉不笑的抖了抖嘴角。
  果然還是步風塵有遠見吧,還將穿山甲和三丘道人留了下來,想到步風塵當初心裡可能會想著些什麼,人就會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心思如此細膩,理智如斯的步風塵,又怎麼可能會輕易的貿然涉險呢?
  我仰頭望向了那片被火光映紅的蒼穹,地獄黑龍巨大的身軀在空中盤旋著,火海肆虐,讓人無法看清裡面發生了什麼。
  就在這一瞬間,那原本火紅的炙熱火焰突然之間就一點點的凝結成冰,凝結成冰的速度越來越快,直至最後天空中的火焰消失的一點不剩,只剩下透著淡藍色的美麗冰層,半透明的冰層之下,隱約能夠看到一個男人的身影。
  「破——」輕輕的一聲,所有的冰層在瞬間破碎,化為了晶瑩的小冰晶紛紛灑落了下來,一片淡藍色的絢爛之後,一道金光的光芒破冰而出衝入天際,整整一片天都被映得金燦燦,不過是眨了眨眼的功夫,人們的耳邊就聽到了一聲破天的淒慘龍吟。
  睜眼一看,那柄金色的聖戟刺入了地獄黑龍的軀體之中,鮮紅的血液似下雨一般嘩啦啦的落下。
  手持聖戟,步風塵站在了黑龍身上,銀髮飛舞,宛如天神。
  聖戟一拔,步風塵離開了黑龍一眨眼就出現在了距離黑龍不遠的地方,那受了傷的地獄黑龍嘶鳴著在空中盤旋,隨後逃跑一樣的撕開了空氣的裂縫,消失在了一片無底的黑暗之中,直至最後,只剩下一片淡藍色的冰晶世界。
  雖然早就領教過了步風塵的魅力,只是第一次看他真正動手的樣子,仍然會有讓心臟感到窒息的感覺。
  「好美啊……」趙紹不知何時蹦到了我旁邊,仰著腦袋傻愣愣的望著。
  「是說人美呢,還是說……」挑了挑眉,正想和趙紹隨便談笑幾句以掩飾內心的緊張與自己的失態時,卻突然瞥到一直站在遠處的四魔似乎微微動了動,想也沒有想的,就脫口喊道,「步風塵,小心背後!」
  幾乎就在同時,那四魔中站在步風塵身上的兩個人就突然之間出現在了步風塵身後,雙手做爪牙一般的狠狠撕向了男人。
  猛的一個回身,步風塵手中的聖戟直接扛上了兩個人,那兩個人頓時就被一陣強大的力道擊飛,一陣慘叫身,竟是連結界都給衝破了,重重摔在了廣場上蕩起一陣灰塵,仔細一看,似乎是砸出了兩個深不見底的大坑來,人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裡。
  「額——步……步先生好可怕啊。」愣愣的望著廣場上的兩個大坑,趙紹嘟囔了兩句,有些艱難的吞了吞口水。

  又是怎麼了?人已經被撞到了地上躺著,兩個男人就壓在了我身上,左邊一個,右邊一個,雙手以保護的姿勢橫在了我的面前,這般的衝撞力度可不抵溫柔的女子,一下子就把我撞得有些頭暈眼花。
  這是怎麼了?緩過來之後,我透過兩個壓在我身上男人之間的縫隙勉強能夠看到這個時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雖然我也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隔得不遠,大概也就是三丈的距離而已,四魔裡剩下的兩個人就在離我這麼一點點距離的地方變成了兩尊冰雕,從他們被凍住的動作看起來,似乎是要準備向我下手?就因為我剛剛喊了一聲?
  兩尊冰雕的前面,站著的人是步風塵,他的頭髮似乎還因為突然的移動而微微顫抖漂浮著。
  如果……如果不是步風塵反應夠快的話,說不定我愁天歌此刻又該去鬼門關走一趟了吧?
  回過神來的時候才去推了推身旁的兩個男人,看了一眼,這兩個人一個是白河,一個是南國的太子趙城。
  是在保護我嗎?白河的舉動未免讓我覺得有些可笑,畢竟到現在為止,傷我傷得最深的就是這個男人,而白河竟然在此刻不顧性命之憂的撲到了我的身上。
  至於趙城,也在意料之外。
  一直只是以為趙城對我不過是欣賞而已,還沒有到可以送出性命的時候,在看到雙魔突然朝我撲來的這麼短的時間裡,趙城就算再如何有心機沉府,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反應過來。
  不免讓人感嘆。
  不用我叫白河和趙城起來,步風塵已經來到了面前,手一伸就拉住了我的肩膀,輕輕一拉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從白河與趙城的雙手間硬是拉扯了過來,速度之愉,連白河與趙城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待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步風塵已經站在了我的身旁,一手摟住了我的腰。
  「沒事吧?」直到步風塵的聲音在我耳旁響起的時候,我的腦袋都還有些暈呼呼的。
  「啊……嗯,沒事。」輕輕揉了揉額頭,我回頭看了眼狼狽在地的白河與趙城,看來步風塵剛剛的動作並不是十分輕柔。
  步風塵隨即回頭望了眼那兩尊冰雕,這男人身上的寒氣都讓人感到骨子裡頭一陣陣的發涼。
  「卡卡——」冰雕發生一陣陣裂開的聲音,我回頭望去,步風塵卻用手摀住了我的眼睛。
  「我又不是沒見過什麼血腥的場面。」眼前一片黑暗,我伸手想要將步風塵矇住我雙眼的手拉下來,身體卻突然被步風塵一抱,而後就感受到了一片冰涼覆蓋雙唇之上。
  步風塵?我輕輕回抱了這男人,也不在乎旁邊有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在看著,我只知道這個時候步風塵需要我的擁抱,僅此而已。
  雙手之下的步風塵,似乎在微微發抖?
  「步風塵?」輕輕喊了一遍男人的名字,步風塵的反應讓我有些心慌,這男人該不會是受傷了吧?
  「唔——」輕輕吟了一聲,步風塵抱我抱的更緊了幾分。
  是幻覺嗎?我彷彿聽到了兩個人的聲音……兩個步風塵的聲音?
  【想要趁我發功時出來?】
  【你給我永遠消失!】

第二十三章-最後的勝利

  步風塵,你該不會要在這個時候玩變賣吧?
  一想到偽善可能會突然冒出來,我的脊背都快涼透了。
  「步風塵!偽聖!你可得堅持住啊!」你不是說偽善那裡你會全部處理好嗎?你要是這麼一下子突然消失了,我愁天歌還不得被偽善步風塵給分屍了!
  緊緊抱著步風塵,我低聲在男人的耳邊急聲道:「喂——地獄黑龍和四魔你都能輕鬆打敗,步風塵,你可不要最後敗在了自己手上!」
  快給我振作起來!
  「秋大哥,步先生,發生什麼事了?」趙紹在不遠處望著,有些擔心的問了問,又躊躇著不敢上前來。
  「不會是受傷了吧?」三丘道人一副擔心的樣子,說著就朝著我們走了過來。
  這時,步風塵突然一下子放開了我飛到了中廣場的舞台上,半跪在舞台上,男人緊緊閉著眼睛低著頭,雙手死死握成拳頭,在場的人雖然都看到了,但並沒有人敢上前詢問,畢竟剛剛步風塵所表現出來的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了凡人所能隨的範疇。
  這步風塵,哪裡是個人啊!
  「步風塵……」我焦急的朝著男人大喊了一聲。
  就這麼一瞬間,步風塵突然轉過了頭,眼神冰冷的像兩根冰刺一樣快要刺穿我的胸膛,我禁不住呼吸一窒,那表情,那表情分明是偽善!
  「愁——天——歌——!你竟然敢與他私定終身!你竟然敢背叛我!」從牙齒裡蹦出來的字顯得如此艱難,偽善在念我名字的時候,根本就是恨不得飛過來把我給撕咬吃了,可最後這一句話是怎麼回事?!
  什麼叫做背叛,我愁天歌雖然和你偽善發生過關係,可從來都沒有把關係定下來過,怎麼說的好像我真的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一樣。
  更何況……我該怎麼去面對同一個身體,卻擁有兩個靈魂的步風塵?
  「唔——」頭疼的輕哼一聲,步風塵摀住了自己的腦袋。
  他這一下子的變化讓在場所有人都看得暈暈乎乎的,這是怎麼了,什麼背叛,什麼私定終身,這兩個人剛剛不是挺好的嗎,怎麼步風塵一下子就變了一個人一樣對那個叫愁天歌的人說了那種話。
  等等——愁天歌?!
  突然之間,我就感覺到有很多人在瞬間看向了我,一個個瞪著眼睛,嘴巴可以把鴨蛋給吞了下去。
  「步風塵?」輕輕一嘆,我又喊了男人一聲。
  那男人輕輕搖了搖頭,而後臉色有些蒼白的抬頭朝著我微微一笑,看那樣子就像是耗力太多快要脫力暈倒了一樣。
  我趕緊跑了過去,奔跑到了舞台上伸手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步風塵,待走到近處的時候才發現步風塵的額頭上已經是滲出了一層薄汗。
  「你怎麼了?」我擔憂的問道,輕輕拍了拍步風塵的背,卻發現這男人的脊背竟然都是濕的。
  這時的步風塵,還是偽聖沒錯,剛剛偽善的短暫出現就像是人們產生的幻覺一樣,彷彿根本就不曾存在。
  「無礙。」微微閉了閉眼睛,步風塵輕輕搖了搖頭,他拉住了我的手,苦笑著說道,「愁天歌,誰讓你的魅力太大呢。」
  「嗯?」步風塵這話沒頭沒腦的讓人聽不明白。
  「呵呵……他剛剛是差一點就出來了,拼了命一樣,」輕輕一嘆,步風塵深吸了一口氣之後臉色恢復了正常,而後男人站了起來緊緊握住了我的手,沉聲說道,「我不會讓他將你搶走了。」
  說這話的時候,步風塵的臉上並沒有往日的溫和與微笑,平淡,卻從骨子裡透出滿滿的認真。
  應該說些什麼吧,可是話到了嘴巴又沒有辦法說出來,只能苦笑著伸手抱住了步風塵整個人,我又能能說些什麼呢,不管是偽善還是偽聖,愛上其中一個都是自討苦吃,更是自尋死路。
  ……
  ……
  那天以後,南國的老皇帝在當晚就病得起不來床,可能是因為親眼看著自己的皇宮被人隨意踐踏,老皇帝承受不了那麼大的打擊直接就病倒了,這一病,南國老皇帝或許就再也起不來了,這也好,不必被逼退位,反正都是快死的老人了,估計是熬不過這個冬天的。
  最後的贏家自然是順理成章能夠繼承皇位的太子趙城,畢竟步風塵到目前為止都是站在太子趙城這邊,而有一些人也不知道步風塵是聖門的門主,惹不得,聰明的人當然會選擇站在哪一邊了。
  那再見皇宮裡發生的事情,被最大限度的封鎖了起來,關於步風塵,關於五大長老,關於四魔,都不過是一個傳說而已。
  結果,已經沒了後路的大皇子趙棋在當天自盡。
  後來,聽說東廠其實是被趙城給暗地裡控制了,那天若是打開皇宮大門的話你將會看到十萬精兵集結在外,只需要趙城一聲命令就能隨時衝進來。
  這些都是趙城的底牌,不過若是沒有步風塵在的話,只怕南國裡沒有人是贏家,不管是老皇帝、趙棋還是趙城,最後都只會成為四魔的傀儡吧。
  而四魔……都消失了。

  至於剩下的人,趙紹那個看起來沒肝沒肺的閒散王爺已經在第二天酒出宮離開了皇城,儘管他是一個私**,但這些流血的人裡畢竟有他的兄弟,他畢竟也是南國皇室的一份子。不願意這份傷痛,趙紹選擇了去他方遊山玩水。
  白河,這個莫名其妙來到了南國的辰國皇帝在曝光了身份之後,得到了南國太子的親自邀請,請辰國皇帝盡快回到辰國。
  我想,這一次白河總該要死心了才是。
  白河也回去了,畢竟,他沒有辦法繼續留在這裡。
  而這一次看起來是最大贏家的太子趙城,因為南國老皇帝的病重而「不得不」扛起了暫時統領南國的重任,忙著四處掩蓋消息,忙著四處捏造消息。
  步風塵也好,四魔也好,五大長老也好,這些個不屬於凡人中人的修行者可是差點把南國皇宮給轟了,趙城有的忙了。
  至於步風塵,一早的時候就被五大長老給攔住了。
  我在門外悄悄聽了他們的談話,儘管他們其實也知道我在外面聽著。
  「門主啊,雖然這次是你救了我們,救了南國,可是以你的實力若是經常下凡塵的話,恐怕會引起不小的麻煩吧!」
  「步先生啊,您就……就稍微收斂那麼一點點,我們大家好好相處嘛!」
  「咳咳——其實,昨天的時候另外四位長老已經給我們來了信,嗯,多謝聖者上次的相救,再謝聖者這次的相救,不過謝歸謝,門主啊,從以前的記載來看,您老應該是和凡塵這間有過約定吧……」
  在門外聽到五大長老喊了步風塵一聲「您老」,我這個偷聽的頓時就忍不住笑出聲來,真不知道步風塵那個愛面子又愛漂亮不喜歡承認年齡的傢伙此時臉色有多難看。
  「咳咳!」裡面傳來幾聲提醒的咳嗽聲。
  我自然是識趣的退開了,幾個長老打不過步風塵就乾脆發揮特長玩起了口頭教育,可憐的步風塵,也只能在裡面坐著聽了。
  走在南國皇宮的花園裡,花兒依然芬芳,耳邊時而可以聽到悅耳的笛聲,昨日的血腥彷彿只是泡沫幻影。
  「王爺,麻煩您這邊請,太子殿下想要見您一面。」走著走著,一個小太監就跑了出來,是南國老皇帝身邊的德茗,本來是老皇帝身邊的親信,後來卻在關鍵時刻調頭轉向了太子這一邊,其中應該是步風塵插了一手。
  除了德敬以後,衛峰將軍其實也是趙城安插在趙棋身邊的人,趙城的城府可深著呢,這也是作為一國之君必備的能力之一啊!
  「太子殿下這麼忙,也抽得出時間來見我嗎?」我問道。
  反正就要離開南國了,見趙城最後一面無礙。
  「呵呵,王爺說的什麼話,太子殿下對王爺的感情那不是明眼人都知道的嗎?不過……步先生更是一位絕世高人,無人可比。」德茗低頭輕聲笑著說道,「再過幾天,我也要收拾東西回家了。」
  「公公,我能不能問你一件事情?」我問道。
  「王爺請問。」
  「公公……是如何被步風塵說動的?」我有一些好奇,是錢,還是權?看起來,似乎都不是。
  德茗低頭嘿嘿一笑,悄悄說道:「因為……步先生能讓我重新變回一個男人,那藥可真有效啊!」
  我差點腳下一滑摔倒在地,的確,對於一個太監而言,重新變回男人應該是他最大的夢想了,甚至可以讓他背叛自己的主人。
  不過步風塵的藥還挺多的嘛!唔——男人啊——呵呵——

第二十四章-回到聖門

  原以為,在經歷了大皇子叛變自殺,皇宮差一點造人毀壞殆盡,老皇帝突然之間臥病在床無法起身等等的事情之後,此刻的太子趙城應該是悶在書房裡聽著來自大臣們喋喋不休的話語,痛苦不堪的想方設法將局勢穩定下來。
  不過這個有時間讓德茗來找的准皇帝陛下,此刻卻一個人背負著雙手站在花園的一處木橋上,靜靜的望著平靜的湖面。
  湖面上,一朵朵紅白相間的蓮花正開的絢爛,嫩綠色的蓮葉鋪在河面上,一顆顆水珠在其間點綴,好似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珍珠。
  清風指過,湖面蕩起一層層的皺。
  「王爺,您自己過去吧,小的先退下了。」走到了湖邊的時候,德茗公公交代了聲之後就自行退下了。
  放眼望去,整個湖上似乎只有趙城一個人在,沒有守衛,至少我沒有看到。
  舉步踏上了木橋,微風拂面,揚起額前的碎髮飄逸,此刻是這般的寧靜,靜的讓人心嘆,這般的安靜生活又能夠持續多久呢?樹欲靜而風不止,人世間總是充滿了太多的無奈與感慨,生活總是不能如人意,而生活卻總得繼續。
  「太子殿下。」走上了木橋,我朝著趙城走了過去。
  「王爺……王爺站在我這個位子上的時候,會覺得高興嗎?」話語之間帶了絲疲倦,趙城並未轉過身來,只是依然望著平靜的湖面說著。
  「太子殿下,南國已經是你的了,你不覺得高興嗎?」我笑了笑,走到了趙城身邊站定,順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趙城在看著湖裡遊蕩的魚兒。
  「我們站在湖外,那魚兒卻只能在湖裡,雖然日子是安逸的,但也一輩子都只能活在他人建造的湖裡。」我問道,「太子殿下是願意成為這湖裡被人觀賞飼養的魚兒呢,還是願意此刻站在這裡?」
  趙城輕輕搖了搖頭,啞然失笑。
  「王爺,你可知道你是不少想要謀朝篡位之人心中的目標呢?」趙城收回視線望向了我,他的眼裡還泛著一些血絲,看來這幾天過的並不輕鬆。
  「呵呵,我的榮幸。」我笑著搖了搖頭,說道,「太子殿下這麼忙碌,怎麼還有時間來見我呢?」
  趙城這麼說的話,好像是以我為目標來奪取皇位的,可作為目標的我最終失敗了,他成功了不是嗎?
  眼眉低垂,趙城含著幾分苦笑,緩緩說道:「王爺……應該是馬上就要離開南國了吧?此一分別,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再次相遇,三年,五年,十年……甚至從此之後就再也無法看到王爺了吧。」
  趙城叫我過來,就是為了在我離開之前看我一面嗎?
  想起了之前四魔襲來時趙城不顧危險的朝著我撲了過來,我的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好玩的問題,僅僅是好奇而已。
  「殿下,我只是隨便問問而已,」我隨意的問道,「若是讓殿下在江山與我之間選擇的話,殿下會怎麼選呢?」
  至少,白河那個時候是選擇了江山。
  「當然是王爺了。」想也沒有想的,趙紹就笑著回答了我。
  看他這個樣子,也不知道是真話還是隨便說一說,估計是隨便說一說吧,這個世界上有雄心的男人,眼睛裡就沒有愛情兩個字。
  至少在從前的愁天歌眼中,「愛情」就是兩個可笑的字。
  「不是開玩笑的,也不是隨便說一說而已,其實今天將王爺叫過來,也是想在王爺離開之前將我一直想說的話告訴王爺。」輕輕一嘆,趙城轉過身望向了我,微笑著說道,「雖然知道王爺不喜歡和人太過親近,不過……僅此一次可以嗎?也是最後一次……」
  「嗯?」趙城要做什麼?
  正想著的時候,這男人就朝著我走了一步,伸手擁抱了過來,趙城抱住了我。
  不禁微微皺眉,想要推開的時候又想到了趙城剛剛說過的話,就只是一次而已吧?
  「王爺,王爺可知道在早在王爺第一次來到南國之前我就曾經見過王爺,在辰國,我那時候與趙紹遊玩四處的時候偶然在辰國見過王爺,王爺騎在高大的駿馬上打戰凱旋而歸,第一眼看到之後就再也無法忘記了。只是趙城知道,我與王爺之間的距離是真的有兩個王國之間的距離那麼遠。」趙城在我耳邊緩緩說著。
  然後呢,該不會是一見鍾情吧?
  「能夠與王爺並肩而立的辦法,就只有與王爺一樣站在同一個位置上,如今我終於站到了山峰的頂端,卻發現王爺已經離開山峰頂端去了更遠的地方,一個我今生今世都無法去到的地方。」輕輕一嘆,趙城苦笑著說道,「看來,我這生都無法追上王爺的步伐了。」
  「僅此一次……請原諒我的冒犯。」微微抱緊了一些,趙城一改往日對我的稱呼,柔聲說道,「天歌,在幸福的時候也請記得趙城這個人,不論發生了何事,不論何時,趙城都在南國等著你。」
  ……
  ……
  待我回去的時候,五大長老已經離開了,白衣勝雪,銀髮似水,清風微涼,步風塵一個人站在了一棵樹下,看見了我的時候,這男人原本抿著的好看嘴巴頓時就揚起了微笑。
  真的是沒有辦法逃脫這般的溫柔啊……

  
  「他們已經走了嗎?」一步一步的,一步一步的朝著步風塵走了過來,猶如被旋風拉扯著身體一樣,總是不由自主的靠近。
  「嗯,總算離開了。」在我走向步風塵的時候,這男人也在一步步的朝著我走來。
  「還好……只是來了五個,另外四個沒有來,若是九個人都一起來的話,我都快堅持不住要暈倒了。」說著有些逗樂的話,步風塵朝著我伸出了雙手,直到最後擁抱在一起,不由自主的閉上眼睛享受這份溫暖。
  果然啊,雖然趙城是個不討人厭的人,但是和步風塵比起來還是有相當大的差別,很大,有天和地那麼多的差別……
  「呵呵,我們什麼時候回聖門?」南國裡,我們應該做的事情似乎都已經做了,該闖的禍也闖了,在凡間裡仔細想一想,似乎已經沒有我必須要去的地方了,而步風塵作為聖門的門主,也不能總是與我待在凡間。
  記得那次步風塵突然離開,也是因為聖門裡出了一些步風塵不得不親自去處理的事情吧,否則那個男人也不會突然回到聖門。
  聖門也好吧,遠離塵世,遠離一切我所遭遇的紛擾煩憂。
  說起來,在聖門的時候我都沒有想到過會遇到聖門門主,也不知道步風塵其實就是聖門的門主,從聖門裡莫名其妙的出來到現在,都已經過了半年的時間了。
  半年的時間並不長,卻是我這一生裡想也沒有想到過會有的日子。
  一開始的時候,偽善還在騙我他失憶了,結果吃了一個愁天歌一生裡最大的虧。
  偽善……偽聖……怎麼會有兩個呢?
  「嗯,明天就回聖門了,離開聖門也有半年了吧,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正在桃花林裡被一隻野獸追逐。」步風塵帶著笑意的回憶起了他第一次看到我的時候,那個時候的我還真是狼狽不堪啊。
  頓了頓,步風塵微笑著說道:「包得像一個粽子。」
  什麼,粽子?雖然那時候身上的白繃帶多了一些,但也不至於是個粽子吧?
  「你以為你那時候很好嗎?簡直就是一個大冰塊,連笑起來都是冷冰冰的樣子,看了很讓人不爽的。」我重重拍了拍男人的脊背,笑著說道。
  「唔——我怎麼記得有個人在偷看我洗澡,而且……還目不轉睛吶。」
  「你這傢伙!」原來那個時候的事情都記在心裡了……
  ……
  ……
  真的要回聖門了,之前一直想要問一問偽聖,那天的時候是不是出來過,是不是還能繼續控制住的事情,不過覺得回到聖門之後再問好了。
  回到聖門之後,有一些事情是必須和步風塵談一談的。
  「要怎麼回去呢?」出來的時候是昏迷的,回去的時候是清醒的。
  「閉上眼睛……就可以了。」結果,還是被步風塵蒙上了眼睛。
  「喂!讓我看一看會怎麼樣?!」
  「噓——我們已經回到聖門了。」
  「這麼快?」不過是一起到了一個南國皇城外的山頭,不過是被步風塵矇住了眼睛而已,怎麼就突然之間回到聖門了?
  矇住雙眼的手放開了,出現眼前的已經是另外一個世界。
  
第二十五章-九重門

  「這裡是哪裡?」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到聖門,只是眼前的景象和我從前在聖門看到的有太大的區別。
  當步風塵放開遮擋我雙眼的雙手時,眼前所呈現出來的景像已經不是我們剛剛所待過的南國,當步風塵告訴我,我們已經回到了聖門的時候,這些美得不像話的景色也不是我曾經在聖門見過的。
  猶如從天幕之上流淌下來的白色瀑布,仰起頭來看不到源頭,低下頭去看不到盡頭,的確是低下頭去看不到盡頭,那瀑布就在懸崖的對面,而這懸崖……
  「是懸浮在半空中的嗎?」跑到了懸崖邊往下低頭一看,沒有看到黑暗的無盡深淵,也沒有看到滾滾長河流逝而去,只有瀑布落下時在空中碎裂的晶瑩水花,一片片半透明的朦朧霧感,那些分明是雲。
  「想掉下去嗎?」一雙手從背後繞在了腰間,步風塵有些尖的下顎輕輕擱在了我的肩膀上,「知道這瀑布是從何處而來,而又流向何方的嗎?」
  「步風塵,我不喜歡猜謎。」放眼望去,四周是隱秘在雲霧之中的遠山,面前是巨大水幕一般的瀑布,不知道這瀑布的後面是什麼,是山,還是一片平原呢?瀑布濺落下來的水花打在臉頰上,冰涼涼的舒適。
  這一眨眼就回到了聖門,身體突然之間就感覺輕了不少,深深吸了一口氣,這空氣都是清新的迷人,那些煩人的人和事,總算是被我給踩在了腳下。
  輕輕一笑,步風塵在我耳邊吹了吹氣,淡淡的說道:「這瀑布的盡頭,是當初你曾經差一點溺水而亡的地方,是我救了你的地方,是……你偷看我洗澡的地方。」
  「誰會偷看,明明是你脫光了站在瀑布底下故意引-誘我的。」忍不住朝著身後的男人一個手肘子就撞了過去。
  一聲悶哼,步風塵輕聲笑著,嘆道:「就不能輕一點嗎?你可真是個粗魯至極的男人啊……」
  「那瀑布的盡頭是一重門,那瀑布的源頭是不是九重門呢?」仰頭望著看不到源頭的瀑布,我說道。
  記得以前小草和小花告訴過我,九重門存在於聖門之中,但是他們從來都沒有見過,更沒有進去過,只因為住在那裡的人是聖門門主。
  這聖門,原來還分了那麼多地方,而這些地方也不一定就是相連著的,若是從面前的懸崖跳下去應該就是一重門了吧,那我們此刻所在的地方又是哪裡呢?
  「聰明。」輕輕在耳鬢間廝磨一陣,步風塵笑著說道,「這瀑布的確是從九重門流淌下來的,你也累了吧,我帶你去看一看這聖門最高的地方九重門如何?」
  「呵呵,好啊。」我回頭看了看四周,這裡是一個懸崖,往後則是一片幽深的密林,林間偶爾有不知名的鳥兒傳來的「咕咕」叫聲,不像一重門那麼的明亮開闊,這般看上去倒是有幾分神秘感。
  「這裡呢,這裡又是哪裡?」掙脫開了跟狗皮膏藥一樣黏在身上的步風塵,我回頭朝著林子的方向走了幾步,還真的是陰暗啊,林子裡看起來昏暗暗的一片都看不到太多的光亮,偶爾有瑩綠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幽深,卻別有一番味道,並不會顯得陰暗而令人感到恐懼。
  還沒往前走上幾步,手就被步風塵給拉住了。
  「改日再過來,這裡是八重門。」步風塵走了上來,笑著說道,「可曾聽過八重門?」
  回想在聖門裡待過的日子,我搖頭說道:「聽得最多的是一重門,二重門,三重門和九重門這些,八重門似乎很少聽人提起,一重門是大部弟子所在,二重門是養老院,三重門是戰將部,九重門是您老休息的地方,八重門是什麼,聖門門主的後宮?呵呵——」
  「噓——這話若是讓八重門的人聽見了,我也會很苦惱的。」步風塵輕嘆一聲,拉著我的手往懸崖方向走,說道,「八重門是一個比較特殊的地方,裡面的人也是一些比較特殊的人,時常也做一些比較特殊的事情。」
  聽起來,像是特務一樣。
  不過……
  「喂喂喂,步風塵,你拉著我往哪兒走?已經快到懸崖邊了,你是準備拉著我一起殉情嗎?」
  「嗯……和你殉情嗎?呵呵,抱好了。」輕笑一聲,男人就伸手抱住了我隨即往懸崖下一跳,這份感覺頓時讓我想起了當初跳懸崖時候的那份心顫。
  只有這一次,我沒有再往下墜落無盡深淵……
  瀑布的源頭是什麼樣的呢?我只曾經見過瀑布的盡頭,也只是在懸崖邊墜落,而今卻還是第一次看到過瀑布的源頭……聖門,九重門。
  「哈哈哈……哈哈哈……步風塵,步風塵你也太誇張了吧,你怎麼那麼自戀啊!」結果就是,一來到聖門九重門之後我就忍不住捧腹大笑了起來。
  「愁天歌,這裡是聖門,是九重門,你……你就不能稍微節制一下嗎?」一聲無奈,步風塵苦笑著揪著衣領把我給揪了起來,見我還是笑得那麼過分,這男人無奈的說道,「有那麼好笑嗎?」     
  好笑,當然好笑了,九重門裡居然擺放了兩尊步風塵的雕塑,這個人是怎麼回事,明明人還在這裡,還放這麼兩大尊雕像,怕別人認不出步風塵是聖門門主?也不對啊,平時也沒有人會來到聖門的。
  而且仔細一看的話,這兩尊步風塵的雕像看起來並不是一模一樣的,表情有所不同,似乎……左邊的是此刻在我身邊的步風塵,右邊的就是另外一個步風塵了。
  「怎麼會有兩尊雕像的?」一直以來,難道聖門都是兩個步風塵在一起管理的?
  步風塵微微張了張口,正想回答的時候,旁邊就來了其他人。
  「聖者,您回來了。」過於冷淡的聲音,和我第一次看到步風塵的時候所聽到的簡直太像了。
  「智者。」步風塵說道。
  智者?我回頭朝說話的人望去,是一個很美的女子,不僅聲音和步風塵很像,連樣子也很像,就像是一個冰塊一樣,眼裡看不到任何的情緒。
  「這位是?」女子看向了我,冰層一般的眼裡終於出現了一些表情,很明顯的,是驚詫,她看到步風塵回來的時候都沒有什麼表情,怎麼看到我就這麼驚詫呢?
  ……
  ……
  「那女子是誰?」原以為長久沒回到聖門,那女子應該會與步風塵說些什麼,沒想到隨便打了個招呼之後就又消失不見了。
  聖門的這些人,還真的都不是些「人」啊。
  「智者。」步風塵拉著我的手往前走著。
  耳邊能夠聽到越來越明顯的瀑布聲,四周的景色美如幻境,總是瀰漫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白霧,九重門的土是白色的,雪白雪白的看起來有些堅硬如冰,但實際上踩著的時候卻是柔軟的。
  這裡的樹也不是綠色的,如同冰雪那般的銀色,伸手拂過時還會掉落星辰一般的銀色碎塵,整整的一個銀色世界,雖然美得讓人窒息,只是……只是未免有些太過於冰冷,太過於不真實的讓人難以融入進去。
  「名字呢?」我繼續問道,看了看四周,步風塵就是一直生活在這裡的?嘖嘖,難怪會變成一個冰塊了。
  「名字……」步風塵瞇著眼睛想了想。
  「不是吧,連名字也記不起來?智者不是一直都待在你身邊的嗎?」我挑了挑眉,說道。
  步風塵望著我,手就伸了過來輕輕抹了抹我的眉毛:「你說話的時候老是喜歡挑眉毛,好了,我們到了。」
  「到了?」我抬頭一看,巨大的白色瀑布就在眼前,再往上則是一座看不到頂的雪山,雪山上的雪水融化之後匯成了瀑布流淌而下,只是那雪山怎麼那麼大,那麼高呢?
  「不會是在雪山上吧?」我不禁挑眉,不想挑眉也沒辦法啊,步風塵這個冰塊果然是住在這種凍死人的鬼地方啊!
  回頭看著步風塵,我鄭重的說道:「步風塵,我絕對絕對是不會在這種鬼地方住下來的!」

第二十六章-還魂-上

  雖然已經想到過步風塵的房間會是什麼樣子的,不過親眼看到的時候還是會有另外一種感覺。
  這個男人住在高高的雪山上,從這裡可以很好的看到整個聖門的風光,還能看到一重門的樣子
  。既然已經回到了聖門,偶爾也要抽時間去一重門看一看小花和小草怎麼樣了,聖門的小草是個男的,凡間也有個小草,不過卻是個很聰明的姑娘吶。
  空曠的宮殿裡極少能夠看到什麼人,宮殿的地板是漂亮又冰冷的玉石,這也就算了,步風塵的床竟然也是一塊白色玉石床,又硬,又冷,雖說我曾經在宮中的時候為了讓精神沒有絲毫懈怠也睡著硬硬的床。
  只是和步風塵比起來,我那個時候也算是很正常了吧。
  「喂,不會打算讓我睡在這個地方吧?」伸手碰了碰玉石床,一股冰寒感瞬間就順著指尖刺入了骨頭縫裡,冷的讓人心顫。
  「呵呵,自然不會了,知道你不喜歡住在這冰冷的地方,放心吧,九重門很大,不會只有這麼一個地方的。」步風塵微笑著說道,男人走到了房間外的震天台上,這裡是聖門九重門最高的地方了吧,不知道步風塵每天是不是就站在這裡看著屬於他的「國度」。
  走到了步風塵的身旁與男人並肩而立,站在了步風塵曾經到現在所站著的位置,看著步風塵曾經所看著的風景,這種感覺,有一點奇妙。
  許久之前,我也曾經一個人站在權利的巔峰俯瞰世界,那般的寂寞而冰冷,有時侯也會在想這就是我自己想要的嗎?
  可那個時候,除了權利以外又有什麼是值得我去爭取的呢?
  輕輕一嘆,偏頭靠在了步風塵的肩膀上,這男人也順勢摟住了我的肩膀。
  「我都能去嗎?聖門的每一個地方。」要把聖門全部走一遍的話,應該會花不少的時間,不知道到了那個時侯,我是不是已經變得白髮蒼蒼了,容顏卻不會如同步風塵這般始終保持年輕。
  到了那個時候,步風塵是否還會如現在這般愛著我呢?面對一個蒼老不再年輕的愁天歌,步風塵……還會繼續愛著嗎?
  「以後有很多的時間,你可以慢慢去。」步風塵說了這樣的話。
  「為什麼?」聽起來,好像是我現在還不能去聖門四處轉一轉。
  步風塵沉聲說道:「雖然很想立刻就開始輕鬆愜意的無憂生活,但如你在南國所見,我已經漸漸壓制不住他的出項,或許就在不久之後他就會出現,那個時候,我又應該拿你怎麼辦呢?」
  轉身抱住了我,步風塵繼續說道:「我與他之間的事情,總該是要解決的,更何況此時也與你相關。」
  「那你想到解決的辦法了?」讓偽善消失嗎?這或許是個好辦法,只是……一想到偽善會消失,這個心裡就有些悶悶的不是滋味。
  不一定非得消失吧,如果偽聖和偽善能夠分開的話,應該多好呢?
  「辦法始終都存在,只是時機的問題罷了,如今時機已到,在我與他之間的事情徹底解決之前是不會讓你被牽扯進來的。」步風塵說道。
  「呵呵,話雖如此,可是你怎麼保證我不被牽扯進來呢?」抬起頭望著步風塵這張好看的臉,我挑眉問道。
  步風塵只是微笑著沒有說話。
  「等等,你帶著我回到聖門,難道是為了……為了之前你跟我提過的那件事情?」我突然想起了,步風塵曾經莫名其妙的就告訴我他可以幫我回到從前「愁天歌」的身體裡,這次步風塵帶我回到聖門不是為了繼續生活下去,而是為了幫我還魂吧。
  「自己一個人,能夠在凡間生活一個月嗎?」伸手幫我捋了捋髮絲,步風塵有些無奈的嘆氣說道。
  我一個人在凡間生活嗎?一個月的話當然是沒問題了,別說是一個月了,就算是一輩子都能活得好好的。
  我是誰啊?我是愁天歌啊!
  可不是那些需要被呵護被照顧的病弱美男子,愁天歌不管去到了哪裡都能活得好好的,更何況只是一個月的時間而已。
  只是這一個月裡,步風塵又要準備做些什麼那?
  「那你呢?」深吸了口氣,我苦笑著問道,「都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了,你們的事情怎麼可能不把我牽扯進去,我又怎麼可能一直在旁邊坐路人一般的觀望,步風塵,你們到底打算怎麼辦?」
  「分開。」步風塵的回答簡單而有力。
  「分開?」要怎麼分開,我推開了步風塵,上上下下的仔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狐疑的問道,「怎麼分開,要怎麼把身體分成兩半?」
  「呵呵——」搖了搖頭,步風塵正色說道,「步風塵,會真的變成兩個人,真正的兩個人,一個月以後,你就會看到。」
  我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
  ……
  夜間,燈火點點滴滴在遠方,冰冷而孤傲的雪山,始終屹立在世界的頂端,從凡間回到了聖門九重門之後,步風塵才覺得這裡原來這麼冷,而以前,他從來都沒有覺察到這一點。
  「聖者,您打算將那男子的靈魂從體內抽離出來嗎?」身後,是冷若冰霜的女子緩緩走了上來。

  「嗯,智者,法陣是否都準備好了?」步風塵並未轉過身,依然背負雙手在身後望著遠方,愁天歌已經休息了,沒有在雪山上,而是九重門山下的一處綠谷青湖之旁,那裡有綠樹如因,也有泛著或青或紅的美麗湖水。
  「聖者,法陣都已經準備好了。」智者回道。
  頓了頓,女子微微蹙著眉頭輕聲說道:「聖者,似乎在您離開聖門的這段時間裡,您已經變了不少。」
  「哦——智者以為我變得如何了呢?」輕輕一笑,步風塵此時才回頭看了女子一眼。
  智者只是看了步風塵一眼並未回話,變了一個話題的說道:「聖者,您與他之間的靈魂分離就在一個月之後,然而你們分離的不僅僅是靈魂,還有屬於各自的修為,屆時可能會有一些危險,即使如此,也要堅持嗎?」
  「智者,你以為這千年以來我與他之間到底是為何存活到現在,為何苦苦尋找分離之法呢?這是命運,是不能躲避的命運之潮水,不管是何時,總會有一天洶湧而來。我與他共同建立了聖門,共同掌管了聖門這麼多年,有一點智者盡可放心,我與他之間的矛盾不會將聖門牽扯入地獄火海之中。」話語裡聽不出一絲情緒,步風塵望著女子,淡淡說道,「來到這世間的時間太長,如何的危險不曾遇到過呢?」
  「雖固然有一些危險,但不至於會影響到性命,」嘴角揚起一絲笑意,步風塵對女子柔聲說道,「更何況,智者何時看到過我與他做過任何沒有把握的事情嗎?」
  點了點頭,智者說道:「是,聖者做事自然有聖者的分寸,」頓了頓,女子又說道,「那您帶回來的那名男子呢?」
  「唔——智者對他有興趣嗎?」淡淡一笑,步風塵說道:「該知道的時候總該會知道,此時智者並不需要知道太多關於他的事情。」
  若是讓智者知道了太多的話,而當另外一個步風塵醒來的時候,也定然會從智者口中得知,此時的偽聖還不想讓偽善找到愁天歌。
  沒錯,不能讓偽善在的時候找到愁天歌,這是目前為止偽聖說擔心的事情。
  儘管身體是只有一個,可裡面裝載著兩個截然不同的靈魂,即使是偽善用這個身體去親近愁天歌,偽聖依然會感到不舒服。
  這份不舒服,讓偽聖步風塵時常感到胸悶且煩躁不已。
  況且,因這身體同源的關係,偽聖時常能夠感受到偽善的情緒,這些日子以來偽聖已經費了不少的力氣去壓制那蠢蠢欲動的傢伙,那份熊熊燃燒的怒火使偽聖清晰的認識到,在他不在的時候,可是絕對不能讓偽善找到愁天歌的。
  他沒有看到過原來愁天歌的摸樣,偽善也一樣,如此一來,但愁天歌恢復到從前的時候,他們兩個人都無法第一時間認出愁天歌,偽善也就沒有辦法立刻找到愁天歌。
  偽聖知道找到愁天歌的辦法,那他自然也知道如何將這些辦法一一折毀,他找不到的人,偽善也很難找到。
  「聖者,那何時開始替那男子施法?」女子問道。
  「明天。」步風塵淡淡說道,「明天月圓之時。」
  再過上兩天,偽善也將出來了。

第二十七章-還魂-下

  還未來得及在聖門多住上兩天,就又得回到凡間了。
  而這一次,回到凡間的意義於我,於步風塵而言都有著相當大的不同。
  這個世界上到底還有多少的驚喜給我呢?先是跳下懸崖玩了一把借屍還魂記,後是在聖門裡偶遇步風塵這麼個妖孽,而如今,我竟然又要變回愁天歌了,一個真正的,不曾死去的愁天歌。
  「哈——」深吸了一口氣,這夜裡竟然是睡不著,一個人穿著單衣站在屋外望著在月光下透著光亮的湖面。
  九重門裡的月亮很大,大的好像伸手就能夠觸到一樣,這月亮足足有一座山那麼大,那麼亮,這麼美的月亮不知道下一次看到會是什麼時候。
  還以為可以在聖門裡多待上兩天來著,步風塵卻說明天就要在聖門裡佈置上一個法陣施展還魂之法。
  漸漸地,我也開始摸清餓了偽善和偽聖控制身體的規律,差不多每個人一個月的時間,當然,按照步風塵的說法,這是在兩個人都在搶身體的時候才會發生的事情,平時若是沒有在互相搶身體的話甚至會幾十年才換給對方控制。
  而在互相爭搶的時候,若是一方運功過多有了疲憊,有了可趁之機的話,另外一方就會毫不客氣的突然殺出來,就像是偽聖在與四魔決鬥的時候偽善就突然跑了出來一會兒,雖然後來又被偽聖給壓了回去。
  但是可以看的出來偽聖也費了不少力氣。
  如今偽聖已經耗了太多精力,可以說是隨時都有可能被偽善奪取身體控制權,正因為如此,偽聖才這麼急著回聖門,這麼急著讓我還魂。
  愁天歌,又要再次活著回到凡間了。
  一個月之後,又該如何呢?
  「哎——」忍不住的嘆氣,我為何就會偏偏愛上這麼個麻煩的大人物呢。
  「會心痛。」身後突然想起步風塵的聲音,這傢伙,不聲不響的就怎麼突然出現,真的是想要把人嚇死。
  「啊……你是鬼嗎?回來的時候好歹也出生氣。」回過頭,看到了步風塵,這男人解開了一直束縛著的長髮,銀髮似月光下的湖水一般溫柔流瀉,單薄的白衣擋不住男人漂亮的身軀,敞開的衣領分明就是故意在引。
  這般的月光下,美的讓人難以呼吸。
  「我好看嗎?」嘴角一揚,步風塵走了過來伸手將我摟入了懷中。
  「喂,自戀的門主大人,你要把我抱到窒息了……」一見面就是抱,步風塵比在凡間的時候還要熱情幾分,大概是因為這裡是屬於他的九重門,無人可管,也沒有人會在旁邊看著,結果就露出了狼的本性,經常做出一些讓人臉紅的動作來。
  嘖嘖,我自認為臉皮算厚的了,和步風塵比起來算什麼,這個傢伙分明就是活成妖精了,步風塵真的是一個妖孽。
  「一直看著我就好了,其他的人,請不要多看一眼。」一點點的湊了過來,步風塵在說著這般不害臊話語的同時,手也不安分的動了起來,不知不覺的就解開了我的腰帶,這只乾淨漂亮的手卻是不受控制的就開始四處**了起來。
  「步風塵……」這麼猴急,和平時淡定的樣子可是相差很大啊。
  話還沒有說完,這男人就已經將我壓在了木欄旁吻了上來,先是輕輕含住了上嘴唇,而後那帶著清甜的舌尖就悄悄探了進來。
  唇間,一片清甜的纏綿。
  衣服滑落肩膀,帶了一絲涼意的月光灑落。
  「步風塵……」我輕輕喊了一聲男人的名字,「明天,我若是真的變成了真正的步風塵,那個時候你還會知道我是誰嗎?」
  「我已經將你刻在了這裡……」抓住了我的手,步風塵將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胸口,低頭輕輕親吻手背,男人輕聲嘆道,「不會忘記。」
  「可我的摸樣變了,你也不會因此而覺得奇怪嗎?」我靠在男人的懷裡,明天的這個時候或許我已經回到原來的身體中了。
  那個時候,我就將會與步風塵分開一個月。
  一個月的時間其實並不長,可在彼此相處的這段時間以來我還沒有和步風塵分開過這麼長時間,一個月,有時候也可以度日如年。
  「你不是時常抱怨如今這個身體又弱,長得又一般,不及你愁天歌原本的萬分之一嗎?」輕聲笑著,步風塵突然一下子將我翻過身朝下,男人低下頭親吻我的脊背,柔軟的銀髮灑落在身上一陣陣的酥癢。
  「我很想看一看,真正的愁天歌該是何等的風華絕代……」步風塵深深擁抱住了我,嘆道,「這般的你,在凡塵間該引起多大的動亂呢?被那麼多人所愛著的你,我又如何放心將你獨自一個留在凡間。」
  這人的嘴巴,是抹了蜜糖了吧?
  「我現在告訴你一些事情,天歌,一定要記住。」步風塵說道。
  這男人,第一次如此親暱的稱呼我的名字,往常的時候不還是連名帶姓的喊「愁天歌」。
  「嗯,什麼事請?」我問道。包子是無敵的
  「回到凡間之後,使用姓名時需徹底換一個,儘量避免與通海錢莊接觸,最重要的一點,」頓了頓,步風塵沉聲說道,「不可以獨自一個人前往風月國,不可以讓流光珠見到光,不管是月光還是陽光。」
  雖然不知道步風塵為什麼不讓我做這些,不過我想還是照做比較好,畢竟只要想到在南國突然出現的偽善,我的頭,我的胃就開始陣陣發痛。
  被偽善找到我的話,嘖嘖——總感覺會被修理得很慘。
  ……
  ……
  眨眨眼睛就到了還魂日,設置法陣的地點就選在了九重門雪山山頂上的一處空地,空地上畫了一個五芒星的形狀,每個角落都放置了一塊不知名的水晶,水晶在圓月的月光下透著神秘而美麗的光芒。
  按著步風塵的吩咐,我盤坐在五芒星的正中心,而步風塵則是一個人站在外面,這裡除了我和他以外就沒有其他人了。
  「步風塵,你有把握嗎?」我可不想從此變成一隻孤魂野鬼四處飄。
  「閉上眼睛,記住我昨日對你說過的話。」淡淡一笑,步風塵不管什麼時候都表現得這般淡定。
  他淡定了,我卻很難淡定下來。
  真的要回到原來那身體裡去了?深深吸了口氣,我按著步風塵的吩咐閉上了雙眼。
  閉上雙眼之後,眼前的一片黑暗中漸漸浮現出一絲絲的光亮,有一些像月光,也有一些像剛剛看到的水晶散發出來的柔光,這些光就像是引路燈一樣漂浮在我面前。
  耳邊,聽到了步風塵的聲音。
  【順著你所看到的光亮,走過去,走入這片光裡】
  不由自主的,就朝著那片光源而去,越來越接近,越來越接近那片銀白的柔光,是不是只要觸到那片柔光我就能真正的醒來呢?
  【糟了,步風塵,你還沒有告訴我一個月以後我該去哪裡找你!】
  我突然想起了這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步風塵只告訴了我躲開他的辦法,可沒有告訴我找到他的辦法。
  【風月國……皇……】步風塵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飄渺,那最後一句話我都沒有聽清楚。
  風月國?皇……皇什麼?
  【步風塵,說話啊——步風塵?】
  突然間像是被人給推了一把,我的意識重重摔進了那片月光之中,直至眼前一片黑暗之後的猛然清醒。
  「步風塵?」過於沙啞的聲音刺得人耳朵疼,一瞬間,我感覺胸腔因擁入的空氣而一陣陣發疼,身體因冰冷的顫抖不已,整個人就像是溺水之後被人從水裡給拖了出來一樣,虛弱而冷得瑟瑟發抖。
  好冷,這裡是什麼地方?
  手扶在了身邊可扶著的地方,我吃力的起身,費力的睜開雙眼,待眼前的事物一點一點的變得清晰時,我才發現我竟然是從一個冰棺材裡醒了過來,四周也是堆滿了冰塊。
  「我……活過來了?媽-的,冷死了!」聲音沙啞的不像話,輕輕咳了一聲,我急切的摸了摸掛在胸口的流光,還好流光珠藏在了衣服下。
  這時,外面響起了一些熟悉的聲音。
  「喂,老四,冰窖裡剛剛是不是有人說話,該不會是王爺詐屍了吧?」
  你才詐屍……
  「快進來讓我出去!」大喊了一聲,我都快要凍死了,艱難的一點一點從冰棺材裡爬了出來。
  「哇——老十!十妖怪快過來!王爺詐屍了!」外面一陣吵鬧。     

第二十八章-追逐之月

  平靜的聖門,深夜時分突然之間升騰起一道白色聖光映亮了天際,驚擾了不少還未入睡的聖門弟子。
  一重門。
  「那道光是怎麼回事,又有人被天雷劈了?看起來不怎麼像天雷。」一重門裡,啃著雞腿的小花一邊啃著肉,一邊望著那道白色聖光。
  「是從那裡……從那裡出現的光,門主大人在那裡吧?」輕輕一嘆,小草呢喃說道,「看起來並不像是天雷之光。」
  「啊……是門主嗎?那裡就是聖門之巔九重門了吧,哎,不知道我這一生有沒有這個榮幸可以去到九重門親自看一眼聖門門主大人,啊……小草,你說愁天歌去了哪裡了,突然之間就消失了,不管問誰都是不知道。」眨了眨眼睛,小花沖小草說道,「小草啊,你說天歌是不是被門主帶走了呢?」
  「嗯,為什麼這麼說?」男子不解的問道。
  「因為之前不是一直有傳聞嘛,說天歌和門主有一腿這樣的……」
  「啊……不可能的,天歌長成那樣,性格還很糟糕。」
  「唔,說的也是,不過愁天歌到底去了哪裡呢,都過了這麼久了……」
  ……
  ……
  九重門之上,白色聖光閃耀在雪峰之巔,瞬間就照亮了這銀色的聖潔之地。
  五芒星之陣在爆發一陣光芒之後漸漸變得黯淡了下來,原本盤坐在法陣之中的男子漸漸失去了呼吸,失去了溫度,緩緩的向後倒在了地上,不在動彈絲毫。
  「聖者?」冰寒的女子從附近緩步走了出來,在看了一眼已經失去了靈魂徹底離開人世的男子之後,又望向了坐在法陣外的步風塵。
  雙目低垂,銀色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胸前身後,永遠都是這般沉靜的美,這般的魅力就連月光都顯得黯淡了,這就是他們的門主步風塵,自她來到聖門這麼多年,步風塵從來都沒有變過。
  那般完美無瑕的面容未曾改變,那般冰寒的性格……卻漸漸變了。
  智者不由得望向了法陣中的男子,那男子究竟是誰,能夠讓聖門冷傲的門主發生了她所不能理解的變化。
  「聖者,您醒了?」一轉頭,智者就看到了那原本閉著雙眼的冷漠男人漸漸睜開了雙眼,過於平靜,過於冷漠。
  「智者,許久不見,都已經忘了對我的稱呼了嗎?」淡漠的聲音自男人口中而出,未曾看女子一眼,步風塵從地上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向了法陣中已經失去了呼吸的「愁天歌」。
  眼皮一跳,女子低下頭重新喊了一聲:「門主,您醒了。」
  「是啊,我醒了。」冷笑一聲,步風塵走到了「愁天歌」面前蹲了下來,伸手輕輕撫了撫男人冰冷的臉頰,輕聲嘆道,「一旦失去了靈魂,原來這軀體是這般蒼白無力,平凡可憐,而又毫無吸引力。」
  伸手在男人的身體上摸了摸,步風塵從男人的衣服裡摸出了一把全身雪白的匕首,匕首的手柄上似乎是缺了一塊寶石。
  流光並不在身上,是被偽聖給拿了回去,還是被愁天歌給放到了他原本的身體上呢?
  收回了手,步風塵轉過身不再看那失去了靈魂的軀體。
  「門主,該如何處置?」女子看了眼法陣裡的男人。
  「埋了吧。」畢竟,也是曾經那男人待過的身軀不是嗎?
  呵呵——愁天歌,你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就讓我步風塵來看一看,讓我看一看,你究竟能夠在凡間躲到什麼時候。
  深吸一口氣,步風塵微微握緊了長袖下的雙手。
  愁天歌,等我找到了你的時候,一定要好好的,非常好的照顧你啊!竟然敢趁著我不在的時候與那混蛋做出那等事情來。
  愁——天——歌!
  「等等!」步風塵突然喊了一聲,回頭望著智者說道,「暫時……暫時不用講那身體埋葬。」
  突然想到了一個不錯的方法,一個找到愁天歌的方法。
  ……
  ……
  「哈欠!哈欠!哈哈——哈欠欠!」
  啊……怎麼回事,一下子打噴嚏打個不停,是太冷了嗎?還是這身體之前在冰窟窿裡睡了太久,結果現在噴嚏打個不停。
  只是剛剛怎麼覺得背脊突然一涼呢?該不會是有人在背後說我壞話吧?嘖嘖,愁天歌都「死」了那麼久了,那些人也不好好的漱漱口積點口德。
  「王爺!王爺!薑湯,薑湯來了,您快喝一點,可別感冒了。」端著一碗熱乎乎的薑湯,老四披頭散髮的就跑進了屋子裡,恭敬的雙手將薑湯奉上。
  這幾個傢伙,剛剛還一直嘟囔個不停,什麼詐屍了,什麼鬼來了,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鬼樣子。
  「老四,大晚上的把頭髮披著是要扮鬼嚇死人嗎?」瞪了眼這傢伙,我伸手接過薑湯喝了一口,下一口就吐了出來,「拿開,拿開,難喝死了。」
  「王爺,我……我們哪裡有您嚇人啊,大半夜的突然從冰棺材裡爬了出來,還以為是詐……」老四嘟嘟囔囔的就說了起來。     
  還說詐屍?我瞪了這傢伙一眼,沉聲道:「沒事做是嗎?出去,明天我起來之前把我的衣服都準備好,你讓其他人也先休息了,不用在外面等著我,我現在累了,要休息。」
  「額,王爺,薑湯您不喝了嗎?雖說有老十的藥浴可以讓冰冷的身體漸漸恢復溫度,不過還是喝點湯藥吧。」端著薑湯,老四眨巴眨巴眼睛的看著我,這個傢伙,分明就是一副還沒有晃過神來的摸樣。
  不過也是吧,一個本來已經死了快一年的人突然之間從冰棺材裡面爬了出來,這些個傢伙肯定是要被嚇一跳的。
  適應力真夠差的,當初是怎麼被我**的?一個個的都傻了!
  「出去,出去!啊——這群白-痴,我看起來有那麼像鬼嗎?」把老四轟了出去,深深吸了口氣,腦袋往後一仰靠在了浴桶邊上閉上了眼睛。
  好像在做夢一樣,不過是閉了閉眼睛,又再一次睜開,結果就回來了,變回了原來的愁天歌。
  愁天歌依然是愁天歌,步風塵此刻卻遠在聖門之巔,不知道何時才能再看到。
  「步風塵你這個笨蛋啊,只是說了讓我避開你的方法,卻一點都沒有提及到找到的方法,一個月……一個月以後我要到哪裡去找你?若是你找不到我,我找不到,那該怎麼辦?堂堂一個聖門門主,怎麼就蠢成這樣。」
  一聲嘆氣,伸了個懶腰舒展開身體,我從浴桶裡起身,**的走到了房間裡的鏡子面前。
  「一年不見了,呵呵。」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我不由揚起了一絲笑容。
  「步風塵,若是你再次看到了我,不知道會不會有驚艷的感覺呢?」輕輕理著濕淋淋的黑色長發,前前後後左左右右的轉了轉,唔,很好,很完美,比起步風塵來也不差。
  果然啊,愁天歌才是這個凡間最完美的男人,至於步風塵,那傢伙不屬於凡間,是非正常的人。
  「嘖——這裡怎麼會有一根白頭髮?啊——一定是躺在冰棺材裡太久了,罷了,趁著這一個月的時間好好休養一下,仔細一看的話,臉色也太蒼白了,得出去曬曬太陽,唔,四肢也僵硬了不少,得出去走一走了。」
  一個月嘛,反正只是一個月的時間,眼睛閉一閉就過去了。
  都已經一個人在這個世間活了三十多年,難道還不能一個人生活一個月嘛?
  躺在柔軟溫暖的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總是不免微微輕嘆,還是會有一些小小的不適應,沒有人在身邊,感覺有一些些的孤單,一些些的冷。
  畢竟昨天夜裡的時候,我還不是一個人躺在床上,明天的陽光總該是燦爛的。
  【愁天歌,你竟然敢背叛我,你——你給我等著!】
  結果才一閉上眼睛,就夢到了一個噩夢。
  
第二十九章-風月之國

  晴空萬里,風和日麗,夏末秋初,天氣已經不及前些日子那麼炎熱了,涼風送爽,怡人心脾。
  休息了一夜之後,整個人的精神都好了不少,我這身體本來就是極好的,這麼多年的鍛鍊下來,就算是睡了整整一年也恢復的快,昨天剛剛清醒的時候身體僵硬而又感覺冰冷,泡了個藥澡,再休息過後就差不多恢復正常了。
  推開了窗戶,我深吸了一口清晨清新的空氣,頓時感覺胸腔裡滿滿的都是清爽,伸了個懶腰之後就開始觀察起四周來。
  昨天夜裡醒來之後驚擾了那幾個曾經的屬下,之後就是匆匆忙忙的進了藥水浴桶裡浸泡,休息,那夜裡又黑又暗,也未曾來得及好好看一看此刻我究竟在何處。
  這裡看起來似乎是一個遠離城市的小山谷,我們住的地方就建在了山谷湖泊旁邊不遠的地方,這構造倒是和我在聖門九重門裡住過的那地方很像,就是這湖水沒有九重門裡那麼清澈迷人,這房屋林木也沒有聖門的瑰麗。
  房屋大大小小的連在一起,錯落有致,看這木材牆壁的新度,應該是建造沒有多久,對於這個山谷我並沒有什麼熟悉的印象,這裡是哪裡?是哪個國家?
  應該不會是辰國,難道是南國嗎?
  想著的時候,那幾個人就漸漸走了過來,從他們的表情看起來,顯然經過一夜的消化之後已經適應了我這個詐屍人士的死而復活。
  「看什麼呢?」見他們盯著我看,我挑了挑冷哼了一聲。
  從左到右的順著看了過去,我腦子裡浮現出這幾個許久未曾謀面的舊部署的名字,最左邊的是老九熊女,雖然是個女子卻力大無窮,十分聽話,愛喝酒;老九旁邊是老四,死狐狸一隻,聰明狡猾,喜歡悼念各類古玩,當鋪開了不少。
  站在中間一臉死人樣的是老十,庸醫一個,擅長用毒,但是也擅長解毒,鑽研各類奇奇怪怪的藥物;老十旁邊的是老八,雖然老八偽裝成一副老二的模樣,可我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了。
  老八外號千面容,擅長易容,也擅長模仿他人的語言動作,是個完美的探聽消息的傢伙,同時手段也毒辣,招人喜歡,就是有一個癖好,有事沒事的就喜歡扮成老二的模樣,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喜歡老二。
  「老八,把臉上的面具撕了。」我冷冷瞪著老八說了一句,在我面前還扮老二,找死嗎?
  老八頓時眼睛一亮,跳起來就和旁邊的老十說道:「看吧,看吧,果然是王爺,我老八的易容術從來就只有王爺能夠一眼看出來,是王爺沒有錯!」
  「屍身不腐,一年之後死而復生,王爺當真是備受上天眷顧的人。」輕輕一嘆,老十隨即就撩起衣擺單腿跪了下去,「王爺,您終於醒了。」
  「王爺。」而後其他幾個人也紛紛跪了下去。
  我不由微微揚起了嘴角,或許有這麼幾個人陪著,這一個月應該不會過的太孤單。
  「老八,看不出來你也會做飯,這菜倒是燒的挺好。」一年沒有吃飯的人在醒來之後總該要吃點東西的,吃著老八做的菜,我不由嘖嘖稱奇,以前看著老八那麼多年,也不知道這小子原來燒菜燒的這種麼好。
  「嘿嘿,多謝王爺誇獎。」不好意思的一笑,老八對於我的稱讚十分受用。
  這會兒老八已經褪去了偽裝,還原了原本的模樣,清清秀秀的一張臉,平淡無奇,丟進人堆裡就找不到,不過笑起來的時候卻很好看,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齒,眼睛完成了月牙,招人喜歡。
  「王爺,老八這是為了今後給老二燒菜,做賢內助才學的燒菜。」瞇著一雙狐狸眼,老四在旁邊低聲笑了起來。
  下巴一挑,老八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洋洋得意的笑道:「是啊,是啊,怎麼,你吃醋啦?」
  做了個嘔吐的姿勢,老四白了老八一眼,幾個人倒是玩的不亦樂乎。
  這幾個人,除了老四和老九見過幾次以外,老十和老八都是快一年沒有見了,看到他們活得這麼好,心情也跟著愉快起來。
  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問道:「你們來到這裡多久了?」
  「回王爺,已經有一個月了。」老四答道,然後將那天他們離開南國青城之後的事情都告訴了我。
  在我將這身體交給老四和老九之後,他們就從青城離開了,沿路朝著東而去,在通知了老十之後,老八他們也跟了過來,一路上將「我」給護送到了這裡。
  我們現在所在的屋子就是老二給建的,至於老七和老六,一個逍遙天下去了,一個則回家養老抱孫子去了。
  「老二呢?」我看向了老八,這個傢伙一定知道老二去了哪裡。
  「二哥現在混進了皇宮,日子滋潤的很,都快把我們給忘了!」一臉憤慨,老八不悅的說道。
  「皇宮?」挑了挑眉,我問道,「哪個皇宮?對了,這裡是在南國嗎?」

  「王爺,這裡不是南國,我們已經出了南國的國境了。」老四回答道,「怕辰國和南國裡不好掩人耳目,這們就乾脆出了南國一直往北,我們現在是在風月國,老二現在也是在風月國的皇宮裡,聽說是之前在風月國受了傷,偶然被風月國的一個皇族給救了,結果就待在皇宮裡了。」
  「嗯,這次來到風月國就是老二安排的,那個冰窟窿裡的冰塊也是老二讓人運進山裡來的。」老八繼續說道,「等了幾天不見王爺醒過來,老二就回宮裡去了,說是以後有事就去皇宮裡找他。」
  「你說……我們現在在風月國?」記得步風塵說過不要讓我待在風月國的,結果一醒來就是風月國裡,未免太巧了一些。
  不過相比有白河在的辰國和政局複雜的南國,一直以來都顯得十分平靜的風月國的確是個適合躲避與居住的地主。
  之前步風塵也只是告訴我讓我儘量不要待在風月國裡,但也沒有告訴我原因,難道是與步風塵的身世有關係?哎,可是如今除了風月國以外也不知道該去哪裡,辰國是定然不會再回去的。
  南國嗎?南國如今的局勢也穩定下來了,在那裡也有認識的人,只是趙紹在南國政變之後就又不知道跑哪裡去了,趙城的話……一想到那男人對我的特殊感情就有些頭疼。
  「王爺,風月國是不是不能待啊?」擅於察言觀色的老八見我神色有異,在旁邊輕輕說道,「風月國的宮裡有老二看著,要是發生什麼事了也好處理。」
  「王爺,風月國裡難道有什麼麻煩人物?」老四也在旁邊說道。
  麻煩人物有哪些我哪裡知道,步風塵也是說句話沒頭沒尾的,不過老八說的也沒有錯,如果有老二在風月國皇宮裡的話,其實對我是大大的好處,甚至比在南國還要安全幾分。
  畢竟,我從前沒有來過風月國,也不存在有人會認出「愁天歌」這個人來。
  哎,罷了,如今也只能先待在風月國,若是真的會發生什麼麻煩事情的話,就借用老二的力量離開風月國去到南國就是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走一步是一步,路就在腳下,還怕走不了?
  「倒也沒什麼麻煩人物,不過我活過來的事情不能跟任何人提起,平時也不要再叫我王爺了,」想了想,我說道,「就叫我王公子就可以了,從今以後,你們記住了,我在風月國姓王。」
  「那也還可以叫王爺啊。」老八低頭嘿嘿一笑,「還是王爺叫著順口一些。」
  「隨便你們了。」我繼續問道,「老二呢,把他叫出來,我有事要和他談一談。」
  「老二前些日子在這山谷外不遠的一個城鎮裡,我待會兒就去找他。」聽到要去的老二,老八立馬就跳了起來,踴躍的說道。
  我想了想,搖頭說道:「不用了,我們出去找他就是了,你們誰想陪我過去?」
  「我!王爺帶上我!我和您一起去!」老八又是第一個跳出來。
  「嘿嘿,我也去,天天悶在山谷裡快要暈了。」四狐狸瞇著眼睛笑著說道。
  見老九也有些蠢蠢欲動,我立刻說道:「好了,兩個人就夠了,太多容易引起注意。」
  老九和老十留在了山谷裡。
  明天離開山谷,這風月國啊,我還是第一次來到,聽說風月國緊鄰大海,有機會一定要去看一看。

第三十章-花林澗

  「噠噠噠——」
  馬蹄聲在林間小道響起,輕輕搖晃的馬車在泥土上壓出淺淺的兩條痕跡,偶有清風拂過,疊加在一起的樹葉沙沙作響,陽光灑落,斑駁的樹影透著寧靜。
  風月國,似乎不管是山谷還是林間小道都是透著一股淡淡的寧靜,不知道進了城裡的時候是否還是會這般。
  這還是我頭一次來到風月國。
  從前在辰國的時候聽說關於風月國的一些事情,諸如風月國的某位祖先是這片土地上最美的人,諸如風月國緊鄰著滔滔大海,諸如風月國富足而平靜鮮少有戰爭,諸如風月國極少會有內亂出現。
  這個國家始終是安靜的,曾經也有鄰國進犯,但最後還是繁榮富強到了今天,因為強大,也因為地理位置的關係,風月國極少會與鄰國發生什麼戰亂,至少近百年以來都十分安靜。在知道了步風塵與風月國之間存在的羈絆之後,我想,風月國的強大與寧靜是否也與步風塵有那麼幾絲關係呢?
  想到了步風塵,不免嘆氣。
  「老八,還有多久到珍珠城?」掀開了馬車的簾子,我看了看林間的景色,幽靜而又帶著幾分神秘。
  「王爺,還走半天就到了,到了珍珠城以後您先休息一下,我去找二哥就可以了。」老八在外面喊道。
  珍珠城,顧名思義,這城鎮以盛產珍珠而出名,聽老八和老四說,珍珠城外不遠處就是大海了,城裡的人們就在海邊養殖珍珠,珍珠城的珍珠又大又瑩潤,深受人們的喜愛。
  還得走上半天才能到,趁著這時間好好調息片刻好了。
  自從還魂之後,不但身體變得如當初那般結實有力,我曾經的內力真氣也不曾失去,相反,似乎是因為有流光珠滋養著的原因,運功時我發現體內的真氣比從前還要渾厚上幾分,流光珠對一個廢人沒有多大用處,可是對一個天資稟賦的習武之人而言,卻是天大的補品。
  手放在了胸口處,仔細摸的話能夠摸到一個小圓物,流光珠不能見光,不管是月光還是陽光,這是步風塵說過的話。
  一旦見光的話,不管是偽善還是偽聖都能立刻覺察到我在哪裡,想來之前步風塵總是能找到我,這也是原因之一吧。
  早晨出發,到了快傍晚的時候我們終於趕在城門關閉之前來到了風月國珍珠城。
  珍珠城裡並沒有太多的人,可能是因為此時已經時至傍晚,大部分的人們都已經回到了家中,也可能是因為風月國本來就是一個清靜人少的國家,街道上,城裡,本來就沒有太多的人。
  雖然人少,但不會顯得清冷,一股淡淡的幽靜之美總是飄落在城裡。
  街道兩旁栽種著綠樹鮮花,將珍珠城裝點得十分漂亮,城裡的人們步伐緩慢,總是一幅十分享受生活的樣子,如此看起來,風月國倒是一個十分適合居住的國家。
  「王爺,我之前都不知道原來風月國是這麼個好地方,難怪當年天下第一美人會選在這裡與她心愛的男人建立風月國了。」老八一邊趕著馬車,一邊羨慕的讚嘆,沒想到這傢伙對風月國的歷史倒也有些認識。
  不過若風月國的第一代女主人是步風塵生母的話,這對母子倒是有著趨同的生活口味。
  馬車漸漸放慢速度,最後停在了一間古樸典雅的小客棧門前,店小二走了出來,老四上前與店小二攀談了起來,老八過來掀開了馬車的簾子。
  「王爺,今兒個先在這裡過一夜。」老八說道。
  有老四和老八在,我基本上就什麼都不用做了,住宿的那些事情他們自然會打理,不像和步風塵在一起的時候,很多事情都得我去弄,那位高貴的聖門門主有時候連許多最基本的賞識都不是很懂。
  站在客棧門口,我抬頭看了眼客棧的名字——花林澗。
  倒是一個雅緻優美的名字,和這小客棧很配。
  小客棧藏在了一個小巷裡,青石路,古道蜿蜒,沒有那麼的奢華,卻透著一股幽靜的味道,住在這裡的話彷彿身心也變得寧靜了下來,客棧的院子裡有幾棵大樹已經長得很高了,繁茂的枝葉紛紛從院子裡探了出來,這客棧估計也有些歷史了。
  「這……幾位客官真是不好意思,小店已經被人包下來了。」店小二頗不好意思的與老四交談著。
  「包了?這麼大的一個客棧,就不能留幾間房出來嗎?」雙手抱在胸前,老八埋怨的說道,「本以為珍珠城是個安靜的小地方,住店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沒想到竟然還會被人給包了。」
  「這店是我們一位朋友介紹了之後我們才特意過來的,怎麼就被人給包了?」老四也在那裡叨咕了起來。
  經人介紹?那應該是老二介紹的吧,老二介紹的地方不會有什麼問題,從目前來看,這裡隱蔽環境又好,的確是個藏身休養的好地方,只是沒想到被人捷足先登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們這裡有一位貴客每年都會在這個季節來到本店住上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本店都是被那位貴客包了的,」想了想,店小二又說道,「不過幾位既然是經人介紹來的,那諸位的那位朋友定然也是小店的老客人,不如這樣,我去跟掌櫃的說一聲,各位稍等。」
  「諸位請先進來喝杯茶。」給我們倒上了三杯蓮花茶之後,店小二就蹭蹭蹭的跑進了客棧院子裡,又跑上了樓。
  我們三人進了客棧坐下,蓮花茶清香淡雅,輕輕一品,舌尖瀰漫清甜,看來這裡不但盛產珍珠,連茶也是別有一番味道。
  「老二也真是的,給我們介紹了這家客棧,也不提前看看這家客棧是不是被人給包了下來。」老四碎碎念了起來。
  聽到老四說老二的不好,老八放下茶杯就反駁道:「這客棧是很好啊,環境清幽,不受人打擾,二哥又不是神仙,哪裡知道會被人給包掉呢!」
  「嘖嘖,真是說不得你家二哥一句壞話。」老四低頭笑瞭解起來。
  老四和老八打起了嘴戰,我隨意的在客棧裡看了看,客棧雖小,但也雅緻,看得出來這裡的老闆是個有不凡品味的人。
  突然感覺到了一股投來的視線,我隨即偏頭回望了過去。
  客棧院子裡的一間二樓客房裡微微敞開著窗戶,隱約可以看到店小二在那裡說著什麼,一個白衣男子站在店小二的對面聽著,視線朝著我們幾個人投了過來,溫和而又帶著幾分好奇。
  只是,那白衣男子竟然戴著面具,讓人看不清面容。
  不知為保,看到了那白衣男子的時候我竟然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一種介於熟悉與陌生之間的奇怪感覺,一種讓呼吸猛然加速,讓心跳瞬間加快的奇怪感覺。
  這份感覺,不由得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可是,怎麼可能會是步風塵呢?那眼神雖然有些溫和,但與偽聖相比卻相關很大,更不可能是偽善。
  難道是偽善假裝的?我受了一次騙就不會再受第二次騙,和偽善相處了也不是一天兩天,偽善是個什麼樣的人我難道還不清楚嗎?
  這個白衣蒙面男人不是偽善,也不是偽聖,卻給我一種步風塵的感覺。
  我猛然一個激靈,這人莫非是風月國的皇族?
  這樣想就對了,畢竟是和步風塵同根同源的人,有著相似的氣質也不足為奇了。
  我這顆跳動的心稍微平復了下來。
  風月國的皇族跑到小城鎮裡休息,也算是說得過去。
  這時,店小二就已經蹬蹬蹬的跑了下來,一下子撞見了我,那店小二微微一愣之後趕緊低下頭去急聲說道:「我……我們老闆說了,諸位既然是小店的貴客,若是諸位不介意的話還請在小店住下。」
  輕輕一笑,我看了眼使勁低著頭不敢抬頭看我的店小二,說道:「多謝。」
  「不謝,不謝,諸位客官請往裡面走,外面的車馬我們會讓人去拉進來的。」店小二有些手足無措的說道,一邊偷偷看我後邊兒的老四和老八,這店小二似乎更願意和看起來平易近人的老八交談。
  我長得有那麼嚇人嗎?哎,習慣了從前路人般的平庸,突然回到了從前的樣子,連我自己都有些不適應了。

第三十一章-風無垢

  得了客棧掌櫃的允許之後,我們三個人就在花林澗住了下來。
  傍晚時分,在花林澗享用過風月國獨特的美食美酒之後,老八就出門去找老二了,老四也不知道跑到了客棧哪裡轉悠去了。
  我回到房中泡了個熱水澡,一洗這一天的風塵僕僕,浸泡在水裡的皮膚因這一年以來都被碎冰包裹不見陽光而顯得有些蒼白,隱約都能夠看到蒼白皮膚下的淡青色經脈,好在身體上的肌體並沒有因為長久不動而萎縮。
  門窗緊閉,連一絲月光都進不到屋子裡,也只有這般我才敢將衣服脫去了露出掛在脖頸上的流光珠來。
  「是不是解下來比較好?」一直戴在身上,也不能確保永遠都不會讓流光珠見了陽光或者月光,不過若是將流光珠戴在更為不被他人覺察的地方應該會更好一些。
  想了想,我伸手想要將流光珠從脖頸上拿下來,使勁拉了幾下之後卻發現根本就拉不斷步風塵的那根銀色頭髮。怎麼回事?記得之前摘下來的時候還挺簡單的,怎麼這一會兒卻怎麼弄都弄不下來了?
  我又使勁拉扯了幾下,實在不行,最後甚至都凝聚上了幾分功力在手指上,可就算是這樣也沒有把步風塵的那根破頭髮扯斷,反倒是弄得自己的手指都勒出了一條條紅痕來。
  怎麼會取不下來了?一時之間我有了一些不太好的預感。
  從浴桶裡出來隨意的擦了擦濕漉漉的身體,披上了單衣之後就坐到了床上,又從包袱裡拿出了一把小匕首試著輕輕割了割步風塵的那根破頭髮,結果依然是無法將流光珠取下來,用了不少方法,還是不行。
  奇怪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莫非得要讓步風塵親自來弄才能解開不成?
  不知道步風塵之前給我的那把白色匕首能不能把他的破頭髮給隔斷,不過那柄匕首應該是留在那具身體上了。
  既然無法將流光珠取下來,我也只能無奈的穿起了衣服,好好的將流光珠塞進了衣服裡藏起來,以免這破珠子碰到了陽光或者月光。
  突然,一陣悠揚動聽,似行雲流水一般的琴音從外邊兒傳了進來,我不禁微微一愣,我也算是個好琴曲之人了,琴音是好是壞一聽便知,由琴音聽人心,也算是略知一二,這人的琴音悠揚而帶著幾分清冷,清冷之間又透著純粹乾淨。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般乾淨純粹的琴音,那彈琴的人是誰?
  穿好了衣服,我推開門走了出去,尋著琴音望了過去,只看到一個白衣男子獨自一人在院中涼亭裡撫琴,黑髮似墨,面具遮擋了面容,讓人看不到這男子長什麼樣。這白衣男子就是我們剛剛來客棧時,我偶然看到的那一位。
  想必,就是他包下了這間客棧吧?
  不敢打擾彈琴之人,我閉上了眼睛靠在扶攔旁靜靜聆聽這天地間如此乾淨的琴音,聽了這琴音,彷彿身體也跟著變得乾淨清透了起來。
  琴音悠悠,恬淡如水,聽不到喜怒哀樂,唯有融入了天地的細微感受。
  一曲停,琴音卻依然縈繞心頭間不曾散去。
  「聽公子一琴曲,我這凡夫俗子的魂都快飛了。」淡淡一笑,我出聲說道。
  白衣男子微微一愣,像是沒想到會有人在旁邊,他抬頭看向了我,我這才看清了他的樣子,白色的面具遮擋了他的上半張臉,就只露出一雙清澈的眼睛與上薄下厚的漂亮嘴唇,儘管遮擋了一半臉,但是這男子定然是個美人。
  只是……我這心臟卻剎那間停滯了片刻。
  那眼睛,那唇,分明……分明就是步風塵。
  那該死的傢伙就算是化成了灰我也認識,更何況還是露出了那雙細長勾人的鳳眼,與總是吐露煩人話語的嘴巴。
  是步風塵嗎?是他嗎?我緊緊盯著這樓下亭中的白衣男子,很像,真的很像,只是從那雙看向我的眼睛裡,我並沒有看到熟悉的眼神。
  陌生,好奇,驚訝,深邃——從這白衣男子的眼裡,我就只看到了這些。
  這男人,並不認識我。
  白衣男子起身朝著我微微點頭示意,嘴角揚起清淺的笑意,乾淨而又純粹,這種笑容絕對不會是步風塵那個活成妖精的傢伙會有的。
  就算這個人是風月國的皇族,和步風塵有一絲血緣關係,可是也未免太像了一些。
  「在下王月,不知道公子如何稱呼?」此時,我就想著接近這個白衣男人,想著看一看這白衣男人面具下的面容,急切的想要看一看這白衣男人到底是誰,和步風塵又有什麼樣的關係。
  甚至都已經忘記了步風塵之前給我的告誡,不能待在風月國裡。
  「風無垢。」當這男子開口的時候,我差上點就從樓上跌落了下去。
  風無垢,這白衣男人的聲音和步風塵的一模一樣,僅僅是語氣之間的差別而已。
  我的手心頓時就滲也了汗水來,這人是步風塵還是風垢?如果是步風塵,就算是我變了模樣他也能夠認出來吧?如果是風無垢,難道這個世間真的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步風塵,你現在在哪裡?
  誰又能解答我的困惑。

  「無垢……公子的確是無垢之人。」淡淡一笑,儘管內心激流暗湧,表面上也依然保持著平淡如水。
  「風公子就是這花林澗的主人吧?今日還要多謝風公子留我們幾人住下來了。」我轉身朝樓下走去,一邊說道。
  「王公子怎麼會知道我是這家客棧的主人?」語氣裡是藏不住的驚訝,風無垢絕對不會是步風塵,步風塵向來都是一個擅於隱藏情緒的男人,而這位公子,顯然不是。
  走到了院子裡,我一點點的接近了男人,笑著說道:「風公子彈琴的時候,和這花林澗已然融為了一體,無論怎麼看,都覺得花林澗是風公子一手佈置出來的,雅緻,清淡,乾淨,與公子的琴音一般。」
  待走近了風無垢,我稍微打量了一下男人,身高,身形,都與步風塵十分相仿。
  「王公子……真是聰明。」輕輕一嘆,見我走近了過來,這男人有些膽怯的往後退了一步,我心裡頓時得意了起來。
  以往都是步風塵把我逼的不得不往後退,沒想到今天輪到我來逼迫他人了?畢竟,這風無垢和步風塵的感覺也未免太像了一些。
  我這心裡啊,早就想對步風塵做一些平時根本做不到的事情了。
  「風公子,我看起來很可怕嗎?」輕聲一笑,我正想在走過去的時候,一些惹人厭的傢伙偏偏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遠遠地,我就聽到老八急急忙忙喊著的聲音。
  「二哥,二哥你等等我啊!」
  不過一會兒,一個長相清冷的俊俏黑衣男子就跨著大步走了進來,不就是許久不見的老二嗎?
  「王……」一下子看到了我,老二的眼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喜,話差一點就出口,在看到了我身後不遠處的風無垢之後,老二又立刻改了口,「大哥。」
  大哥?我挑眉,這是什麼稱呼。
  老二走到了我的面前,一低聲輕輕喊了一聲:「王爺。」這傢伙,眼眶竟然還有些發紅,正想安慰安慰這傢伙幾句的時候,更讓人驚奇的還在後面,老二徑直就從我身邊走了過去,看向了風無垢,隨即喊了一聲:「風公子。」
  老二和風無垢認識?
  或許,我可以從老二那裡得到一些關於風無垢的信息。
  「你們……認識?」風無垢有些詫異的問道。
  我們自然是認識的了,有些話還是得回到屋子裡說,到了屋子裡以後,老二就跪了下來,隨即主動的將他在風月國的事情都一一告訴了我,包括他是如何在風月國受了傷偶然被風月國的一位皇族救了下來。
  這個風月國的皇族,就是風無垢,如今風月國裡最不受待見的一位皇子。
  雖然早已經猜到風無垢是風月國內的一位皇族,但是沒想到他還是一個皇子,
  「王爺,您……您終於回來了。」聲音有些哽咽,老二也會有眼眶發紅的一天。
  若是以前的我,大概會狠狠訓斥這傢伙不能落淚吧?只是看看現在老四和老八在我面前肆無忌憚的模樣,現在的我哪裡還會和以前一樣冷酷無情呢。
  「好了,起來了。」輕聲一嘆,我伸手碰了碰老二的臉頰示意他千萬不要給我掉眼淚,要掉也不要在我面前掉,我可不擅長安慰人。
  「王爺……」一抬頭,老二一副看到了鬼一樣的樣子望著我,眼睛瞪得老大,這傢伙,給我臉紅個什麼勁兒!

第三十二章-第二個愁天歌?

  風無垢是風月國內的一位皇子,其母在風無垢出生之時因難產而亡,風無垢原本也是窒息而亡,可後來卻奇蹟般的活了下來。
  這樣的以為皇子,按理來講本應該受到父親更多一些的疼愛,事實上如今風月國的皇帝對他這個兒子也不算太差,只是為何會淪落為最不受待見的一位皇子,以及風無垢臉上的面具從何而來,都是因為風無垢出生時國師說的幾句話。
  這皇子本不應該來到世上,而今雖然活了下來,但也活不了多少年,隨時都可能會離開人世,只因為這世上本來就不應該有風無垢這麼一個人。
  「人都已經在這裡了,為何說本不應該有呢?」真是奇怪了,人應不應該活在這個世界上還得由他人說了算不成。
  「風無垢出生時已經在母親體內窒息而亡了,可後來隔了一天之後竟然又活了過來,風月國宮裡的人都說是件奇怪的事情,再加上國師的話,以及沒有了母親的依靠,人們未免對這位皇子會有些抗拒。」老二輕聲一嘆,而後繼續講了下去。
  至於為何風無垢會要戴上那半面面具,則無人知曉了,只是知道風無垢從小就喜歡給自己戴上面具,不管別人怎麼勸都是那樣。
  聽老二一講,這風無垢也算是一個性格奇怪的人了。
  不過從這天的接觸來看,風無垢倒是顯然沒有對他現在的生活表現出太多的憤恨或是不滿,反而看他的樣子倒是挺自得其樂的。
  「風無垢自小就喜歡醫術,可能是因為母親的離去以及他本身性格低調,又不喜歡權利紛爭,風無垢在風月國裡也算是一個安靜的人,雖然不受眾人待見,但也不會引來殺生之禍,若是稍作比喻的話,和南國有名的閒散王爺趙紹差不多。」老二說道。
  趙紹啊?也不知道那傢伙遊歷到了何方。
  在南國放生的那些事情,不管是老二還是老四他們都未曾提及,看起來南國保密的功夫也是一流的,加上步風塵和五大長老他們也不想讓事情擴散開來,如今南國發生的事情沒有被人們得知也算正常的。
  「老二,聽說你如今進了風月國的皇宮是嗎?」我問道。
  「回王爺,僅僅是為了報答風公子的救命之恩,如今在宮中擔任風公子的護衛罷了。」老二回道。
  原來如此,不過好歹也算是可以在風月國皇宮裡走動的人。
  說完這些以後,老二就低著頭不說話了,看他一副等待接受命令的樣子我不由得苦笑出聲。
  「老二,知道我為何會讓你們離開辰國嗎?」未等老二回話,我輕嘆一聲繼續說道,「愁天歌的野心之路已經在懸崖邊斷了,而今我不會再插手辰國的事情,也不會再為權勢而流血,老二,你也不必再奉我為尊,若是你有想去的地方儘管去就是。」
  輕輕拍了拍老二的肩膀,我笑著說道:「可不要因為我而改變了你心裡的想法,再這麼多人裡面你是跟在我身邊最久的一個,從小到大,你也算是與我一同長大的夥伴,如今我已經沒有理由再讓你為我拚死拚活了,你也應該有屬於你自己的生活了。」
  「王爺……」
  該說的我都已經說過了,在這之後,就看他們的選擇了。
  ……
  ……
  天氣晴朗,萬里蒼穹一碧如洗,藍的清透迷人。
  風月國國都,月城。
  月城的建築不管是與風月國國內的其他地方,還是在其他各國的皇城相比都有些其獨特的地方,歷史上的月城一直都被喻為這大陸上最美麗迷人的城市,這裡曾經住過天下第一美人步風月,留下過這女子的足跡的城市,總是透著淡淡的浪漫迷人。
  月城的建築總體上偏白,雪白的牆壁,如玉一般清透的石路,清澈的綠水流淌其間,茂盛的花木點綴月城,大氣又不是精緻的美麗。
  如是愁天歌來到了月城的話,他定然會想到一個地方,那就是聖門的九重門;若是愁天歌還親眼看到了月城內的皇宮,那他也會想到一個地方,那就是九重門雪山上的宮殿,二者的相似之處令人浮想聯翩。
  「通海錢莊那裡可有什麼消息?」月城城內的一個臨河酒樓,纖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著半透明的玉酒杯,一襲月白色長袍曳地,有著銀白色長髮的男子靜靜站在酒樓扶欄處,淡漠的望著遠方蔚藍的海岸。
  碧藍無邊的大海,顯得異常平靜。
  「回門主,在風月國珍珠城內曾經有幾名男子在通海錢莊內取過出銀兩,這幾名男子手中所持有的銀票均是按著門主吩咐做過幾號的。」一戴著高帽子的老頭子站在了銀髮男人身後,恭敬的說道。
  「他們在何處?」清呷了一口酒,步風塵緩緩閉上了眼睛。
  「回門主,那人是一名擅長隱藏行蹤的高手,請門主責罰,我們並沒有得到那人確切的行蹤,只知道他們好像並不在城內,」頓了頓,那高帽子老頭又說道,「門主,老朽以為那前來取錢之人應該是有過易容的,從得到的消息來看,那人應該是門主所要尋找之人的屬下,排行老八,擅長易容之術與詐騙模仿之術。」

    「門主,屬下會派人繼續查探。」見步風塵沒有說話,這老頭了隨即說道。
  「不必了。」問題就此打住,步風塵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他當初自然是知道愁天歌曾經給了他那幾個舊部下一些銀兩這些錢都存在了通海錢莊。
  那些舊部署在,不代表愁天歌也在風月國。
  更糟糕的是,步風塵現在也不知道愁天歌長什麼樣子。
  不過既然那幾個愁天歌的舊部署在這裡,他也有辦法讓愁天歌自己乖乖出來。
  「九皇子可還好?」換了話題,步風塵問道。
  高帽子老頭回道:「回門主,九皇子前些日子已經離開了月城,屬下會派人繼續保護九皇子的。」
  點了點頭,步風塵轉過身望著高帽子老頭,聲音冷了幾分,說道:「記住了,不可讓任何人太過於親近九皇子。」
  「是。」高帽子老頭低聲答了一聲。
  「下去吧。」
  高帽子老頭隨即離開,酒樓裡只剩下了兩個人,一個步風塵,一個閉著眼睛坐在椅子上面色蒼白的奇怪男子。
  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那閉著眼睛的男子身前,步風塵微微揚起了一絲笑意,伸手輕輕抬了抬男子的下顎,緩緩說道:「愁天歌,你這個愁天歌能不能把另外一個真正的愁天歌引出來呢?」
  輕輕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步風塵伸手將食指上的一點鮮血點在了男人的額頭間,原本一臉慘白的男人頓時恢復了活人一般的血色,胸腔明顯的上下起伏,空氣瘋狂灌入的同時這男人也漸漸睜開了眼睛。
  充滿了膽怯而又陌生的眼裡,已經沒有了一絲一毫曾經讓步風塵為之迷戀的神采。
  「你……你是誰?」瞪大了眼睛,這男人目不轉睛的盯著步風塵不曾移開一絲視線,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人?
  這裡是哪裡,他又怎麼會在這裡,待意識漸漸恢復,男子的記憶也漸漸恢復,記得,他在聖門經歷了第一次天雷之擊的時候就之感覺了一陣痛楚,而後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活下來了?
  可這裡不像是聖門,而眼前這令人無法呼吸的銀髮男子又是誰呢?
  「田……你叫田什麼?」站在了男子面前,步風塵上上下下的打量著這個一重門裡的普通弟子,就像是打量著一個陌生人那樣。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都不過是轉瞬之間的事情。
  讓智者幫忙將這個本該因第一次天雷轟擊就死了的男人喚醒,給了這男人第二次活命的機會,步風塵並不是一個毫無索求的男人,偽善就更不是了。
  「田冉,他們……他們都叫我小田。」不知道面前這個過分俊美的男人是誰,小田卻在看了一會兒之後就再也不敢與之對視,低著頭望著地面,步風塵問什麼,他就答什麼。
  「田冉?」沒什麼印象,也不必記在心上,步風塵有些冷淡的說道,「一重門弟子田冉,看到門主還不行禮?」
  「門……門主?」田冉頓時愣住了,一下子就從椅子上滑落了下來,不由自主的就跪在了地上。
  「記住了,此刻你的名字是愁天歌。」

第三十三章-冒牌?正牌?

  「風公子,去那裡呢?」一大早的時候,我就看到風無垢一個人從對面樓上走了下來,看起來是要出去的樣子。
  「王公子?」儘管帶著面具看不到風無垢的表情,不過這男人似乎是被我給驚嚇到了,一雙眼睛死死盯在我身上,嘴巴微張。
  「稍微有些熱,院子裡又沒有什麼人我就把衣服給脫了,王某沒有嚇到風公子吧?」笑了笑,我轉身走到了一旁拿過毛巾擦了擦有些汗濕的上身,隨即伸手拿過掛在樹枝上的衣服披上。
  難得恢復過來,一大早睡不著,我起來之後就跑到了院子裡練起了打拳踢腿,好讓雙手雙腿筋骨都變得靈活一些,一出汗熱了,就乾脆把上衣給脫了,本想在太陽剛剛出來的時候就把衣服穿上的,誰知道風無垢竟然也起的這麼早。
  天際邊微微有些透著紅光,此時的太陽也才剛剛冒了個頭而已。
  老四和老八都在房間裡睡的跟豬似的,老二昨天來過了之後就暫時離開了,我看他現在不像是風無垢放在外邊兒的眼線。
  「額?,沒……沒有。」波浪鼓似的搖著腦袋,風無垢有些窘迫的連忙將他放在我身上的視線移開,若不是他臉上戴著面具,我倒是真想看一看他現在是不是有在臉紅。
  都是男人,不過是看了一下而已,用得著這麼害羞嗎?
  「風公子,可以了。」還要跟姑娘似的,我穿好了衣服以後喊一聲,風無垢才敢重新轉過身來。
  「風公子,這麼早去哪兒呢?」穿好了衣服之後,我順手也將頭髮重新綁了綁。
  「去外面走一走。」說完之後,風無垢猶豫了一會兒之後又小心翼翼的問道,「王公子……要一起嗎?」
  主動邀請嗎?受寵若驚啊。
  我笑了起來,說道:「當然。」
  風無垢不但是風月國的皇子,也是花林澗的主人,一同出門之後,風無垢熟門熟路的就帶著我在珍珠城的小巷子裡轉了起來,此時天色尚早,珍珠城裡並沒有幾個人出來。
  「王公子是從外地來的吧?」走在前面,風無垢輕聲說道,「聽王公子的口音,是不是從辰國而來呢?」
  「風公子曾經去過辰國嗎?」我跟在後面走著,越看風無垢的背影越覺得和步風塵很像,這背影太過於相像,以至於讓我有了一種上前靠上去的衝動。
  深吸了一口氣,我儘量壓制住自己四處亂湧的不安情緒,就算是思念那男人,也不用到了這等飢渴的地步吧?
  「沒有,我從未踏出過風月國一步,」風無垢淡淡說道,「只是曾經見過一些從辰國來的客人,他們的口音與王公子有些像,所以才覺得王公子是從辰國來的。」
  「嗯,這是我第一次來到風月國。」
  低牆矮樹,安靜的城鎮還微微透著一些濕氣,空氣裡漸漸瀰漫起一股淡淡的奇怪的味道,稍微有一些腥,但更多的卻是清新冰涼。
  「這是什麼味道?」微微皺起了眉頭,我好奇的問道。
  「味道?」風無垢腳步一停,而後回頭看了我一眼,男子的嘴角一揚隨即笑了起來,「王公子還沒有見過大海吧?這是大海的味道。」
  大海?
  藍色的浪頭翻滾起伏,海風吹拂,大浪拍打在岩石上震耳欲聾。
  放眼望去,那是一片沒有邊際與天相連的地方,淡藍色的海水,淡藍色的天空,天水一色,大概就是這般吧。
  我曾經見過大江,見過大河,卻還是第一次看到過大海。
  一層層的海水捲過來朝岸邊撲來,在還沒有到達沙灘的時候海水就在空中凝結大大的浪花,最終成為一排白色的浪花拍打在岸邊沙灘上。
  大海比大江要廣闊,比大河要清澈美麗,這般的壯麗多姿,讓人禁不住看過一眼就再也無法忘記它的美麗。
  難怪,當年的步風塵會選擇在這裡生活下來。
  「真美。」我由衷的讚嘆道。
  「王公子,大海上的日出更美。」風無垢隨意的坐在了透著淡金色的細沙沙灘上,這男子竟然還把鞋襪也脫了,雙腳在地上踩出了幾個腳印。
  學著風無垢的模樣,我也把鞋襪脫了,赤裸的雙腳觸及沙子時那感覺真是太美好了,這沙子怎麼會如此柔軟而又溫暖呢?
  當太陽一點一點的從海天相接之處浮起時,原本蔚藍色的海面也漸漸染上了幾分瑰麗的顏色,與大海有關的景色,似乎總是這般壯美得令人難以形容。
  「風公子以往都是一個人出來看日出的嗎?」坐在了風無垢身旁,我望著大海上的日出與風無垢聊了起來。
  這般美麗的景色,本應該與最為心愛的人在一起看才是。
  「嗯。」風無垢淡淡答了一聲。
  「風公子難道沒有喜歡的人嗎?」我問道。
  風無垢也不小了吧,作為一個皇族,到了這個年齡還沒有成婚的已經算是屈指可數了。風無垢沒有競爭皇位的資本,自然也就沒有競爭皇位帶來的壓力,他若是願意的話,大可以帶著喜歡的人來到珍珠城裡修養。
  只是此次看起來他也是一個人來,雖然他身後跟了不少人,倒如此刻藏在暗處悄悄包補著,也可以說是監視這風無垢的那些人。
  下意識的輕輕搖了搖頭,風無垢突然又停了一下。
  「呵呵,看來風公子也是有意中人了。」深吸了一口氣,我往後一倒躺在了沙灘上,望著蔚藍的天空,淡淡說道,「風公子,人生在世也就這麼幾年的時間,該抓住的總該去抓住,莫讓機會時光都如這指尖沙一般匆匆流逝了……」
  「王公子……有喜歡的人了?」風無垢輕聲問了一句。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看了日出之後就該回去了,只是當我試圖伸手將風無垢從沙灘上拉起來的時候,這男人卻有些奇怪的避開了去。
  我不由得啞然失笑,難不成風無垢也和我一樣有著不小的潔癖不成?我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只是回去的路上,一直走在前面的風無垢卻突然帶著歉意的說了句話。
  「王公子,剛剛……真是抱歉,我並不是故意要……要避開公子的。」
  這種事情,他竟然還放在了心上。
  到了客棧之後,風無垢與我道別,看的出來這男人今天的心情還不錯。
  「王公子,多謝你……多謝你將我當成了朋友,而不是一個皇族。」淡淡一笑,風無垢隨即就轉身離開了。
  這聰明的男人,又是何時覺察到我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呢?
  輕輕搖了搖頭,我不由感嘆,和風無垢接觸的越多,就越發現他和步風塵之間真的相差很多……
  回到了房間稍微清洗了一下身體,換過衣服準備出門用飯的時候,老四就風風火火的衝了過來,氣喘吁吁的跑到了我面前,壓低了聲音的急聲說道:「王……王爺,不好了!出了奇怪的事情了!」
  「老四,你什麼樣的大風大浪沒有見過,今天是見了鬼不成,急成這個樣子。」有些訝異的望著有些一驚一乍的老四,我笑著把老四拉進了房間裡,倒是要聽一聽老四是見了什麼事情,竟然驚訝成這副模樣。
  進了房間以後,老四離開就轉身把房間的門窗都給關了起來,確定房間裡沒有其他人之後,老四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我坐在桌邊倒了杯水遞過去,看老四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心情也有些緊張了起來,說道:「看到什麼事情了,喝口水慢慢說。」
  拿起水杯一口飲盡,老四在平復了心情之後皺著眉頭沉聲說道:「王爺,還有一個您。」
  「什麼?」我不由笑了笑,什麼叫還有另外一個我?
  「王爺罵我剛剛得到一個消息,風月國的國都月城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這個人……這個人自稱來自辰國,叫……叫愁天歌!」老四忿忿不平的急聲說道,「王爺,居然有人敢冒充您啊!」
  「哈?」
  我沒有聽錯吧,有一個叫愁天歌的人來到了風月國,自稱是從辰國逃亡出來的前攝政王,而且這個冒牌貨愁天歌還得到了風月國的接待。
  更讓我驚訝的好在後面,老四很快又說道:「王爺,與那冒牌貨一起來到風月國的還有南國的小王爺趙紹,就是因為趙紹的特別引見,風月國才留下了那冒牌貨!」
  「啥?!」

第三十四章-被詛咒的人

  這個世界上只會有一個愁天歌,獨一無二的愁天歌,怎麼可能會有兩個愁天歌呢?只是如果兩趙紹都沒有認出來那個愁天歌是假的話……
  一股寒氣猛然竄上我的脊背,難道,難道是之前被雷劈的那個身體又活過來了?呵呵,不會吧,不會吧?!
  難不成我愁天歌也會變成像步風塵那樣成了兩個人不成?不,不會的,不應該啊,我又不是步風塵,說不定這僅僅是偽善步風塵故意給我設下的圈套,偽聖不也說過了嗎,讓我不要待在風月國,或許這就是原因之一。
  只是,只是一想到愁天歌也肯能會有兩個,我就開始頭暈腦袋大,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另外一個愁天歌的話,我想我也能體會步風塵的感受了,真是恨不得立刻把對方給抹除掉啊,更何況步風塵那種還是共用同一個身體。
  「王爺,現在怎麼辦?」老四擔憂的問道。
  輕嘆一聲,群毆輕輕捏了捏眉心,思考片刻之後問道:「老四,消息屬實?」
  「千真萬確!」老四點頭說道,「老二也知道了這事情。」
  「那老二呢?」我隨即問道。
  「王爺,老二還在珍珠城等著您的吩咐,不敢輕舉妄動。」聽老四這麼一說,我稍微安心了一些,在弄清楚局勢之前可不能讓老二輕易去到風月國的國都,如果真的是偽善步風塵佈置下來的圈套,老二就該真的跳進去了。
  好在,除了老四和老九被步風塵看到過以外,我其他幾個時下步風塵都沒有見過。
  「很好,暫時讓老二待著不要亂動。」深吸了一口氣,我沉聲道,「老八呢,把他給我喊過來,有些事情要問問他。」
  「是。」老四回道。
  不過一會兒,老八就匆匆忙忙的趕了過來。
  「王爺,有什麼吩咐嗎?」
  招了招手讓老八坐下,我問道:「老八,你們可在風月國裡去過通海錢莊?」這是另外一個我擔心的問題,當初我給他們這幾個人的錢都存在了通海錢莊,通海錢莊是偽聖的,可也是偽善的。
  以步風塵的智慧,偽善大可以通過遍佈四方的通海錢莊搜尋我的行蹤,我這幾個部下也是一樣。
  「去……去過了。」大概是看我臉色嚴肅,老八吞吞吐吐的說著,一邊低著頭說道,「不過王爺,我去的時候易了容,回山谷的時候也特別迂迴路線,就算是有人跟蹤的話也應該被甩掉了。」
  見老八那副戰戰兢兢的模樣,我苦笑著擺了擺手,說道:「好了,別那麼緊張,我只是問一問而已。」
  我很熟悉老八,這老八武功糟糕透頂,可是易容模仿逃跑的功夫卻很了得,只怕就算是我也難追到老八,而老八的易容術,我估計就算是步風塵也看不出來。
  還好是老八去的通海錢莊,換做其他人的話,只怕行蹤早已經被步風塵給知道了,雖然不知道步風塵是不是真的有在利用通海錢莊搜尋我的蹤跡,但謹慎行事總是好的。
  那麼……要去風月國的國都月城看一看嗎?
  心裡癢癢的,沒有親眼看一看那冒牌愁天歌的話總是沒有辦法讓心安靜下來,可又怕去了中了不放你剛才的圈套。
  如果真的是步風塵設下的圈套,不得不說,那個偽善對我的瞭解還挺透徹的,是抓準了我一定會去嗎?
  呵呵……想要抓到我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啊。
  只是,就算逃,又能逃到哪裡去?而我為什麼又要逃呢?
  僅僅是因為偽聖讓我避開偽善,還是因為我知道偽善此刻一定是在生我的氣呢?
  真如偽善所言,在不久之後偽聖和偽善就會真的分開變成兩個人了,到了那時,我也不存在如今困擾心頭的矛盾。
  無論如何,總該去一趟月城。
  微微挑了挑眉,我嘴角一揚朝老八說道:「讓老二過來一趟。」
  ……
  ……
  「王爺,真不要我去呢?」老四苦哈哈著一張狐狸臉。
  「不能去,月城裡可能有認識你的人,你就先回山谷裡去好了。」若是讓偽善看到了老四,偽善不也就知道我在附近了?
  如今,不管是偽聖還是偽善都不認識的人只有老二、老八和現在的愁天歌,就算是站到了步風塵面前,那傢伙也不一定就能認出我來。
  打發了老四會山谷,去月城的人裡就剩下了我和老二及老八。
  不過,我也不會那麼傻如同普通百姓一般正常的進出月城,步風塵既然能夠在凡間開錢莊四處撒網設立眼線,他也就能在這麼多年的歲月裡一點點的將屬於他自己的勢力滲透風月國,畢竟,風月國和他也有些淵源。
  明面上是說聖門不得插手凡間之事,可步風塵哪裡會是乖乖遵守規則的人物。
  有些事情,不得不防。
  既然不能堂而皇之的在步風塵的視線下進入月城,我也有其他的辦法進入月城,就在我的面前不是就有一個可以隨意進出月城的皇族嗎?
  「老二,你是說這幾天風無垢也要準備回到月城嗎?」聽了老二的消息,我只能感嘆天助我也。
  「回王爺,是的。」老二皺著眉頭,說道,「王爺,這風月國裡竟然有人敢冒充您,我們雖然已經退出了朝廷紛爭,可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那冒牌貨利用您的名聲四處行騙。」
  「是啊,是啊!我們去月城看一看,到底是誰敢冒充您!」老八忿忿不平的說道。
  之所以挑選老二和老八陪著,其原因之一也是因為他們兩個人不知道我有一段時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的模樣,若是讓老四也陪著,萬一在月城裡的那個冒牌貨愁天歌真的是我之前被雷劈的那個,保不準老四他們會被騙了也不一定。
  小心駛得萬年船,在陰溝裡翻船的事情我不想再來第二次。
  「王爺,我已經與風公子進了,說您是我許久未見的大哥,此次回到月城也想讓您隨行,這件事情風公子已經欣然答應,屆時我們跟隨風公子的隊伍一同回到月城。」進到此處,老二頓了頓,遲疑了片刻之後小聲說道,「王爺,您如此謹慎,莫不是風月國有對您不利的人?」
  不由笑出聲來,我輕嘆一聲,苦笑著說道:「對我不利的人倒是沒有,就是之前不小心惹了一個麻煩的人物,要是讓他知道我也在風月國的話,我可是會有大麻煩的,所以對於我的行蹤你們務必保密,明白了嗎?」
  ……
  ……
  沒過兩天,風無垢就已經準備好了回到月城的車馬,我和老八作為老二許久未見的結拜兄弟也跟著一同坐上了馬車。
  老二騎馬在外邊而護送,我和老八坐在一輛馬車裡,只是老八那傢伙坐不住,車隊才剛剛出了珍珠城的城門他就跑出去跟在老二後邊兒騎馬了。
  大概是和步風塵坐馬車習慣了,我如今也懶得騎馬,乾脆坐在馬車裡閉目養神。
  珍珠城離月城並不是很遠,大約走上一天就能到了,我們早上出飛門,可以在晚上的時候到達月城。
  行了大概半天的時候,車隊在一處河邊停了下來,眾人稍作休息之後再繼續前行,只是那風無垢卻一直躲在他自己的馬車裡不出來,就算是吃飯也是一個人在馬車裡用過了也不出來,倒真是個性格奇怪的皇子。
  「老二,風無垢一直都是這麼有個性的人嗎」我問道。
  老二在風無垢身邊待的時間更長一些,應該也更瞭解風無垢一些。
  「風公子自幼喪母,又有國師預言是不該存活世上的人,無人願意接近風公子,他的性格難免孤僻。」輕輕一嘆,老二不誤惋惜的說道,「其實風公子是個性格很好的人。」
  聽老二的語氣,我挑了挑眉,笑著說道:「你喜歡他?」
  「王爺……」
  「呵呵。」笑了笑,我望向了風無垢的馬車,思慮片刻之後就走了過去,大約是同行人的關係,當我走過去的時候也沒有人阻攔。
  「風公子,我是王月。」我在外面輕輕喊了一聲。
  「王公子,有什麼事情嗎?」馬車車窗的簾子一掀開,戴著面具的男子瞪著一雙好看的眼睛望向了我。
  「沒事情就不能和殿下聊一聊了嗎?」我沖男人輕輕一笑。
  「啊……自,自然不是。」一時結巴了起來,風無垢一會兒低頭移開了視線,一會兒有瞪著眼睛望著我。
  「風公子,我臉上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嗎,需要這樣一直盯著在下看。」微微一挑眉,我輕笑了一聲說道。
  「沒!沒有!」連連搖頭,若不是風無垢的臉被面具給擋住了,我想這有些純情的男人此刻該紅透了一張臉吧?
  哎,這性格倒是可愛,只是未免有些單純的過分了,難道在此之前風無垢都沒有和誰接觸過嗎?
  「風公子,打算讓我一直站在這裡嗎?」抬頭看了眼透著火辣辣陽光的天空,我苦笑著望著這個呆掉了的男人。
  ……
  ……
  掀起了馬車簾子,可以讓人更好的看到沿路的風光,風月國內極少有大山,放眼望去皆是一片廣闊的綠色平原,藍色的天,綠色的地,在遠處相連在一起顯得格外空曠,在這樣的地方騎馬定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風公子,不介意我把簾子掀起來嗎?」坐在了風無垢的馬車裡,我回頭看了眼坐在角落裡的白衣男子微笑著說道。
  搖了搖頭,風無垢喃喃說道:「不,剛剛好……剛剛好。」
  剛剛好?這話說的是什麼意思?說起來剛剛風無垢脫口讓我進馬車裡的時候,這男人話一說完好像就突然後悔了似的。
  風無垢似乎在刻意拉開與別人的接觸,難道真的和我一樣有奇怪的潔癖?
  「殿下,要回到月城了,看你的樣子……似乎並不是特別高興?」坐在馬車邊上吹著風,我一邊和坐在馬車角落裡的風無垢聊著天。
  要一直一個人待著直到月城的話,也未免太無聊了一些,和老八聊天?算了,我對老八都那麼熟了,那傢伙也忙著和老而聊天,倒不如找風無垢說說話,這傢伙的性格的確挺溫和的。
  「沒有。」搖了搖頭,風無垢淡淡說道。可是看他這個表情,分明就是不太願意回去的樣子。
  盯著男人臉上的面具,我笑著說道:「或許比起這天高海闊的世界,皇宮確實是有些煩悶了吧,殿下,為什麼不以真面目示人呢,您……一定是個美男子吧。」
  風無垢一愣,連連搖頭,低聲說道:「王公子,這裡沒有什麼外人,你還是不要叫我殿下了。」
  「無垢。」直接喚了這男人的名,我說道,「你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好了,無垢,可否呢?」
  風無垢想要把話題引開嗎?呵呵,想要在我面前耍這些小把戲,風無垢也太嫩了一些,這男人還真是不適合在皇宮裡帶著,真不知道以風無垢這般性格是怎麼在凶險萬分的皇宮裡活下來的。
  趙紹能活下來,不僅僅是因為趙紹的閒散,更因為他的身後有個不捨得趙紹死的老皇帝,可是風無垢有什麼呢?誰也不願意接近他。
  風無垢的面具,風無垢離奇的死而復生,風無垢與步風塵相似的身形都讓我有了一種無法確定的直覺,難道會和步風塵有關嗎?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隱隱之中好像已經快要抓到點了,可總是還差了那麼一點點就能看清楚事情的真相。
  「王公子……」風無垢突然輕輕喊了一聲。
  「不是說了直接叫名字嗎,無垢。」我笑了一聲說道。
  「王……王月。」那男子似乎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裡多了幾分惆悵,「你不怕我嗎?」
  我挑了挑眉,不解的說道:「因為無垢是風月國高高在上的皇子,所以我就得怕你嗎?呵呵。」
  「不,不是這個,」男子苦笑了一聲,說道,「你可能還不知道關於我的一些事情,如果知道了,或許你就不會再待我這麼可親了。」
  風無垢繼續說了下去,聲音輕淡而落寞:「王公子,你可知道凡是和我太過接近的人最後都會死去,這麼多年以來,我也不記得有多少是因為我而死了的,就算如此,王公子也敢繼續與我一同待在同一個車廂裡嗎?」
  「呵呵……」我不由得笑了起來,這樣的說法我倒還是頭一次聽到。
  見我笑了起來,風無垢更加認真的說道:「王公子,我不是在開玩笑,曾經有一個侍女僅僅因為不小心將茶水潑灑在我身上就上吊死了,在風月國的皇宮裡,我風無垢是個被詛咒的人,凡是與我接近的人都會莫名其妙的死掉,就算是這樣,王公子也還能笑……」
  在這男子還未說完話之前,我就伸手輕輕拍了拍風無垢的肩膀,笑著說道:「鬼門關裡我倒是走了不止一次,再走一次的也無妨。」
  「這個世界裡哪裡會有什麼被詛咒的人,無垢,旁人的話語有時候並不需要放在心上。」
  風無垢愣愣的望著我,而後一聲嘆息轉過頭去,苦笑著說道:「王公子,你還是下去吧,無垢珍惜你這個朋友,不想害了你,或許,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被詛咒的人。」
  「無垢是因為這個原因不願意回到皇宮裡的吧?」望著那藍天白雲,我瞇著眼睛說道,「人生在世也就這麼點時間而已,無垢,何須在意他人說什麼呢?何須在意他人的眼神呢?自己的路總該自己去走,活得開心就好了。」
  「為自己而活?」輕輕一嘆,風無垢說道,「王月……謝謝你。」
  「別人或許會覺得無垢被詛咒的人,可我並不這麼覺得,就算是王某真的死了,那也和風無垢沒有關係。」再洗拍了拍風無垢的肩膀,我笑著說道,「看,我這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
  難道拍拍風無垢的肩膀我愁天歌就會死了?呵呵,若真是那般,我倒是很想看一看是誰敢來勾我的命。
  「王月,你有喜歡的人嗎?」風無垢突然問了一句。
  喜歡的人嗎?我笑 著點了點頭,有吧,是有喜歡的人。
  「被王公子這樣的人喜歡著,那人一定很幸福……」
  ……
  ……
  風月國-月城
  「那個人就是在辰國有這魔王之稱的愁天歌?看起來不像啊,聽說愁天歌雖然外號魔王,不過那模樣倒是英俊瀟灑的很,可是剛剛的宴席上你也看到了吧?長得一般般也就算了,那畏畏縮縮的樣子那裡像個權傾天下的攝政王該有的樣子。」
  「呵呵,誰長得呢,都說愁天歌早就死了,說不定這個冒牌貨呢。」
  皇宮裡,幾個皇子湊在一起互相聊著天。
  「聽父皇的意思是想拉攏愁天歌,這個魔王在離開辰國的時候也帶了一批珠寶黃金出來,有錢有實力的很。」
  「哪裡啊,我們風月國難道還不夠有趣嗎?珠寶首飾,我們風月國不比哪個國家多?」一人神秘兮兮的說道,「聽說,這次父皇隆重接待了愁天歌,是因為國師的關係。」
  「哎,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非得讓我們都一一回來,哪個倒霉鬼也會回來的吧?」
  「嘖嘖——小聲點,你們也知道的,誰要是惹了哪個倒霉鬼最後就一定會死,避開他就是了。」
  「哎,說的也是,父皇怎麼還讓那個該死的倒霉鬼活著,但催悄悄殺了不就得了,記得嗎?幾年前三公主的一個侍女故意把熱水潑在了那倒霉鬼身上,結果那侍女當天就莫名其妙的上吊死了,我那可憐的三妹從此也瘋了,想想就可氣!」
  「難道就沒有可以除掉那倒霉鬼的辦法嗎?他活著的一天,我心裡就不舒服!」
  「好了,好了,都別說了,你們也都忍著點,可別對那倒霉鬼動手,按倒霉鬼就是個被詛咒的人,我們離他越遠越好。」
  「父皇就應該把他流放到國外去……」

第三十五章-回宮

  朦朧的銀白色月光籠罩下的城市,透著雪一般的白,乾淨而又充滿神聖的威嚴感,風月國的國都月城,竟然和步風塵的聖門九重門那麼像,誰看到了都會覺得步風塵不可能和風月國沒有關係吧?
  騎在了馬上,一路來到了月城城門外,高大的白色城牆即使在夜裡也是美的不似人間之地。
  「哇,好漂亮啊!早就聽說月城是這世間最美的城市,今天看到了才知道原來還真是這麼一回事情。」老八讚嘆不已的說道。
  此時的城門早已經關閉,守城士兵看到了行到門外的車隊,站在城牆上大聲朝我們喊道:「是何人在外?」
  老二騎著馬上前大聲喝道:「九皇子殿下回宮,速速開門!」
  風無垢原來是排行老九啊,我騎馬與老二他們並排走在一起,不一會兒城門就從裡面打開了,我們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行走在人煙稀少的街道上一路直接去到了月城的皇宮,當看到皇宮的時候我不由感嘆,和步風塵雪山的宮殿可真像啊。
  步風塵,也在這皇宮裡嗎?
  呵呵——那男人應該怎麼也沒有想到我會這麼快就跑到虎口裡來了。
  「殿下,這樣好嗎?讓我們也一同進到皇宮來,若是會給殿下添什麼麻煩的話,我們還是住到外面比較好吧。」到了最後,風無垢竟然也讓我和老八一同進了風月國的皇宮,在某些方面來講,這九皇子也算是膽子大了。
  「王月,不是說好了叫我的名字嗎?我希望……你不要也稱呼我為殿下。」淡淡一笑,風無垢說道,「我住的宮殿平時是不會有人過去的,王月你們也住在那裡吧,你們是我的朋友,受我邀請來到皇宮也是可以的。」
  「那就盛情難卻,多謝……多謝無垢了。」
  風無垢恬然一笑,柔聲說道:「那……你們就先休息吧,此時回來,我必須先向父皇說一聲。」說完之後,風無垢隨即就離開了。
  正合我意,如今我這個愁天歌住進了皇宮裡,那個冒牌的愁天歌也是在這個皇宮裡吧?
  真想立刻就去看一看,那冒牌的愁天歌到底是誰,還有趙紹那個白痴又在那裡,竟然會連我都不認識了!
  ……
  ……
  風月國-皇宮
  「哈哈哈哈……王爺真是風趣幽默啊,來來來,乾杯!」大約五十歲左右身著皇袍的男子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捋了捋黑色長鬚,風月國的皇帝微笑著說道,「王爺,您在朕的風月國裡就是貴客,在皇宮中也請隨意。」
  「多謝陛下,愁某在此敬陛下一杯。」一舉酒杯,一看似面貌平凡的男子淡然一笑,舉手投足之間也有那麼幾分意思。
  眾人圍坐湖邊暢飲欣賞歌舞,把酒言歡,好不歡樂。
  幾個皇子坐在底下悄聲議論了起來。
  「怎麼感覺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變了不少,那時候唯唯諾諾的好像受驚的小鹿似的,現在這個樣子才像一個梟雄嘛!四皇子喝了杯酒,眼睛色迷迷的瞄著湖面舞台上翩翩起舞的女子。」
  「說不定那個時候是偽裝吧,嘖嘖,真是個狡猾聰明的男人。」瞥了眼那平淡無奇的男子,六皇子搖頭嘆道,「不過怎麼看都不覺得這男人像是傳聞中的那樣有魅力,不是說連南國的新皇帝都喜歡愁天歌嗎?可是明明這麼普通,哎,不明白。」
  「喂,不過那愁天歌旁邊的黑衣人是誰?看起來怪可怕的,看一眼就覺都脊背一陣陣發冷。」五皇子打了個寒戰,悄悄瞥了眼一直安靜坐在「愁天歌」身邊的神秘黑衣人,就像是眼睛被刺到一下連忙又收回了眼神。
  田冉深深吸了口氣,壓抑著心裡的恐慌,在與風月國的皇帝聊了幾句之後悄悄看了眼坐在他旁邊的黑衣男人。
  一個黑色的大鬥篷將男人的全身都遮蓋住了,整個人就只是露出了略微有些上薄下厚,刀片似的雙唇以及稍微有些瘦削的下顎,冰鋒一般的氣質始終讓人不敢與這男人說上一句話。
  田冉低頭望著自己的雙手,始終不明白為什麼他會突然醒過來,為什麼這如傳說一般存在的聖門門主會在他的身邊,會強迫他改名叫愁天歌,會強迫他改變舉止。
  那個叫愁天歌的男人,聽人們說從辰國裡逃出來的一個王爺,可是和他有什麼關係呢,和門主大人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些問題,田冉都不敢問。
  他能做的,就是盡全力按照門主所說的去做,去模仿那名叫愁天歌的男人。
  「九皇子殿下回宮——」
  宮裡的公公突然扯著嗓子尖銳的喊了一聲,原本和樂的酒宴莫名的冷了一下,幾個皇子紛紛露出厭惡的表情來,就連風月國的皇帝都有些臉色僵硬。
  「陛下……」依偎在皇帝身旁的貴妃輕輕推了推男人。
  「行了,行了,你下去吧。」皇帝揮了揮手,貴妃隨即離開。
  「那女人真是的,就這麼走了,她倒是不用看到那倒霉鬼了,我們還得在這裡看著,呵呵,真是掃興。」四皇子輕哼一聲,低頭猛喝一杯酒忿忿不平。
  步風塵淡淡看了眼那遠遠而來的戴著面具的男人,拿起酒杯輕呷了一口,面無表情。
  ……
  ……
  「風月國的皇宮裡一直都有一個傳聞,凡是和九皇子太過接近的人最後都會莫名其妙的死去,雖然這說法未免有些誇張過分了,不過風月國皇宮裡也不是太平一片,還請王爺諸事小心。」幫我將行李拿進了屋子裡,老二一邊收拾,一邊低聲說道。
  坐在桌旁望著窗外的月色,我喝了口茶水,看著老二忙碌的身影,笑著說道:「老二,你難道忘了我是誰了嗎?」
  「我愁天歌,什麼樣的皇宮凶險沒有經歷過,想要在這皇宮中給我下絆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老二,說出這種話來你是不相信我呢,還是覺得我愁天歌死過一次之後就變得脆弱了?」我半開著玩笑說道。
  哪知道老二一下子就驚得立刻轉過身來,聲音也變得嚴厲了起來:「王爺,請您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
  「老二,你是怎麼了?」老二在我面前從來都是溫順的,可還是第一次敢這麼氣沖沖的對我吼,我有些好玩的望著他。
  「王爺……」欲言又止,老二一聲嘆息之後苦笑這說道,「王爺,請您不要再開這樣的玩笑了,我……我們已經失去過您一次,不想再失去您第二次,那王爺……您好好休息,我先下去了。」
  我喊了一聲老二的名字:「李律。」
  老二的身形頓時一停,這麼多年,他難道以為我已經忘記了他的名字了嗎?
  看著男子的背影,我繼續說道:「你跟在我身邊有不少年了吧,李律,難道不想回家嗎?」
  「王爺?」老二一下子轉過身來,皺著眉頭說道,「王爺,你是要趕我離開嗎?」
  「李律,時間太久遠你都忘了當初跟在我身邊說的話嗎?你助我登上皇位,而我則出兵幫你報仇。」輕聲一嘆,我苦笑著說道,「如今我已經不想登上皇位了,可你也不能白白跟在我身邊為我辦事幾十年什麼回報都不得到。」
  老二低著頭沒有說話,眉頭皺得都成了山巒。
  「待我處理完一些事情之後就陪你回去報仇,」我起身走了過去輕輕拍了拍李律的肩膀,微笑這說道,「你覺得我愁天歌會是不守信用的人嗎?這些年以來我也暗中幫你做了一些準備,如今該是你回去的時候了,李律,時間不等人,知道嗎?」
  「王爺,屬下……」
  「好了,好了。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把老二給趕了出去,我走到了窗戶邊將窗戶關了起來。
  今天晚上,風月國的皇帝是在宴請冒牌愁天歌喝酒吧?呵呵,不急不急,反正是在同一個皇宮裡,總會有見面的時候。
  在此之前,我可得好好休息一下了。

第三十六章-懷疑

  「真是個秋風送爽呀的日子呀呀呀嘿,老八我四處轉呀——啊啊——王爺?」
  「老八,你跑哪裡去了?」
  這一大清早的,剛剛出了門就碰到了扭來扭去的老八蹦著回來,不過老八手上拿著的是什麼,不是易容的面具嗎?還有那衣服是怎麼回事,不是風月國皇宮裡護衛的衣服嗎?
  「王……王爺……」戰戰兢兢的往後退,老八笑得尷尬。
  「你這小子,給我過來!」大步走過去,我伸手就揪住了老八的耳朵往花園裡走,「跑哪裡去了,給我一五一十的說清楚。」
  「王爺,王爺饒命啊!」
  結果是,老八昨天晚上剛剛來到風月國皇宮之後聽說了皇帝宴請冒牌愁天歌,於是就偷了件衣服,易容之後偷偷跑了出去在皇宮裡四處溜躂,悄悄跑去看了看昨天晚宴上的冒牌愁天歌。
  「沒被發現吧?」我問道。
  這小子,膽子真是夠大的,居然敢給我一聲不吭的就跑了去。
  「嘿嘿,王爺,我老八辦事什麼時候讓您失望過?」揉了揉鼻子,老八義憤填膺的低頭悄聲說道,「王爺,那個愁天歌果然是冒牌的,昨天晚上的時候我悄悄看了一眼,和您長得根本一點都不像,那冒牌貨哪裡有王爺您的半分高貴啊,就跟路人似的,比我老八長得還平凡!風月國的人眼睛都瞎了嗎?就那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是您啊!」
  我瞇著眼睛想了想,繼續問道:「那冒牌貨的旁邊可有什麼特別的人跟著?」
  老八抓抓腦袋,搖了搖頭說道:「這我沒有注意看,怕被人發現,就看了一眼,不過昨天我倒是看到那風無垢了。」
  說什麼,什麼人就到。
  「王月,是你嗎?」不遠處一個白色的人影翩然而至,風無垢的聲音從樹叢間傳來。
  「好了,你注意點不要亂跑,還有,回去之後把你昨天看到的冒牌人的模樣給我畫下來,晚上的時候拿給我。」我說道。
  「好的,王爺。」老八答道。
  我使了個眼色讓老八離開,老八嘿嘿的笑著就跑了,腳底給抹了油似的,這兔崽子跑的這麼快,誰能抓得到他啊?
  不過一會兒,風無垢就從附近走了過來,左右看了看只有我一個人,男人微笑著說道:「王月,剛剛是誰在那裡嗎?」
  「啊,是我八弟,他這幾天有些著涼了,正在家裡休息呢。」我看了看還不錯的天色,笑著說道,「無垢,要一起散步嗎?」
  「嗯。」
  早上的這個時候,作為皇子的風無垢應該是要去向皇帝太后這些人請安才是,不過看風無垢的模樣,顯然是沒有去給任何人請安的意思。
  或者說,風無垢真的是在皇宮裡不受歡迎,也就免了每天去請安的麻煩。
  「王月,想去風月國的皇宮花園看一看嗎?待在皇宮裡很無聊吧?呵呵,不好意思讓你們留下來陪我。」風無垢苦笑這說道。
  「無垢,怎麼這麼講呢?我們留下來可是為了和老二多待一會兒。」我眨了眨眼睛,笑著說道。
  在皇宮裡。若是沒有風無垢相伴的話出了他的宮殿我們並不能隨意去哪裡,不過九皇子住的地方也不小,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儘管皇宮裡面的人不待見風無垢,但是給風無垢的東西一樣都不少。
  一路上藏匿在四處的護衛,絲毫不遜色於其他皇子的宮殿,美味的食物,漂亮的衣服,甚至還可以隨意進出國都,即使是夜裡城門關閉的情況下,這個皇子還毫無畏懼的帶了幾個陌生人進到皇宮裡。
  從某些方面而言,風無垢的「特權」也不少,更甚者可以說這個傢伙真是有夠肆無忌憚的。
  「啊?」聽我這麼一說,風無垢一下子就露出了愣愣的表情。
  我不由得笑了起來,輕輕拍了拍風無垢的肩膀,說道:「開玩笑的,我們不是朋友嗎?更何況,若是沒有無垢的話,我還不能進到這漂亮的皇宮裡。」
  行走在皇家花園裡,這裡的景色的確很美,只是我早已經見識過辰國的恢弘,南國的雅緻,聖門的恢弘壯美,如今不管再看到什麼景色都不會顯得太過驚訝了。
  「王月,你不是一般人吧。」走著走著,風無垢突然說了一句。
  「嗯?」正想繼續聽風無垢講下去的時候,迎面就聽到了一些輕浮的嬉笑聲傳來。
  拐了個彎,我和風無垢正正的撞上了宮裡的幾個皇子,可惜了,白白流淌著天下第一美人的血脈,這些個皇子卻一個個長得不那麼如人意,並不是說五官不好,而是一看就是酒色過度導致整個人都變得油膩而帶著髒的感覺。
  和風無垢乾淨清爽的氣質相比,實在是讓人看都不想看一眼。
  這種廢柴皇子我算是見得多了,都是些垃圾而已,出身高貴的垃圾。
  「喲,這不是九皇弟嗎,真好啊,也只有九皇弟不用向父皇請安了。」
  「哎,真是糟糕啊,一大早出門就看到了髒東西,晦氣!晦氣!我們趕快走吧,看了礙眼,哼——」嫌棄的哼了幾聲,幾個人說著就要走其他的小路離開,風無垢並沒有任何的表示,顯然已經習慣了這些個垃圾的冷言冷語。
  能離開最好,省得我也看了礙眼,一大清早的碰到這麼些垃圾也真是晦氣。
  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其中一個人突然又停了下來,那惹人討厭的小眼神兒瞟了過來:「我沒有看錯吧,倒霉鬼……哦,不,應該說是九皇弟的身邊也會有人嗎?」
  「嘖嘖——這位朋友,可不要和九皇弟離的太近啊,唔,我不過是善意的提醒而已,和我九皇弟離的太近的話可是會發生不好的事情,我們不想看到這樣一位……一位特殊又吸引人的朋友遭遇到什麼不測。」幾個人說笑著就要走過來。
  呵呵,這幾個白痴傢伙是在做什麼?
  我現在是該出手呢,還是出手呢?果然還是應該出手吧。
  手掌微微一翻,我悄悄瞥了眼地上的一顆石子,暗中送了一股真氣出去,就在其中一個人剛剛邁出一步的時候小石頭剛好就滾到了那人的腳底下。
  「砰——」重重的一聲滑到聲。
  「哎喲,疼死我了!」高貴的皇子摔了個狗吃屎。
  「呵呵,與其擔心我,諸位還是好好看自己的腳下比較好。」笑著說了一聲,我拉著風無垢的手往回走。
  「你們站住!你是誰,竟然敢如此戲弄我們,九皇弟,你可不要把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給……」
  我回頭冷冷瞥了那人一眼,那出口狗吠的皇子頓時一愣。
  風無垢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我拉著他大步離開了花園。
  「王月……」離開之後,緩過神來的風無垢趕緊抽開了被我拉著的手。
  風無垢有些反應過度了吧,我不過是拉了他的手而已。只是看他的樣子不像厭惡,更更像是驚嚇。
  「無垢,你怎麼了?」這男人似乎瞞了我一些事情。
  「沒,沒什麼,剛剛謝謝你了。」話語一頓,風無垢又趕緊說道,「你惹了那些人,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王月,我們先回去吧,只要你待在我那裡的話,他們也不能把你怎麼樣,對不起,我給你惹麻煩了。」
  ……
  ……
  「嗯,你是說九皇子與其他皇子今日又在花園裡發生了一些口角嗎?」手指輕輕點著桌子,黑袍下的男人閉著眼睛淡淡說道,「若是沒有肢體接觸的話,這種事情不必再來告訴我,若是有肢體接觸的話,你們就應該去死了。」
  「門主……九皇子殿下身邊有一位朋友,似乎於想、殿下格外親密,您看要不要……」一個黑衣人比了個「殺」的動作。
  「什麼朋友?」步風塵有些淡漠的問道。
  「回門主,不太清楚,目前還查不到那人的來歷,只是似乎是從辰國來的,叫王月,門主,是否需要進一步查探?」黑衣人如實稟告。
  「辰國……王月?」步風塵緩緩睜開了雙眼,手一抬,男人說道,「暫時不必有所動作,繼續在九皇子身邊守衛,下去吧。」
  「是。」黑衣人隨即離開。
  步風塵有些疑惑的瞇了瞇眼睛,喃喃說道:「能讓風無垢敞開心胸對待的人,應該也是個有趣的人吧。」
  或許,他應該親自去看一眼在決定要不要除掉那名為王月的人。

第三十七章-一觸即發

  葉如桂,花如橘,實如丹,朵如葡萄,核如枇杷,殼如紅繒,膜如紫綃。
  瓤肉瑩白如冰雪,漿液甘酸如醴酪。
  「白玉薄籠妖色映,茜裙輕裼暗香飄,剝一粒荔枝,聽一曲琴音,人生真是美哉啊!」
  剝去了一顆顆新鮮荔枝的皮,嘗一嘗那瑩白如冰雪的瓤肉,真如瓊漿玉液一般美味可口,只是落了一地的嫣紅狼藉,待會兒可得讓侍女好好收拾一番了。
  進了風月國的皇宮已經有三天了,日日在宮裡遊玩,喝喝酒,吃吃荔枝,賞花賞月賞琴音,可日子怎麼還是覺得那麼難熬呢?
  若說一個月有三十天,那我還得等上二十七天,一雙手的手指都不夠數。
  「王月,看你似乎是有心事在懷,若是不介意的話,可否講那些讓你不愉快的事情告訴我呢?
  」 停下了指間的琴音,風無垢淡淡笑著問道。
  「無垢,若是你……你喜歡上了一個人,可是這個人呢又有些不同。」
  我皺了皺眉頭,輕嘆一聲,話語卡在了喉嚨間不知該如何繼續下去。
  風無垢似乎頗為感興趣:「這人有什麼不同呢?」
  「他……我這麼說吧,他和另外一個人很像,可是又有些不像,有時候甚至會讓人混淆不清到底喜歡哪一個,若是你的話,你會怎麼選擇呢?」我問道。
  「啊?」風無垢似乎沒有聽懂我的話,喃喃說道,「很像又不像,王月,我聽的不是很明白,不過聽起來你好像是同時喜歡上了兩個人?」
  「不,不是,其實是一個人。」我腦袋都快大了,真是瘋了,我幹嗎跟風無垢講這些有的沒的,我遇到的這種情況就算是別人遇到了估計都會暈掉,我愁天歌都弄不來的事情,又有幾個人能解決的了。
  「怎麼又是一個人?」風無垢還在那裡窮追不捨的問著。
  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傳來了一些人交談的聲音,似乎有另外一些人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休息玩樂。
  趁著這個機會,我趕緊轉移了話題。
  「無垢,那邊是誰呢?」我輕聲問道,該不會又是上次遇到的那幾個笨蛋皇子吧。
  風無垢朝著偶爾發出嬉笑聲的地方看了看,又招來了下人問了問,過了一會兒之後男子過了告訴我:「是這次皇上請來的貴客,據說是從辰國來的一位逃難王爺,叫……叫愁天歌吧好像。」
  「咳咳——」我一口茶差點就噴了出來,趕緊放下了茶杯,接過風無垢遞過來的手巾擦了擦。
  「王月,你也是從辰國來的吧,看你的樣子,似乎是認識那名為愁天歌的男子?」 風無垢有些疑惑的問道。
  認識,我當然認識了,你說我能不認識自己嗎?!
  真是沒想到啊,雖說早就知道早晚會在皇宮裡碰到冒牌愁天歌,不過怎麼也想不到今天竟然也會遇到了,還隔的這麼近。
  「嗯,在辰國的時候聽說過這人的名字,很出名的一個人。」我笑了笑,說道,「不過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見。」
  看了眼風無垢,我繼續說道:「愁天歌一年之前跳崖死了,結果又突然之間活了過來,也算是一件比較奇特的事情。」
  風無垢一聽,整個人就微微一愣,喃喃說道:「是嗎?」
  隨即男人有些疑惑的望著發出嬉笑聲的那個方向。
  就在我們討論冒牌愁天歌的時候,沒想到的事情接二連三的發生,那些人似乎是朝著我們這邊來了。
  「無垢,我們先離開吧。」我暫時還不想和冒牌貨愁天歌碰面,尤其是在那天我看到了老八給我畫的冒牌愁天歌的畫像之後。
  這個冒牌愁天歌果不其然就是之前被雷劈的那位,雖然不知道怎麼會從聖門來到了風月國,但感覺肯定和步風塵有關係,說不定步風塵就在旁邊,我可不確定那偽善看到了如今的我會不會認出來。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不待風無垢回話,我伸手拉著風無垢就躲進了一旁的樹叢裡,風無垢也並未說什麼,只是跟在我身邊看著。
  沒過一會兒,那些人就來到了我們剛剛待過的涼亭,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冒牌愁天歌,還真的就是被雷劈的那位,在冒牌愁天歌的旁邊則是傻兮兮的趙紹,趙紹果然是個大大大笨蛋啊!
  除了這兩個人以外,當中似乎有幾個皇子,其他的我就不認識了,也沒有看到疑似偽善步風塵的人。
  偷偷看了會那冒牌愁天歌的行為舉止,我不由暗暗心驚,那動作話語和我倒是有幾分相似,不過仔細一看的話還是能覺察出來其中的僵硬和不自在。
  還好,這冒牌愁天歌不是另一個我,不然我可得瘋掉了。
  只是冒牌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聯想一下,果然還是偽善步風塵故意設下的圈套。
  笨蛋,誰會那麼蠢中了你的圈套啊?
  既然已經看過了,那我也就寬心了,轉身拉著風無垢就離開了。
  如今需要考慮的問題是,我是繼續留在危機四伏的風月國皇宮裡還是離開風月國,可離開的話似乎有些難。
  步風塵既然算準了我會進來,他必然就會將所有進出風月國的路都被看的嚴嚴實實,我進來容易,出去就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了。
  不過從現在的情況看來,那傢伙估計還不知道我已經在風月國皇宮裡了,好吧,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就繼續待在不受待見的皇子宮殿裡好了,安安靜靜,也沒有人知道。
  ……
  ……
  「回門主,從風月國四處傳來的消息來看,目前還沒有任何有關愁天歌的蹤跡。」
  沒有?步風塵深深吸了一口氣,手指點在椅子扶手上微微閉著眼睛。
  「下去吧。」
  「是。」
  因為知道是圈套,所以就沒有來到風月國嗎?
  可以他對愁天歌的瞭解,那高傲的男人怎麼可能會允許有另外一個「愁天歌」冒充愁天歌呢?
  愁天歌,你到底在哪裡呢?
  或許,還需要讓冒牌的那位再繼續露露臉?
  步風塵覺得頭有點疼,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微微握成了拳頭,愁天歌……愁天歌你給我好好的等著,就那麼怕我不敢見我嗎?這男人究竟跑到哪裡去了!
  深吸了一口氣,步風塵漸漸讓心情平穩了下來,試著靜心修煉,可閉上眼睛沒過一會兒又睜開了,從前就算是打坐修煉上幾十年都是輕輕鬆鬆的事情,而今竟然連一天的功夫都沒辦法了。
  煩,煩,煩煩,煩煩煩——
  騰地一下從座椅上站了起來,步風塵轉身就離開了房間,走出門的時候剛好遇到了回來的田冉。
  「門主——」田冉連忙低下頭,只是那男人卻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就從他身邊過去了,待田冉抬起頭的時候,步風塵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旁若無人的行走在風月國的皇宮裡,巡邏在宮裡的衛兵誰也不知道剛剛其實有人從他們的身邊經過,步風塵徑直走去的方向,是向來門可羅雀的九皇子所在的地方。
  實在是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事情,心中煩悶的偽善步風塵乾脆起身去到了九皇子風無垢所在的住處,看一看風無垢怎麼樣了,也順便看一看最近是誰與風無垢走的如此之近。
  步風塵在風無垢的書房找到了這皇子。
  「在畫什麼?」步風塵淡淡問了一聲。
  風無垢頓時一驚,連忙將鋪在桌上的畫卷收了起來,驚慌失措的望向了這突然出現的神秘男子。
  黑色的斗篷遮蓋住了面容,那冰冷的氣息卻是風無垢無法忘記的。
  「門主。」 風無垢竟然也是認識步風塵的。
  「是你最近認識的那位朋友嗎?」步風塵緩緩走了過去,看了眼被風無垢死死抓住的畫卷,微微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悅。
  「門主,他只是我的一個朋友……」風無垢低聲說道。
  「無垢,不必這麼緊張,他若是不會加害於你,你也沒有觸及我之底線的話,我是不會傷害你這位朋——」
  步風塵正想上前拿過那畫卷一看的時候,門外就響起了另外一個男人的聲音。
  「無垢,你在書房嗎?」
  步風塵頓時愣了一下,這聲音是陌生的,可他卻有一種奇怪而又熟悉的感覺。
  風無垢的這位朋友是叫……王月?王爺?
  偽善整個人一下子就精神了不少。

第三十八章-再一次的相遇

  今天傍晚吃飯的時候喝點什麼酒好呢,聽說風月國裡有一種用桃花釀造的美酒,醇香絕品,不知道風無垢那裡有沒有,去問問好了。
  「無垢,你在書房嗎?」找了一番之後,我走到了風無垢的書房外,果然,這男人在這裡,透過窗戶,我看到了一抹白影站在了書房裡,不就是風無垢嗎?
  「無垢,你這裡有桃花釀嗎?」走了過去,我一邊與風無垢說道,風無垢直勾勾的望著我,看起來似乎有些慌張。
  書房裡還有其他什麼人嗎?我腳步一頓,有些奇怪的看了看書房,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並沒有看到什麼人。
  「無垢,怎麼了?」我有些奇怪的直接走進了書房裡,抬腿跨入了書房的門檻,書房裡除了風無垢以外並沒有什麼人。
  「王月,沒什麼事。」風無垢看著我笑了笑,看起來並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不過今天怎麼感覺書房裡有些涼,還有一種怪怪的說不出來的感覺。
  「對了,你這裡有桃花釀嗎?」可能是我剛剛嚇到了風無垢?並沒有多想,我繼續往書房裡走,只是才走了兩步的時候書房的門窗突然之間就「砰——」的一聲緊緊關閉了起來,我猛然感覺到
  有些不對勁,轉過身一看,這門關的嚴實。
  這是怎麼了?剛剛想轉身問風無垢的時候,耳邊就響起了太過於熟悉的聲音,這聲音的聲色和風無垢有點像,只是卻多了幾分常人沒有的冰寒。
  「愁天歌,去哪裡呢?」柔和而溫柔的一聲,卻像是冰刀子割過冰面一樣銳利。
  更何況,風無垢也不知道我叫愁天歌,那麼這個聲音是……
  連頭都沒有轉,我拔腿就往門口跑,這個時候不跑什麼時候跑啊!有沒有搞錯啊,居然躲在這種地方也能遇到步風塵那個偽善。
  「愁天歌!你還要跑到哪裡去!」身後響起的聲音語氣一下子變得極為狠戾,我剛剛跑到了門
  口的時候就感覺到脊背處一陣冰寒,一隻格外冰冷的手緊緊扣住了我的肩膀,如同鐵鉗一般死死扣著不放,瞬間就拉住了我往前跑的動作。
  「你……你認錯人了!」我一時慌張,也就說了這種是笨蛋都能看得出來是謊話的話語。
  「呵呵,認錯了嗎?那就讓我把你脫-光了看一看,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愁天歌,我是不是真的認錯人了。」
  黑袍下的男人直接一把抓著我的肩膀往後扯,我眼睜睜的看著那門離我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步風塵,你要做什麼?!」
  我大吼了一聲。
  步風塵這個偽善抓著我就往書桌的方向走,不但如此,竟然還開始撩開我的衣擺,這……這個傢伙難道想要在這種地方對我動粗?
  風無垢好像還在書房裡吧?
  事關貞操之事,我也顧不得顏面了,手腳並用掙扎不已的同時也拉開了嗓子大聲喊了起來:「無垢,救命啊!救命啊,來人啊!非-禮!非-禮啊——聖門的門主是個——」
  「愁天歌,你再叫,我就隨了你的願,當場把你給辦了!」偽善的一句話頓時讓我閉上了嘴巴。
  只是這男人竟然就把我往書桌上一壓,死死按住讓我絲毫動彈不得。
  我咬了咬牙,正想和偽善再大罵幾場的時候一抬頭就看到了一臉目瞪口呆的風無垢,這男人竟然還在旁邊看著。
  「無垢,你先出去。」
  步風塵輕聲說了一句。
  我心中暗罵,步風塵果然和風無垢認識!
  「王月……門主……」
  風無垢站在原地不動,傻傻的望著,顯然是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好吧,今天被偽善逮到也算是命裡注定了,我也逃不了了不是嗎?
  「無垢,你先出去,我和這位老朋友有些話要談。」笑了笑,我對風無垢說道。
  猶豫了一會兒,風無垢最後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書房,就在他剛剛離開把書房門一關的時候,我頓時就感覺到屁-股一涼,他-奶-奶-的!步風塵這個偽善竟然脫了我的褲子,他剛剛明明說
  不會把我就地正法的。
  「步風塵,你敢亂來我——哎喲!」我疼的輕喊了一聲。
  「啪——」
  清脆的一聲,步風塵這個偽善竟然打我屁-股!
  「好啊,愁天歌,趁著我不在的時候和偽聖私定終身是嗎?」
  一邊惡狠狠的說著,步風塵一邊就啪啪啪的往我屁-股上拍了下去。
  「我是瘟神嗎?竟然敢避開我,是怕看到我情不自禁還是覺得有負罪感不敢見我?」
  步風塵說道,「愁天歌,你說話!」
  憋了一肚子火,我頓時就衝他喊了起來:「你打夠了沒有!」
  感覺到步風塵的動作一停,還沒慶幸我的屁-股逃脫一劫的時候,這男人竟然又重重拍了下來。
  「沒有!我就是要讓你給我好好的記住……」
  記住什麼?步風塵沒有說下去,但也沒有繼續打下去了,再次拍下來的手掌變得溫柔了許多,輕飄飄的,和摸有什麼兩樣?
  果然是個變-態!
  「疼嗎?誰讓你這麼不乖呢……」
  輕輕嘆了一聲,步風塵幫我拉好了褲子,隨即整個人就壓了上來,雙手自我身後抱住了我的腰。

  「滾,小狗才會乖。」
  還以為偽善看到我以後會大發雷霆,雖然這個男人確實也是有生氣,不過並沒有如我想像中的那般爆發。
  偽善這般的輕嘆柔情,反而弄得我也不好發作了。
  「呵呵,愁天歌就是愁天歌,不管變成了什麼樣子也依然是你,明明脾氣這麼糟糕,明明都不是什麼特別好看的男人……」 話講到了這裡,步風塵突然話語一停頓,隨即就莫名其妙的又把我給翻了過來正面對著他。
  「你不也是,除了一張臉還不錯以外,還有哪裡是可取的呢?」
  我不甘心的回嘴。
  這偽善把我當什麼了,一會兒翻過來,一會兒翻過去的。
  感覺到步風塵的眼睛一直停在我臉上,我瞪了他一眼,冷聲說道:「看什麼?」
  「現在看起來……還不錯。」伸手輕輕捏了捏我的下顎,步風塵露出了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上上下下的瞟了我幾眼,輕哼道,「唔,是挺不錯的,這個就是你原本的身體吧?真正的愁天歌……」
  我挑了挑眉,一手拍開步風塵不安分的手,這傢伙又在打著什麼壞主意了。
  「這樣講的話,那你如今豈不是又成了完璧了?」
  步風塵說出了一句差點讓我暈倒的話,什麼叫做完璧?
  「你……」
  冷冷瞪了步風塵一眼,我深呼一口氣壓制住自己一看到步風塵就無法克制住的情緒。
  怎麼回事,每一次遇到步風塵都會破功。
  步風塵上前一步伸手就從我衣領裡將流光珠扯了出來,緩聲說道:「不讓流光珠見光,是他教你的吧?」
  我沒有說話。
  「一點都不會想我嗎?」
  步風塵坐在了書桌旁,手一揮,書房裡的窗戶打開了,陣陣涼風吹拂了進來,陽光依然明媚。
  我往窗外一看,風無垢竟然還在書房外站著,看到窗戶開了,那男子就朝著我們看了過來,是在擔心我嗎?
  「他是誰?」
  沒有回答偽善的問題,或者說,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男人的問題。
  看了眼窗外已經轉身離開了的風無垢,我面向步風塵,問道:「風無垢和你們是什麼關係?」
  步風塵也沒有回答我的問,只是繼續問道:「僅僅是晚了一步,你就不會再接受我了嗎?愁天歌,你難道從來都沒有愛過我嗎?」
  「步風塵……」我該說什麼呢?
  「他是步風塵……我也是步風塵,為何偏偏要避開我?」起身,步風塵走了過來,那雙以往都
  沒有情緒的眼裡卻透著幾分哀愁,以至於讓看到那份哀愁的我都忘了後退,眼睜睜的看著他欺身而來,擁我入懷。
  有關感情的戰,我就從來沒有贏過,從來都是一個輸家。
  我想,我寧願偽善衝我發火,甚至揍我一頓,也不要此刻看著他帶了些許哀傷的深情款款,明明知道我在感情這種事情上從來都不擅長去處理,更是一個吃軟不吃硬的男人。
  這步風塵,不管是偽聖還是偽善,都要把我逼到絕路嗎?
  「愁天歌,我不會逼你,你也不要想著逃開。」步風塵淡淡說道,「就留在我身邊吧……」
-卷四 完-


卷五
第一章

  我始終不明白,你冒牌的愁天歌到底是誰,而今既然都被偽善給逮到了,也有了機會可以問一問。
  聽了偽善的話以後才知道,原來那冒牌的愁天歌就是那身體原來的主人,名為田冉,是一重門裡的一名普通弟子,也是田甜兒真正的大伯。
  「只是暫時的。」步風塵的回答讓我有些吃驚,什麼叫做暫時的?
  「一年後他甦醒的那一天,當天睡下去之後就不會再醒來,我不過是暫時將他殘留在這世間的魂魄喚醒而已,事實上,他並沒有真的活過來。」步風塵對這件事情做了一個簡單的解釋,簡單的來講,步風塵只是讓田冉暫時活過來,但卻是有時間限制的。
  若是真的要讓一個人復活,那需要耗費的功夫可不是步風塵願意花費的。
  「那他知道嗎?」莫名其妙的就被步風塵扯入了這件事情裡,那田冉也是個可憐人,我畢竟曾經也佔用過田冉的身體,雖然只是見過田冉本人一面而已,但對那男子還是懷有幾分愧疚之意。
  步風塵搖了搖頭,肯定的回答:「自然色不會告訴他的,開開心心的過完剩下的日子,在未知的夜裡沉眠,生命並未從此結束,只是另一種開始而已。」
  這種事情,自然是不能告訴田冉的,否則對田冉而言也太不應該了,人活著如果知道了自己的死期,那種生活應該不會好受。
  「停止吧,別讓田冉繼續扮我了。」我對步風塵說道。
  這其中既有我不想讓這個世界上存在第二個愁天歌的原因,也有我不想讓別人繼續被牽扯進我和步風塵的恩怨情仇裡,沒有人會願意莫名其妙的扮演他人。
  況且,假扮我的話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自然。」步風塵電頭說道,「我會送他回到聖門。」
  田冉既然是聖門裡的人,作為門主的步風塵應該比我更知道該如何處理這種事情,我也就不必過多擔心了。
  畢竟,我現在應該擔心的人是自己。
  原以為被偽善發現之後,這男人應該會對我做一些比較過分又能解氣的事情,可是偽善卻除了胖揍我屁股一頓之外並沒有其他什麼過分的舉動。
  只是以我愁天歌如今年紀和經歷的人竟然還會被人大屁股,實在是……偽善實在是個可惡至極的傢伙!
  還好,沒有其他人知道這件事情,否則我可不會輕饒了步風塵。
  「還有什麼想問的,一次問了吧。」異常安靜,偽善步風塵就只是坐在書房裡偶爾隨意的翻翻書,剛剛披著的黑斗篷也取了下來,露出了男人原本的模樣。
  「風無垢……是怎麼回事?」剛剛聽了步風塵對田冉做的事情,讓我不由得聯想到風無垢剛出生的時候也是死而復生,不同的是風無垢已經活了二十多年了。
  而且,風無垢的模樣到底是什麼樣的,始終覺得和步風塵很像,難不成風無垢其實是步風塵偷偷和其他女人生下來的孩子?!更甚者是孫子?!
  「竟然能與風無垢遇到,愁天歌,你真是和我們有著不解的緣分啊。」輕嘆一聲,步風塵眼睛就瞟了過來,「眉頭皺得那麼深,是在想什麼?」
  「他不會是你的兒子或者是孫兒之類的吧?」我直接就問了出了,在步風塵面前也沒什麼好隱藏的。
  和步風塵待在一起的時候總會格外輕鬆,或許這也是原因之一,因為根本就不用去偽裝,也沒有偽裝的必要。
  步風塵頓時就愣了一下,這男人先是狐疑的看了我一眼,而後就低聲笑了出來,彷彿是聽到了極好笑的笑話一樣。
  相處這麼久了,看到偽善笑成這種欠揍模樣的時候還真的不是很多,不過這傢伙到底笑夠了沒有啊?!
  「笑什麼,我是很認真在問的。」冷冷瞥了眼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的男人,我輕哼了一聲。
  風無垢的確很像步風塵,身形,面容,聲音的音色,只是風無垢身上所傳達出來的氣質可以讓人感覺到風無垢的年輕與經歷的單薄。
  哪裡像步風塵,整個人都透著讓人琢磨不清的神秘感,身上有一種沉澱了歷史的厚重感,也可以稱之為沉穩,讓人想要依靠的穩重。
  「自然不是。」搖了搖頭,步風塵想了想,說道,「不過風無垢既然是風月國的皇族血脈,仔細算起來也應該是我的後輩了。」
  「他有些地方和你很像。」我說道。
  步風塵只是簡單的回了一句:「或許千年之後,也會有一個與你一模一樣的人來到這個世間呢?這個世界,並不是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片葉子,只是它們並不會同時出現罷了。」
  步風塵的意思是……風無垢面具的面容真的就和步風塵一樣嗎?
  一瞬間,我好像明白了步風塵讓風無垢死而復生的用意。
  「你們,是要借用風無垢來分開是嗎?」可如果最後偽善或者偽聖中的一個佔用了風無垢的身體,那風無垢呢,風無垢要去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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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事情,你現在還不用去知道,知道的事情越多,煩惱也會越多。」步風塵站了起來,走到了我的身邊,男人伸手輕輕撫了撫的臉頰,這冰涼手指上的溫度,時常會讓人由自主的去想念。
  我,的確是愛著步風塵的。
  當這張美得過分的臉出現在我的面前時,不管此刻是不是偽善,我這顆肉做的心難免還是會劇烈的跳動。
  興許是原本的愁天歌一直都是一個刻意與他人拉開距離的男人,這般被人輕撫臉頰的舉動竟然也會讓我有些身體緊繃的僵硬。
  「我現在可沒有中什麼藥了,步風塵,你可不要亂來。」輕輕拍開步風塵的手,我其實更好奇接下來這傢伙要把我怎麼辦,總不會輕易的放開我。
  「聽你的口氣,像是很想讓我亂來一樣,呵呵。」輕笑了起來,步風塵搖頭說道,「放心吧,這一次我不會再亂來的,至少不會像第一次那樣直接把你……」
  「步風塵!」這個混蛋,哪壺不開提哪壺。
  輕淡一笑,步風塵繼續說道:「你喜歡他什麼,是他的溫柔和包容嗎?愁天歌,那些溫柔與包容我也不曾丟棄,不過只是對你一個人而已。」
  步風塵跟我說這些做什麼?
  「我會讓你愛上我的。」步風塵突然身體向前湊,他迅速的在我唇上輕輕點了一點,而後又往後退了一步,就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雖然不是第一次接吻了,更何況這種蜻蜓點水的舉動連真正的吻都算不上,可這也的的確確算是我愁天歌本人第一次……第一次接吻吧。
  「唔,原來你本人是這麼敏感,臉都紅了。」眼眉一挑,步風塵顯得心情不錯。
  「不說話會死嗎?」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臉,我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這種臉紅的事情又不是我自己能夠控制的!
  我是不是應該說一句「我是絕對不會愛上你的」這種話呢?只是望著步風塵,這種話就說不出來了,都已經是這個年紀和經歷的男人了,雖然對感情的事不是那麼聰明,但也知道說這種傷人的話除了傷人以外也沒有太多的用處。
  好感,是絕對有的。
  或許,當初如果不是偽聖先一步而不是偽善先告白的話,我也不知道現在會是個什麼情況。
  只是,我還沒有學會去愛兩個男人。
  「要回聖門嗎?」都已經被偽善給逮到了,我估計也只能跟著步風塵走。
  「風月國,你還是第一次來吧?」步風塵淡淡笑著說道,「既然來了,就住上一段時間好了,也不過是一個月的時間了。」
  又是一個月,一個月以後步風塵就真的會變成兩個人嗎?
  「無垢……那無垢會死嗎?」就算步風塵不告訴我確切的事實,我也能夠猜到幾分,和風無垢認識的時間不算長,那男子也算是一個不錯的人,只可惜身在皇家,若不是步風塵有意保護的和衣而臥,只怕風無垢如今早已消失在皇宮裡了。
  「新的生命,不是更好嗎?於風無垢而言,這二十多年無憂無慮,隨心所欲的生活,也足夠了,下一世,總不會生在這般冷漠的皇宮之中。」步風塵的話果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然而卻難免讓人有所遺憾。

  第二章-二十三天的選擇

  風無垢豈不是長得和步風塵一模一樣了呢?果然我之前看到風無垢的那種莫名熟悉感並不是空穴來風,本想掀開風無垢臉上的面具看一看,可風無垢卻已經不在了。
  「風無垢呢?」除了步風塵以外,我想應該沒有人敢動那位九皇子。
  「珍珠城,花林澗,與其被關在皇宮裡,去他想去的地方不是更好嗎?」給了我想要的答案,步風塵將我帶到了風無垢的房間裡,這裡有些透著清冷,看起來風無垢並不是時常待在宮裡了,以至於這房間都缺少了溫暖的人的氣息。
  可是一個九皇子就可以這麼容易的輕鬆來去皇宮嗎?
  還有,步風塵把我帶到風無垢的房間裡做什麼?
  步風塵關了門和窗戶,而後就開始解起了衣服的扣子,我眼睜睜的看著他脫去了黑色的外衣,這男人隨後就走到了房間的衣櫥前,打開了衣櫥之後從裡面拿了一件乾淨嶄新的衣服出來重新換上,那些都是風垢的衣服吧?
  「步風塵,你做什麼?」抱著雙手站在一旁看著,望著步風塵有些奇怪的舉動,我不由得挑了挑眉。
  「換衣服。」十足的廢話一句。
  穿上了衣服之後,步風塵稍微看了眼自己的銀髮,略微一想之後男人用雙手順著額頭髮際往後迅速的一捋,這男人的一頭銀髮竟然在瞬間變得烏黑亮麗,越發襯得他那張臉是雪白雪白的瑩潤。
  黑頭髮的樣子……其實也挺不錯的。
  大概是看慣了步風塵的銀髮飄飄,這一突然變成了黑頭髮的模樣,還真是有那麼幾分讓人感到驚艷的感覺。
  步風塵走到了梳妝台前,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個半面面具戴上,普通人若是乍一眼望上去就真的和九皇子風無垢沒有什麼分別。
  不過步風塵這身打扮,是打算在風無垢不在宮裡的這段時間假扮九皇子嗎?
  呵呵——外表倒是挺像的,甚至很難讓人覺察出有什麼不同的地方,不過步風塵這霸氣外露的氣質也未免有些過分了吧,那風月國的皇帝如果跟在了步風塵的身邊,估計人們都會分不清到底誰才是帝王。
  「步風塵,你……」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到吃飯的時間了,走吧。」略微一笑,步風塵拉著我就出了房間,一邊說道,「風月國的皇宮已有千年的歷史,有一些地方甚至是當今的皇帝都沒有去過的,這段時間裡,我就帶你去看一看吧。」
  低頭望了眼步風塵緊緊握著手,我心裡難免微微一嘆。
  剛剛走出房間沒多久之後,長廊盡頭就迎面走來了幾個熟悉的人,我一時之間真是有種想撞牆的感覺,怎麼偏偏遇到了老八和老二?!
  「放手,步風塵,放手!」我可不想讓老八和老二看到我和別人握手握的這麼親密的模樣,尤其身邊的人還是戴著面具假扮風無垢的步風塵。
  不過步風塵哪裡會隨了我的願,這男人不但沒有放開,反而握得更緊了,任憑我使勁抽都抽不出來。
  「唔,是你認識的人嗎?」步風塵大步往前,直接拉著我就朝老二和老八徑直走了過去。
  又不好掙扎的太難看,我只好硬著頭皮和步風塵手拉手走了過去,我不用看都能猜到此刻老二和老八臉上的表情會是什麼樣子。
  更何況,老遠遠的,我就聽到了一向容易一驚一乍的老八的誇張喊聲。
  「王……王爺?!」瞪大了眼睛,老八嘴巴張得大到可以塞下一顆煮雞蛋,像是一下子反應過來不能當著風無垢的面喊我「王爺」,老八又立刻摀住了嘴巴,眼睛還是瞪得那麼大。
  有那麼誇張嗎?
  不就是和一個男人拉手了嗎?雖然我從前若是不得和別人必須握手,在之後肯定會用手絹使勁擦自己的手。
  「大哥?」一向沉穩的老二也瞪大了眼睛,看看我,又看看偽裝的步風塵,就像是被天雷給擊中了一樣。
  我,還能說什麼呢?
  「老二,老八,你們先回去。」微微一笑,我笑得有些無奈。
  ……
  ……
  「你到底想玩什麼?」抱著雙手,我站在房間裡望著步風塵。
  窗外,已經是夜色闌珊,可步風塵並沒有讓我離開的意思,這一天就是被步風塵拉著四處轉了轉,讓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和我在一起的樣子。
  步風塵是故意的,故意讓人們看到。
  「愁天歌,你覺得我會是喜歡開玩笑的人嗎?」這男人的臉色沉了沉,而後手一揮,一陣清風拂過,房間裡的窗戶被關了起來。
  當我和步風塵回到房間的時候,老二和老八估計都看到了吧。
  深吸了一口氣,我說道:「那你也要知道,我愁天歌也不是喜歡開玩笑的人,既然知道我已經與偽聖……」
  「夠了。」還未等我說完,偽善就打斷了我的話。
  男人背對著我,脊背看起來寬闊而又有些沉重,黑色的頭髮披散在背上。

  「愁天歌,不要輕易將那些話說出來,明白嗎?你可以繼續拒絕我的接近,繼續拒絕承認你內心的感情,但也不要說出那些讓我會感到生氣的話來,這並不會讓我從此就放開你。」有些無奈的淡淡一笑,步風塵一掃先前的冰寒,轉過身對我輕聲說道,「這麼多年以來,唯有你能走近我的身旁,除了你以外,我還能去抓住什麼人呢?」
  「步風塵,是不是不管我說什麼,做什麼,你也不會就此放開我呢?」不由苦笑,我走到了床邊躺了下來,望著天花板說道,「我愁天歌何德何能,竟然能讓高傲如斯的步風塵看上吶……」
  緩緩閉上了眼睛,我有些困了。
  「累了嗎?累了的話,也可以依靠在我身上……愁天歌,你問我為何會偏偏看上你,這答案,我又該去哪裡尋找呢?」步風塵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如同魔咒一般催人入眠。
  「不知不覺,已如毒素一般侵蝕全身,若是沒有你,這漫長而毫無邊際的生命該是如何的孤寂難熬。」步風塵的聲音很輕,猶如鵝毛一般翩翩落下。
  閉上了眼睛,任憑自己進入夢鄉之中。
  三個人的感情裡,總有一個不完美的人。
  結果那天夜裡就在風無垢的房間裡與步風塵一同睡著了,隔天醒來的時候還有些迷糊,腦袋不清醒的情況下微微睜開了眼睛,看到了步風塵那張漂亮的臉蛋之後本能的就靠了過去,輕輕在男人身上蹭了蹭。
  下一刻就突然想起來這時候的步風塵是偽善,可不是偽聖。
  驚得差點從床上掉了下去,到頭來還是被醒來的步風塵抓住了才沒有摔下去。
  「早。」微微一笑,步風塵隨即就放開了我。
  「早……」看起來,昨天夜裡並沒有發生什麼不該發生的事情。
  匆匆忙忙的從床上起來,打開了房間的門之後我就跑了出去,捧起冷水潑灑在臉上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下。
  怎麼會把偽善給誤以為是偽聖呢?昨晚怎麼就莫名其妙的睡著了呢?怎麼又發生了這種事情,又與步風塵同床共枕了。
  儘管我們之間並沒有發生什麼不應該發生的事情。
  「王爺,您還好吧?」老八跟鬼似的突然冒出來,嚇了我一跳。
  「沒事,你下去吧。」搖了搖頭,我說道。
  畢竟是我一手**出來的屬下,有一個優點就是不管我做什麼他們都不會過問,不會多說一句不該說的話,儘管他們看到我和步風塵在一起,還知道我在風無垢的房間裡過夜這種事情。
  我還能解釋什麼呢?
  越是解釋,就越是複雜,還不如乾脆讓他人誤會到底算了。
  反正,步風塵從某種方面來講的確算是我愁天歌的愛人,雖然那是偽聖。
  「我就非得和你在同一個房間裡嗎?」那天過後,步風塵也堅持讓我與他住在同一間房裡。
  「怕嗎?我又能不會吃了你,對於我的控制力,你還有什麼可擔心的。」步風塵堅持這一點不後退,「我不限制你的行動,你想做什麼,想去哪裡,我都不會阻攔。」
  「就是必須和你躺在同一張床上?」
  「愁天歌,不過是一個月的時間而已。」偽善步風塵說了這樣的話,「一個月之後,你若是選擇與他在一起,我不會再強迫你。」
  只是一個月,對嗎?
  準確的來說,其實是二十三天。

  第三章-第二十二天

  還剩下二十二天。
  清晨,睜開眼浮現於腦海中的第一件想一想,還剩下多少天才會到一個月。
  這是在來到風月國遇到了偽善之後,我與偽善同床的第二天,第一天醒來的時候似乎是躺在了這男人的懷裡,後來就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昨天晚上的時候雖然答應了步風塵的要求,在下一次的月圓之日前會一直與偽善待在同一個房間裡,夜裡,也會一同躺在床榻之上,只是步風塵這個偽善可不能再如同從前一樣肆意亂來,更不能在趁著睡覺的時候撲過來。
  如今看來,偽善遵守了昨晚和我的約定。
  偽善還閉著雙眼躺在我的旁邊,面朝上,雙手放在腹部,安靜而低緩的呼吸,這姿勢就和昨晚一樣沒有任何的變化,看起來就像是根本沒有動過一分一樣。
  從床上坐了起來,我望著旁邊的步風塵心裡有種怪怪的滋味,總是有些感嘆,偽善也是一個說得出就做得到的男人,說不讓他過來,他也就真的不會過來,我不是應該感到慶幸和高興嗎?
  只是望著我和他之間隔著的距離,卻又有些感慨,即使我和步風塵躺在了同一張床上,我們之間的距離卻始終無法抹去。
  不知何時,步風塵已經睜開了眼睛,眼裡一片清明,看起來像是已經醒過來有一會兒了。
  避開了步風塵的眼神,我輕咳一聲試圖緩解此刻縈繞在空氣之中的尷尬氣氛,由於是睡在床的裡面,我下床的時候得從步風塵身上越過去,正想著是不是如果步風塵不起來的話我得要從步風塵上跨過去的時候,步風塵就已經起來了。
  那男人下了床,打開了衣櫃從裡面翻出了幾件衣服,轉身就扔了兩件到床上來。
  「這是什麼?」我拿起來看了看,從衣服的樣式和花色來看似乎是皇家運動時候穿的衣服。
  步風塵已經將他剛剛丟給我的類似的衣服穿了起來,衣服貼身短擺便於活動,袖子也不是平時的寬大飄逸,而是小袖口附有綁帶。
  一邊綁著衣服袖子,步風塵一邊淡淡說道:「騎馬。」
  原來是騎馬裝啊,風月國的地勢平坦,皇宮裡也應該有騎馬場才是,記得我那時從珍珠城來到月城的一路上也看到了不少平坦的草原,綠草茵茵,河水潺潺,這個時節氣候已經不如從前那麼炎熱,偶有清風送爽,的確是個外出騎馬的好時節。
  不一會兒,步風塵就換好了騎馬裝,短擺小袖口,貼身輕便的衣服更加襯得這男人的好身材一覽無遺,尤其是那雙修長又透著力道的筆直長腿,著實讓人看了就移不開眼。
  偽善平時不喜歡把頭髮豎起來,不過大概是為了騎馬的時候方便,這男人今天難得的將一頭黑髮給綁了起來,整個人頓時就清爽年輕了不少,不是說步風塵之前不年輕,不清爽,只是他如今這個模樣倒還挺個年輕人的。
  拿起衣服,我隨後也換上了騎馬裝,步風塵只是安靜的在旁邊看著。
  「唔,難怪那南國的小皇帝會看了你一眼之後就喜歡上你了。」帶著戲弄的笑聲,靠在桌子旁的步風塵揶揄的說道,「你這般的模樣,待會兒只怕會成為全場的焦點吧,愁天歌。」
  廢話,我愁天歌無論走到哪裡都是焦點,此時就算是和步風塵站在一起也不會有所遜色,魔王的外號是白來的嗎?
  「全場?」抓住了步風塵話語裡的重點,我挑了換眉,難道待會兒還有很多人不成?
  結果,還真的有不少人今天騎馬。
  我說步風塵這個偽善怎麼會突然想起來帶我去騎馬,原來是風月國的皇族這天正好外出狩獵遊玩,風無垢這個九皇子自然可以參加,也大可以不去,我想風無垢以前定然是不會和這麼多人一起去狩獵騎馬的。
  因為這一天我和戴了半個面具假扮風無垢的步風塵,帶著老二和老八出現在隊伍裡的時候,不少人都朝著我們投來好奇的目光。
  冒牌愁天歌田冉應該是回聖門了,這兩天也聽說「愁天歌」突然有事情離開了風月國,撇下了趙紹一個人就走掉了,聽說為了這事情,趙紹那個閒散小王爺還有些不高興。
  今天在準備外出的隊伍裡面我也沒有看到田冉的影子,倒是看到了沒心沒肺的趙紹正和幾個皇子湊在一起閒聊。
  當我和步風塵一起騎著馬來到了隊伍之中的時候,趙紹和幾個皇子也看向了我們,當看到趙紹的時候,我突然想起這個閒散小王爺之前應該是見過我的吧,我指的是在我跳懸崖之前去到南國的時候,趙紹所看到的真正的愁天歌。
  「咦,那男人還和九皇弟在一起,呵呵,真是不怕死啊!」
  「這倒霉鬼怎麼也出來了,真是晦氣。」
  幾個皇子就只會重複那幾句廢話,聲音大得讓人想聽不到都難。
  我偏頭看了看步風塵的表情,這男人騎在一匹黑色駿馬上面無表情,對於幾個皇子的挑釁毫無所動,呵呵,我可不信偽善是個善類,都是個偽善了,估計待會兒那些個嘴巴太粗的皇子得吃點苦頭了。
  「愁……愁……」驚訝出聲,趙紹突然朝著我們這邊指著喊了起來,那男子沒喊出幾個字來就很快摀住了自己的嘴巴。




  趙紹也終於認出我來了,只是他估計這會兒已經暈了,也不知道到底哪一個才是愁天歌。
  我朝著趙紹笑了笑,招手喊道:「小王爺,好久不見啊。」
  「啊——」趙紹一副看到鬼的模樣死死盯著我,又想過來,又不敢過來的。
  猶豫了一會兒,趙紹似乎想要過來看看我到底是誰的時候,風月國的皇帝和他的幾個寵妃也騎著馬過來了,遠遠的看到了我和步風塵,那皇帝微微一愣。
  「無垢,終於肯出來騎馬狩獵了?」皇帝的心情似乎不錯,主動和步風塵打了個招呼。
  我可不指望步風塵會上前向他的一個後輩喊一聲「父皇」,步風塵果然就是淡淡看了眼皇帝也不說話,這般的冷淡著實讓旁邊的人出了把冷汗。
  老皇帝面子有些掛不住,臉色也冷了幾分,隨後朝我看了一眼,正想繼續問些什麼的時候,負責騎馬狩獵事宜的官員就已經朝老皇帝過去了。
  「陛下,人都已經到齊了,可以出發了嗎?」年紀大約三十上下,長得俊朗清秀,一副軍人固有的氣質,此人應該是風月國裡的一位將軍吧。
  「嗯,出發。」說了一聲之後,皇帝也不再理會我和步風塵了,騎著馬就到了隊伍的最前頭,眾人跟隨在後朝著皇宮西門的方向走。
  出了皇宮的西門就是皇家園林,整整兩個山頭外加一大片平原都是皇帝家的後花園,很適合狩獵騎馬這項運動。
  「喜歡騎馬嗎?」隨意的跟在隊伍裡,待老皇帝離開之後步風塵才開了口,或者說,除了我以外,步風塵就懶得跟別人說一句話。
  「呵呵,別看你武功比我厲害,論騎術可不一定能勝我。」要知道當年在辰國的時候,論騎術,我要是稱第二,就沒有人敢排第一。
  如今找回了原來的身體,也找回了當初騎馬的感覺,果然還是自己的身體用起來比較得心應手,畢竟這才是真正的我啊。
  「哦?」聲調一揚,步風塵微笑著說道:「那好,待會兒可以與我比一比,試一試。」
  「比賽沒有獎懲就不好玩了,賭注是什麼?」比賽嗎?這種事情我可是最喜歡了,尤其對手還是一直讓我品嚐失敗滋味的步風塵。
  「賭注由你決定。」步風塵說道。
  我想了想,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好玩又新奇的想法,說道:「要是你輸了,就扮個新娘妝給我看看,要是我輸了,我就扮個新娘給你看看,怎麼樣?」
  步風塵看了我一眼,忍不住苦笑著說道:「你還真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好,就以你所說的為賭注。」
  上上下下的掃了我一眼,步風塵抿嘴笑道:「我很期待。」
  我也上上下下的掃了步風塵一眼,我啊,同樣也是期待的很,期待著步風塵穿上新娘服的模樣,能讓聖門門主穿上新娘服……
  唔,我覺得我要是成功讓步風塵換上新娘服的話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畢竟以步風塵這等心高氣傲的男人要讓他自願穿上女人衣服的話,那是根本沒可能的。
  步風塵這張臉,就算是做女子打扮的話也定是風華絕代的吧。

  第四章-同騎

  眾人騎馬來到了風月國西門外的狩獵場,面前是一片廣闊的平原,平原的盡頭則是一片低矮的山林,山林裡才是真正的狩獵場,雖然平原上偶爾也會有一些動物跑過,但是比起山林裡的獵物來,平原上的動物就顯得少了一些。
  風月國的皇帝開口說道:「今日狩獵,朕很高興能看到一些新面孔,」講到此處,皇帝看了步風塵和我一眼,而後繼續說道,「也歡迎幾位遠道而來的客人,在此,朕也替幾位講一講風月國狩獵的比賽規則。」
  「一開始是騎馬比賽,諸位可看到那插在平原盡頭的紅旗了,若是誰第一位到達了平原盡頭並且取得紅旗,就是騎馬比賽的勝利者,到達了山林之後即可進入林中狩獵,最近一段時間來常有虎患,若是誰能第一個狩到猛虎一隻,就算是狩獵比賽的勝利者
  。」
  皇帝繼續講了下去:「無論是騎馬比賽還是狩獵比賽的勝者,都可以朕的獎賞,若是騎馬比賽與狩獵比賽的勝者都是同一個人,那獎賞會更多。」
  意氣風發的看了眾皇子一眼,老皇帝別有意味的沉聲說道:「諸位,可不要讓朕失望啊。」看來這不僅僅是一場狩獵比賽,還是為了將來儲君的比賽吧。
  聽說風月國至今都沒有立太子,也就是說如今每一個皇子都有成為太子,成為儲君的希望,那些個經常湊在一起的皇子別看表面上和氣,背地裡還不是天天互相插刀子。
  此刻聽了老皇帝別有意味的話之後,眾人的臉上都多多少少的露出了幾分躍躍欲試。
  偌大的一個風月國,可這些個皇子看起來都是歪瓜裂棗,沒有一個能夠入的了眼,也難怪風月國的老皇帝選不出太子來了,若是真的沒有辦法從幾個皇子中間選出儲君的話,老皇帝估計得寄託希望與他的孫兒了。
  這樣的事情,在各國歷史上也並不是沒有發生過。
  「眾人,就位!」老皇帝底氣十足,喊出的聲音能夠讓每個人都聽到。
  天空中獵鷹盤旋,無盡的藍色蒼穹灑落燦爛明媚的陽光,映得每一個人的臉都是熠熠發光。
  好位子都被幾個皇子佔據了,我和步風塵也不去爭去搶,乾脆選了最邊邊的位子,和其他他人拉開大大的距離,趙紹這個觀光客自然是不會參與到這種比賽裡的,那傢伙就在我們的不遠處,也是個很偏的位子。
  騎在馬上,趙紹老是朝我們這邊看啊看的,只是時機不對,他也沒有辦法過來。
  「紅旗,對吧?」我笑了笑,雙眼微微一瞇,望著遠處飄揚在風中的紅旗,勢在必得。
  「是。」清淡的應了一聲,步風塵明白了我的意思,誰先拿到紅旗,誰就是騎馬比賽的勝者,這一場比賽裡我的對手只有步風塵,步風塵也不會將其他人放在眼中。
  我們可是絲毫不擔心會有其他什麼人能騎馬騎的比我們還快,那些皇子的駿馬或許比我和步風塵的要好,可若是沒有一個好騎手,駿馬也不能發揮它最大的速度。
  好馬,還得有伯樂賞識。
  負責此次狩獵的將軍騎著馬站到了一旁,為避免影響到比賽的人,將軍正好就站到了我和步風塵這一邊更外面一些的地方,男子大聲一吼:「諸位準備——開始!」
  有幾個狡猾的皇子在將軍還沒有下令的時候就偷偷跑了出去,待將軍下令之後大部分的人都騎著馬奔向了平原盡頭的紅旗。
  「殿下,比賽已經開始了。」淡淡的一聲,將軍提醒了一下依然沒有動的步風塵,這將軍大概還以為此刻騎在馬上人是風無垢吧?那一邊的皇帝也看了眼我們這邊,眼裡流露出幾分失望來。
  我不由淡淡一笑,望著已經絕塵而去的眾人,出聲說道:「差不多了。」那些個緊挨在一起的皇子現在已經散開了,路也出來了。
  「呵呵,我可是不會讓你的。」嘴角上揚,步風塵笑得冷然。
  這份冷然的笑意頓時讓一旁淡漠的將軍微微皺了皺眉,這般富有含義的冷笑可不像是單純的九皇子能表現出來的。
  我想,今天步風塵的出現應該會讓眾人對九皇子有一種全新的認識吧。
  幾乎就在同時,我和步風塵輕喝一聲騎馬離開了原地。
  「駕———!」
  馬蹄重重踏在草地上,碎草飛揚。
  平原上的風迎面而來,肆意舞動。
  拉緊了韁繩,我笑著回頭望了眼緊跟在我背後的步風塵,那男人的目光正好與我一對,就在此時,步風塵一揚馬鞭,策馬追了上來。
  想要追上我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我轉過頭往前望去,剛剛率先騎馬而出的幾個皇子已經近在眼前了,這幾個廢柴一看就是沒有騎馬上過戰場的人,拚命的給馬匹甩鞭子,結果還不就是這般?騎馬都騎得歪歪扭扭的。
  正好,給步風塵帶一些障礙物過去。
  揚鞭而下,我輕喝一聲迅速帶著馬匹衝入了幾個皇子的隊伍中間,幾個人看到有人竟然超過了他們,更是急得連抽馬鞭。
  幾個皇子在我後頭一緊跟,頓時就攔住了步風塵的路。

  我回頭看了看和我拉開了距離的步風塵,男人在稍微放緩了一點速度之後竟然又迅速
  的跟了上來,幾個皇子看到步風塵竟然跟了上來,就聯手故意擋在了步風塵前面,正好,給我空出了不少的有利時間。
  只是步風塵哪裡是吃素的人。
  「讓開———」冷冷輕喝一聲,步風塵一手緊抓韁繩,一手就揚起了鞭子,只是這一次他不是去鞭策馬匹,而是甩向了故意攔住他道路的幾個皇子。
  「風無垢,你敢——哎呦!」
  馬匹長嘯嘶鳴,鞭子雖然並未落在幾位皇子所騎乘的馬匹身上,卻因那鞭子上的鋒利氣焰而讓馬匹驚慌失措,紛紛往旁邊跑了開,有幾匹馬不受控制的撞在了一起,幾個皇子紛紛哀嚎著落馬,這些人只怕會受一些傷。
  打開了道路,步風塵徑直就策馬追來,根本看都不看那些個落馬的皇子一眼。
  就是負責此次狩獵的年輕將軍嚇得不輕,趕緊就騎馬追了上來,不少人都紛紛湧向了羅馬的幾個皇子。
  嘖嘖,這可不關我的事情。
  「駕———!」
  步風塵的新娘服裝是穿定了,勝利就在眼前,紅旗已經離我極近了,而此時我的身邊根本就沒有一個能夠追上來的對手。
  步風塵的騎術也是出色的,只是剛剛被幾個皇子一亂難免耽誤了一些時間,可有時候高手與高手之間的對決,勝負就是在這樣的一些小地方上產生的。
  「咻———」
  就在剛剛拔起了插在地上紅旗的時候,風中突然響起一聲尖銳被撕裂一般的箭嘯聲,我不禁微微一皺眉,迅速從馬上一個空中翻騰跳了下來,耳邊響起了馬匹慘烈的嘶鳴聲,我落地之後回頭看了過去。
  步風塵不知何時已經從馬上跳下來,停在了路上並沒有繼續追趕過來,這男人的手裡握著一支長箭,雖然帶著面具,看起來似乎臉色並不是很好。
  而不遠處原本跑在第一位的皇子則是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又一陣紅,說不清是憤怒還是驚詫,手裡拿著弓箭。
  「卡———」輕易的將弓箭折成兩段丟在地上,步風塵淡淡看了射箭的皇子。
  我很快注意到地上倒著一匹中箭的馬匹,那似乎是步風塵剛剛騎乘的馬匹,哦,那皇子想要趁機要了步風塵的命嗎?
  唔,那第二支箭是想要了我的命?
  「哼———」輕哼一聲,那皇子冷笑一聲顯然並不在意他剛剛過分的舉動。
  我感到驚詫的並不是那皇子想要趁機要了我和步風塵的命,而是步風塵明明可以輕鬆避開那皇子的箭羽,怎麼就讓馬匹中箭了?
  「你沒事吧?」並未理會那不知死活的皇子,步風塵很快走到了我的身邊。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我笑了笑,看著那些眼裡透著不懷好意的皇子,還有那些無奈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皇帝,我想我明白為什麼風無垢會如此不喜歡皇宮了。
  而且,剛剛步風塵所表現出來的卓越騎術與靈巧的身法,可能會讓一些人在暗地裡抓狂吧。
  「我的馬騎不了了。」步風塵也不講剛剛發生的那些事情,就只是說了這樣一句話。
  「嗯。」我點了點頭,馬匹都被射中了,那裡還能騎呢。
  「待會兒的狩獵,就只好與你同騎了。」淡淡一笑,步風塵說道。
  我不禁挑眉,步風塵,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就為了和我同騎一匹馬,故意沒有避開第一支箭,故意讓那支箭射中了馬匹,只是第二支箭射向我的時候,這男人還是出手了。
  就算步風塵不出手,我也能避開。

  第五章-刀刃之鋒

  「早知道如此麻煩,就不會與那些人一同出來了。」坐在我的身後,步風塵與我同騎一騎馬,在他的駿馬被箭羽射中不能再騎乘之後,這男人就自作主張的跳上了我的馬,也奪去了原本握在我手中的韁繩。
  也不管其他人,步風塵徑直就騎馬帶著我跑進了林子裡面。
  「你只知道保護風無垢不受他人身體上的傷害,卻不知道風無垢在風月國皇宮裡的地位有多麼尷尬。」可以想見,步風塵根本就沒有去關心風無垢在皇宮裡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步風塵說道:「我只以為風無垢不過是一名普通的皇子罷了,你覺得這二十年來我是在哪裡呢?這近二十年來的時光我都沉睡體內修行,不曾過問過凡間與聖門之事,對風無垢的瞭解也僅僅來自於一些支離破碎的記憶片段罷了。」
  這樣說來,偽善有近二十年沒有掌控過這身體了?
  步風塵繼續說了下去,男人的話語平淡,卻透著一絲讓人捉摸不清其中的意味。
  「初見你時,是我剛剛被喚醒的那一刻。」
  是什麼時候,是那時我突然暈倒和步風塵一同淪落凡塵的時候嗎?
  那時候在聖門的異變,或許就是偽善醒來的那一刻吧。
  「如今回想,何嘗不是一種命中注定的緣分呢?」步風塵從懷裡拿出了一柄雪白的匕首遞給了我,說道,「帶上它。」
  我接過了雪刃,心裡有些五味雜瓶的翻滾,緊緊握著手中的匕首,我伸手將匕首從刀鞘裡拔了出來,依舊鋒利的刀刃在婆娑的陽光下透著刺目的光芒。
  「愁天歌……」步風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吐露而出的冰涼氣息騷弄得耳垂一陣陣發癢,步風塵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緊。
  「怎麼了?」我回頭望了男人一眼,步風塵眼裡的訝異一閃而逝。
  搖了搖頭,步風塵握著我的手重新將雪刃插入了刀鞘之中,男人說道:「上一次在聖門醒來的時候,我在那人的身上發現了雪刃,想來應該是他給你的,那時我還在有些不解,為何他會在將流光珠給了你之後又將雪刃給了你,如今,我已經知道了答案。」
  「答案?」給一柄匕首有什麼深層的含義嗎?我好奇的問道,「這柄匕首確實是一把好匕首,難道雪刃的背後還有什麼秘密嗎?」
  「有。」步風塵說道,「不僅僅是雪刃有它的秘密,流光珠亦然。」
  頓了頓,步風塵的視線落在了雪刃身上,這男人說了一些偽聖不曾告訴過我的事情。
  「雪刃僅有一個主人,好的兵器有時候可以稱之為神器,可通靈性,如聖戟,可隨我之呼喚而出現、消失。雪刃亦然,除了我和他以外,以常理來講是不會被人從刀鞘裡抽出。」步風塵淡淡說道。
  「是嗎?」挑了挑眉,我笑著說道,「可是我能拔開雪刃,這又是為什麼?」
  「這答案,我也想知道。」聲音變得柔和了幾分,步風塵的手開始不安分的繞上了我的腰間,他似乎將臉埋入我的發間,整個人一下子都貼在了我的背上,我不禁微微一怔,手裡的雪刃差一點就掉落在地。
  背脊有一些冰涼,可這份冰涼傳遞到胸口的時候卻莫名其妙的成了暖意。
  馬兒輕鬆愜意的在林子裡隨意走動,偶爾低頭啃食掉落在叢間不知名的小野果子,碎金的陽光透著林間樹葉縫隙投落地上一邊斑駁。
  微風拂面,淡淡的涼意。
  這秋,已經在不知不覺中一步步的朝著人們緩緩走來,帶著她的惆悵,帶著她的纏綿,帶著她的蕭瑟。
  答案,要的究竟是什麼答案呢?
  這問,究竟又是什麼呢?
  偽善想要的答案,我給不出來,他想要的結果,我也無法親手遞出。
  茫茫然,林間,迷失一片秋意悵然。
  這本是外出散心的日子,這本是策馬奔騰的快意時光,怎麼的就突然之間提前染上了秋天的惆悵蕭瑟,惆悵的讓人的心都有些微微發酸了。
  「回去吧。」我說道。
  再也無心於林間狩獵,我拉著韁繩調轉馬頭往回走,步風塵並未阻攔。
  待我們回到了林外的時候,其他人還未有從林子裡出來,畢竟也是,那些個皇帝皇子們此刻應該還忙著享受狩獵帶給他們的樂趣。
  林子外邊站了一些護衛,除了負責此次狩獵的將軍以為,趙紹那小子竟然也在,看到了我和步風塵出來,趙紹立馬就瞪大了眼睛看了過來。
  只是他剛剛準備跑過來,那年輕的將軍就騎馬越過了趙紹的身邊徑直先一步來到了我和步風塵的身邊。
  「殿下,剛剛沒事吧?」雖說對於剛才的事情眾人選擇了沉默,不過這將軍還算是有點良心,話語之間聽起來並不像是含了其他的意味。
  步風塵並未回話,只是從馬上跳了下來,對我說道:「那是你的朋友吧?看他已經是等候你多時了。」
  我看了眼步風塵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策馬緩緩朝著趙紹的方向過去,有些事情的確也應該和趙紹談一談。】

  「殿下,你做什麼?」身後傳來年輕將軍詫異的聲音,我回頭望了過去,步風塵拿了那將軍掛在馬上的弓和箭,拉弓一箭,轉身朝著林子裡射出了一支箭羽,隨後就把弓箭丟給了將軍,周圍的人互相看了看顯得有些不解。
  後來,聽說有一名皇子差點被一支從天而降的箭羽射中,差一點的意思就是沒有射中,不過結局或許並不比射中要來得好,那皇子竟然一下子嚇得從馬上跌落下來不說,還尿了褲子,成了宮裡暗地裡流傳的笑話。
  至於那支箭,從皇子身邊擦過之後竟然也射中了一頭猛虎。
  ……
  ……
  那日見了趙紹,趙紹是怎麼也不相信我就是愁天歌,直到我把在南國裡的一些事情講了出來之後,這傢伙才真的相信了我就是愁天歌,可我本來就是愁天歌,如今模樣也變回來了,其實也沒什麼必要再更名改姓,已經沒這個必要了。
  一捧水灑在臉上,我起身從浴池裡起身,拿過毛巾隨意的擦了擦身上,一旁的鏡子裡映出來一個男人,真正的愁天歌。
  與步風塵差不多一般的身高,濕淋淋的黑色長髮貼在了因長久未曾曬陽光而顯得有些蒼白的皮膚上,身上並不是那麼的光滑如絲綢,偶爾有一些已經變得顏色很淡的疤痕橫在身體上,最顯眼的應該是腹部上的淺淺一條。
  這刀傷當年可是讓我吃了一些苦,但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受過什麼致命的傷害了。
  聰明人在受過一次傷之後就不會讓自己再陷入同樣的第二次危險之中。
  我望著鏡中的自己,伸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臉頰,臉頰稜角分明,不如步風塵那麼俊美得過分,但也能算是一個美男子吧,兩片嘴唇似刀片似的薄而利,那時候常聽白河講,如我這般薄唇的人也是個薄情冷漠的人。
  鋌而直的鼻樑,似是斧子削出來的,變換目光之餘,有時候那一對深不見底的黑瞳裡所流露出來的目光,如同一把珵亮的鋼刀刺了過來,又穩又准,彷彿時刻能刺中要害。
  一雙眉斜飛入鬢,似畫師用沾了墨的筆畫了似的。
  白河曾經說過,我是一個處處都透著銳利的男人,如同一把雙刃劍,傷著靠近的人,也在傷著自己。
  而今,我也似乎能聽懂白河說這話的意思。
  有時候,人太過於多情不好;有時候,人太專情也不好。
  有時候,人太過於愚昧不好;有時候,這人太過於理智也不好。
  我呢,想必是屬於後者。
  一個有著精神上潔癖的男人,如何能同時接受兩個人呢?
  可確確實實的是,這兩個人都闖進了我壁壘重重的生活。
  甚至,都闖進了我的心裡。
  太過於理智的壞處就在於,我是如此清晰的能夠明白自己的心裡想著的到底是什麼,但又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
  手放在了冰冷的鏡面上,望著鏡子裡的自己,我不由露出幾分無奈的苦笑。
  愁天歌啊,你是何時變得這般優柔寡斷了?
  從何時開始,你那透著刀鋒的眼裡竟然也會流露出這般柔和而帶著惆悵的目光了?
  偽善啊偽善,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能不把一個名為愁天歌的男人放在心裡呢?於你而言,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第六章-斷情之殤

  搖曳的燭火,映得牆壁上的人影也隨之搖晃,似一場夢中戲,透著虛幻。
  「你這是做什麼?」從浴室回到房間裡,一打開門走進去就看到穿了一身紅裝的步風塵,白膚如畫紙,黑髮似潑墨,在火紅的衣服下讓步風塵一下子都變得不像步風塵了,那纖塵不染的淡漠氣質變了一些,剎那間就變得如斯魅惑了。
  我不由站在門口愣了愣,這胸口被人狠狠捶了一下似的。
  嘖嘖,步風塵若是願意的話,單單憑這個男人的外貌就可以讓天下大亂了,可現在呢,我卻得離這位傾國傾城的絕世美人稍遠一些。
  「願賭服輸。」步風塵淡淡的說道,轉身看了看鏡子了的自己,又看了看我,嘴角一揚,眼眉含笑,柔聲問道,「怎麼樣,好看嗎?」
  這……這個男人分明就是在故意引誘我吧?
  深吸一口氣,稍微冷靜下來之後我朝步風塵走了過去,左右上下的看了這男人一遍,喉嚨稍微有些發乾。
  「還可以。」真沒想到,這自尊心比天高的偽善還真的會遵守之前的約定,心甘情願的穿上了新娘服,也不知道這傢伙從哪裡弄來的。
  只是一想到步風塵是如何去拿到新娘服的,我難免就有些心裡發笑,那場面應該很好看,可惜沒讓我看到。
  不過能看到這樣一位紅裝美人,也算是三生有幸了吧。
  「唔——只是可以嗎?」轉了一圈,步風塵稍微偏了偏腦袋低頭望著他身上的衣服,而後半瞇著一雙鳳眼抬起頭,冷魅的笑意從眼角溢了出來,這男人故意走近了我,聲音也壓低了幾分,顯得更為「愁天歌,僅僅是可以嗎?」步風塵緩聲說道。
  說起來,步風塵的咬字發音很有特點,這也是為何我覺得風無垢和步風塵有所區別的地方,步風塵的咬字發音在平時的時候是平淡的冷漠,可他一旦摻入了感情之後就變得極有韻味,有一些像是在低聲詠唱似的。
  「好了,你是絕色佳人,可以了嗎?」步風塵已經離我離得極近,甚至有一些讓人都不敢去正眼對上他透著旖旎柔情的目光,匆忙之間想要後退避開這男人,步風塵卻突然往前踏出一步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愁天歌,也是一個男人,不要去考驗一個男人的自制力,我自認為我還是個普通的凡人,不像步風塵那樣可以說停就停,理智到了極點。
  「善是眉峰聚,水是眼波橫……」手指尖輕輕描過我的眼眉,一聲停頓,這男人的聲音似秋風一般的輕柔飄渺,「愁天歌,你究竟是什麼,是人,是妖,是仙,還是那命裡注定要奪我魂魄的魔……」他突然語噎,這聲音透著微微的顫抖,清冽而濕潤。
  明明是一個人,可當偽善出現的時候,步風塵的身上總是透著積分深沉的魔魅,似黑幕下的星月,似星月下的湖泊,似湖泊傍的幽幽繁華,繁花落地,在深夜裡灑落一片血似的暗紅。
  「我可奪不了你的魂魄。」輕笑一聲,我鬆開了步風塵握住我手腕的手。
  有時候,夜太漫長,讓人也不知道應該在這個漫長的夜裡做些什麼,推開了步風塵之後,我突然之間不知道自己應該往哪個方向邁出一步。
  步風塵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愁天歌,你要走到哪裡去?」
  「你以為呢?」我輕淡的回了一聲,微微握緊了袖子下的雙手,又緩緩的放鬆,收拾好心情以後回頭望了男人一眼,笑著說道,「若此刻的步風塵是另外一個人,我會走進他的懷裡,若是你,我只能往相反的方向走。」
  「倘若當初是我先一步與你……」
  不待步風塵的話說完,我打斷了男人的話,冷聲說道:「就算是你先他一步,這結果也不會變。」
  脫口而出的話語之後,是一陣令人感到背脊一陣陣刺痛的沉默。
  「你若是還不明白的話,那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訴你好了,」閉上了眼睛,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緩而自然,「此事無關先一步或者是後一步,就如同當初……當初與我最先發生關係的人不是你嗎?」
  「就算是這樣,我愁天歌現在也沒有愛上你,也不會愛上你。」最後卡在喉嚨裡的話,最後還是說了出來,那般的決然而冰冷。
  與其模模糊糊的曖-昧,與其拖拖拉拉的給予偽善無限的希望,不如快刀斬亂麻,只是這把利刃,卻也確確實實的是一把雙刃劍。
  偽聖當初說過,他不願意我牽扯進他和偽善之間的糾葛之中,我也的確不想摻和進這兩個男人他日必然會發生的戰爭之中,可最後起決定作用的還是在於我的態度,我若是始終徘徊在偽聖與偽善中間,那樣的關係就顯得複雜難解了,又如何不被牽扯進去呢?
  偽聖和偽善,又不是我說一句「你們不要打了」就會停下來的人,他們等著分開的那一刻已經等了那麼多年了,他們之間的宿命糾葛,更不是我這個僅僅活了三十多年的普通人可以簡單理解的。
  「就算,我能給予你他能給你的一切,甚至他不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你也不會轉過身走進我的懷中嗎?」步風塵輕聲問道。
  給?     

  看起來偽善比偽聖更不懂得如何去何為愛情,情感一事,又豈是給予與付出能夠代表的呢?莫非一個人付出的多了,給予的多了,就能一定得到對方的回報嗎?
  「那你能給我什麼,是他不能給我的呢?」我這一生裡,到達過權利與財富的巔峰,眾生熙熙攘攘,一生所追求的不就是權利與財富的巔峰嗎?
  這些,我都曾經擁有過,一個人擁有過的事物就很難再燃起熱情再一次的追求。
  轉過身,我看著因遵守諾言而披上了紅裝的步風塵不由得冷笑了幾聲,笑他的痴,也笑我自己的冷酷,更笑這糟糕透頂的一段緣分。
  「你能給我嗎?你能把你自己給我嗎?」漸漸走到了男人身旁,我微微揚起嘴角,伸手繞上了步風塵的腰,輕輕一拉男人的腰帶,手順著衣服滑了進去,「高傲冷酷的聖門門主,也可以心甘情願的躺在其他男人身下嗎?」
  「你想要的,就只是這個嗎?」低垂了眼眉淡淡一笑,步風塵雙手往後一揚,披在身上紅衣重重落在了地上,彷彿是殘花的花瓣,摔落地上,支離破碎,男人隨後開始解裡衣的扣子,「若你想要,我為何不能給你呢,只是我想要的,你就能給我嗎?」
  伸手抓住了步風塵解扣子的手,我一時無言。
  我望著他,他望著我,從步風塵的眼裡我看不到一絲開玩笑的跡象,不曾起波瀾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夠了。」最後,是壓抑而出的一句話。
  「步風塵,夠了,就算你此刻肯放下一切投懷送抱,甘願雌伏於一個男人的身下,我也不能給你你想要的。」緊緊握著步風塵的手,我將他的手放在了我的左胸口上,沉聲說道,「知道這裡是那裡嗎?這皮肉之下是我愁天歌的心,我只有一顆心,給不了兩個人!」
  「就算是分我一半,也不行嗎?」或許是第一次,或許是最後一次,這冰冷的男人眼裡竟然流露出如此明顯的哀愁,連著聲音,都變得有些顫抖了。
  即使這般,也要逼著自己堅定不移,不能因此而有絲毫的心軟。
  我緩緩搖了搖頭,從步風塵的眼裡我看了自己,一個如白河所說的那般透著鋒利冷銳的愁天歌,我何曾不是一個殘酷冷漠的人呢?
  「人的心分不成兩半。」
  若是分成了兩半,就成了背叛。
  一個經歷過被他人背叛的人,是不會將背叛施予任何一個人的。
  我愁天歌,也不會是一個會去背叛的人。
  「愁天歌——」聲音似從牙縫裡出來,步風塵一下子伸手緊緊抱了上來,放肆而胡亂的親吻著我的髮絲頸間。
  不曾反抗,我微微閉上了眼睛,冷冷說道:「怎麼,曾經說過的話忘記了?還是你終於忍不住了?」
  我倒寧願,寧願這男人很很傷我一把,我沒有那麼的難受,偽善或許也沒有那麼的痛苦。
  只是最終,步風塵還是停了下來。
  「愁天歌,你讓我怎麼辦,你們在一起了,我怎麼辦……」男人緊緊抱著我,那力道彷彿要將人給揉碎了一般。
  「沒有你,我如何面對這無盡的孤寂……」

  第七章-新婚之夜

  生平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於一個孤寂冷漠了千年的人而言,何謂相思之苦呢?
  什麼又是情愁百轉,短斷腸之殤呢?
  一句傷人的,此人的:現在沒有愛你,以後也不會愛上你。
  讓那一顆冰凍多年的心臟如同被人很很捏碎了一般,何謂痛徹心扉,何謂心如絞痛,或許也不過如此了吧。
  相思無盡,情也難眠。
  只是這傷痛的人,又豈止步風塵一個人呢?
  黑幕冷月,湖若淚滴。
  冷風拂面,難以抑制的痛意讓人有些難以呼吸。
  「這裡,怎麼就會這麼疼呢?呵呵——」深深吸了口夜的涼氣,離開了房間以後我跑到了一處湖泊旁,右手緊緊抓住了自己的左胸口。
  都已經沒有勇氣,沒有力氣再去回想剛剛房間裡發生的那一幕幕,最終,還是這理智戰勝了情感,於是推開了步風塵緊緊的擁抱,義無反顧的轉身離去。
  離開,是沒有勇氣去面對步風塵。
  平靜的湖面如銀色的鏡子,倒映出一個殘酷冷漠男人的影子,頹然的趴在了湖邊,望著這湖裡的自己,我緊緊閉上了雙眼,不停的深呼吸,不停的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在這冷冷的夜風裡,在這清淡的月色裡。
  「沒事,沒事了……你可是愁天歌啊,怎麼能連冷靜下來都做不到呢?」不斷對自己說著這樣的話,人卻始終無法完全冷靜下來。
  我如何能夠完全冷靜下來呢?又怎麼可以完完全全的冷靜下來——
  坐在湖邊的岩石上,一個人望著倒映在湖裡皺了的月光一陣陣的發愣,我想,我剛剛已經坐的夠絕情,夠殘忍了吧?
  步風塵,那偽善應該是已經完完全全明白了我的意思才是,我能做的,最多可以做到的,也只有這些了,更絕情,更殘忍的事情,只怕還未真的行動出來,就可能會先把自己給殺死了吧。
  雙刃劍,傷別人有多深,傷自己,也就有那麼深。
  論起演技來,我愁天歌也不比偽善差啊——我不由在心裡暗暗嘲諷起了自己。
  「夜這麼涼,還是進屋裡吧。」步風塵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了起來,剛剛思考的太過於專注,以至於都沒有察覺到步風塵是何時來的。
  男人的聲音清淡如斯,聽起來好似和平常沒有什麼變化,可對我而言,卻能輕易的聽出這話語間暗藏著的疲憊。
  原來,步風塵這樣的人也是會感到疲憊的。
  「若是覺得與我待在同一個屋子裡不太舒服,你可以回到你自己的房間裡。」說著,步風塵將一件衣服披在了我的身上,在模糊的月光下,我依然能夠用眼角餘光看到這衣服的顏色,是紅的。
  不就是步風塵剛剛脫下來的紅裝嗎?
  步風塵只是站在一旁,並沒有坐下來。
  我偏頭看了這男人一眼,黑幕之下有些看不清步風塵此時的表情,男人背著雙手在身後,如我一般望著平靜的湖面。
  這般冷靜的我,這般冷靜的他,好似剛剛在房間裡發生的一切都不存在似的,只是一個幻覺嗎?
  「愁天歌。」步風塵突然喊了一聲我的名字,我聽不出他聲音裡藏了什麼樣的情緒。
  我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離一個月的時間,尚有二十多日,這二十多天裡或許不管我做了些什麼事情,都已經無法改變你的心意了吧?呵呵——」深深一嘆,這男人苦笑著說道,「你當真是一個魔,怎麼會如此頑固呢,石頭尚有被磨滅的一天,你這人,這心,比石頭還要堅硬。」
  聽了步風塵的話,我不由笑了起來,揚起嘴角的時候,這眼睛有些小小的濕潤。
  這般冷硬的我,你……你們怎麼還會喜歡呢?
  若是從一開始,我就跳下懸崖死了,也不會去到聖門,不會遇到你和她。
  更沒有了今天的一切。
  「愁天歌——」似是有萬千話語要講出來,步風塵卻再一次卡在了喉嚨裡,如魚刺一般。
  或許,步風塵是想起了剛剛屋子裡的那些事情,或許,他已經覺得此時講得再多也是無用的了。
  男人的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輕輕的握著。
  「知道此時此刻,我有多麼想傷你嗎?」緩緩半跪了下來,步風塵自我身後抱了上來,額頭貼在我的背脊上,有些咯人。
  「你說的對,我已經忍不住了,我步風塵……這麼多年以來何時忍得這般可憐可嘆又可悲呢?」步風塵淡淡說道。
  低下了眼眉,我輕聲問道:「那你想做什麼?」
  話語剛剛講完,我頓時感覺到身體一僵不能動彈,步風塵竟然點了我的穴道,在我試圖衝破穴道的時候,步風塵說了這樣的話,一些讓我放棄反抗,又放棄了築起最後一堵冷漠堅硬牆壁的想法。
  「今夜過後,從此你愁天歌不必再擔憂會有一個偽善的步風塵再糾纏於你。」說著話的時候,步風塵一下子將我橫抱了起來。
  我心裡想著的卻是步風塵這句話背後所蘊含的深層意味,到底是什麼?     

     
  是步風塵這個偽善今天過後就會真的放棄了嗎?若是如此,這結局應該就好是我苦心積慮期盼得到的吧……
  一路從湖泊又回到了房間裡,步風塵就這樣一直抱著我,最後又將我放到了床上坐著,這男人不但封了我行動的能力,甚至連說話都不讓我說一句。
  是怕。再從我這個冰冷殘忍的男人口中再聽到一些傷人的話語嗎?
  我已經沒有這力氣說一句話了,一點都沒有。
  好在,步風塵並沒有讓我連看的權利都沒有。
  我坐在床邊,看著步風塵脫了我的鞋。又脫了我的衣服,將一旁疊放整齊的紅裝一一為我換上,整個過程裡沒有說上一句話,專注而又耐心。
  直至最後,步風塵竟然連頭髮都幫我重新梳了一下,簡簡單單的將額前兩縷髮絲繞後用紅綢緞綁了起來,其餘的頭髮就隨意散落在身前身後。
  「很好看。」看著我的模樣仔細端詳了一遍,步風塵微笑著說道。
  「他送過你很多東西了,我卻從未送過你一件物品,不知你明日是否會將它丟棄,只是今夜,你愁天歌僅僅是屬於我一個人的。」步風塵手裡拿著一個綠翡翠指環,一邊說著,男人一邊小心的將指環戴在了我的手指上。
  步風塵輕輕的一握,微微瞇著眼將他與我的手指都交 叉在了一起,這男人自己就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
  「十指緊扣。可能攜手至老呢?」
  最終,步風塵還是放開了我的手。
  眼前突然出現一片瑰麗的紅,步風塵將紅蓋頭蓋了上來。
  隔著薄薄的紅蓋頭,步風塵吻了上來,那唇瓣上的冰冷透著頭巾傳遞到了我的嘴唇上,清淡,而又帶著刺痛。
  不知道步風塵此時在做些什麼,過了片刻之後。一支玉桿輕輕佻起了紅蓋頭,再一次出現在眼前的步風塵已經換了同樣的紅裝,卻是一身新郎裝。
  兩杯桃花釀,步風塵手持一杯,一手握著我不能動的手持一杯,交杯之酒,酒液滋潤了嘴唇,順著嘴角滑落了下來,滴在脖頸上,一陣陣的冰涼。
  「不喝嗎?」問了一句,步風塵隨後就探身而來輕咬我的上唇,舌尖一探,將桃花釀都灌入我的口中。
  這酒,帶著桃花的芬芳,醇香醉人。
  酒過之後,步風塵吹滅了房間裡搖曳的燭火,淡淡的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地面上,一片片的清冷,幾件掉落地上的紅衣,似血一般的妖嬈紅艷。
  我閉上了眼睛,躺在了床上,雖知道步風塵要做些什麼,卻並不會感到特別的難受或者抗拒。
  即使是如斯溫柔的舉動,那般令人沉溺其間的深吻,也掩蓋不過那一刻的刺痛難耐,這以前的第一次是他,這一次怎麼還是他呢?
  一次又一次,怎麼是他,還是他……
  「很疼,是嗎?」停下了動作,步風塵低下頭輕輕吻了我不知何時滑落在臉頰上的清淚。
  愁天歌,你怎麼就這般丟人,怎麼就沒有忍住呢?
  疼,疼的不僅僅是身體,還有心。
  「若是恨我,就恨我一生好了。」並未從此就停了下來,步風塵給予的是暴風般猛烈的擁抱,是如春水楊柳一般的溫柔的**。
  他的體溫,他的柔情與凶狠,似片片朱紅色的花瓣落在了我身上……
      
  第八章-忘情

  「唔……」
  有些過於明亮的陽光微微刺痛了睡眼,緩緩睜開了眼睛,窗戶半開,透著朦朧的模糊陽光斜斜落在地上,床榻上,剛剛好的觸碰到了我的眼瞼。
  一陣陣悠揚的笛音不知從哪裡傳來,清淡如風,虛無縹緲,似薄紗一般讓人抓不住,握不在手心裡。
  手掌覆蓋額頭上閉上眼睛輕輕嘆了口氣,那些昨夜灑落地上的衣裳都已經不見了,就連昨天夜裡躺在我的身邊,緊緊擁我入懷的那個男人也不見了。
  感覺到有什麼堅硬冰冷的物品輕輕硌著我的額頭,睜開了眼睛,看到了自己左手手指上戴著的綠翡翠戒指。
  留下來得,只有這冰涼碧綠的翡翠戒指,只有身體上或深或淺的一些烙印痕跡,只有床榻上還殘留著的,屬於另外一個人的氣息。
  步風塵應該是離開沒有多久吧,我伸手輕輕探了探床榻的溫度,似乎還殘留了那麼幾分,顯然是不久之前還有那麼一個人躺在這裡。
  可是這他媽的都算是什麼啊!昨天夜裡的那些事情,到底都算是些什麼啊?
  雙手用力揉了揉臉頰讓自己更清醒一些,我看了看房間四周,空蕩蕩的,的確沒有步風塵的身影。
  掀開被子雙腳落在地上,一陣輕微的鈍痛差一點讓雙腳有些不穩,低頭看了眼,我不由得咬了咬嘴唇嘆息一聲,那傢伙走的時候還知道幫我擦乾淨啊?
  偽善你等著,等我找到了你,我不抽死你!簡直就是,把我愁天歌當成什麼了,做完那種事情隔天就消失的乾乾淨淨。
  拿起衣服穿上,隨便把頭髮一綁,我剛剛把門一打開,一個戴著面具的男子就出現在我面前。
  「步風塵你!」我上前就緊緊逮住了男人的衣服領子。
  「王爺,我是老八,老八啊!」男人微微一愣,看著我支支吾吾的說道。
  「老八?」鬆開了手,我看了看眼前的男人,雖然戴了個半面面具,但的確是老八沒有錯。
  「臭小子,沒事易容成那混蛋做什麼?」我狠狠拍了拍老八的腦袋。
  「哎喲!王爺輕一點,我就弄著隨便玩玩,老八以後不敢就是了,您別打啊!」老八摸著後腦勺,苦哈哈地求饒道。
  「看到步風塵了沒有?」懶得理會著傢伙,我問道。
  搖了搖頭,老八看著我疑惑的問道:「沒有啊,王爺,步風塵是誰啊?」
  對了,他們還不知道這兩天的風無垢其實就是步風塵,看了看一臉疑惑的老八,我搖了搖頭,喃喃說道:「沒,沒什麼。」
  我找他做什麼呢,我何必找他呢?走了也好,牽扯都斷了吧。
  「王爺,是不是那個叫什麼步風塵的人欺負你了?」小聲的嘀咕了一句,老八瞪著一雙賊兮兮的眼睛問道。
  「你……你快給我滾!把臉換回來,看著就煩。」哪壺不開提哪壺,我狠狠往老八屁股上踹了一腳,那傢伙哎喲一聲捧著屁股撒腿就跑了。
  昨天夜裡,步風塵那個偽善不是說過了嗎,從此以後,不會再有一個偽善的步風塵再去纏著愁天歌了。
  這樣的結局,不就是我想要的嗎?
  「剛剛……是不是有笛聲?」我望瞭望四周,四週一片安靜,並沒有任何的聲響,更沒有剛剛迴響在我耳邊的陣陣悠遠笛音。
  那笛聲是何時不見了的?
  ……
  ……
  悠悠的笛音,似水的波瀾一般漂浮在皚皚白雪的山裡。
  偶有仙鶴飛翔而過,揮動的翅膀扇得雪花盈盈落下。
  傲雪峰,聖門之巔。
  銀白的發在風雪中輕輕舞動,一支玉笛在唇邊吹響悠揚綿長的淡淡哀愁。
  「門主,你有心事?」
  雙眼蒙上了藍色的綢布,若冰雕的女子站在了步風塵的身後,風雪飄搖,傲雪峰上唯有萬雪覆蓋,不見一點新綠。
  笛音漸停,一直閉著雙眼的男人漸漸睜開了眼眸,輕淡如水,蒙了一層堅硬的冰。
  「智者,看不見的感覺是怎樣的?」將玉笛往袖子裡一放,偽善並未轉過身,只是將雙手背負身後,傲然屹立雪峰之巔,俯瞰眾生。
  「心不盲,時間一切盡在心中,雙眼看不見世界的浮華,卻是更能讓人看清這世界的一切。」女子的聲音平淡無波。
  「智者,那你此時看見了什麼?」步風塵輕聲問道。
  「看到了門主不曾有過的心事,聽到了門主笛音之中的憂愁,感覺到了門主內心的掙扎。」一字一句,女子坦然的說了出來。
  「悵惘浮生急景,淒涼玉笛餘音;黃葉無風自落,秋雲不雨長陰;天若有情天亦老,遙遙幽恨難盡;惆悵舊歡如夢,覺來無處追尋。」輕嘆一聲,步風塵喃喃說道,「人間之情仇,果真是那般可怕之物。」
  智者眉宇間輕輕蹙起,說道:「門主,可是為情仇所困呢?」
  「情也罷,仇也好,若是命中注定的劫,躲也躲不過。」長袖一甩,步風塵回過身看向了女子,問道,「智者,你說,如何才能斬斷愁緒萬千,相思之結,如何才能解的開呢?」
  「門主既然知道是命中的劫數,那又如何能夠躲避開呢?」女子說道
  「呵呵——」輕笑一聲,步風塵不再說話。
  細碎輕柔的雪花飄落在額頭上,有一些些的涼意。
  說放就能放下的,就不是能困擾人心的情感了,如何能夠放的下呢?
  步風塵伸出手接住了從天空中飛落而下的小雪花,若是忘了呢?若是徹底將那男人從腦海之中抹去,若是忘了第一次見到那男人時候的情景,若是忘了那男人的一切,是否就會從此放下了呢?
  若無開始,也就不會有今日的一切。
  忘記,忘記愁天歌……
  你見,或者不見我
  我就在那裡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裡
  不來不去
  你愛或者不愛我
  愛就在那裡
  不增不減
  能忘記一個人,又可否能忘記一段情呢?
  ……
  ……
  步風塵不見了,風無垢也沒有回來。
  一天,兩天,三天,一天天的過去……
  我和老八從皇宮裡出來了,一直待在皇宮裡也不是個辦法,那天賽馬之後,風無垢這個九皇子的宮殿就不再是被人們遺忘的地方,從老二那裡我們知道過幾天就會有人來九皇子這裡,不想沾惹麻煩於是就出來了。
  如今我可沒有那份閒心去摻和風月國裡的事情,只是趙紹那傢伙得知我們離開了風月國的皇宮也跟著跑了出來,最後與我們一同在月城裡包了一間客棧住下來。
  等吧,等一個月的時間,偽聖自然會過來找我的,怕偽聖不知道我此時所在的地方偏偏在他叮囑不能再的風月國,我還特意去了趟通海錢莊取了些銀兩。
  結果待我回來的時候,在客棧外面就看到了老八和老二,兩個人看到了我立刻就衝了過來。
  「怎麼了?」我有些奇怪的問道。
  「王爺!」老八瞪大了眼睛,重重喊了一聲。
  「王爺……」老二隻是皺著眉頭。
  「你們怎麼了,莫非見鬼了不成?」看著他們兩個這好笑的模樣,我不由笑了起來。
  「王爺,不是見鬼,是看到仙人了,剛剛有一個長得很美很美的仙人過來找你了,趙紹說……說……」老八賊眉鼠眼的嘿嘿笑兩聲,說道,「說裡面那仙人是你的老相好。」
  伸出個大拇指,老八激動的說道:「王爺,厲害啊!比白河美了個十萬百萬倍!」
  很美很美的仙人,難道是……
  心臟一抽,我推開了老八和老二拔腿就跑進了客棧,推門一進去就看到了和趙紹坐在一起喝酒的某個銀髮男子。
  「步風塵?」
  男人回過頭來,笑容似水一般輕柔。
  「天歌,我回來了。」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感覺,這步風塵不是偽善,而是偽聖。
  不是說,要等一個月嗎?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偽聖就回來了,當看到了偽聖的時候,我很快就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偽聖和偽善,終於要分開變成兩個人了嗎?
    
  第九章-桃花之約

  若不是我這個人的突然出現,偽聖和偽善原本約定 好的時間就是在今年破冰之春的時節分開成為不同的兩個人,不過就在那個時候我剛剛在聖門碰見了步風塵,再之後的事情也都是在凡塵裡發生的那些事情了。
  直到現在,那本被遺忘了的事情又因為我這個人的出現而被漸漸提起,直至今日,到了不得不分開為兩個人的局面。
  從此以後,偽聖就是偽聖,偽善就是偽善,這個世界上有兩個名為步風塵的人。
  「王爺,您要去哪兒啊,怎麼說走就要走了?」老八依依不捨的說道。
  「我去的地方可是你們去不了的,好了,你和老二要照顧好自己,我又不是不會再回來了,好好的待在風月國,我以後會再來找你們的。」拍了拍老八的肩膀,我看向了一旁沉默著的老二,這個跟了幾十年的男子。
  「王爺,我會在這裡等著您回來的。」悠悠一句,老二沉聲說道,「李律,會在這裡等著您回來。」
  告別,越是簡短越是利落越是好,省得婆婆媽媽,省得那要人命的難捨難分的場面。
  與老二和老八簡單的幾句話別之後,我轉身坐上了馬車,這一次趕馬車的人不是穿山甲,而是在人間大名鼎鼎的三丘道人。
  「穿山甲得了原先放在你體內的元魂珠,已經回山中繼續修煉了。」嘴角掛著的是讓人感到安心的清淺笑意,步風塵伸手輕輕為我捋了捋額前的髮絲,仔細盯著我看了一陣,嘆道,「這本該就是你,愁天歌本該擁有這般的外貌。」
  「是讚揚還是暗中損我呢?」笑了一笑,我往前一撲雙手抱住了步風塵的腰,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就是這個身體,前不久的時候還是偽善,還與我發生過爭執,此時卻已經變了一個人。
  鼻息間是步風塵獨有的清冷氣息,可就只有這份氣息才能讓我安心下來,明明只有幾天的時間沒有碰面,可那感覺彷彿是隔了數年一般長久。
  我是這樣的,偽聖想必也是這樣的,否則這男人不會抱我抱得這麼緊,不會一直輕輕撫著我的長髮和脊背,那般的柔情。
  那另外一個人呢,另外一個人是否也會有這般三日不見如隔三秋的相思之苦?
  「真怕你一個月之後不會再出現了。」偏頭輕輕在男人的頸間落下淡淡的吻,我嘆息一聲。
  這些天裡,偽善和我之間發生的那些事情,也不知道偽聖是否真的。
  「愁天歌……」步風塵並未說些什麼,僅僅是這般抱著我,溫柔的,深情款款。
  這一瞬間的沉默,卻勝過千言萬語。
  【你與他在一起了,我怎麼辦?你和他幸福了,我呢,愁天歌,你讓我如何去一個人面對那無盡的孤寂……】
  只是腦海裡卻偏偏浮現出偽善說過的一句話。
  ……
  ……
  再次的,又回到了聖門。
  才離開了幾天而已,聖門哪裡會有什麼特別的變化呢,還是那麼美如夢中幻境一般時常讓人感覺有些不真實。
  牽著我的手,步風塵帶著我來到了我們曾經第一次見面的桃花林裡。
  這個時節,桃花早該謝了,只是在聖門一重門裡這桃花林卻依然開的茂盛,隨著涼風而翩翩飛落土壤之上,林間偶爾有一些小動物飛快的竄過,不過倒是沒有再看到當初襲擊我的野獸了。
  「第一次得時候,你幫我包紮以後就隨便把我扔在這裡了,就不怕我被什麼野獸吃了?」我輕聲說道,鞋子踩在落花之上,風兒吹得花瓣枝葉沙沙作響,桃花一般的海洋裡,太容易讓人迷失其中。
  「本以為你這唐突的男子醒來之後會自己回去,哪知道你愁天歌膽子就是那麼大,不但沒有回去,反而闖了進來。」步風塵輕笑一聲。
  和最初所見的步風塵比起來,偽聖真的是變了很多,他這人看起來柔和,實則比偽善還要冷酷一些,那是講話也是短而冷,可一旦這堅冰融化之後,那就真的是讓人的心都融化了。
  「九重山之上也有一處桃花林,鄰雪而栽,可想去看一看?」步風塵說道。
  「能騎馬嗎?」
  紛飛的袖袂之間攜帶幾分清幽愜意,帶走寒雪的料峭,尋覓花間的芬芳,馬蹄聲聲,輕快的在雪地上落下一個又一個的印子。
  水上清風,山間紅日,林間鳥鳴,噠噠的馬踏。
  冷香暗處生,白衣飄飄,策馬遊走於一塵不染的皚皚白雪地間,穿梭於胭脂般得芬芳桃花林間,時而停下交談幾句,生出幾聲笑聲,染了一山的艷麗。
  「曾聽得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卻也見晚雪朝露,枝葉吐綠,流水桃花,自是別有天地非人間。」牽著座下白馬,我低頭避開了染了胭脂一般的一簇桃花,輕輕吐了口氣,便是白霧濛濛。
  聖門真是一個好地方,怎麼會什麼樣的景緻都有呢?
  一路策馬奔騰來到了這般美麗的地方,連著人壓抑在心頭的愁緒也都紛飛而去了,偽聖是覺察到我心裡有什麼事,才特意帶我去了第一次與我見面的地方,又帶著我到了這裡的嗎?
  這男人,有時候真的體貼的讓人窩心。
  「擺衣袖,千山華如風,轉身影,飛鳥過層雲,風華絕代莫如君。」策馬來到了我的身旁,步風塵的眼睛沒有放在這雪,這花上,卻獨獨放在了我身上。
  「唔,進步,真是進步了,還懂得說好話給我聽了。」拍了拍手,我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聖門的大聖人,快讓我看看,你還有哪些樣子是我沒見過的?」
  「很多,只怕你一時半會兒是看不完的。」從馬上跳了下來,步風塵走到我身旁朝我伸出手來,「來。」
  手搭在了他的手上,我也從馬上跳了下來,步風塵拉著我的手往林間深處而去。
  「那需要多久才能把你這個人看完呢?」一邊走,我一邊笑著問道。
  步風塵伸手替我擋了繁茂的桃花枝葉,嘴角含笑,喃喃說道:「很多很多年……只怕要你一輩子才能看完了。」
  一輩子嗎?我的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這步風塵真是嘴巴摻了蜜似的一樣甜。
  這一天的桃花林海,落花紛紛似雨,白雪皚皚纖塵不染,白衣飄飄,奔跑在林間的兩個男人印下了一個個輕快的腳印。
  相識於桃花林裡,相戀於桃花林裡,可否攜手,至天荒地老呢?
  桃花流水,冷香纏繞。
  靠在了步風塵的肩膀上,我與他並肩坐在了一樹桃花下,眼前,是潺潺冷水溪流,他握著我的手。
  「什麼時候呢?」閉著眼睛,去輕輕嗅著那若有若無的冷香,我輕聲問了一句。
  「明日。」步風塵答道。
  「這麼快……」我驀然睜開了雙眼。
  「需要三天的時間,這三天,你想要待在聖門何處?」步風塵輕輕摟住了我的肩膀,問道。
  「想要回一重門一趟,看看小草和小花他們。」我說道。
  「四天之後的這個時候,你在這裡等我,可好?」步風塵柔聲說道。
  我點了點頭:「嗯,四天之後,你最好先我一步來到這裡,我可不喜歡等人。」
  「知道。」淡淡一笑,步風塵允諾道。
  「從一重門到九重門的小路,可記好了?」步風塵繼續說道,「我不在的這幾天裡若是有什麼事的話就回到九重門來,若有事無法脫身,記得拿出我給你的聖門令牌。」
  「風塵,四天之後……你和他若是成了兩個人,改怎麼辦呢?」會不會一見面就打起來了,我還是有點擔心這個事情。
  輕輕搖了搖頭,步風塵偏頭望著我,微笑著說道:「我與他斗共處了這麼多年,難道還會無法忍耐這麼一時半會兒嗎?況且,在剛剛分開的時候,一段時間裡我與他斗需要靜心留在九重門休養。」
  「分開成為兩個人,並不意味著就是仇視,我和他,也得考慮到聖門的存在,若是因我與他的爭執而讓聖門損毀,這都是我與他不想看到的事情。」
  這樣啊……
  那挺好的……
  不過,那是不是從此偽聖和偽善也要依然繼續一同住在九重門了?九重門這麼大,想必這兩個男人都會故意避開對方吧。
  「四天之後的這個時候,我會在這裡。」

  第十章-失約之人

  從瀑布往回走,穿過了一片桃花林,再翻過半山之後就到了我曾經待過的那處小茅草屋,夕陽的餘暉灑落滿地,映得那小小的茅草屋有些孤單。
  夕陽的逆光之下,隱約可以看到三個人影在不遠處的草地裡。
  我一步步的走了過去,漸漸看到除了小草和小花以外,還有另外一個熟悉的男子在那裡。
  「你是誰?」
  小花率先發現了我的存在,幾個人隨即轉過身來有些疑惑的看著我。
  看了看不曾有什麼改變的小花,小草,還有那一個我在過去的一年裡對著鏡子看了無數遍的熟悉臉龐,差點忘了,步風塵說過田冉已經回來了。
  「愁天歌……」微微一笑,我望著田冉說道。
  「愁天歌?」田冉手裡的野菜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
  「我們,我們能稍微聊一下嗎?」驚詫之後,田冉微笑著對我說道,顯得有些緊張。
  當然可以了,我也正有此意。
  本該是死去的人,都一個個的又活著回來了,田冉心裡的疑惑僅僅是當他回到聖門的時候,以前和他不怎麼熟的小花和小草都跑了過來,一口一個的叫著他「愁天歌」。
  對此,我只能表示無奈的歉意,那時候的確是我佔了他的身體。
  其他的事情田冉就沒有再多問了。
  「你和門主相識的事情,我不會說出去的,這也是門主交代過的事情。」比了個封口的手勢,田冉認真的說道。
  我不由笑著點了點頭:「謝謝你。」
  說話之餘,我發現屋子附近種了不少的菜。
  「因為天雷的原因,如今我已經沒有任何功力了。」發覺到我的注意,田冉捲了捲袖子笑著說道,「根基已毀,而今我和一個凡人沒有任何的區別。」
  感覺到田冉話語之間的遺憾語氣,我問道:「已近無法再修煉了嗎?」
  搖了搖頭,田冉笑道:「嗯,應該是沒有辦法再修煉了,當年在凡間的時候我以為自己已經算是佼佼者了,來到這裡以後才發現自己不過是個普通人。」
  遠眺四方,田冉喃喃嘆道:「不知道我那小侄女現在長的多高了……」眼裡,儘是無盡的思念之情。
  「你不想回家嗎?」我問道。
  田冉看著我微微一愣,搖頭苦笑著說道:「聖門自有門規,進入聖門者,若無聖門特別的情況是無法離開聖門的,就算是我想,也不能公然違反門規。」
  那若是步風塵呢?
  若是步風塵願意的話,應該能夠讓田冉這麼一個小弟子回家吧。
  畢竟,田冉所剩下的時間也只有一年了,留在聖門裡,又有什麼用呢,不如回到家中看看父母,看看他的侄女田甜兒。
  從某方面來講,田冉對我有恩,而我如今能做的也僅僅是請步風塵放田冉回家了,而這一切還需等到三天之後。
  離開了茅草屋,小花和小草帶著我去其他地方住下。
  「愁天歌,你怎麼突然之間就消失了,一回來,人也變了。」小花還是曾經的小花,有時候大大咧咧,有時候扭扭捏捏,這扭扭捏捏的姑娘樣也只有小草在的時候才會這樣。
  「回來就好了。」小草微笑著說道,小草也還是那個乾淨可人的小草,看起來比以前還要沉穩許多。
  還真是不管哪裡有小草,小花就會在哪裡,我記得聖門裡並沒有說不允許弟子之間成婚的,以前小草對小花是朋友一樣的,如今隔了許久不見,竟也能從小草的神態眉宇間看到了他對小花的一些特殊之處。
  一路上聊了許多,沒想到我離開的這些日子裡,小花和小草已經奪得了一重門三席中的兩席,如今小草可是一重門裡地位第二高的二席,小花也是三席了,也因為如此,如今小花和小草已經搬到了管理一重門的辦事處。
  一重門的這些管理者們居住的地方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名為天波浩淼,恰如其名,這巍峨壯觀的建築建在了一重山上的最高峰,四周雨霧縹緲,猶如天海,當真是天波浩淼,畫卷裡描寫的仙境一般。
  清風微微吹拂,天波浩淼的房屋外掛了一排鈴鐺,每當風吹過的時候就發出一陣陣清脆悅耳的聲響,四周綠樹擎天,整個天波浩淼都透著一股濃濃的古色古香韻味。
  託了小花和小草的福,我這個什麼也不是的人也住進了一重門普通弟子都不能住進去的天波浩淼。
  「愁天歌,你這半年多都去哪裡了?」幫我找了個房間,八卦的小花總是抑制不住好奇的問了又問。
  「暫時先住在這裡吧。」小草轉身把房門給關了起來,然後就看著我了,一副等著我坦白從寬的模樣。
  這小草,成了一重門的二席之後還是有一些威嚴感的嘛!
  「好了,好了,我告訴你們就是了。」一攤手,我坐在椅子上看了看小花,又看了看小草,唇梢向上一揚,說道,「還記得之前一重門席位爭奪時的傳聞嗎?我消失的這些日子是和你們聖門的門主私奔去了。」
  小草微微瞪大了眼瞳,隨後一轉身就咳嗽了起來。
  「我就說啊,你怎麼會突然就消失了,原來真的和門主有一腿。」小花一拍手,好奇的就追問了起來,「愁天歌,愁大哥,門主長什麼樣子?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啊!」
  「他啊……你如果去了九重門,不就能看到了嗎?」微微一笑,我說道,「不過這事情你們可不要隨便說出去。」
  小花立刻用雙手摀住了自己的嘴巴,還在咳嗽的小草也很快就閉上了嘴巴。
  看到他們這副樣子,我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們還真相信我說的話啊?」
  小花和小草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
  好吧,聖門一重門的佼佼者們果然是和凡人不同的,我原以為可能還要解釋一番,沒想到這兩個人就這麼相信我了。
  這感覺,還不賴。
  「愁老大,那你以後準備怎麼做呢?該不會這一次來看過我們以後就不會再回來了吧?」小花問道。
  「聖門就一個,我還能一輩子躲在一個地方不出來嗎?」瞅了眼小花,我笑著說道,「知道你想進九重門看看,不過你們聖門不是還有什麼規矩嗎?若是可以的話,能幫忙的我愁天歌定然會幫忙的。」
  「太好了!」小花高興的合不攏嘴,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笑過之後,小花羞答答的看了眼小草,悄聲說道,「如果能有門主徵婚,那就更好了。」
  小草的臉一下子紅得像個蘋果——
  ……
  ……
  三天的時間,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長。
  有小花和小草每天陪著聊天,聽他們講這些日子以來聖門裡發生了什麼事情,在他們的帶領下參觀天波浩淼的各處地方,三天的時間就過得很快了。
  眨眼之間,就到了我與步風塵約好的那一天。
  那天和步風塵約好的時間其實有些快到傍晚了,只是從清晨醒來之後這整個人的心裡,腦子裡想著的都是步風塵分離成兩個人的事情,不知道整個過程是否順利,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出了什麼問題。
  於是和小花小草打過招呼之後我就早早的離開了天波浩淼,騎乘上了小草給準備的仙鶴,逕直從天波浩淼來到了一重門山那頭的瀑布邊上。
  一重門與九重門之間的小道,其實就在那瀑布的後面,不單單如此,其他幾重門通往九重門的路也是在瀑布之後,不過我想步風塵應該也動了一些手腳,否則若是被人知道了,那不是人人都可以去九重門了。
  雖不知道步風塵是否有動什麼手腳,我倒是能夠直接就穿過瀑布走進了瀑布後的山洞裡,山洞裡的巖壁上都掛有夜明珠,並不會看不到路。
  順著山洞一直走,不過一會兒就能來到九重門。
  幾匹白色駿馬時常在瀑布四周吃草,人們只要一走出來就能隨便騎上一匹馬,這些馬兒長得漂亮,毛髮又亮又滑,也都乖巧,對於我的靠近並不會逃開。
  「好馬兒,你還記得前幾天我們剛剛去過的地方嗎?」我在這些馬群中找到了我那天騎過的白馬,馬的額頭上有一撮紅紅的毛,格外顯眼。
  一路的奔馳,一路的期盼——終於又來到了那片雪地桃花林裡。
  只是,在這個約定的日子裡,從剛剛來到桃花林的中午一直到那天我與步風塵分開的傍晚,步風塵沒有出現。
  直至太陽落下,直至月亮升起的時候,那男人也沒有出現。

第十一章-失憶的人

  月華如霜滿天,人影孤寂。
  直至夜色漸濃時分,那本應該早就出現的人卻依然沒有出現,難道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情嗎?雖然心中相信步風塵那樣考慮周全的人是定然不會發生什麼意外的,可如今他卻意外失約了。
  若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步風塵又怎麼可能會失約,如此重要的約定,他怎麼可能會記憶呢?
  坐立難安,我再也沒有辦法繼續等下去了,只是該到哪裡去找步風塵呢?
  雪峰之上嗎?若是沒有步風塵帶著,憑我這樣的武功怎麼可能徒手攀登上那可望不可即的聖城,既然沒有辦法跑上雪峰上去找步風塵,我所能想到的地方也只有之前在聖門的時候,偶爾住過一段時間的湖邊竹屋了。
  還好,我勉強能夠記得從雪域桃花林到淚滴湖的路。
  騎上了馬,我調轉馬頭朝著淚滴湖的方向奔馳而去,披星戴月,於黑夜裡茫茫然奔走於九重門之上,不想去亂想,可心裡始終難以放下。
  「馬兄,這一路勞煩你了。」輕輕拍了拍已經有些疲倦的白馬,我解下了之前拴在馬上的韁繩,將白馬放了。
  轉身望著這茫茫一片清澈如碧的淚滴湖,我直接朝湖邊的竹屋跑了過去。
  「步風塵——」大聲喊了一聲,無人應答,回應我的也只有一聲又一聲迴盪在山谷裡的回音,越發是顯得這地方清冷孤寂了。
  推開了房門,雖然早已經想過可能步風塵不會在這裡,可當我看到這空蕩蕩的房屋時,內心仍然未免有些失落。
  一個又一個的房間,看了又看,沒有,還是沒有。
  一路從一重門來到了九重門,一夜的策馬奔馳,是個人都會疲憊不堪了。
  跌坐在房間裡的床上,透過窗戶望著從山頭漸漸升起的太陽,晨曦的光霧濛濛一片灑落而來,灑在湖面上一片波光粼粼,那光芒猶如寶石一般晶瑩剔透。
  這般的美景,卻是無心再去欣賞。
  可能步風塵把時間忘了呢?倒頭就睡在了床上,我拉起被子蓋上,或許不用我去找,等我醒來的時候步風塵就會在床邊坐著了吧,就像從前一樣,每當我醒來的時候總能看到那個男人令人安心的溫和笑容。
  漸漸閉上了眼睛,漸漸的就睡了。
  睡了後就做了一個夢,夢到步風塵在夜裡來到了床榻邊,手輕輕的覆蓋在了我的額頭上,只是我是在白天睡著的,那男人又怎麼可能會出現呢?
  醒來之後,這屋,這湖,這山谷,依然是安靜得只能聽到鳥兒飛過的聲音。
  「快到傍晚了吧?」我抬頭看了看天色。
  從淚滴湖又回到了雪域桃花林,一如昨天那般等了又等,等來的依然是月掛枝頭,依然是空蕩蕩的一片寂靜。
  「步風塵,你最好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不然你就慘了。」一個人在這裡生悶氣又有什麼用呢?
  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四周,我最後還是只能又騎著馬回到了淚滴湖,這一來一去,就是半天的光景過去了。
  細想起來已經有一天多沒吃什麼東西了,就算是要把步風塵給找出來,我也得吃點東西填填肚子才有力氣。
  明天,明天再等一天。
  如果步風塵還是沒有出現的話,我就只能去雪山了。
  隔著衣服輕輕碰了碰那天步風塵給我的令牌,我想這令牌總該會派上一些用場吧。
  淚滴湖裡就有一些魚,幸運的是竹屋裡也有一些漁具,看起來以前步風塵偶爾也會來到這裡釣魚,不過那男人又不吃肉,釣魚做什麼。
  好在我這釣魚的技術還不錯,不過一會兒就有一條大魚上鉤了,聖門連魚都和凡間的不一樣,不過看起來應該是能吃的。
  在湖邊升了火,找來一些樹枝做了個支架,簡簡單單的就在一片晨曦裡烤起了魚。
  「該死的步風塵,你帶我回到聖門裡來就是來過這種生活的?」一邊撥弄著篝火,我一邊輕輕嘆了口氣。
  偏過頭,仰望著那幾乎看不到頂峰的雪山。
  步風塵,此時一定是在那冷死人的雪山上吧?
  到底是出了什麼事,竟然一直都沒有出現,難不成是把我給忘記了不成?
  「敢把我給忘了,敢放我鴿子,我不戮死你!」手裡拿著削減尖了的竹竿往無辜的烤魚上一陣亂刺,想像著那是步風塵,我刺得更狠了一些,心情也好多了,不過還是得全部吃掉之後才能讓心情更好一些。
  「呼——步風塵,你以為你是聖門門主就了不起了?我是愁天歌啊,我愁天歌什麼時候有這樣等過人……」
  往湖邊的草地上一倒,我仰面望著藍藍的天,白白的雲,輕輕閉上了眼睛。
  ……
  ……
  靜靜的坐在湖邊,湖面平如境,我這心,我這人都已經疲憊到無法再騎上馬去雪域桃花林去找步風塵了。
  步風塵,我沒有你那麼的神通廣大,我這個凡人到底該怎麼才能把你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聖門門主給找到呢?
  你一定是活著的吧,像個老妖精那樣永遠活著。



  湖面,淅淅瀝瀝的灑落星辰般的月光,恰如這湖的名字一般,若淚滴,輕輕一碰就要碎了似的。
  湖水有一些冰涼,想來是因為湖水引自雪山之上雪水的關係,但可能已經是習慣了步風塵那人的冰寒溫度,如今就算是全身都浸在了湖裡也沒有覺得太難受。
  深深的潛入湖水之中,又緩緩的浮出水面,湖水的清涼讓疲憊的身體感覺好了不少,冰涼的水珠沾濕了頭髮,順著額頭滑落至下顎,直至一滴又一滴的聚在一起,就成了淚似的滴落在湖面上。
  幽幽月光,冷冷的夜。
  再一次潛入了於夜色中一片幽黑的湖裡,直至感到窒息時再猛地跌出水面,這酣暢淋漓的感覺倒也不錯。
  嘴角漸漸揚起幾分弧度來,我正有往湖中心游過去的衝動時,整個人就突然震了一震,有什麼熟悉的氣息正在一點點的靠近,那般的冰冷,除了那個人以外,還有誰呢?
  一時愣住了,我重重閉了閉眼睛又重新睜開,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確定這分熟悉的氣息並不是幻覺。
  「你這個混蛋,怎麼——」猛的在水裡轉過身,我一下子就看到了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離我不遠地方的男人,脫口而出的話語硬生生的卡在了喉間。
  朦朧的清冷月華在男人的身上度了一層柔和的光,可即使如此也無法減退絲毫從這男人身上所透露出來的冰寒如刃。
  不再是銀白的發,而是那與黑夜融為了一體的黑髮,正柔順的躺在男人結實的胸口與肩膀上,我記得, 這身體曾經似乎是屬於風無垢的。
  如今,看起來應該是屬於……偽善的。
  沒有等到偽聖,卻等到了一個偽善的步風塵。
  「你是人,是妖,還是魔?」平淡冷漠的語氣,偽善看起來好像根本不認識我一樣,卻說出了最後一次相聚時他曾經說過的話。
  一進之間,我竟然不知道該開口說些什麼,曾經也想過再次和偽善相遇的場景,我覺得那場景應該是尷尬的,我應該是拿著劍去砍偽善這個做完事情就跑的無影無蹤的採草賊,只是怎麼也沒有想到會是如今這般更為尷尬的相遇。
  「你……」半天,我才吐了出了一句話,「你活著,那他是不是也活著?」
  這男人微微挑了挑眉,臉上並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吾不曾記得九重門之中有你這般的人,你是如何來到九重門這中的?」沒有理會我的話,偽善只是有些打量的看著我。
  「步風塵,這可一點都不好玩,不要以為裝失憶我就會放過你。」我有些生氣了,步風塵說的這些到底是什麼話?
  「你是何人,為何會知道吾之名?」表情不再冷淡,卻也不是很好,眼眉微挑,步風塵的眼中一下子流露出了幾分危險的意味,隱隱之中,我竟然還感覺到了幾絲銳利的殺意。
  殺意?偽善想殺了我?
  然而更讓我感到心頭一涼的,還是這男人說出來的話。
  不像是裝出來的,步風塵這個偽善是把我給忘了嗎?連我是誰也給忘了嗎?
  我突然有種罵娘的衝動……

  第十二章-無賴

  空寂的夜,月光朦朧。
  就這般靜靜的望著面前的男人,雖然我在想如果旁邊有個鍋蓋的話我可能會拿起鍋蓋直接朝著步風塵的腦袋拍下去,不過我要是真的那樣做了的話,步風塵大概會把我揍死,畢竟,他已經忘了我了,忘記了愁天歌是誰。
  這樣的結果,其實並不壞,不是嗎?
  與其讓傷痛留在胸口一輩子,還不如就此忘記,忘記那些他曾經與我相處過的日子。
  「你是何人,為何會知道吾之名?」偽善微微瞇了瞇眼睛。
  「我認錯人了。」略微一笑,我說道,「聖門裡應該有兩個步風塵的,不是嗎?」
  眼中的殺意漸漸退去,偽善冰冷漆黑的眼睛裡漸漸浮現出幾分深意來,再一次的看了我幾眼,這男人嘴角微揚,眼一瞇,拉長了聲調:「唔——你認識他?」
  果然,偽聖還在。
  我點了點頭,苦笑著說道:「門主,若是不介意的話可否先回到岸邊?」一直在水裡這麼泡著,要泡到什麼時候才能起來啊,況且,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彼此都沒有穿衣服的在一起,可如今我們也算是陌生人吧。
  我雖知不應該再和偽善有過多的瓜葛,只是除了他以外,又有誰知道偽聖那個傢伙到底去了哪裡呢?
  游到了岸邊,起身從水裡出來走到了岸上,拿過剛剛脫下的衣服穿上,這在穿衣服的時候總是覺得背後有人盯著看,那眼神就跟針一樣刺得人脊背發疼。
  即使忘記了我,偽善的本性也真是沒有一點改變啊,我不由苦笑。
  穿好了衣服轉過身去,就看到了不知何時已經從水裡出來,已經穿好了衣服的步風塵,那男人靜靜坐在湖邊的一塊岩石上,見我穿好衣服看向了他,步風塵上上下下的掃了我一眼,而後緩緩開口說道:「吾不曾知道,他也有你這般的朋友。」
  「門主若是能把他叫來的話,不就知道了嗎?」我微微一笑,說道。
  「你在找他,是嗎?」緩緩從岩石上起身,不過是往前邁了一步,下一刻這男人就突然出現在了我的面前,離我不到一步距離的地方。
  「他就在那雪山上,若你當真是他之好友,為何你不能自己上去雪山呢?」步風塵的眼光越來越犀利,一步步的逼著我往後退,「若你當真認識他,為何吾會對你毫無印象呢?想要見聖者,你是為了什麼。」
  腳步一停頓,我伸手抵住了不斷往前走的步風塵的胸口。
  步風塵低頭看了眼我的手,眼裡露出了幾分不悅來,我識趣的連忙把手收回來。
  「門主,我想我們還是改天再聊吧,在下就先告退了。」轉過身,我淡定自若的大步往前走,這個偽善果然不是個好惹的傢伙,不過既然偽善都好好的,想必偽聖也是好好的吧。
  「站住。」身後傳來那男人的聲音,我這雙腿頓時就不聽使喚了,一下子如同兩根釘子一樣死死釘在地上無法動彈。
  步風塵繞到了我的前面,背著雙手打量一番後,冷聲說道:「九重門用聖門聖城,又豈能讓他人隨意進出,你是誰,來自哪裡,如何能來到此地,所為何事,與他有什麼關係,不將這些都說清楚,你大可以一直站在這裡。」
  故意話語一頓,步風塵加重了語氣的說道:「一輩子。」
  算了,算了,大男人不和失憶的臭男人斤斤計較,我忍,我忍不就是了嗎?
  深吸一口氣,我輕鬆微笑著說道:「弟子愁天歌,來自一重門,因與另一位門主認識,得門主指點因而可以來到九重門,我來此地是為了找門主,至於我和他的關係……我們是師徒關係啊。」
  說謊不打草稿,能忽悠就忽悠,在看到偽聖之前,還是一切謹慎行事為好,可不能見人就說,啊,我和聖門的門主其實有一腿。
  「唔——是一重門的弟子嗎?」原先掛在偽善臉上的幾分興趣在他聽到我說了這些話以後就消失了,眼裡的戲謔也漸漸消散了,輕輕哼了一聲,步風塵看著我說道,「你說你是一重門弟子,那可知道如今一重門三席是哪幾人?」
  「一重門三席,花無影;二席,草雲間,一席……」我就只知道二席和三席,讓我說出一席是誰,那可真是為難我了。
  還好,步風塵聽我說了兩席之後就輕輕擺了擺手,說道:「好了。」
  「門主若是不信我與另一位門主認識……」我從懷裡拿出了之前偽聖步風塵給我的白玉令牌,小小精緻的一塊令牌。
  偽善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再去看這令牌了,男人問我說道:「你可知這令牌代表了什麼?」
  我怎麼知道……
  正想隨口扯個謊把話題轉開的時候,這偽善一眼就看出來我根本就不知道這令牌有什麼用,男人隨後竟然伸手就把我的令牌給奪了過去。
  「哎,我的令牌——」想要伸手去把令牌奪回去,可雙腿卻不聽使喚,一動不動的釘在了地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步風塵把令牌放到了他自己的懷裡。


  糟糕透了,那本來是偽聖給我的,按著偽聖的說法,如果他不在的話,我如果遇到了什麼麻煩的事情就可以用令牌來解決。
  如今偽聖不知道在哪裡,我也不知道還要找他多久,偽聖給我的底牌就被偽善給拿去了,那我怎麼辦?如果偽聖一直不出現,我怎麼去找那偽聖的步風塵去?
  「這可不是你的令牌。」冷冷一聲,步風塵拿了我的令牌之間後顯然就不打算還給我了,男人說道,「一個時辰後你便能自由行走,盡快離開九重門,此地非爾等能進入,若是明日讓吾再看到你還在九重門之內,莫怪吾將你交送四重門受罰。」
  「拿了令牌,你是不是會幫我找到他?」咬了咬牙,我緊追著問道。
  「呵呵,吾為何要幫你去找他?」
  一聲輕笑,說完這些以後,步風塵竟然就一轉身大步往前邁開了去,這人要離開了。
  「步風塵,你給我站住!把令牌還給我!快還給我!你——簡直就是個無賴!」不幫我找偽聖就算了,竟然還做出這種讓人討厭的事情來,我朝著步風塵大聲喊道。
  不過眨了眨眼的功夫,那偽善就消失的乾乾淨淨,連個影子都不見了,任憑我怎麼大聲罵大聲喊就是不回來。
  「好,很好——」真是快要被偽善給氣死了,孤冷冷的站在湖邊,還要等上一個時辰雙腿才能動,我乾脆往後一倒躺在了地上。
  好吧,不是讓我立刻離開九重門回到一重門嗎?我就在這裡賴著不走了,都死過好幾次的人了,我愁天歌難道還怕你殺了我不成?
  四重門戒律部,那裡是做什麼的?
  深吸一口氣,我在心裡暗暗將偽聖罵了又罵,偽聖你到底死哪裡去了?
  ……
  ……
  ……
  ……
  「智者,你可知道一名來自一重門,名為愁天歌的弟子?」聖門雪峰之上,一頭黑髮的步風塵背負雙手站在崖邊淡淡問道。
  蒙了藍綢緞的雙眼看不到女子此時是何表情,智者說道:「回門主,愁天歌乃是一重門的弟子,除此之外,並無其他。」
  「唔,知道了。」步風塵說道。
  「門主,為何突然問起此人來?」智者問道。
  嘴角徽揚,步風塵輕輕搖頭:「隨便問一問罷了。」
  說罷,偽善轉過身看向女子:「智者,他人在何處?」
  「聖者這幾天都在縹緲峰閉關,靈魂分割一事之後,門主與聖者都需要一段時間的靜養。」智者說道。
  步風塵一聲輕笑,說道:「智者儘管放心,這一段時間裡我與他並不會就此對決。」
  說完這些以後,偽善就離開了。
  等待步風塵離去之後,智者才微微皺了皺眉頭。
  「莫非是由於門主自主抹去了有關愁天歌那人的記憶之後,連著聖者也受到了影響嗎?」智者靜靜待在崖山風雪之中,喃喃自語,「門主與聖者分開之後,功力也因此減半,門主已然忘記了愁天歌,聖者似乎也忘了這樣的一個人——」
  「莫非,即使是門主與聖者分開成為兩個人之後,也依然會受到彼此的影響嗎?」眉頭緊皺,智者隨即轉身離開了崖邊,這一些事情她必須去仔細思考。

  第十三章-兩個步風塵

  滿載清閒一柞孤,長風相送入仙都。
  莫愁懷抱無消豁,飄渺峰頭望太湖。
  風雲多變化,宛如雲海翻滾,山峰常隱於雲霧之中,飄飄渺渺,如霞嶺玉帶連,故有「縹緲峰」一稱,位於雪峰的西部。
  不像雪峰上的常年冰雪,縹緲峰上一年四季都是一片清然綠意,上山的道路也多為蜿蜒小道,不似雪峰那般山壁如刀劈一樣令常人無法攀登而上。
  一塊極為平坦的光滑大石頭上坐著一個男子,銀白的頭髮在微風中輕輕拂動,整個人彷彿都與四周的山石林木,飄渺雲霧融為了一體一樣,一動不動,猶如一尊清聖的雕塑。
  輕輕吸了一口氣,於週身流轉之後再緩緩的吐出,這原本已經在定心台上坐了三天三夜不曾動彈絲毫的男人緩緩睜開了眼眸,輕淡一片,如風似雲。
  朱唇輕啟,步風塵緩緩說道:「有什麼事嗎?」聽起來十分柔和的聲音,卻給人一種無法靠近的距離感。
  「恢復得如何了?」黑髮披肩,偽善雙手背負身後站在了偽聖的背後,看了眼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男人,偽善的臉上並沒有任何特別的表情。
  只是想到昨天在淚滴湖旁遇見的那奇怪的男人,偽善不由得多看了偽聖兩眼,這傢伙莫非背著他在暗地裡做了什麼事情不成?
  可是……看起來又不是很像,偽聖雖然是個內心狡猾的人,可這人極為看重顏面風度,應該是不會悄悄和一重門的弟子有莫名其妙的聯繫。
  可是那名為愁天歌到底男人身上卻也確實帶有能夠代表偽聖本人的令牌,見令牌如見門主,這樣特殊的令牌聖門也不過兩塊而已,昨夜的時候已經可以肯定那愁天歌的武功還沒有高到能夠從偽聖那裡偷走令牌。
  可偽聖怎麼就能把那令牌給了愁天歌了呢?
  唔——說不定是偽聖故意隱瞞了他,一定有一些好玩的原因,不如試探一二看看。
  「七成。」吐納片刻,隨後偽聖就從岩石上走了下來,和偽善面對面的站著,說道,「第一天分開的時候,你與我不過是分奪了本體功力的一半,若要恢復到鼎盛時期,還需要一些時間。」
  一甩長袖,偽善輕笑一聲,說道:「是,那一天即是你我見證命運的時刻。」
  「如你所願。」看了偽善一眼,偽聖的回答不失氣勢。
  才分開了沒幾天,這才一見面,空氣裡就隱隱透著一股淡淡的火藥味,這宿命一戰,終究還是會到來。
  「親自前來縹緲峰,你——總不會是單單為了見我而來的吧?」淡淡看了偽善一眼,偽聖語氣冷漠。
  「呵呵——」一捋胸前烏黑長髮,偽善冷笑幾聲,當然是有事與偽聖相談了,不然他莫非是吃飽了沒事兒做才會親自來到此處嗎?
  偽善說道:「自然是有事,否則你以為我會願意來看到你這張臉嗎?」
  「那就快講吧。」一副「我也是不想看到你」的模樣,偽聖毫不掩飾眼中嫌棄的意味,轉過頭不再去看偽善。
  「哼——」輕哼一聲,偽善很快說道:「沉悶許久,聖門裡也該有一些活動了,二選一,或者論辯之道,或者……」
  正準備脫口而出「佈陣之道」的時候,偽善的腦海裡一下子蹦出了昨夜他途經淚滴湖,卻被一陣烤魚味吸引了過去的瞬間。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話說出來之後就變成了這樣。
  「或者……烹飪之道。」說完之後,偽善只是稍微覺得有些奇怪,而後又覺得挺不錯,烹飪,他之前怎麼都沒有想到過?
  「烹飪?」偽聖眼眉一挑,難得的點了點頭同意偽善的話。
  「那就烹飪吧,酸甜苦辣鹹,何嘗不是一種人生百味呢?」偽聖說道,「規則呢?」
  「八部弟子均可參與,食材不限,可有豬肉魚肉等葷食,也可有蔥姜大蒜等腥物,題目由各部考官定下,再由你我二人審核,無問題之後即可將題目公佈。」偽善說道。
  「先於各部內比賽幾輪,最終由各部選出各自的代表來到九重門切磋烹飪廚藝。」偽聖步風塵話語一停頓,說道,「決賽之時由你我進行評定,只是你我皆是素食者,因而比賽的題目也必然是素食。」
  「聖門之內,除九重門內的人以外,莫說是知道你我是素食,就連知道你我姓名的人也沒有吧。」攜帶私貨的說了一句,偽善看了偽聖一眼。
  「嗯。本是要看看偽聖是否會有一些什麼特別的反應,可偽聖並無什麼反應。」
  看著偽聖平淡的樣子,偽善心中的疑惑越發濃烈的了。
  「風無垢已經投胎了嗎?」偽善隨意的問道,畢竟是他這身體原來的主人,偽善還算關心風無垢。
  那原本二十年前早就應該逝去的風無垢,在幾天前終於去到了他本該去的地方。
  「選了一個好人家,下輩子可以過上平淡幸福的生活。」講到此處,偽聖微微低下了頭,他記得風無垢的靈魂離開時,風無垢曾經向他提到過一個男人的名字。
  【若是門主看到了王月……不,應該是愁天歌,請門主帶一句話給他,就說,無垢很高興那時候能與他一同看海上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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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落數:40 行

      
  王月?愁天歌?這男子是瘋無垢在凡間認識的吧。
  「你我的修養僅僅是需要時間而已,回到巔峰狀態都是早晚的事情,這一段時間就看一看聖門各弟子們的表現。」沒必要和偽聖再說些什麼話,偽善說完這句類似於總結的話後就轉身離開了。
  離開了飄渺峰之後,本是準備回到雪峰的偽善突然腳步一停。
  差一點忘記了,該去看看那男人有沒有回到一重門去了。
  ……
  ……
  「步風塵?呵呵——偽聖?呵呵——偽善?呵呵——」拿著樹枝在地上畫了兩個圈,一個圈裡寫著「偽聖」兩個字,另一個圈裡寫著「偽善」兩個字。
  「你們怎麼就那麼煩,偽善失憶了,偽聖你難道也失憶了嗎?」用樹枝往「偽聖」圓圈裡一陣亂戳,不解恨,又站起來一陣猛踩,踩的「偽聖」這兩個字都快要看不清了。
  實在不解恨,轉頭又繼續猛踩「偽善」,我愁天歌是造了什麼孽啊,偏偏遇到你們兩個瘋子,笨蛋,神經病!要把我折磨死不成?!
  就沒有消停的一刻嗎?就沒有順利的時候嗎?
  就不能箱普通人一樣過著普通又安靜的生活嗎?
  為什麼每一次以為生活可以安靜下來的時候都會出現這一些煩人的事情,到底這些糟糕透頂的事情什麼時候才能夠是個盡頭?
  「你果然沒有離開。」身後突然想起了熟悉的聲音,我一轉身便看到了不知何時出現的偽善步風塵。
  「我要見步風塵,還有,將令牌還我。」我只是沉聲說道。
  偽善忘記了我也好,至少如今的碰面不會顯得太過於尷尬了。
  「吾不就是步風塵麼?」輕笑一聲,偽善步風塵長袖一甩,在清風中顯得遺世獨立。
  這愛美自戀的性格,還是一點點都沒有改變。
  不待我講話,偽善就輕笑著說道:「想見他嗎?那就回到一重門,在那裡你可以得到一些提示,若是你足夠聰明的話。」
  這態度比起昨天來可算是好了不少了,甚至都有一些讓我以為偽善又記起我來了,可這男人下一刻臉上又露出了幾分不舒服的樣子,臉色不是很好。
  偽善的心情也變得太快了吧,實在莫名其妙,男人看了看我,冷聲說道:「不過,九重門並非你一重門弟子可以隨意進出的地方,既然你已經知道吾乃聖門門主,卻敢公然違抗吾之命令,看來,你的確需要一些教訓了。」
  「教訓?」莫非又是打屁-股?我本能的想到了這種偽善曾經做過的事情。
  「四重門——可曾去過呢?」偽善步風塵長袖微微一揚,我眼前就猛然一陣黑暗,只記得那男人掛在嘴角淡淡的笑意。
  四重門,聖門戒律部。
  我記得曾經聽小花和小草講過,四重門裡都是些鐵血的人物,是專門懲罰那些不遵守聖門門規弟子的地方。
  偽善步風塵竟然還真的把我隨便丟進四重門戒律部裡了?在昏迷前的那一刻,我有一種罵娘的衝動,這一次,我也真的在心裡暗暗罵了出來。
  【步風塵——**的!】

  第十四章-重出江湖

  我不曾去過四重門,也不想去四重門,我更不知道原來四重門裡竟然是一片無邊沙漠,如果這裡的確是四重門的話。
  有乾燥得快著火一樣的風,有細碎的沙子輕輕吹打在了臉上,有炙熱的太陽在頭頂無情烘烤著,這就是我昏迷之後睜開雙眼的時候所看到的一切。
  我竟然在一個沙漠裡,醒來之後我就發現自己躺在了茫茫無邊的沙漠之中,步風塵說過他要把我送到四重門來受罪,難道這裡就是四重門嗎?
  「啊——**的偽聖,**的偽善,**的步風塵!」很很咬了咬牙,抓了一把地上的沙子用力一甩,沙子隨風又飄落在了茫茫沙海之中,我四處看了看,大沙漠一望無垠,視野之內根本就看不到一點綠色,居然連一根草都沒有。
  手遮擋著雙眼抬頭看了看掛在天空上的太陽,這太陽不是紅的,而是亮的發白,白的刺眼,茫茫的一片天空中沒有一絲白雲,這太陽毫無遮攔的烘烤著大地,也在烘烤著我這麼一個平凡的人。
  不過是一會兒的時間,我就開始覺得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膚一陣陣的發疼,這太陽實在是太過於毒辣了。
  這就是四重門給的懲罰?
  把人給丟在茫茫無邊的大沙漠裡,忍受著孤獨、寂寞與未知帶來的恐懼,忍受著身體上的疼痛。還真是雙重的懲罰。
  不過是不是未免有些不太真實了,有時候太過於真實的事物,反而會顯得不真實。
  就像是完美本身就是一種不完美。
  沒有往前或者往後踏出一步,我重新坐在了地上,閉上了雙眼,輕緩的呼吸著進入了冥想,當自己的思緒都集中在一處的時候,也不覺得自己是在沙漠中了,不會那麼熱,也沒有那麼乾渴。
  一瞬間,我彷彿是坐在一葉輕舟之上,船身偶爾因河水而微微擺動,微涼的風穿過橫在河面上的枝葉,拂過河面,輕輕的吹拂於人的臉頰邊。
  「看來,即是不用我出手相助,你也能輕易破解幻境。」過於冰冷而毫無感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是一個女子的聲音,清脆,悅耳,只是太淡漠了。
  這一點和步風塵倒是挺像的。
  再次睜開了雙眼,我已經從沙漠幻境裡回到了現實之中,四周是平靜流淌的河流,一葉輕舟在河面上順水而下。
  一個女子站在了我的旁邊,雙眼上蒙了一塊藍綢緞,即使如此,我還是認出這個特別的女子來了,這般冰冷,有著與步風塵一模一樣氣質的女子,我曾經在九重門雪峰上看到過的名為智者的女子。
  如果是她的話,一定知道步風塵在哪裡。
  「是你?」我從船上站了起來,「你是來找我的?」
  「是。」智者輕聲說道。
  「你知道步風塵在哪裡嗎?那一次……那一次與我一起在雪峰上的步風塵。」在說話的時候,我稍微打量了一下四周。
  河道兩岸是密密麻麻的叢林,一眼看過去並沒有看到人煙痕跡,河道兩邊也都沒有人們走踏出來的小道。
  「九重門。」女子雕塑一般站在船上,說道,「聖者此時身在九重門。」
  「她為什麼不來找我,莫非是出了什麼事情嗎?」我沉聲問道。
  搖了搖頭,智者說道,「不,聖者很好,靈魂分離的過程中並未出現什麼異常,分離之後的聖者與門主也僅僅是有些虛弱,以門主與聖者的功體,只需要修養一段時間就能完全恢復。」女子的回答只會讓我的疑惑更大。
  「那為什麼他不來見我?」我問道。
  明明已經約好了在雪域桃花林相見,可是為什麼步風塵沒有遵守約定,沒有來找我,我真的不明白。
  「為什麼……」語氣微微一停頓,智者說道,「你想知道?」
  「當然。」我說道。
  「因為他把你忘記了。」智者依然是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回答。
  女子的回答一時讓我有些沒反應過來,什麼叫做……他把我忘了?
  「你說的是另外一個步風塵吧。」我輕輕皺起了眉頭,只以為女子弄混了我所說的人、
  「不,他們都把你忘記了。」只是女子的回答再次澆滅了我的希望。
  不僅僅是偽善,難道連偽聖都把我忘記了嗎?
  這……這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步風塵怎麼可以把我給忘了?他怎麼可以把愁天歌這麼一個人給忘記!
  忘記了當初桃花林裡的相遇,忘記了瀑布下的翩然邂逅,忘記了凡塵裡一幕幕相處,甚至都忘記了他曾經對我說過的話嗎?
  我莫名的覺得好笑,好笑,真的是太可笑了。
  「這……呵呵……這是怎麼回事,他怎麼會把我給忘了?」胸口憋著一口氣,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心裡稍微舒服一些。
  智者沉默了片刻,緩聲說道:「在靈魂分離之前,門主決心將你忘了,那時候步風塵還只是一個人,結果在分離之後,不僅僅門主將你忘了,連聖者也將你忘了。」
  智者的解釋簡單而又直接,短短的幾句話就把所有的原因都說清了。     

  在這一瞬間,我所想的並不是埋怨為什麼偽善抹去記憶也偽聖也連帶著把我給忘了,而是我所帶給偽善的傷害,都已經讓那男人決心從他的記憶裡講一個名為愁天歌的男人給抹除,偽善忘記了我,也忘記了我們曾經的過往。
  那樣的話,他也不會那麼痛苦了吧?
  只是沒想到,偽善抹除記憶的行為會意外的讓偽聖也把我給忘了。
  或許這就是老天爺給我的懲罰吧。
  「呵呵。」搖頭一嘆,我問道,「那聖者還能恢復記憶嗎?他知不知道自己忘了一個名為愁天歌的人呢?」
  女子搖了搖頭,只是對我說道:「他並不知道自己忘了你,我也不會告訴他。」
  「為什麼?」我有些不明白的看著女子。
  「我答應過門主,不會將他失去與你有關記憶的這件事情告訴他,若是我將聖者失憶的失去告訴了聖者,那門主必然也會知道。」女子只是淡淡說道。
  「你們的事情,我無法插手。」智者轉身面向了我,繼續說道,「我只能告訴你這些,餘下的事情有你做出選擇,你可以選擇留在聖門,也可以回到凡間。」
  「你不能帶我去見步風塵?」我苦笑一聲,問道。
  「抱歉,你若是想見聖者,這路須有你自己去尋找。」說完之後,智者就望著河流流下的方向,說道,「順著河流一直往下,你就會回到一重門,此地乃四重門,不肯輕易上岸逗留,雖然你與門主有過相識之情,但此地是聖門,還望閣下不要輕易觸碰聖門門規。」
  「他日有緣再見。」一說完這句話,那女子就突然之間消失不見了。
  「你……」
  這聖門裡的人,一個個性格都這麼古怪,讓我見步風塵一面會怎麼樣?帶我見步風塵也算是違反對偽善的約定嗎?
  「這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兒啊?」想到剛剛智者說過的話,我的腦袋一陣陣發脹發疼,偽善把我忘了,偽聖也把我忘了。
  呵呵——
  這一切怎麼好像回到了一年前,回到了一年前我剛剛來到聖門時候的樣子,步風塵不認識我,我也看不步風塵。
  就這麼忘了,這些歲月裡我們一同經歷過的那些回憶,都忘了。
  頹然坐在了船上,我愣愣的坐著,望著河水緩緩流淌,乘著這不知道要去何方的小舟發呆發愣。
  回凡間?
  如今回到凡間,我也能好好的活下去,吃飽喝足,不愁吃穿。
  可這樣的生活,會是我愁天歌喜歡的嘛?現在的這種結局,難道是我一直期盼的嗎?
  聖門有多大,九重門有多難進,雪峰有多難爬,我都要爬上去。
  我要站在步風塵的面前看一看,看一看這個忘記了我的男人是不是忘了我以後連感情也隨之消失了……
  有什麼辦法可以進到九重門,可以爬上雪山呢?
  又有什麼辦法可以引起步風塵的注意呢?
  記得以前在聖門的時候,步風塵也有聽到一些關於他和我的傳聞,即是那個時侯我和他還不認識。
  那麼……
  【愁天歌和聖門門主有一腿】的傳聞又該重出江湖了!     

  第十五章-重返一重門

  又回到了一重門,這個「又」字在此時頓時顯得意味深長了。
  是啊,我愁天歌又回來了,一個人從一重門出去,又一個人回來了,沒有見到我想要見的人,可終歸是知道為什麼偽聖沒有在約定的地點,約定的時間出現的原因。
  老天爺是不是覺得我和步風塵在一起的過程太順利了,於是就故意出來作弄一下我們這些可憐的凡人。
  我這人的脾氣很糟糕,不輕易的下決定,可是一旦做下了決定就不會再更改,用偽善的話來講就是頑固的像一塊石頭。
  步風塵,我一定是要見的,但問題在於應該怎麼講,回到了一重門之後,我試著再沿用之前偽聖教我地方法從瀑布後一直走,最後也走到了九重門,只是想到偽聖和智者的話以後我又回來了。
  九重門那麼大,我到哪裡去找步風塵,雪峰那麼高,我如何能夠爬上去。
  而且聽智者的話,那女子是在提醒我注意聖門門規,只怕下次沒有遇到偽善而是遇到了其他人的話,我估計還會被丟到四重門去。
  沒有萬全的把握,我暫時還是呆在一重門好好想辦法算了。
  「小花,小草,你們知道有什麼辦法可以見到聖門聖者嗎?」剛好,我身邊就有兩個對聖門很熟悉的朋友,如今的一重門二席和三席。
  小花和小草一陣面面相覷,自從我回來之後,這二人可能看我表情太糟糕就什麼都沒有問,在我離開一重門的那幾天裡,我所看到,遇到的,知道的事情也不能告訴他們。
  畢竟這裡是聖門,步風塵的秘密還是不能隨隨便便的就跟潑水似的潑出去,潑出去就無法再收回來了。
  和小花小草之前試著聊過一會兒,才發現原來在他們的認知當中聖夢不僅有一個門主,還有一個極少出現當地位於門柱相等的聖者,回想起和智者在四重天的聊天,我大概明白了偽善和偽聖的區別。
  偽善就是門主,偽聖就是聖者,這兩個男人還真是有夠無聊的,明明兩個人都是門主,可為了區分彼此,為了讓聖門眾弟子不把他們誤認為一個人,還特意弄了兩個稱呼。
  我記得在凡間的時候,偽善和偽聖本人倒是對這些稱呼無所謂,經常混著來。
  但如果在聖門,聖門眾弟子都認為偽善是門主,偽聖是聖者的話,那看來,我的緋聞得改一改了,改成——愁天歌和聖門聖者有一腿。
  「愁天歌,你看到門主了?」小草問道。
  我點了點頭,沉聲說道:「看到了,發現自己認錯人了,我要找的人應該是你們聖門的聖者,不是門主。」
  「你要找聖者?」小花頓時皺起了眉頭,說道,「愁大哥,聖者比門主好難見到。」
  小花繼續說了下去:「雖然我沒有見過聖者也沒有見過門主,但是每一次的一重門席位爭鬥之後,前三席都有機會可以見到門柱,可是聖者的話一般是極少出現的。只有每隔十年的聖門大會上,聖者才會為眾弟子講修煉之道,可那也只是聽聲音,看不到人。」
  偽聖每天藏在那大雪山上做什麼?要我等十年才能聽到步風塵的聲音,還不如現在讓我跳崖輪迴去好了。
  」恩,按常理來說的確如此,但也並不是說就見不到聖者和門主了。」小草在旁邊說道。
  我一聽,立馬就豎起了耳朵催促道:「快講,別賣關子了。」
  小草說道:「有這麼幾個方法可以看到聖者和門主,一是你修行突飛猛進引起九重門的注意,這裡的突飛猛進,指的是能夠承載天雷之罰到五十次以上。」講到這裡,小草看了看我,我只能無奈苦笑。
  我的話就算了,沒那個資質,也沒那個耐力。
  「第二種方法,通過各類比賽活動,聖門裡也並非每天只知道修行的地方,時常也會有各部舉行活動,但若是九重門下的活動,若是能在比賽中擠進前列的話不僅可以進到九重門,還有機會就可以見到聖者於門主,更能得到有助修行的寶物。」小草說道。
  「等九重門的活動,要等幾年呢?」我輕嘆一聲,心想有沒有第三種方法。
  「今年就有。」小花突然插話了起來,「愁大哥,我們剛剛接到了消息,今年聖門準備來一場烹飪之道的比賽,到最後可以去九重門比賽呢,聽說評委就是門主和聖門,說不定得了第一名的話還能和門主於聖者相見。」
  「烹飪?」我的眉毛頓時扭在了一起,烹飪是個什麼比賽,步風塵還真是有興致啊,舉行烹飪比賽他們來吃美食?
  真是想用鍋蓋把步風塵給砸扁掉!
  「哪……愁大哥,你要參加嗎?」小花小聲問道。
  回頭又補了一句:「我可以和你一隊哦——」
  我頓時挑了挑眉毛,說道:「你行嗎?」
  「我不行,有他啊!」小花立刻笑**的指向了小草。
  哦,我差點忘記了,小草的廚藝那是很好的。
  ……
  ……
  我這輩子就沒有進過雞翅廚房,頂多也就是在野外的時候狩獵過一些野味烤了烤,讓我去烹飪比賽,我估計連鍋鏟子都不會拿。
  

  小花雖然每天都等著小草給她做飯吃,不過這妮子的刀工好,平時還在一重門種田種地,由於比賽的材料都需要自己去準備,在準備食材的方面小花就派上用場了。
  而我這個不會耍鍋鏟子,只會去品嚐美味的人就得好好想想自己能有什麼貢獻了。
  「我就給你們二人提一些建議如何?」 我說道。
  我畢竟在凡間生活了三十多年,這大陸間許多國家都有去過,也品嚐過各種各樣不同的美味,俗話說沒有吃過豬肉難道還沒有見過豬跑嗎?
  我就算沒有親自下廚過,但是也品嚐過許多人間美味,上到精緻典雅的皇族盛宴,下到民間獨特口味的風俗小吃,美酒佳餚,哪一樣我沒有碰過?
  這一點比起聖門的其他人來也算是一個優勢了,聖門的弟子平時精於修行,就算是從凡間來的那些也一樣,只怕不會太注重美食佳餚這一方面,或許也有好廚藝,可是接觸的菜色少,會弄的菜色也就變少了。
  我閱歷比他們廣,曾經身居高位能品嚐普通人不能吃到的宮中美食也是一個優勢。
  更何況,若是真的進了九重門評委由偽善和偽聖擔當的話,那就更不用講了,步風塵平時喜歡吃什麼,我難道還不知道?
  和步風塵好歹也相處好一些日子了,那男人每次吃的是什麼,喝的是什麼,喜歡什麼口味,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參加烹飪比賽就參加好了,反正如今也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做,不如趁機也讓自己放鬆一下,不是說人在烹飪的時候,其實也是體驗人生百味的過程嗎?
  既然步風塵一時半會兒還恢復不了記憶,我也趁著這個機會好好看一看聖門。
  這次的比賽,處九重門以外其他聖門各部應該都會參加才是。
  烹飪賽可有隊伍參與,也可以個人參與比賽,我們這一邊自然是小草、小花和我作為一組了,報名的事情交給小草了,畢竟小花小草本來就是負責此次比賽的報名事宜。
  而我漸漸發現,我這個突然住進了天波浩淼的莫名人士最近已經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時常有人會過來故意打個招呼,詢問是否是新進的弟子,怎麼和二席三席關係看起來很好一樣,最重要的是,我的名字是愁天歌。
  想必一重門裡還有不少人記得這個名字,當初在一重門席位爭奪的時候,愁天歌和門主有一腿的緋聞就不絕於耳,可後來愁天歌卻突然消失了,有人說,那是因為愁天歌亂傳緋聞影響席位爭奪。
  如今愁天歌又回來了,不是很讓人疑惑嗎?
  不僅回來了,甚至連模樣都變了。
  「行了,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實話告訴你好了,我沒有和門主有一腿,那傳聞和我沒有關係,
  不是傳的。」 我語氣一頓,微笑著望向這位一重門一席,說道,「我只是和你們聖門的聖者有一
  腿。」
  一重門一席,幾乎天天在天波浩淼我都能碰到的大人物,一個喜歡抱著雙手於胸前,喜歡蹲在樹下毫無形象啃西瓜,長了一張很可愛臉的……八歲小屁孩。
  小孩兒瞪大了眼睛望著我,沉默片刻之後說了讓人十分討厭的話。
  「聖者會喜歡你這樣的老男人嗎?」
  臭小子,我哪裡老了!

第十六章-誤會了

  「臭小孩,我哪裡老了?!」 冷冷瞥了眼這個還沒有到我腰高的臭屁小孩,我說道,「是你年
  紀太小了,知道了嗎?」
  「切——」 啃了口紅紅的大西瓜,小屁孩一邊吐著西瓜子,一邊說道,「老男人,聽說你要和
  小花小草參加比賽了,你行不行啊?」
  雙手抱在胸前,我上上下下的掃了眼這個小屁孩,一臉臭屁的模樣,左手抱著一塊西瓜啃著,明明是個小孩,可是一雙眼睛就跟死魚似的,哪裡有什麼靈動,看起來更像是一個七八十歲的老頭子。
  不過小屁孩卻長得挺可愛,皮膚水汪汪的白,死魚眼黑油油的亮。
  「怎麼,小屁孩你有什麼意見嗎?」 看著這個明明是小孩,卻喜歡裝老頭的傢伙,我故意伸
  手過去揉了揉他的頭髮,笑著說道,「要參加比賽嗎?」
  「喂喂喂,老男人你不要亂碰我的頭髮。」 小傢伙武功不錯,一下子就閃開了,瞪了我兩眼,
  小傢伙繼續啃他的西瓜,哼哼道,「老男人,你真的跟門主和聖者有一腿啊?你腿有那麼長嘛?嘖嘖,是挺長的,看來可信。」
  我有些頭暈,這個小屁孩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話。
  不待我說話,小屁孩就指著我,一邊吐西瓜子一邊說話:「那你肯定知道門主和聖者的口味咯?」
  「嗯,當然了。」 我笑了笑,大概知道這個小屁孩找我有什麼事情了。
  「嗯嗯,不錯。」 點了點頭,小屁孩滿意的說道,「那你說說,門主和聖者喜歡吃什麼?」
  我挑眉,笑著說道:「呵呵,你以為我會白白告訴你嗎?怎麼了,小屁孩也想進九重門玩滑雪嗎?」
  白了我一眼,小屁孩哼道:「真是個狡猾的老男人,就這樣了,我也要 加入你們的隊伍,不管一重門的比賽怎麼樣,反正最後是我們四個人代表一重門去和其他的那些傢伙比賽,那些傢伙的資歷雖然比我們老,可是廚藝就不一定了。」
  「呵呵,你有什麼能耐?」 挑了挑眉,我看著這個半大的孩子,「別以為一重門一席就可以隨
  便混吃混喝,這可是不行。」
  「誰說我沒能耐!」 小屁孩兒眼睛一瞪,說道,「我可以幫忙嘗試菜餚!」
  我一個白眼翻死他——
  ……
  ……
  天怒人怨的四人參賽組合就此成立了,一重門的三席都跑一個隊裡面去了,除此之外,那我突然消失又突然回來的愁天歌也在裡面,這無疑已經讓一重門的其他人感受到了或多或少的一些信息。
  這四個人,只怕是要代表一重門殺出去了。
  烹飪菜餚的比賽在短短兩天的報名之後就熱火朝天的開始了,那一重門的一席小屁孩倒也有點用處,具體什麼用處就不說了,反正我們這四人組合是一路往上,每戰大捷,離代表一重門的日子也不是很遠了。
  雖說結果是不用擔心的了,可也不能做的太過火了,最近時常就能聽到不少其他一重門的弟子紛紛表示抗議,抗議霸權主義,抗議官僚作風。
  我們也總該出去比賽兩場才是,畢竟到最好我們還是要靠實力進入九重門。
  除了霸權以外,我們也不缺實力。
  小草燒的一手好菜,有了小花的幫助,有了我的點子,這一次的比賽裡面我們大獲全勝,也算是用美味佳餚堵住了那些不服弟子的嘴巴。
  平日裡我們也不是閒著的,小屁孩每天跑出去,聽說是去其他地方搜尋各部門的資料去了,還真是不打沒把握的戰。
  小花呢,每天陪在小草身邊給他做幫手,兩個人的配合也越來越好,做出來的菜餚自然也是越來越透著美。
  我呢,無所事事,該忙的似乎都忙完了。
  人一忙起來,時間果然過的很快,這一眨眼之間我已經快回到聖門有一個月了,忙了一個月之
  後又閒下來,這份思念之情便開始肆意瀰漫。
  無所事事,漫無目的的行走,每名曰尋找食材,可是最後卻偏偏走到了那片桃花林,穿過桃花林,來到了那一次見到步風塵沐浴的瀑布。
  穿過瀑布就是九重門了,可即時去到了九重門我也見不到偽聖步風塵。
  從河裡撈了一條魚出來,我在身上摸了摸想要找出一把小刀,卻突然想起來小刀昨天給放在房間裡了。
  最後從懷裡拿出來的貼身匕首,全身雪白,在淡淡的陽光下透著一層霧感的美。
  看到了這把匕首,我不由露出了幾分苦笑。
  「用雪刃來料理你,也是你的福氣了。」 去掉鱗片,用刀劃開魚腹,去掉腸肚雜物,在河水裡
  洗乾淨之後將一路上找到的一些香料塞進魚肚子裡,合攏魚肚子之後再用幾根香茅草葉捆好,用竹片夾緊,放在火上烘烤。
  洗好了雪刃重新放好,看了看四周似乎沒有什麼人,我脫了衣服乾脆跳進了瀑布前的清湖裡泡了起來。
  走了一路身上出了些汗,洗一洗就舒服多了。
  手不小心摸到了掛在胸前的流光珠,這一會兒我突然想起來原來這些日子我一直戴著這顆取不下來的珠子。
  不是說,只要讓珠子讓光照到就能知道我在哪裡嗎?
  陽光如此明媚,可是怎麼不見你呢?
  香茅草烤魚**的味道漸漸傳了過來,我起身從河水裡起來,穿好衣服重新將流光珠子塞進了衣服裡藏好,看了看已經烤好的烤魚,卻突然之間沒了食慾,拿起之前找到的食材便離開了。
  明天就是一重門的烹飪比賽決賽了,到底誰能代表一重門出去還得看明天,雖然我不覺得我們會失敗,不過該準備的還是得準備一下。
  烤好的魚兒靜靜散發著**的味道……
  ……
  ……
  「流光?」 靜靜坐在石台上的銀髮男子突然睜開了眼睛,這一微妙的感覺出現了一會兒之後又突然消失了。
  好像一個月之前他也曾經感受過流光所散發出來的氣息,只是那時候他正在冥想之中很難覺察外界信息,因而對流光的感應只是一點點而已。
  可是現在流光珠的氣息又出現了。
  流光珠怎麼會不見了呢?步風塵一直有一些不明白,本是在他身上的流光珠為何會消失不見了,他沒有任何的印象。
  轉眼間,男人已經離開了縹緲峰。
  步風塵尋著剛剛流光珠散發氣息的方向,一直從九重門來到了一重門,他看了看四周,這裡是他以前偶爾會過來看一看的瀑布,也是一重門的地方。
  閉上眼睛試圖再去感受流光的氣息,步風塵所能感覺到的卻是一股突然撲鼻而來的奇特香味,
  似乎有些像烤魚,但是又有一些香茅草的味道。
  步風塵很快就睜開了眼睛,尋著烤魚的味道望了過去,一下子就在岸邊看到了一條還熱乎乎的烤魚,烤魚的外邊果然是捆綁著幾根香茅草。
  「莫非剛剛有人在此地?」 步風塵走了過去,看了看還冒著熱氣的烤魚,又看了看四周。
  步風塵又在四處搜尋了片刻,並未發現流光珠的蹤影。
  剛剛那個人的身上,難道是帶著流光珠嗎?
  只是流光珠怎麼可能會莫名其妙的跑到一個……一個一重門弟子的身上呢?步風塵不管怎麼想,就是想不起來流光珠是怎麼不見了的。
  等等,莫非是他將流光珠送人了嗎?偽聖的腦海裡立刻浮現出另外一個黑頭髮的步風塵。
  點了點頭,偽聖步風塵似乎覺得這個想法很合適,畢竟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有什麼人能從他身上把流光珠拿走。
  「能將流光珠送給他人,想必這位一重門的弟子應該是對他很重要的人。」 臨走之前,步風塵
  又看了眼那冒著熱氣的烤魚。
  男人不禁露出了幾分笑意,搖頭苦笑著自言自語道:「真是想不到,這世間還有能夠影響他的
  人,這位一重門的弟子,若是有機會的話定要看一看。」
  說完之後,偽聖隨即就離開了。
  就在偽聖離開不久之後,另外一個黑髮的男人就出現在了瀑布河北。
  「唔——剛剛明明感覺到了流光珠的氣息,怎麼又不見了呢?這裡有他的氣息,莫非他剛剛來過這裡?」一轉過身,偽善就看到了河邊的烤魚,步風塵的腦海裡一下子就浮現出那天他在淚滴湖看到的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的身上,似乎戴著流光珠?

  第十七章-激動激動!

  「呵呵,又是烤魚嗎?」 來到了河岸邊,偽善步風塵看了眼那未曾被人碰過的烤魚。
  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四周,步風塵單手背負身後,喃喃自語道:「流光珠的氣息已經消失了,這烤魚人應該是離開不久,那聖者也是剛剛離開不久吧?」
  眼眉一挑,步風塵輕哼,臉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點頭說道:「嗯,難道那流光珠真的是他送給那個一重門弟子的?呵呵——聖者啊,你莫非也會動情了不成?莫非真如那奇怪的一重門弟子所言,他與你真有什麼瓜葛不成?」
  「既然是曾經瞞著我的事情,那想必這一重門弟子對聖者也是一特殊之人了,能引起那冰冷殘酷之人的注意,這一重門弟子的確有趣。」
  說不定,剛剛聖者就是故意避著眾人和那一重門弟子見面,結果一感受到我的氣息,他們就都離開了。
  那一重門弟子該不會是向聖者告嘴吧?可據我所知,那一重門的弟子已經很好的從四重門裡出來了,據說是破解了四重門的沙漠幻境。
  「呵呵——」 搖頭輕笑,偽善正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又回過身去,伸手輕輕在烤魚上碰了一碰
  ,步風塵放到鼻息前輕輕嗅了一嗅,有魚的鮮香味,也有香茅草的芬芳,香茅草的味道正好可以衝散一些魚的淡淡腥味,恰到好處。
  一瞬間,步風塵竟然有了一種想要嘗嘗這烤魚是什麼味道的衝動,手指頭已經放到離唇不過兩根手指的距離,步風塵皺了皺眉頭後又走到河邊把手洗乾淨。
  算了,還是以後再說吧。
  ……
  ……
  一重門的決賽就在今天,最後只剩下兩支隊伍了,其中一支隊伍就是我們這邊,有一重門的前三席在隊伍之中,幾乎所有人都認定我們這邊是肯定要出線去九重門了。
  畢竟此次的評委也都是一重門裡的幾位前輩,聽說——和一席那個小屁孩玩的還挺好。
  「哈哈,我終於可以去九重門了,九重門啊!」 小花激動地上跳下蹦,儼然一副她已經勝利的模樣。
  不過對於任何一個聖門弟子而言,能夠進入到聖門九重門,甚至能夠見到傳說中的門主與聖者,想必都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就連平時顯得十分淡泊的小草也隱隱透著幾分激動的意味在眼裡。
  至於那個所謂的一席小屁孩,此刻正坐在地上狂啃西瓜,還真是個小屁孩,一緊張激動就在那裡狂啃西瓜裝淡定。
  「看你那麼高興的樣子。」 搖頭笑了笑,看著小花興高采烈的模樣我也跟著笑了起來。
  九重門啊九重門,那麼多人渴望踏上的土地,步風塵,又是那麼多人渴望見到的男人,在眾人的眼裡,步風塵是神,是不可褻-瀆的莊嚴聖潔存在。
  只是於我而言,步風塵只是一個男人,愁天歌也是一個男人罷了。
  「不好了,不好了,今天比賽的題目臨時改了!」
  這時,一個一重門弟子乘著仙鶴從遠處飛了過來,一邊大聲了起來。
  「臨時改了?」 眾人頓時面面相覷,怎麼突然改了?
  小花立刻跳了起來,大聲問道:「改成什麼了?!」
  題目改成什麼不重要,畢竟只要評委不變的話我們自然可以順順利利的過關,只是這消息帶來的不僅僅是比賽題目變了,竟然連評委也變了。
  「怎麼會連評委也變了,變成誰了?」 這會兒連一席小屁孩也不啃西瓜了,趕緊把西瓜子給吐了,大聲問道。
  「變成……變成門主了。」
  「咳咳咳——」 一旁默默準備食材的淡定小草瞬間變得不淡定了,接連不斷的咳嗽了起來,這
  個傢伙怎麼一緊張激動就喜歡咳嗽啊。
  「怎麼突然之間變成門主了?」我頗為好奇的問道。
  往旁邊看了看,小屁孩拿著西瓜發呆;小花瞪大了眼睛,拿刀的手都在微微發抖;小草更是咳嗽個不停。
  我的個天啊,他們這幾個人就這種模樣怎麼可能去九重門決賽,怎麼做菜給步風塵那混蛋吃啊?
  「這個我們也不太清楚。」 送信的一重門弟子搖頭說道,「只是剛剛接到了消息,說是門主突
  然要來一重門看比賽了,而且還會順便噹噹評委嘗一嘗菜餚的味道。」
  就連送消息過來的弟子也是木愣愣的回答,一副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傻樣子。
  扶著額頭我不由得一陣搖頭嘆息,這還比什麼賽啊,我看這些傢伙分明就是上了比賽場連湯勺都拿不穩,連菜刀都不用了。
  「題目是什麼?」 我味道,不管題目變成什麼樣,也不管評委是誰,比賽終究還是要繼續。
  雖然我並不覺得偽善步風塵突然跑一重門來有安什麼好心,那個混蛋不會是故意來給我使絆子的吧?
  嘖嘖,這麼一想的話還挺有可能的。
  「烤魚。」
  ……
  ……
  一重門最後的比賽在天波浩淼之內舉行,確定的地點是天波浩淼內的一處水簾洞外,淅淅瀝瀝的水流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般從巖洞頂落下,形成了天然的水簾,水流彙集在一起形成了淺淺的河流將巖洞圍繞了起來。
     
  我們這些參賽的人自然不是在裡面好好的坐著比賽,在巖洞裡烤魚是準備讓巖洞裡充滿煙霧然後大家一起被熏死不成?
  所謂聖門門主,至高無上的混蛋肯定要裝兩把高傲神秘,自然是不會露出一張臉讓我們這些人看的,聖門門主坐在水簾裡面,我們也就看不到他到底長個什麼樣子了。
  而我們這些參賽的弟子們就在水簾洞外面準備比賽。
  「你幹嗎。喘什麼呢?」我忍不住有些好笑的問道。
  「沒,沒啊——我沒喘啊,呵呵!」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小花握著菜刀的手都在微微發抖,都喘成這樣了還叫沒在喘啊?
  「小草,沒事吧你?」我又轉頭看了看小草,小草正死死用手捂著嘴巴,見我問他,小草用力點了點頭,又用力搖了搖頭。
  「小屁孩……咦?,小屁孩兒哪去了?」我四處看了看,剛剛還蹲在大樹底下啃西瓜的小屁孩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裡了。
  「茅——茅房!」小花回了我一句,哭喪著一張臉對我說道,「愁大哥你怎麼那麼淡定啊,待會兒,待會兒門主就要來了,好緊張,好緊張啊!」
  「門主不也是個人,緊張什麼,放輕鬆了。」可就算我這麼說了,小花和小草也很難說放鬆就放鬆下來。
  別說小花和小草了,在我們對面的那幾位對手也是一個模樣,小花和小草至少還能保持理智保持清醒,我看對面那幾位已經徹底癱了,一個個的坐在草地上發呆發愣,雙眼無神,不知道靈魂已經飛到了哪裡。
  我忍不住輕輕撫了撫額頭,這比賽還怎麼個比法啊,步風塵是鬼啊是魔啊還是什麼怪物啊,一個個怕成這種模樣。
  「諸位,諸位快點站起來,門主已經來了。」白髮蒼蒼的和藹老人從遠處走了過來這些比賽活動大部分由二重門的退休老頭子們來負責,老爺爺老-奶-奶-們平日裡閒著沒事兒,對聖門又熟悉,都是來自其他各部門的人物,正好是負責活動的最佳人選。
  「門主,門主來了,門主來了,快站起來!」那些原本呆坐在地上的弟子們紛紛跳了起來,死撐著心裡的緊張和激動,一個個翹首以盼站的筆直。
  偽善在哪裡啊?我背著雙手朝四周看了又看,人呢,沒見到人啊,偽善有來嗎?
  一陣清風拂過,水簾似乎被人輕輕掀開又輕輕落下。
  「一重門弟子拜見門主!」眾人緊張歸緊張,但還記得禮節是什麼,紛紛抱拳低頭齊聲道。
  在聖門,人與人之間並不需要行跪拜禮。
  我看向了水簾洞,淅淅瀝瀝的水簾背後隱約坐了一個男人,看不清楚模樣,只能大概看到一個人影。
  清清楚楚的感覺到了水簾背後的男人也朝著我看了過來,步風塵似乎還輕輕勾起了嘴角。
  「諸位不必多禮。」清冷低沉的聲音從水簾內傳了出來。
  「謝門主。」眾人直起身來,都不敢朝著水簾洞的方向看上一眼。
  「門主親自蒞臨,實在是一重門之幸,各位,廢話我們就不必多說了,想必諸位也提前知道了此次比賽的題目——烤魚。」老爺爺說道。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明明是個吃素的,還吃什麼烤魚啊。

  第十八章-誰和誰有一腿

  明明是個吃素的,還要出一個烤魚的題目,烤魚也就算了,偏偏還要自己擔當評委,偽善是來
  這裡玩的嗎?
  簡簡單單的講述了比賽規則之後,二重門的老爺爺宣佈比賽開始,半個時辰之內必須將烤魚烤
  好。
  不管偽善步風塵打的是什麼主意,既然沒有辦法猜透,那就好好比賽算了。
  「小草,小花,比賽開始了。」見小草和小花還愣在原地沒動,我輕聲喊了喊提醒這兩個人要
  趕快行動起來了。
  我們的對手已經開始行動起來了,雖然……他們的行動看起來有些混亂。
  「魚魚魚,快去抓魚,要新鮮的!」
  「快,火,快生火!」
  對面的幾個一重門弟子匆匆忙忙的忙碌了起來,抓魚的抓魚,生火的聖火,切菜的切菜,只是
  抓魚的人不小心跌進了河裡,生火的人被煙火嗆的咳嗽不斷,切菜的人不下心切到了自己的手。
  還真是,有夠亂的。
  「呵呵呵呵呵……」二重門的老爺爺老-奶-奶-們坐在一旁笑呵呵的看著,偶爾低頭湊在一
  起互相交談著些什麼。
  這些人到底是怎麼了,一個個驚慌失措成這個樣子,步風塵真是有夠亂來的,在比賽當天突然
  跑了過來,這些個平日裡生活在一重門的弟子哪裡來得及去心理建設,好適應他們的超級偶像出現
  在眼前。
  「切……要切菜,切一些去腥味的香料。」小花一邊嘟囔著,一邊用顫抖的手握著菜刀,菜刀
  高高舉起,不過是切幾根蔥而已,這姑娘就像是砍山豬似的用力砍了下去。
  「砰——」地重重一聲,木質的砧板一下子就被小花劈成了兩半。
  「小花,別劈了,你想把自己的手給砍了啊?」就是切一些香料而已,小花怎麼跟砍什麼似的
  ,看著就讓人害怕,這一菜刀下去,不但砧板斷成了兩半,地面上都有了一個缺口,要是砍在人的
  身上,人還不得掛了。
  我趕緊過去從小花手裡把菜刀給奪了過來,真是亂來。
  「捕魚!捕魚!捕魚!魚來啦,哈哈,魚來啦!」一席小屁-孩蹦蹦跳跳的從不遠處跑了過來
  ,手上提了一大堆的魚,這……這個小屁孩該不會是把一個湖裡的魚都給宰了吧?
  「夠了嗎,夠了嗎?不夠我再去撈!」把一隻隻死翹翹的魚兒丟在草地上,小屁孩還在那裡蹦
  蹦跳跳,一副馬上就要轉身去繼續撈魚的摸樣。
  我頓時感到一陣頭痛,擺手說道:「小屁孩一邊呆著去,你殺了這麼多條魚,就不怕門主覺得
  你殺性太重嗎?別在這裡添亂了,而且這些魚分明是被你的真氣震死的,這種魚肉的口感可不會太
  好。」
  「唔——」聽到自己做了錯事,小屁孩立刻乖乖蹲到一邊在地上畫圈圈,「那……那怎麼辦啊
  ?」
  小屁孩一邊說著一邊看了看小草,看起來還算是淡定的小草,現在……現在應該說是呆若木雞
  比較對,整個人就傻愣愣的望著水簾洞。
  「小草!」我趕緊喊了一聲,大步跑過去擋在了小草面前遮住了這傢伙有些冒險的眼神,衝著
  小草就是一個彈指飛過去。
  「哎呦!」額頭被我一彈,小草終於從石化狀態裡解脫出來,整個人渾身一顫,愣愣的望著我
  ,說道,「愁天歌,怎麼了?」
  「你瘋了嗎,一直盯著步風塵看,是想讓他注意到你還是想讓他看到你的無禮呢?」現在的偽
  善可不記得我,之前更是把我扔進四重們裡受罰,步風塵又不喜歡別人死死盯著他看,小草這麼一
  直盯著水簾洞看,萬一把偽善步風塵給惹得不舒服了,我現在哪裡有這個本事去保住小草啊。
  「啊——」連話都不會講了,小草「啊」了一聲之後就趕緊把頭低下去,死死盯著地面看,都
  快要把地面給看出一個洞來了。
  忍不住一聲嘆息,現在的這種局面也只能由我自己來處理了,不是嗎?
  捲起了袖子,我指著小花、小草和小屁孩幾個人說道:「都給我好好坐著,不允許添亂,不允
  許插手,明白嗎?」
  說完,我只能無奈的先跑到湖邊撈起一條鮮活魚,依著前些日子的樣子剖開魚腹,撈出魚內臟
  洗乾淨之後將一些香料塞進魚肚子裡。
  將烤魚串在竹子上用木炭火慢慢烘烤,所謂的烤魚,我就只能這個樣子隨隨便便弄弄了,我也
  只會這個樣子,至於到最後能不能讓步風塵那個偽善滿意就不是我的事情了,能就能,不能就不能
  。
  通往九重門的路又不是只有這一條。
  到了最後,兩個隊伍的烤魚都已經烤好了,經由二重門的老爺爺老奶奶們呈送進水簾洞內由此
  次的評委品嚐。
  眾人默默坐在外面等待比賽結果,氣氛變得異常僵硬。
  「嗚嗚——都是我的錯,我平時是不會這個樣子的。」小花小聲嘟囔著,連連唉聲嘆氣。
  小草和小屁孩也是一個個的愧疚摸樣,腦袋低得都快插到土裡去了。
  「我……我把一重門的臉面都給丟光了。」小屁孩繼續蹲在地上畫圈圈,眼淚珠子都已經在眼
  眶裡打轉了,果然是個小孩子。

  
  「橫豎都是一刀,反正你們進九重門也是為了見步……聖門門主和聖者,現在門主就在這裡,你們就算是輸了也不可惜。」我笑了笑,抱著雙手靠在樹上說道。
  「人的欲-望是無窮的……」小草突然冒出一句,「不知道聖者……哎……」
  這些個傢伙還真是——
  一會兒之後,二重門的老爺爺又站了出來,眾人立刻反應過來是要公佈結果了,一個個翹首以盼。
  老爺爺微微一笑,最後看向了我們這一邊:「恭喜諸位,七天之後即可前往九重門。」
  小花一下子就往後一倒暈過去了。
  ……
  ……
  步風塵那個偽善是出來散步的嗎?
  宣佈了比賽結果之後,二重門的老爺爺就說門主已經回九重門了,並且十分期待一重門的表現,不過是幾句話就把在場的眾人激動的要命。
  太過激動地眾人恍恍惚惚的就離開了水簾洞,一些弟子留下來收拾殘局,不過一會兒的時間就把地上的炭火雜物收拾得一乾二淨,草地依然是那麼的乾淨漂亮。
  我在樹下坐了一會兒,眾人都離開了之後我才慢慢站了起來,看了眼靜悄悄一片的水簾洞,有一些猶豫不知道該進去看看還是就此回去。
  明著說是步風塵已經離開了,可我明明感覺到步風塵那個偽善的氣息還藏在水簾洞裡,儘管氣息隱藏的十分完美,不過大概是和步風塵相處的久了,就算是步風塵始終將氣息隱藏起來,我也能夠隱隱約約的感覺到步風塵的存在。
  「唔——你能感覺到吾之存在嗎?」清清冷冷又略帶戲謔的聲音從水簾洞中傳了出來,確實是步風塵沒有錯。
  「看來你也並不是一無是處。」步風塵輕聲說道。
  我輕笑一聲,轉身面向了水簾洞,說道:「門主,原來你還沒有離開啊?」
  「不進來嗎?」步風塵說道,「故意留到最後才離開,吾以為你是為了見吾。」
  吾吾吾的——就跟一開始見面一樣,那麼生疏距離的感覺。
  水簾洞的水簾漸漸被掀開,一個黑髮男子的身影隱約在山洞裡面。
  要進去嗎?我正想舉步走進山洞的時候,突然之間又想起了那一天和偽善的最後一夜,充滿了那般的心酸、疼痛和矛盾。
  既然步風塵已經選擇用忘記愁天歌的方法去忘卻傷痛,我又何必……何必再去和步風塵牽扯一二呢?
  真的怕再讓面前這個冰冷高傲的男人再露出傷心絕望的眼神,也不想再看到步風塵這樣的人說出傷害自尊的話語。
  或許保持距離會是一種更好的選擇……
  「門主,我們九重門再見吧。」淡淡一笑,我還是沒有邁出走向水簾洞的腳步。
  「愁天歌?若是吾沒有記錯的話,這是你的名字吧。」一瞬間,那本來在水簾洞裡的男人突然就來到了我的面前,攔住了我的路。
  「愁天歌,吾最近在聖門之中聽到一個有趣的傳聞,據說你與聖者……有一腿?」黑髮披肩,白衣勝雪,男人略帶笑意的緩緩說道,「愁天歌,可是吾又聽說,你不僅與聖者有一腿,還與吾這個門主有所關係。」
  
  第十九章-去九重門玩玩

  「門主,流言不可信。」我笑了笑,看似有禮數的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和步風塵之間的距離,
  又不至於過於僵硬而明顯。
  頭一低,雙手一抱,我說道:「門主,弟子還要為七天之後的的比賽做準備,就先告辭了,請
  。」
  說完,我往後邊跨出一步,步風塵就跟著我往旁邊跨出一步;我往左邊跨出一步,站在我對面
  的他就往右邊跨出一步,正好擋住了我的路。
  「門主,請問您有什麼事嗎?」低眉順眼,畢恭畢敬,我深深的明白以步風塵這個偽善的性格
  來講,你越是反抗他,越是不聽他的話,越是出格,他就越會注意到你的存在,甚至還會多多少少
  的產生一些好奇。
  可若是如我這般低眉順眼,畢恭畢敬的姿態,步風塵應該就會覺得無趣了吧?
  「呵呵,有趣。」步風塵突然笑著說了一句差點讓我栽倒在地上的話,什麼有趣,步風塵的腦
  殼兒是抽了吧!
  我都畢恭畢敬成這副模樣了,你怎麼還有趣呢?
  「抬起頭來,明明是個高傲的男人,偏偏腦袋低得那麼低,明明是個倔強如牛的男人,何必表
  現出這一副溫順可人的模樣來?」淡淡一笑,步風塵伸手就來挑起我的下顎。
  我趕緊往後一退,笑得輕鬆自然:「門主,若是沒有什麼事情,弟子就此告退了。」
  溫順可人?聽到步風塵說出這四個字來,我真是想要一口把步風塵給咬死了,也不覺得噁心。
  「站住。」又是這討厭的兩個字,又是那般熟悉的感覺。
  沒錯,就和一個多月以前在淚滴湖的時候一樣,步風塵這個偽善又一次用法術定住了我的雙腿
  讓我不能動彈。
  望著自己無法動彈如釘子一樣釘在地上的雙腿,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忍,要忍耐,我
  忍啊啊啊——
  「嗯——」拉長了語調,步風塵淡淡的氣息輕輕噴灑在了我的後頸,毫無聲息的,這個男人就
  站在了我的身後,步風塵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有一些癢癢的,「怎麼,突然之間變了性格不成,
  上一次不是一直在罵吾是混蛋嗎?」
  「門主,弟子哪裡敢啊,可能那晚是您聽錯了吧。」我忍就是了,笑**啊笑**,不生氣啊
  不生氣。
  「唔,是吾聽錯了嗎?」步風塵的聲音總是從我的身後傳來,這男人也不上前一步,讓人看不
  到他此時究竟在做些什麼,臉上又是什麼表情。
  步風塵淡淡一笑,這男人的手似乎輕輕碰了碰我的頭髮,他喊了一聲我的名字:「愁天歌。」
  身體不由得微微一顫,這語氣雖然比以前少了幾分深沉的意味,可是再次從步風塵的口中聽到
  我的名字,難免讓人回想到從前種種。
  「就吾所知,一重門裡並沒有你這樣的一個弟子吧。」步風塵繼續說道,「是聖者帶你進聖門
  的,是嗎?」
  「是。」沒有什麼掩飾,我知道步風塵既然能清楚我不是一重門的弟子,想必就算我編了什麼
  謊話,他也能看出來。
  能夠進入聖門的方法,除了他們兩個步風塵以外也沒有其他人知道。
  如果不是偽善帶我進來的,不就是只有偽聖了?
  「現在誠實了?」步風塵還是站在我的身後,稍微碰了碰我的頭髮之後,這男人的手卻突然之
  間不安分了起來,手指輕輕拂過我的腰背,不輕不重,有一點點似有若無的感覺,可這份感覺卻讓
  人覺得糟糕透頂。
  「門主,我愁天歌一直都是實話實說,非常誠實。」輕輕吸了口氣,我笑著說道。
  步風塵輕笑一聲,說道:「現在不急著找聖者了?」
  「門主要幫弟子見到聖者嗎?」我反問道。
  「呵呵——」步風塵緩緩走到了我的面前,一雙狹長的鳳眼盯著我看了一會兒,這眼神銳利讓
  我覺得自己的臉龐都在被刀子刮過似的。
  「聖者的欣賞品味實在是越來越糟糕了。」半天,步風塵才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我忍著不去翻白眼,步風塵你以為自己很美吶,真是個自戀狂。
  「愁天歌,吾在九重門等著你。」長袖一揮,步風塵隨即轉身離去,不過幾步之後就徹底消失
  了蹤影。
  只是——
  「步風塵你這個王-八-蛋,我的腿還不能動啊!」我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罵了出來。
  「**的步風塵,狗-屁門主。」
  都把我給忘記了,怎麼還老來找我麻煩呢?
  ……
  ……
  這該死的偽善,這該死的步風塵,可惡,實在是太可惡了!
  「愁大哥,你跑哪裡去了,怎麼現在才回來呢?我們還以為你又突然消失了。」小花從天波浩
  森裡衝了出來,衝著我擺手喊道。
  「哎呦,愁大哥你腿怎麼了,路上扭著了?」
  擺了擺手,我笑著說道:「呵呵,沒,沒事。」
  也就是因為某個混蛋的原因,我愁天歌就在原地站了那麼好幾個時辰而已,站得我腿都麻了!
  可惡,我飯都還沒吃呢,現在又餓又累,都是步風塵那個偽善弄出來的。


 

  吃過小草弄的飯菜,我跑到了天波浩森內的一個浴池裡泡了起來,順便也讓我這可憐的僵硬雙腿稍微舒服一些。
  雙手捧起清水潑灑在臉上用力揉了揉,聖門裡的水似乎和凡間的有些不一樣,水是活的,即使是匯聚在玉池之中也會自己緩緩游動,浸泡在水池中的時候即使是再怎麼勞累,不一會兒全身就會變得放鬆了下來。
  「啊……」嘆了一口氣,我仰頭靠在玉石上輕輕閉上了眼睛。
  這七天之後就該去九重門比賽了,可是一想到這次一重門比賽的時候,小花小草他們那緊張激動的表現我就開始暗暗嘆息。
  真要是到了九重門,見到了門主和聖者還是這個緊張的樣子的話,得!那一重門不用比賽了,直接出局算了,一個個連菜刀也不會拿,連火也不會生,還做什麼菜呢?
  「不行啊,得想辦法讓小花和小草他們克服緊張的問題。」直起身來,我嘆了口氣,腦子裡飛快的想著可行的法子。
  「他們都是聖門裡的人,平日裡都把九重門視為聖地,把步風塵視為佛祖一樣的人物,親眼看到的時候難免會緊張激動,不過若是時間相處久了也許就不會那麼緊張了。」只是他們怎麼可能會和步風塵相處呢,如今連我都遇不到步風塵。
  「不過既然遇不到步風塵,那至少可以先去大部分人都沒有去過的九重門走一走吧?」想到了從一重門通往九重門的路,我點了點頭,覺得這個方法倒是可行。
  一重門的三席武功都比我厲害,若是有什麼危險了也能及時撤退,反正也就是去九重門裡看一看,又不是非要深入進去。
  「就這麼辦!」一拍掌,我從浴池裡跳了出來。
  幾乎沒怎麼找我就看到了一重門的另外三位,這三個人一字排開站在離浴池不遠的一處涼亭裡,見我過來了,一個個的就看了過來,臉上都是愧疚和歉意。
  「愁大哥!」這聲音倒是異口同聲。
  小草以前不是直接稱呼我名字嗎?
  小鬼頭以前不是老是一口一口的叫我「老男人」嗎?
  現在怎麼一個個的都叫我大哥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們三個人想說什麼,過去的事情我們就不說了,七天以後就要去九重門了,你們有準備了麼?」我走了過去,一邊繫著腰帶,一邊說道。
  小草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說道:「和其他幾個部門相比,我們一重門和九重門的聯繫最為微弱,一重門的弟子去過九重門的屈指可數。」
  小草這一點說的挺對,一重門的弟子將來都是要進入三重門、四重門那些地方的,人最多,可是如今也很難會直接去到九重門,莫說一重門了,就算三、四重門那些地方的人也很難會去到九重門。
  「對我們來說,九重門和門主、聖者都是跟天一樣的遙遠,緊張……那當然會緊張了。」呵呵一笑,小花不好意思地說道。
  「愁大哥,我們也不想緊張的,可是……可是不聽使喚。」抓抓腦袋,小鬼頭也說道。
  「我有辦法,」看著他們,我笑了笑,直接說到,「要讓你見步風塵有些難,不過先去九重門適應一下應該沒什麼問題。」
  「我們去九重門玩玩。」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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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潛入九重門

「九——九重門?!怎麼先去九重門啊,沒有九重門內的人出來帶,我們是進不去九重門的,我們連九重門都不知道在哪裡啊。」小花被我嚇得不輕,眼睛瞪得大大的,支支吾吾的絮叨了起來,「怎麼進去九重門呢?」
  「你們兩個人難道忘了,我不是說過我和聖者有一腿嗎?從一重門到九重門的路,我知道,這個你們可以不用擔心。」走進了亭子裡,我往石凳子上一坐,翹著腿喝了口放在石桌上的涼茶。
  味道不錯,應該是這三個人為了道歉專門給我沏的茶。
  「啊——愁大哥你……你說什麼,你和聖者有一腿?這個傳聞是真的?!」聲音一下子提高,就跟捏著嗓子唱歌似的,小鬼頭驚驚喳喳的就喊了起來。
  「小鬼頭,這事情我以前不是告訴過你嗎?」我看了眼這小鬼,笑著說道。
  「我……我那時候沒有當真。」小鬼瞪著一雙眼睛望著我,吞了吞口水,就跟看到了步風塵似的盯著我一陣陣發愣。
  「可是愁大哥,如果貿然進入九重門裡,要是被九重門中的人發現了,我們可是會被扔進四重門裡受罰的,到時候別說去九重門比賽了,怕是連比賽資格都會被取消。」小草憂心忡忡的說道。
  「不冒險哪裡會有收穫,更何況就你們現在這個樣子,七天之後去到九重門裡該不會連路都走不了吧?何況,我們也不會深入進去,就只是帶著你們去九重門裡轉一轉,提前適應一下,要是讓你們知道九重門也就是個山,是個地方,沒什麼特別的。」我笑了笑,說道。
  翹著腿看了眼這站成一排,身高由高到矮排列的三個人,我笑著說道:「怎麼樣,是打算繼續在九重門,在聖者和門主面前丟臉呢,還是冒險去九重門看一看。」結果,已經不言而喻了。
  …………換上了輕便的衣服,這當天夜裡,我們就悄悄從天波浩森裡出來一路乘著仙鶴直接來到了桃花林,飛過桃花林之後眾人站在了瀑布外的淺淺小湖邊。
  眾人都輕裝出行,每個人身上都背了一個包袱,裡面放的是一些衣服,另外一套純白色的衣服,這時候我們身上穿的均是一套全黑勁裝,以便在夜色裡隱藏蹤影。
  「愁大哥,我……我好緊張啊。」小花深呼吸一口氣,死死抓著身上的包袱小心翼翼的看著四周,像是怕四周突然冒出抓我們的人一樣。
  小草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人之後對我問道:「愁大哥,這裡就是去九重門的路嗎?」
  我點了點頭,說道:「嗯,不錯,這件事情你們可要保密,否則讓步風塵知道了,那可就麻煩大了。」
  「愁大哥,愁大哥,這個地方我來過!」一席小鬼頭一跳一跳的想要吸引我的注意力,「我來過這裡!」
  「小矮個兒,我看你了,不用再跳了。」笑了笑,我走過去狠狠揉了揉小鬼頭的腦袋,這傢伙是不會長了嗎?聽說來到一重門的時候小鬼頭就是這麼大,小鬼頭現在也還是這麼大。
  「哎呀,愁大哥你別揉了,不是我矮,明明是你們一個個都長這麼高!」嘮叨了兩句,一席小鬼頭哼道,「愁大哥,這個地方我來過幾次,我還在瀑布里游過泳呢,四周我都去過了,沒有什麼路啊。」
  「瀑布後面你去過了沒?」放開了小鬼頭,我笑著問道。
  眨眨眼睛,小鬼頭說道:「當然去過了,後面有一個山洞嘛!」
  我頓時眉眼一揚,說道:「哦,那你進去過了?」
  「進去過了啊,可是裡面就是一個山洞,沒什麼特別的。」小鬼說道。
  我一聽,頓時疑惑的搖了搖頭說道:「不會吧,通往九重門的路就在瀑布後面。」
  「啊?」小鬼一聽頓時張大了嘴巴,整個人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模樣,他連連嘟囔道,「不可能吧,我進去過了,瀑布後面就是一個山洞而已,沒有路了啊,怎麼……怎麼還會可以去到九重門呢?」
  如果小鬼頭說的是真的,這倒是有些奇怪,為什麼我就可以去到九重門,而他們卻不可以。
  更何況,瀑布後面的山洞估計許多人都發現了,若是人人都能進去的話豈不是人人都去到九重門了。這疑問如今無解,我們還得先去九重門。
  「這事情我們暫時不提,但我平日的確是從這裡去九重門的,好了,你們跟在我後面先進去試試看吧。」我說道。
  「嗯。」眾人點頭說道。
  我走在了最前面,第一個穿過瀑布進了山洞,小花跟在我後面,小鬼頭跟在小花後面,小草在最後。
  我依著平時的模樣一直往前走,小花等三個人也一直跟在我後面,就這樣一直往前走走了一會兒之後,我很快就感覺到一股清涼的風從山洞裡吹拂了進來,這感覺和前幾次我來到九重門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知道我們已經快要到九重門了,果然,不久以後我們就聽到了和一重門時候一樣的瀑布聲,再走上一段路之後我們就已經可以看到瀑布了。
  「哇!難道我們又走回一重門來了?」跟在我身後的小花看到了瀑布,驚詫的出聲說道。

 

 

  「我們走吧。」我笑了笑,帶著眾人穿過了瀑布來到了湖邊。
  四週一片茫茫白雪,清冷的月孤高的懸掛在黑色的夜幕之中。偶爾有冷風拂過,凍得人禁不住瑟瑟發抖。
  相似的瀑布,相似的小河卻是完全不一樣的景緻。
  這岸邊的地上都是一層雪覆蓋著,連這四周的林木也都是銀白一片,一顆顆不知名的樹木高聳入天,看起來十分雄偉壯觀,我們這些人在大樹的面前彷彿只是一隻隻小螞蟻而已。
  「我……我的天吶,好美,好雄偉壯觀,難道這裡就是九重天嗎?」已經驚訝的快要忘記了呼吸,小花一下子就癱軟在了雪地上仰頭望著這一切。
  小草和小鬼頭也是張著嘴巴望著四周的一切。
  「不錯,這裡就是九重天。」深吸了一口雪衣裡的涼氣,我輕嘆著說。
  時隔一個月之後,我又回來了。
  傻愣愣的低下腦袋,小花突然住了把雪就用力往臉上搓了搓,冰冷的觸感不禁讓小花清醒了不少。
  「好冷啊,這雪都是真的,這些都是真的,我不是在做夢。」哆嗦了起來,小花嘿嘿笑了起來,我正覺得好笑的時候,這姑娘竟然大喊起來。「我終於來到九重門了!我小花來到九重門啦!」小花大聲喊了起來,空蕩蕩的九重門裡彷彿都再迴響著她的吼聲。
  我頓時感覺不妙,連忙撲過去摀住了小花的嘴巴,就連小草和小鬼頭也反應了過來,一個個的過來抓住了小花。
  「唔唔唔——」不能說話的小花疑惑的望著我們,一邊死命掙扎。
  「別動!快閉嘴!你想我們被發現啊?」我看了看四周,皺眉說道,「趕快,我們趕快離開這裡。」
  小花用力點了點頭,表示不會再大喊大叫之後我們才放開了她,幾個人趕緊連蹦帶跑的離開了原地,我跑在前面,小草他們在背後掩蓋足跡。
  跑了一會兒之後,我停了下來,這樣跑下去只怕難免會被追殺,還可能會吸引到更多九重門裡的人。
  奇怪了,我來九重門好幾次了,怎麼前幾次都沒有人發現我,現在卻輕易的就發現小花,還有一重門通往九重門的路又是怎麼回事?
  「愁大哥,怎麼不跑了?」小鬼頭跑了上來,皺著眉頭說到,「我可以感覺到有人朝著這邊過來了,糟糕,果然被發現了,以我們的功力雖然可以逃開一會兒,可是遲早會被他們追上的,九重門的人果然厲害。」
  「有一個地方……」現在可不是誇讚九重門中人的時候,腦中靈光一閃,我指著東北方向說道,「我們那邊走,你們帶我飛過去,越快也好,大約三十里路,可以在他們追上我們之前趕到嗎?」
  「這個可以!」小草和小花異口同聲地說到。說罷,小草和小花就過來架住了我的胳膊,我們四個人瞬間朝著東北方向飛了過去,那裡是淚滴湖的方向。
  淚滴湖是步風塵自己一個人修養的地方,若是幸運的話,說不定普通九重門弟子是不能輕易進去的,那我們也能躲一躲。
  
第二十一章-再相見

  「追上來了沒。追上來了沒?」小花頻頻回頭望去。
  四個黑色的人影奔跑在夜裡的竹林裡,晚風拂過,竹海搖曳清脆的響聲,奔跑的步伐不曾停下片刻。
  「好像沒有追上來了,剛剛後面還跟著人,不過漸漸的似乎就消失了。」小鬼頭雖然個子最小,可在我們四個人中間他畢竟是一重門一席,是戰勝所有一重門弟子武功最厲害的小東西,也最能察覺到我們身後是否有人做追趕著。
  「馬上就到了。」跑了一路,透過密密麻麻的竹林海我已經可以隱約看到那在明亮月光下透著銀光的淚滴湖了,如一面鏡子一般靜靜的躺著,柔和,而又靜謐。
  穿過了一片綠色的竹海之後我們四個人來到了廣闊的湖邊,嫩綠的青草柔軟而透著淡淡的泥土芬芳,小小的露水藏在草地之間帶來一片清涼的濕潤。
  一陣陣清風從淚滴湖湖面上吹拂而來,清涼乾淨的氣息頓時讓人的精神為之一振。
  「好舒服的風啊,九重門不愧是聖門聖地,不管是哪裡都那麼美。」小花瞪大了眼睛一副享受模樣的望著四周。
  空曠的湖邊,偌大的一片銀光淚滴湖,四周偶爾傳來竹海濤濤聲,三面環山,山清水秀,這般簡單而又大氣的美。
  「那裡有房子,會不會有人在裡面?」小草已經看到了建在湖邊於湖中的一排竹屋,木橋搭建在湖面上,一些別緻的小竹屋和竹亭建在湖面上,通過蜿蜒木橋可以到達湖邊,此地甚為清幽,是一個居住修行的好地方。
  聽了小草的話,小花和小鬼頭趕緊跑到了我的身後多起來。
  「愁大哥,你帶的什麼路啊,這會兒直接把我們給帶到人家的家裡來了。」小鬼頭嘀嘀咕咕的小聲念叨著。
  「小鬼頭,你好歹也是一重門一席,怎麼膽子這麼小呢?」我笑了笑。看了看四周以後問道,「我問你,那些人現在還有沒有追過來?」
  小鬼頭說道:「唔,好像沒有了。自從我們進入了竹林海之後他們的速度就變慢了很多,現在的話——已經完全感覺不到附近有什麼人了。」
  「這不就對了,我帶著你們甩開了九重門的人,怎麼會說我帶錯路了呢?」大步走向了竹屋,我邊走邊說道。
  看來我想的並沒有錯,步風塵居住的地方都是普通人無法輕易踏入的地方,那些剛剛追逐我們的九重門弟子定然不敢追進來。
  如今知道有人闖進了平日聖門聖者與門主修行的地方,想必他們應該會去通報一聲吧,或許不久以後出現的會是偽善,也可能是偽聖。
  這麼多天了,偽善我已經見了不少次,可為什麼偏偏就是遇不到偽聖呢?
  這到底是為什麼,我和他的緣分,怎麼就偏偏遇不到?
  「不對,不對啊!」小草焦慮的追了上來,趕緊就抓住了我的衣角不讓我往前走,說道,「愁大哥,不對啊!能讓剛剛追著我們的人離開,這只能說明這裡是聖門,是九重門裡的禁地,連九重門弟子都不能輕易進來的地方,我們卻跑了進來,我們……我們可是會惹大麻煩的。」
  「對啊!對啊!」小花也焦急的說道,「都是我不好,一激動就大喊大叫把九重門的前輩們給引過來了,愁大哥我們趕快離開吧,我看這裡靈氣極重,環境清幽,是修為的絕佳地方,想必此地住著的必定是以為聖門前輩,若是打擾了前輩清修,我們就死定了!」
  我拉開了小草抓著我衣角的手,笑了笑說道:「這地方確實是一個重要人物修行的地方,不過他並不會時常過來,我看現在他也不在,你們幾個就不用擔心了,反正闖禁地也闖了,橫豎都是死,不如放寬心。」
  「咦,好像也是。」抓抓難道,小花點了點頭說道。
  「哎,看來只能將錯就錯了。」小草無奈一笑。
  「好了,累了一天,現在也該休息休息了,我們先進屋子裡吧。」轉過身,我帶著其餘三人走上了木橋。
  推開了竹屋的門,裡面空無一人,顯得十分清冷。
  熟門熟路的找出一顆夜明珠掛在牆壁上,我又找來一些茶和酒,拿出四個杯子放在了桌子上,說道:「要喝什麼自己倒。」
  這裡我住過好幾天,吃的放哪裡,喝的放哪裡,穿的放哪裡,沒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唔,這茶好香啊!」小花喝了茶,連連讚嘆不已。
  不過我雖然把人給帶進來了,步風塵平日休息的房間我可不敢帶他們進去,好在這裡還有幾個房間,住上一晚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
  輕輕摸了摸脖頸上的流光珠,我悄悄將流光珠從衣服裡拿了出來,步風塵市可以感覺到流光珠在哪裡的吧,就是說,步風塵也只能知道我在哪裡。
  偽聖,快來拿你的流光珠啊!
  喝了口茶,小鬼頭眨了眨眼睛,說道:「愁大哥,我看你對這個地方很熟,好像也知道這裡是誰在住著,愁大哥,此地是哪位聖門前輩在這裡修行啊?我看這些茶和酒,都是上品,在這裡住著的可不是個小人物」
  放下酒杯,我緩緩起身走到了窗戶邊,望著這熟悉的清冷湖面。
  也就是那麼兩個月以前,步風塵那個偽聖還在這裡輕輕摟著我的腰,一字一句的告訴我,他永遠都不會離開我。
  可如今,這混蛋卻把我給忘記了。
  「當然不是小人物了,他啊,大……大的很,大人物一個。」回過頭,我朝著幾個人笑得燦爛無邪,「這裡住的人就是你們聖門的聖者和門主,怎麼樣,是不是覺得很親切?」
  還在那裡喝茶休息的三個人瞬間石化。
  ……
  ……
  「聖者,有人闖進了淚滴湖。」
  緩緩睜開了雙眼,縹緲峰上的男子輕聲說道:「你們都下去吧,此事我自會處理。」
  「是。」弟子回道。
  待人都離開了之後,步風塵才從岩石上站了起來,俯首望向了淚滴湖的方向,男人微微瞇了瞇眼睛,喃喃說道:「是流光珠的氣息,那日在一重門的瀑布湖邊也曾出現過,那裡是一重門通往九重門的路,莫非就是那戴著流光珠的人來到了九重門?」
  眼眉微挑,步風塵又輕輕搖了搖頭。
  不,除了流光珠的氣息以外他還可以感覺到另外三個不屬於九重門之人的氣息,只是這些人與那神秘人是在一起的。
  居然闖進了淚滴湖,莫非是去見他的?
  步風塵的眉頭輕輕皺在了一起,清冷的眼眸裡透著些許不滿,九重門市聖門重地,豈是任何人都能隨便進出的。
  就算是那戴著流光珠的人和偽善有所關係,也不能如此漠視門規隨意胡來。
  「那人到底是誰呢?」實在好奇偽善把流光珠送給了誰,步風塵略作思索之後很快就離開了縹緲峰,不如去親眼看一看,看一看那個男人到底是誰,看看他們到底因為何事而貿然來到九重門,竟然還跑到了淚滴湖。
  轉身,男人很快就消失在了一片茫茫雲海之中。
  不多時,那本在縹緲峰的難惹已經悄然來到了淚滴湖,視乎已經有好一陣子沒有回到淚滴湖了,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來到了此地的時候竟然會讓步風塵有一種心頭一顫的感覺,彷彿是曾經在這裡遇到了什麼事情。
  只是……
  完全沒有什麼印象。
  「好奇怪的感覺。」來到了淚滴湖,步風塵遠遠的就望見了湖面竹屋裡透出了夜明珠的淡淡柔光。
  一個一身黑衣的男人站在了屋外,靠在扶欄邊有些發愣的望著平如鏡的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而就在那個男人的脖頸上,步風塵清晰的看到了那男人身上戴著的珠子,的確是流光珠無疑。
  看來那男人就是與偽善有所關係的人力吧,是誰呢?
  為何……
  為何看到這個男人的時候,心會莫名一顫呢?快樂的就是幸福

第二十二章 兩個人,一段情

清幽幽的夜,涼涼的風不懷好意的鑽進人的衣服領子裡,還是有那麼一點點冷的,九重門彷彿就是一個透著冷的地方,不管是哪裡,都是那麼的冰涼,如同掌管此地的那兩個男人,總是那麼的冰涼。
可是一旦相處得久了,你就會發現原來冰寒的外表下有時候卻能露出讓你驚詫不已的熱情,那熱情就如同赤炎之火一般將人堅硬如鋼鐵的理智燃燒成灰。
於是,就愛了,就溺了,就這樣了。
深深吸了一口這淚滴湖上的涼風,是幻覺嗎?我彷彿也感覺到了一股清清淺淺類似於步風塵的氣息,那般的清淡,那般的令人感到舒服怡人。
真的是想多了吧,竟然會連輕悠悠的涼風都讓我覺得有步風塵的味道。
「步風塵……你就是不出來見我嗎?你到底要在那該死的雪峰上待多久才下來,你到底去哪裡了……」
輕輕捏了捏眉間,我離開了竹屋在湖邊獨自一人慢慢散步,清涼的湖水在柔和的月光下透著神秘的光,這一面銀色的鏡子倒映著四周的山山水水,也倒映著人的心情變換。
慢慢的走著,慢慢的走著,也不知道走了有多久了,只是當我回頭望去的時候已經離竹屋很遠了,無得看不到小花他們幾個人了。
那些個人,好像怕一出門就會被關進四重門上 一樣死也不出來,就在竹屋裡就地打坐起來了,還真是會先地方。
這裡畢竟是步風塵修行的地方,靈氣較重,是一個很好的修行之地。
我看他們就是不敢出來而已,不過這樣也好,在步風塵住過的地方待一陣子,也算是間接和步風塵見面接觸了吧,這對於七天之後的比賽也有幫助。
「他們應該不會出來吧?」我看了看空無一人伯四周,喃喃自語道,「那偽善如果要出現的話應該早就了,以步風塵那個偽善的性格只怕不會去親自理會小花他們,倒是很有可能直接來找我麻煩。」
看著這清涼的湖水,我忍不住有跳進去泡一泡的衝動。
心動不如行動,我隨即就在湖邊解開了衣服,將衣服一件件的丟在湖邊的一塊岩石上,緩緩踏入了淚滴湖裡……
冰涼而清透的感覺瞬間瀰漫全身,舒服得讓人忍不住嘆息一聲。
記得上次見到偽善也是在這個湖裡,看來步風塵也時常會一個人跳進湖裡玩一玩,泡一泡吧,真是個會享受的男人。
在湖裡游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我隨即閉氣潛入了湖中,這湖中並不是完完全全的一片漆黑,一開始潛入湖中的時候還能隱隱約約看到灑落在湖中的銀白月光,待漸漸下沉之後月光就變得越來越微弱了。
這時候,淚滴湖裡飄蕩著一顆顆透著淡淡光芒的珠子,仔細一看竟然是一些認明珠,看到了這些我總算明白了過來,為什麼當初一雙人的客棧裡步風塵喜歡在小河小溪裡放一些夜明珠。
原來是因為步風塵在聖門的時候就習慣了這尖嘴的明珠美色。
不過真的很美……
……
……
那男人在屋子旁邊自言自語的說什麼?
【步風塵……你就是不出來見我嗎?你到底要在那該死的雪峰上待多久才下來,你到底去哪裡了……】
看口形,似乎說的是這樣的話。
步風塵,指的是門主嗎?
偽聖有些疑惑的輕輕皺了皺眉,莫非那偽善辜負了這男子不成?那……那難道偽善竟然和這個男人有所關係?
偽聖步風塵不禁一陣心中詫異,無論怎麼想都想不到那心如鐵石的偽善竟然也會和他人發生什麼關係,情與愛之事,他們早已拋棄忘卻許久,可最近看到聽到的許多事情卻讓偽聖步風塵覺得分外詫異。
諸如偽善會親自去一重門擔當評委,畢竟那個男人就算是再閒,也不會閒到去一重門當什麼烹飪比賽的評委,莫非這事情和這個湖邊的男人有關?
還有最近幾次,總能夠看到九重門的弟子似乎有話想要對他講,可又總是欲言又止,難道也是和偽善與這個湖邊的男從有關嗎?
越發好奇了起來,步風塵也不去打擾愁天歌,就在遠處靜靜的看著,隱藏起了自己的氣息,只是有時候看到那男人竟然朝著他這個方向看過來,讓他覺得好像那個男人發現了他一樣。
就這樣看著,靜靜的看著那個男人漫步於湖邊之上,靜靜的看著那個男人的黑髮在夜風裡輕輕的拂動,看著看著,竟然就出神了。
待反應過來自己竟然盯著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看到失神之後,步風塵不禁緊緊蹙起了眉頭,這是為何呢?
以他的定性,以他的修為,竟然會因為看著一個人而失神,這實在是一件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情,莫非這就是為何偽善會與這個男人有所關係的原因嗎?
僅僅是第一眼而已,卻已經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過去。
一路看著愁天歌走了很遠,此時離竹屋已經很遠很遠了,回頭望去已經看不到一部分竹屋了,這個時候,步風塵見那個男人停了下來,停在了湖邊。

步風塵望著那個男人輕輕閉上了眼睛,似乎是在享受從淚滴湖上吹佛而來的清涼夜風,看到這一幕步風塵不禁微微揚起了嘴角,似乎有的時候,他也會這樣做,閉上眼睛,讓身心都被這涼風所淨化。
不過,還沒等步風塵的笑意瀰漫開來,步風塵臉上的笑容頓時就僵硬住了,因為他看到那個站在湖邊的男人竟然開始脫起了衣服。
都是男人,就算看到彼此**也不是什麼大事,可是步風塵卻莫名的覺得心頭一震,一些他認為消失已久的感覺緩緩的襲上心頭。
呼吸,有些加快。
體溫,有些上升。
曖昧的輕柔月光下,那湖邊的男人一件一件的脫去了身上的黑色戲裝,這完美的身軀很快就暴露在了涼涼的夜空下。
看了一會兒,步風塵趕緊把頭別開,再看下去的話,他就該伸手擦去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來了。
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步風塵很快讓自己變得冷靜下來。
「撲通—」輕輕一聲落水的聲音,輕而易舉的了步風塵的定心。
聽到了落水聲,步風塵幾乎是下意識的就睜開了眼睛,朝著剛剛那個男人的方向望過去,清冷冷的湖裡,那男人如同一條優美的大魚一樣在淚滴湖中肆意的暢遊,堅毅而透著冰刃氣質的臉龐在月光下顯得柔和。
這五官,都似刀削一樣,尤其是那雙薄唇,鋒利得如同刀刃。
可就是這樣一個透著刀鋒銳利的男人,此時卻意外的柔和,意外的讓步風塵感覺到脆弱,不想承認,心裡卻清楚的很,有那麼一瞬間,步風塵竟然會想要將這樣的男人擁入懷裡輕輕抱一抱。
「叫什麼名字呢?你—究竟是何人—」
不由得,輕聲嘆息。
可惜,他竟然會莫名其妙的生出一種可惜的心情來。可惜不是他一開始先遇到這個男人,可惜這個男人等待的步風塵不是他這個步風塵。
明明是第一次看到的男人,明明還沒有說過一句話,明明都還不瞭解對方是什麼人,可是他卻已經有些無法將雙眼從這個男人的身上移開了。
望著那自由自在暢遊於淚滴湖中的男人,步風塵不禁微微揚起嘴角,眼裡的冷漠在他毫無所覺的情況下漸漸融化開來。
靜靜的望著湖裡的男人,這樣也就足夠了,也不必再追究什麼擅自闖入九重門,闖入淚滴湖的事情。
步風塵看了一會兒之後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那個男人已經潛入湖中有好一會兒了吧?
怎麼一直都沒有出來呢?
是故意潛入湖水中遊玩了,還是出了什麼意外?
他應該靜靜站在這裡,還是應該立刻出去看一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眉頭微皺,來不及多想,步風塵瞬間就離開了原地來到了湖邊,也來不及脫鞋,整個人就朝著湖面跳了下去。
「噗通—」一聲落水聲,步風塵跳進了湖水裡,湖水中一片朦朧的柔和光芒,他並沒有在第一眼就看到愁天歌的身影,心裡莫名的焦急了起來。
步風塵很快就那頭那男人的氣息游了過去,可不要出什麼事情啊。】

第二十三章 溺

潛入湖底游了一會兒,殘留在肺部的空氣已經剩下不多,在湖中輕輕翻了個身,我開始朝著湖面緩緩游了上去。
平靜的湖,飄浮縈繞明珠如夢似幻的淡淡柔光,有一些淺淺的清澈藍帶輕輕游動,又有一些如同螢火蟲一般的光暈緩緩飄蕩,這般的美,讓人想要浮上岸猛吸一口氣之再深深的潛入湖水中來。
突然,彷彿是一條兇猛的大魚游了過來一樣,平靜的湖裡一陣騷亂,光暈被水流沖刷的飛快游動,一些原本安靜暢遊的魚兒驚得紛紛逃走。
我頓時心裡咯登一下,難道這淚滴湖裡面還藏著什麼大怪獸不成?糟糕,該不會是我把這怪物驚擾到了,現在它一下子跑了出來,要是把我給吞了的話,我愁天歌就實在是死得難看了,這種結局我可不想要。
想也不想,我揮動四肢以更快的速度往湖面上游去,可還沒有游上一會兒身體就被什麼東西猛烈的撞上,撞得我胸口一疼,那一點點殘留肺部的空氣也頓時化為小泡泡從口裡溜了出去,帶著幾分清甜的冰冷湖水一下子就灌了進來。
瞬間就變得慌亂了起來,無法呼吸的窒息感讓人十分難受,湖水的湧入更是嗆得人差一點就暈了過去。
一片慌亂之中,我隱約看到這個剛剛撞上的我的怪物似乎是個人,銀白的頭髮如同海草一般瀰漫湖水之中透著驚心動魄的美,開始正沉的身體很快就被這人緊緊摟在了懷裡,不過是眨了一眨眼睛,不過是勉強看到了這男人的模樣……
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們已經從湖裡來到了湖邊的陸地上。
「沒事吧?」湖邊草地上,這男人輕輕拍打著我的脊背,一邊抱住了我的腰。
「咳咳—咳咳咳—」沒事就怪了,真是差一點就被你給殺死了,步風塵,你這個偽聖的出場要不要這麼驚心動魄呢?
本來被水嗆到已經夠悲慘了,毫無準備的情況下一看到你的臉,一看到竟然是你步風塵,我真的差一點就楞死在湖水裡了。
步風塵,我還以為你真的死了,還以為你是一輩子都不會踏出那高高的雪山,還真的以為你我的緣分也就到此結束了,否則為什麼你一直都不出現呢?
好在,你總算出來了,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單項吧?
「咳咳咳—」我猛咳嗽一陣,連著眼淚水都給咳了出來,只是與臉上的湖水混在了一起,也就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滋味了。
熟悉而又溫暖,屬於步風塵的氣息透過男人的手掌傳達到我的脊背上,一點點的帶走了身體上的冰寒,理順了我那紊亂不堪的氣息。
吐了幾口水出來,我總算是舒服了不少。
「好一點了嗎?」溫柔如往常的聲音,這樣的聲音才是步風塵這個偽聖應該有的啊,才是會帶給我莫名心安的聲音。
或許,只有分別過之後才能明白為何相思。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這思念的苦楚,可真是要了人的命,分離過後的相遇珍貴的讓我都不想從步風塵的懷裡起來。儘管我知道步風塵此時已經把我忘了,也不認識一個名為愁天歌的人。
可是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步風塵此刻就在我的身邊,聖這麼大,九重門這麼遼闊,可最終我們不也是又遇到一起了嗎?
我和他,始終是有緣分的。
「唔—」輕輕嗯了一聲,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剛剛步風塵人突然跳進湖裡把我撈起來,不過我此時可得好好想想辦法,不能讓步風塵就這麼跑了。
以偽聖的性格,就算是把人給我救了,那也是救過之後就轉身離開的人,當初在一重門桃花林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
一番思索之後,我心裡已經有了辦法。
眼睛一閉,腦袋依然擱在步風塵的肩膀上,我裝著虛弱的輕哼了幾句,其實也不算是裝了,剛剛被步風塵那麼一撞,確實是讓我吃了不少水,差一點就溺死在湖裡了。
裝暈裝虛弱,我就靠在步風塵懷裡不起來,兩隻手緊緊抓住了步風塵的衣服。
「朋友?」步風塵輕輕拍了拍我的背,而後又摟著我的腰將我往後放了下去,似乎想要把我給放到草地上。
「好冷……」趁著步風塵還沒有把我放回草地上,我稍微輕輕抖了抖隨即就往步風塵的懷裡鑽了去。
可憐我愁天歌一世英名,那些用來對付敵人的心機城府,現在都得用來對付步風塵了,我這麼主動啊,步風塵你要是敢再把我推開我可饒不了你。
步風塵的動作一頓,但也沒有就說將我給立刻樓進懷裡。
才剛剛上了岸,步風塵早已經用真氣將他自己濕了的衣服頭髮都給烘乾了,現在他的身上是又乾又舒服,我卻什麼衣服都沒有穿,這麼夜裡的確有一些冷,讓人更想鑽進他的懷裡緊緊抱著。
「唰—」的一聲,我只感覺到步風塵將他的外衣脫了下來披在了我的身上,緊緊的將我給包起來。
這衣服上,還殘留著他的氣息,溫暖而又舒服。
緩緩抬起頭,我撲向了這個男人,步風塵也在看著我,只當我看向他的時候,步風塵卻又立刻把視線移開望向遠方。



  「若是沒事了,暫作休息之後就離開九重門吧,此地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只是,一恢復了冷靜之後步風塵的聲音又變得冷漠了,可剛剛的焦急卻又是真實發生過的。
  是不是說明,這個男人即使忘了我,心裡也還是無法忘卻那一段情的呢?
  有些冷冷的望著步風塵,我不自覺地就把手伸了過去,想要輕輕的碰了碰這男人的臉頰,那麼久了,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你做什麼?」步風塵很快就避開了,眼神有些銳利的望了過來。
  我手一頓,差點忘了,步風塵不記得我,自然也不會像從前那般任我隨意撫觸,此時的他可是聖門聖者,哪裡容得他人隨意褻-瀆呢?
  明明知道步風塵是因為失憶,可這一瞬間接觸到他冰寒的眼神時,這心就跟被人刺了一刀似的有些發疼。
  「抱歉……」苦澀一笑,我低下了頭伸手輕輕拉了拉他披在我身上的衣服,看來繼續裝暈是不行了,不過裝裝柔弱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步風塵就在旁邊不說話的待了一會兒,我不說話,他也不說話,這氣氛有些怪怪的尷尬。
  我不說話,是因為我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告訴我們曾經有過一段情?可是也不知道步風塵會不會就真的相信我。
  扶了扶我的肩膀,步風塵似乎輕輕嘆了一聲,而後人就站了起來,他的手離開了我的肩膀,也帶走了那些溫暖。
  沒有喊他,也沒有起來追上這個男人的腳步,我依然坐在原地身上披著他的衣服,靜靜的等待著,等著他回來。
  如果他是我所愛過的男人,那他不管是否有失去與我有關的那些記憶,他一定會回來,會回到我的身邊來。
  「把衣服穿上吧。」沒有過多久,身旁就再次響起了步風塵的聲音。
  男人半跪在地上,將剛剛我放在湖邊岩石上的衣服遞到了我的面前。
  我拿過衣服之後,步風塵就轉過身去了,這男人該不會是不好意思吧?我不免微微笑著搖了搖頭,心裡瀰漫一絲絲的甜蜜,至少他沒有離開,如我所想,我知道他不會就這樣離開,此時的步風塵即使是忘了我,他也是曾經愛過我的步風塵。
  我很快將自己的衣服換上,手裡拿著步風塵的外衣我回過身去找步風塵,那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我的身後,手裡提著一雙乾淨的鞋。
  步風塵看了眼我赤著腳,把鞋子遞了過來。
  伸手接了過來,我輕輕一笑,低聲說道:「曾經有一個人和我說過,只要穿著這雙鞋,不管我走到了哪裡最終都會走回他的身邊。」
  抬起頭,我看向了步風塵。
  果然吧,最後又是你把這雙鞋遞到了我的面前。
  而你,最終也走到了我的面前。
  聽了我的話之後步風塵似是愣了半刻,我低下頭將鞋子穿好,帶待我把鞋穿好之後,這個男人還是站在旁邊沒有離開。
  「你……叫什麼名字?」步風塵問道。
  「愁天歌。」我笑了笑,對步風塵說道,「有吃的嗎?」
  步風塵的嘴角一下子就揚了上去,溺死人的溫柔。
  「嗯。」

  第二十四章-良宵

  玉梳輕輕滑下,我重新把散開的頭髮綁好,清風吹拂,格外的沁人心脾。
  從這檯子上往下看淚滴湖,才更覺得這湖有多美,就像是一塊透著瑩潤的翡翠一樣在柔和的月光下散發靜謐的光澤。
  一座亭子建在了這比鄰淚滴湖山上的一處台上,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玉波台。
  站在玉波台上,不僅可以看到淚滴湖的全貌,也能夠看到湖邊滾動搖曳的綠色竹林海,遠處隱在迷霧之中的雪峰。
  一樹粉色的櫻花歪著身子坐在玉波台傍。時而因風輕輕搖曳,幾片粉色吹落,不管哪裡,這九重門都是處處美景迷人。
  感覺一陣熟悉的氣息,我坐在亭子裡轉過頭去,一身白衣,一頭銀髮,這好似從迷夢裡走出來的男人已經回來了,手裡拿了一些鮮紅的野果,即使隔的這麼遠,我都能聞到這些野果子散發出來的香味。
  「好香。」我是已經很餓了,先才沒遇到步風塵之前沒有什麼胃口,剛剛從湖裡起來沒過一會兒就開始有些肚子餓,聞到這麼香的野果子,哪裡有不動手的說法?
  步風塵將野果放在石桌上,他也坐了下來,說道:「附近能找到的,也就是一些野果子了,先吃一些解解渴。」
  「剛剛喝了那麼多湖水,一點都不渴。」我笑了笑,拿起一顆紅果子隨手擦了擦就往嘴裡送,咬了一口,唇齒之間儘是瀰漫芬芳清新的果香,酸甜可口,還真是生津止渴。
  「世間總有諸多不順心的事情,若是事事都掛心頭,人生路上豈不是少了許多樂趣。」步風塵並不動手,只是看著我說道。
  等等,步風塵說這話是什麼意思,諸多不順心的事情?
  呵呵,這個男人該不會以為我剛剛是要跳湖自殺吧?難道他剛剛跳進湖裡是來救我的
  ?
  真的是,我就算要跳湖自殺,至少也會把衣服穿好,不會沒事兒脫光光跳湖自殺,那樣多不好看,我沒打算自殺,步風塵倒是差點把我給溺死在湖裡。
  我笑著輕輕搖了搖頭,嘆道:「這路上不順心的事情,也未免太多了一些。」
  「有什麼不順心的事情,可以講出來。」步風塵說道。
  這樣的事情讓我怎麼講出來,難道要我親口告訴你,其實我和你曾經有過一段關係,只是你把我給忘記了而已。
  「這裡的風景很美……」我望向了遠方的雪峰,陡峭而又壯美的雪峰看不到盡頭,還未到半山腰的地方就已經被層層雲霧所縈繞,這雲霧,什麼時候才能撥開,什麼時候才能讓我看到雪峰的盡頭呢?
  「聖者,我擅自闖入了九重門,還跑到了淚滴湖,你不打算把我扔進四重門嗎?」回頭看了步風塵,我起身離開了亭子走了下去,深吸了一口這夜的涼風。
  已經見到了我想要見到的人,不奢望步風塵能一下子就把我給記起來,只要看著他還好好的就可以了。
  在沒有看到這男人好好的站在我面前以前,比起他是否真的忘了我,我更擔心靈魂分離的時候他有沒有出事。
  現在,一切都很好,也就好了。
  「你知道我?」帶了一絲疑惑,步風塵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當然知道你了,只是……你不知道我而已。」
  「聖者,看來我知道你是誰,你很驚訝?」我笑著說道,並沒有回頭去看他。
  步風塵雖然沒有回話,但我想他此刻一定是微微揚起了嘴角,誰讓我對他那麼熟悉呢,都已經猜到了他聽了什麼樣的話語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我還能見到你嗎?」手扶在玉波台的柱子上,我望著遠處的雪峰輕聲問道。
  「若是有緣,自然能再相見。」步風塵柔聲說道。
  我低頭一笑,當然了,我們的緣分還深著呢,怎麼可能就此結束?我們當然還會再見面了。
  「謝謝你。」回過身,我走回到亭子裡拿起石桌山上的野果子,笑著說道,「我想我也應該離開了,放心吧,我們很快就會離開九重門。」
  步風塵淡淡一笑,說道:「今天夜深了,明天再回去也不遲,那時候路上不會有人打擾你們,只要你們不要亂跑。」
  「聖者,多謝了!」低下頭,我貼著步風塵的耳垂輕輕說了一句之後飛快的擦過,也不去看此時步風塵臉上是什麼表情。
  以前,是你在我的背後一步步的跟隨與追逐;
  這一次,或許也該輪到我做些什麼了吧?格格吧
  ……
  ……
  遠處,黑髮的男子靜靜的看著這一切,從他來到這裡,剛好看到偽聖將愁天歌從湖裡帶了出來的時候,直至愁天歌離開,直至看著偽聖愣在亭子裡一會兒後偽聖才離開。
  僅僅是好奇罷了,好奇那名為愁天歌的男人究竟為什麼又跑進了九重門,又跑到了淚滴湖,僅僅是抱著沒事做不如來看一看的心情罷了,僅僅是覺得有趣罷了,可是為何總有些莫名其妙的心煩意亂,總有些憋在胸口無法抒發而出的悶痛感。
  深吸了一口氣,步風塵轉過身臂上了眼睛讓自己的心情漸漸冷靜下來。
  慢慢的,靜靜的,一個人行走在鬱鬱蔥蔥的竹林之間。



  每當步風塵走過的時候,這攔住了他路的翠竹便會活了一樣安靜的往後為男人讓出一條路來,這條路,始終是他一個人在行走,始終那麼安靜,也那麼的孤單。
  那麼多年都過來了,在這樣有著明亮月光的夜晚,他卻感受到了一種名為孤單的情緒,如同身後影子一樣始終緊緊跟著,正一點一點,一點一點的將他吞沒。
  「為何——會如此難受呢?」停住了腳步,手扶在竹子上,那片片的竹葉如同一片片刀刃似的飛落下來,飄在了步風塵的身上,割在了他的心上。屋頂上的格格
  「啊———」一陣陣的鈍痛猛然襲來,男人難受的皺緊了眉頭,輕輕扶著額頭,步風塵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已經很努力了,然而頭一次,他竟然無法壓抑住這痛,這從內心深處湧出來的痛意幾乎將他割碎。
  「這是為何?」慢慢扶著竹子跌坐在地上,步風塵緩緩閉上了眼睛,他真的需要冷靜,需要冷靜下來。
  ……
  ……
  隔天的時候,我們就回到了一重門。
  剛從淚滴湖出來的時候小花他們還一直在擔心會不會有九重門的弟子過來抓我們,費了好大的勁才有把他們勸動
  ,後來不至於像第一次一樣呆呆傻傻的。
  雖然,我如今已經不是那麼在意去九重門得比賽結果了。
  想要看到的人已經看到了,而不該遇到的人,卻也遇到了。
  回到一重門休息了一天,閒不住,如今到了我這個年紀沒有了爭權奪利的欲-望之後,就更沒有了奮發向上的練武念頭,就算聖門裡有武功絕學許多,我也沒有辦法再靜下心來了,習武就是要精心。
  靜不下心來怎麼辦,出去走走唄,萬一說不定又會遇到步風塵那個偽聖了也不一定。
  偽聖喜歡去一重門的桃花林,我就去那裡轉一轉。
  帶上一瓶酒,乘著仙鶴直接去到了桃花林,再去河裡捉上一條魚,喝喝酒,吃吃魚,賞賞桃花,也算是一件輕鬆愜意的事情,順便,這腦袋裡也想一想要如何去接近如今失去記憶得偽聖。
  勾-引?
  這詞不錯,我愁天歌還沒有主動勾過什麼人,不如去試試好了,看一看失去記憶以後的大聖者究竟有多好的定力。
  既然步風塵能愛上我一次,他就能愛上我第二次。
  吃飽喝足,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看來這偽聖今天繼續藏在他九重門,這男人就不能出來一下嗎?

  第二十五章-誰的孩子?

  聖門的弟子們似乎總是埋首修行之中極少會到處亂逛,至少我在桃花林與瀑布這裡還沒有看到其他一重門弟子,不過也是吧,這裡其實算一重門比較偏僻的地方,過了瀑布在往前走一段路就是懸崖了。
  除了我這種無聊的閒人,大概也沒有什麼人會有事沒事的跑那麼遠過來這裡烤烤魚,喝喝酒,賞賞花,順便在瀑布里泡一泡。
  不過聖門裡有那麼多大大小小的池子,那麼多長長短短的溪流,不好好享受一下的話是不是太過於暴殄天物了呢?
  仰頭閉著眼睛趟靠在河裡被太陽烘烤了一天而有些暖暖的光滑石頭上,伸展四肢靜靜的浸泡在河水裡,雖然這裡不常有一重門的弟子出現,只是這次下水的時候還是把褲子穿上了,否則萬一遇到了什麼人就太尷尬了。
  傍晚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了,河水不是那麼涼,風也不是那麼冷,不知不覺間浸在河水裡,躺靠在河中的石頭上就睡著了。
  結果等到我醒來的時候月亮都已經高高的掛在天上了,河水早已經變得冰涼一片,人都被硬生生的凍醒。
  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我趕緊從河水裡爬起來把衣服套上,糟糕了,竟然在河裡睡著了,該不會生病吧?
  回去以後得去跟小花要一些藥來吃一點比較好。
  從附近隨便撿了一些柴火,生起火來把濕淋淋的褲子掛上烘烤著,順便也給自己取取暖,用樹枝撥弄著篝火,覺得一陣陣的涼風比往常多了一些,附近也漸漸變得暗了下來,我抬頭看了看天色,心裡暗嘆糟糕。
  天空中的烏雲不知何時已經聚集在了一起,一層疊加一層的把夜色中唯一的光明給遮擋了起來,月光也越來越微弱,天空變得灰黑一片,四周的風颳的越來越大,看起來馬上就要下雨了。
  「哎,麻煩。」滅了篝火,穿上褲子以後我尋思著附近有哪裡可以避雨遮風的地方,此時要回到天波浩淼的話一路上可就得淋浴了。
  還沒有等我想太久,一顆一顆豆大的雨珠子就砸了下來,落在額頭上炸開水花,順著臉頰就滑落了下來,一顆接一顆,越來越多,直至後來猛然之間傾盆而落,砸得河面「啪啪啪——」作響。
  我趕緊跑到了瀑布後面的山洞裡躲了起來,可是雨勢太急了,身上的衣服已經濕了一大半,不過這種暴風雨來得快,去的也快。
  「就只能在這裡暫時躲雨了。」四周看了看,我想要挑選一個乾燥的地方坐下來等著雨停下來,只是這才剛剛睡醒精神百倍,坐著太無聊了。
  望瞭望不知通向何方的山洞,我又有些想要去九重門看一看。
  「就去看一看好了。」想了想,心一動,人也就立刻行動起來起來拍拍灰就朝著山洞裡跑了去。
  不知道此時的九重門有沒有下雨呢?
  「居然沒有下雨?」我結果一從九重門的瀑布里走出來,這九重門的天空還是懸掛著明亮的月,地上也沒有一絲一毫下過雨的痕跡。
  雖然來到了九重門,只是現在又能走到哪裡去呢?
  淚滴湖?走到淚滴湖的話,天也該亮了吧。
  罷了,今天不是十分適合來九重門散步的日子,我乾脆在附近隨便走一走好了,從一開始到現在,我就沒有好好在附近逛過,每次都是直接的去,直接的來。
  「往西走好了。」
  往西邊的方向走了一會兒以後很快就走出了瀑布河邊的高大樹林,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迷人的……如火焰一般在夜裡燃燒著的曼珠沙華。
  「一往西邊走,就來到了黃泉不成?」忍不住令人驚嘆,這放眼望去,猩紅的曼珠沙華就像是一片海洋一樣無邊無際,早就知道九重門裡處處都是美景,可是我怎麼也想不到這裡竟然有如此一片浩瀚無邊的彼岸花花海。
  有一種花,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生於弱水彼岸,無莖無葉,絢爛緋紅。
  彼岸花,花開在彼岸;
  花開時看不到葉子;
  有葉子時看不到花;
  花葉兩不相見,生生相錯。
  「花葉空悲戀,紅的傷感啊。」輕輕伸手拂過艷紅如血的曼珠沙華,我小心翼翼的走進了這片花海之中。
  即使被喻為黃泉之花,地獄之花,可當你看到了這般壯美的花海,當你身處其間的時候又如何不被她們的美所吸引呢?
  美的魅惑,美的妖冶,**人眼。
  一步一步,我小心翼翼的不要踩到任何一朵花。
  走著走著,我一落腳就感覺到好像前面有什麼東西攔住了去路,擋在了我的正前方,只是被密密麻麻的紅花給遮擋了,夜色迷濛,有些看不清地上躺著的是什麼。
  我往後退一步,微微瞇著眼睛仔細看了看,剛剛稍微碰到一點,似乎挺軟的,不像是塊石頭。
  我又往前小小地走了一步,彎下身子想要撥開花葉稍微看一看是什麼,只是我剛剛伸手去撥開花葉的時候,那不知名的物體就伸手抓住我的腿,我被嚇了一跳頓時就跌倒在了花海裡。
  竟然,是一個人嗎?


  趕緊把退縮了回來,我皺著眉頭等了一會兒,感覺不到什麼怪異的氣息,反倒是有一點點熟悉熟悉的感覺,可又有一些不一樣,複雜的讓人說不上來。
  「誰在那裡?」我出聲問了問。
  「唔———」一個小孩子的聲音傳了出來,這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
  這裡竟然有小孩?
  我趕緊上前撥開了花葉,也看到了隱藏在花海之下的人,還真的是一個小孩子,身上光溜溜的什麼也沒有穿,看起來不過三四歲的模樣,黑黑的頭髮散落在雪一樣白嫩的身上,看不太清楚長什麼樣子。
  「喂,孩子,你沒事吧?」
  沒有回應,似乎是暈倒了。
  我上前輕輕將這孩子給抱了起來,嘖,真是一個好漂亮的娃兒。
  **的胳膊像剛剛從河裡撈出來的蓮藕,又白又潤,嫩嫩的皮膚好似輕輕就可以擰出水來,烏黑潤澤的長髮披散在身上,黑與白的絕對對比之下有些令人感到眩暈,透著粉紅的小嘴巴有些翹翹的,這孩子雖然是閉著眼睛的,但想必將來一定是個美人胚子。
  「長得這麼美,原來是個男孩子啊。」我把孩子往懷裡一抱,這孩子身上**,是個什麼樣子的一看就知道,帶把的,小男孩一個。
  只是不知道這個孩子為什麼會一個人昏倒在了這裡。
  「喂?」我試著輕輕喊了一聲,小男孩輕輕皺著眉頭,看起來並不是很舒服。
  往我懷裡蹭了蹭,小男孩在我懷裡縮成了一團,一雙小手死死就抓住了我的衣服不放。
  這該怎麼辦啊,把小男孩放在這裡是不可能的,夜裡涼,他又昏迷不醒,可是我也不知道應該把他抱到哪裡去。
  這裡是九重門,可是九重門弟子在哪裡我卻不知道。
  「罷了,就算是冒著被九重門的弟子丟進四重門的危險,也要把你送回去才行,長得這麼好看,該不會是步風塵那傢伙的私**吧?」我笑了笑,其實仔細看的話,我還覺得這孩子和步風塵還有那麼一點點像。
  不過———步風塵的私**?
  我頓時搖了搖頭,步風塵那個傢伙,不可能的。
  脫下外衣將孩子包了起來,我帶著孩子在九重門裡四處亂走,上次來的時候隨便喊了一聲就被人追的辛苦,可我現在喊的嗓子都啞了也沒有看到一個九重門的人。
  這些人呢,都到哪裡啦?
  走的我腿都酸了,也不能讓懷裡暈倒的孩子一直這麼耗著,我想我只能先帶這個孩子回一重門讓小草他們看一看了。
  ……
  ……
  就在那一片孩子暈迷的花海之中,若是愁天歌再往前走上幾步路的話就會發現地上還有一個成年男人的衣服。

第二十六章-一個房間兩個人

  待我從九重門又回到一重門的時候,原先的暴風雨已經停了。
  潮濕的泥土透著雨後清新的味道,地上散落了一些被暴風雨打落的枝葉,橫七豎八,一片狼藉。
  我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小男孩,這小男孩剛剛緊皺著的眉頭不知何時已經抹平了,現在完全就是一副睡得香沉的模樣。
  這個孩子倒是睡得舒服了,可憐我一路抱著他跑來跑去累的要死,衣服也脫給他穿著,現在脊背一片冰冷的汗濕,不是很舒服。
  等我抱著小孩子回到天波浩淼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砰砰砰——」一連串的敲門聲,我抱著孩子站在了小草的門外。
  「小草,快點開門!」我大聲喊道。
  小草的房間裡很快露出了燈火的光,隨後房間的門就被打開了。
  「愁大哥,這……這是什麼?」小草瞪大了眼睛。
  我跨步走了進去,從小草身邊越過徑直走到了他的床邊將小男孩輕輕放在床上,這手都已經痠痛的有些麻木了,稍微動一動就是僵硬的痠疼。
  「回頭再跟你講,你幫我看看這孩子有沒有什麼事?」輕輕揉了揉手臂,我對小草說道。
  小草把門一關,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雖然有些疑惑的看了我一眼,但他很快就去床上的孩子了。
  我知道我現在的樣子應該有些狼狽吧,而且還莫名其妙的帶了一個孩子回來,小草心裡肯定是充滿了疑問。
  可現在我也是充滿了疑惑,都不知道這孩子在九重門裡是一個普通弟子呢。還是有其他什麼特別的身份。
  坐著喝了一口茶,我剛剛放下杯子,小草就走了過來。
  「怎麼樣了?」我問道。
  小草坐了下來,對我說道:「那孩子沒什麼事,只是有一些累睡著了。愁大哥,這孩子是誰啊,看你好像很緊張的樣子。」
  我笑了笑,無奈的說道:「我說我撿來的,你信嗎?」
  「人還能隨處撿嗎?」小草苦笑一聲,說道,「愁大哥你放心吧,這孩子只是睡著了,等他睡夠了應該就會醒過來,他身體好的很,比你和我都要好,只是我剛剛在幫這孩子看的時候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
  眼眉一挑,我看了眼床上還在熟睡的小男孩,問道:「什麼奇怪的事?」
  「這孩子雖然小,不過體內的真氣卻很渾厚,」講到這裡,小草又話語一頓,思考了片刻之後說道,「我的意思是,他體內的真氣時而渾厚如大海一般無窮無盡,時而又空無一物,十分的奇怪。」
  「哦?」看來這小子應該就是九重門裡的弟子了,不然不可能年紀這麼小就會有真氣,之所以暈倒了也可能是因為修行的時候出了什麼問題吧。
  「小草,這事情你先不要跟外人講,好了,今天謝謝你了,我先帶他回去好好睡覺。」
  抱著小男孩離開了小草的房間,我直接帶著這個不知道姓什麼名什麼的小孩子回到了我的房間,出了我的房間,我也不知道能把這孩子放哪裡。
  還好,我的床夠大,別說是一個小孩一個大人了,就算是兩個成年人躺在上面也綽綽有餘。
  「睡的真夠死。」望著小男孩熟睡的模樣,我不由得搖頭一嘆。
  把小男孩往床的裡面放好,蓋上了被子以後我自己也脫了衣服爬上床去,我早就困的不行了,往床上一躺,腦袋一沾到枕頭就立刻沒了意識。
  ……
  ……
  身上有些癢癢,像是被人用鵝毛輕輕掃過一樣,額頭,鼻尖,有時候會是肩膀,有時候又會是胸口,一直煩人的騷擾著我,讓人睡得不安寧。
  是我在夢裡的錯覺,還是床上有只打跳蚤在咬我?
  不勝其煩,在我感到嘴唇也像是被人用鵝毛輕輕掃過一樣之後我終於皺著眉頭勉強緩緩睜開了眼睛,還沒有看清眼前的一切之前下意識的就往前一抓,本來是想能不能抓到那擾人的蟲子,哪裡知道這一抓就是一團柔軟。
  像是,一個小孩子的手?
  我一下子就從睜開了眼睛,一個有著一雙水汪汪大眼睛的漂亮小男孩正坐在我身上,兩條小腿盤在一起,長長的黑髮幾乎將不著片縷的小身體給遮住了,雖然已經知道這個小男孩是個小美人,不過沒想到加上了一雙有神的明亮雙眼之後,會這麼漂亮,活脫脫的一個絕世大美人。
  「小屁孩,醒了?」我放開了小孩的手,這小孩是什麼時候醒過來的,難不成剛剛一直騷擾我睡覺的蟲子就是這個小孩子?
  「小屁孩?」小男孩眉頭一皺,瞪了我一眼,然後就又低下頭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不想我叫你小屁孩,就告訴我你的名字。」我笑了笑,看著這個依然坐在我身上不動的漂亮小子說道。
  小男孩腦袋一歪,眼睛跟黑葡萄似的水亮,眨了眨眼睛,那睫毛像黑天鵝的翅膀一樣又密又長。
  「我的名字……」眼裡透著幾分疑惑來,小男孩低下頭皺了皺眉,又抬頭看了看我,最後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沒有名字?」我問道。
  看著小男孩一臉疑惑不自知的模樣,我心裡頓時有了一個不好的聯想,該不會跟步風塵一樣也玩起了失憶吧?
  「我不知道,不記得了,什麼都不知道。」一邊說著,小男孩就露出一副要哭要哭的模樣,然後整個人就從我身上滾了下來,往被子裡一鑽,隨後就貼了上來,肉乎乎的小身體往我身上一壓,兩手兩腳的搭在我身上,小臉貼著我的胸膛。
  「我不知道。」小男孩又重複了一遍,然後抬起腦袋用一雙楚楚可憐的大眼睛望著我,「你不要丟下我,我不知道要去哪裡。」
  我一時語塞,很好,難不成還真的就是失憶了?
  我試著問了問,看著這孩子可憐,一副要哭要哭的樣子,心一軟,就伸手輕輕抱了抱這孩子,「什麼都不記得了?」
  小男孩搖了搖頭。
  如果這小男孩失憶了,我該拿他怎麼辦?
  送回九重門?可他都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為什麼會暈倒,更不知道來自哪裡,我又送到哪裡去呢?
  目前看來,只能讓這個小傢伙先住在一重門的天波浩淼了,一重門是聖門,九重門也是聖門,既然都是聖門,應該就沒什麼關係了吧。
  況且幾天以後我們就得去九重門比賽了,那時候就可以帶著小男孩去九重門了,他從那裡來,那裡就應該有認識他的人。
  現在,就讓小傢伙先住這裡幾天。
  「我叫愁天歌。」伸出手,我輕輕揉了揉小男孩的腦袋,還好我不是什麼邪惡的叔叔,不然遇到了這麼一個小美人,還不得好好養大了留在身邊。
  更何況,步風塵不管看哪裡都和「丑」字離得十萬八千里。
  「那我呢?」小男孩把頭一偏,似乎很不喜歡我碰他的頭髮,小傢伙脾氣還挺大。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啊。」我笑著握著他的小肩膀,把這個趴在我身上的小傢伙拉到旁邊,掀開被子,我從床上坐了起來,伸手拿過一件單衣披上。
  「你幫我取啊。」小男孩說道。
  幫他取名字?也應該找一個可以稱呼的名字吧。
  我想了想,隨口說道:「那在你想起來你叫什麼名字之前,我就還你宵好了。」
  「宵?」我回過頭,看到小男孩輕輕皺了皺眉頭。
  「怎麼,不喜歡?」我問道。
  縮在被子裡,小男孩搖了搖頭,說道:「沒有。」
  「你現在這裡等我,不要亂跑。」下了床,我說道。
  「你要去哪裡?」小男孩問道。
  這小子是怕我把他丟了不成?我笑著說道:「放心,不會把你丟掉的,我只是說去洗一洗而已。」
  「沐浴?」小男孩眨了眨眼睛,下一刻就從床上跳了下來,身上披著我的一件衣服,衣服太長都拖到地上了。
  「我也去!」小男孩很快就跟了上來。

  第二十七章-小小步風塵

  宵穿著我長長的衣服,衣服都拖在了地上,看著他赤著一雙小腳朝我跑了過來,我搖了搖頭,上前伸手將小男孩給抱了起來。
  「我自己可以走!不用你抱!」被我抱了起來,小傢伙還有些不滿意。
  「就你這雙小短腿,跑斷了都追不上我。」我笑了笑,一手抱著小傢伙,一手就伸過去捏了捏他瓷娃娃一樣的白-嫩小臉。
  大部分到了我這個年紀的人都應該有孩子了吧,當初早就知道自己做著的是一些非常危險的事情,若是成功了,一榮俱榮,要是輸了,所有與我有關的人都得受到牽連。
  孩子,雖然是喜歡的,可在我成功之前就是萬萬不能要的。
  後來發生的事情不也間接證明我的做法是對的了嗎?愁天歌的孩子,就算沒有任何的錯也會因他的父親而承擔責難。
  可惜啊,我愛上了一個男人,我自己又是一個男人,男人和男人,哪裡有人能生的出孩子來?
  「哼。」小傢伙輕哼一聲,明明說不要讓我抱,現在卻一個扭身雙手繞在了我的脖頸上,腦袋往我肩膀一擱。
  如果我真的有孩子的話,會不會也會有這個小男孩這麼漂亮呢?唔,若是這個世界上有和步風塵那麼美的女子的話,說不定倒有可能。
  「小傢伙,不想爹娘嗎?」一邊抱著小男孩,我一邊問道。
  「忘記了。」小男孩回道。
  我怎麼給忘了,宵已經失憶了,什麼都忘了,又怎麼會知道爹娘是誰。
  「那你就不想知道你爹娘是誰嗎?」我又問道。
  「不想。」回答得乾脆又簡短,宵趴在我懷裡伸手弄我的耳垂,有些癢癢的。
  倒有些好玩,雖然我是個不喜歡和別人太過親近的人,不過像宵這種漂亮得過分的小孩子似乎就沒什麼問題了,相反,我倒是很喜歡和這些可愛的小傢伙待在一起,前提是不要給我鬧,不要給我哭。
  最頭疼那些吵吵鬧鬧的孩子了。
  到了浴池,我把宵放了下來,自己先轉過身把衣服脫了走進浴池裡,然後才伸手對小男孩說道:「過來我抱你下去。」
  「為什麼?」小傢伙一邊問著,一雙水亮的眼睛就往我身上飄,明明是個小孩子,那眼神卻深邃的有些讓人感嘆。
  「這水有點深,你不怕被水淹嗎?」小傢伙是失憶到連這種事情也不知道嗎?看著小傢伙那盯在我身上的說不清是什麼意味的眼神,我自豪一笑,說道,「羨慕叔叔的身材嗎?等你長大了,也不會比叔叔差的。」
  「叔叔?」眉頭一皺,小傢伙似乎是笑了一下,然後抬頭望著我說道,「你有那麼老嗎?」
  哎呦,小傢伙雖然失憶了,這嘴巴還挺甜的,哪裡像一重門一席那個小鬼,一開口就叫我「大叔」,我愁天歌哪裡有那麼老,我這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小鬼頭才不會明白。
  「呵呵,那打算叫我做什麼?」叫大哥吧,我是不介意的。
  「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小傢伙脫了身上披著的衣服就站在池邊,絲毫不會覺得羞澀,我突然之間有一種錯覺,這小小的身體裡彷彿蘊藏了何等強大的力量。
  差點忘了,宵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子,他畢竟是我在九重門裡找到的,能再九重門,就說明這武功一點都不會和「差」字聯繫在一起,說不定宵還是個練武奇才,修仙小天才,被步風塵破格帶入了九重門也不一定。
  「愁天歌。」我說道。
  「那我就叫你名字,」話語一頓,小傢伙朝著我一笑,緩緩念出了我的名字,「愁天歌,很高興認識你,我是宵。」
  「呵呵呵……」真是一個惹人喜歡的小孩子。
  「還不下來?」我游了過去,伸手就把宵給拉進了浴池了,雖然落進了比他個高還要深的水池裡,宵卻一點都不著急,任由我抱著。
  小傢伙,倒是從小就出事不驚啊。
  「放開。」人小,力氣卻不小,宵輕輕一推就把我給推開了,隨後人就飄在了水裡,這種飄不像是會游泳的樣子,而是他利用身體四周的一些真氣讓自己漂浮在了水裡,看起來倒是挺怡然自得的。
  捧起水輕輕往臉上一灑,宵閉著眼睛輕吸了一口氣,小孩子的臉上出現了這樣的年齡的孩子不會有的沉穩冷靜。
  我微微瞇了瞇眼睛,嘴角輕輕上揚,聖門裡的孩子,看起來都不是普通的孩子啊,先是一個一重門一席,現在又是一個九重門的失憶三歲小孩子,一個比一個猛。
  我看宵除了不記得自己是誰,來自哪裡,其他的地方都很怡然自得,並不顯得慌裡慌張,這孩子將來長大了怕是不得了啊。
  「宵,我做你爹爹好不好?」這個應該不算是拐賣吧?
  我以後是肯定不會有孩子的了,若是能有一個像宵這樣又漂亮,資質奇高的孩子,我也會很高興的。
  「你想得美。」眼睛一睜,宵不客氣的白了我一眼。
  嘖嘖,這脾氣和我有的一拼。
  從浴池裡出來,我抱著宵往房間走去,得要給這孩子找一些能穿的衣服才行。
  「你在我房間好好待著,我去給你拿衣服穿上,不能亂跑,可以嗎?」把宵放到了床上,我輕輕捏了捏他的小臉。
  「我沒有不穿衣服到處跑的習慣。」小男孩說道。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好吧,真是個聰明的孩子,唔,得去讓小花他們幫忙找一找有沒有三歲孩子可以穿的衣服才可以。
  ……
  ……
  愁天歌離開之後,坐在床上的小男孩很快就皺起了眉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身體,不由得閉上眼睛深深嘆了口氣。
  「真是麻煩。」這話語的語氣,一點都不是一個三歲孩子應該有的。
  盤腿坐在了床上,小男孩閉上眼睛試著調息,片刻之後,一股白白的煙從他的頭頂緩緩飄起,輕輕吐了一口濁氣,男孩的臉頰上飛出幾分紅暈來。
  「得花上一段時間才能慢慢恢復了,否則若是以這般樣子出現在九重門被他看到的話,只怕會有些麻煩。」
  男孩不是男孩,而是男人,宵不是宵,而是步風塵。
  回想到他醒來之後看到的一切,偽善就開始覺得有些可笑,怎麼會偏偏那麼巧呢,偏偏被愁天歌那個男人給帶回了一重門。
  那晚在竹林裡的時候步風塵就開始覺得難受,真氣逆流,頭痛難忍,後來雖然是有在慢慢調息讓真氣平緩了下來,可還是有一些讓他覺得擔心。
  不知道為何看到了偽聖和愁天歌相處的情境之後,他的內心起伏會那麼大,影響大到有些讓他無法相信為什麼會這樣。
  總覺得,好像是哪裡不對勁。
  試圖閉目修行,然而心卻難以平靜下來,結果最後一不小心就走火入魔,好在如今的修為已經身後到足夠讓他不會遁入魔道,只是不能避免的提前回到了童身,又得需要一段時間的修養之後才能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而到那個時候,他的功力也就可以恢復到頂峰時期。
  百年一個輪迴,每到了一個百年的冬天,他們總會變成童身從頭開始,讓身體再一次變得年輕而充滿力量,反反覆覆,永遠都不會有衰老的那一天。
  這也是為何他們能夠一直活到現在的原因所在。
  只是因為那晚的真氣逆流,讓偽善提前就變成了孩童的模樣,而這樣的情形若是和往常一樣的話,應該會持續整整一個冬天,直到春天破冰時節才會恢復。
  此時明明才是秋天剛剛開始而已,偽善也不知道他這個模樣會持續到什麼時候。
  那天變成了,孩童之後他就暈倒在了曼珠沙華的花海之中,待他醒來之後意外的發現他竟然和愁天歌躺在了同一張床上。
  閉上眼睛回想片刻之後,步風塵很快就知道大概發生了什麼事情,他竟然是被愁天歌給帶回了一重門的天波浩淼。
  愁天歌,定是不知道他其實是步風塵。
  太巧了吧,九重門那麼大,為何偏偏被愁天歌給遇到了呢?
  更讓步風塵無法理解的是,為何當愁天歌醒過來的時候他會脫口而出自己失憶了,如果說失憶是為了掩飾自己的身份,那為什麼又要跟著愁天歌去一起洗澡。
  不是根本就不會和其他人在同一個浴池的嗎?
  可剛剛不但和愁天歌同一個浴池裡泡著,還演了一出孩子的戲。
  步風塵啊步風塵,你是怎麼了,莫非是被那名為愁天歌的男人下了盅不成,怎麼會這般失去理智,做出這般無法理解的事情。
  「不過既然都來到了天波浩淼,不如就待在一重門直到恢復好了。」此地能避開另一個步風塵,也能看一看這愁天歌到底是誰,和聖者又有什麼關係。
  伸手輕輕碰了碰自己剛剛被愁天歌捏過的臉頰,步風塵嘆氣一聲:「真是大膽的男人,以後定要你賠回來。」
  ……
  ……
  「什麼,三歲孩子的衣服?愁大哥,你……你難道又私**!」
  小花姑娘,您真的是想多了。
  「不是,是我撿來的。」我實話實說,只是沒有說我是在九重門撿到那男孩的。
  「撿來的?好吧,我明白了,愁大哥你放心吧,我不會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的。」小花一副我很明白你的樣子,鄭重的點了點頭。
  我忍不住白眼一翻,趕緊解釋:「真的是我撿來的。」
  「知道,我當然知道了,不是你生的,是你撿來的。」小花微笑著點了點頭。
  我一時語塞,罷了,對牛彈琴,不如不解釋,反正宵長得那麼漂亮,當我兒子也不錯,就是那小子死也不同意。
  真是的,明明自己的爹娘是誰都忘了,我愁天歌長得如此英俊瀟灑,小傢伙竟然還不願意當我兒子。
  過了一會兒,小花就給我找來了一些三歲孩子能穿的衣服,拿過衣服以後我就趕緊回去了。
  「愁大哥,我待會兒就過去看你和孩子,照顧孩子呀,還是的女人來!」小花趕緊就跟了出來,朝著我喊了一聲,「孩子他娘是誰啊?」
  我……我哪裡知道孩子他娘是誰啊!
  「你們聖者!」我忍不住回頭就喊了一聲,果然,小花立刻就摀住了嘴巴。
  連連搖頭,我拿著衣服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小傢伙挺乖,還是坐在床上沒有到處亂跑,盤著個腿打坐似的坐在床上。
  見我來了,就睜開眼睛看著我。
  「來,把衣服穿上,看看合不合穿。」我走了過去。
  「新的還是別人穿過的?」一副嫌棄的模樣,小傢伙看了眼我手裡拿著的衣服。
  「有的穿就可以了,你還嫌棄什麼?」把衣服放在床上,看著宵還是很嫌棄的樣子,我笑著說道,「好了好了,是一些新的乾淨衣服。」
  有些不信,宵還自己過來看了看確定不是舊衣服之後才放心的把衣服穿上。
  果然,被我猜中了。
  宵穿好衣服,我想幫他頭上綁好,他卻不給我弄,只是用一根綢緞稍微綁了起來,閒閒散散的可愛小孩。
  嘖嘖,如果不是這個小孩子是個三歲小孩子,我大概以為他是偽善那個傢伙,有些地方還挺像的,一樣的自戀,一樣無時無刻從身上透出來的臭屁。
  其實有時候,雖然可惡,但還挺可愛的。
  「你知道步風塵嗎?」雖然知道小孩子失憶了,不過我還是忍不住問了問。
  「不知道,他是誰?」一點都看不出演戲裝傻的痕跡,小傢伙回答道。
  「呵呵,你和他倒是挺像的。」一邊幫宵整理著衣服。我一邊笑了笑說道。
  宵偏頭看著我,眨了眨眼睛,問道:「你和他很熟嗎?」
  「熟啊,曾經挺熟的。」笑了笑,我輕輕拍了拍宵的背,說道,「只是曾經而已。」
  「為什麼呢?」小孩問道,似乎有些好奇。
  「因為他們現在把我給……」正想繼續說下去的時候,房門外就響起了小花和小屁孩的大嗓門兒。
  被他們這一打斷,我也沒有繼續向宵說下去了,不過真的是差一點就把那些事情說了出來,或許是因為這些事情一直壓抑在我的心裡,跟誰講都很難說出來,如今遇到了一個和我性格有些像的小傢伙,就突然很想把心裡的委屈都說出來。
  「愁大哥,我們來看你啦!你在不在家啊?」小花在門外喊道。
  「愁大哥,我們來看你的孩子啦,我是他老大,哈哈哈!我來教他武功!」這是個小臭屁的聲音,記得第一次看到小臭屁的時候他還一副壯大人的樣子,現在玩熟了,根本就是一個八歲的屁孩子。
  「真吵。」不悅的說了兩個字,宵坐在床上板起了臉。
  這傢伙,臭脾氣一個。
  「好了,別喊了,進來吧。」我剛剛說完,小花他們就推開門走了進來,除了小花和小臭屁以外還有小草。
  一走進來,還沒有看過宵的小花和小臭屁立刻就驚呼了起來。
  「好漂亮啊!愁大哥,這真的是你孩子啊?」
  小臭屁就是張著嘴巴,瞪了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宵。
  這屋子裡的溫度,怎麼突然之間就降低了下來,難道是要變天了?我看了看外面,明明是風和日麗。
  「愁大哥,你屋子裡怎麼那麼冷啊,」小草奇怪的看了看四周。
  小花和小臭屁很快就跑了過來,尤其是小花,一邊笑呵呵的跑了來,一邊就張開雙手朝宵抱了過去。
  「好漂亮啊,姐姐抱一抱哦。」
  宵一言不發,直接一個冷眼就看了過去,小花頓時腳步一停,手一頓,趕緊就跳了回去。
  「呵呵,愁大哥,你的孩子眼神怎麼那麼厲害啊。」乾笑了兩聲,小花走到了我的旁邊。
  「你們不要惹他,他脾氣可不是很好,對吧,宵?」回頭看了眼男孩,我笑著坐到了他的旁邊。
  「愁大哥,愁大哥,以後……以後讓我教宵寶寶武功吧,呵呵,呵呵……」對著手指,小臭屁居然給我害羞了起來,一邊偷偷看宵,一邊低頭嘿嘿傻笑。
  這小子,情竇初開啊!眼水倒是不錯,可是看看宵那臭臉,嘖嘖,都快結冰了。
  「呵呵,好啊。」我故意應了小臭屁的話,再看宵的臉色,嘖嘖,都快結冰了。
  「教我武功?呵呵——」一個三歲大的孩子還會冷笑。
  「是啊,是啊,我可是一重門一席,是一重門裡武功最好的,他們都沒有我厲害!」小臭屁立刻就跳了起來,完全無視宵臉上的寒光。
  宵是從九重門來的,再加上今天沐浴的時候這孩子能自如應用體內真氣,我想宵的武功應該是很好的吧。
  不如趁這個機會看看笑的武功怎麼樣好了,小臭屁畢竟也是一重門一席,人小鬼大,應該也能夠與九重門的弟子比上一比。
  只是宵也太小了。只有三歲。
  「是嗎?」宵的眼裡意外的劃過一絲光芒,「你就是一重門一席?」
  這孩子還感興趣了?不過,怎麼覺得這眼神有些危險危險的。
  「是啊,嘿嘿!」自豪一笑,小臭屁擺了個自以為帥帥的姿勢。
  「那你武功很好了?」宵又問道。
  「當然啦!」
  「宵,你要做什麼?」我好奇的問道。
  宵看著我微微一笑,小手指就指向了小臭屁,說道:「他說他武功好,我和他比一比。」
  「不行,不行,我會傷到你的,萬一……萬一傷到你,我……我會很傷心的。」這小臭屁又擺出一副嬌羞的模樣來。
  「不怕,我不會傷到你的。」微微一笑,宵的小手就伸了出去,放在桌上的茶杯自己飛到了他的手上。

  第二十八章-壞人

  「小臭屁,你沒事吧?」
  「沒,沒事,嘿嘿!嘿嘿!我聽人家說,打就是愛,罵就是親。」咧嘴一笑,小臭屁頂著一雙熊貓眼一瘸一拐的慢慢離開,那背影,說不出的孤寂。
  「小小年紀就早戀,早戀也就罷了,還被湊了一頓,真是可憐。」搖頭一嘆,把小花他們送走以後,我回到了房間,宵還是坐在床上,看到我回來了,他只是微微笑了笑。
  這小孩子,是真的失憶了還是假裝不知道呢?
  不管如何了,最近一段時間我們是得住在一起了。
  「原來你還會武功啊。」把門一關,我走到了桌邊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潤潤嗓子,坐在紅木椅子上,我看了眼小孩。
  「不知道,自然而然就會了。」看著自己的小手,宵很自然的說道。
  宵抬頭望著我,問道:「你也會武功嗎?」
  「會一點點,」嘆了口氣,我笑著說道,「我原以為我武功不錯,只是和這些修仙的瘋子比起來還是差了一些,我可不和你比武,我內功沒有你們深厚,也不會飛來飛去的。」
  「哦。」盤腿坐在床上,宵的問題好像特別多。
  宵又問了起來:「你難道不是修仙的嗎?」
  「修仙,為了什麼?」我搖了搖頭,說道,「長生不老的話,這生活該怎麼辦呢,我沒有長生不老的想法,人活著就已經很累了,那麼長的歲月,若是一個人的話該怎麼走下去,你這小孩是不會懂的,你還小,未來的路很長。」
  「人這一生了,總該為了一些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而做出選擇,宵,不管你以後是不是會恢復記憶,記住今天我說過的話,人活在世上不是在於為了活得很長很長,而是在於你這一生裡做了什麼事情,你想做的事情。」或許是真的把宵當做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徒弟,不知不覺的就講了起來。
  宵問道:「你想做什麼?」
  「我嗎?」我想了想,說道,「從前的話,我為了爭權奪勢什麼壞事都幹過,看不出來我其實是個壞人吧?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總是不停的算計,最後雖然也登上了我想要的高峰,不過最終跌落下來的時候也是跌得粉身碎骨,如今我只想過平淡的生活。」
  勞累了幾十年,如今我只想休息,去過我想過的生活,去我想去的地方,和我喜歡的人……在一起。
  「平淡的生活,是什麼樣的生活?」宵又問道。
  我看了眼他,說道:「你這孩子問題還真是多。」
  「平淡的生活,就是平平淡淡的生活,沒有什麼大的紛爭,每天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或者釣釣魚,或者四處走一走,看看這個大千世界的種種美麗,還有就是……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有自己喜歡的人,也有讓我覺得虧欠的人。
  這一生裡,步風塵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也是第一個讓我覺得虧欠的人。
  於偽聖,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愛與忠誠去回報他的愛與信任。
  於偽善呢?在心裡,我始終覺得自己欠了那個男人許多許多,尤其是在知道偽善為了不再傷痛而選擇忘記我的時候,我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殘忍了呢?
  可是,既然已經選擇了偽聖,我又哪裡能再去和偽善繼續糾葛下去,那個時候痛苦的人是三個人,我成全不了所有人。
  「那你有喜歡的人嗎?」宵輕聲問道。
  「你想知道這個做什麼?」這小孩,問題真夠多的。
  宵輕蔑的看著我,輕聲哼道:「喜歡的人你一定是有的,只怕是沒有人會喜歡你吧。」
  「那也和你沒有關係,小東西。」走過去,我伸手往宵的小腦袋上輕輕一戳。
  「我不是小東西!」扭頭一甩,小傢伙還不服氣的瞪著我。
  「好了,好了,來,我帶你四處走一走,免得你以後亂走迷路不知道怎麼回來了。」
  我伸手把小傢伙抱了起來放在地上。
  「能自己走嗎?」我問道。
  手一伸,這剛剛還不願意被我抱的小孩竟然望著我,說道:「抱!」
  出了門,我就抱著這個小稱砣在天波浩淼裡四處轉了起來。
  說實話,天波浩淼裡有很多地方我其實都沒有去過,住的地方也是靠近三席那幾個玩的近的傢伙,裡面更有很多人連見都沒有見過。
  今天抱著小娃兒除了三席平時住的地方,就順路往附近的園林裡走了走,高矮不一的小路。奇形怪狀的石頭,緩緩流淌的河流,栽種各地的樹木,天波浩淼裡的一景一色都是在原有的山體景色上一刀一斧頭劈出來的,倒是別有一番味道。
  「愁天歌,你身上擦了什麼了?」腦袋靠在我肩膀上,宵一邊用手玩著我的頭髮,一邊說道。
  「怎麼了?」一個大男人能身上擦什麼,我問道。
  湊著聞了聞,小傢伙沉聲說道:「挺好聞的,怪怪的。」
  我笑著說道:「這是男人味,當然好聞了,哪裡像你,渾身的奶味,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都沒有斷奶呢。」
  「哼——」輕哼一聲,小傢伙竟然就張開嘴巴往我脖子上咬了一口,有一點疼。
  「你是蚊子呢,還會咬人?」我重重往宵屁-股上拍了一掌,「坐下休息一會兒,你怎麼那麼沉,累死人了。」
  「愁天歌,你說話怎麼就那麼讓人討厭。」從我懷裡跳了出來,宵冷冷瞪了我一眼,這眼神本該是冷漠犀利的,可是配上他那張可愛的小臉,我就忍不住想要發笑。
  我彎下腰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臉:「好了,好了,是我的錯,宵乖,不生氣,嗯?」
  「你——」深吸了一口氣,宵冷哼一聲不再理我。
  我們兩個人就坐在了一顆茂密的矮樹下乘涼,矮樹的枝葉垂了下來就跟簾子似的把我們給圍在了裡面,附近又有一些低矮的灌木,若是捉迷藏藏在這裡的話,也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宵背對著我玩地上的草,拔起來幾根草,也不知道這小傢伙怎麼弄得,很快就編成了複雜又漂亮的結,正想問問他是怎麼弄的時候,旁邊不遠處的石路上就走過來兩個人,兩個人的聲音隨著他們的靠近而漸漸被我們聽到。
  「那愁天歌是誰啊,有什麼資格代表一重門去九重門參加比賽,我看那個什麼和門主,和聖者……有關係的傳聞肯定就是他自己散步出去的。」一人說道。
  「如此惡劣之人,留在一重門簡直就是對我們一重門的侮辱。」
  「敗類!」
  「他們在說你壞話,你不生氣嗎?」還是背對著我,宵坐在地上輕聲問道。
  「有什麼好生氣的,站在他們的立場上,我愁天歌確實是一重門的敗類啊,散播謠言,謊稱和聖門聖者有一腿。」笑了笑,我往後一躺倒在草地上。
  這輩子我被人罵的還少嗎?早已經看開了,別人怎麼看我的,我不在乎,我沒有那麼多時間,沒有那麼多精力去在乎每一個人對我的看法。
  「你……你之前不是說你和步風塵曾經有關係嗎?為什麼現在就沒有關係了呢?」宵問道。
  我閉著眼睛躺在草地上,喃喃說道:「因為他們啊,已經把我忘了……忘記了一個名為愁天歌的人,他們已經把我忘了……」
  久久的,宵一直都沒有說話。
  在我差點就睡著的時候,宵突然又出聲問道:「他們?步風塵是兩個人嗎?」
  「嗯,是啊,步風塵有兩個,一個叫偽聖,看起來是個聖者,其實骨子裡居然又冷酷;一個叫偽善,最喜歡在別人面前裝善良,其實是個大壞人,冷酷無情。」緩緩睜開眼睛望著從樹葉縫隙下灑落的斑駁,我喃喃說道,「但其實我才是最壞的那一個。」
  「愁天歌啊,其實是這個時候上最自私,最冷酷,最無情的壞人。宵,你還小,很多事情都不是你能明白的,只是將來倘若有一天你愛上了什麼人的話,記住了,不要像我一樣,同時愛上看起來是一個人,又像兩個人的人,會很痛苦的……」
  「你都愛他們嗎?」宵的聲音變得很輕,很輕。
  「人怎麼能同時愛上兩個人呢,所以我才說,我其實是個壞人……大大的壞人……」

  第二十九章-誰忘了誰

  「愛上了……兩個人?」
  「是啊……」
  也只有當聽我說話的人是個三歲小孩,不懂情,也不懂愛,更不知道我所說的到底是些什麼的時候,我才敢把壓在心裡的話悄悄說出來。
  就算愛又怎麼樣呢?愛可不是肆意胡來的藉口。
  信任,忠誠,責任。
  做不到背叛。
  「兩個步風塵,都愛嗎?」聲音很小,宵似乎是喃喃自語了一句,我隱隱約約能聽到他在說些什麼。
  「愁天歌……」宵喊了聲我的名字。
  「嗯?」雙手枕著腦袋,我微微睜開眼睛看了看那孩子,宵還是背對著我坐著,好像還是一個人低著頭在那玩草得樣子。
  陽光細碎的落在他小小的身體上,黑色的頭髮柔順披散在背上,有一些他是個大人一樣的幻覺,但仔細看的話,不還是一個小小孩嗎?
  一個總是問為什麼為什麼,總是有很多問題的小孩,小孩的問題總是這麼多。
  「你是說,你愛著的其實是兩個人嗎?」宵低聲問道,聲音裡聽起來並沒有藏著什麼特別的情緒。
  「是可以這麼說吧,不過這也不是三言兩語能說的清楚地事情,好了,你這個小東西,大人的事情你還不懂,等你長大了,你自然就明白了。」
  就算是愛過兩個人,又能怎麼樣呢,人不能那麼貪心,我答應過偽聖的,就不會在去答應偽善,就算是真的愛過那麼一個偽善步風塵,也要徹底把對方給忘了,而如今既然偽善已經把我忘了,那就不如相忘吧。
  如果有來世,這情債,我愁天歌來世在還。
  有些睏倦了,我輕輕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或許是把憋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我現在感覺好多了。
  輕鬆了不少……
  「來,睡午覺了,你可不要亂跑。」閉著眼睛,我伸了伸手。
  「不會跑的。」帶了一些笑聲,宵很快就跑到了我旁邊躺了下來,手小小短短的還搭在我腰上,人小鬼大的傢伙。
  「嗯,乖……」這孩子,身上還挺涼的,抱著睡覺的時候也很舒服。
  輕輕揉了揉宵柔軟的頭髮,不知不覺的就和這孩子依偎著靠在一起睡著了。
  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一睜開眼睛就看到宵坐在旁邊望著我,看到我醒了過來,這孩子露出了一絲淺淺的微笑。
  「餓了吧,我們回家。」伸了個懶腰,我從地上站起來抱起了宵。
  「好啊,我們回家。」雙手抱住了我的脖頸,宵輕輕笑了一聲。
  日子不知不覺的就過去了,很快就到了該去九重門比賽的時候,這七天裡,我帶著小花他們去過九重門,我遇到過偽聖,還在九重門撿了一個失憶的孩子。
  「宵,和我一起去九重門玩一玩好不好?」躺在床上,我輕輕拍了拍喜歡躺在我身上睡覺的小傢伙。
  明明都給宵安排了一間屋子,臭小子說一個人不敢住,我就在自己房間裡多加了一張床,臭小子又找原因不要自己睡,最後還是爬到了我的床上,也不知道是誰一開始在那裡說不喜歡和別人一起睡覺的。
  更糟糕的是宵的睡姿怎麼會越來越差,明明都已經把他塞到床的最裡邊了,他還跟蛇一樣的每天晚上蠕動著纏過來,好在這孩子天生體溫低,我也沒有覺得貼在一起會太難受,只是貼著也就算了,早上起來的時候這娃就躺在了我的胸口上。
  每天都是這樣,後來也就習慣了。
  不過如果宵再重一點的話,我可就對他不客氣了,又不是小女孩需要呵護,小男孩的話一定要踹下去,不然將來怎麼成為男人。
  今天中午的時候我們就該去九重門了,代表一重門去參加比賽,雖然是個比賽,不過我想比賽的結果其實並不是那麼重要,大家都只是想要去九重門,帶著朝聖的心情踏上那片聖門中的聖地。
  深呼吸,我不該那麼緊張的,不過我很想知道當步風塵那個偽聖再看到我的時候他會是什麼表情。
  於我而言,這比賽的結果其實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一次去懂啊九重門之後我就必須留在那裡,不能再回來了,不能繼續在這裡耗著時間。
  我要去找步風塵,不管用什麼辦法,不管他是否吧我記起來。
  「去九重門玩什麼?」宵坐在床邊,語氣有些淡漠的說道。
  「去比賽,去看看名山大川,那裡是你昏迷不醒的地方,說不定就是你的家了。」一邊收拾著去九重門的東西,我一邊說道。
  宵輕哼一聲:「那裡不是我的家。」
  「哦,那哪裡是你的家?」我輕笑一聲,回頭看了眼宵好奇的問道。
  見我看著他,小孩兒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說道:「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這孩子,嘴巴真夠甜的。
  「那我去了九重門,你去不去?」收拾好了東西,我坐在椅子上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潤潤嗓子。
  下午的時候會和小花他們一起去九重門,到時候順便也帶著這小孩過去,看一看會不會找到認識宵的人,也就可以知道宵到底是誰了。
  「你們要去九重門做什麼?」甩著兩條腿在床邊晃著,宵問道。
  「去比賽啊,烹飪比賽,還可以見到聖門的幾大人物,萬一不小心成了第一名,聽說還有不錯的獎勵。」最近都已經習慣了宵不停的問題,他問什麼,我也就回答什麼。
  宵又問道:「那你想得到第一名咯?」
  我眼眉一挑,拿著茶杯上下打量著這個小孩子,咀嚼著宵話語裡暗藏著的含義,我笑了笑,輕聲說道:「當然,怎麼,你還有好辦法嗎?」
  「我知道聖門裡有一處花露水,用來做飯的話味道很好。」甩著兩條小短腿兒,宵微微瞇著一雙眼睛。
  「你……恢復記憶了?」我頓時就站了起來,大步走過去往宵腦袋上彈了一個手指,說道,「好啊你這個臭小孩,竟然還敢騙我失憶了,小小年紀什麼不學好,還學什麼騙人的功夫,你當真是和那個……」
  話語一頓,我狐疑的望著這個正在揉額頭的小鬼,問道:「你師父不會是聖門門主吧?」
  這個騙人的功夫,和偽善那麼像。
  「我也是這兩天在漸漸想起來,」淡淡一笑,宵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真的……真的是這兩天才突然之間想起來的。」
  「那你想起來什麼了?」好小子,記起來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宵抬頭望著我,小手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輕輕說道:「就是什麼都記起來了,全部,所有,都記起來了。」
  全部,都記起來了。
  ……
  ……
  雖然宵一直都在說他什麼都記起來了,可是不管我問他什麼,這小孩都閉著嘴不告訴我。
  「很快就會告訴你了,不急這一時半會而。」宵竟然還反過來說起我來了。
  「你這孩子,我也是為了你好,明明不過是個三歲的小屁孩,說話口氣跟個大人似的拽來拽去,小孩,你要帶我去哪兒?」離出發去九重門還有一個下午的時間,宵承認他恢復了記憶之後就非要帶著我先去一趟他所說的泉水地方。
  我們很快就來到了一重門的瀑布旁。
  「要去九重門?」我好奇的問道。
  「你不是想知道我從哪裡來的嗎?我帶你去。」朝著我招了招手,宵很快就跑進了瀑布後的山洞,我也趕緊跟了上去。
  「喂,你——」
  一路跟著宵很快就來到了九重門,明明是一條路,可是感覺比我平時走的路還要短上很多,不過一會兒就來到九重門了,而且當我們出來的時候並不是在我熟悉的九重門瀑布旁,而是一出來就是那天我所看到的曼珠沙華花海。
  猩紅如血的花海,剎那間就出現在我面前。
  我回頭看了看,身後亦是一片無埌的花海,也不知道剛剛我們是怎麼突然就來到這裡了。
  「宵?」小孩還在往前走,我跟了上去。
  宵停了下來,在一株格外艷麗的彼岸花旁邊。
  「在這裡。」花的高度正好和宵一致,宵動作順暢而優美的用一片葉子接下了花中的露水,小心翼翼。
  「這就是你所說的花露水?」我半跪了下來,嫩綠的狹長葉子上沾了一顆花露水,晶瑩剔透,透著紅寶石一般的色澤。
  喉嚨裡瀰漫著一股甘甜之中帶著一絲淺淺的血味,我微微皺了皺眉頭,起身往後退了幾步捂著自己的嘴。
  「臭小鬼,你給我喝了什麼?」
  「彼岸花之淚,百年才有一顆,這可是很好的補品。」微微一笑,宵滿不在乎的說道。
  「補什麼的?」心裡有些惶惶的,喝進了那顆所謂的彼岸花之淚之後,我感覺有一些奇怪,並不是不好的那種,說不上來是什麼奇怪的感覺。
  「補心的。」宵就站在我的前面,聲音彷彿是來自於遙遠的地方。
  他站的不是很遠,只是我卻覺得他好像一會兒離我很遠,一會兒離我很近,時近時遠,讓人感覺到有些頭暈。
  我有一些頭暈,還有一些心慌。
  「補心?」踉踉蹌蹌的往後退了幾步,我的腦袋越來越暈,四周的一切突然之間就變得模糊了起來,模糊的血紅色花海,模糊的人影,模糊的……模糊的記憶。
  好像漸漸的忘記了什麼,好像有一些重要的人,重要的事情忘了,可那些是什麼呢?
  「我頭好痛——」輕輕扶著額頭,我難受的倒在了地上,地上很軟,我大概是壓倒了一片紅花。
  天空,怎麼都變成了血一樣的顏色。
  彷彿下起了桃花一般的雨,紛紛落下,一個人影藏在了桃花雨下,我看不清,不管怎麼樣都看不清……
  那是誰?
  是誰……
  「如果重頭開始,如果你遇見的第一個人不是他而是我,結果會不會改變呢?」模模糊糊的,是誰在我旁邊說著話。
  有一些聽不清。
  ……
  ……
  「愁大哥,愁大哥我們該走了!」
  喊了許久都沒有人答應,推開了門,小花卻發現屋子裡空無一人。
  「愁大哥?」
  小花站在空蕩蕩的屋子門口微微發愣,她突然有一種感覺,感覺那愁天歌這一次又失蹤了,突然之間又不見了。
  愁天歌又不見了,他身邊的那個小孩也不見了。
  聖門烹飪比賽,和以往的聖門活動一樣繼續進行著,比賽並不會因為一個人的突然失蹤而就次作罷,小花他們最終還是去了九重門,踏上了那片他們所嚮往的神聖土地,並且在那片神聖的土地上,第一次,親眼看到了聖門的聖者。
  「如果不是愁大哥之前就告訴過我門主和聖者都是食素的,或許我們也不會贏得這次的烹飪比賽,更不會見到聖者。」輕輕一嘆,小草站在這片土地上仰望著浩瀚無邊的星空,這月亮已經隱秘在了無盡蒼穹之中,唯有星光閃耀。
  「不過愁大哥到底去了哪裡呢?」抓抓腦袋,小花不解的自言自語了起來,「愁大哥不是一直說和聖者有關係嗎,怎麼又不見了呢,好奇怪啊。」
  「宵,宵寶寶……」八歲的小鬼頭失戀了,抹抹眼淚,小鬼頭嗚咽的說道,「愁大哥,你自己走就算了,怎麼還把宵給帶走了啊。」
  「說不定過半年,愁大哥又會回來了呢?」小花嘿嘿一笑。
  聖門,九重門
  雪峰之巔
  冷冷的風,拂面而來。
  是偽善提出來要辦的烹飪比賽,可是到了最後八大部進九重門比賽的時候偽善卻不見了,結果也就只能由他這個聖者出面了。
  「再過一段時間就該到冬天了吧,或許他也是尋地方閉關去了。」輕輕一嘆,步風塵負手靜靜站立在雪峰之上。
  飄飛的雪落在了男人銀髮的頭髮上,彷彿是融為了一體一樣,一樣的冰冷冷,一樣的孤單寂寞。
  這幾天以來,總是會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那一夜在淚滴湖見到的男人,那個名為愁天歌的男人。
  伸手輕輕碰了碰自己那天被愁天歌的嘴唇擦過的臉頰,步風塵的嘴角不自覺的微微揚了起來,愁天歌不是本應該和一重門的三席一起來到九重門嗎?
  只是為何後來的比賽裡卻沒有看到那男人呢?
  愁天歌,到底是誰呢?
  步風塵並沒有告訴過任何一個人,在沒有看到愁天歌以後他曾經去過一重門,僅僅是想再看一看那個或許和偽善有一些關係的男人,只是卻沒有再找到。
  聯想到偽善的突然離開,步風塵的心裡有些悶悶的不是很舒服。
  這感覺,好奇怪。
  手輕輕的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步風塵輕輕閉上了眼睛,或許他應該再一次閉關修行了,本以為修行千年早已經可以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緒,只是如今,步風塵卻有一些惶恐,不過是一個見過一次面的男人而已,卻已經讓他感覺到情緒的起伏。
  「智者,你來了。」轉過身,步風塵看向了不知何時出現在他附近的女子。
  「聖者,你有心事,」女子始終如冰雕一般透著不屬於人的冰冷氣息,「若是被外物所幹擾,何不再次閉關修行呢?」
  「智者,我也正有此想法。」步風塵輕嘆一聲,「本以為修行多年,吾之定性已如磐石,可如今卻有一些異常。」
  不再去提這件事情,步風塵問道:「對了,智者可曾見過門主?」
  「不曾見過,或許已經尋他地修行去了。」智者說道,「聖者,您與門主都是聖門不可缺失的支柱,難道就不得不一戰嗎?」
  「不可避免的宿命之戰,就算是我不願意動手,你覺得門主就此放棄嗎?」輕輕搖頭,步風塵往前走入了一片風雪之中。
  聲音變得遙遠而飄渺。
  「吾將閉關修行,這段時間之內若是沒有必要,智者就不必將我喚醒,在此期間之內,就勞煩智者管理聖門之事了。」
  「聖者請放心修行……」智者靜靜的站在崖邊。
  許久之後,女子回過身漸漸離去,風雪之中傳來輕輕一嘆。
  「聖者千年修行,不能讓你就那麼毀了……抱歉了,愁天歌。雖不知為何你會突然消失,只是若聖者出關,那也是多年之後的事情了,身為凡人的你,也該輪迴了吧。」
  ……
  ……
  頭,有一些疼。
  疼,我還會有疼的感覺?難不成我愁天歌福大命大還沒有死不成?
  「哎……」輕輕嘆了一聲,我緩緩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間房子,而且還是一間搖來晃去的房間。
  直到我確認這不是我的幻覺之後,我才相信我應該不是在陸地上。
  有一些腥味的風透過窗戶吹拂了進來,我微微皺了皺眉頭,這裡是哪裡?我記得我是從懸崖上跳了下去,然後就失去了意識。
  這裡是地獄嗎?可若是再地獄,這裡怎麼會有光,還會有如此清涼怡人的風呢?
  身體,好像並沒有什麼傷痛的感覺。
  我撐起身體從床上坐了起來,房間裡空無一人,我身上也沒有什麼從懸崖掉下去以後的傷痕。
  下了床,拿過一件衣服披上,這衣服並不是我的,上面還有屬於另外一個男人的味道,只是並不會讓人覺得討厭。
  房間微微有些搖來晃去,我推開門走了出去,刺眼的陽光迎面而來,一片無邊無際的藍色充斥著世界,美得廣闊而大氣,莫非這就是大海?
  「醒了?你已經睡了很久了……」一個人的聲音突然在旁邊響起。
  我機警的轉過身看了過去,逆光之下有些看不清這男人的模樣,他黑色的頭髮在海風下微微飄拂。
  「你是誰?」我並不認識眼前出現的這個男人。
  這男人一步一步走了過來,我漸漸看清了他的樣子,嘖嘖,真是個美人啊……
  「步風塵。」男人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卷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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