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頭 by 黑蛋白(父子年上 腹黑帝王攻 溫順皇子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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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涼亭裡,香爐中的香料燃完了,餘香淺淡地在鼻尖留下最後一絲清雅,在透過垂幔吹入的風裡,消失無蹤。

  噴嚏了聲,少年揉揉鼻尖,帶點疑惑地放下手中的書,將袖中折得整整齊齊,跟豆腐塊似的手巾拿出來,抹了抹唇角。

  是誰正唸著他嗎?或只是天寒了所以著涼?

  風一吹來,書頁啪搭啪搭的翻飛了幾面,上頭用硃砂點的句讀或眉批,全都整齊的像用印章蓋上去的,恐怕連書頁裡的字都沒這麼工整。

  少年的髮色稍淡,一絲不苟地梳成髻,無論風怎麼吹都看不見絲毫紊亂。

  將手巾攤開在桌上,少年仔仔細細,將四角相對,毫不偏離,一層一層將手巾折回了方塊狀,才心滿意足地吐口氣,收回衣袖裡。

  沒了清雅的薰香,冬天的風就顯得更冷冽,儘管涼亭四周垂著皮毛垂幔,依然沒能擋住太多帶雪的寒風。

  手指被凍得略疼,少年縮起掌在唇邊哈了哈氣,細長的眸不斷從空隙間偷偷往外瞧,覆蓋著細雪的竹編迴廊上頭,沒有任何人經過,就連他身邊的小公公都藉著拿薑茶的名義一去不返。

  這也無妨了,在宮裡像他這種不受寵又分不出領地扔出宮,母妃還因為與假太監有染而被下罪處死的皇子,合該過這種身份的日子。

  少年從不介意,他很隨遇而安,餓不死又穿得暖,這日子沒什麼難過的。

  猛地又噴嚏了聲,少年歪了下頭,再次將手巾拿出來擦了擦唇角。老這麼噴嚏著連書都沒法子看,他是否該別等了?直接回居所去?

  「葉方公公是哪裡去了?」擦完嘴角,少年又將手巾攤在桌上重新一層層疊起,嘴裡也忍不住有點抱怨。

  風還是呼呼直吹,收起手巾時,少年縮了縮肩打個冷戰,細長的眼又往垂幔的縫隙間瞧了出去。

  這回,他在飛舞的雪花裡,隱隱約約像是瞧見迴廊的那一端有個人影。

  是誰?這個院落在宮裡是人煙稀少的地方,安靜又整潔,所以他才愛來這兒看書,平日裡幾乎是瞧不見什麼人的。瞧那型走優雅飄然的姿態,決不可能是灑掃的太監宮女。

  瞇起眼,少年不自覺站起身,探頭探腦的張望,心裡浮出各種奇怪的猜測。

  那人影還很遠,只瞧得出淺灰色的影子,在雪中卻仍然有種翩然若仙的瀟灑靈氣,細白如粉的雪在那人影身邊像是慢了下來,輕輕巧巧地被風吹得搖盪著,層層落在灰色的影子上,卻像是透著溫潤如玉的光彩。

  越仔細瞧,那越不像是塵俗間的人,反到像不慎被瞧見的仙人,怡然自得、翩然自若,雪似乎也不冷了,倒有了些暖意。

  慢慢的,少年瞧清楚那人影穿著一身藍袍,素雅毫不顯眼的藍袍,那色澤卻透著巧妙,像青天也像靜湖,似水似流雲,隨著走動輕靈地流擺。

  這一下,少年猜出來是誰了,整個宮裡只有一個人嗜穿這樣的藍,也唯有一人能將這藍穿得既風雅又嫵媚。

  他垂下眼思考著是否要出聲,稍嫌太細的眉認真嚴肅地擠在一塊兒。

  沒等他想出頭緒,藍影已經靠了過來,纖細若柳的身軀直接靠著覆蓋細雪的迴廊欄杆上頭,清雅地笑著對少年一揚手。

  「皇兄。」悅耳的輕喚像墨筆勾出的蓮,素雅卻又濃艷,讓少年莫名紅了臉。

  「離殤。」他總是想得太多,反而顯得慌張,凍僵的手還是泛著淺淺的紫紅,身子卻有些暖熱了起來。

  同樣是個少年,離殤粉白的臉上總是帶笑,黑得仿若無星無月的深夜那般的眸,只消輕瞥過就令人感到無限風情,但又不顯刻意。

  他有趣似地用暈著玉色的手指畫過了積著一層雪的欄杆,黑眸就順著散落的粉雪移上了少年細長的眼,似有若無地一彎。

  呼吸猛地一滯,少年愣了愣連忙垂下頭,這才發覺自己忘了將折好的手巾放回袖裡,被風一吹似乎有些亂了。

  輕扯眉心,他不愛這樣亂糟糟的感覺,順手將手巾又攤在桌上,仔細折了起來。

  「皇兄,您還是老脾氣。」離殤的聲音近了點,少年手一顫手巾又亂了。

  「離殤,對不住啊,你也知道皇兄的脾氣,不這麼規規矩矩的,心裡頭就有些不暢快。」手上忙著將手巾又攤開,少年尷尬地抬起臉與離殤的黑眸對了上,蒼白的臉頰微紅。

  「嗯,離殤很清楚皇兄的為人。」輕巧地一頷首,離殤撩開了垂幔,踏入涼亭裡,髮上的雪花像花瓣似的,只是慢慢融成了水珠。

  和善地一笑,少年低下頭再次折起手巾。

  終於折好也放回了袖中,少年滿意地籲口氣,才又抬頭看了看離殤。

  細白的手指這會兒正輕敲著已熄的香爐,指頭從孔隙輕撫過,接著移回秀挺的鼻前嗅了嗅。「皇兄喜歡月菊的氣味?」

  「月菊?」少年不自覺追著離殤如畫般的動作,人還有些愣。

  「是啊,月菊。皇兄不覺得太清靈了嗎?月菊的氣味。」離殤甩了甩手指,像是想甩掉這個氣味,少年歪了歪頭,想了許久才緩緩搖頭。

  「你明白為兄不太懂味道這件事情,只是覺得氣味適合讀書,風又太冷了,才讓葉方公公點上。」

  輕聲一笑,離殤用手掌托著小臉,黑得太濃型樣卻淡如水墨的眸,直勾勾地盯著少年,瞧得人心裡一陣小鹿亂闖,偏又躲不開。

  「皇兄,您想問離殤,父皇在那兒嗎?」沒料到那艷麗的唇間會吐出這麼難以招架的問題,少年退了退,嚴肅地蹙起眉。

  沉吟了會兒,離殤也不催促,逕自拿過了少年的書冊翻了翻,眼眸微彎,黑瞳裡卻什麼也沒有。

  好半晌,少年才總算下定決心開口。「這事兒該怎麼說......你明白父皇並不喜歡為兄,平日裡就是一面也難以見到,畢竟不若離殤你與父皇的親近,確實是有些介意。」

  「嗯?」清雅地抿唇一笑,離殤闔上書,瞅著少年認真思索的臉龐。

  「該這麼說,宮裡閒言閒語是多了些,順妃娘娘是父皇的愛妃,也是你的生母,雖然我沒瞧過順妃娘娘,但也聽說過你同娘娘相像。父皇似乎因為娘娘的死而對你心有愧疚,葉方公公也說了父皇不愛你離開身邊。」說到底,確實,少年是有些介意,這些年他總瞧著離殤跟在父皇身邊,這還是頭一回沒在離殤身邊瞧見父皇。

  輕聲一笑,離殤浮出有趣的神采,輕點頭。「皇兄,您真是個老實人,這可不太好,在這深宮內院。」

  「是嗎?」疑惑地點點頭,少年坐會椅子上,認真地瞧著離殤笑得清雅卻風情無限的面龐。「那麼你認為,我應該要怎麼回才是?雖說我是被父皇遺忘的皇子,朝裡誰也不會想巴結利用我,不過能別做錯事總是好的。」

  「讓離殤教您嗎?」離殤笑了似的抿起唇,就是這簡單的小動作,少年都覺得一陣不好意思。「皇兄,這時候笑而不答就夠了。」

  「可是,這不是對提問的人很失禮嗎?」

  少年第一次聽見離殤放聲大笑,藍色的衣袍像流水一樣擺盪著。

  「為兄的說錯了嗎?」少年顎然地瞪著眼,不懂為什麼離殤會突然這麼開心。

  「皇兄,離殤可以常來找你聊聊嗎?」並沒有笑很久,離殤很快就收起笑,墨黑的眸隱隱閃著碎光。

  「假若父皇同意,為兄非常樂意。」難得有一個兄弟願意親近他,少年是非常開心的。在這深宮內院,失寵的皇子就是九月落地的枯葉,踩過去了也沒人發覺。

  「皇兄,這時您還是笑而不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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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咧,我挖坑了OTZ
  短短的一篇,很快連載完!

  第一章(上)

  「六皇子,您在說笑嗎?」葉方是個小公公,今年才十八,但進宮已經十六年了,早已經事故圓滑的跟條蛇一樣,面對這個幾乎被遺忘的六皇子,他狗奴才瞧不起人的嘴臉,從來沒隱藏過。

  啐!真是倒了八輩子楣,想他葉方公公在宮裡好不容易才掙出一點頭天,偏偏給派到了六皇子身邊,這下子還能有出人頭地的機會嗎?他的夢想可是要成為內務總管啊!

  被稱為六皇子的少年脾氣倒很好,從未對葉方公公發過脾氣,反到很認真地點頭。「是的,雖說我也是半信半疑,但我想離殤不會欺騙我,昨日葉方公公你被耽擱在茶房裡,還是離殤陪我聊了兩刻鐘。」

  「唷,被耽擱也不是小人的錯,六皇子您也知曉的,這天寒地凍,娘娘們光配熱茶甜羹大夥兒就忙不完啦!」葉方公公臉不紅氣不喘反到還向反過來指責主子囉嗦似的,挑眉看了眼滿臉專住的六皇子。

  啐!看了就討厭,這又愣又老實的模樣,哪像個皇子?雖然他葉方公公只遠遠瞧過一回龍顏,可那英明神武、天地為之黯然的神氣,不虧是聖上啊!

  就是那些個皇子,誰沒點皇上的貴氣英氣?更別提聖上最寵愛的離殤皇子,雖然陰柔了些,可也是美得連他們這些公公瞧了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是這六皇子,細長的眼、淡細的眉、面黃肌瘦的模樣,長得簡直就跟他拿來抹地的髒布一樣,過目即忘。

  莫怪皇上早忘了六皇子的存在,去年的吃年夜飯時,六皇子還一度找不著位置,原來是陳設的小太監忘了還有這麼個皇子。

  不成不成,他葉方公公可是要成為曠古絕今的紅牌太監,再繼續同這沒用的皇子攪和在一塊兒,遲早會被派去冷宮拔草。

  「是,我也明白,這天寒地凍的,確實是忙了些......」六皇子嚴肅地輕頷首,拿起薑茶啜了口,僅剩微溫,反倒讓他抖了抖。

  這茶應該是葉方公公適才端來的,他也不過啜飲了兩口,怎麼就涼了?炕底火是燒著,卻不頂暖,他明白自己的地位,煤炭總是少了些,屋子裡老是不夠暖,莫怪茶涼得快。

  一口一口,六皇子安靜無聲地將茶喝完,冷了的薑茶總覺太甜不好入口,趁著餘溫喝乾總是好的。

  「六皇子您明白就好,就別再騙小的了,十皇子怎麼會同您約了在涼亭會面?皇上可是多寵愛十皇子,一點寒風都不上十皇子吹著。」見主子喝完茶,葉方公公立即上前拿走杯子。「六皇子您就留在房裡別亂走了,天寒地凍的,小的要是受寒誰服侍您?」

  「不成,我已經同離殤約好了,無論他到不到我人總得去,葉方公公若事要忙,我自行去也無妨。」估計著時辰差不多了,六皇子下了炕,腳才套入鞋裡,就一陣刺骨冰涼。

  天確實是冷了,他記得離殤自小體弱多病,那涼亭雖有皮毛垂幔擋風,但畢竟不比房裡暖和,他是否該帶著懷爐去讓離殤暖身子?

  「這就隨您滿意啦!六皇子要是拉不下臉硬要去,小的也不能多說什麼。」冷言冷語地嘲諷,葉方公公打從心底就不信皇上最疼愛的皇子,會同這消失了也沒人知曉的皇子有牽扯。

  「葉方公公,可有懷爐嗎?」平日裡六皇子是不用這種東西,雖然瞧起來乾乾瘦瘦,但實際上卻身強體壯,就是這刺骨寒風他也是抵得住的。

  「六皇子您啥時後使過這懷爐?小人可從沒準備。」這是找他麻煩嗎?葉方公公歪著眼咂嘴,眼睛繞著房裡轉了圈。「您若要使,小的這就去拿。是要送回房還是送去涼亭哪?」

  「涼亭吧!倒不是我要使,而是讓離殤別冷著。」六皇子還是好脾氣的毫不在意,清清楚楚地交代。

  啐,說得跟真的似的,原來這又愣又傻的六皇子也會騙人。可惜他葉方公公才不會受騙,一眼就瞧透這是謊言啦!

  撇撇唇,葉方公公隨意點點頭:「小的明白,這就去找懷爐,六皇子您自便吧!」

  目送葉方公公滿腹牢騷的離去,六皇子小小嘆口氣,將書細細包好後揣入懷裡。

  他也想過,也許離殤只是一時口快才會同他定下約定,否則又何必要他「笑而不答」呢?但這深宮內苑裡,他也實在是待得無聊了,除了葉方公公沒人同他聊天說話,儘管每年除夕到年初二父皇會將皇子們全聚在一起共度,卻依然沒有兄弟會同他攀談。

  大夥兒都明白,他的母妃不安於室,勾搭上了個假閹人,連孩子都有了還計畫要弒天子避免醜事外揚,最後被下罪車裂,他可是親眼瞧著母妃被五匹馬給活活撕碎。

  有時他難免會認為,至今仍住在宮裡也許並不是沒是當的地方扔出他,而是父皇壓根兒就忘了還有他這個皇子。

  當然,母妃是錯的,父皇是對的,但長年來他偶爾會懂失寵已久的母妃,是以什麼心情犯下錯。

  雖說如此,錯就是錯,人還是規規矩矩的就好。

  推開房門,外頭風雪剛歇,地片一片銀白,廊上也堆了一層薄雪,葉方公公離去的腳印還極顯眼。

  扶欄上也堆著一層薄雪,他不自禁想起了昨天離殤纖細的手指,輕巧滑過積雪,膚色與雪色相差無幾,無暇白淨。

  既雍容又素雅,像是綻放在雪中的白梅。

  他記得離殤愛花,聽說也愛吃花,去涼亭的路上會經過一株梅樹,不如就折一枝梅帶給離殤吧!

  略瘦而骨節分明的手指遲疑地觸碰了碰積雪,沁骨的涼意讓六皇子抖了抖,很快抽回手縮回衣袖裡。

  不再多做耽擱,這麼冷的天讓離殤等可不太好。

  從居所到涼亭用不著太多時間,除了期間停下摘了一枝梅花外,六皇子沒有任何停頓,比之約好的時辰要早了半刻鐘便到了。

  涼亭四周的垂幔被風垂的微微搖盪,從間隙裡他訝異地瞧見一抹藍袍人影。

  不自覺加快腳步,幾乎是跑了起來。雪不知不覺又開始飄,在六皇子那一絲不苟的髮上留下點點痕跡。

  急著要掀開垂幔時,他猛地停下動作,喘了幾口氣。不成不成,這麼唐突太沒有規矩了,他應該要先出聲詢問離殤是否能入內才是。

  「離殤。」聲音隱約有些微顫,這還是他人生裡頭一回有人等著他。

  「皇兄嗎?怎麼不進來?」垂幔被掀開了,離殤藍袍的纖細身影像一抹流光,淡雅卻令人莫名臉紅心跳了起來。

  「讓你久等了,真對不住。」六皇子覺得自己呼吸一滯,不知該將眼放在離殤身上或是移開。

  離殤的黑髮未束,絹絲一般散下,當他有趣地歪著頭時,就從粉白的面頰旁落下一縷,風情無限。

  手指一動,六皇子幾乎伸手去撩開那束髮,散落的髮很美,但他心裡總會覺得有些介意。可,離殤不是他,或許反到對他這樣的一絲不苟覺得厭煩。

  「不,離殤也才剛來。」拉著垂幔退開一步,離殤輕笑。「皇兄,不進涼亭嗎?下雪了。」

  「是啊,又下雪了。」一垂眼就瞧見自己深色衣物上的點點細雪,六皇子先將手中的梅枝遞出。「來,聽說你愛花,路上經過了一株梅樹,開得正好看。」

  墨黑的眸訝異地眨了眨,接著彎起。「皇兄,多謝你了。」

  接過梅枝,上頭還帶著細雪,三五朵梅花開得正盛,花瓣薄而嬌豔、花蕊細如金絲而妖媚,組合起來卻是清雅高潔。

  離殤瞧來很喜歡,翻動著手腕轉看著幾朵梅花,六皇子看了也覺得開心。

  「皇兄喝酒嗎?」墨黑得連碎光也瞧不見的眸從梅花移上了六皇子的眸,他心裡某地打個突,臉頰染上薄紅。

  「是,這冬日裡會喝上幾杯去寒,離殤也喜歡嗎?」

  「貪杯也許是小弟改不了的脾氣了。」離殤又退開一步,眼眉都彎彎的。「皇兄,進來吧!小弟已讓人溫好了酒。」

  「啊!真對不住,為兄這就不客氣了。」拱拱手,六皇子將髮上衣上的雪花拍掉,這才踏入涼亭裡。

  一股暖意讓肌膚瞬間浮上些許刺疼。

  「這是......」一樣的涼亭,卻擺上了兩個火爐,雖不若房裡暖和卻也不再冷徹心肺,石桌上除了香爐外,還有一壺酒。

  香氣極淡,若不是暖和了鼻子能嗅出味道,恐怕是聞不那香味。極其淡雅卻又華貴,如同離殤這個人。

  「離殤讓人先佈置好了,皇兄不喜歡?」

  「不不,該怎麼說才是,為兄吃了一驚。」細長的眼繞著小小涼亭轉了圈,眉心微蹙思索著要怎麼表示材好。「這麼說吧!為兄忘了,你是父皇的愛子,自然是不同為兄。你身子差涼亭又冷,為兄原本還讓葉方公公找個懷爐給你使,倒是忘了你也有服侍的宮人,決不會讓你受涼。」

  艷紅的唇瓣流洩出像摔碎了琉璃那樣悅耳的笑聲,六皇子有點發愣,不懂離殤怎麼又笑了,他可是說錯了什麼嗎?

  「皇兄,坐吧!」離殤沒多說什麼,只是指了指鋪上了皮毛的石凳。

  「為兄這就不客氣了。」又拱拱手,六皇子才撩起衣袍,在椅子上坐落。

  也坐下,離殤拿起酒瓶在兩人杯中斟滿酒,一手仍拿著梅枝在指間轉著。「離殤想問,能就叫皇兄離非哥哥嗎?」

  「啊,為兄沒有意見,你叫著順了就好。」頰上又紅了些,六皇子不得不說很開心。原來離殤知曉他的名字,父皇起的這名字多久沒有人喚了?

  「離非哥哥......」這是喚他還是僅是輕吟?後離非不敢問,只是專注地瞧著離殤纖長濃密的眼睫,半遮掩那雙黑得驚人的眸,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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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歡,現在好緊張XD

  第一章(中)

  連忙低頭啜飲離殤斟上的酒,暖酒中帶著淺淡的香氣,在舌尖上不若平日裡請託葉方公公拿來的酒那樣,帶著一股熱辣的苦澀,反而是清甜如蜜水,入口圓潤而不尖銳。

  很好的酒,離非略感訝異,他當然明白宮裡有好酒,也明白葉方公公不可能拿好酒給他,卻沒料到會......雲泥之差?忍不住又啜了口,暖酒滑入喉中,落入胃裡,一陣暖烘烘的熱意就順著血流滿全身,連指尖也不再感到冰涼。

  「離菲哥哥還喜歡嗎?這酒。」離殤從枝上摘下一朵梅在指尖愛憐地把玩,膚色映著花色,如詩如畫。

  離非輕頷首,頗有所感地嘆口氣。「離殤,你怎麼願意同為兄的有所牽扯?葉方公公儘管嘴上不饒人,但也沒說錯。你是父皇疼愛的皇子,而為兄在這宮裡,恐怕已無人記得,今年都十七啦!照說應該要受封出宮才對。」

  光是一杯酒,離非就能感受到他與離殤在宮裡的地位之別有多深,不能不說帶點怨氣,假若母妃別做錯事,至少今日他也能過得順暢些吧!

  不過事已至此,自憐自哀到是不需要了,在這宮裡也是已過得不差了。

  離殤僅是笑而不答,放下了手中的梅枝,將花托在溫潤如玉的掌心,一瓣一辦將花瓣與花芯分開,那輕柔帶著寵溺的動作,讓人恨不得自己能成為那朵梅花。

  嫣紅的唇貼近了托著花的掌,像是嗅著梅花的清凜香氣,又仿若對著花兒喁喁私語,離非不由自主將身子往前傾了些。

  那雙黑得什麼也沒有的眸稍稍垂著,被纖長的眼睫遮去了大半,離非卻覺得自己像是瞧見了離殤的笑意,在紅唇邊描繪著一江春意融融。

  他無法確知究竟是自個兒瞧錯了,或真是如此。離殤吐出了粉嫩的舌尖,舔去了掌心中的一片花瓣。

  腦子嗡嗡作響,離非才發覺自己顧著瞧離殤,竟忘了要喘氣。

  「離非哥哥?」猝不及防的,那雙被半掩的黑眸對上了離非,酒的暖意加上莫名的狼狽,離非熱得一陣暈眩。

  「對不住,為兄失禮了。」慌忙別開眼,離非也不懂自己怎麼會這麼大辣辣地盯著離殤看,只是瞧了就很難移開眼。

  離殤笑了笑,將金絲般的花芯放至桌面上,將剩下的花瓣挑起一瓣放入酒裡。

  酒色是如同夕照那樣泛著紅光的金黃,梅花粉白嬌嫩的花瓣浮在酒上,相映出難以言述的風情。

  不自覺低頭瞧瞧自己的酒杯,相同的暖酒卻顯得無趣很多。可話說回來,離非倒是很愛這樣的無趣,規規矩矩的就只是酒。

  離殤的酒只適合離殤,無論是相配的色彩、持酒的姿態,甚至是那恍若要嘆息般的將酒含入唇間。

  雪仍下著,風卻不讓離非感到寒冷。這一天,兄弟兩人並沒有談很多話,離非也好離殤也罷,都不是多嘴的人,往往只是想到了一件小事,就順口提了提,離非總會滿臉嚴肅地回應離殤,而離殤往往是笑而不語。

  當一瓶酒喝完,離殤也起身告辭。原本離非想送他回居所,畢竟雪下得正大,他仍掛心這個體弱多病的弟弟。

  離殤卻婉拒了。依然是笑得那樣淡雅又雍容,卻讓人不得不妥協。

  倒是此後的每一天、同個時辰,兩人總會在涼亭相會,喝酒也好喝茶也好,離非總會帶著書及一枝花前去赴約,就算相對無言仍更勝言語。

  冬天很快過去,當雪開始融,涼亭的垂慢也換成了薄紗,厚重的冬衣也褪下了,離非也終於開始查覺有些不對勁。

  離殤依然是那樣,如同三月裡的桃花,雅緻清靈中嫵媚雍容,比起茶更嗜酒,也總愛吃花。

  嘗試了一回,離非說不出花有什麼好的,當然香氣濃郁無庸置疑,可味道也不過就是略微苦澀,絕稱不上美味。

  可離殤卻笑得很開心,眼彎彎眉彎彎,讓他紅著臉手足無措。

  可當衣衫越穿越單薄,離殤笑而不語的時間也變多了,就是鈍如離非也在瞧過幾回藕白手臂上及纖細項頸上的傷痕後,明白離殤不語的原因。

  對於那些細長卻顯眼的痕跡,離殤倒是從沒有遮掩的意思,這是讓他問嗎?或者是要他視而不見?

  對於這事的斟酌,離非甚為苦惱。

  他當然是掛心著自己的皇弟,身為父皇最疼愛的孩子,為何身上會帶著傷?總不會是自個兒撞的,那些傷痕怎麼瞧都像是鞭笞或者爪痕,有一回離殤未束的髮隨春風飛散,伸手去束攏時衣袖滑至了手彎。

  暖陽下,離殤的手臂如同玉石雕鑿,肌理勻稱、肌膚滑細,微微透著溫潤的光暈,也讓其上泛著青的指痕異常顯眼。

  離非做不到不動聲色,細長的眸驚訝地瞪大,剛喝下的一口茶就梗在喉頭,嗆得他淚流滿面,腦袋瓜子裡嗡嗡作響。

  那確確實實是指痕,腫脹泛青,異常的兇狠跋扈,絕不可能是離殤閒來無事捏著自個兒的手臂找樂趣。

  查覺他的驚惶,離殤依然淡雅地淺笑,將髮攏成一束結上了與衣袍相同的藍綢帶,才垂手用衣袖擋去那扎眼的痕跡。

  該視而不見嗎?

  離殤是他的小皇弟,也是這宮裡對他最好的人,照說應該要問的。但深宮內苑以至於離殤這個人,都有太多隱晦的秘密,一但問個水落石出,不見得是件好事。

  為此,離非輾轉反側,好幾晚無法安眠,精神萎頓的模樣讓葉方公公更是冷嘲熱諷不斷,他也僅是好脾氣的點頭認了。

  確實,身為皇子就該神清氣爽,怎能一臉憔悴?

  洗了臉,精神為之一振,自從與離殤定下涼亭之約後,離非早晨的心情總是極好。午膳前他喜歡坐在炕床上讀書。

  儘管是個不受寵的皇子,至少看書是不受限制的。離殤還曾笑他像條小書蟲,成天捧著書啃著,是否有好好欣賞這宮廷裡四季不同的美景?

  當時候剛入春,雪融的差不多了,白日裡陽光一曬,地面就反射出七彩燦爛的流光。

  他從書裡抬起頭,先瞧了離殤粉嫩的舌尖舔去了手背上接著的飄落的花瓣,微微紅了臉,才有些狼狽地往涼亭外瞧。

  「離殤,為兄當然也明白『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的道理。春日百花盛開、夏日樹影扶蘇、秋日葉落金黃、冬日雪漫大地,為兄也是知曉的。」當然,相較起寒冬,他喜愛春秋兩季要多些,夏日畢竟又太燥熱了。

  聽他認認真真的答完,離殤又笑了,那碎琉璃般滾落青石地面的清脆笑聲,也許是他這生聽過最美妙的聲音。

  「離非哥哥這麼說,就這麼是吧!」離殤拈起一片花瓣,將花瓣連同纖細的指尖一同放入了在琉璃杯中透著藍光的酒中,輕輕擺動。

  離非自個兒是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離殤卻總是讓他無法別開眼眸。

  「六皇子,您......還成吧?」葉方公公不耐的聲音猛地將離非從回憶裡喚回神,他眨眨細長的眸,尷尬地乾咳兩聲。

  「葉方公公有事?」

  「六皇子啊!小的昨兒不是同您說過囉?今兒皇上設宴,驃騎將軍從北方凱旋而歸,御膳房缺手腳,小的得去幫忙。」嘖!感情春天了這失寵的皇子也春心浮動不成?也不瞧瞧自己有什麼本事,還學人浮動?

  他葉方公公可是要成為天朝開國以來最有權勢的公公,非得想法子甩掉這沒用的六皇子了。今年生辰過後,六皇子也十八了,皇上看來沒打算讓六皇子在朝中效力,那就非得扔進寺廟當和尚了,他才不陪著當和尚!

  「是,昨兒你提過,時辰到了嗎?」瞧瞧窗外,離午時還有一段時間,離非明白公公們忙碌,就不知今兒的午膳是否有了。

  「六皇子啊!小人能去了嗎?」葉方公公才懶得理會六皇子有沒有午膳,餓一餐又死不了人,真受不住了就自個兒去找個饅頭包子也不難。

  「去吧!」想了想,離非點點頭,目送葉方公公遠去。

  一個人也不差,葉方公公老愛在他身邊嘮嘮叨叨,耳根清靜著讀書也不壞。翻開書頁,想著午後與離殤的涼亭之約,莫名得有些心不在焉,書面上的字漂浮游動,一個字也瞧不進心裡。

  是不是,等他同離殤在好些時,就能問問那些傷?又或者儘管父皇討厭他,但畢竟是疼寵離殤的,是不是找父皇留心這件事?

  似乎哪邊都不對呀!嘆口氣,離非托著臉頰瞧著窗外,書本攤在膝上已無心去看。

  春天了,今兒摘什麼花給離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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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個人建議,可以去佘太醫家找一朵叫做「清風」的花d( ̄▽ ̄”)
  離非:多謝......姑娘......(認真拱手)
  抱歉,偶不是姑娘,偶是蛋啊( ̄y▽ ̄)╭

  第一章(下) [父子文微H]

  宮廷中的筵會與他這樣的皇子毫無關係。所住的院落如同以往,毫無人煙,除了蝶飛鳥鳴以外無所其它。

  午膳時葉方公公理所當然並沒有出現,離非也優遊自在地讀書,直到腹中發出鼓譟的叫聲,他才從書海裡回過神,有些呆愣地看著窗外耀眼的日光。

  從日影判斷,約略是他該前去涼亭赴約的時候了,春日就想到桃樹,不知今日離殤是否能得空閒了?

  身為最受寵愛的皇子,就算體有微恙也依然得伴隨皇上身側......離非多少覺得這有些不合禮教,聽說父皇並不愛讓後宮的娘娘們隨侍身側,總是帶著離殤。

  如此極端的寵愛,離非總擔心會替離殤帶來惡事。父皇正值壯年時尚無所謂,等未來父皇老了,兄弟們為了爭權,離殤恐怕會無寧日可過了。

  可他也明白,這沒有他得以多說話的餘地,只希望父皇暫時別想起他這個皇子,他才好就近看照這個小皇弟。

  如同往常,離非帶了本書,先去茶水房討了顆饅頭,裡頭當職的廚娘一瞧見是他,露出了訝異的神情。「唉呀!六皇子,這個時辰了您怎麼還在這兒?」

  「有何不妥嗎?」稍一愣,離非沒能懂得廚娘的意思,這也不是他頭一回來茶房討饅頭。

  「沒沒,小的亂說話,六皇子別介懷。」廚娘很快露出笑容擺擺手,抓出兩個饅頭及一塊肉乾塞過去。「六皇子呀,小人也許是多話了些,您是不是留心著點葉方公公?」

  「多謝。」不方便多說什麼,離非對葉方公公的心思稱得上明白,也不好多說什麼,畢竟這宮裡大夥兒總是想衝天高飛,就連他也不例外呀!

  將饅頭跟肉乾揣入懷中,離非又拱拱手才離開茶房,想著要往哪條路好方便摘枝桃花給離殤。

  這御花園什麼奇花異草都有,偏就是僅有一棵桃樹,離涼亭稍遠了些,讓離非有些苦惱。

  好不容易摘了桃花,離非到涼亭時離殤果然仍未到。為了摘桃花,適才行經了宮人較多的地方,就不知是平日裡就這麼人來人往,亦或是今日有設宴的關係了。

  啃著饅頭看書,一開始離非在春風暖陽下悠然地等待離殤,然當兩顆饅頭都啃完了,他就有些等不住了。雖說是瞧著書,心思卻全然不在書頁上,不時抬眼瞧著迴廊,卻總是盼不到等待的人影。

  直至夕陽西沉,遍地金黃的時刻,離非才嘆了口氣,默默將憔悴的桃花枝帶下涼亭,插在亭邊土中,又張望了迴廊深處一眼,才帶離去。

  接下來數日,離非仍沒能見著離殤,整個人都有些失魂落魄了起來。一枝又一枝的花屍被整整齊齊地擺在亭邊,風一吹過偶會有幾片乾枯的花瓣被吹落在攤開的書上。

  幾回後,離非終於拈起一片枯花在指尖凝望,好一會兒後才深深嘆口氣。

  溫潤如玉的指挑著花瓣及花芯,用粉色的舌尖舔去,接著嫣然一笑,黑若深夜的眸會往他瞟來一眼,總是讓他莫名的紅了臉,卻又捨不得不瞧更仔細些。

  莫非離殤終於查覺他毫無價值嗎?無論是身為普通人或者是個皇子,一個被父親遺忘的孩子,還能有什麼作用呢?等他十八了父王若還是不給他封地,也就只能出家當和尚。

  就因為這樣,離殤不來了嗎?他再過四個月就十八了哪......

  不不,不自覺用力搖搖頭,離殤是他的小皇弟,不會是這樣的人,定是出了什麼事!是啊!離殤的身子那樣弱,總不會是病了吧?或是身上那些傷......這一想,離非心裡慌了起來,隨手將書揣入懷中,決定去探望離殤。

  就算離殤當真再也不願看他,至少他得確知離殤無恙。

  離殤的居所離皇上居住的養性殿極近,約略只須走過兩重迴廊便會到達,離非實則有些緊張。明知要遇上父皇不是那樣容易的事情,可他這十七年幾乎沒離開自己居住的院落太遠,最遠已是上回摘桃花時了。

  行經一重重迴廊、院落,幾個宮女公公瞧見離非,都先是愣了一下,才慌慌張張滿臉疑惑地躬身問安,這讓離非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雖知道離殤的居所位置,但宮里路徑錯綜複雜,離非迷失了幾回,好幾次得向經過的宮女問路,瞧著天真爛漫的小宮女忍不住噗哧一笑,他也陪著苦笑。

  終於找到了離殤的住所,離非才想敲門,猛地一聲像哭泣似的呻吟鑽入耳中,愣了愣舉起的手一時動不了。

  這聲音......甜膩悅耳,像參了蜜的溫酒,讓人身子一熱,心頭也跟著盪了起來。

  「嗯啊......嗚......」強忍卻又忍不住,哭泣中似乎染著一些不服輸,離非一時分辨不出這究竟是不是離殤的聲音。

  素雅如水墨,卻又雍容似珠玉,離殤的聲音一直美得讓離非不知如何去形容,他很愛聽離殤說話、微笑甚至只是對著手背上的花瓣輕輕吹氣。

  該、該上前看看嗎?離非在門前團團轉,門內的呻吟沒有停,依然一聲聲得讓他滿臉通紅、全身燥熱。

  實際上,他並沒有真的嘗試過男女情事,只是十三歲那一年宮裡的皇子都會由老宮女帶著,偷偷離開宮裡去驚成最大一家妓院,見識見是所謂「周公之禮」是什麼,若是皇子有了興趣回去後便會派個小宮女服侍。

  他當然也去瞧了,透過小小的孔縫,紅軟床上交然扭動的男女,像蛇一樣。偏偏,離非最怕的就是蛇,他幾乎摀著嘴吐出來,嚇得臉色發白,一旁的老宮女連連搖頭。

  莫非,離殤正與某個宮女......縮起肩抖了抖,光想到蛇細長扭動的身子,離非通紅的臉就恢復一片蒼白。

  「呃......父、父皇啊......嗚......」父皇?原本轉身想走,這一聲輕吟讓離非猛地停下腳步。

  他、他是否聽見了離殤喚了誰?蛇也好,嬌媚的呻吟也好,現在全入不了離非的耳,他連忙回頭小心翼翼地縮在門邊,遲疑著要不要偷偷在門上戳出個小洞來。

  不不不!這太不規矩!在門上偷窺事下三濫的小賊才會使的技倆,他雖不受寵好歹是個皇子,怎麼能做出如此不要臉的事情?

  那,別探究?可......離非為什麼會叫父皇?他許久沒見到父皇了,前年的除夕之後他遠遠得瞧過幾眼,父皇依然英明俊朗,垂眼微笑的模樣都令他緊張的心頭亂跳。

  而且這聲音是......

  「啊──別!請、請饒啊啊──」這確確實實是離殤的聲音,語尾痛苦地扭曲,離非的心都跟著扭繳起來。

  究竟怎麼了?不容許他繼續磨磨蹭蹭的細想,離非一咬牙深吸口氣,顫抖地伸手戳了門上的障紙一下,當然沒破。

  愣了愣,原本縮得幾乎趴倒在地上的身子,稍稍爬起了一些,驚慌地看著毫髮無傷的障紙,又伸手輕戳了下。

  「啊嗯......不、孩兒啊......嗚嗯......孩兒......啊啊──」門內離殤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似的哭喊,隱約還帶著男人滿足低沉的低笑。

  離非身子一顫,手抖得幾乎沒法子動。但他確實是擔心離殤,他沒見過這個小皇弟哭泣,兩人見面時離殤總是雲淡風輕,笑得那樣扣人心弦,就像是一場太過美麗的夢境。

  為什麼障紙刺不破?又試了一回,裡頭離殤的聲音已經稍歇,留下得是破碎的低泣,纏綿得讓人全身滾燙。

  「殤兒,不愛父皇這麼對你嗎?」低柔沉靜的輕語,依然戴著帝王該有的高高在上及威嚴,不甚平穩的呼吸中帶著哼笑,離非覺得自己像被針扎到似的,全身一抖手軟綿綿的垂下。

  真、真的是父皇......

  在這天朝,龍陽不算是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街上的「萬菊」就是供人狎玩男人的地方,就是離非也都聽聞過這種事情。宮裡也准許皇帝得以設三名男寵,行禮全比照後宮佳麗。

  但、但......離非手腳一片冰涼,幾乎快喘不過氣地抱著頭。

  離殤怎麼會同父皇......父皇不是極為寵愛離殤嗎?宮裡並非沒有細語說,皇上至今未立太子,為的就是要讓離殤記成大統,正在找尋好時機公佈。

  「嗚呃......別......啊......」離殤的聲音又微微揚高起來,分不出是拒絕或迎合,痛苦或是歡愉。

  該離開嗎?離非迷惑了,門那頭無庸置疑是違逆倫常的,可他只是個失寵被遺忘在宮裡的皇子,阻止得了父皇嗎?

  「六皇子。」

  離非用力摀住嘴壓下尖叫,猛地回過頭臉色慘白,一時看不清楚叫喚自己的是誰。

  「六皇子,初春風涼,是否讓老僕找個舒適的地方,讓您好好歇息?」是個公公,慈眉善目的,離非只是更用力摀住嘴搖頭。

  他一眼認出來這是內務總管,總是隨侍在父皇身側。

  「六皇子,老僕認為,十皇子不會願意您瞧見他這個模樣。」公公依然笑咪咪的,語氣像是哄騙,實則強硬。

  離非並不是很樂意,耳中離殤的呻吟啜泣讓他介意極了,也想起先前在離殤身上瞧見的那些傷痕。

  「六皇子?」但總管顯然沒有讓他拒絕的餘地。

  不甘情願地點點頭,離非只得站起身,看了離殤的房門最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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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其實我認為,離非很有喜感XD

  第二章(上) [父子文]

  皇上走進御書房的時候,已經過了酉時。才踏入就嗅到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氣。

  那是他熟悉的氣味,離殤在春日裡經常帶著桃花香,總是將花一瓣瓣拆開,用粉嫩的舌尖舔吃花瓣,令人也不自覺舔上了那張太過甜軟的小嘴。

  但又與離殤不同,淡雅卻失了應有的雍容濃艷,像失色的畫,只有墨線孤伶伶在紙上勾出的桃花輪廓。

  太雅緻了,反倒不像花,而像個拘謹的教書先生。

  顯出了點趣味,皇上緩緩繞著御書房看了一圈,沒瞧見應在的人,倒是地上平白多了一疊書。緊靠著書架子,整整齊齊遠看像根柱子而不是一疊書。

  御書房分內外重,桌案在外重,左側是直達房頂的書架子,右側則是個軟炕,若當大臣有急事需報或商議政事時,皇上多半是靠坐在軟炕上。

  內重除了一張睡炕外,另三面都事書架,特由巧手工匠製作,分類外兩層,可藏書七千餘冊。

  皇上嗜書,御書房擺放的常備書籍約略每年會換一回。也因此,其實他不太常回養性殿歇息,多半睡在御書房裡,就算臨幸了后妃,也會在下半夜回書房。

  外重雖寬敞,但擺設簡潔刻意弄得毫無躲藏之處,一眼望去如看平原。果然,除了書以外,誰也不在。

  他並不是非常介意,是誰窺探了午後那場性事,他心下清楚。那個他幾乎已經忘了的皇子,就算消失在世上,也無所謂。

  「平沙。」

  「萬歲,小的在。」內務總管以不符合年齡的敏捷從門外撲入,磕了兩個頭。

  「這麼瞧來,朕的六皇子已經回去了?」眸輕描淡寫瞥了地上的公公一眼,老人家猛地抖了下背脊。

  「回萬歲,小的萬萬不敢讓六皇子離開,這會兒六皇子應是在裡頭。」提到這件事,平沙公公也不免帶著一點驚嘆,這讓皇上有趣起來了。

  「裡頭?」輕笑,皇上對平沙公公勾勾手指。「起來,朕知道你盡忠職守,斷不會連一個人都瞧丟。」

  明褒暗扁的一句話,讓公公冷汗涔涔而下。就算服侍了皇上二十載,要摸透聖上心事仍屬難事啊!

  「多謝萬歲。」

  擺擺手,皇上沒立即往內重探看,只是讓平沙公公服侍著褪去外袍換上見月白色繡金邊的袍子,坐上書案。

  「說了什麼?」攤開奏摺,接過公公沾滿了株沙漠的筆,皇上才又漫不經心問了句。

  「回萬歲,六皇子什麼也沒說。」公公當然明白皇上指的是誰。

  眉輕佻,皇上悶聲一笑。「平沙啊,朕的幾個孩子性情皆不同,瞧瞧!這大皇子,可懂得同朕邀功了。」

  似乎被奏摺上的文字給逗樂了,皇上提起硃砂筆大大寫上個「准」字,那腥紅刺目、龍飛鳳舞的字跡,就壓在大皇子的名上。

  「是,大皇子此回隨驃騎將軍北征,立下不少功勞。」平沙公公當然不清楚奏摺上寫了什麼,連任兩代皇上的內務總管,學到的一件事就是絕不瞧自己眼皮子下以外的東西。

  「是嗎?」皇上還是輕笑,將大皇子的奏摺擺到一旁,以指尖輕敲特意疊起的幾份奏摺。

  「這是以中書令為首,共四十八名臣子合奏,請准皇上立太子的奏章。」

  「喔?」指腹摩娑過奏章上的圖騰,從左而右,最後停在中央敲了敲。「立誰?」

  「回萬歲,多半是希望立長。」隨著皇子們越來越年長,也開始培植宮中勢力後,「未立太子」已不是件能一笑置之的事情。

  更別說大家心知肚明,皇上多偏寵十皇子。

  「燒了。」皇上只是笑笑,輕輕將疊好的奏摺推散。

  「是!」平沙公公立即將那一疊奏摺捧起退出御書房。

  屋子裡,又只剩下一人時,那股淡淡的、太過雅緻的桃花香氣,又輕巧地瀰漫開來,似有若無卻又無法假意不見。

  嗅著是頗神清氣爽,與書香味混在一塊兒時,別有一種清媚。

  直到將案上的奏摺都批閱完,已是上子時。

  也該去瞧瞧內重裡是不是真躲了一個六皇子了。還真是沉得住氣,躲了這麼些個時辰,仍然不動聲色嗎?

  較起外重的燈火通明,內重只有兩盞油燈,一盞擺在桌上另一盞則......皇上停下腳步,稍稍一頓。

  另一盞則擺在書架邊、一雙乾淨的素面鞋尖前,這是照明亦或取暖?皇上輕笑出聲,緩緩又走近了些,直到幾乎碰上那樸素的鞋尖為止。

  小小一個人,正睡在書堆裡。肩靠著書架,搖搖欲墜地晃著腦袋,與鞋一樣樸素的面龐有些面黃肌瘦的,瞧起來似乎還沒有離殤的年紀。

  很淡很淡的人,跟那太過雅緻的桃花香氣同樣的淡,然而若在他身上卻又顯得太過艷麗了。

  桃花香確確實實是從六皇子身上飄散出,瀰漫在皇上鼻間,混合上書香,應當只是清媚,卻莫名的妖媚。

  稍單薄的身子似乎抖了下,接著噴嚏了聲,六皇子立刻露出被驚醒的慌張,迷迷糊糊睜開細長的眼,恍然地輕眨著。

  他顯然沒留心到眼前多了一個人,一手還緊緊抓著看了一半的書捨不得放,一手則摸入了袖子裡拿出一塊折得豆腐似的手巾。

  皇上倒是瞧著興味盎然。

  少年皇子先用手巾擦了擦口鼻,擋去了接下來兩個小噴嚏,還睡眼惺忪的眸有點恍惚,顯然尚未回神。

  接著似乎遇著了麻煩。擦完口鼻的手巾其實未亂,但少年卻似乎覺得不夠整齊,試著要重新折過。然而,一手還拿著書,人還坐在書堆裡,壓跟沒法子順利的折手巾。

  一手拿著書,一手抓著手巾,六皇子滿臉沉重的陷入思索裡。

  皇上撩起衣袍在六皇子身側坐下,朝他伸出了手。似乎這時後才發現多了一個人,六皇子微縮起肩,在昏暗的房裡瞇起細長的眼專注謹慎地瞧著皇上。

  這一瞧,又瞧了許久,皇上也不催促,笑吟吟地與六皇子對望。

  「父......父皇?」有些遲疑,燈光太昏暗是一點,但最重要的是,離非從沒見過父皇這樣對自己笑。

  夢嗎?

  「朕不像嗎?」皇上呵呵輕笑,隨手將離非手中的書接了過來,「《熙寧晷漏》?小六對沈括也有興趣?」

  「父皇!」這一下大驚,離非急急忙忙要起身行禮,奈何半個身子都被書給壓住了,一時竟動彈不得。

  皇上有趣地睞去一眼,擺擺手:「免禮,更失禮的事也做了,小處就不拘小節吧!」

  更失禮的事?離非呆了呆,這才回想起身在御書房的原因。臉頰猛的一陣滾燙,他手足無措地搔著臉頰,欲言又止地直瞧著皇上,也不懂躲避。

  「想問?」正題還是得點,皇上也不在意,一頁一頁翻著《熙寧晷漏》,已不瞧離非了。

  用力點頭,離非還是努力從書堆裡掙脫出來,小心翼翼將書給整理得根柱子一樣,才在皇上面前跪下磕了三個頭。

  從書後睨了伏在地上的離非一眼,皇上含笑:「平身吧!不用拘束。」

  「這不成,父皇是天子,兒臣怎麼能輕忽亂來?」身子是抬起來了,人還是跪著,那股認真勁讓皇上更是好笑。

  「不該瞧的都瞧了,不該問了也想問了,這不是不規矩?」

  臉頰又更紅了,在昏暗的油燈下幾乎快滴血。「父皇,違背倫常的事不能算是不該問的。」

  「違背倫常?」笑容淡淡地從皇上臉上斂去,並不是憤怒,卻也談不上樂意。

  「這個......兒臣也明白父皇會生氣,可......」來不及說完話,皇上舉起手制止。

  「小六,朕准許你問一個問題,就當你用功的獎賞。」舉起手上的書搖搖,皇上還是那樣溫溫潤潤的神情。「你能請求賞賜,也能求朕不送你出家為僧,好好想了再問。」

  薄薄的唇微張,在昏黃的燈下小小顫動著。離非有些遲疑,他這輩子沒遇過這麼好的機會,再四個月他就要十八了,若父皇不給封地就只能出家。

  可,他還是掛念離殤啊!為何身上會有傷?為何在房裡那樣哭喊著父皇?為何突然就不再赴涼亭之約了?

  「小六?」

  「父皇,兒臣就問了。」孰輕孰重,最離非來說並不用掙扎太久。「為什麼,父皇要同離殤違逆倫常?」

  皇上輕佻眉,唇上乍然出現一抹微笑。「小六,朕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想問什麼?」

  「為何父皇要同離殤違逆倫常。」離非知道自己不是抬舉,可他沒法子就這樣裝成什麼也不知道啊!

  「平沙。」皇上唇上的笑並沒有抹去,只是平淡地陽聲喚了總管太監。

  「是,小的在。」

  「將六皇子,後離非拖出去,杖責二十。」

  「父皇......」跪著的身子一抖,離非臉色剎白。「兒臣,兒臣想請父皇回答。」

  「平沙,杖責三十,帶下去吧。」皇上只是對離非笑笑,接著用書檔去了眼眸。

  平沙公公很快帶著兩個孔武有力的太監近來,抓小雞似地將離非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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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下去了(翹腳)

  第二章(中) [父子文]

  衣袍被扯下的時候,離非滿臉通紅地咬住唇,無法停止地抖著。他沒受過這麼重的責罰,因為父皇從不記得他。

  無論是獎賞也好、責備也好,他知道自己不識抬舉,然而事關離殤,他怎能不問呢?

  春天的夜風依然稍冷,吹拂過只剩單衣的身子,離非就瑟瑟抖得連牙關都打在一起。月光下兩個持杖的公公身影,在地上被拉得又長又巨大,木杖瞧起來也更加的驚人。

  「六皇子,失禮了。」平沙公公冷淡地如是說道,一動手將單衣也剝去,蒼白瘦弱的身子在月光下瘦骨嶙嶙,肩頭、背脊都有些突起,不像個嬌生慣養的皇子該有的身形。

  離非滿臉驚惶,不自覺用手抱住自己,但很快就被拉開雙臂,往前拉倒在鋪了白色棉布的石板道上。

  身側這時似乎有什麼聲音,幾個公公同時跪倒,但抓著他的兩人卻沒有鬆手。

  「十皇子。」平沙公公的聲音讓離非驚愕地抬起頭,他總是一絲不苟的髮髻在這粗魯的一推一按中散亂了,還沒能瞧見離傷,就被人從頸子壓下。

  「嗚......」悶了聲痛,離非不敢再掙扎,裸裎的上身在風裡冒出小疙瘩,他都有點分不清自己這會兒的顫抖是怕了那兩根大杖,亦或者只是冷了。

  他瞧過幾次這種杖責的場面,那時候他還很年幼,瞧見的就是自己的母妃,披頭散髮、衣衫凌亂、滿身鮮血在每一仗打下時,發出像哭泣又像憤怒的嗚咽。

  那時他才不過四五歲,被強押著跪在一旁,驚恐地看著美麗的母妃變得嚇人。即便如此,還是沒能將母妃的性子打得收斂,一年後勾搭上了假閹人,被父皇給車裂了。

  「怎麼回事?」離殤輕聲的詢問在風裡,美的如夢似幻。

  光是這樣,他就覺得自己沒做錯了。無論是不是太過多事,他都真心的希望這小皇弟平安無事。

  「十皇子,萬歲已準備歇下了。」平沙公公當然不會回答離殤。

  「殤兒。」皇上似乎也出了御書房,帶笑地喚了離殤一聲。「過來。」

  「父皇。」離殤的腳步聲輕巧地移了過去,踩過青石板道,踏上了階梯,最後停在御書房門前。

  離非瞧不見身後的事情,壓著他的公公其中一人伸手扯住他的髮,痛得他幾乎哭出來,更是連稍動一下都辦不到。

  「小六,朕再給你一次機會,好好想、好好問。」

  「離非......唔......」離殤的聲音猛地一窒,接著是儂軟的輕哼。離非不是傻瓜,他鈍了些、老實了些,可該知道的事情不會愣愣的搞不懂。

  同午後的聲音一模一樣,父皇在試探他嗎?身子已經冷得發疼,他還是很怕那又長又重的大杖。

  「父、父皇......為何同離殤為逆倫常?」

  當然沒有回答,回應他的是重重的一仗打在腰上,痛得他連叫都叫不出來,骨頭像是要碎了。

  「父、父......嗚!」拼著想再問,卻被一杖又打散了。

  很痛,生不如死的痛,痛得讓人沒法子暈厥,五臟六腑都快從嘴裡吐出來了。打不了幾下,離非已經失神了,但身子腦子裡那銳利的疼痛,卻總是清清楚楚,一下一下毫不含糊。

  恍然間,他似乎瞧見了母妃,散亂著帶血汙的髮,身上的白衣是他最後瞧見時母妃穿的那一件,左袖上繡著小小的一朵蘭花。

  他知道母妃死了,就在他眼前被撕成六塊,小小的秀麗蘭花,最後哪兒去了?

  張口想喊,一口血就噴了出來,滾燙的腦子裡隱約聽見了有人在哭喊什麼,還有父皇輕柔的帶著笑的安撫聲。

  離殤哭了嗎?他不想要離殤難過的,他喜歡離殤,像最名貴的花,是這冷寂的宮中唯一的美麗風景。就算他終究免不了出家,至少也得帶著一個眷戀。

  母妃還是站在他眼前,似乎帶著淚瞧著他,繡著小小蘭花的袖子抬起,輕柔地撫摸他的臉頰。

  唇邊又溢出了一些血絲,離非瞧著母妃很久沒見的臉龐,終於還是昏死了過去。

  ※※

  染滿鮮血的髒布包裹著小小的一個人,就這樣被送回了住所。

  葉方公公睡得正好,主子哪兒去了他才不關心,最好永遠別回來,讓他好跟了別得有前途的皇子。

  「什麼貴幹啊!」門被敲的碰碰響,葉方公公百般不樂意地下床,磨磨蹭蹭地披衣穿鞋,門都快被敲破了才慢吞吞拉開。

  「閃開。」門外是一個孔武有力的公公,肩上扛著塊破布,一手就把葉方公公推得向後滾了一圈。

  欺善怕惡是葉方公公的處事之道,他一眼就瞧出了對方是刑房管事公公,灰溜溜地摸摸蹭破的鼻尖,一句抱怨也沒有,倒是心裡已經將那沒用的六皇子給痛罵了一頓。

  要不是主人沒用,他葉方公公今兒哪會被欺?

  接著進來的是個太醫打扮的青年,身形瘦長、穿著醫袍瞧起來有些仙風道骨的。

  管事公公扛著東西走到離非的睡炕前一抖,碰咚!得有什麼就滾在床上。

  青年太醫微微蹙了下眉,但沒多說話,只是很快靠過去點起了油燈。這時葉方公公才瞧清楚,床上的是個血肉模糊的人。

  「啊呀!這這這......」尖叫一聲,葉方公公臉色死白地往後直退,抖得像要散了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葉方公公,煩您燒盆熱水來。」青年太醫對他的反應似乎也有些微詞,燈光下俊秀的面龐五官稍嫌太清楚,銳利得有些不近人情。

  「燒熱水?」屁滾尿流地攤在地上,葉方公公直搖頭。「你你你你、你們好大膽!這好歹是六皇子的居所,竟然、竟然......」

  「小狗子,你連自己的主子都認不出嗎?」管事公公哼地冷笑了聲,輕蔑地瞪視讓葉方公公漲紅了臉。

  主子?他葉方公公才沒有六皇子那種無用的主子!好啊!連管事公公都瞧不起他!等他出人頭地,每個都不會放過!

  「葉方公公?」青年太醫又喚了聲,葉方公公才不甘情願地站起身。

  知道床上的是六皇子,他也不怕了,反到滿肚子牢騷怒火。被打成這樣,可見犯了天大的錯,這不是存心妨礙他葉方公公的路嗎?怎麼不索性死了乾脆!

  「小的說,太醫啊!現在都什麼時辰了?哪來的熱水?小的一個人可燒不起來。」

  「囉囉嗦嗦些什麼?叫你燒熱水就快燒!要是六皇子有三長兩短,你的腦袋也就不用了。」管事公公瞪著虎眼,威嚇地低吼,讓葉方公公縮起身體抖了抖,嘴裡卻還嘮叨個沒完。

  「去就去......不過就是六皇子......」嘴裡念個不停,葉方公公一步一蹭出了房。

  「月太醫,這六皇子救得回來嗎?」確定葉方公公走遠了,管事公公才將視線又調回床上的小人。

  他們杖責的經驗豐富了,知道要怎麼打才不會將人打死,可偏偏這個六皇子太瘦小了,這三十杖下去,可是誰也沒把握。

  「他要十八了嗎?」月道然搖搖頭,輕手輕腳將少年擺放了個舒適位置,對手中握到的手臂腰身,感到很有疑問。

  捏起手腕把了脈,他對管事公公點頭:「不用擔心,六皇子看起來是瘦小了些,身子骨倒還不錯,內息勉強還成。」

  「萬歲說了,六皇子得活得好好的。」管事公公這才鬆口氣似。「不過,有其母必有其子啊!當年魯婕妤也是長被杖責。」

  「魯婕妤嗎?」月道然漠然地點點頭,從懷裡摸出了布包,打開後成排的金針在燈火下閃閃發亮。

  「月太醫不知道嗎?那也是十年前的是了,您入太醫院了嗎?」

  「不。」月太醫不冷不熱地應道,讓人一時也不知如何將話往後接。管事公公只能摸摸鼻子閉嘴,瞧著他準確地將金針扎入幾個穴道里,六皇子「嗯!」一聲咳了起來。

  這一咳,就發現少年軟綿綿的手也跟著動了起來,緩緩的摸呀摸的,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真是個怪皇子啊!」

  「嗯......」月道然沒多說什麼,只是從袖中摸出一條手巾,塞入了六皇子手裡。

  抓到了手巾六皇子顯然安心了,人又一脫力暈了過去。

  熱水很晚才送來,且僅只有一小臉盆,但也算是聊勝於無了。直到將那小小身上的傷權處理好,也餵了藥,天已然大亮。

  六皇子的身子骨的確很強健,氣息雖然顯得稍弱,但卻很平穩。只是瘦小的身子被一層層繃帶捆著,顯得更小了。

  看著那蒼白的睡臉,眉間依然嚴肅地微蹙著,月道然用手指撫去了那些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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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說,月太醫是配角

  第二章(下) [父子文]

  月道然認為,將昏迷中的六皇子就這樣放下並不是太好的主意,葉方公公已經不知去向,甚至連一碗薄粥都沒能替六皇子準備,可想見就算太醫院送藥來,除非六皇子醒了,否則也沒人餵藥。

  無論於公於私,月道然還是決定留下來。

  因為趴臥著的關係,少年的嘴微微張著,蒼白的唇稍為有些乾裂的模樣,月道然到了一杯茶水回來,以手指沾了茶,抹在那兩片小小的唇上。

  細小的舌尖本能地將茶水舔去,兩三次後小小的舌舔上了月道然的指腹,像隻小貓似地吮著。

  青年嘆了聲,沒有移開手指,任著少年不饜足的舔吮,他想這應該是餓了吧!十八歲的少年,又元氣大傷,這時候應該要餵碗粥補充體力才是。

  照說,御膳房那邊會照著各個宮院分派膳食,受寵一些的娘娘皇子公主,會有膳房的公公宮女送過去,小房的娘娘則得派自己的侍女領膳。

  此外,若有個皇子沒領膳食,茶房的廚娘也該派人來通知才是。然而等了又等,午時都快過了,小小的院落誰也沒來。

  床上的少年還是昏睡著,但只要他想抽回手,那張小嘴就會立刻咬住,戀戀不捨地吮著。這下,連想去茶房領膳食都不成了。

  天氣極好,從木格窗望出去,小庭院裡只種著兩三株半人高的樹,翠綠的枝椏上沒有花苞,自然也沒有彩蝶,又因為樹不夠高,連鳥都沒有。

  清風吹拂過去時,細微的沙沙聲簡直就跟六皇子一樣,嚴肅、拘謹卻又自成一格。

  過午的暖陽燦燦地落在窄小的庭院裡,略高的石桌石椅都是白色的,流轉著一層素雅的光彩。然而這份雅緻,若搭配起六皇子,就顯得太媚。

  即便說人淡如菊,那菊依舊是花,該艷則艷、當媚則媚,恰到好處。而六皇子,則是連菊花的葉子都稱不上,人淡卻非菊,而是小草。

  手指依然被舔吮著,月道然隱約聽見了飢餓時會有的腹音從六皇子腹中傳來,不自覺輕輕一笑。

  的確不像個十八歲的皇子,無論是外貌或小習性。

  也許是因為冷,也可能是餓得受不了,離非又打個噴嚏,眼眸也迷迷糊糊地張開來,細長的眸這時候瞧起來朦朦朧朧,顯得頗為可愛。

  手又開始摸呀摸的,月道然將手巾遞了過去。「六皇子,下官太醫院月道然。」

  摸索的手猛地一頓,指頭是碰到了手巾,但似乎遲疑著要不要拿過來使,眼眸一眨一眨地似乎想瞧清楚月道然的臉,然背上的傷卻又讓他動彈不得。

  「六皇子請不要勉強,您背上的傷還未收口,裂了不好。」月道然輕巧地按住少年肩頭,感覺到手下的筋肉微微繃緊。「下官月道然,是太醫院太醫,請六皇子不用驚惶。」

  「太醫?」少年似乎還有些傻楞,細啞地重複了聲。

  「是的,月道然。」青年很有耐性,重傷剛醒的人,又是被那樣杖責三十,腦子一時模糊是理所當然。

  「為什麼太醫會在離非的房裡?」少年還是眨著眼,緩慢的提出自己的疑惑。

  的確,一開始他是有些弄不清這是夢是真,身上的疼一下一下的扯得他頭皮發麻,原來被父皇杖責不是場夢......那他是不是真見著了母妃?

  「回六皇子,皇上有旨,必得讓六皇子無事安好。」月道然平靜地回道,瞧少年似乎還是想爬起來,索性動手幫一把。

  因為傷在背,少年當然只能趴著暫時無法坐直。整個六皇子居所翻遍了共找到四床薄毯,疊在一塊勉勉強強能讓離非稍趴得高一些。

  「真對不住,這樣麻煩了月太醫。」頭一次被這樣服侍,離非到有些不好意思,細聲帶著羞澀地到了聲謝。

  小手不自覺又摸來摸去,月太醫直接將手巾塞入他手中。「六皇子請不用介意。」

  肩膀又縮了縮,離非看著那條青布帕,素雅整潔也是折得整整齊齊,他想了想還是搖頭。「多謝月太醫好意,離非習慣不好,還是用自己的手巾......能否請太醫幫忙,從藤籠裡拿條手巾出來?」

  「請六皇子別對下官如此客氣。」月太醫拿回手巾,照著離非所指的方向過去,的確看到一個小小的藤編方籠,打開來裡頭整整齊齊放的全是雪白的手巾。」

  俊朗的眸輕輕一瞇,那些白手巾一點花飾也沒有,簡直像是一塊塊豆腐躺在那兒。

  小心翼翼拿出一條來,儘管半絲沒弄亂,離非接過手時還是不自覺先重折了一回,才拿來擦拭口鼻。

  看著少年不順暢的動作,月太醫忍者不出手幫忙。直到少年又折好了手巾,滿足了吐口大氣,他才也跟著淡淡一笑。

  「六皇子餓了嗎?是否讓下官去拿碗薄粥,墊了胃好服藥。」

  「啊......」離非微微染紅了臉頰,這時他也聽見自己的肚子敲鼓似地亂響。「真讓月太醫見笑了,離非確實是餓了......」

  「請別介意,下官這就去取。」月道然起身,先確定了離非沒有大礙,也能趴的舒舒服服的,這才轉身離去。

  直到青年遠去了,離非才安心地小小吐口氣。空氣裡都是藥草的氣味,不知道是月太醫身上的氣味,還是他背上的藥呢?

  原來,父皇沒有打算讓他死啊......離非不免又苦惱了起來。他這回確是觸犯龍顏,但父皇仍是沒回答那個問題。

  他現在到底該不該期望見著父皇?要是見著了,他當然會再問一回,畢竟君無戲言,父皇答應他能問了他就會問到底。可,若父皇又怒了,他還能全身而退嗎?

  背上的傷又痛又癢,熱辣辣的讓他總想伸手去抓撓,可一層層繃帶將他捆得跟臘腸似的,連拿手巾擦拭口鼻都得花上一番功夫。

  小小的身軀在床上扭呀扭的,一點也沒注意到門邊不知何時已經站上兩個人,其中一人甚至身穿皇袍。

  平沙公公剛想開口提醒離非接駕,皇上倒是先一步抬手制止了。

  他充滿興味地瞧著離非在床上亂扭,動不了下就氣喘吁吁地攤在床上,蒼白的臉頰布滿了紅暈及細細的汗水。

  這似乎讓離非更不舒服,先拿過了手巾仔仔細細將汗水擦拭乾淨了,又費了一番功夫折好手巾,他深吸一口氣又開始試圖要碰碰自己的背。

  輕聲笑了,皇上示意平沙公公守在門外,跨入了六皇子簡樸窄小的睡房裡。連內外重都沒分,倒是有個大書架佔去了不少空間。

  離非還是專注在背上,連皇上在床邊坐下了都沒察覺。

  細牙輕輕啃住了蒼白的薄唇,咬出了一點點的血色,專注得汗水都快滴進眼裡了。

  皇上搖搖頭,伸手壓住了離非的手臂,同時執起手巾抹抹那張驚嚇的小臉。「想問什麼?」

  「父......父皇?」眨眨眼,又眨眨眼,離非真的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在夢中。

  白日裡,就算是他的小屋中也是清清明明的,床邊的男人雖然斂眉垂眼,但確確實實是父皇的模樣。唇邊帶著笑,溫柔地替他抹去汗水。

  他不能不說已經有些怕父皇的笑,雖然笑得好看,但昨夜就是用這樣的笑打了他三十杖。

  「不像?」皇上忍不住莞爾,這幾句話昨夜也說過一回,他到好奇這小六腦子裡難道認為,天底下有誰同天子長得一模一樣嗎?

  傻傻地搖頭,離非連忙要伸手接回手巾,確被皇上溫和的擋住。「小六這是氣父皇杖責你?」

  氣父皇?離非聽了傻眼,急切地搖頭。「不不不,兒臣怎麼會氣父皇?父皇是天子,又是明君,雖然杖責的有些急,但兒臣相信父皇不過是一時生氣。」

  聞言,皇上微挑眉,好玩地隔著手巾捏捏離非太瘦的臉頰。「哦?這是說,小六被打得心甘情願,或是小六認為朕只是惱羞成怒才打,而展現大度來了?」

  這......離非呆了呆,一時到不知該怎麼回答才好。依他的性子,也答不出什麼圓融的答案,只能讓一張小嘴開開合合,傻愣愣地瞧著笑得很好看的父皇。

  「或者,小六想清楚了?」隨意將手巾折起放在離非枕邊,果然就瞧見那雙細長的眼眸難耐地瞧著自己亂了的手巾,恨不得動手去折,卻又不敢亂動。

  「想清楚了?」顯然心不在焉,手指小小的抽動,瞧起來忍的萬分難過。

  「朕給的機會,你要問什麼?小六,人能傻但不能愚蠢。」手指滑上了離非的臉頰,硬是逼得他不得不將眼眸從手巾上移開。

  「兒臣會謹記父皇的教誨。」這句話說得很誠懇,皇上呵呵得像是笑了。

  「所以?」

  「父皇,為何要與離殤......」話還沒問完,皇上很快地用手指捏住離非的唇,痛得他幾乎掉出眼淚。

  「小六,那不是違逆倫常。」皇上輕輕彎起唇,看起來像微笑,卻讓離非不停地冷了起來,抑止不住地發抖。

  「也許,小六懂了就不會這麼問了。」皇上將臉貼近離非,柔聲細與簡直像甜糕似的。「小六想懂嗎?」

  唇被捏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離非惶然地眨著眼,聽見房門被關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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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變態......

  第三章(上) [父子文] H

  少年緊緊地揪著身下的薄毯,小小的身子被攔腰撐起,小巧的臀光溜溜地裸露著,他簡直慌到不知如何才好。

  背上的傷極疼,腥紅的色澤已經從厚厚的繃帶下滲出了。

  在他身後的男人彎著一抹笑容,用手抹了一下染上濕意的繃帶,得到滿手艷紅。

  「小六的味道,很甜。」用舌舔去手上的血漬,男人似笑非笑,悅耳的聲音讓少年不自覺狠抽了下身子,背心幾乎都染紅了。

  很疼,疼得他頭昏眼花,明明餓得肚裡打鼓,這時候少年卻反而乾嘔了起來。他不懂,為什麼父皇要這樣看著他的身子?臀瓣微微張開著,稍稍顫抖。

  少年太過瘦小,小小的臀並不豐腴,肌膚雖然是白皙光滑,卻顯得太過蒼白,臀間的秘孔倒是淺嫩得很,像是小小的花瓣隱約地綻開了。

  「父、父皇......父皇......」少年強忍著不肯哭,只是淚眼婆娑地努力又要扭過頭瞧皇上。

  他很怕,真的很怕。男人的手是很嬌貫的手,指掌修長厚實,幾乎比他臀上的肌膚要來的無暇溫潤,那輕撫的動作很溫柔,卻讓少年從心底直冷了上來。

  「嗯?」皇上笑吟吟地應了聲,將手上的血漬抹在離非小小的臀上,指尖甚至在秘孔外搔了兩下。「小六不是想懂嗎?君無戲言,朕這就好好的同小六說清楚。」

  「不、不是的,父皇......父啊!」瘦小的身子猛地一繃,離非覺得自己似乎被撕成了兩半,窄小的秘孔乾澀地扭攪著,慌亂地想將塞入的長指擠出,卻反而被推得更深。

  揪著薄毯的手彎都泛白了,離非小小的臉扭結成痛苦的模樣,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來,汗水一滴滴滑下額際、滾進細長的眸裡,混著淚水又從慘白的頰側滾落,將薄毯沾濕了一大片。

  皇上對眼前所見顯得很滿意,毫不憐惜地將第二根手指擠入,小小的秘孔像要裂了那樣,肉摺染上濃艷的色彩。

  「嗚呃......」發出模糊不清,像是野獸的低吟,背上的傷已經完全裂開,繃帶濕成一片,艷紅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薄毯上。

  窄小的床炕裡,腥味混著藥味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已經疼的腦袋空白,離非不知道自己張著嘴在嗚咽些什麼,身上的傷跟他瞧過的,在離殤身上的傷痕,慢慢疊合......他還是不懂!他不懂啊!

  父皇對他生氣了,所以這樣懲罰他。可,父皇是疼愛離殤的吧?無論到哪兒都帶在身側,宮裡大家都說,太子一定是離殤。

  可是,那白皙滑膩的肌膚上,卻烙著那樣青青紫紫的痕跡,他光看了就好心疼啊!父皇不心疼嗎?

  他是不是會就這樣痛暈過去?可是,父皇還在,他不能就這樣暈過去......

  原以為已經疼得太過的秘孔,猛地又被撐大,離非似乎聽見肉摺發出繃裂聲音,他拉高聲音哭喊,一邊咳一邊哭,完全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皇上將硬挺的巨大硬擠入了離非太過窄小的後孔,鮮血從兩人交合的地方濺了出來,即使如此皇上依然不為所動,將剩餘的莖幹緩緩的推進瘦小的身子裡,直到根盡為止。

  「啊啊啊──」像頭受傷的小獸,離非除了嘶啞的哭喊之外,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似乎是嫌髒,皇上的手不再觸碰離非血跡斑斑的身子,挺進的速度也稍微快了些。

  畢竟年紀還輕,離非儘管疼的幾近暈厥,被劈開的秘孔卻已經開始配合男人的巨大,慢慢變得柔軟。

  軟熱的內壁在主人毫無所覺下,開始包覆著男人的堅挺,羞澀笨拙的吸吮,那種帶著一絲驚惶的回應,讓男人異常的舒暢,挺動得也更深更重,幾乎要這樣貫穿身下的小人。

  少年在男人達到頂點前,已經先暈了過去,白濁的熱液灑在小小的臀瓣上,混合著鮮血淫靡地往下滑動......

  皇上一眼也沒探看床上的少年,只是下床理了理衣衫,揚聲將房外的平沙公公喚入。

  「萬歲。」狹小的屋內滿滿是情慾跟鮮血的腥味,平沙公公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當然也沒瞧床上的人一眼。

  「月太醫在外頭?」低頭瞧見自己手上沾了血痕,皇上隱隱約約蹙起眉,將手掌收回衣袖裡。

  「回萬歲,是的,月太醫在外頭守著。」

  似有若無地一頷首,平沙公公立即心領神會,起身退到了門邊:「月太醫,萬歲讓你進來。」

  門外的青年拱拱手,才踩入房內腳步就一頓,揚動了下眉。

  「月太醫?」僅只是一瞬,皇上依然瞧見了,柔聲細語地喚了聲,青年太醫立即跪下磕了三個頭。「平身吧!」

  然而月太醫沒有動,只是沉默地跪著。

  「月太醫,小六的傷,得養多久?」皇上有趣地瞧著硬是跪在地上不起身的太醫,也不介意。

  「回皇上,依微臣所見,六皇子身子骨強健,約莫月餘即可痊癒。」青年太醫不亢不卑地回應,但強硬的脖子一點也沒抬起。

  「喔,月餘嗎......」皇上輕描淡寫地繞著小小房間看了一圈,最後將眸停在那巨大的書架上。「小六這孩子倒是很好學。」

  緩步踱到書架前,皇上隨手抽了一本書下來翻開,唇邊立即泛出一抹輕笑。

  那是一本瞧來頗有些年歲,但卻乾乾淨淨的《左傳》,翻開來上頭都是硃砂墨所做的註記,字跡拘謹,像小方塊似的,恐怕比書裡字還工整整齊。

  每句註記都不是短短一句話帶過,而是鉅細靡遺地將想法一字不漏寫下,隨著每回看書的領悟,越增添越多,後頭的字不但工整而且細小,密密麻麻的一眼即知離非的想法。

  「平沙。」皇上沒將書放回架上,反倒揣進懷裡。

  「是,小的在。」

  「將頤性苑空出來,去年收進書庫裡的書都擺進去,讓小六好好養傷。」這時候,皇上總算回身望了床上肌膚慘白,卻滿身艷紅的少年。「月餘後,朕很有興趣,小六會問什麼?」

  「是,小的這就傳命下去。」頤性苑住的是大皇子的母妃,寬敞而且庭院裡百花宣繁,是德妃住了二十年的地方。

  當然,平沙公公是不會問原因的,頤性苑離御書房並不遠,為何讓六皇子搬入就顯的微妙了。

  「德妃就隨離恕南去吧!」擺擺手讓平沙公公退下,皇上才又瞧著月太醫低垂得項頸。「月道然,你這是對朕有微詞?」

  「微臣不敢。」話是這麼回,月道然並沒有抬起頭。

  「朕真是把你寵得無法無天了,同離殤一個樣。」嘆氣似地搖搖頭,皇上在月太醫身前蹲下。「月道然,你這是怪朕?」

  「陛下,六皇子正傷著。」青年太醫總算仰起頭,面無表情地瞧著皇上。

  「嗯,你不去瞧瞧?他可是又傷了。」

  月太醫無奈地嘆口氣,拱拱手才從地上起身,快步走到了床邊。

  小小的、淡淡的少年,現在簡直跟被玩壞的布娃娃一樣,小臉上滿是冷汗跟淚痕,東一塊西一塊的沾著血汙。細細的手腳像被折了,無力地攤在被血浸濕的薄毯上。

  迅速地摸出金針止血,月太醫小心翼翼地摸出手巾擦拭少年臉上的血痕,半點不客氣地對皇上道:「微臣需要熱水,越多越好。」

  「這是命令朕去燒嗎?」皇上坐在離非看書的老地方,興味津津地翻閱著那本《左傳》,但看的不是書,而是離非的註記。

  「皇上,微臣需要熱水。」

  「月道然,你這是命朕去燒嗎?」

  四目相對,先敗陣得當然是月道然。他不放心地瞧了少年一眼,確定血已經止住,脈象也沒有大礙,他才匆匆離開房間喚人送熱水。

  撐著面頰,皇上用眼尾餘光瞧著昏迷中依然蹙著眉心的少年,愉悅地笑不可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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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像寫了一個恐怖的角色出來
  先說,月太醫跟皇上沒有姦情

  第三章(中) [父子文]

  離非,是餓醒的。

  腦子裡混沌地泛著一片白霧,突地被一聲聲打鼓音給驚散了,床上的身軀抽搐了下,迷迷糊糊地張開雙眼。

  映入眼底的是燦爛的日光,混著一絲湖綠、一汪淺粉,就算是不解風情的愣木頭,也不禁小嘴微張,發出「哇!」的一聲讚嘆。

  身子還是隱隱作痛,不只是背上,還有臀間羞人的部位。離非猛地漲紅臉,不自覺仔仔細細回想昏迷前發生的事情。

  他不懂父皇為什麼要這樣......那算是......嘆了口氣,離非小手摸呀摸的,好不容易才移到臉頰上搔了搔。

  這可怎麼好?他也同父皇違逆倫常了,那父皇為什麼又說不是呢?他不懂,就是想破了腦袋也不懂,更別說現在他餓得很,老是被肚裡的打鼓聲給驚嚇一跳。

  葉方公公一定不在,他這會兒也沒法子自己去茶房找東西吃吧?話說回來,這裡又是哪兒呢?

  只有枕頭被子薄毯是用慣的,上頭帶有一點月菊的薰香跟很重的藥味,甚至枕邊還貼心地放了他的手巾,折得整整齊齊同塊豆腐似的。

  安心地籲口氣,離非緩緩移動了身子,試著要下床。

  人一餓就沒法子做事,他現下要煩惱的事情可不少,父皇的、離殤的還有自個兒的,老躺在床上也不是個辦法。

  「離非哥哥......」人才剛動,素雅又雍容的輕語,淡淡的從搔癢了耳畔,離非猛地彈起身,接著痛得摔回床上,眼淚都流出來了。

  一道藍影靜靜地坐落在他身前,像透著光,就算只是影子也帶著無限風雅。

  默默的紅了臉頰,離非努力仰起頭看,果然是離殤。

  「餓了嗎?月太醫剛回太醫院煎藥,我正想著該怎麼餵你一些粥。」離殤淡淡地彎著紅唇,輕淺的微笑卻比盛開的桃花更加艷麗,又雅緻得叫人心醉。

  「離殤,你、你......你沒事嗎?」話問出口,離非忙著摀住嘴,他真是蠢笨!怎麼會問離殤這樣的問題?

  「嗯,還成。」離殤並沒有笑而不答,美玉雕成似的手掌輕柔地撫上離非滲著薄汗的臉頰。「那離非哥哥呢?還成嗎?」

  「身子是疼了點,就是心裡有點鬱悶。」老老實實的回答,離非苦惱地嘆了口氣。「離殤,我不懂父皇的意思,父皇那麼疼愛你,怎麼會......父皇說要好好說得讓我明白,可我還是不明白。父皇興許是對我生氣,可無須對你生氣呀!」

  「喔。」離殤僅是淡淡的應了聲,抬手招了招,立刻有個小公公送上碗粥來。「離非哥哥,別想了。」

  接過粥,離殤舀起一匙,稍稍噘起紅唇吹了吹,那碗白粥倒變得像是離殤老愛執在手裡的酒,讓離非瞧了滿臉通紅。

  羞羞捏捏地看著那匙粥,離非怎麼都不好意思張口吃了。畢竟離殤剛吹涼,似乎還帶著那花朵般淡雅又雍容的氣息。

  「離非哥哥,這是最後一回見面了。」離殤也不催促,很耐性地等離非張口,細柔的淡語卻讓離非驚得瞠大雙眼。

  怎麼......怎麼如此突然?「離殤,是不是為兄做錯了什麼?若你要我別問,我就不問了。我只是擔心你身上的傷,父皇為何......我真不明白。」

  離殤只是笑,輕輕搖頭。「不,不關離非哥哥的事,是我的錯。」

  太過絕艷的笑容,讓離非失了神,幾乎沉醉在其中無法自拔。既嫵媚又清麗,染著淡淡的愁緒傷心,糾得人心肝都扭成一塊兒了。

  「離殤......」他張著嘴,卻啥也說不出口,只有滿心的慌張,忙著要從床上撐起身,卻被離殤制止了。

  「離非哥哥,喝粥好嗎?」離殤還是笑著,黑得有如無星無月之夜的眸,似乎搖盪了下,離非以為他會落淚,但沒有。

  傻楞楞地點點頭,離非也不懂自己能做什麼,只能瞧著離殤,乖乖張口吞下了粥。

  一碗粥就算放得再慢,用不著兩刻鐘也餵完了。

  看著空了的碗,離非不自覺舔著唇,心裡千言萬語,卻連嘶啞的聲音都發不出一點兒,只能瞧著離殤輕輕垂下眼睫,遮去了那雙黑得太過驚人的眸。

  「這兒是頤性苑,父皇讓你好好養傷,聽說你愛書已經命平沙公公搬來了七千冊,你可以慢慢的讀。」離殤的手轉動著青瓷匙,與青中泛藍的瓷碗微微碰出了聲響,他連忙停下手。

  「離殤,為兄的傷好了也不能去找你嗎?」離非抱著一絲希冀詢問,對他來說,離殤是這冷寂宮中唯一的光彩,也是唯一惦記著他也讓他所惦記的人。

  艷紅的唇緩緩勾彎起絕妙的弧度,似笑非笑、欲語還休,離非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吹去了眼前的美景。

  「離非哥哥,別再問了,人能傻但不能蠢。」再抬起的黑眸裡,已經啥也沒有,只剩一片不見五指的漆黑。

  「父皇也這麼說過......」離非嘆了口氣,知道自己說什麼也沒用了。

  他身邊,終究是誰也不在。母妃也好、兄弟也好、父皇也好,後離非的身邊,誰也不在,只除了滿身的是非。

  離殤沒有久待,餵完了粥月太醫還沒拿藥回來,他便離去了。

  淡淡的卻素雅又嫵媚的氣息,還散在美麗的日光裡,離非只是動也不動,愣愣地躺在寬敞的睡炕上,不知過了多久,才又輕輕嘆口氣。

  父皇想來也不會願意見他了,而離殤雖沒說為什麼,要真說猜不出來也不對,一定是同父皇有關吧!昨夜他被杖責時,是不是就聽見了離殤的哭泣?

  只要離殤能不哭,他就是寂寞點,其實也......也......也無妨吧......

  月太醫回來時,就瞧見離非失魂落魄地趴在床上,細長的眸半瞇半張,淺色的髮是散著的,半掩著小巧的臉,眸下有一圈略重的黑影。

  「六皇子。」沒瞧見離殤,他心底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啊,月太醫。」聽見是他,離非蒼白的臉上怯怯地浮出一抹淺笑,不安分的身子又扭動著想爬起身。

  「六皇子,請您這幾日躺著靜養,別讓傷再裂口了。」月太醫搖搖頭,上前按住了離非的肩,小小的可以被整個手掌包覆。

  乾笑聲,離非搔搔臉頰,乖乖地不再亂動,但一雙細長的眼卻左看右看地顯示出他滿心疑惑。

  「請服藥。」月太醫隱約猜得出他想問什麼,離非是藏不住心緒的人,同離殤不同,同皇上當然更是大大不相同。就私心來說,這樣的孩子若生為公主也許還成,但生為皇子卻不是件太好的事。

  小心翼翼撐起離非的身子,完全不像個即將十八的少年,纖小柔軟幾乎毫不費力就能攔腰抱走。

  為何一個皇子會這麼瘦小?月太醫淡淡蹙起眉,將藥吹涼了餵入離非嘴裡,瞧著那兩片薄薄的淡色唇瓣,想貓兒似地貼著碗側,一臉努力認真地啜著湯,又不禁有些莞爾。

  淡細的眉嚴肅地蹙緊,藥是很苦的,細長的眸中隱約閃爍一絲水光,但離非一句抱怨也沒有,只是很努力地要將湯藥喝完,卻又因為苦怎麼樣也喝不快。

  好不容易吞下最後一滴藥汁,離非還是發出被嗆到的咳嗽,小手連忙抓過手巾拭嘴,一臉的無辜可憐。

  月太醫輕柔地將他散落的髮絲勾回耳側,少年訝異地瞠大眼,微微縮起肩有些羞澀。

  「六皇子,是否需要下官替您取些書過來?」皇上雖讓離非住進了頤性苑,但並沒有多分派公公宮女服侍,還是那個叫葉方的小公公。

  這麼大的地方,半點人聲也沒有的時候,恐怕比離非原本住的小院要來的冷寂。皇上究竟是什麼心意‧就是月太醫也不敢臆測。

  「書?」一提到這,離非的眼眸瞬間一亮,折著手巾的動作都緩下了,蒼白雙頰浮出一層暈紅。

  「是的,陛下讓人送來了七千冊書,讓六皇子能好好養傷。」

  「離殤適才也......」少年的輕語猛地停住,雙唇苦澀地抿著,瞧了月太醫半晌。「月太醫,為何離殤不能再見我?父皇這麼厭惡我嗎?」

  「不,這與魯婕妤無關。」月太醫最多說到這裡,也許太醫們是宮中消息門路最多的人,卻也是口風最緊的人。

  離非沒有楞到聽不出月太醫的意思,失魂落魄地又垂下小臉,手指不停蹭摸著剛折好的手巾。

  「這時候,我還是有些怨母妃呀!為何......為何要那麼做?」讓他一個人在深宮裡,寂寞地瞧著春花秋月,歲歲年年地虛度,就算有抱負最後也只能帶入寺院,連一絲依戀都沒有。

  月太醫沒說什麼,只是起身從書架上搬了幾冊書,整整齊齊擺放在離非枕邊。

  「月......」

  「皇上駕到!」中氣十足的長呼,打斷了離非沒能出口的話,他一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

  父皇?父皇來了!

  身子狠狠地抽疼起來,小臉卻帶著一絲淺淺的欣喜染上薄紅。他還是很怕父皇,身上的傷及那樣違逆倫常的事,但父皇來了,是不是代表父皇不氣他?是不是能讓他再與離殤見面?

  月太醫一切瞧在眼裡,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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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哼哼哼......
  其實,這篇寫來很爽快XD

  第三章(下) [父子]

  雖然想下床,但離非才一動,月太醫先一步將他壓回床上。「六皇子,陛下不會希望瞧見您又傷了。」

  薄唇蠕動了幾下,身子確實是很疼痛,再者他也掙不開月太醫的手,也只能皺皺鼻子,乖乖趴在炕上,睜著一雙眼眸急切地瞧著房門。

  先入內的當然是平沙公公,他平淡地瞧了地上的月太醫一眼,接著才瞧向滿臉緊張又期望的小臉,最後才回身一拂。「萬歲,六皇子醒了。」

  「喔?小六醒了?」皇上低聲笑笑,緩緩地跨進房裡,身上的衣著不是正黃的色彩,而是月白中透著湖水綠的衣袍。

  離非稍稍蹙了下淡細的眉,薄唇似乎想說什麼張了開來,最後卻忍著沒說。

  皇上哪可能瞧不出來?他彎起唇,有趣地睨著離非。「小六有話想說?」

  「啊......」身子不自覺縮了縮,才想開口腦裡卻想起離殤總是那樣笑盈盈的要他「笑而不語」,他是否該學著些?父皇看起來心情頗好的,他該趁這時後求父皇讓他與離殤見面,可不能惹怒了父皇。

  「嗯?」皇上瞧得有趣,緩步踱向了床炕,眼瞅得離非手足無措,猛吞著口水真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父、父皇......」為何父皇這幾回瞧著他時都這樣笑意盈盈?離非想破腦袋也想不出所以然來,較起過往他這幾回見著父皇時,總是在犯錯。

  那時,他尚未被帶去妓館「開眼界」的時候,服侍的不是葉方公公,而是個宮女姊姊。總是一身青色粗布衣裙,並非宮女一般穿戴的服飾。鵝蛋臉上有一大片的胎記,暗紅色像火燒過似的。

  他還記得那位宮女姊姊的名是「雲似」,人也的確向雲一樣捉摸不透。

  那時,母妃剛葬了不久,雲似就住進了他的小院,儘管總是沉默不語,但從沒少顧著他些。要說身子骨強健,大抵也是那時候打下的基礎。

  因為眼睜睜瞧著母妃的死,很多夜離非是在哭鬧中驚醒,每回一睜開眼就會瞧見雲似,坐在油燈旁,翻著一本舊卻整潔的書,冷冷地瞧著他。臉上的火紅胎記在昏暗的燈光下,隱隱約約地像火苗般扭動,嚇得他立即閉嘴不敢再哭。

  他從來不曾怨懟過父皇,而是怨母妃多一些。他知道父皇沒有錯,就算被忘了、被像扔了似地丟來這小小的院落,他還是希冀著有一天父皇會想起他,讓他為天朝盡一份心力,贖一些母妃的罪。

  當然,父皇沒來。無論他多乖巧,多努力讀書,小小的院落除了他與雲似之外,誰也沒有。

  有天,他忍不住問了雲似,要怎麼做父皇才會想起他?是他不夠乖巧嗎?還是他做得不夠好?

  雲似只是冷冷地瞧著他,頭一回開口對他說話。『皇上如何想起個一無是處的人?』

  一無是處?離非漲紅了臉,張著嘴卻一句反駁也說不出口。好半晌,他才吶吶地回道:『可、可我是,是父皇的孩子......』

  嗤的聲,雲似笑了,連他自個兒都覺得好愚蠢。他確實是父皇的孩子,但他的母妃卻是父皇厭惡的女人。  他想,也許就這樣了。父皇不會來,也不會想起他,他能有的就是書跟雲似了。

  而今,父皇卻記得他,醒來後總會見著父皇,但卻是因為他的不識好歹......他真的不能明白,為何父皇反而對這樣的離非笑意盈然?

  「嗯?」皇上繞過了地上的月太醫,在床炕邊坐下,伸手撫了撫離非慘白的臉龐。「小六似乎又瘦了,醒來沒吃點東西嗎?」

  指下的觸感光滑但透著淡淡的冰涼,臉頰較起先前似乎又消瘦了一些,小小的臉蛋圈在髮絲裡,瞧起來只有十四五歲的模樣。

  離非猛地縮起肩,眸裡帶著驚惶,畏懼地瞧著皇上眨一下眼都不敢。

  皇上淺淺笑了笑,將離非散落的髮絲勾到耳後,順勢在那小小的耳垂上擰了下。「小六害怕朕嗎?這可不太妙,不是嗎?」

  「不不,兒臣怎麼會......畏懼父皇......」愣了楞,細想這樣的回答,似乎也有些不太對。臣子要是對皇上沒有懼怕,那不是拐著彎說皇上沒有威儀嗎?

  小臉微微皺起,離非認真的想著該怎麼對父皇解釋才好,他當然不是不畏懼父皇,卻也不是驚怕,只是有些......父皇輕撫著他時,會讓他想起之前的疼痛。

  「喝過藥了?」皇上倒是一點不介意,在頰上輕撫的指順著纖瘦的頰側撫向小巧的下顎,像逗弄貓兒似地搔著。

  離非又抖了抖,驚惶地睜著細長的眼眸,身子微微繃起。

  「回父皇,兒臣服過藥了,也喝了一碗粥......父皇,您、您不氣兒臣了嗎?」小手不自覺緊張地撫著枕邊的手巾,離非心下一則以安心,卻又感到更多的迷惑。

  那樣懲罰他,可見得父皇一定是震怒了。但,為何還是來瞧他,帶著如此和暖的笑?

  「哦?小六認為朕生氣了嗎?」皇上挑著眉淺笑,指腹摩娑過細緻的下顎,接著往太細瘦的頸子而去。

  似乎一捏就會折了的粗細,因為緊張喉結上下滾動,皇上刻意地搔了搔那塊脆弱。趴在床上的身子,狠狠地抽了一下,接著縮成一團發出壓抑的痛吟。

  「疼嗎?」皇上終於移開手,心疼似地將床上的小身子摟進懷裡,寬厚的掌輕撫著被繃帶層層綑住的背脊。「小六真是個傻孩子。」

  「兒、兒臣......」疼得幾乎說不出話來,皇上的手每從傷口上滑過,就是一陣椎心的刺痛,離非硬是咬著唇不敢哭出聲,只有眼淚忍不住一滴滴落在月白透著湖綠的袍上。

  怎能在父皇面前這樣不知好歹的痛哭呢?這是繞著彎指責父皇弄疼了他,一點也不符合禮教!後離非,你得多忍著點。

  「嗯?小六怎麼哭了?朕弄疼小六了?」明知故問,皇上很有興趣瞧瞧眼前臉色慘白的少年會如何回答。

  「不......」薄薄的唇微微顫抖,上頭還有被咬出的齒痕,稍稍紅腫。「兒臣、這是兒臣......嗚......」不管怎麼努力,哭聲還是忍不住了,小小的手緊緊扯著手巾,細長的眸搖盪著卻認真地瞧著皇上。「兒臣只是......只是有些......疼......」

  「是嗎?」停下了輕撫,皇上讓離非躺在腿上,改為撫弄那頭色澤略淺的髮絲。「小六這地方倒像是魯婕妤,黃毛丫頭。」

  「父皇,兒臣不是丫頭......」背上的傷一時還是疼得離非全身顫抖,淚水怎麼樣都止不了,在月白色衣袍上留下一攤濕痕。

  「的確,朕失言了。」指勾纏著髮絲,觸感並不如後宮嬪妃或者離殤那樣滑膩細柔,而有些毛毛躁躁的,另有一番趣味。

  「父皇,兒臣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離殤總說笑而不答,但話到嘴邊離非怎麼樣都忍不住。「兒臣不是丫頭。」

  啞然失笑,皇上揉了揉那頭淺色的髮,細語道:「朕失言了,小六都不小了,自然介意這種事兒。」

  被安撫得有些不好意思,背上的傷似乎也沒那麼疼了,離非貼著皇上的腿小心翼翼地瞇起眼,嗅著衣袍上淡淡的薰香味,很像是離殤身上的味道,但更淺淡、似有若無的。

  一想到離殤,他連忙睜開眼,遲疑著要怎麼對父皇開口。

  察覺他的反應,皇上唇邊含笑,俯身貼近了離非的耳側。「小六想問朕什麼?同樣的問題或者終於想通了?」

  「父皇是為了這事兒來瞧兒臣嗎?」心口莫名地一沉,他早該想到的,父皇怎麼會丟下繁忙的政事特地來瞧他的傷?讓他住進這寬敞的房子,又賞了七千冊書,就已經是天大的恩寵了。

  可......他以為,父皇多少記得了他一些,這後宮裡還有他這個孩子在。

  「小六這是不開心?」皇上貼著小巧耳垂悶笑,溫燙的氣息吹得離非耳畔一片通紅。

  「不!兒臣不是......兒臣只是......以為父皇不氣兒臣了。」離非覺得舌頭幾乎打成了一團,他慌張地直搖頭,不一會兒又滿臉通紅地點點頭,愣了楞又搖搖頭。

  他也搞不懂自個兒究竟在想些什麼了。「兒臣能問嗎?為何父皇......」

  唇被摀住,後頭的幾個字只剩細微的悶哼,離非驚懼地閉起眼,微微顫抖地等父皇再次責罰。他知曉父皇會生氣,可都到這當口上了,杖責也杖過了,倫常也違逆了,無論如何總得問出個水落石出才成。

  「朕以為,這回你會求朕讓離殤同你像過去那樣,天天見面。」

  「嗚嗚......」訝異不已地動著唇,他想問父皇怎麼猜出來,偏偏卻發不出聲音。厚實的掌並不用力,但壓得很牢實,讓他連喘氣都有些不順暢。

  「小六呀小六,你可真是塊楞木頭。」皇上像是苦笑著搖頭,但離非瞧不見他的神情,自然也看不到那雙眼眸裡的異光。「若朕回答了你,而代價是此生永不得與離殤見面,小六該怎麼選擇呢?」

  瘦小的身軀一繃,離非被問得腦中一片空白,只是瑟瑟地抖個不停。

  「小六,這是最後一回,朕不罰你,但答案與離殤你只能選一個。」皇上笑著,似乎舔了口離非小巧的耳垂,大掌壓上也帶著傷的腰,狠狠捏了一把。

  痛哭了聲,離非急忙啃住嘴唇,把手巾扯得跟菜乾似的。

  這、這讓他如何選擇?無論哪一邊,都是同離殤有關呀!那纖細美麗的身子上,那麼顯眼到瞧了他都覺得疼的傷,還有隔著一扇門的呻吟......他當然明白門裡發生了什麼事,父皇在他身上確確實實地做了一回。

  所以他才不明白呀!為何父皇要那樣對離殤?

  「小六,回答朕。」下顎被捏起,離非瞧見了溫和帶笑的眼眸,身子卻一片冰涼。

  「離、離殤......」他不得不屈服,淚眼眸糊裡,他似乎瞧見父皇露出失望的神采,一臉無趣地鬆開手,將他推回床炕。

  「是嗎?」皇上從床邊起身,厭煩似地抖抖被沾濕的衣袍。「朕還以為你是塊木頭,原來只是塊朽木。」

  「父......父皇......」那冷漠轉開的背影,讓離非驚懼的顧不得身上的疼痛,就想下床拉住皇上。

  他瞧過這樣的父皇,那是忘了他這個皇子,遠遠地連一眼也沒瞧他的父皇。

  隨意擺擺手,皇上沒再理會離非。「平沙,離殤要是想見就讓他來,四個月後將皇子後離非送入悼南山的遠音寺吧!」

  「父皇!父皇!」幾乎從床上滾下的身子被月太醫緊緊摟住,離非卻像失了心魂,只是不住口喊著一次也沒回過頭的皇上,直到人影遠去、聲音嘶啞都不曾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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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咧!
  啊哩咧!什麼爛人啦(/‵Д′)/~ ╧╧
  對不起OTZ  是我寫的爛人OTZ

  第四章(上) [父子]

  不過就是回到過去的日子吧!靠躺在床上,離非緊裹著一層被子,手上的書翻了好幾回,卻總是沒能看完。

  葉方公公一直沒瞧見人影,但那也無妨。膳房的公公近日都會將膳食送到他房裡,服侍著他吃完再將食具收拾走。接著月太醫會捧著藥出現,一口一口味著他將藥喝完。

  因為背傷尚未痊癒,離非還無法下床走動,但終於能坐直身子,總是件好事。

  他心裡還是希冀著父皇會再來,但一天天過去,隨著背上的傷開始結痂發癢,好幾晚癢得他無法入眠,離非也明白,父皇已經忘了他了。

  頤性苑很寬敞,光是睡房就比他先前住的小屋要大上三倍,白日裡陽光燦燦,琉璃瓦片、院裡的蓮塘、窗邊的墨竹,將金黃的日光染成各種顏色,就是不解風情的人也會懂得沉醉欣賞。

  離非想,這大抵就是他一直沒能看完一本書的原因吧!

  除了風聲及鳥鳴,在用膳用藥的時間之外,頤性苑只有離非一個人。好幾次他被自己呼息的聲音驚嚇著,險些從床上滾下地,慌張地左瞧右望了好半天,才恍然大悟那聲音是自己發出來的。

  唉,雖然頤性苑很美很舒適,可他還是喜歡自己住了十多年的小院。

  離殤那日之後也沒再來了,他總想著傷好一定要去瞧瞧離殤,可父皇臨走前的神情,又讓他有些裹足不前。

  他一直都不懂父皇,也不懂離殤。果然是他太傻了嗎?

  小手翻了一頁書,上頭的字跡龍飛鳳舞得幾乎讓他頭疼,瞧沒幾行字離非又看著窗外發起了呆。

  春天真的到了,彩蝶不時從窗外飛過,風聲也是輕輕暖暖的。身下是舒適的床褥,炕火剛熄就來了幾個宮女,替他將床被都換了新的,暖卻不重,圈在身上舒適得讓他老想嘆息。

  背上的傷又癢了,離非扭著身子想抓撓,可不管怎麼伸長手,背心就是抓不著,癢得他在床褥上直磨蹭。

  蹭得累了,背卻還是癢得難受,額上冒出了汗水,他只得先停下歇口氣,拿過手巾先折過一回才仔仔細細抹著汗。

  「哼......」淡淡的笑聲,從窗外傳入,離非愣了下,緊張又好奇地抬眼張望。

  這不是他自個兒發出的聲音吧?搔搔臉頰,他已經很多回以為屋裡來了人,最後卻發現只是自己看書入神時的輕哼。

  對著床炕的窗外,是一叢墨竹,夜裡風吹拂過時淅淅瀝瀝的聲音總讓離非有些害怕。但若是白日,卻是另外的風景,如水墨勾勒出的畫,清淡素雅、拘謹中帶著一點清媚,比起花來離非倒喜歡這樣的竹子。

  離非並不以為有人,他明白的,當父皇那樣冷漠地轉過身時,他就回到了沒人願意理睬的六皇子,等著四個月後出家為僧,誰也不會記得他。

  然而,小心翼翼的細長眼眸裡,卻映入了一個人影。就在墨竹旁,修長的身形就同竹子一般,風采翩然、拘謹但又清媚。

  「您是......」離非緊張揪起被子,細啞的聲音連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那個人,是個男子。墨黑的髮隨意地用束環紮起,散下了大半,披在肩上,陽光下像絲緞般微微發亮。窗子頗為開闊,能瞧見男人直到腰際的身軀,穿著一身紫藍色的衣袍,瞧不出品位也看不出型樣,質料也不特別精美,但穿在男子修長的身軀上,卻有種說不出的清逸。

  男子的臉皮有些僵硬,細看之後離非才發覺,男子帶著張軟皮面具,只露出了眼睛及唇,淡淡地、帶著一點有趣,看著他笑。

  「您......受傷了嗎?」離非猛吞口水,喉頭乾澀地幾乎說不出話。他很少看見外人,過去小院裡只有他跟雲似,後來換成了葉方公公,能見到的人很少很少,只有偶爾經過涼亭的小宮女跟茶房的廚娘。

  與離殤交好之後,他多見到了不少人,但說過話的數來數去,一隻手也就夠用了。就算是膳房的公公,也沒同他說過話,總是面無表情地瞅著他,讓他驚懼地迅速將粥喝完。

  「不。」男子的聲音很溫柔,輕緩得像春天的風,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為何這麼問?」

  「因為,您帶著面具,所以我認為您大略是臉上有傷,或者......或者不方便讓我瞧見您的容貌。」結結巴巴說完話,離非大大吐了一口氣。

  他似乎很久沒說話了,月太醫來的時候偶爾會同他說幾句話,可他常常不知道該回什麼,只能瞧著月太醫偶爾回幾個單音。

  原來人真得不能太久不說話,舌頭都鈍了哪!他險些啃著自己的舌頭。

  「不全然是。」男子還彎著眸呵呵的笑了,纖長優美的手指輕觸著墨竹光滑的表皮。「六皇子呢?怎麼像條小蟲似地在床上翻動?」

  「啊!您瞧見啦......」不好意思地漲紅臉,離非搔搔臉頰,羞澀地一笑。「背上有傷,癢得厲害,可總是搔不著癢處,不免就有些醜態畢露了。」

  「背上的傷嗎?」男子輕巧地一頷首。「那確實是讓人坐立難安。」

  「嗯。」小臉稍稍一皺,一提到背傷,癢絲絲的感覺越來越厲害,但有外人瞧著,就這樣抓撓起來,也太沒有規矩。「這位先生說的是,確實是讓人坐立難安,連夜裡都難以安眠。」

  只能忍著吧!細牙在唇上啃呀啃的,小小的身軀還是忍不住在床褥上輕蹭。

  「六皇子,若不介意,小人興許能替您解愁。」男子有趣地瞧著少年壓抑地蠕動,淡細的眉打了兩三個折,瞧起來極為苦惱,又帶著點可愛。

  「解愁?」離非愣愣地瞧著男子,一時沒聽懂他的意思,想了想才謹慎地問:「這是說,您要替我抓癢嗎?」

  「若六皇子介意,小人當然不會胡來。」男子還是那樣春風似地笑語,離非搔搔臉頰覺得自己似乎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當然希望有人陪他說說話,這麼寬闊的地方,連自己呼吸的聲音都嫌太大,他實在是寂寞得緊。

  「這......可......」總有些遲疑,畢竟宮廷裡有應遵守的禮節,隨隨便便的男子不可能出現在後宮,除非是父皇的男寵。

  若是男寵,那他實是不該多有接觸,畢竟他都要十八了,總得避嫌。可......背上又是一陣癢,離非難受地皺起臉。

  「六皇子擔心不合禮教嗎?」男子的輕笑中有點嘲諷,被猜中心思的離非幹尬地紅了臉。

  「這,總是......您是?」他不能再惹父皇不快,雖然等不到父皇,但他總希望父皇氣消了會願意見他,到時候他也能求父皇別讓他出家。

  就算遠離京城,他也希望有所做為,為天朝進一分心力。

  「六皇子不是猜著了?」男子輕巧地折下一段竹枝,在勻稱的指掌中把玩。「小人是皇上的男寵,在男人身下屈意承歡的廢物,不是嗎?」

  「不!離非絕不是這個意思!請千萬別這麼說。離非只是擔心,這不合禮教,若父皇生氣了總是不好。」小腦袋用力搖得幾乎扭著,離非急著要下床,卻不穩地往地上滾落。

  男子小小輕呼了聲,伸手拉開了窗格輕巧地翻入房內,險險地接住了離非小小的身軀,攬在懷裡。

  「啊!對不住!這......真對不住!」離非慌張地要推開男子,小臉挫敗地皺在一起。「我真是沒用,不過就是點傷,就連自個兒都照顧不了了。」

  「杖責三十可不是小傷。」男子溫和地笑笑,輕手輕腳將離非放回床上,只有溫厚的手掌貼在他發癢得背心上。「既然小人都來了,那就請六皇子安心讓小人替您解愁吧!」

  「這、這太對不住了......」就算是離非,這時候也無法斷然得拒絕。

  背心搔癢的地方被輕重適度地抓撓,他舒服得幾乎學貓兒一樣呼嚕呼嚕地咕嚕起來。

  「請六皇子不用介意。」男子將少年瘦小的身子圈在懷裡,每一分力道、每一個輕觸,都柔得像水似的,讓少年不自覺瞇起細長的眸,幾乎快打盹了那樣。

  鼻間是清爽的香氣,不若離殤那樣淡雅又濃艷,也不若月太醫帶著略苦的藥味,而是一種像橙子般帶些甜的清香。

  眸一閉上,竟然就有些睜不開了。離非小小打個哈欠,他向來拘謹嚴肅,從沒這麼容易與一個人親近,為何對這個男寵卻......小身子震動了下,似乎是掙扎,男子柔柔一笑將他放回床上,拉起被子密實的給蓋好。

  「慢、慢著......」頭才沾枕,離非又醒了,睜著眸緊張地抓住男子紫藍色的袍角,又慌張地鬆開來。「對、對不住......」

  「六皇子有什麼吩咐嗎?」男子並不介意,在床邊又坐下,笑意盈然的眸像墨黑的水晶,閃著細碎的光彩。

  「名字,你的名字是?」驚覺自己太過輕忽沒規矩,離非卻還是忍不住問了。

  「臨。」

  「臨?」不自覺重複了一回,男子細細笑著點頭。

  「是的。六皇子有何吩咐嗎?」臨用手指將離非頰上的髮絲拂開,就算隔著面具,僅看的到一雙眼眸及端麗的唇,離非還是覺得自己像瞧見了春天。

  那是一種與離殤不同的絕美,但都同樣讓人不敢用力喘息。

  咬咬唇,離非幾乎僵硬地搖搖頭,垂下了眼眸。

  他想問臨是否會再來,但也知道一個皇子在禮教上不該同父皇的男寵有所牽扯。他一生都要規規矩矩,絕不能放縱自己。

  「那麼,小人告退了。」臨留下的笑聲,像是看透了什麼,讓離非尷尬地一眼也不敢瞧他,直到屋裡什麼聲音也沒有了,才偷偷瞥眼朝床側一望,然後拉起被子將臉給深深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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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嘿
  我愛美人(扭動)

  第四章(中) [父子]

  之後臨總是在過午後,月太醫送完了藥回太醫院時,出現在窗邊,擺弄的墨竹。

  修長身軀上都是一身偏紅的衫子,各種紅都有,或紫或藍或白或青,雖然只是普通的料子,色澤卻染得極美,隱隱約約帶著流水般的柔光。

  在竹影下、春風裡,就算是離非也覺得那是很美的風景,與離殤的淡雅雍容不分軒輊。儘管臨總是罩著面具,那雙眼卻總是瞧的人心裡又暖又羞的,離非好多回都不自覺閃躲開,垂下頭暗自臉紅。

  除了第一回見面,臨沒再踏入房裡,僅只依靠在窗邊,含笑陪著離非閒話。較起離殤的寡言,臨總會刻意挑些離非有興趣的事情,拉著他天南地北的聊。

  史也好文也好,風土民情等等,臨幾乎無所不知似的,許多時候離非會訝異的發現,兩人對同一篇文章,竟然有相同得想法。那種「酒逢千杯遇知己」的喜悅,他還是頭一回感受到,開心的整夜無眠,第二天險些把藥喝進鼻子裡去了。

  「六皇子近日遇著什麼好事嗎?」瞧著離非貓兒似啜飲著湯藥,淡細的眉雖因為苦而擰著,眼角唇角卻都帶著顯而易見的笑意。

  被這麼一問,離非眨眨眼,訝異地瞧著月太醫。「為何月太醫知道?最近我的確是遇著了好事。」

  「六皇子神情輕鬆,瞧起來精神也好,這對療傷來說,最好不過了。」月太醫和煦地淺笑,摸出手巾拭去離非唇邊沾上的藥漬。

  這些日子,少年已經習慣月太醫的探訪,對於男人的觸碰也不再驚惶謹慎,反而還有些依賴,不自覺順著貼上了青色的帕子蹭了下。

  「怎麼說呢,我覺得身子好多了,背上的痂也不癢了,這應該要多謝月太醫您的妙手回春才是,雖然藥苦了些。果然是良藥苦口,過去傷風難受時,太醫院端來得藥總是甜的,常常好幾日都下不了床呢!」少年說得輕鬆,月太醫卻不動聲色地瞇了下眼眸。

  甜的湯藥?看著少年淡色的唇又湊到藥碗邊,將最後的藥汁飲下,那種小心翼翼的模樣,也難怪那位葉方公公狗眼看人低了。

  「六皇子,您總是個皇子,底下人要是有所不敬,該當責罰時不宜心軟。」輕柔地撫去少年眉間的皺痕,月道然好意地提點了兩句。

  在這深宮內院裡,無法自保的人就算被踐踏甚至喪命,也怨不得任何人。這就是如此一個地方,光鮮亮麗卻只是關著猛獸的鐵鑑,就算不傷人也得防著人來己,少年能這樣平平順順活過十七年多,該說運氣好還是當真誰也不記得他?

  「月太醫說的是葉方公公嗎?」離非小小吐著舌頭似乎想吐去一些苦意,眉宇間的神色有些太過認真的讓人好笑。「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葉方公公的想法,就算是我也希望能替天朝近一份心力,贖一些母親的罪,可惜我太不知好歹了,總是惹得父皇不心。」

  苦澀地笑了笑,離非將空了的藥碗遞迴給月太醫,欲言又止地瞅著人,但很快又慌張的移開視線,搔著蒼白的臉頰。

  「六皇子想問下官什麼?」月太醫笑得溫柔,反倒讓離非什麼也問不出口了。

  想了想,他遲疑地搖搖頭,薄唇卻輕輕開合了幾下,又慌張地用手摀住,最後嘆了口氣垂下肩。「月太醫,我能下床走走了嗎?」

  「這嘛......」月太醫將藥碗放置桌子上,將離非從頭到腳看了一回。「煩請六皇子趴臥,並解開衫子,下官瞧瞧傷這會兒怎麼樣了。」

  「嗯。」點點頭,離非乖乖地解開衣物,直到瘦弱的上身袒露,才趴在床上。

  較起之前,少年豐腴了一些。剛受傷時少年手臂單薄纖細、骨架明顯的後背,連骨脊的形狀都瞧的清清楚楚,儘管不能說是皮包骨,卻很顯然不是個將滿十八歲的男子該有的身子。

  也許是最近吃食豐盛,加之藥補有了些成效,瘦小的身子儘管還是瘦小,但背上手臂總算有了些肉,讓那些交錯傷疤間的蒼白肌膚,顯得細緻柔滑,也讓深色的痂更顯醜惡。

  傷已經全都收口了,但因為裂開過兩回,加上離非總是忍不住想盡辦法要碰,留下疤痕是在所難免了,月太醫不禁輕嘆口氣。

  棍子打出的傷既寬且重,疤痕在少年太窄小的背上,像盤踞著粗長的蛇,緊緊綑著少年像是要生吞下腹似也。

  輕柔地伸手碰了碰傷痂,離非稍稍抖了下身子噴嚏了聲,連忙抓過枕邊的手巾擦拭口鼻,怎麼瞧都覺得有些緊張。

  是緊張哪回事呢?月太醫苦笑著收回手,明知道少年即將十八又是個皇子,還是憐惜地揉了揉那頭淡色的髮。

  當離非傷較好了之後,那頭髮絲總是梳得整整齊齊,紮成了髮髻,從未有任何一跟不馴的髮絲亂跑。

  「六皇子,您的傷已經好了大半,要下床並不成問題,但得小心。」看少年開始擺弄手巾,努力著要用單手將未亂的手巾折好,月太醫隱約蹙了下眉,將人從床上扶起來。

  比起穿好衣裳,離非更專注於將手巾仔仔細細折好,沒有任何一些繡樣的巾子,越瞧越像是豆腐塊。

  窗外這時有了些動淨,墨竹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響,月太醫淡淡望去一眼,瞧見了條淺紅色的人影,神情一凜。

  那人也瞧見了月太醫,端麗的唇似有若無地一彎,伸手折下了一節竹枝。啪搭的聲響,引起了離非的注意。剛折好手巾還沒穿上衣服,離非疑惑的眸在瞧見男子後,驚喜地瞪大了。

  「臨,原來是你,今日來的真早,對不住啊!月太醫還正同我瞧診呢!」小小的身軀熱切地從月太醫身側向前探,似乎想跳下床,但被制止住了。

  「臨?」輕緩悅耳的聲音淡淡地重複了回窗外男子的名字,神情轉為嚴肅。「六皇子,請恕下官多問,臨是?」

  「啊!臨是他的名字。」離非像是小秘密被逮到的孩子,傻笑著搔搔透紅的臉頰,眸子很專注地盯在窗外的人影上。

  「臨嗎?」月太醫拿起褪下的衣物,披上少年窄小的肩。「六皇子,請先穿上衣裳,別著涼了。」

  男子沒出聲,只是笑吟吟地瞧著房內兩人,優美的手指把玩著竹枝,將上頭的竹葉一片片擰下,隨意散落在地上。

  「啊......」慌張地點點頭,離非連忙拿回衣衫穿上,眸子還是定在臨身上沒有移開,月太醫不禁輕嘆口氣。

  「這是六皇子說到的好事嗎?」從少年開心帶笑的眉眼唇角,月太醫知道答案八九不離十了,溫和的眸帶些不悅地睨了窗外人影一眼。

  「月太醫怎麼猜著的?離殤老叫我要學著不動聲色,可我真做不來。月太醫,我瞧起來很開心嗎?」摸摸自己的臉,離非的問題太過認真,男子輕笑了,而月太醫卻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下官先告退了,六皇子若想下床,請一定小心。」起身拱拱手,月太醫拿了藥碗,刻意走近窗邊,男子笑意盈然地瞧著他,光禿了的竹枝被拋落在地。

  「陛下。」壓低了聲音,月太醫恭謹的輕喚裡隱含著淡淡的怒意。

  男子的臉罩在面具下,只露出眼及唇,滿滿的笑意如同春風般宜人。「月太醫,小人聽不懂您的意思。」

  「後臨運!」咬著牙,顧不得君臣之別,月道然恨恨地直呼皇上名諱,男子呵呵低笑出聲。

  「小人可不是陛下,只是承歡於陛下的廢物,連名都給烙上的印記罷了。」

  「月太醫?你同臨說些什麼?要一塊兒留下來談天嗎?」整理好衣物,離非迫不及待下床,久沒沾地有些腳軟,他撐在床邊站著,一邊好奇地朝兩個男人的方向張望。

  「多謝六皇子邀請,下官還有公務要辦,恐怕得先行告退。」狐疑地瞪了臨一眼,月太醫回頭躬身,遲疑了會兒才退下。

  離非是有些失望的,但終於能下床的喜悅及臨的到訪,讓他心情極好,蒼白的臉頰染著暈紅,謹慎地靠近了窗子拉開窗格。

  「臨,你瞧,我終於能下床了。月太醫醫術真好,雖然他的藥苦得很,以前雲似還在的時候,我也都被逼著喝苦藥呢!」在臨的引領下,離非幾乎把關於自己的所有事兒都說了,連離殤都沒能讓他這麼敞開心房。

  「恭喜六皇子,身子都好了?」沒了窗格,臨的暖意更像是要隨風吹入房裡,離非的臉又不禁更紅了些。

  以前瞧著離殤發愣,現在也常瞧著臨發傻,這就是孔老夫子說的「食色性也」嗎?

  「啊......」稍緩了些,離非才紅著臉點點頭,但很快又搖搖頭。「不,不能說都好了,應該這麼說,月太醫說我好了大半,能下床但仍得提防小心。」

  小小的身子又往臨探過去了些,窗框約略是在他腹上,這時離非才查覺,自己比起臨真是矮小了些。關於這點他是有些苦惱的,身為堂堂男子卻比起一些高大的女子矮小,就算是離非仍難免覺得臉面上尷尬。

  「老是在房裡待著也不好,六皇子該多外出走走。春天景色正好,頤性苑的花園也是德妃刻意整理過的,不走走瞧瞧太可惜。」臨撐著窗框,稍稍彎下身子,吹息隱隱約約從離非臉上拂過。

  小身子一抖,離非慌亂地退開,腳步一緊張險些給摔了。

  「六皇子?」臨似乎有些訝異,伸手要扶他,離非卻更驚惶地閃開,整個人紅通通的叫人瞧了都羞。

  「我、我正想,是不是去瞧瞧離殤......」驚覺自己的動作太過,離非手足無措,瞧著臨唇邊的暖笑,又蹙眉不解自己的失態。

  「為何要去?為了十皇子,皇上重責了您,何苦再去沾惹塵埃?」臨依然笑意盈然,然端麗的唇角卻隱約有些嘲諷似地勾撇。

  離非當然是瞧不出來的,他搖搖頭,小聲嘆口氣。「這不是離殤的錯,是我自己不知好歹惹怒了父皇。可是,離殤總是我的兄弟,我總是掛念他。」

  「是嗎?」臨淡淡這麼回了句。

   那日,臨沒有多說什麼話,很快就走了。留下離非,對著窗外的墨竹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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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
  這竟然已經第四章了OTZ

  第四章(下) [父子]

  離非當然是很想立即去瞧瞧離殤的,他雖然不懂那天為何父皇會那樣就轉身離去,但君無戲言,只要能見著離殤,他也就心甘情願了。

  況且,月太醫知曉他掛心離殤的心事,來瞧枕時偶爾會狀似不經意地提提離殤。聽說,因為春日裡冷熱變化稍大,離殤又愛杯中物,前些日子醉倒在垂櫻下,受了風寒正在難受著。

  這讓離非異常掛心。曾見過幾次離殤病了的模樣,原本就白皙的肌膚更是像透明似的,泛著一層太過艷麗的紅,肌膚下的淺淺青筋都瞧的極清楚,虛幻得太過,讓他那時候當真連呼吸都偷偷轉過頭,明知道這很孩子氣,他還是怕一吹會把離殤給吹沒有了。

  他聽說過,離殤的身子差,體調陰虛,就算是要藥補食補,功用也不大,至多只能溫補一些,破敗得救不回來。

  這種話實在太過了不是嗎?離殤不會短命的,他是父皇最疼愛的孩子,是下一個皇上,一定能活得長長久久。離非總是這樣想,照著雲似以前教過他的方法,對著月娘許願。

  這些日子,他經常想起雲似,也許是因為葉方公公終於再也不出現了吧!他知道葉方公公在,有時候夜裡醒來,枕邊會放著一碗水,那是葉方公公夜裡怕他喚人,總是把茶水先放好了。

  啜著帶點澀味的茶水,那味道總讓他有點疑惑,似茶非茶像酒非酒,倒是喝了幾口後,那夜會睡得異常的舒適。

  臨瞧來並不樂意他去見離殤,想到昨日,臨帶著笑卻顯得冷漠,什麼話也沒說就告辭了,他心裡就一陣難過。

  興許,今兒臨來的時候,同他道個歉。他知道臨是擔心他,可離殤總是他最掛心的小皇弟,父皇也終於許了他,應當不會再有意外吧!

  可......離非在房裡慢步又繞了一圈,離午膳還有一個時辰,去瞧瞧離殤再回來還趕得及用膳吃藥。只是,總有點畏懼......萬一又撞見父皇同離殤......不不,離殤可是病了呀!父皇那樣疼愛離殤,應該不至於......

  為了這事兒,離非打睜開眼就煩惱了兩個時辰,儘管只是繞著房裡走,也已經走得喘吁吁的了。

  雲似說,他總是想得太多太細太謹慎,這樣的人若是機敏靈巧是好的,但若古板駑鈍那就是麻煩。

  然而,人生在世那能不小心謹慎?他一直兢兢業業的,靠借自己絕不能犯錯,也不能走母妃的路子。

  瞧著窗外的彩蝶翩飛,離非咬咬牙,決定去瞧瞧離殤,若是這回仍見著了苟且之事,他、他就多去幾回也就是了,父皇不會總在離殤房裡。

  整一個月沒能出房門,外頭的景物已經完全不同了。與房裡帶著藥味的薰香相比,外頭的氣息清爽宜人,整個人像重新活過來似的,精神都好了。

  他沒到過頤性苑,自然也不曉得怎麼從這兒去到離殤的院所,想到得問路心頭總有些不安。

  所幸,出了頤性苑不久,就遇上了小宮女,問出了路。

  這一下更加糟糕麻煩,皇宮不可能到哪兒都只靠雙腳,過去他是皇子離殤也是皇子,住的地方與嬪妃的住所是有一段距離的,而今他卻被父皇送進了後宮,仔細想想是很不合禮教的。也許,該去見見父皇,同父皇說說這件事才對。

  想靠雙腿走去離殤的住所並不難,但得花上不少時間跟體力。一般來說,這時後會讓公公備轎,但從來沒被服侍過的離非,自然沒想到這一層。

  更糟糕的是,這整個後宮,除了他以外,沒有真正的男人。要是不慎瞧見了嬪妃們的臉,那可是大逆不道,也有瓜田李下的嫌疑。

  離非矇了,這下該怎麼才好?父皇當初又怎麼會將他送入後宮?他總是個皇子,不是嗎?

  「六皇子,您若想去十皇子的院所,是不是讓小婢替您備轎子?」瞧他滿臉驚惶嚴肅,小宮女瞧得有些不忍心了,體貼的開口問。

  「轎、轎子嗎?」離非不自覺攪著手指,人還沒能轉過念來。

  「是的,六皇子稍等等,小婢這就去準備。」小宮女靈巧地退下,離非才總算弄懂了,鬆了口氣。

  不用多久,一頂轎子就來了,小小巧巧的,離非瞧了有些不好意思......那是後宮娘娘坐的轎子。

  「六皇子,很對不住,小婢想您也許趕著,一時只找得到這頂轎,讓您委屈了。」

  「不不不,這很好很好了,多謝多謝......」心裡儘管有些彆扭,離非還是上了轎。

  從頤性苑到離殤的院所,並沒有離非想像的久,也許是因為抬轎的公公步履如飛吧!偷往外瞧時,到處都是花團錦簇,離非才想起自己忘了先摘枝花送給離殤。

  「六皇子,到了。」轎子停下時,也感不到一點顛簸,離非總覺得不習慣。

  轎簾掀開後,他又驚了下,幾個小宮女恭恭敬敬地跪在轎前,離非一時反而僵著不知道該不該下轎。

  如此陣仗,他這輩子還是頭一回瞧見。以前同母妃在一塊兒時,也不曾有過這種景況,更別說後來了。

  緊張地嚥了幾口唾沫,離非幾乎是逃難似地下轎,匆匆忙忙地從宮女前走過,直到離殤門前才停下腳步喘口氣。

  順了氣,離非謹慎地細聽門內沒有其他聲響,才遲疑地敲了敲門。

  咿呀──的門開了,眉清目秀的小公公瞧見是他,親親熱熱地笑了笑,彎身福了福。「六皇子,您身子好了?」

  認得是離殤身邊的小公公,離非也露出微笑。「好多了,離殤......離殤還好嗎?」

  「多謝六皇子,主子剛喝了藥,正等著六皇子呢。」小公公退開,讓離非得已進門。

  又深吸了口氣,離非帶著一絲緊張,小心翼翼地踏進房門。迎面而來的,是一股混著藥草清香的甜美氣息,既素雅又濃艷,屬於離殤的味道。

  臉微微一紅,明知道自己不該四處張望,離非卻克制不住繞著離殤的屋子看了一圈。

  小小的前廳佈置的極為雅緻,沒有多餘的擺設就是幾幅字繪,還有兩三盆花,屏風前是桌案,仿古風的木製階檯,案上擺著青瓷筆筒及小小的白瓷香爐,筆架是青竹的,兩三枝筆架掛著,其中一枝筆尖還有些濕意。

  小公公不阻止也不催促,笑盈盈地瞧著離非謹慎地四下張望,最後細長的眼落在桌上的一幅畫上。

  那是個宮裝美人,神情淡漠、杏眼櫻唇,白皙的肌膚在紙上也吹彈可破,娥眉淡掃配上眼眸卻有種勾人的嫵媚,似乎一個眼神、一個抿唇、一記回身都包含著無限的風情,足以令人溺死。

  就只是一幅畫,卻讓人像瞧見了活生生的人,一眨眼衣衫就會飄動,在眨眼能見著那柔軟的紅唇淡淡的泛出醉人的淺笑。

  離非愣了許久,直到腦袋嗡嗡作響,才發覺自己忘了呼吸,狼狽地悶咳了幾聲。

  「這是......」怎麼瞧怎麼熟悉,那神韻、那模樣、那淡然素雅卻又風情萬種的姿態,同離殤一模一樣。

  「回六皇子,這是淑妃娘娘。」

  「淑妃娘娘......」離非知道的,淑妃是父皇最寵最疼的妃子,那時已經疼愛到為了淑妃娘娘的病,數日不上早朝。然而,淑妃娘娘卻還是香消玉損,那時後他才只有八九歲,卻也聽到了很多關於淑妃娘娘的事情。

  聽說,父皇破格讓淑妃娘娘葬在皇陵,棺木就在父皇的玉棺旁,連皇后娘娘都得不到那個位置。

  腦中閃過了什麼,離非瘦小的身子猛地一抖,用力甩頭將那個想法甩出。他、他一定是多想了,不可能是這樣,父皇不會如此荒唐......

  他是鈍了些、愣了些、呆板了些,但卻不是傻瓜。離非知曉,那個猜測八九不離十,但他不願意相信呀!

  對,他定是多想了......

  慌張地將眼從畫上移開,他回頭對小公公強笑:「我、我能進去瞧離殤嗎?」

  「是,主子正候著呢。」小公公還是那樣親親熱熱的笑,乖巧地上前攙扶住離非不穩的身形。

  茫然地點點頭,離非走進了睡房。

  「離非哥哥。」房裡,離殤靠坐在床塌上,絹絲般的黑髮散落了一身,讓人光瞧著指頭就有種癢絲絲的感覺。

  細柔的淺笑,像綻放在春風裡的桃花,美到了極點也雅到了極點。

  因為還是少年,離殤散髮憔悴的模樣,有些雌雄莫辨。過去離非不曾注意,但瞧了淑妃的畫後,他無法不介意。

  所以,父皇說那不是違逆倫常......那不是......

  一股寒意,涼透了離非小小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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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子丼d( ̄▽ ̄”)

  第五章(上) [父子]

  這些日子,不知怎麼的忙了起來。傷才剛好,離非已經坐不住了,雖然還是住在頤性苑裡,但多數時間總是回到從小住慣的小院,在窩慣了的炕上讀書。

  少年總是起得很早但睡得很晚,放在頤性苑裡的七千冊數,就被他這樣拿拿搬搬的,竟然也搬過去了大半。

  初回小院時,離非瞧著房裡的大書架愣得張大小嘴閉不攏,連揉了好幾回眼睛才確定,架上的書全不見了,那些他瞧過的、雲似也瞧過的,寫滿了註記的書冊,一本也沒留下。他還是頭一回察覺,原來那書架子真是大哪!

  原以為是搬去頤性苑時,書也一同搬了過去,然而無論離非怎麼找,就是找不著他那些寶貝書,心頭不免難過,擔心著是不是被誰給當垃圾給燒了。可他也不知道能問誰,月太醫近日也忙了起來,好幾回藥都是請託太醫院的小廝送來,同送膳食的公公一樣,沉默不語地瞧著他喝完藥就告退了。

  新書固然好,可離非總覺得悵然所失。他一直不愛用新東西,認被子認枕頭認手巾認味道,要不是自己用慣的東西,總會有股不安心。拿頤性苑來說,的確是寬敞明亮的好地方,庭院也打理得極美,他卻也花上了一個月才慢慢習慣,但怎麼樣也比不過這座連名字也沒有的小院。

  然而,頤性苑總是父皇賜的住所,無論慣不慣總得住下去才成,他不能再不知好歹的惹怒父皇了。

  離殤的病好了不少,因為父皇午時之前總忙於公務,為免又撞見難堪的景況,他與離殤現下總是約在午膳前的一個時辰見面。

  老實說,離非是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離殤的。自從見到了淑妃娘娘的畫像,他沒法子假裝自己不懂父皇話裡的意思。

  他想,離殤應該也察覺了,只是習慣「笑而不語」。他該多學習才是,宮裡有很多事情,他必須學著睜隻眼閉隻眼,可心裡總覺得自己沒用,像魚刺鯁在心口,噎得他難受。

  午後,他會回頤性苑一會兒,用過午膳服完藥,臨就會到訪。

  他很開心臨沒為了離殤的事兒氣他,還是那樣溫柔地同他天南地北的聊著。約莫一個時辰,臨告別後離非又回到小院裡,直待到晚膳時分,才依依不捨的回頤性苑。

  然後,當他驚覺的時候,已經又過了一個月。屈指數數,再兩個月剛初夏的時候,他就必須要出家了。

  這一意識到,離非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著,整個人濛了起來,心裡焦急卻又無計可施。

  某日,用完了午膳,離非拿著書縮在窗前軟塌上,細柔的絹絲是他喜歡的素白色澤,連一點繡樣也沒有,上頭帶著淡淡的書香味及月菊的味道。

  離殤老說他不適合月菊,太過甜膩太過張揚。

  『離非哥哥,你喜歡這味兒嗎?』數日前,離殤在他身邊抽動著鼻尖,似笑似嘆地輕唉了聲,如同夜裡的曉月光華,他只能傻兮兮的搔搔臉頰。

  『該怎麼說才是......不能說忒喜歡這味兒,只是為兄手邊恰好有月菊的薰香,看書時點著倒也風雅。』這些事他是不太懂的,雖然愛看書,離非也知道自己只是個蛀書蟲,壓根不明白所為「風雅」究竟是什麼。。

  離殤輕輕笑了,墨黑得驚人的眸,淡淡地勾來一眼。『離非哥哥,你不適合這種香味,太膩人了。你總是輕輕淡淡的才好,花朵畢竟太艷麗俗氣。』

  『是嗎?可、可為兄覺得,你就像花,世上最美的花,雖然嫵媚卻不失雅緻、濃艷卻又淡雅......對不住,為兄不太會說話,你要是聽了不喜歡,別忍著氣。』話到後來,離非被離殤的眸瞧得手足無措,慌張地垂下頭滿臉通紅。

  但離殤沒有生氣,只是彎著紅唇,淺淺淡淡的似笑非笑。『離非哥哥的生辰快到了吧!』悅耳的輕語,讓離非一時失神,愣了好半晌才苦澀地點點頭。

  『是啊。』

  『讓離殤替哥哥調個合適的薰香吧!淡雅、含蓄、合宜,絕不張揚。』粉白麗顏上的笑靨,像是清晨沾著露水的含苞待放的花,暈著一層薄光。

  紅著臉別開眼,離非帶點扭捏地低聲道了謝。

  他沒同離殤說,父皇應當也不會特意告訴離殤,生辰那天他就得離開宮裡,在遠音寺出家了。

  不知那時候是不是能拿著離殤調的薰香,在往後的慢慢歲月裡,總有個依戀可以慢慢咀嚼回味。就算不想出家,他也明白自個兒無能為力了。

  又嗅嗅軟塌上的氣味,今兒天氣很好,春陽暖暖地透過窗格曬在身上,剛吃飽喝足,眼皮子莫名沉重了起來。

  捧著書,離非小小哈欠了聲,身子在軟塌上滾了半圈,髮髻微微有些亂了。

  「六皇子。」臨總是出現得很突然,離非倒是已經習慣了,但一想到自己現在姿勢不雅、閒閒散散的模樣,就感到一股尷尬。

  連忙坐起身,髮髻裡掙出的髮絲稍稍落在頰側,離非急忙伸手去整理,可不管怎麼弄,那幾根細柔的髮絲總是往下散落。

  瞧著他專心認真的忘了其他,小臉微紅、眉心輕蹙,細細的牙不自覺咬著淡色的唇,臨輕聲笑了。

  「啊......對不住,我、我......」似乎這時才想起臨在身邊,離非小臉紅得幾乎像火在燒,慌張地垂下手髮絲又散下了。「人果然不能有一時的輕忽大意,總要時時規規矩矩、謹慎小心才是。」他有些挫敗地嘆了聲,手指蠢動著似乎想拆散髮髻重新紮過。

  「要小人說,六皇子的髮髻並非亂得非整理不可,只是兩根髮絲。」臨笑得很開心,優雅的指靠上離非的髮,輕輕勾纏住。「若六皇子很介意,讓小的替您梳髮吧。」

  梳髮?離非愣了愣,還沒能阻止,臨已經拆散了他的髮髻,淡色的細髮散落,圈著小小的、驚惶的臉。

  這這這......這......張著小嘴,兩片薄薄的唇動呀動的,卻是一點兒聲音也發不出來,不只臉漲紅了,凡露出來的肌膚全都紅成一片,簡直像剛煮熟的蝦子,連拱起的背都一模一樣。

  「六皇子?」臨笑著輕喚,離非又猛地震了下,小心翼翼、驚惶萬分地抬起頭,臨的手指就順著擦過了小小的耳垂。

  「這這......我、我......我......」

  「嗯?臨能否在六皇子身側坐下?」面對少年的驚慌,臨還是那樣春風似地淺笑,溫暖宜人中又令人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覺得全身都燙了起來。

  「呃......嗯......嗯嗯......」不自覺點著頭,髮絲就跟著在頰側輕擦,臨宛若名匠雕鑿的長指輕柔地畫過滾燙的臉頰,將髮絲撩至耳後,才坐下。

  軟塌並不是很大,但因為離非瘦小臨纖長,也不覺得壅擠。

  「臨,這......」身子被微微轉個方向,臨的力道很輕,卻讓離非沒辦法拒絕,握著肩頭的掌心滾燙得讓離非不自覺小口喘息。

  「嗯?」臨不急著將散髮束起,而是將離非的髮握在掌心裡把玩,淡色的髮絲在春陽下透著淺淺的金黃。「黃毛丫頭......」低聲一笑,男人喃喃囈語了聲。

  「黃?」仍心神不寧,緊張得不住輕咳的少年,沒能聽清楚男人的低語,帶點好奇的問了。

  「六皇子的髮色偏黃,很美。」讓髮絲從指縫間散落,再掬起賞玩似的以長指輕梳,淡淡的清香就散逸在鼻間,既不太淡也不太濃,清清雅雅的同離非的人一樣。

  「我的髮嗎?」連喘了好幾口氣,離非才勉強穩住了幾乎從喉頭跳出來的心,但小身子依然緊緊繃著,聲音也還是微顫著。

  他很喜歡臨,也依賴臨,可、可這畢竟還是太過了不是嗎?他的髮,除了小時候有雲似幫著梳理外,一直都是自個兒整理的,總覺得很、很羞人......

  「嗯。」臨輕笑著點點頭,空出一手揉按著離非繃得像要扭起來的後頸。「六皇子,您這樣會讓小的以為,是不是太過冒犯了。」

  「不不不!不是這麼回事,怎麼說呢,我只是、只是......」慌亂地回頭想解釋,但話尾卻消失在張張合合的小嘴裡。

  身後,臨也將髮髻給拆散了,和煦如風的淺笑就算隔著面具,依然暖得人心裡發癢。

  察覺自己張著嘴,少年連忙摀住小嘴,咕嘟!嚥了口唾沫,驚覺自己的失態,他真是羞得恨不得把自己扔近井裡。

  柔媚的眸有趣地一彎,臨握起離非顫抖的小手,移到自己墨黑如絲綢的髮上。「六皇子想摸摸小人的髮嗎?這樣就算扯平了,是不?」

  傻傻地點點頭,少年纖小的手小心謹慎地握起一束烏絲,流水般的觸感從掌中滑過,癢絲絲得讓他渾身都滾燙得像燒起來了。

  他隱約知道這是什麼感覺,卻又摸不透......臨很美,就算大半的臉都在面具下,還是美得驚人。

  含笑帶暖的眼眸,纖長的眼睫上總像盛著碎光,眸光流轉間是與離殤全然不同的嫵媚風情,含蓄合宜卻又讓人無法不見。

  「我、我能瞧你的臉嗎?」離非乾澀地嚥了好幾口唾沫,恍然地這麼問。他的手捨不得放開臨的髮,愛不釋手地撫摸著,纏繞在指上。

  「若六皇子堅持想瞧,小人也不能拒絕。」臨垂下眼,長睫上的春陽碎光,輕巧的散下。

  「不,我......我......」無法背著心意說不想瞧,但又不願意臨為難,畢竟是男寵,應該有很多事情不願意他知曉吧!

  臨倒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離非頰側的髮勾向耳後,接著拿下了臉上的面具。

  輕輕一喘,離非睜著眼幾乎哭出來,他真恨自己怎麼老是這麼、這麼不知好歹!

  纖細的瓜子臉上,眼眉鼻口都精緻得像玉雕的人偶,然而那樣的絕美只有一半。臨的左臉是一片醜惡的豔紅色肌膚,像血肉翻出來那樣,扭曲著。

  瞧起來像是火傷,從額心一直到下顎邊沿。

  「這......對不住......對、對不住......」離非終於還是慌得哭了出來,小手捧住臨的臉,一回又一回看著那塊傷巴,兇狠地盤據在臨的臉上。

  為什麼他要瞧?為什麼他總是不懂的察言觀色?為什麼他總是學不會笑而不問?

  「六皇子,別為小人流淚,這不值得......」臨輕嘆了聲,溫柔地拭去離非頰上的淚痕,卻怎麼樣也擦不盡。「六皇子,您......折煞小人了。」

  小腦袋用力搖著,細長的眸怎麼樣也不肯離開臨的臉。雖然已經是疤了,但受傷時臨一定很疼吧!疼得恨不得死去,他只是受到杖責就養了一個月的傷,那時的臨究竟有多痛苦?這樣深這樣重的傷疤......

  淡淡薄薄的唇,沾著略鹹澀的淚,印上那塊疤痕。臨似乎也受了驚,身子微微一震。

  「六皇子......」

  小小的唇瓣,從額心開始,小口小口的吻著,像是這樣就能擦去那塊醜惡的痕跡,帶著淚水往下移動。

  然後,唇停在臨的端麗的唇角,似乎遲疑了下,離非依然將唇貼上了臨的唇,像貓兒一樣,輕蹭著、摩娑著。

  「臨......臨......」兩人的散髮交纏在一起,像簾幕般圈住了兩個人,氣息相互依偎。

  男人似乎笑了,稍稍移動了下,離非就跟著又貼了上去。

  「六皇子,請您張嘴......」

  乖順地聽從了男人太過醉人的低語,少年輕輕開張了薄唇,綿密的吻纏繞了上來,他只來得及發出軟軟的一聲鼻哼,腦袋就被燒成了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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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
  為什麼我覺得好黏膩OTZ
  我發誓,這是一篇父子文XDDDDD
  所已請不要緊張(被打)

  第五章(中) [父子]

  離非對於自個兒突如其來的激情,其實羞得很,臨的唇柔軟滾燙,貼在肌膚上帶著一絲麻癢,從唇瓣上碾壓過後,往小巧的下顎滑去,接著是纖細的頸子,最後解開了他的衣裳。

  對於性事,離非不能說完全不懂,但其實也還是懵懵懂懂的,即便父皇曾那樣殘忍的進犯他,但那一切太過疼痛反而像是在夢裡,時間過的越長越久,他都不確定那時候是不是真的發生過那件事了。

  但是臨沒有繼續往下,很快停下了綿密的吻,笑著瞧著少年嫣紅的頰跟朦朧的眼眸,唇邊的微笑比春天的風還要溫暖宜人。

  衣衫被拉好後,臨若有所思,但著淺笑瞧了離非一會兒,就離開了。

  被留下的少年愣愣地躺在軟塌上,擁著殘留著臨的香氣的薄毯,感到一陣窘迫,眼淚不自覺無法抑制地流個不停。

  他真該死!真該死不是嗎?竟然、竟然輕薄了父皇的男寵!他怎麼能做這種愚蠢的事情!要是讓父皇知曉了......瘦小的身軀猛地一抖,更用力抱緊薄毯,上頭的殘香讓離非更是煎熬不已。

  他頭一回對父皇不親近自個兒這件事感到慶幸,如此一來他做的事就不會有人知曉,也許、也許還能繼續見臨,只要臨願意來找他。

  不不不,無論父皇介不介意,知不知道,他不應該犯錯的!母妃、母妃就是因為犯了錯,才在他面前被大卸八塊不是嗎?

  恍然間,他似乎又瞧見了母妃。

  仍年輕貌美的母妃,那時後才不過二十初,正是女人最美麗的時候,穿著一身白衣,袖子上繡著小小的蘭花......抖了抖,他將臉藏了起來,無聲地哭了一整晚。

  偌大的頤性苑裡,除了他誰也沒有,空洞地迴盪著壓抑的嗚咽。

  第二天,細長的眼眸腫得幾乎張不開,小臉也是紅咚咚的,佈滿了淚痕,怎麼擦都擦不乾淨似的,就連送膳食的公公都嚇了一跳,滿臉遲疑的似乎想問,但最後仍只是默默地服侍著他用膳。

  哭了整夜,離非覺得自己身子裡似乎空了一大塊,但又鬆了一口氣,人顯得有些恍惚,好幾回菜沒夾進嘴裡,險些往鼻子裡送。

  一頓早膳比平時多用了一刻鐘,當頤性苑空了,他也提不起精神,仍撐在桌邊發愣了一個多時辰。

  離非想不透,自個兒究竟是多怕父皇發現一些,還是多怕臨不再來了一些?他喜歡臨,摸不透是哪種喜歡,至少昨兒臨解開他的衣扣時,他帶了些羞怯跟淡淡的期待。

  柔軟的觸感似乎仍在唇上,綿密地輕吻輕壓,帶著臨的香氣的吹習,溫熱地吹進他唇間,兩人的氣息纏綿地混在一塊兒。

  摸了摸唇,離非輕咳了兩聲,用力甩甩頭努力甩掉那淡淡的依戀。

  為什麼會這麼著?離非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喜歡同臨說話,喜歡臨陪著他,如此而已。

  輕輕嘆口氣,好不容易回過神,他才發現到了去找離殤的時辰了。不禁有些慌張,他不想離殤發現他哭了一晚,他不要離殤為他擔心。

  連忙洗過臉,眼睛還是腫得厲害,他瞧著銅鏡又呆了好久,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唐塞的理由......也許離殤不會問,對!也許離殤壓根就不會問。

  離殤不總是要他「笑而不語」嗎?肯定......肯定是不會問的。

  匆匆離開房裡,他今兒有些稍遲了。頤性苑離離殤的住所畢竟還是遠了些,摸熟了門路後,他也就不讓人備轎子了。

  好不容易到了,才跨進離殤的院落,就被小公公擋住了去路。「六皇子,很抱歉,傳信的人似乎與您錯身了。」

  認出是離殤貼身的小公公,離非愣了愣,不自覺往裡頭張望了過去。他還是頭一回被阻擋呢,離殤病了嗎?這一想,離非到緊張了起來。

  「綠壺公公,離殤怎了嗎?身子不快?」

  「不,多謝六皇子擔心,主子很好......只是......」小公公有些吞吞吐吐的,大眼不住往內偷瞧,又溜轉回離非身上。

  「只是?綠壺公公,有話直說無妨,要是離殤今兒不方便見我,我這就就回去。他真的不是病了?」見不著離殤,離非心裡多少有些安心,他今兒也實在是不方面見離殤。

  「回六皇子話,主子不會不想見您的,只是......」又往內偷望了眼,小公公躊躇了會兒,深吸口氣壓低聲音。「萬歲爺來了,正同主子賞花。」

  「父皇!」低叫一聲,離非連忙摀住嘴,細長的眸猛眨。「這、父皇......父皇來了嗎?」

  「回六皇子,是的。半個月後是主子的十七歲生辰,萬歲爺來問問主子想要怎麼的壽宴。」小公公也有些驚惶,小心翼翼將離非推出了一些。「六皇子,小的失禮了,萬歲爺既然在,您就......您還是別現身的好。」

  「啊......是,那、那自然是......」這一下離非倒無法乾脆的離開了。他很久沒見著父皇,之前是特意躲著,可、可他還是想見見父皇。

  眼看再兩個月就要十八了,他真的不願意出家......

  機敏伶俐的小公公一眼看穿他的想法,有些苦惱地嘆口氣。「六皇子,這、皇上要是龍心不悅,對您不見得是好事。」

  「是......這是......」愣愣地點點頭,離非還是難掩渴望地朝裡頭瞧了瞧。

  「若您真的不介意,小的是能偷偷讓您進去,可......」小公公遲疑地瞧著少年單薄的身子,有點支支吾吾。「六皇子,您才重傷剛好不久,這......」

  「請綠壺公公別擔心,我會留意的。能否讓我進去瞧瞧?」

  這回小公公沒有拒絕,只是帶點猶豫,默默地退開了些。離非露出淡淡的滿足笑容,對小公公點點頭,輕手輕腳的往裡頭走。

  因為離殤愛花,所住的庭院裡四季皆有花卉,整理的整齊宜人,有時他也會同離殤在庭院裡散散步,瞧瞧春風裡搖曳的花朵。

  離殤總會摘了花在手中把玩,分開了花瓣及花蕊後,用嫩粉的舌舔吃下花瓣。那比彩蝶紛紛的景色還要美上幾分,素雅又濃豔的微笑,隱約帶著一絲頑皮有趣,暖玉雕成似的掌心裡托著花蕊,襯得黃色的蕊心像金絲般閃閃發亮。

  他問過離殤為什麼愛吃花,離殤卻只是笑而不語,朝他吐了吐舌。

  小心翼翼地踩著雪白的石板路,風裡滿滿是聞慣的花香味,各種各樣交雜在一塊兒,卻不顯得亂。偶爾幾隻彩蝶因為他的衣袖,而飛舞了起來,少年都會緊張地停下腳步,嚥著唾沫張望著自己是否被發現了。

  「父皇......」離殤淡雅悅耳的輕語,從竹砌的亭裡傳出,離非連忙停下腳步,遠遠地、小心翼翼地張望著亭子裡。

  亭中是相依偎的兩人,他認得離殤的身形,纖細若柳,黑緞般的髮隨意以髮帶束起,在風中輕柔的擺盪著。

  不盈一握的腰被身著正黃衣袍的男子摟著,優雅的手指纏繞著如絲緞的髮,像是把玩又像是愛憐地輕撫。

  「嗯?」帶著低笑的回應,讓離非繃著身子抖了抖。

  他忘不了這個聲音,不僅僅是因為父皇,還因為這溫柔的醉人的笑語,每一回都在輕描淡寫中狠狠地傷他。背上的傷疤,似乎又隱隱作痛了起來,他蹲下身子,抱著膝蓋微微顫抖。

  「您......喜歡兒臣的花嗎?」遲疑了下,離殤清淡的細語聽不出太多的起伏,但也不是能讓人輕易忽是他的若有所思。

  皇上低笑了笑,雲淡風輕地開口:「殤兒想同父皇說什麼?大膽的說,父皇定會盡力滿足殤兒。」

  離殤瞥望了皇上一眼,柔柔地垂下纖長的眼睫,隱隱約約舔了下柔軟豔紅的唇。似乎當成是邀約,皇上垂首就印上了一吻,攬著離殤的手臂輕一使力,將纖柔的身軀牢實地扣進懷裡。

  悶哼聲,離殤用手抵住了皇上的肩,雖沒閃避但也不迎合,眼眸緊緊地閉著,呼吸有些急促。

  離非要不是即時摀住嘴,這時一定驚叫出來。他、他還是頭一回切切實實地瞧見父皇同離殤......這這......他是不是該離開才對?若是離殤知曉他瞧見了,是不是會感到窘迫?

  再說,就算是如何不懂察言觀色,離非也知曉這種時候別說同父皇求情,光是被父皇發現,他興許又是一頓好打。

  他怎麼老是......老是這麼傻愣?總是找不著好時機面見父皇?

  涼亭中,皇上已經鬆開了離殤的唇,淺笑著舔著微腫的唇瓣,大掌似乎解開了離殤頸上了衣扣。

  不能再待了!離非儘管遲疑,仍慢慢地往後退,直到瞧不見涼亭中的人影,才轉身拔腿逃跑。

  離殤是他最重要的小皇弟,他卻沒法子將人從逆倫中拉出來......他連自個兒都顧不好了,真是沒用啊!後離非!

  失神落魄地回到頤性苑,離非也沒心情看書,扯著被子又倒回床上,縮成一團小人球不知不覺睡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隻溫暖的手掌,輕柔地撫上他帶著薄紅的面頰,描繪著淡淡的眉、小小的扁鼻最後停在淡色的柔軟唇上,以指尖來回摩娑。

  沉睡中的少年縮了縮,似乎嫌癢似的伸出小舌尖舔了舔被輕觸的唇。

  手指的主人彎著眼笑了,壞心地趁著唇來不及合上,將指尖擠入了小小的淡色唇瓣間。受驚似的,少年的身軀猛然一震,下意識含住了那根指頭,細長的眼迷迷糊糊睜開來,恍然地眨了眨,顯然還沒醒。

  「六皇子。」男子俯下頭,濕潤的唇擦過少年的眼皮,被含住的手指半點也不懂規矩地勾弄起小小的舌。

  「唔?」疑惑地悶哼聲,少年不自覺用舌尖推著太過亂來的指頭,卻反而被拉進了撫觸裡,倒像是害羞的迎合。

  「您哭了一夜嗎?」男子的輕語似乎很愉快,溫軟的唇愛憐地一下又一下吻著少年紅腫的眼,吻得少年嗯嗯輕哼,身子越縮越小。

  「是小人的錯,不該一聲不吭的離開。」也不在意,男子又擠入了第二根手指進少年唇裡,人也脫鞋上了床塌,將少年連人帶被納入懷裡。

  「唔嗯......」模糊不清地喚了男人的名字,粉嫩的舌已經被男人的指頭逮住,挑逗地揉按著。

  唾沫從唇角滑落,被男子舔去。

  「是小人的錯,身為男寵不應該對六皇子胡來。」男子的手悄悄地鑽入了被中,貼上少年輕顫的背脊。「可,小人忍不住了,罪該萬死......」

  「唔嗯嗯!」少年瞪大眼,慌張地搖頭,小手緊緊抓住男子的衣襟,看來又快哭了。

  「六皇子,您介意小人只是一介低下的男寵嗎?」男子一下一下吻著少年,從額際到鼻尖再到唇角,修長的指也毫不放鬆地玩弄柔嫩的小舌。

  用力搖頭,少年緊抓著衣襟的手,指彎都泛白了。

  男子站開一抹艷麗的微笑,將手指從少年口裡抽出來,不待少年說話就用唇密實地吻上了。

  熟悉的香氣,讓少年腦中一片空白,身子軟綿綿地攤在男子懷裡,手依不願意放開。

  臨......他的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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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
  下一集出來
  我沒被打死,就是皇上被打死
  好害怕(抖抖)

  第五章(下) [父子]

  離非這輩子沒敢想過要什麼東西,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不容許他去奢望什麼、求取什麼,儘管想過要替天朝出一份心力,而今他離入寺為僧也不過一步之遙。

  儘管離殤同他要好,但他心底明白,無論他多喜愛這個小皇弟,離殤終歸是父皇的。那一日,涼亭外的一切,他看的真真切切,父皇眼裡只有離殤,就算是透過那張素雅又嫵媚的容顏瞧著另一個相似的美人。

  即便如此,這十七年多的歲月裡,離非儘管遲了許多,終於還是有了想要的人。

  臨,他的臨......就算是父皇的男寵,他也想要。

  在窗邊軟塌上,相互依偎著,嗅著那淡雅馨香,感受背心透來的男人心跳的震動,宜人的體溫覆蓋在身上,溫柔的唇摩娑著他的額際髮稍。

  只有臨,他這生唯一想過要的人。

  「六皇子,小人臉上有什麼嗎?」自從見過面具下的容顏後,臨在他面前沒再戴過面具,左臉上猙獰的傷疤瞧久了,仍然是讓離非感到心疼。

  他不知該不該問臨關於傷疤的事情,臨也從不主動說自己的事兒,拖著拖著又好幾天過去了。眼看,離殤的生辰都快到了。

  搖搖頭,少年有些心虛地垂下眼盯著書瞧,他近日總是這樣,賴在臨的懷裡看書,臨很愛替他拿書翻書,偶爾瞧到了有趣的地方,也愛貼在他耳邊細聲分享。

  待到臨離開後,離非就會拿著筆沾了硃砂墨,將那些句子連同自己的想法,整整齊齊寫在書頁上。

  「是了,六皇子快要十八了吧!」臨其實並不需要離非回應,他喜歡的是少年那緊張又羞怯的模樣。

  「嗯......」苦澀地應了聲,離非輕輕嘆氣,將臉頰貼在臨胸口上,撒嬌似地磨蹭。「父皇命我出家,可我......我放不下......」

  一開始放不下自己,接著放不下離殤,現在則放不下臨。以前他不懂母妃的心情,既然身為父皇的妃子,又怎能做出私通的醜事?甚至為了私通的假閹人,意圖弒殺父皇。

  他提心吊膽了十多年,卻還是走上了母妃的路子,對父皇的男寵心動不說,甚至有了些小小的壞念頭。若非出家不可,他定要將臨帶走。

  可想歸這麼想,他也明白自個兒做不出這種事情。他不能同母妃一樣,一錯再錯。

  「六皇子,若真不願意,是否讓小人同皇上暗裡提提這件事兒?」稍稍摟緊了少年瘦小的身子,唇親暱地貼著小小的耳垂,讓少年整個人都泛開了薄紅。

  「不不,別,我、我同你交好的事情,還是別讓父皇知曉的好,我不想你被父皇罪責,我、我會自個兒想法子的。」用力搖搖頭,離非的手扯緊臨的衣袖,帶點結巴。

  「是嗎?小人明白了。」臨似乎隱隱約約地嘆了口氣,柔軟的唇滑過少年的臉頰,落在淡色的唇上。

  輕柔綿密的吻,靈巧的舌勾著少年粉嫩的舌尖逗弄吸吮,帶著一絲強悍,直往深處探去,吻得少年四肢發軟、腦袋糊成了一片,連喘息都快忘了。

  他覺得自己快被臨給吞下肚,小舌有些羞怯畏懼,想躲又躲不開,反而被男人吮得一陣麻疼。

  「嗯嗚......」細弱的吟哦像貓兒的咪咪叫,臨隱隱約約浮出淺笑,這才鬆開了唇,輕啄著少年紅腫的唇瓣。

  喘得渾身顫抖,離非無力地倒在臨懷中,沒留心自己的衣扣已經被解開,外裳然後內裳接著是單衣,一層層被解開,單薄瘦弱的胸膛袒露出來,因為就在窗邊,暖風從穿格中吹入,他不自覺抽了下身子。

  臨溫熱的唇順著纖細的頸側,一口一口的往下吻,偶爾輕啃白細的肌膚,留下顯眼的印子。

  離非緊張地伸手推抵著臨的肩頭,那那猶豫的力到輕得一點用處也沒有,反倒被臨一拉成了摟著的姿態。

  纏綿細柔的吻,擦過了纖細的鎖骨,沿著凹陷微微使勁啃了幾下,離非驚惶地「啊!」了聲,細長的眼用力閉緊,緊張得不敢睜開。

  留下七八個紅中泛青的印子,臨似乎才心滿意足,以舌代唇往下舔上了白皙胸膛上,小小的淡櫻色乳尖。

  同離非整個人一樣,色澤稍淺的乳尖細細小小的,幾乎舔不著似的,儘管被逗的突起,舌尖舔過時仍讓人有搔不著癢處的不滿足。

  「啊......臨、別......嗚嗯......」離非的身子卻已經抖得幾乎抽搐起來,軟軟的呻吟帶著鼻音,像是快要哭出來那樣可憐又令人忍不住想欺負。

  臨抬起眼對少年一笑,那雙細長眼眸裡的水氣讓男人極為滿意,光舔著那細小的乳尖已經不足夠了,他索性狠狠咬上了挺起的乳首,直到嚐到一絲血腥味,少年抖著身子哭出來,才放鬆力道。

  「臨......臨......」少年緊環著男人的頸子,就算疼還是依賴著男人。

  他的臨,這輩子唯一想要的人,是不是也同樣想要他?

  如同以往,臨露出暖似春風的淺笑,宜人又嫵媚,含蓄又令人無法不臉紅心跳,安撫地將乳尖上的血絲舔掉,然後替離非拉好了衣裳。

  「六皇子......別哭......小人會心疼......」柔軟的唇將淚水一滴滴吻去,溫柔得讓離非心口一陣抽緊疼痛。

  「臨......我的臨......」

  又依偎了半刻鐘,臨小心翼翼地起身將離非放回軟塌上,在微紅的眼尾上落下輕吻後,告別離去。

  醉人的淺香依舊,暖和的溫度確已經不在,離非縮在軟塌上抱著自己,嘆息了聲。

  第二天,臨沒有出現,離非一整日魂不守舍,呆呆地坐在窗邊軟塌上,看著外頭的墨竹,直到月淡星稀才迷迷糊糊的睡著。

  臨再也沒出現,一日兩日三日,離非整個人失魂落魄,連飯都吃不下,稍有點風吹草動他就連忙探出窗子,熱切期待地張望著空無一人的庭院,好半晌才嘆口氣縮回身子在軟塌上蜷曲成一團。

  第四日,小小的臉蛋明顯瘦了一圈,夜裡睡不好,少年不自覺縮在軟塌上打盹,猛地被搖了搖,他受驚地睜開眼慌亂地眨了眨,才瞧清楚搖他的人是平沙公公。

  「六皇子,萬歲有請。」瞧他睜開了眼,平沙公公淡淡地拱拱手,語氣有些催促的意思。

  剛醒來,少年還是有些呆愣,傻傻地又眨眨眼,淡色的唇輕輕哈欠了下。

  「六皇子。」平沙公公稍微提高的聲音,離非緊張地縮起肩,眉心淺淺的扯了下。

  「父、父黃招見離非嗎?」他謹慎地確認,這麼多日子來,他除了那回涼亭外的窺視外,一回也沒見過父皇,他以為父皇已經同過去那樣,早已忘了他這個孩子。

  平沙公公冷漠地點點頭,催促著:「六皇子,請您隨小的來。」

  「父皇為何......父皇......」乾澀地嚥下唾沫,離非一直以為自己想見父皇,這時才發現他根本不想見。

  臨突然不來了,總不會......父皇又這時後招見他......瘦小的身子不自覺瑟瑟發抖,小臉慘白成一片,幾乎連下軟塌的力氣都沒有。

  「六皇子。」

  「啊......是、是......」用力吸了幾口氣,身子還是輕顫著,離非依然努力用最敏捷的速度下地,隨意套上了鞋子,正想換件衣裳,平沙公公又不耐煩地催了聲。

  沒法子,少年只來得及稍微整理微皺的衣裳及一絲不苟的髮髻,確定衣袖裡揣了手巾,才加緊步子跟上平沙公公。

  外頭已經停好了小轎,離非幾乎是被平沙公公給塞進轎子裡,人還沒坐穩轎子就起了,少年頭昏腦脹地摔在椅上,然微顫的手摸出了手巾一次次擦著淡色的唇角,接著一回回折著手巾。

  不用太久,就到了御書房外,離非又被匆忙地抓出轎子,還沒弄懂怎麼回事,平沙公公就對著御書房喊了聲:「稟萬歲,六皇子到了。」

  「進來。」皇上悅耳的聲音透過門扉,像是帶著笑意,離非既渴望又畏懼,小手揪著手巾扭成了一團。

  平沙公公以眼神示意他跟上,畢恭畢敬地推開書房門,離非有些慌張地跟過去,險些被門檻給絆倒,狼狽地晃了好幾回身子才穩住。

  「小六,怎麼?這樣迫不及待嗎?」皇上似乎被逗笑,離非更是窘的連頭都不敢抬。

  「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連忙跪下,離非不知該怎麼面對父皇才好,他知道自個兒壓跟藏不住情緒,這會兒定是滿臉心虛吧!

  「起來吧!朕想讓你見個人。」隨意擺擺手,皇上淡淡瞧了平沙公公一眼,平沙心領神會,立刻退下去帶人。「小六,你又瘦了?膳房沒給你送膳嗎?」

  努力要若無其事,離非的臉色卻極為蒼白,細長的眸怎麼樣也無法瞧著皇上。

  他的臨,卻是父皇的男寵啊!

  「回父皇,是兒臣這幾日沒有胃口,少吃了一些......」聲音微微發顫,好幾回離非都險些咬著舌頭。

  「哦。」淡然應了聲,皇上淺笑了笑,從桌案前起身。「為何沒有胃口?膳房的伙食不合口味,或者想著什麼人?」

  「不!不是這麼回事,兒臣、兒臣......」腦袋搖得跟波浪鼓似,離非結結巴巴慌的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這時,有人被拖進了御書房,在他身邊跪下。瘦小的身子一顫,偷眼望了過去,霎時渾身冰冷,淡色的薄唇開開合合,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那人是個男子,身形修長、長髮散亂,左臉上有一大塊翻開血肉似地傷疤......

  「臨......」嘶啞的聲音抖得之離破碎,好不容易才擠出咽喉。離非站不住,腿一軟坐倒在地。

  「可不是嗎?」皇上漫步踱上前,呵呵輕笑。「小六啊小六,你同臨似乎頗有點交情,是嗎?」

  細長的眸緊緊鎖在男人身上,怎麼瞧都是他的臨,卻似乎又有些......不不,定是因為臨現在滿身狼狽的關係。

   臨, 他的臨......離非心疼得幾乎沒法子喘氣,卻又不敢在父皇面前伸手去觸碰,只是愣愣地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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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變態真的是我的菜,應該不夠虐啦齁
  要繼續努力呀(握拳)

  第六章(上) [父子]

  男人身上總是穿著乾淨雪白的衫子,現下滿是血汙,狼狽地破裂而露出了內裳甚至單衣,身後兩個高壯的公公架著他的雙臂。男人的身子就這樣以雙臂為準往下無力的垂著,帶傷的臉龐像掛在胸前一般,若不是還有氣息真讓少年以為他死了。

  如果他的臨死了,他怎麼辦?

  淡淡的、小小的少年,白皙的肌膚並不是透著光滑的那種美麗,而是毫無血色的憔悴,配合上淚痕及努力壓抑又徒勞無功的神情,讓皇上的心情很愉悅。

  「小六,怎了?」皇上輕柔地喚了少年的小名,紆尊降貴地在少年顫抖的身子蹲下,優雅的手指像逗弄小貓似地,搔過少年尖小的下顎,抹去凝聚的淚滴。

  瘦小的身子驚恐地猛震了下,淚眼模糊的細長眼眸,怯怯地望向皇上,緩緩地眨了幾回,似乎想將水氣給眨去,淡色的薄唇也跟著顫抖地張開,可憐地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皇上一笑,帶著淚水的手指移回唇邊,刻意地伸舌緩緩舔去鹹澀的淚,少年一愣,瞪大了眼眸被驚的停下了哭泣。

  「小六,你同臨極交好啊。」皇上總是那樣輕描淡寫地似笑非笑,可也老是一句話就讓離非縮起身子滿心驚惶失措。

  「兒臣......兒臣......」細長的眼偷偷飄向了臨,宛如美玉雕成的無暇右臉,現下也染上了血汙,還有些細細的血口,少年只覺得自己的心疼得像要撕裂了。

  都是他的錯......一切全是他的錯......若不是因為他,臨又怎麼會是這副模樣?他不應該喜歡臨,不應該沉溺在臨的溫柔裡,他為什麼終究走上了母妃的路子?這戰戰兢兢的十多年,卻依然是這般結果,他早應該出家才是。

  「嗯?」皇上淡挑了下眉,又用指頭搔了搔少年的下顎,接著往下摩娑過纖細的頸子。「小六,頤性苑養了蟲子嗎?」

  「蟲......蟲子?」離非戀戀不捨的眸努力移回皇上臉上,那溫柔的淺笑輕輕暖暖,莫名的有些像臨......傻愣了下,少年不自覺用力搖搖頭。

  不不,父皇是九五至尊,他怎能將父皇拿來比臨呢?就算他心裡最愛的是臨的淺笑,暖若春風、含蓄清媚,總讓他心頭癢癢的。

  「蟲子。」皇上有趣地輕頷首,淡瞥了狼狽的男人一眼。「小六的頸子可都被咬紅了,父皇瞧瞧?」

  不容分說,優雅的指頭強硬地扯開離非的衣扣,規規矩矩包在衣裳裡的細頸,就這樣見了光。白細的肌膚上,散落著幾個帶青的紅印,瞧得出是數天前留下的,直往胸口去。

  驚駭地抽口氣,離非忙著要拉好衣裳,雖只露出了纖細的鎖骨,但那上頭的痕跡卻完全見不得人,更別說在皇上面前衣衫不整、赤身裸體有多不合禮教。

  然而,他的手卻早一步被平沙公公給制住,毫不客氣地往腰後一扭,疼的他細聲哀叫,臉上又添了新的淚痕。

  皇上唇邊的笑依然那樣溫柔和暖,離非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背心直上。

  「父、父皇,兒臣......這、這不是臨的錯,是兒臣......兒臣......」他急著想解釋,無論如何他要保住臨,他保不了離殤,不能連臨都保不了。

  前襟被拉開來,單薄的胸膛在微涼的空氣裡微微一抖。離非漲紅了臉,窘迫得咳了起來,細長的眼無論怎麼努力,仍不自覺瞥向臨。

  不成!他不能看!他不該看!

  纖細鎖骨上、細小乳尖上的齒痕,一覽無遺。皇上充滿興味地瞇起眼,尊貴的指腹順著咬痕往下撫去,最後停在淡色的乳尖上,掐了掐。

  「唔......」發出像貓兒般細微的輕吟,乳尖上的傷還沒全好,仍帶了些微疼,被皇上一把玩竟稍稍挺了起來。

  「小六倒是個敏感的孩子。」或擰或掐、又捏又揉,少年細小的乳尖在皇上指間被玩弄得紅腫。

  「父皇......父、父皇......」又驚懼又迷惑,離非縮起肩想躲,但一來被平沙公公給扭住了,二來身為臣下他不該躲避皇上的觸碰,只能滿臉通紅迷惘地瞧著皇上唇邊的淺笑。

  「該說有其母必有其子嗎?」皇上隱隱嘆了口氣似,帶著淡淡的遺憾對上離非狼狽恐懼的眼眸,溫厚的掌滑向纖瘦身側,往腰際撫去。

  「兒臣......兒臣同母妃......」是不同的。這幾個字離非無法昧著良心說出口,他畢竟是母妃的孩子嗎?明知道不能沾的人,卻還是忝不知恥地沾了......

  「小六,你是皇子,而臨是朕的男寵,你明白這叫什麼?」

  僵硬地搖搖頭,離非幾乎能聽見筋骨錯開的聲音,背上一陣發毛。

  「違逆倫常。」呵的一笑,皇上狠狠地捏了離非細小的腰一把,少年輕哀聲,啃著淡色的唇卻忍不住渾身顫抖,臉色慘白的隱約泛青。「小六呀,你問過朕,為何同離殤違逆倫常,是嗎?」

  「兒臣......兒臣問過......」

  「告訴朕,小六為何同臨違逆倫常?」皇上貼近些,眼角唇邊都帶著春風般的暖笑,離非卻抖得牙關喀喀亂響。

  「是、是兒臣的錯,與臨無關,懇求父皇別下罪臨,一切都是兒臣的過錯!」少年身子一動,平沙公公就將他的手扭得更緊,痛得他頭皮發麻,卻還是忍著要對皇上磕頭。「父皇,是兒臣不守禮節,違逆了祖宗教誨,請、請罪責兒臣!」

  「小六,朕也非這麼冷血無情的昏君,你再月餘就要十八了是吧?」皇上一臉心疼地揉揉少年的髮頂,手指一勾解開了一絲不苟的髮髻。

  「回父皇話,是的。兒臣再月餘就十八了......」髮絲搔過頸子散在頰側,離非有些彆扭但又無法也不敢撩開髮絲。

  「朕給你一次機會,你要保臨就得出家,一生不得踏出遠音寺,就是死也只能埋骨於遠音寺。若不願如此,朕就當這件事是臨勾引了皇子,將他砍頭治罪,你可以帶走他的骨灰,朕就派你去西疆開拓垂星屯,好讓你對天朝效一份心力。」掌心細柔暖厚的掌,彿開淺色的髮絲,摩娑著少年消瘦的臉頰,低柔細語暖得讓人心口發緊。

  離非愣著,側頭想看臨,卻被散髮給擋住了視線。

  臨......他的臨......他這生唯一想要的人,想到死也希望帶走的人......

  「小六,人能傻但不能蠢,來,同朕說說,你怎麼打算?」

  「兒臣......兒臣......」離非腦袋一片慘白,什麼也沒法想。無論哪邊,他都不能再賴著臨,嗅著那醉人清香,感受宜人的懷抱體溫,瞧著那暖若春風含蓄又嫵媚的微笑,聽不見那悅耳的聲音喚著他貼在他耳際輕語。

  「小六,想清楚,好好回答。」

  臨......「兒臣、兒臣願意出家......」即便一生見不著,只要臨活著就好,他可以在寺院裡,年年歲歲的懷念。

  皇上哈哈的大笑起來,離非困惑地略抬頭,失神地瞧著皇上快意的面龐。

  「都退下。」笑聲很快嘎然而止,皇上瞅著離非輕扭唇角,擺擺手這麼命令。「留下那個男寵,全退下。」

  幾個公公很快的全退走了,離非這時也像斷了線的木偶,頹然地倒坐在地上,隔著散髮無神地瞧著皇上。

  臨也躺在地上,少年克制著別瞧過去,他就怕自己一瞧,會害死臨。

  皇上握起了少年尖細的下顎,指頭疼惜似地搔著細嫩的部位。「小六,朕給你瞧樣有趣的東西。」

  「父皇想讓兒臣瞧什麼......」

  皇上又笑笑,抓起離非冰冷的小手,放上自己得頰側。愣了下,離非不自覺撫了撫皇上的面皮,細緻冰涼但......但似乎有些奇怪。不能說不是人的肌膚,卻又隱隱約約得不太對。

  手被抓著摸向耳際與臉頰的交界,像是碰到了傷疤似,有一小塊突起,皇上將他的手指壓上突起上,接著猛地一扯......

  淡色的唇驚駭地張大,離非想驚叫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細長眼眸裡的眼珠幾乎瞪得快滾出來,滿滿的都是疑懼。

  這、這是怎麼回事!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臨......臨!」那張臉,皇上的臉......與臨一模一樣,就連傷疤的模樣位置都分毫不差。腦中亂成了一片,離非慌亂地來回瞧著皇上又瞧瞧一旁躺著的臨,連喘氣都忘了。

  這、這.....

  「你的臨嗎?」皇上細聲笑笑,那神態、模樣、笑容都與臨一模一樣,就是用餅模子嗑出的餅都沒這麼相似。

  「父......臨......父、父皇......」少年滿臉慘白地頹倒在地顫抖得像要散了,好不容易從喉頭擠出的幾個字,乾澀得幾乎聽不清楚。

  「朕的名諱,小六知曉嗎?」語調也不再是皇上那樣的輕描淡寫、雲淡風輕,而是臨那樣溫柔醉人,悅耳得令人渾身發軟。

  「父皇的名諱......」離非整個人失魂落魄,淺色的唇無力地動了動。「不......」

  「後臨運。」皇上起身走到了躺在地上的『臨』身邊,鞋尖在那張臉側蹭了蹭,蹭起了一張面皮。「小六,臨可是朕的名哪!」

  站不起身,離非幾乎是爬著爬到『臨』身側,那張臉當然是沒瞧過的。他愣了好久,無力地搖晃腦袋,喃喃自語著連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的低語。

  「傷......」

  「小六,這才是朕的本貌。」皇上俯身將少年抱起,輕啄著品嚐過多回的淡色薄唇。「小六,你既然選了臨,那麼朕再問你個問題。」

  「問題?」仍沒回過神,離非不懂他的臨怎麼會變成了父皇......

  「你要出家,還是要違逆倫常?」皇上暖若春風地笑了,那是離非最愛的笑容,心口總會又緊又漲,身子微微發熱。

  臨......他的臨......

  淡色的唇動了動,羞澀地吻上臨的唇。「臨......我的臨......」

  皇上彎起眸,溢滿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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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終於虐完一半了

  第六章(中) [父子]

  父皇就是父皇,臨就是臨......唇上還留著臨熟悉的味道,卻嗅不著那淡雅的清香,而是雍容華貴的薰香,嚴謹又隆重,壓得離非幾乎要沒法喘氣。

  亂糟糟的腦子什麼也釐不清,只是傻愣愣地瞧著皇上將他指間的人皮面具拿回去,正要往臉上套。

  直到這時候少年才從地上驚撐起身體,顧不得自小嚴守的禮節撲過去,緊緊的抓著皇上的手,細長的眸牢牢盯著臨的臉不放,淡色的薄唇間似乎喃喃說了些什麼,卻讓人聽不真切,反倒像是貓兒可憐兮兮的嗚咪聲。

  「小六?」皇上挑了下眉,端麗唇角上浮出一抹淺笑。「小六,後悔了嗎?要是後悔,這時候抽身還不嫌晚,朕就再問你一回。」

  細白的牙啃住了唇,離非失神地搖搖頭,眼眸眨了眨又落下淚。他以前無論遇到什麼事都沒哭,可近日總是因為臨跟父皇,怎麼樣也停不了眼淚。

  雲似說過,人是因為緊抓著明知無望的事情而期望才會落淚,看開了也就不需要哭了。那傷神又費力,無望的事情依然無望。

  從小,就只有雲似在他身邊好多年,他一直很聽雲似的勸告。可是,對於臨他放不開也看不透呀!

  「為、為什麼?」一張口,鹹澀的淚水就滑進唇間,纖小的肩抽搐了下,想縮回手拿手巾抹乾臉上的淚,又怕一鬆手眼前的臨又成了父皇,小臉上滿滿掙扎。

  「為什麼?」皇上充滿興味地重複了問題,很有興致地索性撩起衣袍席地而坐,將離非瘦小的身子摟在懷裡。「小六問的是哪件事兒?臨或是朕?」

  「兒臣、兒臣不懂......父皇為何要這麼做?臨怎麼會是父皇?兒臣駑鈍,想不透......真的想不透......」總是揣在袖裡的手巾被皇上摸了出來,少年顯得更加驚惶,眼眸緊鎖著手巾不敢放。

  「小六不懂嗎?」皇上淡撇了撇唇,拿著被折得像豆腐似的手巾,輕巧溫柔地擦拭少年一蹋糊塗的小臉。「可朕倒認為,小六頗為鎮定哪!」

  也許是個性裡的隨遇而安及懦弱老實,讓少年在驚駭過後,很快的平靜了下來。儘管依然惶惶不安,小手緊抓著皇上的衣袖不放,但已沒了先前那種慘白得像要死了的恐懼。

  這就有點無趣了。

  鎮定?離非緩緩地眨動雙眼,接著認真地輕蹙起眉心。「兒臣......兒臣只是、只是弄不懂,臨怎麼會是、怎麼會是......父皇,您不厭惡兒臣嗎?」

  與臨相處的日子並不長,卻極為親密。溫暖的懷抱、羞人的親吻,好幾回他都以為自己會被臨這樣拆吃入腹,他也還是心甘情願。

  但父皇、父皇壓根不記得他這個孩子吧?因為母妃的錯,也因為他的愚蠢,連察言觀色都不懂。

  皇上只是瞇著眼笑笑,將手巾塞回離非手中。「朕怎麼會厭惡小六呢?」

  「父皇......」直到此時,離非才露出鬆了口氣的神情,對皇上帶點羞澀的一笑。「兒臣,什麼都願意,只要臨能偶爾來陪陪兒臣就夠了。」

  他想,既然父皇就是臨,那以後大抵是不會每日出現了。父皇是皇上,總有很多國家大事要忙碌操心,他不應該太過依賴任性。

  只要臨別忘了他就好......他的臨......

  「只要臨,不要父皇?」皇上哈哈一笑,狀甚寵溺的擰了下離非的臉頰。「小六,你同離殤交好,他沒多教你怎麼在這深宮內苑裡平平安安的過日子嗎?」

  「這是兒臣駑鈍......」對著臨的臉,離非還是覺得有些彆扭,但又不願意父皇將臉給擋住。他心裡明白自己這會兒做的事情很自私自利,也稱不上聰明......可、可他沒法子,臨是臨,父皇是父皇,那是不同的。

  偷眼瞧了下一旁躺在地上,分不出是死了還是活著的男人,儘管他不知道男人是誰,心裡還是扭著沉重的歉意。

  人能傻但不能蠢......離非想,自己大概傻透了也蠢透了吧!

  「瞧著朕,就叫不出臨嗎?」皇上倒是很有趣地逗他,儘管少年太快平靜下來的心緒讓他稍覺不足,可那顆小腦袋裡自成一格的想法,卻又令他愉悅了起來。

  「不,兒臣......」來不及將話說完,唇就被輕啄了下,蒼白的臉頰倏地漲紅。「父、父皇......這、這是......」

  「小六不是挺喜歡朕親吻你嗎?怎麼,臨可以,朕就不成嗎?」一口一口輕蹭著離非的唇,皇上雖然笑意盈然,少年卻怎麼樣也沒法子不彆扭。

  眼裡瞧的、手裡抓著的都是臨,那親吻也是臨的,輕柔和暖像春風一樣,總讓他渾身燥熱得發軟。可氣味跟衣著卻一再提醒他眼前的人是皇上,雍容華貴的薰香、精美繁複的衣著,色彩也是皇上才能使用的正黃色,而不是臨那一身不變的白色衣物,質地普通卻別有一種風采。

  「兒臣只是......父皇,兒臣也不明白該怎麼說才是,父皇是父皇、臨是臨......父皇,您、您對兒臣......喜愛嗎?」他唯一想過要的人,是否也一樣想要他?之前不敢問,怕讓臨難回答,現下他不自覺問了,無論是臨或者父皇,喜歡他嗎?

  皇上沒說什麼,只是笑得宛若春風,貼著離非的唇舔著直到小嘴羞怯地微張,勾出了粉嫩的舌尖。

  「嗯......」輕嚀聲,離非扯著皇上衣袖的小手又更緊了些,瘦小的身子又開始隱隱約約輕顫了起來。

  似舔似吮,離非覺得自個兒不但腦子糊了,連魂似乎都被引去,不自覺隨著動了動舌尖,學著皇上的動作,怯怯地回舔了下軟熱著舌側。

  「小六,想什麼?」這時,皇上卻退開了,兩人唇舌間還牽著銀絲,少年悵然所失的舔著皇上的下唇,但又不敢往嘴裡頭探。

  「兒臣......兒臣......」臨也好、父皇也好,總是這樣逗得他渾身滾燙,身子裡隱隱有股搔癢,卻又不知該怎麼著才好。

  他說不出太露骨的話,也忘不了父皇摟著離殤,那樣溫柔地瞧著,貪婪得轉開一下都不肯。

  是啊,離殤!猛地回過神,離非慌張地要往後退,卻被皇上摟得緊緊的,根本躲也躲不了。他竟然忘了離殤!

  「父皇,兒臣還是、還是......」他不能同離殤瓜分父皇,離殤是他最親愛的小皇弟啊!

  「嗯?」

  他的掙扎似乎取悅了皇上,瘦小的身子被輕易地攔腰抱起,皇上起身的動作敏捷如行雲流水,突然間凌空少年驚惶地輕叫,手臂忙著攀上皇上的肩頸,可憐兮兮地摟緊。

  「平沙。」皇上對少年一笑,親暱地在他額上落了個吻。

  「回萬歲,小的在。」平沙公公的聲音依然在門外,沒有入內的打算。

  「將御書房清理乾淨,送熱水及香膏過來。」

  香膏?少年先愣了下,總覺得似乎有哪兒不太對勁,卻又說不上來。皇上並非將他摟的很牢實,那種搖搖欲墜的恐怖讓他沒心力去細想,只能任著皇上交代完將他摟進了內重的寢房。

  屬於皇上的那張人皮面具被隨意放在床邊矮櫃上,內重裡因為書更多,也多只有皇上一個人,書香味混著離非朝思暮想的臨的氣味,溢滿了整間房,讓皇上身上的薰香味淡了不少。

  直到被放在床上,離非才遲疑地鬆開了緊握不放的手,謹慎又希求地偷偷瞥望皇上正解下髮髻的側臉。

  是完好的右臉,在略為昏暗的油燈下,白玉雕成的肌膚沁著瑩光,眼鼻口都如同工匠之手,美得有些太過不真實,卻又不會讓人有太過女相的感覺。

  似乎是查覺他自以為小心實則壓根是緊盯不放的視線,皇上沒有轉回頭,但唇角卻揚了起來。

  絲緞般的髮散下,略長的髮絲散在肩上、背上,流水般的光澤滑動著,離非動了下手指,強忍著不摸上去。

  當皇上解掉了外袍,裡頭是件月白色的長衫,袖口領口上皆以同色繡線繡著彩蝶及雛菊,精巧的繡功因含蓄而不顯眼,卻又令人無法忽視,一瞧就別不開眼了。

  「小六不問?」男子這時才在床沿坐下,愛憐地撫摸著少年通紅的臉頰。

  「臨?」眼前的男人不在是高高在上,讓他又敬畏又害怕的父皇,而是這些日子陪在他身邊,摟著他看書談天,輕柔地吻著他哄著他的臨。

  「是,你的臨。」低柔的輕語悅耳得太過,甜得像能嘗出蜜來,離非靦腆地笑了,將小臉貼上男子的胸口,撒嬌似地輕蹭。

  「臨......我的臨......」

  「不問嗎?」脫下鞋襪,男人跟著上床,將少年瘦小的身子壓在床褥間。

  「問?」愣愣地眨著眼,少年小口吁了口氣。「不,我不問,你要對我做什麼都好,都可以的,只要別離開我,別像母妃雲似那樣,把我一個人留下。」

  男子露出了絕美的淺笑,潤紅的唇含上了少年小巧的耳垂。

  「小六,你同朕,同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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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六其實心態也有問題啦
  明天要H了嘿嘿嘿

  第六章(下.5) [父子]

  平沙公公是何時將東西送來的,離非壓根沒有留心到。他整個心思都在臨身上,他還從沒有這麼貼近臨,鼻息間滿滿是清凜的香氣,帶著一些雍容的薰香,他覺得自己像是被點上了火,幾乎快燒起來了一樣滾燙。

  皇上並沒有親吻那張淡色的小嘴,薄薄的唇緊張地抿著,但又似乎帶些期待地,偶爾用粉嫩的舌尖舔過。

  那張毫不起眼的小臉,對皇上來說當然沒有分毫的誘惑感,他見過的美人何其多?就算是清粥小菜比起離非來說,都顯得豐盛。

  這麼淡的人吃下肚後,會如何?皇上對這件事倒是感到興味盎然。

  細長的眼眸在皇上笑盈盈的凝視下,害羞地緊閉上,疏淡的眼睫微微顫抖。因為閉得很使勁,眼皮子上有幾道小皺摺,增添了些許可愛。

  就算是水,也是有味道的。皇上有趣地挑起眉,終於垂首在那敏起的唇上,落下輕柔得接近纏綿的吻。

  「小六,願意與朕同罪嗎?」吻從小小的唇上移到唇角,綿密地滑過稍瘦的臉頰,最後含住了耳垂。

  纖小的肩一震,少年模模糊糊地發出細小的輕哼,小小的手緊緊地摟著皇上的肩,沒有說話。

  「小六,這是不願意?」皇上啃著離非泛出豔紅色澤的耳垂,一點也不肯放鬆地問。

  「同、同罪......」少年羞得渾身僵直,不住地輕顫輕抖著,呼息都顯得不太順暢了。「父......臨......臨......我、我......」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是,若是答錯了,皇上是不是就會像之前那樣,冷漠地轉身離開,一忘就將他忘了個把月?他等了好久好久,等著父皇想起他,從母妃死了之後就一直等著。

  父皇要是不來了,他興許能忍耐。但要是臨不來了呢?要是連臨都忘了他......因為羞怯及動情染上豔紅色彩的小臉,猛地刷成一片慘白。

  不成!絕對不成!

  緊閉的眸驚惶地張開,臨的臉龐確確實實地印入眼底,少年才安心地吐口氣。

  「小六?」

  「我、我......那、那不是違逆倫常......」腦裡浮出了父皇說過的話,離非隱約有點明白了。他知道父皇最喜愛的就是離殤的母妃,而淑妃卻香消玉損。父皇一定是被思念折磨的瘋狂了吧!

  離殤長得像淑妃,連神態都相似,只是多了一點雍容及似男似女的嫵媚。所以那不是違逆倫常......唉......

  「不是嗎?」皇上哈哈一笑,幾縷髮絲擦過離非的頰側,騷癢的觸感讓少年蒼白的臉頰又染上一些薄紅。「小六,朕以為你是根死板板的木頭,書裡寫的那些遠大抱負,規規矩矩的禮節,那兒去啦?」

  愣了愣,離非才想透皇上指的是他寫在書裡的那些註記,霎時有些尷尬了起來。

  「兒、兒臣只是......只是......」

  皇上輕佻起眉,用唇擋去了離非結結巴巴的細噢,原本放在少年頭側的手也往下伸,解開了已經被扯亂的衣裳。

  當肌膚確確實實地處碰到絲被的滑順冰涼時,離非緊張地哼了聲,遲疑著要不要躲開皇上摩娑的唇,直嚥著唾沫。

  蒼白單薄的胸膛在被縟間險得更加瘦弱,昏黃的油燈光下,淡色的細小乳尖隱隱約約突了起來,上頭還留著先前被掐傷的痕跡還有更早之前男人啃咬留下的痕跡。

  優雅的指撫上細小的乳尖,先以指腹輕擠輕壓,再用堅硬的指甲搔刮挺起的乳尖。細細小小的淡色乳首不一會兒就被玩出豔麗的色澤,少年咬著唇羞怯壓抑地輕哼,環著皇上的手臂抖得幾乎抱不住。

  「小六很喜歡?」坐起身,皇上將少年發軟的身子圈在腿上,存心讓少年張開雙腿環住他的腰,下身的反應一覽無遺,淺色的性器已經微微挺了起來。

  離非慌張地要伸手去擋,卻被強硬地拉開手臂。「不許遮,讓朕瞧瞧小六能多下流淫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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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會有0.5出現呢OTZ
  因為突然不知道要怎麼寫
  最近因為公演要到了,身心壓力都很大
  今天回家就狂睡也沒有更新文章直到之前才醒過來
  抱歉
  我明天會把H補上,同時更一篇平行線(吧XD)

  第六章(下下) [父子‧微H]

  「兒臣......兒臣不是......」下流淫蕩......這幾個字,離非卻說不出口。他切實地瞧見了自個兒的分身,連碰都沒碰的狀況下,前端竟已經浮出曾淡淡的水光。

  那原來不是想克制就能克制的呀......依然生澀的少年,惶然地想掙開男人的箝制,然而已經動情的力道只是徒勞,男人呵的一笑,將他細瘦的手被拉往腰後,只用一掌就牢牢扣住。

  「父、父皇......」臂膀有些疼痛,少年微皺起臉,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才好。

  「也許有些疼,小六能忍吧?」皇上雲淡風輕地問道,手上的力道卻是相反的加重,像是鐵鉗般狠狠地要在少年細瘦的手腕上留下痕跡。

  「嗚......」痛得輕哼,但少年很快咬住嘴唇壓抑著不再出聲,只有淡細的眉心,怎麼樣也解不開。

  雖然是臨,但這個疼讓他想起了先前父皇對他做的事情,痛得連喘息都沒辦法,總以為自己再也承受不了就要昏過去的時候,偏偏因為尖銳的疼動,神智反而異常清明。

  滾燙巨大的堅挺,撕開他的身子時而往內,時而像是要連臟器一同扯出般退開,他雖然不怪不恨父皇,卻很畏懼那種生不如死的疼痛。

  「傻孩子,朕之前是罰你,此回是疼你呀!」那含蓄又嫵媚的微笑,帶著勾人的挑逗,明明是暖如春風,卻又讓離非疼痛中莫名感到心頭一股譟動。

  小小的身子被打橫抱起,皇上的手依然箝制著離非的手腕,凌空的身軀不安地僵直,那種搖搖欲墜的恐懼讓少年繃緊了雙臂,疼痛更甚。

  還來不及詢問皇上打算做什麼,莫名的熱水沒頭沒腦將離非淹沒,驚惶失措的少年連嗆了好幾口水,細瘦的手被亂揮,好不容易才摸到能撐起身子的地方,小臉狼狽通紅,扶在浴盆邊又嗆又喘,像隻落水的小土狗。

  似乎被他的醜態給取悅了,皇上哈哈大笑,用手指勾起少年濡濕的髮絲。「小六呀,你這樣讓朕怎能不欺負你呢?」

  「咳咳......父、咳咳......父皇,這......這是......」一時咳的連話都說不清楚,少年可憐兮兮地猛眨眼,水不停從嘴角、鼻中滑出,每咳一聲都會噴出些許水沫來。

  他這時才知道原來平沙公公進來過了,但卻不懂為什麼皇上要將他扔進浴盆裡?是嫌他身上不乾淨嗎?這一想更加慌張,離非蹙緊眉心,滿臉認真地舉起手臂猛嗅,但嗅來嗅去只有熱水中所放的香料氣味。

  他不懂那是什麼香料,只覺得輕輕暖暖的,嗅起來很舒服,不會太華貴也不會太濃豔,但又不像離殤身上的味道,素雅得太過空靈。

  小小噴嚏了兩聲,少年甩甩頭,努力要將濕亂的髮絲整理好。

  「淨身。小六,你還是朕頭一個親手幫著淨身的人哪!」直到此時,離非才留心到皇上已經將衣物褪去,赤裸地站在浴盆外頭,正隨意將長髮盤起,似乎不想弄濕了。

  他還是......他還是頭一回瞧見自己以外的身子......

  離非滿臉通紅,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細長的眸慌張地一開,但又偷偷轉回了皇上身上。象牙色的肌膚在油燈下隱隱有層珍珠似的光暈,胸膛、手臂跟腰腹,都不如樣貌那樣給人稍嫌纖細的感覺,肌理結實線條有力漂亮,隨著束髮的動作輕輕收縮,簡直不像是人間該有的,而是工匠的傑作。

  小臉越來越往水裡沉,抓著浴盆邊沿的小手緊得指彎泛出了一層白,當細長的眸瞧到皇上兩腿間時,少年又猛地喝進了兩三口水,悶咳了好幾聲。

  笑睨了離非一眼,皇上也跟著跨入了浴盆裡,這下少年完全不知道該將眼往哪瞧才好,就算垂下頭也會瞧見自個兒腿間不知羞恥的分身,已經挺了大半了。

  下腹像有一團火燒著,但少年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何會這麼......這麼不思振作,他確實對臨抱有一些羞人的想法,卻、卻沒想到會光瞧著就......

  「小六的身子倒是比嘴巴可愛的多。」浴盆並不大,就算少年的身子稍嫌太瘦小,與男人擠在一塊兒時,還是免不了得跨在男人腿上。

  粉嫩的性器前端,微微顫抖著,就貼在男人的腹上,囊袋的部分則被男人的堅挺輕觸著。

  腰一抖,少年逃難似地站起身要爬出浴盆,卻被輕易地一攬腰抓回了男人懷裡。

  「怎麼?朕要親自替你淨身,小六不領情嗎?」柔軟的唇就貼在少年小巧的耳垂上,輕啃輕咬著。

  縮起肩,少年用力閉上眼,細聲回答:「不、不......兒臣、多謝父皇恩寵......」

  身子又燙又麻癢,力氣像被熱水跟男人的唇全抽走了,軟軟的使不上力來。

  這不是違逆倫常......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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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幹!
  H啦!你是跑到哪裡去了!

  下一篇d( ̄▽ ̄”)

  要鉅細靡遺還是可以簡單帶過?

  第七章(上) [父子‧H]

  蒼白的瘦小身軀在熱水裡很快染上一片薄紅。離非渾身燥熱得不自覺張開嘴喘氣,眼眸不知該往哪兒放才對。

  皇上確確實實是替他淨身,熟練地拿著一方棉巾,沾滿了水後先從纖細的後頸開始,動作輕柔得幾乎是在折磨離非。

  仔仔細細、輕緩得像是正擦拭名貴的玉器,每一處肌膚、每一束肌理,都被擦洗過,略粗糙的棉料,摩娑過細小的乳尖時,少年輕喘了聲,滿臉通紅地瞧著皇上猛嚥唾沫。

  「喔?小六喜歡?」儘管臉上的笑容宛若春風,皇上手中的動作卻一點也不客氣,絲毫不給少年真正喘息的機會。

  指頭隔著棉布揉上了細小的乳尖,淺淡的色澤在靈巧的指頭把玩下,成了豔麗的紅,帶著淺而易見的羞怯緩緩挺了起來。

  卻然是個淡得毫無味道的少年,皇上倒是很愛這細小得像是碰不著舔不到的部位。

  「父、父皇......」少年窘迫的伸手想推開胸前做亂的指頭,卻被皇上輕易地架開,更惡意地用指甲搔了兩下。「啊!」

  驚喘,離非單薄的身子猛地往後縮,男人的手卻早已經扣在他腰上,將人又按回了原位,甚至坐得更深了些,淺色的性器幾乎完全貼在男人精瘦的腹上。

  「小六這兒倒是很好看。」皇上總是不特別接近,氣息就停在挺起的乳尖前,似有若無地吹拂過去。

  「多、多謝父皇讚美......」這話說得彆扭,離非卻也無法不這麼回答。手擋不了皇上,他只能無措地抓著浴盆邊沿,手指一縮一放的。

  「這種時候,還叫父皇嗎?」有趣地挑起眸,那似寵溺又像逗弄的眼神,讓離非扭著唇,卻說不出話來,只有蒼白的臉頰越還越紅,簡直跟秋日的夕落比美。

  皇上眸一彎,眼底的笑意就像要滿出來了,豔紅的舌尖輕吐,舔過了細小的乳首。

  少年身子輕震,發出模糊的鼻音,小手帶些慌亂抵上了皇上的肩頭,但卻不是推拒,顯得有些無措,像不知該怎麼迎合或是該不該迎合,正掙紮著。

  溫軟的舌推按著乳尖,偶爾繞著突起輕掃,幾次後少年發出貓兒似的吟哦聲,挺起了單薄的胸膛,身子往後繃起。

  端麗的唇邊染出一抹笑,皇上知道離非已經確確實實動情,輕舔的舌改為狠狠的啃咬,在淡色的乳尖上咬出了血痕。

  「嗚啊!」離非痛叫,扣著皇上肩頭的手用力得泛白,身子顫抖個不停。

  臨也總是這樣,啃著他像是要將他吞進肚子裡......很疼,但也很羞。腦子早已經燒成一片空白,迷迷糊糊的什麼也搞不清楚了。

  在他眼前的是臨還是父皇?

  「臨......」咬傷他後,男人總會疼惜地舔去血痕,讓他心口漲得幾乎要哭出來。無論臨怎麼對他,都是疼惜他的吧!這樣就夠了。

  乳尖被吮著,有些麻疼,離非的氣息越加顯得急促,幾乎像要喘不開氣來了。

  光是這樣,少年已經有些應付不及的迷亂,似啃又舔接著吮咬,皇上並不獨厚哪一邊,兩顆細小的乳尖都被玩弄得紅腫,上頭印著顯眼的齒痕,被熱氣一蒸像是烙痕般。

  「啊──臨、臨......別啊──」少年的腰又狠狠抽了下,染著濃軟鼻音的驚呼,可憐得讓人恨不得更殘忍地欺負他。

  皇上的手帶著棉巾,擦拭上了少年的分身上,細緻粉嫩的前端連離非自個兒都沒有碰過,略粗的綿巾摩擦著前端,仔細得讓少年混身抽搐,敏感的部分不斷被棉巾摩娑著,像有蟲子要上頭啃咬,既麻癢又帶了點疼,少年只覺得腦子像雪那樣融掉了,不能自己的哭喊起來。

  乳尖又被狠狠地啃了一口,離非的腰像要斷了似地繃緊,被握在皇上手中得分身也跟著跳動,熱意不停在身下累積,似乎就等著某個頂點要一鼓作氣衝出去。

  「臨、啊啊......臨......放、求你......嗯啊啊......」前端被棉巾磨蹭著,莖身則是被皇上寬厚的掌心握住,上下套動著。

  離非連話都說不清楚,他不懂自己的身子怎麼了,舒服得感到痛苦,卻又無能為力。

  「求朕什麼?」皇上的唇這才放過了紅腫的乳尖,貼在少年搖晃的小腦袋邊,柔聲細語。

  朕?化成一攤水似的腦子,猛地又恢復了一些神智,少年睜大淚眼茫茫的眸,帶著一絲驚惶瞧著對自己笑得同春風似的男人。

  「父啊──」淡色的唇才剛吐出一個字,男人的指甲取代了棉巾,搔上不停抖動,濕水潺潺的鈴口。

  「父皇還是臨?」似欲摸進少年受小的身子裡,堅硬的指甲緩慢但確實地往鈴口裡搔刮,少年抖得跟秋風落葉似,微張的唇中除了呻吟,什麼也說不出來。「小六快到了哪......」

  聽不懂男人話裡的意思,少年只覺得分身猛地一酸,也腰痙攣地像要斷了,熱意眼看就要從被搔刮的鈴口而出。

  這時,男人卻狠狠地扣緊少年分身的根部,痛得少年發出哭叫。「小六,朕可是什麼甜頭都還沒嘗著唷。」

  與緊捏的惡意不同,皇上貼在少年耳側的低語,柔得人連魂魄都軟了。少年失神地用哭紅的眼瞧著男人,身子依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淡色的唇動了動,隱隱約約像說了什麼。皇上不打算仔細聽,他緊握著少年的分身,將少年轉了半圈趴在浴盆邊。

  搖曳的燈火下,瘦小的完全不像十八歲少年該有的背脊上,錯落著七八道長疤,皇上興味盎然地哼笑了聲,張口在其中一道疤上狠狠一咬,直咬到嘴裡嘗到腥味才鬆開。

  少年發出像小獸受傷時的哀鳴,身子一軟幾乎沉進浴盆中。

  皇上單手握著他的腰,將人往外推了些,胸板就卡在浴缸邊緣,鈍疼讓少年模糊地又哭了起來。

  小巧的臀間是淡色的密孔,皺褶細緻可愛,男人驚豔地挑起眉。這倒是出乎他愈想,原來少年身上也是有迷人的部位。

  鬆開了捏在淺色分身上的手,少年緊繃的身子放鬆了些。

  摸過一旁的香膏,皇上挖了一小塊,抬起少年的臀,將香高抹上了淺色可愛的密孔上。

  「嗚......嗯啊......」細弱得吟哦與其說難受,不如說是羞澀緊張。少年緊緊地扣抓著浴盆邊沿,扭著腰想躲開男人的手指。

  這當然適得其反。抹上香膏的密孔經過仔細的揉按後,正半張半合的蠕動,裡頭的嫩肉隱約可見。

  這倒是頂誘人的風景......

  握住少年的腰,皇上不再拖延,一口氣將堅挺的分身根沒在少年的身子裡。

  「啊啊──」身子被硬劈開來的疼痛雖然因為香膏少了些,但依然讓離非痛得哭叫,身子繃得像要斷裂的弓弦,幾乎連喘氣都喘不開了。

  「好孩子,忍忍......」被緊縮的內壁絞得一陣疼痛,皇上溫柔地摟著少年,憐惜疼愛地啄吻汗濕的太陽穴,手掌也往下套弄起因疼痛軟下的淺色分身。

  「臨......臨......」安撫很快見效,少年喃喃地喚著心愛的男人,身子鬆了開來,乖順地吞盡滾燙的碩大。

  「好孩子......」男人一笑,將分身微微退出後,又一次盡沒到底,幾乎將瘦小的身子貫穿。

  毫不留情的進犯讓少年很快失去意識,卻又被男人的律動晃醒,粉色的薄唇間已經哭喊不出聲音來,只有細弱沙啞的嗚咽,軟噥得像貓兒的撒嬌。

  前方的性器也總在顫抖得快要射時,被男人狠狠捏緊。一層又一層的快感慢慢變成痛苦,在腦子裡攪成一團。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子深處湧入了燙人的熱意,幾乎燒死他似的,少年痙攣淂四肢都扭在一塊,單薄的胸口幾乎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終於昏死了過去。

  男人貼在少年被上喘息,很快的平順了呼吸。

  手中的淺色分身仍然可憐的挺著,男人卻冷淡地鬆開手,從少年身子裡退出,細緻的眉心微蹙,將自己身子清洗乾淨後離開浴盆,少年孤拎拎地軟倒在浴盆邊,像具被玩壞的娃娃。

  隨意罩上外袍,皇上對著油燈照不著的暗處,呵呵一笑:「月道然,你到多久了?」

  「回皇上,微臣剛到。」從暗處走出,月太醫面無表情地拱手。「敢問陛下,傳微臣來是為了?」

  「月太醫聽過方士東方嗎?」皇上將髮散下,拿過乾淨的大巾子遞給月太醫。

  愣了下,月太醫眸中很快閃過一絲不以為然,但依然接過了巾子,走到皇上身側擦拭那頭被沾濕的黑髮。

  「是,微臣聽過,皇上為了十皇子配人將東方先生請來。」

  「月道然,他瞧過你的藥方,著實讚美了一番。」皇上輕描淡寫得細語,但月道然心裡怎麼會不明白,事情沒這麼簡單。

  「多謝皇上讚賞。」細柔的黑髮在燈光下美得不可思議,就算是毫無邪念,偶爾也會心頭一緊。

  也難怪少年會這麼死心塌地了......月太醫在心裡嘆了聲。

  「可,還需要特別得藥引。」

  「藥引?」月道然難掩冷笑,他知道皇上為了治十皇子的病,是什麼都肯試的。就醫者來說,這是天大的笑話,一個方士懂得什麼?

  「少年的血。」皇上垂眼對月太醫一笑,輕柔地低語。「小六總算也有點用途了,他的生辰可真好。」

  「陛下,您這是......」月太醫一驚,不可置信地瞪著皇上。「方士之言,皇上切不可盡信!」

  「月道然,你不動手,就由朕親自動手。小六會怎麼,朕可是一點也不在意。」皇上只是溫和的一笑,暖若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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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
  好痛OTZ

  第七章(中) [父子]

  「臣遵旨,但有一事不明白。」月道然太過清楚皇上是什麼樣的脾氣,那已經不僅僅只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回事了。

  即便他壓根對方士之言嗤之以鼻,更不願意在少年那瘦小的身軀裡取血,但他也不敢想見,拒絕後皇上會用什麼方法折磨少年。

  「說說。」皇上撩起一束髮,在指間搓了搓,瞧起來有些無趣。

  「陛下,您若只為了取六皇子鮮血入十皇子藥,又何苦這麼玩弄六皇子?」月道然的問題從來不客氣,皇上呵呵笑了。

  俊秀的眉狠狠一蹙,他就是不喜歡看見皇上這樣的笑,太多算計太難捉摸。「陛下,微臣不懂,只需同六皇子開口,他定願意為十皇子獻血。」

  心裡微微一嘆,少年的死心眼跟重情義,在這深宮裡絕不是件好事,直愣又淳真的性格,還像個孩子不像個即將十八的成年男子。

  「月道然,這不是顯而易見嗎?」皇上側身握住了月太醫的下顎,逼著那雙不以為然的眸子與自己對望,瞧來極為愉悅。「身為九五至尊,不過就是籠裡的金絲雀,偶爾總是需要紓紓心。」

  「陛下,請放手。」儘管皇上沒用上什麼力道,月太醫也不願意狼狽掙扎,只是平聲地幾乎是命令地瞪了皇上一眼。

  「月道然,朕太寵你了。」哈哈一笑,皇上倒是鬆了手。

  微挑眉,月太醫不再多說什麼,走到浴盆邊瞧著少年疲憊蒼白的模樣,憐惜地嘆了口氣。「六皇子?」

  少年毫無反應,蒼白的小臉被髮蓋去了大半,瞧起來更加可憐。

  遲疑了會兒,月太醫輕柔地伸手搖了搖少年的肩,單薄的肩膀觸手幾乎是皮包骨,月太醫嚴肅地瞇起眼。這比之他最後一回瞧見少年時,似乎更加瘦弱了。

  攤靠在浴盆邊沿的身子微微一動,垂落的小腦袋跟著晃了晃,但並沒有清醒過來,只是小小的噴嚏了兩聲。

  「六皇子,下官失禮了。」挽起衣袖,月太醫身手進入盆內撈起少年綿軟的腰,拿過棉巾仔細的將那具瘦小身軀上,皇上留下的痕跡全洗淨,蒼白的肌膚上印著的幾個齒痕變得顯眼,月太醫冷哼了聲。

  少年似乎感到不太舒服,迷迷糊糊地發出輕哼,閉著眼抬起了手臂,在半空中撈呀撈的。

  月太醫明白少年想拿什麼,但放眼望去卻在散落的衣物中瞧見方豆腐似的手巾。臂彎裡的少年又噴嚏了兩聲,縮起肩膀抖了抖。

  浴盆裡的水只剩微溫,再待下去恐怕會傷風。月太醫先從自己懷裡摸出隨身的手巾交到少年手上,才將人從浴盆裡抱出來。

  原本就是個淺淡的人,現在少年更像是吹氣就會消失的影子,在臂彎裡輕盈得太過。

  迅速用大巾將人裹起來,月太醫回頭瞧著皇上雲淡風輕的笑顏。「陛下,請問要讓六皇子在哪兒歇下?」

  皇上已經套回了面具,眼眸緩緩繞著房裡轉了圈,慵懶地指了指窗邊的軟塌。

  不以為然地挑起眉,月太醫卻也沒多說什麼。他無心與皇上多做口頭上的勝負,儘管對於少年歇息的地方很不滿意。

  淺色的髮還是濕漉漉的,月太醫先讓少年躺好,才拿過另外的巾子擦拭那頭髮。細柔的髮絲在昏黃油燈光下,像琥珀的顏色,讓淡淡的人染上了些許迷人。

  皇上也靠了過來,在少年頭頂上的空位坐下,優雅的指頭勾起窄額前得一縷髮絲,纏繞著把玩。「月道然,你這是在拖延?」

  「回陛下,微臣不敢。」是又如何?月太醫悻悻然停下手上輕柔的動作,迅速地瞥望了皇上一眼。

  這一瞧,他瞪大眼,神色一沉。「陛下,您這是......」

  「這是?」皇上有趣地撇撇唇,手上握著一柄銀色的小匕首揚了揚。「這個嗎?月愛卿,這並不是你頭一回瞧見朕護身用的匕首,忘了?」

  「不,微臣只是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朕的意思?這倒很簡單。」皇上和暖地一笑,勾動著少年髮絲的手往下,握住了一條細瘦的手臂。「就是這麼一回事。」

  冷光一閃,月太醫來不及阻止,似乎連空氣都給劃開了,發出一聲輕響,接著是豔紅的色彩噴濺了出來,染紅月太醫的眸。

  一道暗色的血痕在少年的手臂上出現,鮮血不停往外順著手臂流淌。月太醫確確實實給愣住了,一時竟沒能及時替少年止血。

  「嗚!!」少年在昏迷中發出細弱的痛叫,小小的臉狠狠皺成一塊,眼皮抖了抖似乎要醒了。

  皇上隨手放下匕首,用手掌按住少年的眸。「月道然,怎麼?身為天朝太醫,怕見血嗎?你可是連當年見了朕臉上的傷,都沒動一下眉頭呀!」

  「後臨運!」咬著牙,就算是月太醫也忍不住低吼。他嘶!地扯下袍角,才想動手替少年包紮,手卻被皇上給架開了。「您這是......」

  少年的身子在皇上的壓制下微微抽動,模糊地喘息著,卻沒有發出更多的聲音,顯然已經醒了,正自壓抑著。

  「小六,疼嗎?」皇上也感受到掌中少年的眼眸輕輕眨動,身軀微繃著,似乎很驚惶無措,尚不知出了什麼事情,卻一開始就忍著疼。

  這如何不讓他感到有趣呢?

  「父、父皇......」

  「疼嗎?」壓著眼的手掌移開,愛憐地撫摸著蒼白的小臉。「小六,怎麼不問?」

  「兒臣......兒臣......」淡色的唇動了動,細長的眼眸帶著慌亂無助地瞧著皇上,那張人皮面具,似乎讓離非感到迷惘又畏懼,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月道然,你還不動手嗎?」皇上輕描淡寫地揚聲,少年身子又一抖,眼眸驚惶地往疼痛的手臂瞧去,在瞧見月太醫時,小臉微微扭曲起來。

  「月、月太醫......」怎麼會......月太醫怎麼會在這兒?他同父皇的事兒,被瞧見了嗎?

  「六皇子,下官失禮了。」再不動手,皇上定不會允許他替少年止血。月太醫一咬牙,從懷中摸出隨身攜帶的用來裝藥的細竹管,將其中乾淨的一根拔開塞子,移到少年滴著鮮血的指尖下盛接。

  「父皇......」身子大半都裹在布巾裡,只露出了一條手臂。就算是離非再傻再愣,隱隱約約也明白月太醫定是瞧見了什麼,小臉又紅又白的,一眼也不敢再瞧月太醫。

  但,要他在這疼痛中瞧著皇上那張人皮面具,離非也著實遲疑了起來。他、他還是怕那張太過父皇的臉,輕柔溫和的笑容,分明暖似春風卻總讓他背脊發寒。

  是了......手上的傷又是怎麼回事?這時後,離非才將心思轉到了傷口上,皺著眉疑惑地思索。他不懂,怎麼會突然受了傷?月太醫又為何要盛他的血?

  父皇......父皇要他問什麼?

  謹慎小心地瞧著皇上臉上的淺笑,離非手上的疼已經有些麻痺,但腦子還沒完全理順,仍模模糊糊的。

  「父皇,兒臣能問嗎?」

  「小六要問什麼?」纖長尊貴的手指,在少年平凡的乏味的小臉上描繪著,太過清淡的人吞下後,什麼感覺也沒有。

  不過,皇上倒是很有興趣再吞幾回,緊張畏懼讓少年瞧起來多了一些誘人的味道。

  「這......兒臣駑鈍,不懂為何會把自己弄出傷來......」皇上輕柔的撫摸,讓離非不自覺嚥著唾沫,感到口乾舌燥。

  「這是朕傷的。」皇上有趣地哈哈笑,擰了擰離非的鼻尖。「小六,這是朕存心傷了你,為了要你的鮮血。」

  「為了要兒臣的鮮血?」手臂上突然又是一陣刺痛,少年扭著臉痛嘶了聲,幾乎痛出眼淚來。

  「六皇子,很抱歉,請您稍稍忍耐一會兒。」月太醫溫聲哄著,他接完了一管鮮血,總算能毫不受阻地替少年療傷。

  皇上護身用的匕首雖不是什麼神兵利器,卻也非一般兵刃能相較的。「削鐵如泥」絕不誇張,這一刀下去,少年手上的傷俐落卻極深極重,不縫絕好不了。

  又是一道疤嗎......月太醫再怎麼不忍心,也只能用針穿過單薄的皮肉,縫起傷口。

  他手中沒有足夠的麻藥,每穿一針少年就痛的悶哼,身子抖得像要痙攣了般。

  皇上倒是悠哉地把玩著少年濡濕的髮絲,滿臉興味地瞧著兩人。

  「父、父皇......兒臣駑鈍,敢問父......唔父皇......鮮嗯鮮血啊......」前頭兩三針少年還能忍耐,但疼痛越來越甚,他試著要說話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卻忍不住痛苦的呻吟。

  「小六倒有心。」皇上露出讚賞的表情,俯身在少年汗濕得額上親吻。「朕該給你獎勵才是,你可是幫了殤兒的大忙。」

  「離、離殤......」提到心愛的小皇弟,少年的臉又一扭,神情糾結著歉意跟痛苦,讓皇上笑得更加開懷。

  「是,離殤。你的血正好能給殤兒當藥引,小六也清楚,殤兒的身子不好,朕怎麼忍心瞧他痛苦。」一提起離殤的名字,皇上的聲音就壓低了些,輕柔得離非心裡難過,糾得幾乎無法喘氣。

  他明白的,他明白父皇最寵最疼得畢竟還是離殤,而不是他。

  「是,兒臣明白,只要能幫離殤治病,兒臣的命也是離殤的......父皇,父皇......您、您別不要兒臣......」父皇也好臨也好離殤也好,他有的只有這麼多,就算要用命去留也得留下來。

  所以母妃才會寧可被車裂也要那麼做嗎?明知道那是錯的......離非不自覺啃緊了唇,不只是手臂直上腦髓的痛楚,還有心頭很糾得悶疼。

  他不想犯錯,可他畢竟是母親的孩子......

  「小六乖,父皇疼你都來不及哪!」皇上笑著,雲淡風輕。柔軟的唇貼上了少年咬出血痕的唇,看似溫存地摩娑著。

  離非瞧不見,但月太醫卻看得清清楚楚。皇上端麗的唇邊,隱隱得揚著一絲嘲弄的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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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下) [父子]

  為免皇上在離非身上割出更多傷,月太醫就是再怎麼滿心不樂意,依然得日日在少年身上取血。

  原本就已經太過瘦弱的人,身子骨的根基也在這十多天給啃食得一乾二淨。

  小小的手指上已經沒有任何一塊完好的皮肉,月太醫握這那雙瘦到骨頭突出的手,心口狠狠抽緊。

  數日前是十皇子的生辰,皇上也下旨策立十皇子為太子,朝中頓時一片嘩然,後宮中也翻騰了起來。儘管之前的流言蜚語沒有少過,但誰也沒料到皇上會真這麼做。

  十皇子體弱多病是眾所皆知,這回策立大典上甚至無法出席,更別說於天朝有任何建樹貢獻了。

  當然,這一片暗潮洶湧,誰也沒膽子在皇上面前表露出一點異狀,虛懸多年的太子大位,就這樣紛紛擾擾的定下了。

  離非聽到消息時,已經是兩三天後,他因為獻血的關係,經常整日昏睡,就是醒來也沒有下床的力氣,頤性苑裡的書一本一本全堆到了床邊。

  「離殤成為太子了嗎?」他好久沒見著離殤了,不知離殤的身子是否好多了?

  握著他的手,月太醫仔仔細細翻看著十指,能下針的地方都下過針了,體調大壞的狀況下,指上的傷好的也慢,著實找不到下針的地方。

  「是,十皇子子被策立為太子。」輕嘆了口氣,月太醫抬起頭溫柔地對離非笑笑。「六皇子想念太子嗎?」

  「嗯,我很想他。」離非有些靦腆,但很坦率地點頭承認。他真的好想念那個素雅又雍容的小皇弟,現在都夏天了,荷花含苞待放的,以前讀書的那個涼亭周圍這時候最美,像蓮池中的淨土,放眼望去一片粉紅粉綠,就是他都覺得很美。

  可,他最近幾乎沒法子下床,每天月太醫都會來取一竹管鮮血,近日他就是看著書也容易疲累,一日沒睡上個六七個時辰是不會醒的。

  不知道離殤好不好?他的血入了藥引是不是當真有效?要是能替離殤做些事情就好了,若摘枝荷花去探望,離殤定會很開心。

  「太子近日身子大有起色,請六皇子不用太過掛心。」月太醫嘴上安撫著,沒讓少年知道他更擔心的是這瘦小的身子裡還能取多少血?

  究竟以血入藥引是否有用,身為醫者月太醫壓根是不信的。這些日子離殤喝藥時也帶著遲疑,似乎隱隱約約猜到了什麼,卻又不得不喝。

  這就是皇上非要取離非的血做藥引的原因吧!換做任何一個旁人,離殤不一定願意喝藥,但若是離非的血,為了不讓離非繼續受苦,離殤定會配合。

  想起那張太過美麗的臉龐好幾回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蹙著細緻的眉一口一口將藥給喝乾,月太醫都不禁懷疑離殤知曉了多少。

  「這就好。」離非滿足地吐口氣,細常的眼微微笑彎起來。「我許久沒同離殤見面了,他身子不好,應該要多補補才是,他也成了太子了,我卻還沒能祝賀他。」

  「也許,等這一帖藥服完,六皇子再去探望太子。」找遍了,月太醫就是下不了針,他並不願意扎手指以外的地方,可這會兒卻似乎由不得他了。

  「嗯,我很想見見離殤。」父皇說他不用出家,離殤又成了太子,這真是太好了不是嗎?「月太醫,你認為送荷花當壽禮會不會寒酸了些?離殤畢竟是太子了。可,今年的荷花應該長的很好,離殤又喜歡花。」

  「下官認為,六皇子送什麼太子都會很開心。」月太醫輕柔地摸摸少年的髮頂,曾觸手的細軟變得有些乾粗,這血不能再取了。

  一咬牙,月太醫拿針往少年瘦骨嶙嶙的手腕一刺,細瘦的身子微微顫抖了抖,似乎有些驚訝月太醫院往那邊扎針。

  「六皇子疼嗎?」取血的針是中空的,血就順著管心流出,滴進了準備好的竹管中。

  「有些......」少年猛地頓住聲,小臉有些尷尬。「不,我沒事。」

  愛憐地瞧著那張蒼白的小臉,月太醫用屬於醫者,乾淨卻有力的手指,摩娑過凹陷的臉頰。「六皇子,近日來有好好喝藥補身子嗎?」

  不知是否為存心,除了取血之外,皇上不許月太醫替離非開藥瞧診,他雖交代過太醫院裡的太醫多替他留心著些少年的身子,但每瞧一回他都懷疑,那些補藥真有喝進少年嘴裡嗎?

  一這麼問,少年的臉頰猛地服上一層淡紅,慌張羞怯地低下小腦袋,不自覺用空著的手抓著手巾翻弄。

  月太醫也不催,溫和地笑睨著少年,擋住心裡的不安。離非什麼時後會露出這種表情,他怎麼會不清楚?肯定與皇上有關。

  就算身為人臣,他還是很多次不自覺在心裡罵後臨運渾蛋。

  「怎麼說呢......」少年乾咳了兩聲,太過小心仔細地折起被抓亂的手巾,「臨....父皇會派人送藥給我,膳食也都特意關照過了,晚膳父皇會來陪著我吃,我......月太醫,你認為我是不是太傻了?」

  沒料到少年會這麼問,月太醫秀麗的眉輕揚,溫柔平淡地看了少年一眼。「六皇子怎麼這麼問?」

  「我、我到現在還是很怕父皇的臉,雖然明知道面皮下就是臨,也知曉在公公們面前父皇不愛人看到臉上的傷,那是只讓我瞧見的傷是嗎?」最後的詢問,帶著一點小小的希冀跟不安,離非心裡知道,他對父皇來說,永遠也比不上離殤。

  他從沒想過要比過離殤,那是不同的。離殤是特別的人,是這宮中最美麗的風景。可是......父皇可以看重離殤,臨......他的臨能只瞧他嗎?

  沉默半晌,月太醫躲開少年緊張而直盯不放的眸子,俐落流暢地拔針止血,將裝滿的竹管收好才謹慎地對上那雙細長的眸。

  「六皇子,下官無法確知皇上的心意,但,過於沉溺總是不好。」話出口,月太醫驚覺自己說得有些太重了,少年身子一震,臉色更慘白。

  「月太醫,那、那不是沉溺也不是......不是違逆倫常......」小手將剛折好的巾子又扯亂了,在手指間扭絞著,幾乎要扯裂開似的。「月太醫,你想若是離殤好了,臨是不是就不來了?」

  清澈明亮的眼眸染上些微的黝暗跟迷惘,細牙狠狠地咬著自己的唇。「月太醫,怎麼說呢......我、我心裡總有點害怕,我希望離殤好起來,同過去那樣一起看書喝茶、談天說地,可我又怕臨不來了......」

  「六皇子,別想太多,臨不是每日都來陪你嗎?」有力優雅的手掌用力按住少年縮起的肩,隔著衣物瘦骨如柴,敲在掌中的感受非常明顯。

  愣了愣,離非揪起的手微微放鬆,人也跟著吐了口長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可不是嗎?臨每日都來,父皇畢竟是皇上,君無戲言是嗎?」

  「是的,君無戲言。」月太醫安撫地微笑,用力一頷首。「六皇子別多想,好好養身子,可別太子病癒了,你卻倒下了。」

  憨憨地一笑,離非不好意思地搔搔臉頰。「還真是叫月太醫瞧笑話了,可不是嗎?總不能讓離殤知曉我獻了血,他一定會很傷心,我不想他傷心。離殤就是要開開心心的笑著,我好喜歡瞧著他的笑。」

  「請安心,太子不會知曉。」

  點點頭,離非露出滿足的微笑,讓月太醫撩起他的衣袖檢查手臂上的傷。

  還未收口,縫線的地方似乎有些抓破的血痕,還有一個明顯的齒痕印在傷口下方。月太醫惡狠狠地蹙起眉,瞪著那個咬痕在心裡啐罵聲。

  「六皇子,傷要好就別老去抓抓撓撓,好嗎?」扣除咬痕不管,其他的痕跡月太醫心裡也清楚怎麼來的,忍不住無奈地嘆氣。

  離非是個規規矩矩的人,可偏就是愛抓傷口,似乎不每日碰著碰著會不安心似的,先前背上的傷也是,裂開了好些回,直到月太醫沉下臉他才乖乖忍到了殤能結痂。

  「對不住,我就是......就是不碰碰就覺得心下奇怪......」離非緊張地垂下頭小聲囁嚅,一眼都不敢瞧月太醫。

  「下官會請陛下多留心別讓您抓撓傷口。」也順便提醒那個渾蛋皇帝,別在繼續在少年身上多添傷口。

  「別、別同父皇說,我會記著。」少年一緊張,連忙抓住了月太醫的衣袖,可憐兮兮的哀求。「月太醫,這是我得不對,別讓父皇知曉好嗎?」

  他沒有別的,只能當個規規矩矩的孩子。

  明白他的心意,月太醫蹙著眉,僵硬地點了下頭。

  這才鬆了一口氣,少年靦腆地又笑笑。「我會好好忍,也會好好補身子,那補藥甜甜的很好喝,像是參了蜜似的。」

  他很怕苦,過去已經習慣了甜甜的藥,就算總是治不好病,至少喝起來不難過。月太醫的藥很好,就是苦口了些,他心裡感激,可偶爾有些怕。

  「甜甜的嗎?」月太醫輕佻眉,狠狠地握緊了在衣袖中的手。

  後‧臨‧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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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咧......
  月太醫好搶戲XDDDDDD
  但是他絕對是配角( ̄y▽ ̄)╭

  第八章(上) [父子]

  月太醫與皇上已經相識多年,從年少輕狂的瀟灑天真,到現在年歲增長的城府漸深,他算是看著一個高傲自信的少年怎麼長大的吧!

  他很明白皇上對離非這種性格會想踐踏、摧殘,想盡辦法要將那個單純的少年推落到萬劫不復的地獄。

  不單單是因為無聊而已。

  可,事情總有個極限,太過的時候他無法置之不理。更別說還是連著兩代,當年的魯婕妤跟現在的離非,唯一慶幸的只有離非沒有魯婕妤那麼又烈又拗的性子。

  當取了第二十三天的血,就在他眼前少年昏死了過去,氣若游絲,幾乎只有出氣沒有進氣。月太醫大急之下,針藥齊下才勉勉強強讓少年咳了幾聲,恢復了一些氣息,但人還是醒不來。

  沒服補藥、重傷剛癒,每日還要獻上一竹管鮮血,就是鐵打的身體也會承受不了,更別說如此瘦弱的少年,一隻腳恐怕都踩進棺材裡了。

  這不是能繼續無視的事態,要他再取血他也下不了手,但不取血皇上也會自己動手。

  確定了少年暫時無恙,月太醫讓人將那管血送去太醫院好入藥,人就守在少年床邊,準備守株待一隻叫後臨運的野獸。

  這一等,從未時三刻直等到了酉時二刻,才聽見遠遠得平沙公公喊著皇上駕到的聲音。該死,這種時候用晚膳也未免太晚了!

  月太醫滿心不悅,但還是恭恭敬敬的跪下,恪盡臣子該有的禮節。

  一踏入房裡,皇上有趣地挑挑眉,停在房門前瞧著跪在床前的月太醫,接著緩緩將是線移往了床上躺在被縟間,幾乎被薄被給淹沒的少年。

  輕瞇了瞇眸,皇上擺手要平沙公公退下。

  「起來吧!月道然,你等了朕多久?」皇上悠然地踱到月太醫面前,居高臨下瞧著那硬脾氣的頸子,低低輕笑。

  「回皇上,微臣約略等了兩個時辰。」又嗑了嗑頭,月太醫才起身,稍退了半步才抬起臉。「陛下,微臣有事情非同您說說不可。」

  「若是關於小六的事情,你不用說了。」越過月太醫挺拔的肩,皇上的眸落在少年蒼白太過的臉上,眼窩下的青影既深且重,他輕撇了撇唇。

  「後臨運,你是什麼意思?既要六皇子獻血又不讓他補身子,你打算這帖藥吃完讓六皇子連命也賠進去嗎?」既然沒有旁人,又滿肚子火氣,月太醫也不客氣了,咬牙憤怒地直呼皇上名諱。

  他們相識已久,月道然還是頭一回發覺,這個曾經瀟灑磊落的少年,已經是個不折不扣的殘酷男子。

  「有何不可?」皇上雲淡風輕地笑答,撩起袍角在床邊坐下。「小六說了,為了殤兒他什麼都願做,為了臨就是陪下命也可以。」

  「你明知他只是寂寞過頭了。」光想到少年是用什麼神情說出這種哀求的話,月太醫就為他心疼。

  與其活成這樣,連命都給輕賤了,那不如出家反倒俐落乾脆。少年不笨,但就是心眼太死太硬,若遇上值得的人理當能有好結果,偏卻遇上了後臨運這個沒心的人。

  「別說得好似朕一點也不擔心小六,他要是就這樣死了,朕也是心疼。」尊貴優雅的手指輕柔地撫上少年的臉頰,隱隱的似乎比先前多了一些憐愛,但相較起少年的付出卻遠遠不足。

  那不過就是對喜歡的貓兒狗兒那樣的愛憐,新奇的時候又抱又摟,愛不釋手的。膩了就隨手扔去,連一眼都不想瞧見。

  「為何不讓六皇子補身?」月太醫雖這麼問,心裡卻多少有了計較,他只是希望皇上別真這麼......絕情狠心。

  「月道然,你是個太醫,猜不出來?」

  被那雙帶著嘲弄的眼眸一睨,月太醫更加不悅地擰緊眉心。「若您擔心六皇子服下的補藥會讓血中的藥性與太子所服的藥性衝突,那何不讓我替六皇子補身?您不信任我的醫術嗎?」

  哈哈一笑,皇上搖搖頭,斯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左臉上的傷疤在燈光下猙獰得有些嚇人,相對著讓右臉更顯細緻美麗。

  「月太醫,你這是同朕嘔氣嗎?當年若非你,朕不一定有命登上大位。」皇上用手指撫過臉上的肉疤,暗紅色凹凸不平的烙痕,不難想見當年的傷有多重。「朕真是太寵你了,無法無天哪!」

  「陛下,六皇子若再不補身子,時日也不多了。」狠咬牙,月太醫心疼地看著昏睡中少年仍沒放鬆的眉心,怎麼想都為他不值得。

  「你明白朕會如何決選,小六固然是個可愛的孩子,殤兒的身子更重要。」不變的輕描淡寫,撫摸著少年的動作也是輕柔得膩人,月太醫只覺得腦子猛地一熱,一跨步上前狠狠扯開皇上撫著少年的手。

  「後臨運,六皇子是你的血骨,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身為九五至尊,連這點倫常都不顧嗎?」

  「血骨?」美麗的眼眸輕緩地眨了眨,瞧著月太醫掩不了的憤怒的臉龐,半晌後輕笑。「月道然,你說血骨?倫常?月道然,小六不是朕的血骨,是禁臠。」

  「放了他吧!讓他出家也好,送往塞外也罷,讓他當你毫不掛心的皇兒,也別讓他什麼也不是,在自己的父皇身下承歡。」

  「朕放手,小六肯走嗎?」對於月太醫的以下犯上,皇上全然不在意,氣定神閒地抓著那雙既憤怒又心痛的眸,讓人無法閃躲。

  一句話,堵得月太醫啞然。

  確實,離非不可能願意離開皇上,或者「他的臨」。與少年相處的這段時間,月太醫懂的,不敢奢求、安分守己的少年,對「臨」這個男子,有多強烈的心意,緊緊握在手裡一點都不敢放。

  「皇上,讓微臣替六皇子養身吧!」鬆開緊捏的手腕,月太醫跪下,用力磕了幾個頭,聲音繃得像要裂了。

  皇上只是淡然地瞧著太醫,帶點興味托著著優美下頷,唇邊的勾痕暖中染著些許難以言述的詭異。「月道然,你這是瞧上小六了?就是對朕,也沒見過你這麼盡心盡力。」

  「皇上,微臣只是以一名醫者的身份替六皇子請命。」隱隱約約聽出了皇上話中的意思,月太醫嘆口氣抬起頭,額上已經撞出了淺淺的瘀痕。「若皇上認為微臣對六皇子有非分之想,補藥也可以借其他同僚之手送給六皇子服用。」

  「是嗎。」皇上笑笑,不冷不熱地應了聲。

  床上的少年這時後噴嚏了聲,瘦小的身子縮了起來,小手軟弱無力但很堅持地在枕側摸索。

  皇上勾出一抹笑痕,替少年拿起了枕邊豆腐塊似的巾子,握著少年的手將巾子塞進小手中。瘦小的身子又是一抖,少年模糊地發出淺細的囈語,皇上略微傾身像是想聽清楚少年說了些什麼。

  儘管面對著月太醫的是帶著傷疤的左臉,但眼角及唇角上的笑意,卻暖得讓人羞了起來。

  那是真心的疼寵,或只是興起的玩弄?月太醫看得有些懷疑。

  儘管離非說過,這些日子他都同皇上在一塊,月太醫也不認為皇上對離非會有多大的疼愛跟用心。

  他們太熟悉了,從年少輕狂的歲月一路至今,後臨運只真心疼愛過一個人,那個人卻已經香消玉損,就是他也挽救不回來。

  「皇上,六皇子與太子不同,他......經受不住。」

  「月道然,你是朕的摯友,卻別忘你也是朕的從僕。」皇上的眸還是定在少年臉上,細長的眸微微動了動,似乎要醒來了。「明起替小六熬補藥,他確實是太過瘦弱了些。」

  「微臣遵旨。」鬆了一口大氣,至少暫時保住了少年。

  「就算朕只是心血來潮,但小六就算死也得死在朕眼皮下......」皇上浮出一抹妖媚的微笑,睨著月太醫。「月道然,別想帶走小六,這是他選的路,一生一世。」

  莫名的狼狽,月太醫低下頭拱手,沒有多說什麼。他心裡確實是想過要勸離非放手,但那也只是一點連意念都稱不上的想法。

  「退下吧!」皇上隨意擺擺手,對著床褥間的少年聯席地輕語。「小六,醒了?」

  「臨......」少年滿足地吐口氣,短短的一聲輕喚,無限依戀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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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甜吧!
  今天稍短(搔頭)抱歉

  第八章(中) [父子]

  少年的聲音細細淡淡的,不高亢也不低沉,不清澈也不嘶啞,聽在耳中像暖水一樣,輕輕柔柔一不留神就會錯過似的。

  皇上撫著少年太過削瘦的臉頰,淺笑。「餓了嗎?」

  早已經過了用晚膳的時間,皇上自然已經先吃過一些糕點,近日來與離非一起用膳已成了習慣,就是皇上自己也覺得有趣。

  緩緩地眨著困頓的眸,離非搖晃了下腦袋,毫無血色的薄唇稍稍蠕動,接著哈欠了聲,浮出有些羞澀的微笑。「嗯......有一些,臨呢?餓了嗎?」

  「餓了。」俯身在少年唇上舔了口,瘦小的身子微微一顫,細弱地嚶嚀了聲。「服過補藥了嗎?」

  「補藥?」離非像是還沒全然醒來,聲音有些乾澀。「補藥嗎?」

  「嗯。」貼著小小的薄唇,趁著離非說話時,皇上將舌尖探入薄唇間,勾住了少年的舌舔了口。「讓月太醫替你送補藥來吧!好嗎?」

  「月太醫?」離非愣了愣,小臉因為皇上親暱的細語跟親吻,浮出了一層薄紅。

  「是,月太醫。」皇上呵呵低笑,順勢將少年從床褥間抱進自己懷裡。「愛卿,既然小六醒了,你就去熬碗補藥來吧!小六可知道月太醫多替你掛心哪!」

  這時才留心到月太醫,離非臉頰紅得更厲害,坐立不安地在皇上懷裡扭動,卻又捨不得真的推開暖和的懷抱。

  「怎麼?小六不喜歡嗎?」刻意將唇貼在少年額際摩娑著,懷裡細小的顫抖讓皇上很是有趣。

  「不......這麼說吧......兒臣、兒臣以為月太醫應該已經離開了,沒想到會......」離非還是顯得有些不安,他喜歡臨,也喜歡同月太醫談天,開始獻血後陪他說最多話的就是月太醫了。

  可......可他就是無法不介意月太醫瞧著自己同臨在一塊兒,那雙溫柔的眸子似乎總是提醒他,臨就是父皇,這、不是件該有的事情。

  這明明不是違逆倫常......明明不是......

  「是,微臣這就去煎藥,多謝陛下。」瞧著少年那驚惶卻依戀的模樣,月太醫也只能在心裡嘆氣。

  無論他多掛心,多希望少年醒悟,這畢竟不是他能踰越的事情。唯一能做的,只有好好的保住少年的命。

  「對了,同平沙說一聲,要膳房送些粥來。」這個時辰,皇上不太有胃口,離非也總是吃不了多少東西,清粥小菜也就足夠了。

  「是,微臣明白。」拱拱手,月太醫遲疑地又看了離非一眼,才轉身退下。

  確定月太醫遠去了,少年才安心地吐了口氣,小臉依戀地在皇上的胸口磨蹭。

  「怎麼?月太醫說你今兒精神不好,身子不快嗎?」優雅的手指逗弄似地摩娑少年的臉頰,蒼白的肌膚稍嫌冰涼,觸手也有些粗糙。

  「不不,我很好......很好很好......就是累了些,近日連看書都不太有精神,這樣真不好。」用力搖搖頭,離非說著說著還是打個哈欠,困頓地眨著酸澀的眼。

  他近日真是太委靡不振了,過去從不曾這樣。因為雲似的關係,他的身子骨很好,先前被打了幾十杖也復原的極快,雖然總是吃得簡單,卻沒病過,每日大約睡個兩三個時辰也就足夠。

  而最近,好不容易能天天同臨在一塊兒,卻總是想睡,怎麼樣也無法真的打起精神。

  他想看的書沒能看完,頤性苑裡的書他才瞧了一半,先前紛紛擾擾總是不能真正定下心,等終於能專心看書時偏又經常昏睡,這實在太不應該。

  「是嗎?」皇上憐愛地在冰涼的小臉上以唇摩娑了幾下,將瘦小的身軀摟得更緊些。

  懷中那種空蕩蕩的不滿足感很有意思,似有若無的,就跟離非這個人一模一樣。淡得幾乎不見,卻又殘留著一些淺薄的氣味讓人回味不已。

  空出手拿起枕邊的書,也許因為最近無法下床的關係,少年不若過往那樣在書上寫注記,只將在意的部分折起一小角,想來是打算等身子好的時後再深入體會。

  「小六老是瞧這些硬梆梆死板板的書,不無趣嗎?」那是一本性理大全,皇上將散落在床側及矮桌上的書掃過一回,悶聲笑了。

  他試著放過幾本傳奇小說,但似乎總會被少年給挑出來,規規矩矩、整整齊齊的,堆放在一角,像柱子似的。

  「這些書很有趣,臨......父皇不喜歡嗎?」瞧著哪張帶傷的臉,少年臉上的紅暈一直沒有淡去,他好久沒能瞧見臨的臉了。

  「就叫臨吧!」皇上啪的聲闔上書,踢開鞋摟著少年和衣上床。「是頗為喜歡,可不侷限於這些道貌岸然的玩意兒。」

  少年眨眨眼,乖順地隨著男人移動身子,最後被拉著跨坐在皇上結實的腰上,小臉依靠在肩窩上。

  鼻間是屬於皇上會有的雍容高雅的香氣,他小小噴嚏了聲,窘迫又慌張地拿起手巾猛擦口鼻。

  他並不討厭皇上的薰香味,可那嚴謹的高貴氣味總會讓他噴嚏不停,他還是愛臨那淡雅樸素的清香。

  皇上呵呵的又笑了,胸口的震動貼著少年單薄的胸膛,瘦小的身子微微一繃,呼吸跟著亂了套。

  噴嚏接二連三,細細弱弱得像貓兒的嗚咪。少年慌得不行,越想停下就噴嚏的越厲害,想推開男人的摟抱偏掙不開,最後連摀著嘴的手巾都給拿走了。

  「臨......」手上沒了巾子,少年顯得惶惶不安,細長的眸可憐兮兮地眨了眨,期期艾艾地瞧著男人笑得宛若春風的面龐。

  「嗯?」皇上彎起眸,興味盎然地翻看著洗得雪白,連半分繡樣都沒有的手巾。「小六總是用些樸素的小玩意兒,不喜歡繡樣嗎?」

  衣衫也好、鞋面也好,離非用的東西幾乎都是素色的,連最簡單的雷文式樣都沒繡上,簡直像是一塊布直接裁了穿上身。

  被這麼一問,離非認真地蹙起眉,小臉貼著皇上的肩,嚴肅地陷入沉思。

  他總記得母親最後的模樣,素色的衣衫上繡著小小的蘭花圖樣,血汙在白衣上極為顯眼,他瞧了害怕一點也不敢靠近。

  這麼多連了,他其實已不太記得同母親相處的點點滴滴,只記得母親被杖責時狼狽的模樣,以及最後......激泠泠打個寒顫,他用力咬住薄唇,臉色一片死白。

  母親最後的模樣很嚇人,他親眼目睹永遠也忘不了。那是反錯的下場,人生在世無論如何不能犯錯,無論如何......

  「這......這該怎麼說好......」小臉不自覺磨蹭著皇上的肩頭,薰香的味道雖讓離非鼻頭搔癢,卻仍是不自覺想更親近些。「我並不是特意用素面的東西,只是、只是....沒有特別喜歡的花樣,也就沒想過要繡了。臨不喜歡這樣嗎?」

  「你喜歡就好。」皇上輕揚眉,將手上雪白的巾子折成豆腐塊,替少年擦拭微微發紅的鼻頭。「小六呢?不喜歡朕身上的薰香?」

  「不,不能說不喜歡,只是、只是......」離非有些手足無措,臨雖然總愛摟著他碰他親他,卻是頭一回這麼溫柔地替他擦拭口鼻,這是他的小習慣,卻沒想過讓人服侍著會這麼羞人。

  要他的血、要他的命都可以,只要臨別離開他就好,要他付出什麼都無妨的。

  「朕也不愛這薰香味。」皇上仔細輕巧的動作,將少年當成珍玩似的,眸底帶著一些有趣跟淡淡的嘲諷。

  「是嗎?」眨眨眼,少年還是忍不住伸手要接回手巾,不握在手裡整理過,總覺得胸口悶著不痛快。「為什麼不喜歡?我喜歡先前的氣味,淡淡的卻很雅緻。」

  「喔。」看著少年用賴在他懷裡的姿勢,不順暢卻堅持著要將手巾重新折過,皇上帶些壞心眼,存心在手巾快折好時,在少年眉心吻了下。

  這一吻,少年縮起肩,手上的巾子當然也亂了。

  「臨......」有些埋怨但更多羞澀,細長的眸挑望了皇上一眼,似乎自己也感到有趣似地抿起唇低笑。

  並不讓人驚艷的笑顏,卻有種難以言述,令人心口一蕩的清媚。

  「以後月太醫會送補藥來,好好的喝了養身子。」少年確實有些太瘦了,這麼淡得無味卻又撇不開的人,要是簡簡單單就沒了,豈不無聊?

  「嗯......我會的。」小手扯著手巾,這是離非頭一次不及著將手巾折好,只是縮在皇上胸口依戀的輕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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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回讓大家喘口氣
  下一回就有足夠的戰力啦XD

  第八章(下) [父子]

  月太醫的補藥的確很苦,離非的小臉微皺,淡色的唇小心翼翼地貼在碗側,貓兒似的吞嚥著色澤黑亮的藥汁。

  他背後是臨溫暖的胸膛,散落的髮絲被優雅的指頭勾纏著,就算每回喝藥時臨總是這樣摟著他,少年還是感到一絲羞澀。

  喝了十多天補藥,加之離殤體調大好,不再需要從少年身上取血後,瘦小蒼白的人也慢慢的恢復了一些血色。

  好不容易喝完一碗藥湯,離非大大喘了口氣,吐了吐小舌尖似乎想將藥味吐掉。比起先前的傷藥,補藥似乎更苦了。

  「小六,張嘴。」皇上接過小六手上的藥碗,溫柔帶笑的細語就貼在小巧的耳際,一抹紅彩立刻蔓延開來。

  乖順地張開嘴,香甜的氣味就推進了口中,他連忙含住,接著是甜中帶酸的味道在口中泛開,讓補藥的苦味淡去了不少。

  「月道然的醫術好,就是藥苦得讓人討厭,佘家的孩子也給他帶壞了。」皇上隨手將藥碗放在床邊的矮桌上,便回到離非纖細的腰上,將人轉了半圈。「小六的氣色好多了,近日神采也不壞。」

  細長眼下的陰影已經淡去不少,皇上輕柔地摩娑著少年氣色頗佳的面頰,觸手雖仍稍嫌冰涼,但已經恢復過去的細柔。

  「是啊,我近日總算是振作起來,前些日子太安逸,老是睡個沒完,神色精力自然差了些。那是我自個兒的錯,太過鬆散了。」離非雙頰染著薄紅,帶些拘謹地將臉頰貼在皇上的掌心磨蹭,細長的眸微微瞇了起來。

  皇上聞言只是笑笑,他喜歡聽少年將一切的錯都攬到自己身上,究竟能攬得了多少?要到什麼地步才會怪罪他人?可真是件有趣的事不是嗎?

  「臨......」輕喚還是顯得有些彆扭,皇上臉上的面具並未摘下,少年向來是藏不住心事的,眼眸迅速地瞧了皇上一眼後,躲閃開來。

  「嗯?」明知道原因,皇上依然刻意不摘面具,唇邊的笑暖中帶著一絲惡意,少年當然是瞧不見的。

  「離殤的身子是不是好多了?還需要取我的血嗎?」眸子不知不覺還是回到了皇上臉上,就算離非心裡有些怕那張容顏,但面具下畢竟是他心愛的臨。

  「暫時不需要,殤兒的身子好多了,這都是小六的功勞。」一聽少年提起離殤,皇上的眸中迅速閃過一絲狠戾,聽似溫和的調子裡也染上了淡淡的嘲弄。

  離非自然聽不出來,他羞澀地搔搔臉頰,瞧著皇上一笑。「離殤身子好了就好,我一直很掛心他,許久沒能瞧瞧他了,連壽禮都沒能送去。」

  「小六想探望殤兒嗎?」一翻身,皇上將離非壓進被縟中,身子撐在少年身上,俯視著那張染上一絲驚惶羞怯的面龐。

  隱約查覺到皇上的神采有些不一樣,離非卻說不上為什麼,他似乎不該提到離殤是嗎?可他真的很想念離殤。

  外頭的荷花已經開了,他這幾日依靠在窗前看書時,總能嗅到蓮池裡飄來的清香,淡雅又雍容,同離殤很像。

  「我、我很想瞧瞧離殤,同他說說話。怎麼說呢......離殤是、是宮裡最美的景色,我很想念他......」離非結結巴巴的,臉頰紅的幾乎燒起來似,連自己究竟在說些什麼,他腦子也有些糊了。

  臨瞧著他的眼神有些灼人,讓他腦子都亂了。

  「是嗎?」微挑眉,皇上平淡地笑了笑,伸手揭去臉上的面具。「好吧,小六同殤兒感情好,也該讓你去探視探視。」

  「臨!你真好。」一瞧見心愛的面龐,離非眼眸也亮了起來,帶些笨拙地捧住那張臉,用唇輕蹭著那張花瓣似的紅唇。

  「打算何時去?殤兒重病剛癒,你也才剛調好身子,見面可以,可不能太久。」任著離非貓兒似地舔吻,皇上並沒有回應,只是有些無趣似地用手指勾著淡色的髮絲。

  「我想,能的話是不是可以明兒就去?離殤的生辰都過了月餘了,我想早些送他壽禮。」池裡的荷花開得很好,離殤定會喜歡的!

  「是嗎?如此一來,明兒朕就讓人將午膳送去東宮。」皇上依然和暖地笑著,卻不再觸碰離非,冷淡地任由少年在自己身上磨蹭撒嬌。

  沒有查覺到異狀,少年只為了瞧見臨的臉以及終於能去探望離殤,正開心著。

  ※※

  許久未見......真是許久未見了哪!

  瞧著離殤,看著自己摘來的荷花,鮮嫩的花莖被執在宛若美玉雕成的指間,碧綠映著雪白,比任何名貴的花瓶都要來的美麗。

  離非開心的臉有些紅,羞澀的搔搔臉頰不敢再看。

  「離非哥哥,多謝你了。」離殤悅耳的輕語有些拘謹,執花的指頭輕轉動著花莖,黑得如同深夜的眼眸落在粉中泛白的花瓣上,似乎正在品味什麼。

  「千萬別這麼說,這只是件小東西,充當壽禮是稍嫌寒酸了些,可為兄想你愛花,這荷花開得又美,那氣味總讓為兄想到你。」久沒見面,離殤似乎更是美的驚人,少年的青澀尚未脫去,瞧來仍宜男宜女,但隱隱的又多了些少年的英挺。「你瞧來氣色很好,身子暢快了嗎?」

  離殤抿唇淡淡的笑了笑,這才將花擱到一旁小公公備好的花瓶裡。「好得多了,多謝離非哥哥關心。」

  被這麼一道謝,離非倒不好意思了起來,不停搔著漲紅的臉頰,搖晃腦袋。「不不,為兄也只能關心,什麼忙也幫不上,你人沒事了就好,以後咱又能常常見面了。」

  「是嗎?」離殤的笑容似乎帶了些什麼,離非瞧不出來,只是紅著臉有些發愣。

  素雅又華貴、清麗又雍容,無論笑容或是隨意的一個凝視,離非都忍不住臉紅心跳,一眼都不敢多瞧離殤。

  他不記得自己是不是瞧過淑妃娘娘,但就那張畫像瞧來,離殤比之娘娘恐怕更加風情萬種吧!難怪父皇會......會這麼疼入血骨。

  心裡微微一抽,他很喜歡離殤,現下卻莫名有些待不住了。他們明明許久未見呀!

  「離非哥哥近日好嗎?還是卷不離手?」離殤談天向來是挑些不著邊際的小事,離非也已經習慣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點點頭。

  「很好,父皇賜了上百冊的書,為兄還瞧不完一成呢!」

  「父皇......」離殤淡淡挑起秀眉,托著粉頰笑睨離非。「離非哥哥同父皇近日似乎頗為親近,小弟聽說了,父皇夜裡總會去陪著哥哥用膳?」

  心裡打個突,離非不只臉頰,連頸子都紅了,細長的眸慌張地瞧著笑盈盈的離殤,薄唇動呀動的卻說不出話來。

  「喝茶嗎?」離殤笑出聲來,像碎琉璃落地的響聲,聽進耳中連心都癢絲絲的。

  「多謝、多謝......」接茶的手有些微顫,離非整個人幾乎無法冷靜地坐在椅子上。

  他無意與離殤爭什麼,父皇是父皇、臨是臨......為什麼離殤會突然提到父皇呢?離殤、離殤都知曉了嗎?

  這個念頭剛起,離非幾乎握不住杯子,茶水潑了出來灑在手背上,燙得他輕唉一聲。

  「離非哥哥!」離殤也驚呼,連忙探身抓住離非的手,穩住了沒讓茶再潑出來。「怎麼了?離非哥哥,你得多學著別露出太多心緒。」

  「說的是......說的是......」離非尷尬地嘆口氣,手被離殤柔軟著掌心握著,微涼的肌膚很是舒服,他乾咳了兩聲。「你老是這麼提醒為兄,可為兄卻總沒能做到......離殤,是不是為兄太沒用了呢?」

  「不,當然不是。」離殤笑笑,輕巧地搖搖頭,將離非手中的杯子接過。「離殤喜歡哥哥的坦率老實,可這深宮內苑裡,離殤也希望離非哥哥能平安。」

  總覺得離殤意有所指,可離非想破腦子也猜不透話裡的意思,眉心微微蹙了起來,努力想去釐清。

  重新倒了一杯茶,離殤帶些頑皮地眨眨眼。「可惜小弟重病剛癒,否則今兒應該要同離非哥哥好好喝一杯才是。」

  「等你身子大好了,咱們再......」正準備接過茶杯的手一頓,細長的眸停在離殤背後的一點,從疑惑慢慢染上驚恐。「是誰!」

  初夏的近午時分,陽光燦爛耀眼,在離殤身上暈出一層瑩潤的光彩。在那之後,涼亭外一抹黑色人影,神不知鬼不覺得倏忽出現,一聽見他的喝問,黑影沉默地舉起了手,刺眼的光芒在日光中一閃。

  那是刀!

  離殤也回過頭,一點也不急躁,仍是那樣的優雅輕巧,像是風中搖盪的荷花。「離非哥哥,快躲開。」

  那只是一瞬,離非只覺得眼前一花,刺眼的刀光往離殤的身軀劈砍而下,而離殤並沒有躲避的意思,只是冷靜的幾乎是淡漠地揚聲要他躲開。

  這怎麼行!離殤是他最心愛的小皇弟,他怎麼能顧著自己躲!

  「來人!快來人!有刺客!」他用盡力氣大喊,儘管怕得全身發顫,依然往離殤撲了過去。

  「離非哥嗯──」悶哼了,離殤被抱著往一旁滾倒,但刺客的刀依然從左肩頭狠狠地刺穿了。

  血腥味一下子散逸開,將離殤身上那股淡雅又雍容的香氣給吞噬去,離非霎時渾身冰冷,慌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不成!他得冷靜!他要保住離殤!

  眼尾餘光瞥見刺客抽回了刀刃,再次高舉著要往離殤腦袋刺過來,不及細想離非伸手死死地握住鋒利的刀刃,掌心的一陣痛徹心肺,他硬是咬住了唇一聲不吭,死命地抓握著不肯放手。

  「滾開!」刺客憤怒地低吼,抬腳就往離非單薄的胸膛一踹,讓他險些一口氣喘不過來,噎昏過去。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暈也不能鬆手,否則會保不了離殤的!腦子裡轟亂成一片,什麼也無法想,只知道要抓著刀絕不放手。

  「離、離非哥哥......鬆手、快鬆手!」看著鮮血順著亮白刀刃滴落,離殤的聲音也抖了起來,但左肩的疼痛讓他無法順利推開離非。

  膽顫心驚!膽顫心驚啊!他多怕刺客一狠心將離非的十指削去!

  「太子!來人呀!快來人!」院子裡很塊騷動起來,迷迷糊糊的離非聽見了人聲從很遠的地方鬧哄哄的傳來,他背心也多吃了好幾腳,但他還是不敢鬆手,緊握著鋒利的刀。

  「離非哥哥,鬆手!」

  「老子剁了你的手!」眼看形跡敗露,刺客也急了,舉腿又要往離非胸口踹去。

  颼的聲!一枝箭射穿了刺客的腿,他痛吼著倒在地上,也鬆開了握刀的手。禁衛軍已到,立刻上前綑住了刺客。

  「離非哥哥,鬆手好嗎?沒事了......」肩上的鮮血汩汩流個不停,離殤只掛新著離非的手,儘量放軟的聲調哄著。

  「離、離殤......」直到此時,離非才像大夢初醒,帶著一絲茫然瞧著離殤。

  「離非哥哥,沒事了......」肩上的血口讓離殤動作有些遲緩,但仍一指一指的將離非的手從刀刃上扳開。「傻哥哥,離殤......離殤不值得的......」

  「皇上駕到!」

  離殤蹙起眉,似乎帶著一些氣惱咬著嘴唇,推著仍沒完全回神的離非似乎要將他藏起來。可「皇上」兩個字讓離非整個人醒了過來,傷了一條手臂的離殤當然是推不動他的。

  午時的豔陽下,皇上的腳步有些急,一瞧見離殤就隨意擺擺手要眾人平身,一箭步上前將人摟進懷裡,溫柔得像捧著珍寶,連大氣都不敢輕易吐一下。

  「殤兒,疼嗎?」那柔情萬千,幾乎要化成水似的輕語,讓一旁的離非有些恍然。

  他知道自己比不上離殤......眼前的是父皇不是臨......

  離殤只是咬著唇,僵硬地搖搖頭,有些遲疑地握住了皇上的衣袖。

  「殤兒想回房去......」

  「當然,你受了驚嚇還傷得這樣重......」皇上輕柔地將人抱起,似乎直到此時才注意到了一旁的離非。「小六,你倒是很好,沒傷著?」

  「父皇,離非哥哥......」剛想替離非辯解,但瞧見皇上眼裡的冷酷,離殤連忙住嘴。他心裡急,卻怕自己多說會讓離非多吃苦。

  「兒臣該死,沒能保護好太子......兒臣明明看見刺客了......」離非自責不已,光瞧著離殤肩上的傷,他就心疼,很疼......

  「是嗎?」如絲緞般的輕語,分明是柔得讓人心軟卻又讓人背脊發寒。「既然錯了就要受罰,小六說是嗎?」

  「是,這都是兒臣的錯。」掌心的傷仍流淌著鮮血,痛得他頭皮發麻,卻比不過心上的自責跟疼痛。

  「好,小六的確是好孩子。」皇上呵呵低笑,迅雷不及耳地抽出了一旁帶刀侍衛的佩刀,離殤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刀刃惡狠狠隱沒在離非纖小的左肩,接著帶著血的刀刃穿出肩頭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啊──」猝不及防,離非痛叫出來,扭著小臉倒在地上連氣都喘不過來了。

  「帶走,朕不想再看到他。」

  腦子轟的一聲,離非瞪大眼,眼眶乾澀得流不出淚,只是哀求地瞧著皇上冷冷轉開的身子,連一句請求都說不出口。

  臨......他的臨......再也不見他了嗎?

  撐不起身子,離非像頭小獸四肢在地上往前爬動,努力想拉住皇上飄動的衣襬,卻怎麼樣也追不上,只能瞧著那冷漠的背影漸遠......眼前驀然一黑,離非暈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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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
  大爆走OTZ

  第九章(上)-1 [父子]

  十萬火急被傳到東宮,月道然在行經某道迴廊時,恰巧與扛著離非的公公遇上了,他不顧同僚的催促硬是停了下來,心不在焉的敷衍同僚要他們先應赴皇旨。

  瘦小的身子掛在公公肩上,簡直像是布袋似的,一搖一盪一擺一晃,公公並不小心,好幾回離非的頭都快撞上迴廊的廊柱。

  他連忙喊住了公公。「這位公公,您肩上是六皇子嗎?」

  「月太醫。」扛著離非的公公一瞧見是月道然,滿臉不以為然地停下。「萬歲正等著太醫們,您不快去在這兒磨蹭些啥?」

  「這是月某的事情,不勞煩公公擔心。」冷淡地拱拱手,月太醫的眸一下也不敢離開離非的臉。「六皇子怎麼了?」

  他並沒有瞧漏地上一滴滴散落的鮮血,也查覺那些血花是從離非的肩上散出的。那兒被粗魯隨便地裹了一快棉布,原本的顏色似乎是天青,這會兒已經被染成濃重的暗紫。

  是怎麼樣深重的殤才會造成這般結果?身為醫者,月道然無法不在意。要是就這樣讓公公將離非隨意帶走扔了不管,就算命大沒死,也去了大半條命。

  更讓他介意的是少年青中帶灰的臉色,那絕不只是因為肩上的傷。

  「六皇子嗎?」公公哼了聲,接著搖搖頭嘆氣。「也算是六皇子運氣不好,偏偏同太子在一塊兒時遇上刺客,他雖是拚命的阻擋還是讓刺客傷了太子,萬歲當然不快了。」

  「肩上的傷是刺客傷的?」月太醫靠近了一些,也發現了少年小小的手心滲著血,血肉模糊的傷。

  「這倒不是......」公公沒明說,但那神態月太醫怎麼會不明白?俊秀的臉龐微微一沉,用力捏緊了拳頭。

  那混帳皇帝!

  「這位公公,是否將六皇子交給月某呢?總不能將一個皇子這樣扔下不管。」

  「月太醫,你還是別多管閒事的好,萬歲說了永遠不要讓六皇子出現,這是什麼意思你應該要明白。六皇子要是沒死,也只能出家。」

  「身為醫者,月某不能見死不救。」月道然半點不退縮,堅持地朝公公伸出手,打算要接過離非。

  「月太醫,別說小人沒提醒你,給自己惹禍不是聰明人的做法。」公公看著那雙手,再瞧瞧月太醫俊秀卻強硬的面龐,搖搖頭又勸了聲。

  有眼睛的人都瞧得出來,六皇子沒能保住太子,讓皇上多麼震怒。沒個準等皇上想起,還會再找六皇子出氣。

  「多謝公公。」月太醫溫溫和和地笑著點點頭,直接伸手往公公肩上抱人。

  「這是當然。」月道然冷冷地掀了下唇角一嗤,輕柔地摟著離非檢查他肩上手上的傷。「月太醫,你好自為之吧!這件是小人會同萬歲稟告。」

  「這是當然。」月道然冷冷地掀了下唇角一嗤,輕柔地摟著離非檢查他肩上手上的傷。雖然血出得多了些,所幸都是皮肉傷。

  然而,少年混亂的呼息,讓月太醫隱隱有股不安。

  雖然在迴廊上,月太醫還是褪下了外袍鋪在地上讓少年先躺下,迅速地替傷口止血,接著握起細瘦的手腕搭脈。

  脈像極為紊亂,忽快忽慢、又隱隱約約得讓人摸不上手,這分明是嚴重的內傷!心肺都受了重傷才會有這樣的脈象!

  心頭的驚駭非同小可,要不是他恰巧遇見了,讓公公就這麼把少年扔回頤性苑,手上肩上的傷固然元氣大傷,但內傷卻足以要命。

  摸出懷裡的金針,月太醫很快封住幾個大穴,先護住少年受損的心脈,才小心翼翼地將人抱起,思索著下一步該怎麼做。

  若回頤性苑,這回不比先前,皇上不見得會派人看顧離非,說不準想起離殤的傷,反而會再找離非麻煩。

  這麼單薄的人,已經淡到如同花下的影子,不能再經受任何一點苦了。一回又一回,身子沒養好就又被傷一回,若不是先前打下的基礎,體質稍弱的人早已驚魂歸西天。

  他不該相信皇上對離非有些微用心,一切的寵疼都不過是在弄完隻新鮮的寵物罷了。

  明知如此,他卻還是放著少年沉溺......不成!無論於私於公,他都不能讓少年再受苦了。

  此時宮裡剛因為刺客騷動,他偷偷帶走少年想來也不會有人發覺。

  既然動念,月太醫也不遲疑。先將少年帶回了頤性苑,確確實實地整理好了傷口換上了件簡單的外衫,隨意收拾了個包袱帶上了少年的豆腐巾子,果然誰也沒查覺就帶走了離非。

  嘆口氣,他瞧著懷裡面色青白的少年,想起了先前皇上還說過『就算朕只是心血來潮,但小六就算死也得死在朕眼皮下......』想來還真是無比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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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這只有(上)的一半
  因為我這週會很忙,睡眠時間也嚴重不足
  所以更比較少......
  我會儘量日更
  抱歉
  留言我會晚點一起回,但大家的留言我都有看
  謝謝(親親親)

  第九章(上)-2 [父子]

  「父皇,請別怪罪離非哥哥,他已經盡力護衛兒臣了......」肩上的傷只是皮肉傷,但對體質虛弱的離殤而言卻不是這麼三言兩語可以帶過的傷,他心裡有些後悔,明知道皇上定會怪罪給離非,見到刺客的時候,卻只想著要死。

  早在母親過世時,他就應該要一起死了才對。母親體弱多病,並不是天朝的人,而是南方水謠族的族長么女,自小就生活在人煙稀少與世隔絕的山林裡,原本就是與外人稀少接觸的民族。

  可是,父皇卻對派兵攻取水謠,就為了取得那邊兒的近道,好方便南方的戊戌屯墾,以及對南方蠻族的攻略經營。

  就一國之君來說,撇去私德不看,父皇是好皇上。雖稍嫌好大喜功,但卻冷靜且深思熟慮,對外征戰的同時也沒忘記對內休養生息,說天朝現正如日中天,絕非溢美之詞。

  皇上是疼愛水謠來的淑妃,疼入血骨,順髮梳妝、徹夜相伴完全無視祖宗定下的種種規矩。雖不至於「從此君王不早朝」,但稍稍怠忽政事的情況是曾經發生過的。

  可無論多麼愛逾性命,淑妃對京城的天候水土,卻怎麼樣也適應不了。產下皇子後,身子更是大壞,幾乎只能躺在床上靜養。

  無論皇上用多珍貴的藥材,都補不回那殘破的身軀。淑妃後來還是死了,安安靜靜在皇上上早朝的時候,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那時後,離殤是在淑妃身側的。他親眼瞧著母親,露出了他從未見過的滿足神情,唇邊帶著淡淡的笑意,憐惜地瞧了他最後一眼,溘然長逝。

  『孩子,娘只是回家了......』究竟母親是不是說了這樣一句話,離殤一直無法確定。他只知道父皇聽聞了母親病逝的消息,撇下滿朝文武,全不住皇上的威儀,驚惶匆忙地奔來。

  身為皇上,這興許是頭一回痛哭吧!

  是從何時開始,父皇將他當成了母妃?寵疼而且縱容,小心翼翼的養著他與母妃相似的身子,想盡辦法要養起他的身子骨。

  連離非的命都打算拿來換他嗎?那些藥,離殤早已經喝出不同,他私下派人去查過,夜裡痛哭了兩個時辰......他不能不喝,為了他父皇什麼事也狠得下心,他不喝離非就是死路一條了。

  一開始只是有趣,皇家裡的兄弟姊妹幾乎沒有什麼感情,父皇未立太子,大夥兒都正摩拳擦掌、勾心鬥角的。離殤對這種事情沒有興趣,他在父皇眼裡不是皇子,而是淑妃的影子。

  夜裡,甚至很多的白日,他們不是父子而是夫妻。父皇寵他疼他,小心翼翼的,越是如此他越忍受不了,不自覺在自己身上留下各種傷痕。

  他是個皇子,而不是個妃子。

  遇見離非,對離殤來說是多了個喘氣的地方。一個毫無心機,單純美好的人,對他來說離非是這深宮內苑中,唯一美好的景色。

  每回見面,離非都會送他一枝花,那總會讓他開心得偶爾會在夜裡笑出聲來。

  而他,卻害了離非......那一刀,穿透了纖窄的肩,血花飛濺......

  「殤兒,你同小六真好。」皇上笑笑,溫柔地撫摸著離殤冒著冷汗蒼白的面龐,眸中隱隱約約的有種他瞧不透的詭譎。

  「父皇......」肩上的傷痛得離殤幾乎暈厥,可他得撐下去,至少要讓皇上親口承諾了不下罪給離非。

  他還太年少衝動了,不夠深思熟慮......他死只是一瞬間,卻忘了離非會受到多大的苦楚。

  「殤兒,你可知道朕肝膽俱裂?你的身子如何經受得起這傷?」皇上嘆了口氣,語調柔的像美酒,幾乎能讓人就這樣醉了。

  咬著唇,離殤僵硬地點點頭。「那不是離非哥哥的錯......他、他盡力了......」

  那雙小小的手就那樣死命抓握著鋒利的刀刃,他多怕十指會就這麼被削去!

  「朕可瞧不出來。」皇上淡淡地哼了聲,瞧著離殤。「殤兒,你想求朕別下罪給小六?殤兒,你可真傷朕的心。」

  神智隨著血滴,一點一點地恍惚,離殤努力支撐著點點頭。「父皇,那不是離非哥哥的錯,是兒臣沒躲開。」

  「是嗎?」皇上只是無奈地嘆了聲,寵溺地撫著離殤的髮。「朕會讓太醫去瞧瞧小六,好嗎?」

  「多謝父皇......」一安心,離殤就這麼暈了過去。

  瞧著蒼白的小臉,皇上疼惜地擦去離殤額上臉上的冷汗,讓應旨的太醫上前療傷。

  「人呢?」柔和的眸隔著太醫仍瞧著離殤,但卻稍稍瞇了起來。

  「回萬歲,已經讓人帶回頤性苑。」平沙公公心領神會,立刻壓低了聲音回應。

  「是嗎?」隱隱嘆了口氣,皇上緩緩地繞著太醫瞧了一圈。「月道然不在?」

  「回萬歲,小的這就去問。」平沙公公才動,皇上一揚手擋住他。

  「罷了,讓人去頤性苑替小六療傷,補藥傷藥都與殤兒相同,好好看顧著。」那一刀,皇上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是有些後悔。

  「小的這就傳下去。」

  又瞧了離殤半晌,皇上心裡總有些隱隱約約的躁動,過往他是不可能拋下重傷的離殤,而今他卻轉身離開了東宮,朝頤性苑而去。

  那淡淡小小的人是不是哭了?那一刀,他確實是太過衝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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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都刺了,想有個屁用(攤手)

  第九章(中) [父子]

  青年原本正低著頭用井中打上來的水洗去腳上手上的泥土,日光略斜但還不是黃昏,一道陰影覆蓋上了青年的背,帶著小小的喘息。

  慢條斯理抬起頭,青年挑了下秀美的眉,眼眸頭一個定住的是男人手中的瘦小身軀,蒼白中泛青的臉蛋依靠在男人肩上,額上全是冷汗。

  「你來了。」隨意將手上的水漬擦在腰間,青年第二眼才看向男人著急嚴肅的臉龐,冷冷地勾了下唇角。「這是什麼意思?」

  「雲似,是六皇子。」月道然輕嘆口氣,輕柔的低語像是怕驚嚇到懷中的人,也像在安撫眼前的青年。

  「我知道。」被喚做雲似的青年又勾了勾唇角,隨意指了指身後的小木屋。「要我幫手就帶他進去。」

  儘管事隔多年,雲似當然不至於忘了當年曾形影不離的那個小皇子,愣愣的傻傻的,夜裡經常哭喊著驚醒,流著鼻涕眼淚怯生生地連一口大氣也不敢多喘,小心翼翼地瞧他。

  今年應該都要十八了吧!又看了少年一眼,那瘦瘦小小的身軀、單薄的連稍微寬大的披風都能吞噬去,倒像一點也沒長大似的,真要十八了嗎?

  「六皇子內傷嚴重,光靠我一個人成不了事。」月道然的腳步極為小心,捧著懷裡的人半點也不敢震動到,跟在後頭的雲似淡淡地嗯了聲。

  「光靠你的金針確實成不了事。」

  「雲似,你彆氣我,再讓六皇子待在宮裡不是件好事。」月道然嘆了口氣,本想停下來安撫雲似,但手中輕巧的重量卻讓他走得更快。

  「氣你?」雲似淡淡的似乎有些不解,跟著走進小屋後,靈巧地一閃身從月道然身邊像影子似竄過,搶先走到了床邊掀開被子。「我像在氣你嗎?」

  「不是就好。」月道然笑著又吐口氣,輕手輕腳地將懷中的人放上床。「你要瞧瞧嗎?」他略退開一步好讓雲似可以靠上前,然而青年沒有動,站在原本的位置冷淡地瞧著床上皺起臉的少年。

  「雲似?」

  「他以前可都喊我姊姊。」青年隱約撇了下唇,這才在床沿做下,抓起了少年瘦得像是皮包骨的手腕。「他沒吃飯嗎?十年前他可是胖得多。」

  「你走了之後,那位葉芳公公並沒有好好照料他。」月道然貼近床,俯身擦去少年小臉上的冷汗。「怎麼樣?」

  「不怎麼樣。」青年不冷不熱地應了句,放下少年的手。「我幫他打下的基礎沒這麼經不起折磨,怎麼回事?」

  「雲似,我光用針藥太慢了,你內功深厚,得幫我。」少年的嘴唇已經呈現灰白的顏色,他一路上盡力維持少年的一口氣,再不救真的晚了。

  「把針拔掉。」雲似冷淡地看了月道然一眼,將少年攔腰抱進懷裡。「你要燒藥燒水都自己來吧,備好了叫我。」

  「雲似,對不住。」月道然這才安心地露出微笑,拔去了少年身上互助心脈的金針。

  針才一拔掉,少年瘦弱的身子猛地一抖,薄唇間悶咳幾聲,色彩豔紅得驚人的鮮血,就從唇角溢了出來。

  雲似隱約蹙了下眉,用袖子擦去了少年唇邊的血絲,一把撕去少年身上的衣物,蒼白得毫無血色的單薄身軀上,胸前及背上都有瘀痕,簡直像是直接紋在身上的花樣似的,又重又濃。

  「皮包骨......」雲似厭惡似地哼了聲,手掌貼上少年的背心,不一會兒少年咳得更兇,一張口吐出帶黑的血,噴得青年衣衫都髒了。「月道然,你瞧什麼?」

  「不,沒什麼。」見少年吐出了淤血,月帶然才轉身離開準備燒水給少年過藥浴。

  耳中,男人沉穩的腳步聲遠了,雲似才將臉貼近少年,低低嘆口氣。「六皇子,許久未見了。」

  貼在背上的手掌緩緩地在畫著圓,少年又吐了兩口淤血,臉色終於不再那樣死似的白。雲似仔仔細細擦去少年嘴角及頸上沾到的汙血,緩緩地從掌心渡真氣進那瘦弱得太過的身子裡,維持少年的呼息。

  還記得最後一回見面時,少年才十二歲,他們在一塊兒相依為命了四年,儘管宮裡眾人都像忘了有六皇子這麼一個人,他還是想辦法把離非養得像個十二歲的孩子,圓圓潤潤的。

  這身形同六年前幾乎完全一樣,壓根就沒有長大。

  輕巧地讓少年伏在自己懷中,雲似動手拆散少年亂了的髮髻。淡色的髮絲細柔的纏在他指間,冷淡的唇角微微彎起一抹淺笑。

  他還記得當年那個孩子就規矩得跟塊豆腐一樣方正,一絲不苟的髮髻、一絲不苟的服飾,什麼東西都得要放得整整齊齊方方正正才安心。

  少年模糊地發出細微的嗚咽,小臉撒嬌似地在青年胸口磨蹭。揉揉那頭細髮,雲似的手順著髮尾往下摸過少年每一吋肌膚。

  「雲似。」月道然挽著衣袖,衣襬也撩起紮在腰帶裡,轉回來喚了聲。「把六皇子帶來吧!」

  水尚未完全燒開,但藥已經滾好了,那麼重的內傷越快治療越好。

  「嗯。」不冷不熱應了聲,雲似摟著少年起身。「月道然,我要一起進去。」

  「這是自然。」點點頭,月太醫臉上隱隱有絲微紅,轉開眸不敢再看雲似。

  「來。」雲似揚揚手,讓月道然將少年接過去,接著動手脫衣,男人臉漲得更紅,轉過頭乾咳兩聲。「不都瞧膩了嗎?」

  「雲似......你、你這讓我怎麼回答。」那平淡太過的聲音讓月道然反而更不好意思了,迅速瞥了青年一眼,立刻抱著少年離開。

  疑惑地蹙起秀眉,雲似倒是毫不扭捏,大方地裸著身子跟過去。

  木盆裡的水是溫的,一旁的灶上仍燒著水,只在房頂開了一扇小窗的房裡充滿的飄渺的煙霧,沾得地上牆上都有些水滴往下滑動。

  藥草的氣味清香中帶點苦澀,水是墨綠色的。月太醫示意雲似先進去後,才將離非放進木桶裡,瘦小的身軀很快被吞沒到肩頭的部分,接著被雲似撐起了一些,綿軟無力的頭靠在青年肩上。

  「你用真氣護住他的心脈,我要下針了。」月道然的額上冒出一層薄汗,他神色嚴肅連呼息都顯得極為緊繃。

  淡然地瞧他一眼,雲似將掌貼上離非的背心。

  扎針、吐血、清理後再扎針......反覆了幾回,直到少年吐出的鮮血裡沒有一絲異色,血量也不過就是唇邊的一道血絲時,月道然才喘了一口大氣,疲累地收針揉揉頸子。

  「累了?」儘管這一個多時辰裡,雲似不停歇第渡真氣進少年的身子,瞧起來卻依然神色平淡,額上連一滴汗都沒有。

  「嗯,還成。」木盆裡的水色澤淡了許多,原本兩人泡在水裡時什麼也瞧不見,現在卻可以隱隱約約瞧見身子的線條。

  月道然躲開了雲似的身子,握起離非的手把脈。

  「為什麼躲?」雲似的問題依然那樣平淡冷漠,但月道然知道他是有些疑過而且不悅的。「瞧膩了?」

  「不,雲似......我只是、只是......」乾咳了兩聲,月道然不自覺晃著腦袋。「好多了,總算保住了六皇子。」

  「那是應當的。」雲似也不咄咄逼人,只是摟著少年被水熨得溫暖的身子起身。「需要服藥嗎?」

  「嗯,接下來三天還得要多麻煩你。」藥浴只浸一次是不足的,離非這次傷的太重,先前身子尚未補好此次又失血過多,不知道多久才能養得回來。

  「我花了四年養他的身子。」雲似淡淡的,卻似乎有些不悅,輕哼了哼。「你要完完本本說給我聽。」

  「這是自然。」輕頷首,月道然又嘆口氣。「雲似,我很迷惘。」

  「為了什麼?」一旁有月道然備好的長袍,雲似扯過來將少年緊緊裹住。

  「萬一皇上尋來了,我該讓六皇子回去嗎?」若是皇上沒尋來那自然一切好說,可若尋來了呢?依著少年的性子,定會想要回去,他該阻止嗎?

  「杞人憂天,天也沒塌過,你讓父親去頂著就好。」雲似冷冷地撇了撇唇,跨出木盆,修長的身子讓月道然狼狽地轉開頭,不敢多看。

  「你說的是。」

  遠遠的,皇城裡的太醫院中,身為太醫提典的老人,用力地噴嚏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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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啦!小六應該可以過一回好日子

  第九章(下) [父子]

  『臣妾,無罪。』他的眼界所及,都浮著一層水霧,而顯得模糊。

  母親的聲音很溫柔,甜甜的像沾了蜜的糖糕,又軟又柔,但卻毫不迷惘極為堅決。他想伸手抹掉眼前的霧氣,卻發現自個兒不能動彈,被牢牢地壓在地上,只能仰著小腦袋瞧著一身白衣的母親。

  衣角,繡著小小的蘭花。

  他微微顫抖了身子,想轉開頭卻也辦不到。母親瞧來很平靜,但臉上帶著淚痕,雙眼是紅腫的,粉白的頰上有未乾的血漬,遠遠得瞧起來像紅色的小花。

  『臣妾無罪。』母親被架起身,宛若茱萸般纖細柔白的手腳被緊縛著,像太過纖麗的楷書寫出來的「大」字。

  母親沒有瞧他......不,就是想瞧也辦不到,他被壓在地上,驚駭得連哭一聲都不敢。為什麼母親說自個兒無罪?若是無罪又為何會被處以極刑?

  人不能犯錯,若是犯錯了就要承認,要請求原諒接受懲罰才是,為何母親不認呢?

  『孩子,娘沒有錯。』母親瞧不見他,但還是對他說了這句話......是了,這是母親說的最後一句話!

  瘦小的身軀一抖,他要閉上眼睛卻被一旁伸過來的手,硬是撐著眼皮逼他瞧。

  白色的衣衫,繡著小小的蘭花,在風中颯颯的被吹動。半空響起一聲撕裂般得啪嚓聲,是鞭子臨空一揮的聲音。

  他瞪大眼睛,張著嘴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那是夢,一定是夢......鮮紅染遍了白色的衣衫,小小的蘭花不知所蹤,母親也......

  他終於還是尖叫出來,聲嘶力竭......

  眼眸應該是閉上了才是,為何會瞧見床帳呢?眨著酸澀的眸,離非愣愣地望著床頂,不是頤性苑精美的頂蓋也不是住慣的小院裡那空洞的床帳,樸素卻很乾淨,不精緻卻令人感到舒服。

  他張嘴,小小噴嚏了聲。

  夢嗎?小手自然地往枕邊摸去,磨磨蹭蹭地撈呀撈,一塊手巾被塞進了他手中。

  誰?吃了驚,他連忙轉過頭,這一動身子立刻泛起一陣鑽心刺骨的疼痛,他皺著小臉悶哼出聲。

  「疼?」淡淡的冷冷的聲音,從床邊傳入耳中,很讓人熟悉......離非發起怔來,身子是疼得他頭皮發麻幾乎落淚,可這麼熟悉的聲音又分去了他不少精神。

  「差不多是喝藥的時間,你要先喝點米湯嗎?」那人似乎也不在意他是否回答,自顧自地又問。

  細長的眸眨了好幾回,他小心翼翼地縮回手,確定了是自個兒的手巾,才慢吞吞地擦著口鼻,儘量別動著身上的疼。

  「你昏迷了五六天了,再不醒就是月道然沒有用,我可是花了四年養你的身子骨。」那人還是輕輕淡淡的,聲音半點波動也沒有,這讓離非更介意。

  真的,非常熟悉呢......是誰呢?他這一生認得的人並不多,似乎只有一人是這麼說話的......可、可雲似是宮女,怎麼出現在他床邊?

  「雲......雲似?」

  「嗯。」淡淡的應了聲,一張清秀卻冷漠的面孔,從一旁探了過來。「什麼事嗎?」

  「雲似......」看著那張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龐,離非怯怯地換了聲,緊揪著手巾發愣。

  好多年了,他早已不記得雲似是什麼時後突然就不再出現,留著他有好長一段時間無人服侍,凡事都得自個兒來,就這樣過了大半年,後來才換上了葉方公公。

  他想,那應該是他大了,不該再由宮女照顧著,所以雲似才會離開。但還是有些不捨,畢竟母親死後的好多年,他只有雲似。

  為什麼、為什麼雲似會出現在他床邊?

  「嗯。」還是那樣不冷不熱地單音,雲似站起身伸手扶住他的肩及腰側。「先喝點米湯及藥,再問月道然需不需要浸藥浴。」

  「為何......你......」離非有些侷促,畢竟是個十多歲的少年了,雲似是姊姊,這麼扶他不重嗎?

  「你受了重傷。」雲似看了他眼,對他的結巴既沒有問的意思,也不打算細聽。「月道然帶你出宮,省得你死在宮裡。」

  「出、出宮?」離非一愣,細長的眸慌張地左右張望,白細的牙不由自主咬住淡色的薄唇。「臨......離殤他......這......」

  「太子很好,皇上也很好,少你一個掛心,他們也不會缺根頭髮。」雲似哼了聲,冷冷淡淡的調子,說出口的話卻讓離非臉色尷尬,垂下頭什麼話也不敢說。

  果然是雲似哪!同過去一樣,總是說得他沒法子反駁。莫名的有股安心,離非小小聲地吐了口氣,揪著手巾的手鬆了些。

  「雲似姊姊......你、你怎麼能出宮?」沉默了半晌,耳邊聽著雲似遠去又折返的足音,離非才帶些靦腆羞怯,偷偷抬頭看了雲似一眼。

  這麼多年沒見,他也已經不是孩子,雲似也更加好看了。

  「不是姊姊。」舀起一調羹米湯吹涼推到離非小小的唇邊,雲似撇了下唇。「我是男人,佘太醫提典的么子,不是姊姊。」

  「咦?」離非驚叫出聲,被雲似趁機塞進了調羹,順勢嚥下米湯,險些給嗆著。「雲、雲似......可是、可是......當年你穿著是宮女的衣裳呀!」

  「我不想當公公。」雲似淡淡嗤哼了聲,又吹涼一口米湯推過去。

  依然懵懵懂懂,可離非的脾氣除了某些非辨出個黑白的事情之外,從來不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

  他乖乖地一口一口讓雲似餵著,蒼白泛青的面頰稍稍染上一些紅暈。這同過去一樣,雲似雖然冷漠說話也傷人,可總是將他照料得好好的。

  也許是昏睡了一段時日,米湯不過是小小一碗,喝不了幾口離非確已經感到受不了,臉色有點為難但又不好拒絕雲似的好意,只是勉強地張口又嚥了兩口,便發出作嘔似地輕噎聲。

  輕一蹙眉,雲似停下動作,睨得離非滿臉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喝不下?」

  「這、這怎麼說呢......我、我很過意不去,可總、總覺得不太餓,也許過一會兒再喝會好些......雲似,你氣我嗎?」離非有些驚惶,可又沒法子假裝自己喝得津津有味。他還真是沒用,連別人的心意都不懂得珍惜。

  「喝不下就說,老是不說忍著又如何?你過去坦白可愛得多。」雲似將碗擱下,冷瞥去的一眼平淡得讓離非有些慌。

  「不不......我、我......」離非急了,卻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小臉慢慢刷白,緊扭著手巾直到關節都泛白了。

  「無妨,喝不下就歇著。」雲似倒沒有多指責什麼,一臉疑惑地瞧了少年異常慌張的面龐眼。「怎麼?傷口疼嗎?」

  「這......」離非謹慎地吐了口氣,點點頭。「是、是有些疼......我以為、我以為皮肉傷應該不嚴重的,怎麼會、會昏迷這樣多天?」

  四五日呢!先前就是吃了三十杖,他也不過昏睡一晚就醒了,這回不過是手上肩上的傷,怎會就昏迷了四五日?離殤還好嗎?臨、臨是不是還生他的氣?

  是了!他現下不在宮裡,那是在那兒?

  「這裡是漱萩,離京城兩時辰馬程。」一眼看穿離非藏不住的想法,雲似倒是很大方的回答了。「你想回京城?」

  「我......嗯......雲似,你、我......我能請教你嗎?」腦子裡,母親最後所說的那句話不停回盪著,混著臨的微笑及離殤淺淺的憂鬱,離非顯得極為迷惘。

  父皇那一刺他絕不會怨恨,那是他沒能守護好離殤應得的懲罰,可、可父皇卻說出再也不願見他......他的臨、他的臨若不要他了,他該怎麼辦才好?怎麼辦才好?

  雲似淡漠地瞧他一眼,哼了聲。「你想回去就回去,命是你的,腿也是你的,掛唸著不掛念你的人也是你選的,問我做什麼?」

  微微一呃,離非滿臉窘迫,垂下頭低低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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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似,好樣的!
  嚴母呀!(被拖去扁)

  第十章(上) [父子]

  也許是數次的折磨,讓離非身骨大傷,內傷原本就好得慢,浸了十天的藥浴,金針湯藥齊下,他才總算可以下床。

  時節已是仲夏,外頭蟬鳴震天,日頭雖烈但云似的住所在山坳間,小橋流水的瞧起來別有一種清涼,過午後會有微風,輕輕爽爽地帶著泥土青草的氣味。

  儘管不至於到與世隔絕,卻也是個人煙罕至的地方。離非有些好奇,卻又不好問雲似為何會隱居在這個地方。

  仲夏的烈日是有些毒辣的,但重病未癒,離非還是擁著厚披風,縮得像顆小人球似的坐在雲似為他準備在門外的躺椅上。

  膝上放著書,雖舊確很整潔,每一頁都有硃砂所寫的註記,整齊方正的楷書,密密麻麻的比書裡頭的字還要端正。

  那是離非過去讀過的書,儘管只是簡單的史記,也是他小心翼翼的讀了好多年依然津津有味的書冊。

  他沒想到雲似這兒竟然還有十多本他瞧慣的書,想來是當初離開時帶走的吧!那其實算是雲似的書,身為一個誰也不記得的皇子,誰又會特意替他備書呢?當年那一本又一本的書,現下回想,應該都是雲似帶來的。

  日子像回到了那四年,母親剛死,小小的屋子裡只有他與雲似,庭院裡有雲似親手栽種的蔬果,除了風吹過時的沙沙聲,就只有鳥鳴了。

  小小地吐口氣,離非瞇起細長的眼,偷瞧在菜圃裡做事的雲似,纖長精瘦的上身是裸著的,雲似的肌膚偏白透點麥色,被烈日曬得浮出一層豔紅,汗水順著肌理的線條往下滑動,非常好看。

  少年有些羨慕雲似的身形,他不自覺捏捏自個兒的臂膀,單薄的肌肉幾乎是皮包骨,瘦瘦弱弱的半點也不像個十八歲的少年。

  若是身子養好了,他是不是也能鍛鍊出雲似那樣的結實?

  又偷瞧了好幾眼,畢竟是沒有勇氣直盯著不放,但云似似乎還是察覺了他的視線,直起了身子冷淡地睞了眼離非。

  窘迫地垂下眼,離非咳了好幾聲,不停用手巾擦著口鼻,臉頰直漲紅到了耳際。

  「怎麼?」雲似看看日光,差不多是用餐的時刻了,他迅速地將工作告一段落,走出菜圃用木桶裡的水洗去腿上手上的泥土。

  「這、這......」離非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搔搔紅豔的臉頰,怯怯地一笑。「對不住,我不是存心瞧著你不放的,只是、只是......雲似,你的身形真好看,我再十天就要十八了,可卻老是這樣瘦瘦乾乾的,半點男子的模樣也沒有。」

  聽了離非的嘆息,雲似像是笑了,端麗的唇角輕撇。「你該有的氣血不都給太子喝了嗎?」

  纖小的肩一抖,離非躲開雲似的眼,小手緊張地擺弄著手巾。「我是心甘情願的,離殤身子不好,他也是萬分不得已。雲似,他是我的弟弟,我不疼他誰疼他?」

  「你想回去嗎?」雲似輕哼了聲,拖了板凳在他身側坐下,抓過了他扭攪著手巾的手,輕揉著少商穴。

  一股暖意從指間開始往上蔓延,人莫名的精神了不少。

  「雲似,你對我真好。」離非臉頰紅通通的,瞧著雲似道謝。「那時候還有這回,都是你陪著我。雲似,我真不知道怎麼謝你才好。」

  「不用。」雲似淡然地瞧他眼,鬆開手後揉揉他一絲不苟的髮頂。「我花了四年養你的身子骨,只用兩個多月就毀去了,這都只是你我的選擇。」

  「雲似,你氣我傻嗎?」離非眼神一暗,垮下肩嘆口氣。「我、我確實是有些不識大體不知好歹,父皇也不過就是、就是......雲似,為什麼誰也不陪我呢?母親那時候若是認罪,不見得非死不可是嗎?」

  他身邊總是誰也沒有,母親、雲似、葉方公公、離殤、臨跟父皇,他努力想要留住每一個人,但最後誰也不會留在他身邊。對大夥兒來說,「離非」這個少年,總是第一個能被捨下的。

  離非是愣,但不是真傻,父皇對他的一切他當然不怨恨,卻也心裡明白不是什麼直得沉溺的好事。可他沒法子不沉溺,到頭來最後在他身邊也確實給過承諾的,只有臨。

  「嗯。」雲似冷冷地應了聲,動手替他拉緊披風。「餓了?」

  「雲似,為什麼你也非走不可?」離非知道自己不該問,每個人都會有無法對他人說的苦衷,雲似肯定也是才會隱居在這個地方,但他卻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問了。

  「六皇子,人生在世就是孑然一身。」雲似只是像嘆氣似地這麼回道,那意思是要離非別再問,少年臉色微微泛白,窘迫地垂下頭。「用膳嗎?」

  「嗯,勞煩你了。」少年低低地垂著頭,心裡有些難受。他明白雲似所說的話,可是、可是......一個人難道不會太寂寞嗎?

  他明白自己想不出所以然來,垂下的眸儘管對著書頁,卻什麼也沒瞧進去。他心裡還是掛唸著很多,離殤的病、離殤的傷、父皇的冷漠還有臨......又嘆了口氣,小手拉緊披風,那是雲似的衣物,帶著淡淡的青草氣味,同臨身上那股雅緻清魅的氣味不同,隱隱有些瀟灑跟孤傲。

  其實,同雲似在一塊兒沒什麼不好,雲似雖然說話直接犀利,人也冷漠,但對他是真的好。每天得吃食雖然簡單,卻都是他喜歡的。

  月太醫也是,每日都會來探望他,知他掛心也會提些宮理的事情。離殤似乎沒有大礙,父皇也似乎當真完全不打算再見到他了。

  如果只是父皇而不是臨,也許他會在雲似這兒安安穩穩地待下,同過去那樣,有雲似就夠了。

  可是,臨不同的......那是他這輩子唯一死了也想要的人。

  風稍稍有些大,攤在膝上的書被吹的書頁翻飛,他連忙伸手去壓,一不小心將手中的巾子給落了,細絹的手巾被風吹得鼓起像蝶般飛遠。

  離非一驚,連忙起身要去抓,書自然從膝上滑落下,這可讓他衣時手忙腳亂了。

  然而,手巾並沒有飛太遠,就被一隻尊貴優雅的手給撈住,細長美麗的指頭扣住手巾,離非愣愣地瞧著那隻手與自己的巾子,膝上的書就這麼滑落在地上。

  「月道然還真上心不是嗎?」輕柔淡雅的細語,比春天帶著花香的暖風還要宜人,離非瞪大眼,小嘴也跟著張大,薄薄的唇動了動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怎麼了?認不出小人的聲音嗎?六皇子。」驚駭的眸順著那隻手掌優雅的姿態,僵硬地移動、移動......先是包裹在素雅衣袍裡的手臂,白色的布料上是同色的繡樣,精緻高雅。

  寬而挺拔的肩,恰如其分地撐起了白袍,修長的身軀精壯但不粗魯,帶了一些秀雅的纖細。因為是仲夏,衣衫本較單薄,露出的一節頸子白皙漂亮,線條優雅得像玉匠手中的藝品。

  接著是臉龐......瘦小的身子在披風裡猛地一顫,瑟瑟發起抖來。

  是父皇的臉龐......

  「六皇子。」聲音也好、身形也罷,就是那溫柔得令人害羞的輕喚都是臨的......但不是臨,是父皇......父皇、父皇同臨分明是不同的......

  「父、父皇......」少年怯怯地喚了聲,努力要壓下顫抖,依照禮節下跪行禮,然而虛軟的身子卻完全不聽他的控制,攤軟在躺椅上。

  他很怕父皇......無論怎麼掛念,瞧見的那一瞬間,離非心裡除了畏懼之外什麼也沒有了。

  那一刀、那三十杖他分明都不在意呀!那是他應受的懲罰,可是、可是......

  「臨。」皇上笑笑,將離非的手巾貼近臉龐,嗅到了熟悉的薰香味以及濃濃的藥味。「六皇子,您瞧起來身子好多了。」

  「我、我......是......兒臣、兒臣......托父皇洪福......」結結巴巴,好幾回離非都險些咬上僵硬的舌,縮在椅上的身子抖得更厲害。

  他的臨、他的臨......不是父皇......

  「臨。」皇上淡淡的笑睨了少年一眼,輕聲柔語卻是不容反抗的命令。

  裹在披風裡的少年狠狠一抽,險些從椅子上滾下地,小臉上滿是狼狽跟驚惶的慘白,淡色的薄唇蠕動著,最後只發出嘶啞的輕呃。

  「月太醫對六皇子真好,寧可冒著殺頭的危險,也要帶您出宮。」皇上柔聲地嘆口氣,將少年的白手巾折好收進懷裡。「這個地方,確實是讓人料想不到哪!」

  「不、這......這不是月太醫的錯,是兒臣、是兒臣沒用......」一提到月太醫,離非心裡就急了。他不希望因為自個兒的無用,卻害著的月太醫。

  追根究柢,這一切都是他沒有好好護著離殤,就在他眼前、分明就瞧見了刺客,為何卻沒能阻止?

  「喔?」皇上露出寵溺的微笑,緩緩走到離非身側,蹲下身子。「六皇子是這麼說嗎?都是您的錯?」

  「父......」少年抽了下肩,怯怯地瞧著皇上的臉。「臨......臨......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用,別罰月太醫好嗎?他只是、只是想幫我。」

  小手小心翼翼地撫上皇上的面龐,觸手是微微的冰涼,離非瞧起來遲疑,不知能不能揭去這張讓自己畏懼的面具。

  「佘雲似,你說呢?」皇上任著離非撫摸著,唇邊笑盈盈的,這句話卻是對著少年身後的人說的。

  雲似雙手各拿著一盤菜,鴨掌炒韭黃木耳以及白菜裹魚肉丸子。那是離非喜歡的菜式,他也陪著吃了好幾餐。

  瞧見皇上,秀美的面龐依然平靜,只有眼眸微微瞇了瞇。「月道然呢?」

  「既然我在這兒,月太醫會在哪兒呢?」皇上呵呵輕笑,握住了離非在自己臉上的小手,帶領著他掀去那張人皮面具。

  少年發出安心的嘆息,雲似的臉卻微微扭了起來。

  「臨......」

  「佘雲似,別說我不念舊情,這就給你個機會。」臨攏了攏少年身上的披風,將人從躺椅上摟了起來,與雲似面對面。

  「什麼?」瞧著少年露出窘迫不安的神色,雲似隨手將兩道菜擱下,藉機躲開少年的眼眸。

  「月道然與六皇子,你打算討回誰?」臨有趣地瞧著懷裡的少年,一瞬間浮出惶然的神態,渴望又害怕地偷瞧著雲似,不由得低笑。

  「月道然。」雲似連遲疑的時間也沒有,淡然的輕與連絲毫起伏也沒有。

  查覺到懷裡的身軀猛地一顫,臨唇邊的笑暖暖的飄盪開。「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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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
  大魔王當到這種地步,你真的很無聊......(用力指)

  第十章(中) [父子]

  就算雲似不選月太醫,他也會選吧!

  即便心裡明白,就連他都不會選擇「離非」這個人,又有誰會願意選?但,離非心裡還是有些......惆悵。

  他小小嘆口氣,撫著臨臉龐的小手,滑向男人的頸子摟住,小臉也貼上了臨帶傷的左頰,撒嬌似地磨蹭。

  至少臨要他......臨找來了不是嗎?光是這個想法,就讓少年安心了不少。只有臨是他可以不用顧慮選擇,就能開口說要的人。

  「佘雲似,小六的身子還真多虧你們救回了。」摟著瘦小身軀的手臂微微收緊,皇上笑睨著雲似看似冷但毫無表情,實則眼神透著不悅的面龐,極為愉悅。

  「你早知道了。」雲似淡淡蹙起眉心,不以為然地哼了聲,重新端起兩樣小菜。「六皇子餓了。」

  「六皇子餓了嗎?」優雅的手掌捏了捏少年沒幾兩肉的細腰,稍稍瞇了下眼。「六皇子感覺上豐潤不少,雲似養得真好。」

  少年一直是瘦瘦小小的,在取血之前的杖傷治療時,摟抱起來僅管有些空虛,但還不至於有空無一物的感覺......也許他是太過分了些,儘管手臂緊緊的摟著少年,卻輕飄飄的像是一縷輕風罩在懷中。

  皇上幾乎不為什麼事情感到後悔或對誰帶有歉意,他是天子,天底下最尊貴的人,即便偶有錯誤他也能給超過錯誤的補償,那又何須後悔?

  面對少年,他倒是難得有了一點歉意。不為了第一次那三十杖,那是應得的懲罰。也不為後來取血為藥引,那是少年心甘情願的。最後那一刀他倒是有點悔意。

  那當下他眼裡只有離殤肩上的傷,他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才將離殤殘破的身子養起來,只要有點閃失離殤難保不會如同淑妃那般從他身邊死別。

  就是十個離非也比不過離殤的一根手指。

  但他萬萬沒料到,離非會從宮裡消失。那樣一個小小的、淡淡的人,確實像是一吹氣就會消失了,但畢竟是個人,還是個皇子!

  除了月道然之外,還有誰敢這樣把人從天子腳下帶走!

  還真是無趣,這宮裡除了月道然之外,還有誰在意離非這個少年?既然要帶走就帶走吧!皇上並不心急,他明白少年對「臨」的依戀有多深,也知道月道然會找誰幫忙。

  人皆有弱點,掌握住了也沒什麼好費心掛念。

  既然要幫,他就讓月道然幫一回,當做他對少年的補償。好好養起那瘦小的身子,免得承受不了他的臨愛。

  看來,顯然時間還不夠,少年圓潤了,氣色也好了不少,但依然是空蕩蕩的一個人。

  「是啊,是有些餓了,這些天雲似都是這時辰讓我用午膳,月太醫說養生最重飲食,總要定時定量才好。臨也餓了嗎?雲似的手藝很好,一起用飯好嗎?」少年的臉頰蒼白中隱約帶著點暈紅,細長的眸認真專注地瞧著皇上帶笑的眸。

  「好。」摟著少年坐回椅上,雲似也端著菜過來,放在一旁的木桌上,冷淡地睨了皇上暖若春風的笑顏一眼。

  「粗茶淡飯,皇上不怕鬧肚子?」

  「小六不鬧朕就不鬧。」

  聞言,雲似像是冷哼了聲,轉身又回屋裡去拿碗筷及湯。

  一頓飯,離非其實有些坐立不安,胃口更是小得跟螞蟻似的,皇上卻似乎對餵食他這件事情充滿了興味,總是餵他一口自個兒吃一口,一但離非停下皇上也跟著停,逼得少年不得不多吃些。

  雲似倒是從頭到尾都冷眼以對,沉默地嚼著自己碗裡的菜。

  吃飽了喝完藥,離非雖然不願意閉上眼,人還是慢慢的陷入了睡夢中,淡色的薄唇微微張著細縫,隱約可以見到白色的細牙。

  「月道然呢?」確定離非睡了,雲似才問起掛在心上的人。

  「你把小六照顧的真好。」皇上一眼也沒瞧他,垂著眸瞧著少年泛起薄紅的面頰,寵溺似地以手指輕撫。

  離非被搔癢似地縮縮肩,噴嚏了聲,皇上也跟著呵的聲笑出來。

  「活著嗎?」雲似的音調依然那樣不冷不熱,皇上也仍盯著離非半點沒分神。

  「朕為何要殺他?」

  「還來。」既然確定月道然沒死,雲似也就不客氣了。

  「佘雲似,當年你看顧了小六四年,真以為瞞過朕了?」皇上拉緊了離非身上的披風,抬頭輕描淡寫地睞了雲似一眼。

  輕哼聲,雲似絲毫不為所動地與皇上四目相接。「瞞過不瞞過,如今說了又有什麼意思?你要罰,不會等這麼多年,既然等了......你要我做什麼?」

  「你?」皇上有趣地呵呵笑,輕柔地撫摸著離非臉頰的手指移到髮頂,拆去了髮髻,纏繞著淡色的髮絲。「朕真是把你跟月道然給寵壞了,無法無天不是嗎?連朕的人都給劫走了。」

  「太子不好好地在東宮。」雲似看著盤子裡沒吃完的菜,不悅地又哼了聲。「後臨運,你是六皇子的人。」

  「我是嗎?」也不再稱朕,皇上的神情既有趣又嘲弄,垂眼淡瞥了睡得安穩的少年。「佘雲似,你真是大膽的過頭了。」

  「臨是臨,皇上是皇上,並不相同。」這是月道然不懂,雲似卻明白的意思,但他可不以為後臨運這個皇上會懂。

  「小六說的?」哈哈大笑,睡夢中的少年被驚擾,迷迷糊糊地張開眼就被皇上給按住眼皮。「臨即朕,這張面皮無論內外都是朕。小六傻愣你卻是聰明人,佘雲似你對小六還真是寵上了天。」

  「你要我做啥?」並不愛多言,皇上也不是雲似想閒話家常的對象,他僅是淡撇了唇角,直指重點。

  「既然你寵小六,小六也掛唸著你,就隨朕回宮照顧小六,也算成全了你們。」感覺到少年的眸在掌心下緊張地眨動,皇上唇邊得笑痕更深。「你不來月道然也不許出宮,朕雖捨不得殺他,但要折磨他還是有辦法可想。」

  「折磨?」雲似平淡的聲音微微拉高,接著是冷哼。「一個六皇子不夠你玩嗎?」

  「朕玩弄小六了嗎?佘雲似,朕要是不疼他,頭一天就讓人來帶走他,燒了你的桃源鄉。就算瘦弱帶傷,小六的身子仍比雞肋略好些。」懷裡的身軀猛地一抽,皇上笑得開懷,將人摟緊了。

  「粗茶淡飯也夠飽一餐。」雲似撇撇唇,從少年微亂的氣息,他當然知道少年醒了,卻總是那樣謹慎地、小心翼翼地忍著,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問,乖乖順順、規規矩矩得過頭。

  過去得離非儘管謹慎小心,卻不是這樣噤若寒蟬。身為魯婕妤的兒子,離非還是有些傻楞的硬氣,總愛問為什麼。

  何時不問了?

  「佘雲似,要保月道然就同朕回宮,佘提典肯定也想念你得緊。」皇上一開了按著少年眼眸的手,那雙細長的眸驚惶地眨了眨,依賴又迷惘地望著他。

  「好。」雲似回應得很爽快,他不是拖拖拉拉的人。「兩日後,我會去宮裡見你。」

  「兩日後?」

  「兩日。」這點倒是不妥協,雲似站起身拍拍衣襬上的塵土。「既然月道然沒死,六皇子的藥就不需要帶。」

  「小六,要回京城了,開心嗎?」皇上也不咄咄逼人,笑盈盈地將唇貼上少年的鼻尖,似咬似吻地啃了口。

  嚶嚀聲,離非的臉頰霎時飛紅一片。「嗯......」

  說不上開不開心,他一直隨遇而安,只要同臨在一塊兒就好,剩餘的他不敢想也不敢求。

  「臨......我......唔......」皇上的臉貼得極近,離非一開口唇就似有若無地觸碰到細緻的肌膚,他羞得抿起唇,卻又忍不住噘起唇輕吻皇上的下顎。

  淡淡的、素雅又宜人的香氣,將他裹了起來,天地間像僅剩他們兩人。

  這樣多好......離非滿足地吐了口氣,小手環上皇上的頸子,微微仰起頭用唇去觸碰那張柔軟的唇。

  他離不開的,就算明知道自己傻,還是離不開了......

  「嗯。」美麗的眸中染滿笑意,溫柔的幾乎能把人化成水,離非渾身燥熱,不滿足地將身子貼得更緊,輕輕摩蹭。

  「小六想要了嗎?不等回京城?」皇上儘管這麼問,卻將少年押在躺椅上,順著腰側纖細的線條撫摸。

  薄唇動了動,只發出細弱的嚶嚀,細長的眸羞澀地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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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
  要直接野合還是要等回皇宮在御書房裡席地而做?
  話說,我應該會讓皇上開始疼小六一點了
  抱歉,最近這兩天因為公演的關係都沒有更新
  留言也因為累積太多一時無法回應(掩面)
  已經公演完畢了!所已接下來會好好的每天更新啦!
  矮油,大家都只愛木頭(嘟嘴)
  平行線也要愛啦

  第十章(下) [父子]

  淺色的髮絲被風吹得翻飛,在蒼白中泛紅的肌膚上落下淺淺的印痕,用力合起的眼皮上有著小小的皺紋,眼睫也跟著顫動了動。

  十多日未見,少年依然是那樣小小的、淡淡的,卻又隱約帶著誘人的氣息。

  清粥小菜嗎?那還真是侮辱了粥菜,少年最多只是水,淡而無味只是隱帶甘甜。

  手掌撫上了少年的臉頰,並不豐腴甚至有些凹陷,觸手冰涼。就算是在正午日光的照射下,少年的體溫依然偏低。

  將唇輕貼上少年淡色的薄唇,皇上聽見了一旁雲似不以為然地輕哼,愉悅地勾起唇角。身下的人也跟著稍稍繃緊了肩,氣息變得紊亂,但沒有睜開眼眸也沒有閃避。

  以舌尖舔過了少年的唇瓣,嚐到一絲殘留的藥汁苦澀味道。少年又輕顫了下,怯生生地將唇微張,讓他的舌可以往裡探去。

  那些日子,少年早已經習慣了他歡愛的方法,儘管羞得渾身泛紅依然乖順地服從。是怕他會離開嗎?這樣曲意迎合。

  眸底是帶著惡意的興味,但閉著眼眸的少年當然瞧不見。

  「陛下。」一旁雲似倒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冷冷地喚了聲。

  「嗯?」離非在聽見「陛下」兩個字時,畏懼地縮起了肩,皇上疼惜地將人摟在懷裡安撫。「佘雲似,你還真是殺風景得很,有事?」

  「六皇子重傷剛癒。」

  輕一挑眉,皇上有趣地瞥望眼雲似。「朕明白,小六不就在你的桃花源裡養了十多天病嗎?眼看都快過生辰了哪!」

  「六皇子重傷剛癒。」懶得多說其他,雲似冷冷地瞧著皇上,還有那雙優雅白皙的手,輕撫著少年的臉頰接著滑往纖細的頸子。

  「小六不樂意嗎?」皇上只是和暖地微笑,指尖輕巧地搔過少年的頸側,引來一陣顫慄,模糊不清的嚶嚀從淡色的薄唇中溢出。

  「後臨運,你若打算玩死六皇子,倒是可以別介意。」依然是那般毫無起伏的平淡,卻讓皇上露出了苦笑。

  「佘雲似,你對小六還真是疼入骨血了,怎麼卻捨他救月道然?」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分上,皇上原本也對少年沒那麼有心,手上的動作自然也停了,只將人摟在懷裡。

  「我以為你打算玩死他。」訝異的反倒是雲似了,他還是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聚距離,卻沒漏瞧少年窘迫得發紅的頭頸。

  這不是件好事,若皇上這種時候不顧一切要了少年,也許還比較好辦一些......這個男人,究竟是以退為進,或者真心的有些憐惜?

  勾心鬥角向來不是雲似幹得來的事情,疑惑雖然在腦中轉了幾轉,但很快就撇開了。

  「小六總是朕的孩兒,虎毒不食子......」少年的身軀在懷中狠抽了下,端麗唇角的笑意更深。「不是嗎?」

  「你的胃口倒好,葷羶不忌。」好吧!瞧來是已退為進了,雲似輕哼了聲。

  「不是嗎?」並不理會雲似,皇上只是對著少年又問了一回。

  眼睫一顫,細長的眸接著緩緩睜開,帶著些迷濛的水氣以及迷惘驚惶。「臨......這、這不是違逆倫常......」

  「不是嗎?」眼裡瞧見的是暖若春風,淡雅、含蓄卻又勾動人心的淺笑,離非動了動唇角想回以一笑,最後卻只幾齣一抹僵硬的苦笑。

  為何臨要這麼說?父皇不要他,父皇要的只有離殤,他不會去掙也沒有能力掙,他心裡疼愛著離殤這個弟弟,就算是再不懂世事他也明白,成為太子的離殤,能有父皇的愛護最好不過。

  他要的一直只有臨呀!眼前的到底是臨還是父皇?

  小手怯生生地撫上帶傷疤的面龐,一手是光滑柔軟的細緻肌膚,一手是凹凸不平總讓他心痛的肉疤。

  「臨......不是父皇......」不同的!

  「好吧!小六說了算,臨不是皇上。」到沒再多逗弄他,皇上揚了揚眉,俯身用唇摩娑了下少年柔軟的薄唇。

  逼得太緊就是柔順如離非也總會跳牆,偶爾也該給點甜頭嚐嚐才是。這麼有趣的孩子可不多,皇上非常有閒情逸致多玩弄一些時間。

  安心地喘口氣,離非瞇起眼對皇上羞澀地一笑。「臨,我、我很好,怎麼說呢,雖然月太醫帶我離開時我昏睡了好幾日,但月太醫也說了,我的內傷沒事,再休養個幾日就好了......」

  「是嗎?」內傷嗎?這到是出乎皇上的預想,他一直無心去在意離非受了多重的傷,不過認為是肩頭那一刀讓少年為痊癒的身子承受不住,如此而已。

  心口有些悶,他揉揉離非細軟的髮絲,重新拉緊了披風。

  「嗯,我很好。」臉頰上的紅暈又更深了些,小手捧著皇上的臉,小心翼翼地將唇貼上去。「我很好,所以、所以臨......你別在意,我受得起的。」

  皇上只是笑而不語,讓少年貼上了自己的唇,笨拙羞澀地吻了口。

  「佘雲似,兩天是嗎?」將離非的臉壓進懷裡,皇上摟著人站起身,左掌貼著纖瘦的背脊,溫柔地拍撫。

  「兩日。」雲似若有所思地瞧著皇上,隱約地蹙了下眉。

  「喔?」皇上輕咬下唇發出一聲清亮的高亢哨音,在天與地的接點揚起了淡淡一層塵沙。

  不多久,一匹通體雪白但四肢墨黑的馬奔上前,停在皇上身前噴著氣,甩著雪白澎軟的馬鬃。

  「小六,騎過馬嗎?」貼在離非耳畔的低語柔得像水,少年耳際紅得像要滴血,半晌後才搖搖頭,臉還是依戀地貼在皇上懷裡。

  低笑了聲,儘管懷裡摟著人,皇上翻身上馬的動作依然俐落乾脆,一旁的雲似微微瞇起眼。

  「佘雲似,明日朕沒見到你,就削了月道然一根指頭。」居高臨下,背著烈日的皇上身側圈著一層淺淡的光暈,唇角彎著一抹興味的惡意。

  「後臨運!」揚高了聲音,雲似搶上去扯住馬韁,清秀的面孔微微扭著。「兩日。」

  「寬心,一根指頭要不了月道然的命,朕自然會從小指開始。」拉著韁繩隨意一晃,雲似的身子猛地一陣,退了幾步不得不鬆手。

  皇上全然不再在意他,垂首貼著離非的耳際低語了幾句,少年似乎有些遲疑但仍是點了點頭,偷了個空充滿歉意地望了雲似一眼,就被皇上輕柔但強硬地按回了懷中。

  「後臨運你......」來不及阻止,馬兒高高的抬起了上身,長蹄在半空中踢了幾腳,像疾射而出的箭矢奔走了。

  就算是雲似,這當口也愣了愣,接著瞪大眼眸痛罵出聲。

  ※※

  離非以為自個兒會被送回頤性苑,然而當他迷迷糊糊地掙開眼眸時,卻一時認不出來身在何方。

  鼻間嗅到氣息有些冰涼,帶著書冊清雅的淡香,以及臨身上會有的含蓄又雅緻但動人心弦的香氣,讓他莫名的渾身滾燙。

  畢竟是重傷未癒,加上殘留的藥性,馬被雖顛簸離非還是靠在皇上懷裡睡了過去,連何時回到了宮裡都毫無記憶。

  他小小的打個哈欠,眨眨酸澀的眸,想坐起身卻使不上力氣,軟綿綿地倒在舒適的被褥間。

  這兒是哪?他只確定不是頤性苑,房裡瞧起來昏昏暗暗的,是天色暗了嗎?話說回來,他昏睡了多久?

  空蕩蕩的房裡除了自個兒的呼息聲外,甚麼也聽不見,離非有些驚恐,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夢裡還是真的已經醒過來了。

  才這麼想,不遠處傳來細微的書頁翻動聲,他想轉頭瞧瞧,卻還是動不了,只有一雙眼眨呀眨的。

  接著是衣衫走動時的摩擦聲,從稍遠的地方移往了適才發出輕響的地方。

  「萬歲,夜深了,您是不是先歇息......」蒼老恭謹的聲音離非聽出是平沙公公,他又努力要動,身子卻還是軟綿綿地半分力氣也沒有。

  「嗯。」皇上波濫不興的隨意應了聲,又翻了頁書。

  「萬歲,是不是讓老僕將六皇子移回頤性......」

  「不用,小六佔不了什麼位置。」皇上平淡地打斷了平沙公公,縮在被窩裡的離非不自覺偷偷地笑了。

  如果是夢,這真是美夢不是嗎?先前無論臨多常陪著他,夜裡也不會在他身邊過夜,就算歡愛過後也會將他一個人留下。

  真好,臨不趕他呢!

  「是,老僕明白。」

  「你退下吧!沒有朕的傳喚不許進來。」皇上合起了書,接著是細微的衣衫摩擦聲,躺在被窩中,離非輕輕轉動的眼珠,好奇地猜測現下的情況。

  他不明白自己為何全身無力,也弄不懂現在究竟身在何處。

  但滿屋子的淡香讓他很忍不住又哈欠了聲,又有些昏昏欲睡了起來。

  眼眸又眨了眨,這回多了一道人影在眼底。「臨......」

  「嗯。」褪去皇上面具的男人與他四目相接。「乖孩子,身子疼嗎?」

  「不......只是動不了。」身子軟綿綿的,手腳像不是自己的東西,離非有些羞澀,但依戀的眸轉不開。

  「這是自然,草烏散的藥性尚未退去,動不了理所當然。」臨彎著美麗的眸,像是笑了卻讓少年莫名有點發寒。  他不懂為何要在他身上用草烏散?他身上並沒有什麼需要動刀動針的傷......

  「小六好奇嗎?」褪下月白的外衫,臨撩開被子在少年瘦小的身邊躺下,身手將人摟進了懷裡。「這也沒什麼,不過就是斷了手腳筋罷了。」

  斷、斷什麼?離非一愣,腦子裡只有一片空白。

  淡色的薄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來。他不懂,他真的......不明白!

  「籠中的鳥兒要剪斷翅膀,小六不願意當朕的鳥兒嗎?」輕柔的低與接貼在耳邊,滾燙的吹息讓離非全身燥熱。

  「兒臣......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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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糟糕......
  我還是下手了

  第十一章(上)

  離非從來就不是個會乖乖躺在床上養病的人。就算動不了,也會試圖要做些什麼,月道然一直是明白的,也就半點不意外看到一條毛蟲在床褥間蠕動。

  少年瞧起來是想坐起身子,但手腳動不了沒了支撐的支點,最後只是在床上滾動,額上滿是汗水不說,小臉也脹得通紅。

  又扭動了幾回,少年趴倒在被上,纖瘦的背脊劇烈起伏,想來是累了正在歇息,就不知稍等是不是又打算繼續?

  嘆了口氣,月太醫捧著藥碗拿著藥箱,在少年又仰起頸子打算繼續當隻毛蟲的時候開口。「六皇子,您重傷未癒。」

  床上的小身子一僵,慌慌張張地躺平似乎想掩飾適才自個兒的不安分,悶咳從被縟間傳出,纖瘦的背脊抽動了下,最後仍忍不住又蠕動了起來。

  「六皇子,您這樣傷好不了的,需要什麼請同下官吩咐一聲,好嗎?」緩步靠上前,月太醫心裡頭並不很樂意在這時候瞧見離非的模樣。

  昨日,他是直到被傳進御書房瞧見了皇上懷裡的少年,才知道事情早已經敗露......唉,他明白皇上尋去是遲早的事情,卻沒想會這麼早,還連人都給帶回來了。

  少年的臉色不是太好看,額際隱約有層冷汗,他心想不妥卻又不方便上前察看。兩時辰的馬程對少年現下的身子來說,負擔依然沉重了些,更別提他近兩三日來莫名忙忽了起來,一直沒法子去替少年瞧診。

  皇上瞧著他笑笑,開口就要他挑斷少年的手腳筋。

  身為醫者,當然不肯這樣做,少年在皇上身邊已經吃了太多的苦頭,要是連手腳都廢了,這一生就真連半點翻身的餘地都沒有了。

  他心裡總希望少年有天能醒來,明白後臨運這個男人不值得賠下身心去喜愛。當年他救不了魯婕妤,眼下他至少要保住後離非。

  『月道然,朕真要以為你看上小六了。』皇上唇邊帶笑,眸底卻冷酷,瞧的月道然背脊發寒,卻硬著脾氣垂首而立不回一言。

  『你同佘雲似對小六還真是疼入血骨,可讓朕見識到了。』雲淡風輕的笑語,卻隱藏著寒冰,剮的人無力招架。

  月太醫心裡自然明白這是皇上怒了,可究竟因何?若是為他帶走了離非,早先前就該將他入罪下大牢,不會等到今日人帶回來了才口蜜腹劍地剮他。

  話說回來,他也好些年沒見識到皇上這樣的怒氣了......最後一回是什麼時候?他們私交密切,從小一塊兒長大,在外人面前高傲自尊但和暖如春風的皇上,在他眼前什麼嬌縱任性的事情也幹過。

  『下官只是個醫者,掛心六皇子理所當然。』猜不出事由,他也只能說些不著邊際的話應付。

  『月道然,你不斷小六的手腳筋,是要讓朕親自動手?』皇上還是那樣淺笑著低語,逼得他一陣狼狽。

  『陛下,下官不懂。』月太醫明白皇上說到做到,既然話已經到了這個份上,要事他不動手,少年就不只是手腳被廢,可能這一身就殘了。

  為何要做到這麼絕?他不認為皇上對少年的執著太深。

  皇上只是笑而不答,輕佻起了秀美的眉,逼得他動手。

  當然,他畢竟還是有私心......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床褥間的少年吃力地將臉龐轉向他,帶著窘迫跟慌張,薄唇扭了扭,但沒發出聲音來。

  走到床邊,他放下藥碗藥箱,才伸手輕巧地將少年翻過身,扶起靠坐在床頭。

  「六皇子,身子還暢快嗎?」儘管他儘量別留下太大的傷口,但畢竟是斷筋,草烏散的藥性退了之後,照說是極為疼痛的。

  少年喘了喘,羞澀地微笑。「月太醫,你沒事就好,我一直掛心著你,要是害了你就太過意不去了。」

  「多謝六皇子掛念。」月太醫握起離非的雙手,查看手腕上的棉布,已經被滲出的血染紅了銅錢大小。「六皇子,下官提醒過您許多回了,身上有傷就當好好養傷,心急反到會誤了事。」

  拆開了棉布,月太醫摸出藥箱裡的傷藥,仔仔細細抹上一層,才用新的棉布包好。

  乖順得瞧著他上藥,許多回他聽見少年嘴裡喃喃地像是咕噥般吸口氣,但最後卻又將氣吐了出來,什麼也沒問。

  要說完全猜不出少年的心裡所想,自然也不是。離非是完全藏不住心思的人,單純天真得有些太過。

  偏生這樣的人,又有一付死心眼。

  端起了藥,月太醫一口一口餵著顯然心緒有些浮動的離非,好幾回那兩片淡色的唇是貼上了湯匙邊,卻一口也沒將藥汁給吞嚥下,得要他出聲提醒。

  「六皇子,藥冷了會更苦。」不得已,月太醫知道離非怕苦,也只能這樣先嚇唬他。

  果然,少年神色一僵,這回就專注了起來,很快將剩下的湯藥喝光,吐著小舌頭喘了口大氣。

  良藥果然苦口,只是有時候離非也希望月太醫的要別這麼苦口,讓他頭皮都麻了。

  噴嚏了聲,他直覺要伸手拿過枕邊的手巾,那是今晨他拜託平沙公公替他放著的,卻忘了自己壓跟動不了。

  不由自主嘆了口氣,手上腳上的傷固然疼痛,但最讓他困擾的卻不是那些傷。近日他總是受傷,其實也已經習慣了,過去那輕鬆寫意的日子明明就只是數月之前,如今想來卻恍若隔世。

  瘦小的肩一動,手臂雖勉強抬起了卻軟弱無力,很快又垮落在床褥間。細長的眼睏擾地瞧著自個兒的手,昨兒還能動的,今兒卻不像是他的手了。

  「月太醫,我、我能問嗎?」鼻頭還是有些養絲絲的,上朝前父皇身上照例薰了代表皇上的薰香,嚴肅雍容的香氣壓得他從睡夢中驚醒,身上的疼痛反而顯得微不足道了。

  他喜歡臨,卻不喜歡這個薰香氣味......是啊,他不喜歡。

  「六皇子想問什麼?只要下官知道,會盡力回答。」月太醫隱隱發覺離非那雙清亮單純的眸中染上了一些不同的色彩,儘管淡得瞧不出來,卻也不是能隨意忽略的。

  「我、我想了一早上,昨夜我沒能問臨,我想他也不想我問,可、可我掛心得緊,只能同你問了。」離非的臉染著一層紅,不自覺地啃著淺色薄唇,直到留下深深淺淺的齒痕也不自覺。  「請六皇子無須同下官客氣。」

  「為、為何......為何父皇要斷了我的手腳筋?月太醫,我想不透......過去父皇做的事情我都懂,可、可......我真的想不透......」被杖責、被強拉著敦倫甚至是那一刀,離非心裡都能想得出原因,這樣就夠了,他可以心甘情願。

  可是為何突然斷了他的手腳筋?在雲似那兒的時候,他確確實實感受到臨對他的好,怎麼會一轉眼就......他真的不懂,就算昨夜臨那樣溫柔地摟著他,親吻著他的唇、他的臉頰,那樣的柔情蜜意,卻只是讓他更加矇了。

  他不懂,就是想破了腦袋也不懂。若臨要他當籠裡的鳥兒,他早已經心甘情願的當了,此生他不可能離開臨的身邊,除了臨以外他已經誰也沒有了。

  臨不是父皇,父皇也不是臨......心口一抽,離非死死地咬住薄唇,直到泛出了血絲也不覺得疼。

  若是雲似在,是不是會罵他傻?

  「陛下沒同六皇子明說嗎?」月道然也輕輕挑起眉,這到有點讓他訝異。

  往常,皇上像是怕折磨得離非不夠,傷了身子之外還要硬逼著傷他的心,死黑活白步步進逼,一塊一塊敲掉少年的精神,扯開鮮血淋淋的口子,直到少年全般臣服,還毫不自覺為止。

  這回怎麼卻什麼也沒說?

  「臨......父皇......臨......」離非動著薄唇,囁嚅了半天嘆口氣搖頭。「月太醫,是我不該掛唸著你及雲似嗎?」

  月太醫沒有回答,他並不以為皇上對少年有到如此執著的地步。那個男人心裡掛念的只有淑妃及後離殤。

  「月太醫,我是不是一輩子動不了了?」

  「不,當然不是。」月太醫溫柔地一笑,伸手揉了揉少年散下的髮。

  他,畢竟有私心的。皇上雖說要他斷了手腳筋,可他也不過就是......用藥麻了少年的手腳,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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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始要往毀滅鋪路了(挺)

  第十一章(中) [父子]

  下了早朝,皇上習慣在養性殿與朝臣議事,直到午膳十分為止。大多時候,皇上是與朝臣們一起用膳,吃得極為簡單,說白話些就是不合禮制。

  當然,誰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身為皇上,後臨運是個簡樸的皇上,私袍很少用綢緞,甚至連好一些的布料也少用,他喜歡月白色的衣物,夏日穿棉袍、冬日則在袍裡綴上皮毛,連染色的工夫都省了。

  飲食也相同,每餐不出十二道菜色,多了儘管他不會說什麼,但下一餐就會讓人徹去一道。唯一要求的,只有魚鮮,餐餐必須要有兩至三道海產,清淡極可。

  在生孩子上,他也從來不怎麼積極──不,更正確的說,他是有計畫的生孩子。公主三人、皇子七人,十全十美,沒有一個孩子的母妃是相同的。

  在淑妃之後,再也沒有女人能有那個榮耀產下龍子,包括皇后。

  就歷代帝王來說,後臨運的後宮,不算太空曠,大大小小的妃子算算也有四十多個,選入的、朝貢的也一樣是停在淑妃為止。

  一切的恩寵,都隨著那水謠的美人消逝。近些年來,皇上幾乎是不踏入後宮的,敬事房的太監也已經清閒了好幾年......畢竟,有些事情不能紀錄。

  即便如此,宮裡眾人都心照不宣,皇上對太子的恩寵太過,而太子又那樣相似於淑妃,活脫脫就是個水謠人,比天朝的男子多了許多風情與嫵媚,甚至強過女子。

  天朝向來不避諱男風,皇上也可以設置兩名男寵,當然後臨運沒有男寵,卻有個愛若性命的太子。

  也許就只是疼寵沒有更多,但誰心裡不猜測兩句?沒有一個皇子甚至曾經受寵的妃子能讓皇上風雨無阻天天探看,就連淑妃也只有在最後那段日子得過這樣的禮遇。

  在皇上心裡,無論多寵多愛,都只是消遣罷了。

  一個,尚可忍受,畢竟離殤的名分是太子,他雖年少也讓大家見識過他的能力,該狠心時絕不手軟,打被策立之後,除了頭一回的刺客成功得手,之後每一個人都被整得求死不得。

  久了,刺客也少了──至少,大夥兒決心將計畫思考得周全些。

  但再出現一個,這就讓大夥兒躁動了起來。

  這一個,還是被皇上整整遺忘了十年,每年年夜飯老找不到自個兒坐席,總讓人後來才隨意補上的罪人之子──後離非。

  當年,魯婕妤那件事情鬧得可大了,三四年間後宮噤若寒蟬,人人都吊著心頭過日子,生怕一不小心讓皇上動怒,惹來殺身之禍。而那時候才七歲的六皇子離非,大夥都以為皇上要讓他自生自滅。

  別的不說,一個皇子身邊卻沒配人,不出幾個月就餓死了吧!公公們也是要顧全性命的,誰會願意冒險替六皇子送膳?茶水房裡固然有長備的點心,但就算六皇子可憐兮兮地親自來討,廚娘也不見得會給多少。

  畢竟那麼大的事兒,魯婕妤可是讓皇上給車裂了呀!

  真要說,魯婕妤會產下皇子,原本就是件怪事兒。畢竟那是恩寵,皇上對於每位妃子葵水的時期恐怕記得比本人還熟,那要推易於受孕的時日也不難,能沾雨露恐怕比任何賞賜要來得能證明皇上的寵愛。

  魯婕妤一直都不是受寵的妃子。甚至可以說,皇上對魯婕妤是有些不滿意的,先不說毫無雄厚的身家背景,魯婕妤的父兄都是將軍,也都死在戰場上了,原本就是個人丁單薄的世家,對皇上來說於私於公都毫無用處。

  更別提那性子,又直又硬,敢言敢作,人是很美但更讓人一眼及知的卻是那軍官似的神情,這樣的女子皇上怎麼會喜歡?

  宮裡不是沒傳過,六皇子說不準不是皇上的龍種,畢竟那張臉那模樣......輕淡平凡得過目即忘,哪有一點皇上的俊挺?就是連魯婕妤的貌美也沒有分毫。

  這樣一個誰也不記得,甚至沒有分宮的皇子,在數日前過了十八歲生辰,就住在御書房裡。

  御書房呀!那是皇上實質上的住所,就是皇后也沒有與皇上同住一室的道理!更何況是、是個皇子。

  這樣的寵愛更勝太子,皇上似乎也不打算隱藏,也算是拐著彎讓眾人知道,六皇子後離非現在的身份,就是正受寵的男寵。

  誰也受不了呀!扣除品位太低的嬪妃,皇后之下設有四妃九嬪,這是最有權力的幾個女人,也多半有產出皇子公主,他們等著皇上再次臨幸卻只等到一個空有六皇子身份的男寵!

  當然不可能就這麼簡單的算了!

  皇上用膳的速度頗快,朝臣們也跟著埋頭苦吞,總不能讓皇上先用完了等他們,即便如此很多回皇上還是先眾位朝臣用完膳,笑盈盈地瞧著大夥驚惶狼狽的模樣。

  然而,今日倒是異常,幾位朝中大老在傳膳的時候,突然跪了下來,碰碰連嗑了好幾個響頭,高位上的皇上有趣地瞇起眼,端正的唇角微勾。

  「皇上!請您三思!切不可如此違逆倫常!」歷經兩朝的元老內閣大學士,白蒼蒼的腦袋已經很久沒有這麼低了。

  該來的總會來,皇上還正猜測這些老臣會忍多久,沒想到還真忍了三四天。

  「蒯老的意思是?」皇上一臉平淡,優雅的指輕撫著桌案上的奏摺邊角。

  「皇上,老臣就說了,聽聞六皇子離非近日與皇上居住在同一間房內,是否真有此事?」老人低垂著頭,額上已經開始冒出汗珠,他服侍皇上多年,明白眼前這個男子談笑間能轉過多少折磨人的主意。

  可不能不問呀!一國之君卻如此逆倫,豈不是動搖家國根本?

  「嗯,那又如何?」皇上呵呵笑了,長指有些無聊似地搭靠成弓狀,擺在桌案上。「蒯老,你的消息真靈通,這後宮裡誰這樣盡忠職守地對你報信?朕還真是......感動。」

  老人趴伏的背脊猛地一抖,好半天說不出話來,就怕一開口牙關顫抖的聲音丟人。

  「還有呢?」皇上也不理他,逕自將目光轉向其他幾個大臣,雲淡風輕地笑問。「平身吧!既然是議事,跪著彆扭。」

  「請皇上三思!」誰也沒起身,倒是異口同聲地這樣高呼......這可真有趣不是嗎?看來是計畫多日了,就等今天呀!

  「三思?」還是那樣無所謂地笑笑,修長的指頭輕敲著桌面,皇上瞧來心情極佳,反倒讓大臣們惶然。

  「皇上,六皇子畢竟是皇上的血骨,這......」

  「魏老是說,朕對六皇子怎麼了?」打斷禮部尚書的輕語半點也不迫人,甚至還帶著淡淡的笑意,卻讓數個老臣背心冷汗直冒。

  「六、六皇子畢竟皇上血骨,這於禮教不合......」那種露骨的下流言詞禮部尚書如何說得出口?皇上的英明與雄才滿朝文武都是有目共睹的,可帝王總會有一兩個私癖,無傷大雅的也就算了,然而狎玩皇子可不是件能視若平常的事情。

  「這就是為何六皇子生辰慶宴上,眾位愛卿不見人影的原因啦?」這句話一問出來,大夥兒險些連呼吸都停了。

  「皇上!妖媚惑主!請陛下三思!」蒯大學士一咬牙率先發難。今日無論如何得成功!否則、否則......

  「妖媚惑主,請陛下三思!」眾臣異口同聲,高位上的皇上滿是興味地將目光由右而左掃了一圈,哈哈大笑。

  「妖媚?小六,你瞧瞧,眾位大臣多看得起你,不是嗎?」

  這一句,驚得朝臣顧不得禮儀紛紛抬起頭,就瞧見殿後一個瘦小、清淡得像虛影的少年,臉色發白滿是驚惶地被平沙公公給扶了出來,好幾回像被嚇得腿軟,險些絆倒在地。

  淡。這是眾人第一眼同時浮起的想法,淡得連一旁平沙公公身上的服飾在少年身邊都顯得華麗異常。

  少年淡色的薄唇隱隱張開了些,似乎想說什麼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細長眸底的惶恐及無辜,讓人非但不心疼,反而想多欺他些。

  「小六,來,瞧瞧這些臣子對你多有信心,妖媚呢!」皇上對少年伸出手,下一刻就將人攬進了懷裡,親親熱熱的讓眾臣臉色都不好看。

  「臨......父、父皇......」驚覺地點不對,少年連忙改了稱呼,卻還是被聽得清清楚楚。

  「皇上!家國根本不可動搖!這是逆倫之事,請皇上自重!」蒯大學是老臉一抽,兇狠地瞪著少年慘白的臉。

  「小六,怎麼好?這是逆倫嗎?」皇上壓根一眼也不瞧蒯大學士,只是低著頭像逗鳥兒似地,逗著幾乎連呼吸都快忘了的離非。

  「這......」細長的眸怯生生地望了皇上一眼,纖瘦的肩一繃臉上浮出薄紅。「不、不是,這、這不是違逆倫常......」

  他的聲音破碎細小,但在安靜的殿內依然讓眾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大膽!如此逆倫之事,六皇子還要否認!先皇要是地下有知,怎能不痛心!出了如此不肖的子孫!」皇上的私癖是無罪的,有錯的定是那樣勾引皇上犯錯的人!蒯大學士幾乎是看仇人般,紅著眼瞪視驚惶的少年。

  那張小小的臉上血色全無,似乎隨時會承受不了被嚇死。

  皇上更加柔情蜜意地摟著人,怪罪地睨了咄咄逼人的蒯學士一眼。「蒯老,你又何必與小六過不去?他就是個孩子。」

  「這、這不是......不是......逆倫......」不等大臣有所反應,離非鼓足了勇氣辯白。他只是要同臨在一起,怎麼會是違逆倫常?不是的!絕不是的!

  「皇上!」這一句讓幾個老臣怒髮衝冠,恨不得將人從皇上懷裡扯出來,扔進大牢裡候斬。

  「小六,這就得瞧你了,看看!幾位老人家都快氣死了......」皇上低柔地對著離非笑道,將唇貼上了小巧的耳垂。「要是死了,不就天下太平嗎?」

  「父、父皇!」大吃一驚,離非差點從皇上懷裡滾下地,被即時摟緊。

  他也許是愣了些,但不是傻。父皇的意思是......是......

  「小六,想要的東西總得要自己求,你想同臨在一塊兒,就下手除掉這幾個老傢伙,讓朕瞧瞧你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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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咧......
  感覺今天應該要二更才對OTZ

  第十一章(下)

  決心?什麼決心?

  離非整個人茫了,細長的眸雖然對著皇上和暖的微笑,實則只看到一片白霧。他、他要下什麼決心?他不是已經、已經心甘情願地當隻籠中鳥了嗎?

  這樣不夠嗎?他要的只有一點陪伴,他一直都這麼同臨說不是嗎?那樣的決心不夠嗎?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小腦袋不自覺緩緩搖了搖,薄唇血色全無,不停顫抖著。

  不行,他不能為了自己取走別人的性命。他不在意的,一點也不在意的,無論誰說了什麼,他都無妨,只要能在臨身邊就夠了。

  只要他自己明白就好,這不是違逆倫常,臨與父皇是不同......眼前的是父皇!

  瘦小的身子一震,他忘了月太醫的交代舉手就推拒皇上的肩,掙紮著要從帶著嚴謹、隆重、華麗薰香的懷抱裡逃走。

  那不是臨!不是臨!臨不會這樣逼他,不會這樣逼他!絕對不會!

  三日前是他的生辰,臨一整日都陪著他,還讓人備了他愛吃的翡翠蒸餃跟核果蝦球,夜裡還陪他寫掛籤給月娘求願。雖然有些孩子氣,可是臨還是笑著陪他,沒有任何不悅或怨言。

  他很開心,這輩子從來沒這麼開心。臨以為他的手腳廢了,總是體貼的餵他吃東西,摟著他走了好大一段路到過去他讀書的涼亭,全然不假他人之手......臨,他的臨,那一夜他以為自己會被這甜美給溺死。

  『小六寫了什麼?』看著他手裡的紙籤,臨將漂亮的下顎靠在他肩上。

  因為麻藥的關係,他的手不太能握筆,卻還是努力將心願寫了起來,歪歪扭扭的字連自個兒都看不懂,臨卻似乎很為滿意,臉上的笑容又暖又甜,幾乎溺死他。

  寫了什麼?他直覺開口要回答,即時咬住唇收聲。這是雲似同他說的,寫給月娘的心願不能讓他人瞧見,被瞧見了就不靈驗了,當然也不能說。

  於是他搖頭,紅著臉靠在臨懷裡,小心翼翼地將墨痕吹乾。

  那個心願他放在心裡,只讓月娘知曉,一定能成的對不對?

  「小六?」溫煦如冬陽的輕語,悅耳得讓他全身發燙。離非還是滿臉茫然,手還推拒著男人的肩,就算因為麻藥使不上太大力,卻還是拉出了一些距離。

  臨呢?臨在那兒?他怎麼會在父皇膝上?父皇是離殤的,父皇不喜歡他,父皇要他下手......殺人......

  「父、父皇......」他的手被狠狠捏住,痛得他幾乎哭出來,那雙優雅尊貴的手,就像鐵鉗似扣著他的手腕,刮著內側的傷口。

  「月道然醫術真了得不是嗎?斷了手筋還能這麼靈巧的人,不多見哪!」皇上笑意盈盈,輕語柔得像水一樣,別說離非就是一旁的朝臣們,也同時滿身冷汗。

  微微一呃,用力推拒的手停了下來,困惑地瞧著那張皇上的臉......這是什麼意思?他不懂,父皇只是要知道他是否真的殘了嗎?

  「皇上,請將六皇子分封出宮,遠離京城!」蒯大學士已經無法忍受眼前的拉拉扯扯,在他看來六皇子不虧是妖孽,那楚楚可憐的無辜神態,還真可說入木三分。

  他當然不知道,皇上正慫恿著他眼裡的妖孽取他性命。

  瘦小的身子一顫,離非緩緩轉頭,對上了朝臣們刀劍般凌厲的視線,不禁縮起了身子,囁嚅地動著兩片小小的薄唇。

  他只是想同臨在一起,如此而已呀!

  「小六,你寫了什麼?」呃......猛地回過頭,對上了皇上帶笑溫柔的眸,這是臨的眼眸,含蓄卻又嫵媚......究竟問他的是誰?父皇還是臨?他究竟要下什麼決心?

  「我、我......」不能說,說了就無法實現了,雲似是這麼教他的,只有月娘能知道,只有他自個兒能知道,這樣才會成。

  「小六真是個好孩子,蒯老,你瞧瞧,朕要六皇子下手殺了你,他卻給嚇成了這樣,真是個心軟的孩子,不是嗎?」不等離非結巴完,皇上轉向了朝臣們輕描淡寫的,讓好些人就這麼軟倒在地上瑟瑟發抖。

  「陛下!切不可為如此逆倫之事動搖根本啊!」一咬牙,蒯大學士雖然料到皇上會出口說要殺他,但既然已經走到這個分上,至少要將六皇子給逐出宮。

  「真不值得,小六,你的心軟可沒換來什麼好回報,妖媚惑主呀!」握起了少年小巧的下顎,皇上的眸底透出冰冷的銳光。「小六,真不動手?就算為了同臨在一塊兒,也不肯動手?」

  「我、我......兒臣、兒臣......無所謂的......」離非恍然地搖著頭,全身都在發顫。

  他想同臨在一起,不用一輩子、不用時時刻刻,只要臨偶爾在他身邊就好......就算被說得多難聽,就算被人扔石頭痛罵,他也能忍......有臨就夠了,就夠了。

  「那為了離殤呢?小六可還記得左肩上的傷?」皇上的眸微微一暗,唇角邊的暖笑也冷了些。

  左肩的傷?被這麼一提,離非左肩猛地一陣抽痛,胸口也跟著痛了起來,眼前霎時一黑,幾乎暈厥過去。

  他忘不了,怎麼忘得了,那柄刀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就那麼刺穿了離殤纖瘦的肩膀,他的心多疼啊!離殤重病才癒呀!

  父皇刺了他一刀,他覺得自己罪有應得,分明就在一旁,卻救不了離殤......

  蒯大學士這時候也猛地顫抖了下,白蒼蒼的頭低垂著一點也不敢抬起。不可能,那個刺客自盡了,他確實聽說在問出指使者前就自盡了!

  「蒯老,朕明白,德妃是你的閨女,大皇子是你的外孫,為了自己的孫兒求富貴,也為自己求富貴,這是人之常情。」皇上垂著眼,像是專注地瞧著離非,端麗唇角彎起的弧度,漂亮得有些艷麗。

  「不,老臣絕不、絕不會做出哪樣大逆不道的事情!」蒯大學是死命地搖頭,奮力辯解的聲音嘶啞,依然不敢抬頭。

  「蒯東明,你是兩朝元老,蒯家也是聖恩浩蕩了,還不夠嗎?」皇上還是不變的柔聲細語,談論天氣似的。

  「刺客......刺客是......」離非回過了些許神智,反手緊緊握住皇上的手,冰涼的汗水讓皇上微微蹙起了眉。

  「小六,朕明白你最喜歡離殤了,就算被打了三十杖,就算被刺了那一刀,你心裡還是掛記著離殤,就是命都願意賠下去,不是嗎?」寬大的掌包裹住小巧冰涼的手掌,親暱地磨搓著。「離殤成了太子,就代表有很多不自量力的人想取而代之。」

  底下,蒯大學士的身軀又是一陣,背心的冷汗將朝服都沾濕了一大片。

  「離殤......離殤是、是......」

  「是宮裡最美麗的風景,這可是小六親口說過的哪!不是嗎?」皇上將唇貼上稍扁的鼻頭,像吻似地擦過,朝臣雖有不滿,卻誰也不敢說一句,惶然地躲著不敢瞧地上的蒯大學士。

  「嗯......兒臣、兒臣願意用自己的命換離殤的命......」他不在乎的,因為離殤是他最疼愛的小皇弟,雖然無法與臨廝守有些失望,可是......他心甘情願。

  「那就替離殤除去敵人。小六,身為兩朝元老,就是朕也無法砍了蒯東明的頭,他倒好有個先皇賞賜的免死金牌,你明白這代表啥嗎?」徹底無視滿殿裡的朝臣,皇上柔著聲誘哄著半失神的離非,如願得到小小的搖頭。

  「那就是說,假如今天你不替離殤除去蒯東明,他日這老傢伙依然會派刺客殺了離殤,直至得手為止!」

  「聖上!老臣不敢!請聖上......」蒯大學士大駭,抖得幾乎發不出聲音來。他明白皇上的手段,但從沒想過會用在他身上!

  「小六,你不下手嗎?」睞了一旁的平沙公公一眼,公公立刻奉上一柄匕首,冷冷的寒光映在少年慘白的臉上,幾乎慘青。

  縮起肩,離非慌張地要躲進皇上懷裡,卻被推開,跌坐在地上,與匕首平視。

  「臨......臨......不要......別......」他驚惶地哭了起來,細長的眸裡只看見一片寒冷的螢光,連退縮的力氣都沒有。

  為什麼要這樣逼他!為什麼!臨不是掛念他嗎?臨不是疼他嗎?那一夜,臨貼在他的耳邊,唱著好美好美的小曲,他從來沒聽過,滾燙的氣息吹進耳中,讓他幾乎化成了水。

  臨,他的臨......他這生只有一點小小的心願,一點呀!

  「小六,離殤的命你不管了嗎?」皇上只是失望地嘆了聲。「好吧!也許朕太逼你了,無論是位了臨還是為了離殤,小六隻顧著自己開心是嗎?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朕是明白的。」

  不!臨!別這樣!別這樣!別這樣──

  離非嘶啞地發出像野獸般的呻吟,顫抖著手握起了匕首,閉上眼往老人跪倒的地方一撲......

  溫熱黏膩的液體漸在手上,那種刺過筋肉著感覺讓少年混身一陣,再也忍不住吐了起來。

  眼前的白霧散了,模模糊糊間,離非瞧見了滿身是血的老人,睜大了眼怨恨地看著他,一動也不動,匕首就插在後頸上......

  不......母妃在他眼前被車裂,散成了一塊塊,鮮血濺到了他眼上,染成一片腥紅......小小的蘭花究竟哪兒去了......

  「啊啊啊啊啊──」少年淒厲地尖叫,小手扯著一絲不亂的髮髻,像要打髮絲連根拔起,瘦小的身軀抽搐地扭在一起。

  高位上的男人一驚,跳下了象徵九五至尊的座椅,搶到少年身邊一把摟住叫得聲嘶力竭的人。

  「小六!小六!」

  「啊啊啊──娘!娘!娘──」緊緊繃起的身子痙攣了幾次,少年暈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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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
  我、我發似,這是最後一次大虐小六了

  第十二章(上) [父子]

  他睜開眼眸眨了眨,暖烘烘的日光照得他眼前浮出一片金霧,一時瞧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

  小小的打個哈欠,他將臉頰貼在被曬得有股香味的被縟上,撒嬌的磨蹭......現在是什麼時辰?安安靜靜的,只有他一個人嗎?

  又哈欠了聲,小小的手摸呀摸的,摸到了枕邊的一方素帕,其中一角繡著小小的蘭花,繡功雅緻、像是朵真的蘭花,嬌嫩欲滴地綻放在素帕上。

  是娘的......不不,應該要稱母妃才對,他是皇子......小身子微微一抖,他感到有些疑惑,為什麼會對「皇子」這兩個字感到害怕?他根本連這是什麼意思都還搞不太清楚。娘......母妃雖然同他解釋過,可他還是不懂「父皇」又是什麼?

  母妃呢?他還是喜歡叫娘。

  現下是仲夏十分,午後的日頭有些毒辣,他小小的額頭上佈滿了汗水,身體也滾了一層汗。他拿起母妃的素帕,小心翼翼地將蘭花折起來免得弄髒了,才拿起來擦汗。

  眼前還是浮著一層燦金色的薄霧,睡房裡除了自己的手跟素帕之外,什麼都瞧不清楚。母妃呢?

  擦完了汗,他又用力眨眨眼,總算把那層霧氣給眨開了,他滿足地吐口長氣,將素帕揣進懷裡,爬下床。

  他今兒非常開心,因為是他的生辰,母妃說他要滿四歲了,可以開始跟著國子監裡的助教開始讀書了,他好期待呢!母妃喜歡看書,很早以前就帶著他念童蒙的書,會說好多故事給他聽。

  他最喜歡母妃了!可是為什麼不能叫娘要叫母妃?

  歪著小腦袋,他鞋才穿了一半,就發起愣了。皇子、母妃、父皇究竟是什麼?長大了雖然好,可是多了好多他不懂的東西,他喜歡學習,可「父皇」、「皇子」卻讓他不自覺從背脊發涼了起來。

  「非兒,你醒啦!」纖細帶著煦暖香氣的人影當頭籠罩下來,遮去了亮眼的陽光,他抬起頭險些往後仰倒。

  是娘......不不,是母妃。

  「娘!」他撲上母妃淺藍的裙襬,小手緊緊環抱著。他怎麼覺得自己好像很多年很多年沒有見到娘了?明明他今天才要過四歲生辰,也一直住在一塊呀!不不,是母妃。

  小小的身子被摟抱起,接著是柔軟的臉頰貼上他的嫩臉,輕蹭了蹭。「非兒,不能叫娘啦!要叫母妃。」

  「母妃。」他乖乖的改口,小手用力抱著母妃的頸子,生怕一鬆手就會不見似的。

  「醒了正好,娘正同雲似摘玉簪花呢!今兒你的生辰,咱們讓御廚房做一盤炸玉簪花跟藤蘿糕好嗎?非兒最喜歡吃了。」

  是啊!還有雲似!

  他喜歡雲似,母妃不在的時候都是雲似陪他的,雖然有時候兇了些,可他知道雲似是對他好。真好,雲似也在呢!

  母妃還是摟著他,因為他的小手不肯放。難得有這麼任性的舉動,母妃也只是寵溺地捏捏他的小鼻子,抱著人走出睡房。

  陽光真的頗為毒辣哪!四處都是燦亮亮的,瞧不了太遠,他不敢抬頭怕被照花了眼,好不容易才在金色薄霧裡瞧見了一架玉簪花,架前是一道修長的人影,一手環著竹籮,一邊摘著散發濃郁香氣的花朵。

  「雲似。」他有些害羞,怯生生地喚了聲,那人轉回頭,確實是雲似神采淡漠的面孔,一旁隱約還站了另一個人。

  「月太醫。」母妃驚喜的喚到,他也跟著眨著眼眸努力要看清。月太醫也在嗎?真好,今日的生辰真的讓他好開心,如果另一個人也能來就好了......

  他歪著頭,將臉頰貼著母妃,有點苦惱。

  另一個人是誰?他心裡想到了各種各樣的花,漂亮又高貴,是他見過最美麗的風景......可他卻一時想不起來那個人是誰?誰呢?

  「六皇子。」月太醫的身影從雲似身邊清晰了起來,溫柔的淺笑讓他微微得紅了臉,有些不好意思地將母妃抱得更緊。

  「怎麼啦?」母妃笑盈盈地親親他的嫩頰,一直沒有不耐煩的模樣。「對了,非兒今晚要記得寫紙籤給月娘許願唷!讓月娘保佑你能開開心心、身強體壯的。」

  「嗯!我要寫!我要寫......」寫什麼?他莫名地一陣發冷,明明仲夏午後的日光又高又辣,他卻莫名冒了一層冷汗。

  別胡思亂想,今兒母妃在、雲似在、月太醫也在,另一個人......是了!他最喜歡的弟弟離殤也會來替他慶祝生辰!他很開心,很開心的!

  「是啊!離非哥哥要開開心心的才好。」離殤就在他身邊,比母妃略高點,垂著頭、嫣紅的唇上帶著素雅又嫵媚的微笑,眼眸可愛的彎起。

  他最心愛的小皇弟......他紅著臉,著迷地看著離殤,在一片燦爛的金霧中,依然是最美的景色。

  這樣就夠了,他想要的喜歡的人都陪在他身邊,這樣就夠了......

  『真的夠了嗎?』細細的輕語,似有若無從耳際飄過,他縮起肩膀,心裡一陣恐懼。

  夠了!這樣就夠了!他死命抱住母妃,分明午後陽光燦爛,他非但不覺得熱,反而有股惡寒。

  『真的夠了嗎?你的──』細語似乎提到了某個名字,他卻聽不清楚,只是張望著圍繞著他的數人,就算是雲似也隱隱對他輕笑。

  他放鬆地吐了一口氣,傻傻地一笑。「夠了,這樣就夠了......」

  再也聽不在任何回應,他也不再掛心了。今天是他的四歲生辰,大夥兒都在呢!夜裡他該同月娘娘許什麼願好?他一定要好好的放在心裡,誰也不給知道,這樣才能成。

  ※※

  少年昏死過去後,皇上顧不得滿朝文武在殿上驚恐成一片,幾個年紀稍長的大臣腿一軟,坐倒在地上抖得起不了身。

  這些老傢伙,他還真是放任他們過好日子太久了,久到忘了自己的身份,妄想在他眼皮子下偷雞摸狗,妄想幹涉他後家的家務事。

  這都無妨,蒯東明這次算是殺雞儆猴,一切都在他的掌握裡,惟獨一人......少年已經暈死了,但瘦小的身子還是不時痙攣著,白細的牙死死咬著,分明就是瘦瘦小小的一個人,卻使勁得齒齦都沁出了血絲。

  皇上本想扳開少年的齒關,卻發現若他硬要碰硬,那很可能必須讓少年下顎脫臼才成。他心裡既煩躁又緊張,不過就是個後離非!

  一個他打發時間用的小玩物,與養在後宮的珍禽異獸沒有兩樣,無論怎麼逼怎麼折磨,只要給一點微不足道的甜頭,少年就會心滿意足,繼續待在他身邊,任他玩弄。

  正因為這樣有趣,他才沒立刻將少年送往寺院出家──那也只是早晚罷了!少年真以為能永遠在他身邊不成?這種天真怎麼能令他不感到有趣?

  優雅的手指扣著少年緊咬的下顎,想讓細白的牙別咬得如此緊,卻徒勞無功......他這才發覺自己手上根本不敢使力。

  身為帝王,後臨運很少後悔過什麼,在這個高位上,不心狠手辣、恩威並施是不成的,他是天子、是九五至尊,沒有犯錯的道理那又何必後悔?

  然而,他近日卻後悔了兩次,都為了同一個人。

  如今,又添了一次......心口微微有些悶,也許他逼得太過了,離非原本就是個心慈手軟的孩子,總將過錯攬到自己身上,他正需要這樣的人在身邊,究竟能攬多少?他很有興致猜想。

  也許他真的逼得太過了......

  匆匆將人送回御書房,雲似就站在門外候著,瞧見了他隱約地蹙了下眉,伸手要接過他懷裡的少年。

  「宣太醫。」皇上淡淡地睨了雲似一眼,沒有將人交出去,從雲似身旁閃入了書房裡。「就宣......宣月太醫。」

  雲似又冷冷地挑了下眉,跟著走進了書房,皇上已經進了內堂,速度敏捷得讓他有些訝異,但表面依然不動聲色。

  他遲疑著要不要進去,適才皇上沒將人交到他手上,似乎又極為勉強才決定要宣月道然,是否該去打探發生了什麼事才對?

  罷了,他還是別惹上這件事好,先前月道然與離非都猜不出為何皇上要斷了少年的手腳筋,他倒是無意間猜到了......離非說,在睡夢中似乎同他說了不想洗藥浴,老是裸裎相見總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想,即便皇上為了這件事不悅,對少年的愛慾最多也只到這個地步了,他還是別輕易涉入的好。

  月太醫很快就來了,瞧了雲似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匆匆奔入內室。

  同公公及帶刀侍衛們一塊兒守在門外,雲似仰頭瞧著亮藍的天際發愣。這個時節正是藤蘿盛開的時候,他記得以前魯婕妤總愛摘藤蘿來做糕點,改天也摘些做給離非吃好了。

  「小六!」隱隱約約地,似乎聽見了皇上那輕柔含著欣喜,喚著少年的聲音。

  嗯,也是,月道然沒理由弄不醒離非,他是不是該去瞧瞧?

  心念才動,內室發出淒厲的尖叫,霎時門外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該不該動。

  雲似倒是很快的搶了進去,才踏入內室少年的尖叫聲中已經帶著劇烈的咳嗽,像是要吐血那樣死命的叫嚷。「娘!娘──月太醫、月太醫──」

  「六皇子!」床上,少年在皇上的臂彎間驚惶地掙扎扭動,小手死命地在皇上臉上身上亂打,幾乎快要嚇得暈厥過去似的。

  「小六!」皇上狠狠地扣住少年纖細的手腕,立到瞧來是沒有刻製的,就算隔著一層面人皮面具,依然感受得到怒火讓面具下的臉多精彩。

  哼地冷笑了聲,雲似走上前瞪了被隔擋在一旁近不了身的月道然,少年扭的身子像麻花捲似的,一邊哭一邊喊叫,手雖然被皇上兇狠地扣住,仍瞧得出他努力要朝月道然伸出手。

  「六皇子。」皇上自然是格不開雲似的,他睨了男人帶些狼狽的神情,手指一撩一扣,逼鬆了皇上像要捏斷纖細手腕的手掌。

  「雲似!」少年歡叫了聲,撲進了他懷裡。「雲似!雲似!」

  「是,六皇子,雲似在。」他將瘦小的身軀牢牢實實摟在懷裡,全然無視皇上冷銳的目光。

  「雲似,我要找娘......」小臉撒嬌地往雲似懷裡磨蹭,少年似乎安心了,身子雖然還有些微微的抽搐,總算不像麻花捲了。

  微微一愣,雲似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安撫地揉著少年散亂的髮絲,瞧了月道然一眼。

  少年似乎也不急著要雲似回答,乖乖順順地靠在雲似懷裡,模糊地似乎哼起了兒歌,但老是相同的幾個音,沒有更多了。

  月道然緊鎖著眉心,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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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不夠瘋......

  第十二章(中) [父子]

  他的心驚只有一瞬而已,就算明白是做得過了些,那又如何?想在他身邊的人卻經不起這點小磨難,那還不如別在他身邊。

  心慈手軟總要有限度,就算是他逼得少年不得不下手,最終決定下手的人依然是少年自個兒。在這深宮內苑裡,沒有我不犯人人不犯我這回事,就算是他身為天子,也得處處提防,提心吊膽的過日子。

  少年縮成一團小人球,撒嬌地蹭在雲似懷中,口齒不清地喃喃唸著或唱著什麼,誰也聽不清楚。

  「小六。」皇上又淡淡地喚了聲,少年小小的背脊猛地繃起,直往雲似懷裡鑽,他呵呵地低笑了出來。「這樣就傻了嗎?」

  這是朝月太醫問的,從他的方向睨去,恰好能瞧見男子硬氣的脖子,狀甚謙卑地垂俯著優美的弧度。

  「回皇上,卑職尚不能斷言。」用上了卑職嗎?皇上有趣地勾動唇角,輕揚眉。

  這是他的錯嗎?真有趣,用盡辦法要留在他身邊是少年自個兒,他不過就給了機會罷了,真不願意自有許多機會能走,他一直都給著,是少年不願意走。

  心口有些煩悶,皇上依然面色如常,唇邊還是那和暖如風但顯得冷冽的淺笑。「退下吧!既然月太醫無法斷言,朕就只能土法煉鋼試試了。」

  無論是多小的玩物,只要現在他還掛在心上,就不許人碰。雲似同少年的親近,讓皇上心裡浮起淡淡的不悅。

  這兩個人真是被他寵壞了,還記得他是皇上嗎?就是狗都懂得朝主子搖尾乞憐,這兩個人別反咬他一口已經很是尊重了。

  「不要不要!我要娘,我要娘!」少年才瞄見他的手掌微動,整個人縮得更緊,又哭喊了起來,小臉悽慘地在雲似胸前磨蹭。「雲似,雲似,帶我找娘好不好?今兒是我的生辰,娘都會替我摘玉簪花的!雲似,好不好?」

  「母妃。」皇上笑睇著少年一邊驚恐地躲著他,一雙細長的眼卻還是不自覺會朝他瞥來。這麼說,怕的是這張「父皇」的臉了?

  真這麼討這張臉嗎?還真讓他痛心哪!這張臉,好歹是他花費心血讓巧匠精工製做的,「聖主」的臉呀!

  「母、母妃......」少年明顯地抽搐了下,怯生生地順著他改了稱呼。「因為我四歲了,所以要稱母妃唷!」小腦袋用力點了好幾下,薄薄的唇小小的露出微笑,眼眸一片混濁。「雲似,我明兒就能去國子監讀書嗎?娘、母妃說助教們都博學多聞,一定會同我說更多有趣的事兒。」

  「是的,六皇子喜歡讀書,一定能在國子監過得愉快。」雲似溫柔地撫著少年淺色的髮絲,已然散掉的髮髻半掩住少年的小臉,少年噴嚏了聲,小手開始在袖子裡抓呀抓。

  「來。」對於少年的小習慣,三人都清楚,除了雲似外,皇上與月太醫都摸出了手巾。發現皇上的動作,月道然沒將手伸出去,只是不以為然地瞇起眼。

  那是方素色的手巾,月白色的繡了淺金色的皇族圖騰。

  少年又連噴嚏了兩聲,小臉幾乎是埋在雲似懷裡,手還是很堅持地在自己衣袖裡又摸又掏,全然不瞧皇上一眼──不,應該說,他瞧見了皇上伸出手,卻像受驚的小兔子似地,躲得更深了。

  怎麼可能摸得著什麼?這些日子他早讓人把少年慣用的東西全燒了,那些沾了佘雲似跟月道然氣味的東西,怎能出現在他的寢房裡?少年身上又怎能沾染上他以外的氣味?

  小臉纖是露出了驚惶的神采,接著淡眉越蹙越緊,整張小臉皺得跟包壞了的包子似的,皇上睨了雲似一眼,將帕子硬湊到少年頰邊。

  少年還是躲,蹭得雲似都快摟著他摔進床裡了。

  「不要!雲似!雲似!我討厭他!我討厭他!我要找娘,我要找娘!帶我找娘!不要!不要不要!」臉頰被捏住了,少年張大嘴哇的聲哭出來,小腦袋死命亂搖,仍甩不開皇上沒捏痛他卻很牢的手。

  「後臨運。」雲似光要摟著少年免得他掙扎得傷了自己,已然無法分神格開皇上惡意的長指。

  「雲似,鬆手。」皇上笑笑,擰著少年臉頰的指狠狠扭了一把,蒼白的臉頰因為哭鬧漲得通紅,這一捏之下隱隱像是泛了些淡紫,少年嗚咽聲,掄起小拳頭敲打皇上的手臂。

  「好痛!好痛!你、你是壞蛋!為什麼要欺負我,我要找娘!我要找娘!」少年哭的全身顫抖,聲音都模糊了,好幾回像是咬著舌頭似地發出嚥著的聲音。

  「你的母妃死了。」鬆開了柔嫩的頰肉,皇上的手指滑往少年小巧的下顎,長指輕勾將小臉抬了起來。「離非,小六,這世上朕是與你最親的人了,魯姮君已經死了。」

  輕柔的笑語暖若春風,少年抖了抖肩,哭聲嘎然而止,紅腫的眼眸驚惶地亂眨,嘴唇微張著輕輕蠕動。

  啪!一聲,雲似毫不客氣地打掉皇上勾著少年的手。「你想怎麼?」

  「朕想怎麼?雲似,你這可是重罪呀,對朕這樣不客氣。」搖頭嘆氣,皇上揉揉手腕,他儘管會武但比起雲似來可不是什麼能放在嘴上得意的事情,這一下毫不節制,手腕的骨頭像要裂了似的一陣火辣。

  「你打算怎麼著?」雲似安撫地輕拍著少年瑟瑟發抖的身子,大有一種要把人帶走的意思。

  「佘雲似,你選了月道然,亦或想反悔?」握著發疼的手腕,皇上滿臉興味地瞧著少年月發蒼白的臉,黑眸伸出淡淡的溢出些許爆怒。

  「不......」一提到月道然,就算是雲似也遲疑了起來。「你想怎麼?」

  「留下小六,你同月道然先退下吧!得服什麼藥,煎來了讓朕盡些『情人』該有的貼心。」

  情人兩個字,月道然秀美的眉硬是擰了下,頗不以為然地悶咳聲。「皇上,六皇子是您的皇子。」

  「兒子都爬上父親的床了,還皇子嗎?」嗤笑聲,皇上一眼也沒瞧月太醫,定定地鎖著小臉上露出既痛苦又疑惑神采的少年。

  淡淡的,就連痛苦也讓他覺得太淡了,這大概是少年所能做的最大反抗,裝瘋賣傻得不讓他接近。好吧!就然是父親及兒子,偶爾也該寵疼寵疼才是。

  他伸出手,雲似儘管不樂意,還是低下頭在少年耳邊低聲安撫了幾句。窄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紅腫的眼眸染上濃濃的恐懼。

  似乎被嚇傻了,少年動也動不了,只有雙手緊緊扯著雲似的衣袖,緊得指彎都泛成死白。

  「雲......雲似......」費盡了力氣,少年才顫抖地喚出這個名字,小臉又一扭,終於不再淡得像能被吹散的幻影。

  「六皇子請不用害怕,雲似很快回來。」

  「娘呢?」小臉上的表情慢慢的恍然了,細長的眸依賴地瞧著雲似,連眨一下都不肯。「娘呢?娘在同離非玩遊戲嗎?雲似,娘會躲在哪兒?我老是找不著娘呢!」

  「雲似回來了就陪六皇子找找。」餘光所見,皇上不但沒有不耐煩的神采,反而露出興味津津的模樣,雲似不自覺扯起眉心。「後臨運,你別多嘴。」

  「這是命令朕還是威嚇朕?」

  「雲似,告訴我好不好?偷偷說,讓我找到娘,我會很乖很乖,絕不再偷偷將苦菜吐在水池裡了,雲似,同我說說好不好?」少年倒理都不理會雲似及皇上之間的暗潮洶湧,小心翼翼地撒著嬌。

  眸子雖說是望著雲似的,但就連雲似也不確定少年究竟望著那兒。

  「好,皇子乖乖的等雲似,一會兒就告訴您好嗎?」就算是那相依為命的四年,雲似也從沒這樣溫柔地哄過少年,那雙紅種水霧的眸輕緩地眨了眨,滿足地點點頭。

  「離非是乖孩子,離非什麼都會乖乖聽乖乖做,你一定要跟娘說,離非最乖了,很乖很乖,所以娘別再躲了,生辰都快過了,晚上還要同月娘許願呢!」緊抓不放的手微微鬆了些,離非抱著自己的膝頭縮成一團小人球,身子往後退呀退擠在內床的邊角。

  「小六許了什麼願?」皇上也撩起一袍上床,沒多接近離非,只是把人皮面具給揭開了。

  「許什麼願?」少年愣愣地重複了一回,小腦袋晃呀晃的,像是快睡了似的,但神情卻不安穩,隱約帶著畏懼及煩躁。「為什麼要問我許什麼願?那不能說,說了就不會成了,你知道嗎?這是娘說的。」

  「哦?不是雲似說的?」皇上盤著腿,上身微微往前傾,皇袍雖未褪下,但前襟已先扯開了。

  又一愣,少年的神色開始慌亂,臉從膝頭抬起來,淡色的髮圈著臉頰,看起來更加年幼無辜,半點都沒有十八歲的模樣。

  「你......」少年咬咬唇,身子又縮了縮,眼眸快哭了似地直往一旁瞧,卻找不到雲似跟月太醫。

  「你?」皇上一笑,就算任不出父皇也該認出「臨」不是嗎?畢竟,少年可是用盡苦心,委曲求全地戀著臨呀!

  「你、你......」少年眨了好幾回眼,臉色越來越慘白,窄小的間抖呀抖的像要散了。「你是誰?」

  笑容似乎還留在皇上唇角,但實則上已然消逝了......美眸一瞇,男人的動作快如鷹隼,猛地逼近在少年眼前,額貼著額、鼻蹭著鼻,少年像喘不過氣了,死命要往牆裡躲。

  「您說呢?六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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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不太有玩弄後臨運的心情
  果然,小六欺負起來最開心了 ̄▽ ̄)/***\( ̄▽ ̄
  我想寫H呀嘿嘿嘿

  第十二章(下) [父子‧微限]

  離非眼裡只瞧到深邃的黝黑,他慌張地直眨眼,嘴唇顫抖著死白一片。每吸一口氣都會嗅到那股薰香,莊嚴、雍容、隆重的香氣,混合上一絲甜膩。

  他想躲,背後卻已經退無可退,而眼前的男子依然貼著他的臉,近得他甚至可以細數圈著眼眸的長睫,根根分明在氣息間微顫。

  「你、你是誰?」離非幾乎發不出聲音,眼淚從眼角滾落,連大氣都不敢稍微喘一下,男子身上的薰香讓他很不舒服,全身像浸在冰窖裡似的,冷得他動彈不得。

  「您說呢?」男子的眸微微垂下,纖長的眼睫上隱隱浮著一層蟬翼般的金光,離非又努力往後躲開了些,然而男人緊緊握著他的肩,他就是想躲也躲不了多遠。

  薄唇動了動,模模糊糊的像是說了幾個字,可即便緊貼在一塊兒了,後臨運依然聽不仔細離非說了什麼。

  他不信少年會忘了「臨」,少年甚至為了救臨甘願出家,一輩子不見也心甘情願。為了「臨」少年什麼也願意做不是嗎?既然如此,怎麼會忘?

  「六皇子,你對臨的心意,也不過如此而已嗎?」他將唇貼在少年耳際,舔了口那小巧的耳垂,一抹淺淡的紅痕浮了起來。

  離非的身子輕震,小手笨拙慌亂地抵著他的肩,似乎想推開他,卻又因為害怕使不出力來。

  推了兩下推不開,少年抽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哭了起來。「雲似,雲似......救我,救救我......」

  他不認得眼前的男子是誰,他只覺得心口一陣抽疼,痛得他沒辦法喘氣,全身都跟著痛了起來。

  「在朕懷裡,還唸著其他男人嗎?」嘆氣似地搖搖頭,皇上毫不憐惜地扯住少年的髮絲,將人拽倒在床褥間。

  「雲似!雲唔──」驚恐的叫嚷被皇上吞進了嘴裡,綿密強悍的四唇相貼、碾壓啃咬淺淺的腥味混合著皇上身上的薰香,讓少年悶聲發出嗚咽,小手恐懼地捶打皇上的肩。

  為什麼這個男人要咬他的嘴?為什麼要壓在他身上不讓他跟雲似一起走?臨又是誰?他身邊只有娘、雲似、月太醫跟離殤,這樣就夠了!這樣就夠了!

  有什麼柔軟又濕熱的東西探入了他的口中,輕巧地滑過白細齒列,離非連忙咬緊牙關,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只覺得害怕。

  他努力要轉開小臉,卻被皇上搶先一步扣住了下顎,牢牢地定著,在蒼白的肌膚上留下艷紅的指印。

  那個東西並不急躁,也不像相貼的唇那麼強悍,反倒很有耐性又溫柔地輕舔緊閉著齒,偶爾搔過齒齦的部分,離非僵硬的身子就會感到一點奇異的搔癢。

  「嗯嗯嗯......」小手來是慌亂地推拒,一不小心咬緊的牙鬆了些,那濕軟的東西就滑進了齒間,勾住了畏懼的柔軟小舌。

  這時候離非才總算弄懂,那是男人的舌,帶著隱約的甜味,還有一些清茶的微澀如入無人之地,在他口中翻攪舔吮。

  小小的舌被吸得有些疼,無論怎麼躲總會被抓回去,腦子有些發熱,身子也熱了起來,然而胸口卻很疼,疼得少年停不下淚水,推不開的小手開始亂抓。

  朝服的質料紮實厚重,上頭都是複雜繁瑣的刺繡,少年的指頭好幾次被繡線給拐著,指甲都會微微抽起疼來,對皇上來說卻不痛不癢,只將人壓得更緊,吻得更深,存心不讓少年有任何喘息的機會。

  但畢竟朝服的前襟已經大開,少年沒頭沒腦的亂抓還是一把狠狠地抓上了皇上的頸側,只有一回力道卻很紮實,美麗的眉微微一扯,握著少年下顎的長指也往下,毫不留情地在少年頸上留下一道抓痕。

  「嗚......」悶哼痛,少年的皺起臉掙扎得更劇烈了。

  「離非,別惹得朕不快,這是你選擇的路子,走不走得下去端看朕的心情,你明白嗎?」也該鬧得夠了!離非畏懼皇上又遺忘臨?他怎麼可能讓少年能輕意躲開?

  就算是清粥小菜的殘餚,也只能是他的,寧可潑進河裡也絕不可能賞賜給任何人,就是餵狗也不行!

  「不要!不要!放開我!放開我!雲似!雲似救我!我要娘我要娘,雲似帶我去找娘,雲似──」聲嘶力竭的叫聲被一巴掌狠狠打掉,離非驚懼地瞪大眼,慘白的唇角滑出一點血絲,似乎是咬破了。

  「我是誰?」皇上扯開了自己的髮髻,雙手撐在離非幾乎暈厥過去的小臉旁,散下的細柔髮絲將兩人圈在一塊兒。

  黑眸對上細長淺色的眸,因為淚水而迷離的眼眸慢慢得越來越迷惘,失了神似的。

  「我是誰?」他握起少年的一束髮,淺色的髮帶著一點黃,移到了唇邊摩娑著。

  淚水一顆顆滾落,淺色的眸像死水似的,空得什麼也沒有了,連皇上得容顏都沒映出來。

  「離非,裝瘋賣傻不適合你這根愣木頭,鬧脾氣也要有限度。」他是九五至尊,從來不感到後悔或歉意,就是最心愛的淑妃死時他也只是心痛。

  對離非,他已經破例了,他也許做得太過,日後在玩膩之前,他會收斂些,這樣已經足夠了!

  「我是誰?」

  「我要找娘......娘在哪裡?今天是離非的生辰唷!娘說要做我最愛吃的炸玉簪花跟藤蘿糕,夜裡還要寫紙籤給月娘許願......明兒我就能上國子監了,娘怎麼不見了?娘怎麼老愛躲著離非?娘在哪裡?」淺色的眸像是望著皇上的,然而那眸中卻沒有天子,只有一片虛無。

  「魯姮君死了,就在你面前,你最親愛的娘,五馬分屍。」

  太陽穴狠狠地一抽,離非低聲的哀叫出來,小手扯著自己的髮絲死命拉扯。「沒有!沒有沒有沒有!娘只是躲起來了!我剛還瞧見娘!我瞧見了!在花園裡,在玉簪花架下頭!我瞧見了!同雲似月太醫還有離殤......」

  「沒有父皇?」皇上端麗的唇角揚起一抹隱約的淺笑。

  「沒有父皇......呵呵呵......」少年用力扯著髮,瘦小的身子抽搐著,發出破碎的笑聲。「沒有父皇喔!沒有呵呵呵......只有娘......不對,是母妃,是母妃唷!非兒長大了,非兒今年四歲了,我記得要叫母妃了,人一定要乖乖的守規矩,兒臣一直很乖呵呵呵呵......」

  離非邊笑邊咳,眼眸混濁望過了皇上,不知瞧向了那兒。

  「沒有臨?」笑痕似乎加深了些,嫵媚的眸也跟著微彎,少年猛地震了下身子。

  細長的眸緩緩地眨了又眨,離非還是傻傻地笑著,口齒不清地喃喃低語著聽不出來的句子,好半晌又突然停了,露出疑惑。「誰?」

  「你的臨。」皇上將臉貼得更近,一隻手臂往下滑向了離非細瘦的腰,在腰側輕輕撫摸。「你此生唯一想過要的人,你的臨。」

  「臨?」少年失神地重複了一回,人又嗆著似地呵呵笑。「臨?我不認識臨,臨是誰?他長什麼樣子?是母妃的朋友嗎?還是雲似的朋友?」

  「我。」輕撫的手握住了細腰,在少年的驚呼中,將小小的人翻了一面壓在被縟上。「也許小六需要朕好好提醒你,有些人不能說忘就忘了,沒有朕的允許不許忘。」

  少年哭喊了起來,但偏細弱的聲音早已經受不起,嘶啞的幾乎聽不清楚。

  皇上一手壓在少年背上,將人像蟲一樣釘在床褥間,另一手掀起了少年的衣袍下襬同時將褲子扯去,露出來小巧的臀叫起之前圓潤不少,留著幾個咬痕,高高的翹起,臀瓣間的秘孔緊緊縮著,桃花似的色澤濃艷誘人。

  俯下頭,男子冷冷地哼笑了聲,伸舌順著秘孔上的花瓣仔仔細細的舔。緊閉的小孔微微被舔的鬆了些,少年似乎也感到窘迫,哭聲中隱約染上了貓兒似的鼻哼,小手在床褥裡亂抓亂揮。

  軟舌輕巧地往中心輕刺,才略放開的小孔就猛地一縮,將他的舌推了出去,然而不一會兒又似張似合地微微收縮著,讓皇上一回比一回頂得更深。

  「嗚嗯......不、嗚......不要不要......」少年的腰抖得好幾回軟了下來,又被硬拉起。

  身子滾燙得像有火在燒,隱隱得有股麻癢在身子裡亂竄,然而身子越舒服,心口的疼就更厲害,痛得少年連哭都哭不出來,只能顫抖地啃著自己的唇,小手扯著髮絲。

  然後,一陣疼痛的麻癢從被猛地撐開的後孔染開,少年像頭小獸一樣拉著嘶啞的嗓子尖叫,整個人癱在床褥間再也動不了了。

  將自己滾燙堅挺的巨大擠進離非身子後,皇上狠狠地抓著細瘦的腰,順著頂動將少年往自己身上壓,幾乎要這樣直接將人貫穿。

  肉打肉、汗淋汗,喘息急促粗重混著細弱的嗚咽。

  狠狠地頂在最深的地方,少年痙攣了下,咬住了他的分身,讓他跟著輕哼出愉悅的呻吟,險些精關不守。

  他抵著少年柔軟脆弱的一點磨蹭,胸膛貼在少年背上,撩開了散亂的淺色髮絲,含住泛紅的耳垂。「小六,記得朕嗎?記得臨嗎?」

  少年抽搐了下,呃!的一聲吐了。

  酸水噴濺上皇上的臉,他狼狽地瞇起眼,連忙退開將少年摟坐起,免得少年被自己的酸水給嗆著。

  一口接著一口,不多但都是淺黃中帶了一些綠,直吐了四五口,但仍是乾嘔個不停。

  「我討厭你......我討厭你......」似乎查覺到男人還在自己身子裡,少年一邊哭一邊又嘔出口酸水,這回隱隱帶上血絲。

  「討厭我也罷!不許忘了我!」他是九五至尊是天子,離非絕不能忘了他!絕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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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梗大神!請似給我無上的力量!
  我已經搞不清楚到底是在虐誰了
  這就是虐文的最高境界嗎(並不是囧>)
  其實我在自虐OTZ

  第十三章(上) [父子]

  他睜開眼眸,視野裡只有一半是清晰的,另一半則顯得模糊,如同濃霧裡看花,他不自覺抬手想揉眼,卻被一旁伸來的手輕柔的壓住。

  「太子殿下,您臉上有傷,別碰的好。」能安定人心的柔語是他熟悉的調子,他彎起唇想笑,卻發覺自己的唇只有一邊能動,另一邊卻僵硬如石。

  「月......月道然......」開口,他便被自個兒的聲音驚了跳,嘶啞乾澀而且模糊不清,像是喃喃自語著什麼,連自己都聽不清楚。

  他的唇角又抽動了下。

  是嗎?他傷了,這麼說那不是夢......在太子的策立大典之後,他因為疲累稟退了身邊的公公,獨自一人在僻靜的庭院一角歇息,他不想回去還得瞧見太子妃,聽著她冷靜溫馴地恭賀自己,夫妻之間除了規矩什麼也沒有。

  今夜是十五月圓,天上的月亮得泛青,上頭的暗影還真如同隻小兔子似的。一旁的雲被銀月照得略顯稀薄,如薄絲般層層疊疊的往外散去。

  眼中所及都鋪散著像水晶般的薄光,似乎一呼息就會被吹得破裂開似的。

  他太沉溺於月色,這麼多年來他一直提醒自己要謹慎小心,天朝沒有立長的傳統,甚至多代未立太子,直到皇上駕崩時才會連遺召同時確立哪位皇子繼承大統。

  人人有機會、個個沒把握,他的父皇也是直到了近日重病,才終於策立了太子。他費盡心思、玩盡手段,除去所有障礙就為了天子這個大位,他需要這個地位來助他完成雄心壯志,然而數年前的他卻沒有那個資格。

  曾經身為父皇最厭惡的兒子,他幾乎是與權力毫無牽扯才是......當然,不該是這樣。天朝要強盛,就必須是真正的強者來統治。

  走到這一天他花了多久的時間?從小謹慎如履薄冰,既要展現又得隱匿,功高震主不是個好主意,他的父皇並不是個心胸開闊的君主。

  輕輕嘆口氣,他終於得到了,所以稍稍放鬆了些,沉溺在月色裡。

  一切都是猝不及防,他沒能在最快的時間察覺刺客,月光的水晶薄紗被攪得破碎。儘管狼狽地躲開了當胸次來那一劍,也回身擊中了刺客一掌,但對方只是略退了半步,黑布下的半張臉露出一種輕蔑的神采,很快將他逼進了絕路。

  因為他的反抗,刺客感到有趣,手中沉黑色的短刃在涼亭的石柱上一擦,瞬間冒出青紫色的火焰,妖嬈如蛇般在月色下扭動,利刃帶著火蛇朝他眼窩刺來。

  退無可退了......躲不掉了嗎?他努力至今,也不過一刀就結束了,還真是苦悶哪!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修長略顯纖弱的身影從旁將刺客震退了三四步,然而詭譎的短刃依然在他臉上臉上畫出血口,並從傷口的地方竄著青紫的火蛇。

  所以,他才會成了現在這個麼樣嗎?那時候的確疼得他暈厥過去,若那火是真正的火,他的臉也毀了吧!

  「月道然......」又輕喚了聲,染上了一些笑意,壓著他的那雙手安撫地輕握著他。「我為何沒死呢?」

  「殿下,您幾乎死了。」月道然坦然得讓他發笑,然而臉龐卻只有單面能動,比在夢裡還不真實,他使勁回握著月太醫的手──暖的。

  「誰救了我。」

  「佘太醫的么子雲似,他剛成為禁衛軍。」手被握得有些疼,然而月太醫並沒有多說什麼,他明白眼前的人還需要一點時間去平復。

  「為何沒死呢?先是佘家的孩子接著是你......佘家人也有不行醫的嗎?」他動動手想觸碰自己的臉,卻還是被溫和地壓住了。

  「殿下,請再忍忍,佘雲似發覺得早,您只有左臉有傷,請別太過介意。」

  「月道然,我瞧起來是介意的模樣嗎?」他訝異地輕笑起來。「是嗎?我瞧起來介意嗎?不不,月道然,我是開心呀!為何我沒死呢?這就是天命。你不認為如此嗎?」

  天命讓他活下來,天命要讓他成為天子!所以有人救了他,也有人想殺了他......「月道然,你明白本太子有多愉快嗎?這不是強摘,而是天命所致。」

  他努力了十多年,戰戰兢兢了十多年,滿懷的壯志凌雲他知道自己辦得到。

  「是啊。」月太醫沉默了半晌,輕輕地應道。他眼裡的青年既高傲又自信,從未改變過,帶著一些孩子氣的純真,但也有豺狼虎豹的狠心,他們一起長大的,他明白。

  那一點孩子氣被野獸吞去了,月道然心裡有點沉,但也說不上為什麼。就這麼,又過了二十年。

  他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月道然嘆口氣,帶點愕然看著床上的兩人,房裡的薰香味已經掩不掉酸水的氣味,反而混在一塊兒讓人益加的不舒暢。

  少年似乎承受不住,哭得太累而昏睡過去,小小的臉慘白中只有兩眼跟鼻頭是紅腫的,皇上摟著人靠坐在床沿,背抵著床柱眼眸遠遠的也不知瞧去了哪裡,帶肉疤的的側臉對著外頭。

  兩人的衣衫都有些亂,皇上的朝袍已經被甩在床邊,上頭還帶有一些嘔吐的殘骸。

  細柔且長的黑髮與淺色的髮絲混在一塊兒,難分難解卻又那麼一見即知的不同。皇上修長的指頭在少年臉頰上輕撫,觸到髮絲的時候就纏繞在指間。

  「月道然,讓平沙送熱水進來。」皇上的眼眉動也沒動一下,和暖的低語有些疲累。「讓雲似進來服侍小六沐浴,他累了。」

  「皇上,這......」

  「你不開心的時後才會叫我皇上。」不是朕,而是我......月道然又嘆息了聲,轉頭出去對守在外頭平沙公公低語了幾句。

  「我並非不開心,只是不解罷了。」他遲疑著是否要靠上前,打他同雲似離開後已經過了三個時辰,若不是平沙公公真的等不下去找他當救兵,他也不敢這樣貿然闖入。

  皇上對離非總有那兒不太對勁了,究竟這個目空一切的男人想從那個單薄淺淡的少年身上逼出什麼?他越到後頭越無髮弄懂,雲似像是看透了什麼,但不可能對他多說。

  從斷筋那兒開始,皇上對少年就不僅僅只是興味了嗎?

  「不解?」皇上這時才瞥了月太醫一眼,臉上的肉疤稍稍扭曲了起來。「我也不解哪......月道然,我對小六太過了嗎?」

  「是,太過了。就是太子殿下也不見得能挺過去,更遑論六皇子。」月太醫無意這樣去比較皇上的兩個「情人」,但一時間也著時找不到什麼正好的說法。

  「殤兒不會讓我把他逼到絕境,你瞧見他如何對付那些刺客了,我策立殤兒不僅僅因出自嬖愛,事關家國社稷我還不致於如此昏愚。」皇上笑了笑,但卻是嘲弄著。

  「六皇子與太子不同,你心裡也明白,既然後悔了又為何要做?」月太醫靠上了些,皇上優雅地抬起手臂阻擋他,唇邊那抹春風似的笑痕深了些。

  「我後悔了嗎?」

  「雲似是這麼說,你斷了六皇子的手腳筋求的恐怕同六皇子希望的相同,他不想你離開你不願放手,既然如此何苦弄成這般田地。」雲似說皇上對少年已經上了心,月太醫卻瞧不出來。

  若是真有心又怎麼會那樣步步進逼,似乎非把人逼死了才肯罷休。

  「小六瘋了?」皇上揚起有趣的笑容,似乎是嘲笑雲似的猜測,纏著少年髮絲的手指微微收緊,大概是扯痛了少年,小小的臉微皺起悶哼了聲,皇上很快鬆開手。

  「恐怕是失心瘋,你、你就別逼他了。」

  「朕逼小六了嗎?」清媚帶了些勾人的眸微微瞇起,皇上低笑了。「月道然,朕是天子,朕要的東西就是殘渣也不許人沾。」

  「皇上,六皇子現下尚有一絲清明,別將他逼死。」月道然有些急了,皇上的心緒說變就變,他連自己究竟說錯了什麼都不得而知。

  「小六的清明裡沒有朕。」皇上露出愛連的神采,捧住了少年的臉頰,將唇貼上去。「那如此的清明就不需要,他的清明裡只許有朕。」

  「臨還是父皇?」月道然也不快了,他無法從皇上手裡搶人,只能冷冷地這麼問。

  「臨也好,父皇也罷,他的清明裡只能有我。」

  「後臨運!你打算逼死六皇子嗎?」月道然急得顧不得禮儀怒吼。

  「月道然,誰逼死誰還不知道哪!」皇上挑望著月太醫,有趣地哈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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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確實實的後臨運視角了

  第十三章(中)~1 [父子]

  「父皇召見嗎。」透過纖長的眼睫,離殤睨了平沙公公一眼,垂下支著纖秀下顎的手。「讓你來請?」

  平沙公公是內務總管,平日裡是形影不離地跟在父皇身邊,怎會為了這種小事特意來東宮?

  腦子裡轉了幾個猜測,臉龐上卻不動聲色。他聽聞了蒯內閣大學士過世的事情,事出突然喪禮也辦得倉促,儘管父皇交代要隆重厚葬,可卻也派人送了口信要他不用出席。

  蒯大學士是大皇兄的外祖父,照理說應該要回來參加喪禮,最少德妃娘娘該回來,卻也沒能聽到動淨,大皇兄似乎出使到天方去了,儘管走的是海路,也不知道何時能回朝,德妃似乎也隨行......

  透著瑩光似的纖長指頭輕輕拂開頰側的散髮,在東宮裡他向來是散髮的,細柔有若黑緞的髮絲在初秋的陽光下,暈出一層淺金的光暈。

  「回太子,萬歲想念太子得緊,特讓老僕來請。」平沙公公的回答中規中矩,沒什麼能讓人起疑的地方,卻也不是什麼能令人安心的答案。

  輕頷首,離殤對平沙公公慵懶地擺擺手。「好吧,你先退下。」

  平沙公公似乎還想說什麼,他只是抿著唇一笑,站起身。「平沙公公這是怕我口中應了,卻躲著不願見父皇嗎?」

   「老僕不敢!這就回御書房稟告萬歲。」

  「是了,難得平沙公公來,我是否能問個問題?」看公公要退下,離殤反而刻意出聲喚住人,細語中帶著淺笑,像散了一地的琉璃珠玉,就是身為閹人,平沙公公仍微微紅了老臉。

  「是,敢問殿下所問為何?」

  「後宮裡有了些傳言,我想平沙公公應該也聽說了,父皇寵愛上了個少年,這個少年並非一般人,是嗎?」對於宮裡近來的紛紛擾擾,因為傳言出自後宮娘娘,於禮教離殤並沒有特別留心,直到前兩日同皇后娘娘問安時,才驚覺不對。

  他果然還是太天真了些,後宮傳言雖屬女子之言,捕風捉影者、妄自臆測者多,可他忘了事出必有因,能鬧得紛紛擾擾絕不只是一件小事。

  他還得更謹慎更細膩才行......

  平沙公公依然是那樣恭恭敬敬的彎著身,連絲毫動搖都沒有。「回太子殿下,皇上做的事情自有道理。」

  「嗯?」離殤也不介意,踩著優雅閒適的步子從平沙公公身側走過。「不能讓你空手而回,替我帶件小禮什物給父皇的男寵吧!」

  愣了下,平沙公公連忙抬起頭,恰好瞧見那頭美麗的黑髮擺盪出半個圓,移出了房裡。他連忙追上去,心裡對太子的一言一行都不敢稍加大意。

  外頭,幾株木芙蓉已然開花,離殤美玉雕鑿般的手拈住花枝,輕輕折下了兩朵木芙蓉,時已近午,層疊的花瓣由內而外由白而桃紅,映著離殤的手掌更顯得嬌豔欲滴。

  平沙公公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太子絕色,可每見一次都還是不免讚嘆那除去容貌之外的萬種風情。

  「這是三醉芙蓉,好不容易才種活了,就說是離殤的一些心意,多謝那些日子沒能收下的桃花。」墨黑的眸被纖長的眼睫半遮掩著,長睫上散著細碎的光,似乎一眨動就會散落。

  「老僕明白。」接過花,香氣濃郁但不膩人,隱約帶著一種暖和宜人的氣味。

  「聽說皇后娘娘這幾日會去御書房面聖,想來父皇已經有了準備才是。」又摘下一朵木芙蓉,這回卻不是遞給平沙公公,而是剝下一瓣花瓣,用粉嫩的小舌舔去。

  「老僕明白,多謝太子。」

  「回去吧!我整理好了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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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動)
  打電動XDDDDD
  本來不想貼的,後來還是貼一半上來
  話說鮮網好慢,我等到差點等不下去

  木頭--第十三章(中)~2 [父子]

  「回去吧!我整理好了就過去。」嬌豔的花在纖柔的手中很快被拆成一瓣瓣,離殤不再瞧平沙公公,公公卻無法不瞧著他。

  確實,太子是這宮裡最美的景色並非溢美之讚,相較起淑妃娘娘,太子更有種雌雄莫辨的嫵媚。公公很難不想到御書房裡那瘦瘦小小、相貌平庸連「人淡如菊」用在身上都顯得太過盛讚的六皇子。

  身為僕從,平沙公公自然不敢多說什麼,就連多想都是不敬。可這幾日相處下來,他還真是無法窺視聖意了,究竟為了什麼皇上要將六皇子留在身邊?還是個連人都不認得的皇子。

  原先還記得月太醫及個雲似,這會兒就是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痴痴傻傻的,雖說見到了皇上也不再害怕哭喊,可無論誰說了什麼他也只是笑,自顧自的唱著同一首曲子。

  皇上讓太子前去探望是想試探什麼嗎?驚覺自己臆測太多,平沙公公連忙行了禮退下。在他瞧來,皇上迷戀太子並不奇怪,可對六皇子那樣掛心,可就讓人怎麼也想不透了。

  等趕回御書房時,已是午膳時間,本應該要移往他處用膳,可為了六皇子,近日皇上都在御書房內用膳。

  少年低低輕輕的哼著歌,歌詞總是模模糊糊地讓人聽不真切,唱來唱去似乎都是那兩三句,少年老唱著唱著嘻嘻地笑得很開心。

  「小六,張嘴。」皇上夾著一顆水晶蝦餃,在少年鼻前晃晃,原本低著頭的離非眼睛一亮抬起頭,小舌頭舔著薄唇,直盯著那顆蝦餃吞口水。「乖孩子,張嘴。」

  皇上輕柔地哄著,少年立刻乖乖地張開嘴,小臉直往蝦餃上貼蹭,皇上今兒心情似是不太開心,並沒將東西直接餵給離非,而是像釣魚似地左揮揮右搖搖,少年的小頭顱就跟著直轉,好幾回咬空了,粉白臉頰微微漲紅起來。

  在一旁服侍的雲似冷冷地瞧著兩人,藏在袖中的指頭微微抽動了下。

  「啊!啊啊!」少年終於被逗得不開心了,小手胡亂往皇上身上亂打,渴望的嘴依然隨著蝦餃移動。

  「小六,我是誰?說對了才有得吃。」又晃了兩圈,冒著熱氣的水晶蝦餃眼看都涼了,掐起的折口微微往下垂。

  少年的手緊緊抓著皇上的手,人都爬到皇上身上了,小嘴東咬一口西咬一口,無論怎麼咬都咬不著,他氣呼呼低發出小獸般的呼嚕嚕聲。

  瞧他沒有回話的意思,皇上低笑了兩聲,將涼了的餃子當著少年渴望地眨動地眸子前,一口吞下。

  「啊啊啊!啊!」少年憤怒地吼叫了起來,張口就往皇上的手臂咬,平沙公公吃了驚連忙要上前拉開少年,卻被皇上以眼神制止。

  「小六,牙咬得不痠嗎?」皇上眸底滿是溫柔淺笑,揉著少年隨意束起的淺色髮絲,為了不讓少年傷著自己,先前皇上就讓雲似將少年的髮剪了,短短得恰好蓋住纖瘦的頸。

  細長的眸抬起,氣呼呼地瞪著皇上,小嘴還是不放棄的又咬又啃。

  「皇上,菜涼了。」雲似不冷不熱地出聲提醒,從一旁夾起鴨掌炒木耳順利地勾起了少年的興趣,他很快地鬆開細牙小手,整個人往雲似的方向偎過去。

  終於吃到喜歡的東西,離非紅著小臉顯得非常開心,早就忘了先前蝦餃被吞掉的事情,一邊小心翼翼地嚼著嘴裡的美味,又低聲地哼起歌來。

  皇上看似淺笑著望了雲似一眼,眸底的冷光卻令人背脊發寒,雲似卻毫不在意,冷淡地回望皇上。

  「吃!吃......」吞下了嘴裡的食物,離非跪椅子上,半個身子都趴到桌上,指著另一端的粉果。

  「小六喜歡哪個?」一個眼神,平沙公公立刻心領神會地將裝粉果的青瓷白底盅端上前,五彩繽紛的粉果讓少年的眼亮得不可思議。

  不等皇上夾也不等雲似餵,少年直接伸手往盅裡抓去,一把抓了三四顆粉果就往小嘴裡塞。

  當然少年的嘴塞不了這樣多,一顆透著碧綠的粉果就滾落在皇上的膝上,在白袍上印出了淺淺的污痕。

  秀美的眉輕輕一動,平沙公公立刻要上前清理,卻瞧見皇上毫不在意地伸手拿起了那顆粉果放進嘴裡。「小六喜歡?」

  「嗯!」用力點點頭,但少年淺色的眸中卻是混濁的,估計也不完全聽懂皇上的問題,只是一口一口地塞著粉果,接著小手開始往其他的菜色抓去。

  確實是吃得暢快淋漓,卻也弄得杯盤狼藉。

  皇上卻只是淺淺笑著,任少年動手抓食,遇到不喜歡的隨口吐掉,喜歡的就吃的湯汁四溢,直到少年滿足的發出飽嗝,皇上才舉著撿食少年吃剩的殘羹。

  吃飽的少年還是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唱著沒人聽懂的小曲,腿微微擺盪著,搖得座椅亂響。

  雲似已經備好了熱水跟棉巾,仔仔細細地將少年的手擦乾淨,嘴角、頸側也都弄得輕輕爽爽的,就是要將弄髒的外衣褪去也沒遇到任何麻煩。

  少年很乖順,不如說他壓根不在意發生什麼事,只是自顧自的唱歌,有時唱著唱著就同自己嘀嘀咕咕的說起話來。

  自從那日,被逼得吐了好幾回,昏死後醒來仍被逼著與皇上共處一室後,少年慢慢的喪失了最後的清明,別說認人他連認自己都認不出了。

  皇上倒是認為這沒什麼不好。既然離非不記得他,那也不許記得任何人!

  放下筷子,優雅的指頭輕撫著少年粉嫩的臉頰,那雙細長的眸一次也沒有瞧向他。「小六?」

  少年還是垂著頭,停下了歌聲正自言自語著,突然連細語也停了,少年抬起頭左右張望幾眼,眼眸忽地熱切地定著雲似身後的一點。

  皇上淡淡扯起眉心,隨著少年的視線望去,是一抹纖細修長的人影,穿著偏藍的衣裳,僅僅只是如常的走動,卻有像被風彿動似的輕靈。

  「離殤!」少年開心地喚了出聲,這些日子來他頭一回這樣清楚地叫出人來。

  心口猛地一緊,皇上二話不說一把摀住了少年的眸,就算懷裡的人發出憤怒的低叫,他仍是緊緊地摀著不肯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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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動)
  開始虐了,算有吧(退)

  第十三章(下) [父子]

  離殤......皇上頭一回因為這個名字感到焦躁,那是他最疼寵的孩子,愛若性命,為了離殤他發狠取離非的血,甚至為了離殤受傷而刺了離非一刀。

  在初秋的午時,日光薄紗般散落,披了離殤一身,既雍容華貴又素雅飄逸,黑色的髮絲並不是很規矩的束著,幾縷髮絲順著粉白面頰而下,散在纖肩上隨著優雅閒適的步伐,輕巧地擺盪。

  眼尾眉角上,都染著淡淡的笑痕,似乎是因為聽見了離非那聲呼喚,纖長眼睫下的黑眸閃著愉悅的光采,深沉的墨黑簡直像黑耀石那般迷人。

  他疼愛了十多年的兒子,在叔妃仙去後,所有的愛意心疼他只灌注在離殤身上。而今,他只覺得心口不暢快,摟著離非的手臂惡意地加重了力道,讓懷裡的小人發出悶嗆的輕咳。

  「父皇,兒臣來遲了。」

  「離殤!離殤!離殤!」雖然眼眸被遮住,離非仍掙扎的叫喚著離殤的名字,小手不斷往前伸撈呀撈的。

  看著行大禮的離殤,皇上心裡畢竟還是疼寵,淡淡的嘆了口氣。「平身,用過午膳了嗎?這些日子朕一直沒能去探望你,月太醫說前兩日你風寒了?」

  「多謝父皇掛念,兒臣已無大礙。」半掩在幾縷髮絲下的面龐,嫵媚但含蓄,一眼也沒有特意瞧向離非。

  伸手撈住了離非揮舞的雙手,皇上刻意狠狠地捏緊。「小六誰也不認得了,偏卻認得殤兒,這叫朕好奇呀。」

  「痛......」幾乎被皇上的掌遮去大半的小臉微微一扭,可憐兮兮地輕唉聲,接著放聲哭鬧起來。「好疼!好疼好疼!壞人!你是壞人!娘,娘!壞人欺負我!他欺負我!」

  秀美的眉輕揚,皇上依然那樣雲淡風輕的模樣,只有眼眸微微暗了些,看似隨意扣著少年纖瘦的腕,卻讓哭鬧的人猛地憋住聲,小臉漲紅扭曲了起來。

  「離非哥哥,那是父皇呀!」離殤沒有接近,也僅是淡淡的瞥了少年一眼,唇邊眼角還是那樣隱隱然帶著淺笑。

  宮裡最美的景色嗎?望著自己愛逾性命的兒子,一個抬眼一個揚唇,波光流轉間媚到了極點也雅到了極點。比起淑妃,不自覺中他真正心愛的成了離殤。

  什麼也記不得了,卻忘不了最美的景色嗎?連死了也想帶走的人,竟比不上宮裡的一片風景?皇上彎著唇角,細細打量離殤,比過往的每一回都還要仔細。

  離非,就是連離殤的一根手指也不如,又瘦小又平凡,那張臉別說像他,就是魯婕妤的分毫靈動美麗也見不著,憑什麼記得離殤?他最心愛的兒子,宮裡最美的景色。

  「離殤......」少年委屈可憐地喚著,小小的身子在他懷中瑟瑟顫抖,握著少年的手又狠狠一使勁,在細小的抽泣聲後,少年咬著自己的唇,在他懷中像要散了似地顫抖。

  他不應該讓月道然動手斷了離非的手腳筋,明知曉月道燃會心軟會背著他陽奉陰違......應該要真廢了,藥啞弄瞎戳聾,沒了他的寵疼就活不下去。

  沉靜的墨黑眼眸估量著皇上雲淡風輕的面龐,若有所思地迅速瞥了雲似一眼,接著對平沙公公彎起了唇角一笑,老公公背脊一涼,忙垂下眼躲開。

  「離殤請平沙公公送來了三醉芙蓉,父皇喜歡嗎?兒臣養了四年今年才種活了一株,父皇還喜歡嗎?」離殤沒有理會離非,墨黑的什麼也沒有的眸含蓄合宜地望著皇上。

  「三醉芙蓉?」皇上淡淡抿唇一笑,朝平沙公公瞥去眼,公公立刻跪倒在地上連聲磕頭。

  「回萬歲,老僕沒用!老僕不慎將三醉芙蓉給落了,老僕有罪!」身為僕從,平沙公公當然不能反駁太子,只能暗自把悶虧吃下去。

  莫非太子早料到他不可能將花轉交給六皇子嗎?那又為何要特意這麼交代他?

  無論如何,皇上現在定不樂見有任何人送禮給六皇子,更別說還是最疼寵的太子送上的。六皇子會怎麼著,平沙公公半點也不在意,可他並不願意瞧見皇上心頭煩悶。

  「什麼罪?不過就是落了朵花,改日朕去東宮欣賞也就是了。」皇上這幾句笑語是對著離殤,平沙公公背上的寒意卻沒能少些。

  「兒臣也猜想,也許平沙公公會落了。」墨黑的眸半垂,攏著的手從衣袖裡抽出。「難得的奇花,還請父皇御覽。」

  玉雕般的掌心裡持著一枝花,約莫有薰香爐口的大小,層層疊疊的花瓣由內而外,油桃紅漸漸淡白,嬌弱娉婷宛若美人的粉肌。

  「三醉芙蓉......原來這花叫做三醉芙蓉嗎?」皇上呵呵一笑,終於鬆開掩住離非雙眸的手掌,寵疼地擦拭小臉上的淚水,湊在唇邊舔去。「小六,瞧瞧離殤給你帶了什麼禮物來?」

  「父皇,兒臣並沒有送禮給離非哥哥的意思。」花枝在離殤的指間微微顫動了下,暖甜的香氣隨風散開來,離非好奇地抽動小鼻尖嗅著香氣,手雖然還是被捏得很疼,但能瞧見離殤他顯得極為開心。

  「花,離殤的花。」細長的眸找尋著雲似的位置,聲音愉悅地拉高。「香香的花,離殤的花。」

  「是的,離非哥哥喜歡花嗎?」離殤將花湊近了些,少年哭紅的眼睛立刻睜大,手指頭在皇上掌中動著,似乎想接過來。

  喜歡花嗎?皇上似笑非笑的撇撇唇,終於鬆開了緊扣著手,少年蒼白的細腕上留著青紫的瘀痕,深的像是手腕會從瘀痕的部位折斷。

  墨黑的眸瞧著皇上,離非儘管伸手撈呀撈的,離殤卻恰好站在少年碰不到的地方,像是觸手可及卻總差了半節指頭。

  「小六喜歡花?」將下顎靠在少年肩頭,皇上慵懶將唇貼在離非耳際,細聲問。

  纖窄的肩抖了抖,少年的耳垂微微泛紅,接著用力甩甩腦袋,愣了愣又更用力的點點頭。「離殤喜歡花。」

  「小六呢?」摟著離非細腰的手惡意地將人又往後拉了些,眼看手指離花枝越來越遠,瘦小的身軀掙扎得更厲害了。

  「花!離殤的花!」

  「是嗎?」皇上嘆了口氣,將離殤手中的花接了過來,離非依依不捨的眸子追著花瞧上了皇上的臉龐,小臉微微扭了下。

  吞吞口水,手上的疼似乎讓離非一時不敢伸手抓花,驚懼又好奇的眸子一下子轉往離殤,一下又調向嬌嫩欲滴的花朵,偶爾偷偷瞧瞧花朵後頭那張臉。

  「喜歡?」轉動著手上的花枝,皇上唇角彎出苦笑似的痕跡。「養了四年嗎?殤兒,你還真用心,朕也許久沒瞧見這株花了。」

  前一回見著這朵三醉芙蓉竟似隔世,轉動著花枝,醉了似的花瓣粉中帶白,暖香中倒像是能嗅到酒香味。

  『這是臣妾從家裡帶來的花枝養成的,皇上喜歡嗎?』美人笑語嫣然,纖纖柔荑支著白中透紅的粉頰,晶亮的眸色澤略淺,同髮色近似。

  『黃毛ㄚ頭。』他笑著用手拉了下美人散在頰側的髮絲,後宮佳麗身上總是充滿各種或宜人或濃郁的香露氣味,只有眼前的女子身上卻是清爽的乾草氣味,像在日頭下曬過似的,暖得人心裡癢。

  『皇上又取笑臣妾了,咱們明明是說著花兒的事情。』輕哼了聲,美人吐舌擠眼的扮鬼臉,逗得他忍唆不住輕笑出聲。

  『什麼花?』臨幸這方院落的主人是半掩飾著,身為一國之君他需要紓心放鬆的地方,沒有追著他求賞的美人、問著他功祿的大臣、拐著心眼的公公......他喜歡當皇帝,只是偶爾需要喘口氣。

  『三醉芙蓉,花色一日三變呢!皇上來的正是時候,正午時分最美了。』美人的纖指輕撩著白中泛紅的花瓣,面頰上的紅暈幾可相比。

  『怎麼說?』他摘下了一朵花,簪上了美人鬢邊。

  『似醉未醉、半夢半醒既展現了風情,又合宜的嬌憨,不美嗎?要是大醉,儘管面如晚霞也是種艷麗,可總是顯得太過了不夠惹人憐愛。』笑語嫣然的面龐也如同木芙蓉,淡淡地染上了合宜的嫣紅。

  「花......」謹慎害怕,但又帶著期望的輕語換來皇上淡然的一瞥,離非眨眨眼眸,輕輕啃了啃嘴唇。「離殤的花。」

  「小六喜歡?」半醉半醒的美人嗎?眼前的小臉平凡到讓人記不牢,細長的眸、微塌的小鼻、薄且小的唇與淺淡的眉,若不是那頭淺色的髮,皇上還真要以為擄結於當初生的孩子被人給換了。

  可他卻記得這張小臉,從第一眼真切得瞧過之後,再也忘不了......

  困惑地歪著腦袋,離非又眨眨眼,似乎沒聽懂皇上的問題。

  「因為是花所以喜歡,或者喜歡離殤而愛花?」問題出了口,就是皇上自己的覺得可笑,可一雙眼隔著花瓣,盯牢著少年恍然的面龐。

  「離殤是......是最美的景色......」少年吐了口長氣,有些結巴但一字一句都極為清楚。這些日子來,他頭一回說了完整的一句話。

  皇上淡淡一笑,在離非驚愕的注視下,將花朵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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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波三折OTZ
  我終於寫完這一回了(掩面逃)


  那是在春末的某日,轉念間的心血來潮,他趁著用完午膳大臣們告退後的兩三個時辰,不知怎麼的踱到了後宮,接近青慈宮的某個小院落,那兒有一架長得十分好的籐蘿花,翠綠偏濃的藤葉間已經結了花苞,但離綻放還有一些時日。

  藤蘿花架下是簡單的木頭桌椅,簡樸得不像該出現在宮裡的東西,整理得雖整潔乾淨,卻看得出手藝並不好──莫非是哪個公公偷做的嗎?這裡離冷宮極近,平日裡別說是他了,就是稍有點地位的嬪妃都不可能來。

  「你是誰?」他正有趣地在藤架下賞花苞,暖陽從縫隙間散落,點點金光像雨滴似的,別有一番情趣。

  甜軟細柔的聲音,語調卻很有力,全然沒有女子該有的溫順嬌羞,反而隱隱有股儒生的固執硬氣。

  於是他尋聲望去,也沒說出自己是誰。

  不,這後宮誰不知道他是誰?無論臨幸過與否,他都是這些女子的丈夫,有哪個妻子是不認得自己主人的容貌?

  「你是誰?這裡是後宮,你看起來不像公公。」那是一個色澤淺淡的窈窕身影,在未時的日光下,簡直像是抹水晶影子,服飾是屬於才人穿著的。

  啞然失笑,他沒料到會有被這麼詢問的一天,於是他也不答,只挑了下面具上英挺不失秀美的眉。

  「藤蘿還沒開花,你若是想賞花得等上十天。」影子毫不遲疑更無羞怯地靠近他,帶著草香氣的香味撲鼻而來,他不自覺抽抽鼻子嗅得更仔細了些。

  「你是啞巴嗎?」是個美人,但不是美得特別令人驚艷,而是帶了點淺淡,像映在玉器上的影子,吹了就會散了。

  他搖頭,心裡還沒想出該怎麼回答,或者說他刻意不讓自己去想這件事情,對眼前這個美人他莫名地充滿興味。

  也許,那是因為許久未有人這樣神色如常的朝他說話了吧!不驚不懼、無求無慾,坦然直率地瞧著他,直勾勾的。

  「你......」美人突然蹙起眉,小臉微微皺著,努力在他臉上瞧著。「你似乎有些面熟,不是那樣面生......我見過你嗎?」

  我嗎?他不自禁低笑出聲,對美人點點頭。至少在入宮那一天,他們遠遠得也算見過一面。

  「背書到沒什麼問題,認人我的腦袋就不太好使了。」美人吐吐嫩舌,手在太陽穴邊敲了敲。「你究竟是誰?這兒除了送膳跟灑掃的公公外,我還沒見過別的人。」

  「你認為我是誰?」帶著淺笑他終於開口,美人似乎有點遲疑地眨眨眼,狀甚驚訝地瞧著他。

  這是認出來了?這樣快認出來還真有些無趣。

  「原來你真的不是啞巴。」美人開心地笑彎眼眸,指指藤花架下的桌椅。「要是賞花累了隨意坐坐吧!這個時節應該是賞貓兒花,或十八學士、宮粉,可惜我還沒能養成。」

  「才人每天顧著養花植木,不多花些心思在皇上身上?」他知道眼前的美人是去年秋選入宮的,算是最後一批選入宮中的嬪妃,更多他也不覺得有趣,這麼多妻子在他瞧來都一樣,只不過有些含蓄點有些貪婪點,就算表面擺出高潔孤傲的模樣,心裡想的事情卻依然總是那幾樣。

  皇子的時候,他見識得太多。成了皇上,他早已經沒有耐性再瞧了。

  眼前的美人若知曉他是皇上,是否還能如此毫無心計地面對他?很有趣不是嗎?

  「你不是公公,當然也不可能是大臣,這裡是身宮我也沒聽說皇上有男寵......」淺色的美眸在暖陽下帶著琥珀似的光彩,不閃不避地盯著他沉吟。「也許皇上有嫳愛之人,這、這就不太方便多說了。」

  「我像男寵嗎?」他許久沒像這樣放聲大笑,幾乎喘不過氣來,肚子都發疼了還是笑個不停。

  「我不過就是猜測!這是猜測!皇上,別笑了!」美人又羞又氣的踱腳,努力拉著又甜又軟的聲音從他的大笑中,試圖抓回一點顏面。

  「又成了皇上嗎?」這才歇下笑聲,挺拔的肩頭還是一聳一聳。

  「如果不是男寵就是皇上啦!」美人也跟著喘氣,像是不習慣拉著聲音說話,細軟的聲音微啞了。「後宮裡哪個男人能進來?」

  「告訴朕你的名字。」確實,在這後宮......少了點樂趣呀!若是在宮外,眼前的美人還會往哪兒猜測?

  「我......臣妾魯姮君,拜見皇上。」那盈盈拜倒的姿態沒有絲毫矯揉作態,卻恰到好處的展現了該有的風情與......些微的不安分。

  很有意思的女子,聰慧而且美麗,直率固執得有時令人生氣,卻是他唯一能喘息的地方。在這接近冷宮的院落,一架藤花、滿園繽紛,沒有人知道他寵愛魯婕妤不亞於淑妃,最後無論哪一個都死別了。

  真諷刺不是嗎?淑妃在他上朝時病死,魯婕妤則是他親手斷了命,而今兩個人所產下的兒子,也具在眼前。

  一朵三醉芙蓉,在掌心裡染上了暖香的花汁,白中帶粉。

  離非睜著眼眸,輕輕地眨呀眨的,好半晌才抽了口氣,驚恐無言地瞧著他發抖。

  他對離殤固然寵愛掛念,對離非也不過就是飼養玩物那樣的樂趣,他是皇上,九五至尊,他的東西無論喜愛不喜愛,都不許有任何人碰,就是心裡想念也不許。

  「花......」淺色薄唇動了動,囁嚅了聲卻不敢朝皇上伸手,小身子微微退了些,似乎想偷偷從皇上膝上逃走。

  「花,不是離殤的花,是朕的花。」他狠狠地扣緊細瘦的腰枝,對離非輕柔淺笑著低語。「無論你記不記得,從今日起記住,都是朕的。你、離殤、花還有這天下一切事物,全都屬於朕,明白嗎?」

  淺色的眸變得更混濁不安,好半天沒有回應,不哭鬧也不掙扎,空了似地愣看皇上。

  「小六,回答朕,明白嗎?」他也不急,很有耐性貼在少年耳側緩緩地又問了一回。

  眨眨眼眸,少年不自覺啃起了薄唇,他湊過去用舌頂開了細白的小牙,舔著被咬得紅腫的唇,溫熱的氣息與少年慌亂的吹息混在一起,全吹入瘦小的身子裡。

  「不要......不要父皇......」一震,失神似的輕語從離非唇間吐出,小手不知該推拒或是迎合,無措地抵著皇上的肩頭。「不要父皇,不要父皇......父皇、父皇......我要娘......」

  「她死了,你的娘死了,被父皇給殺了,你忘了嗎?五馬分屍......」啃著少年的薄唇,淡淡的鐵鏽味及鹹澀的淚水,在舌尖上泛開,鼻間滿滿的都是三醉芙蓉的暖香,以及少年身上的氣味。

  月菊的馨香,太過甜、太過媚,在少年身上幾乎要遮去了那抹輕淡的人影。

  「你、你是誰......娘明明陪著我,說故事唱曲子......」少年嚶嚶啜泣起來,但沒有躲開他親暱的啃吻。「橫、橫也絲來豎也絲......橫也絲來豎也......你聽過嗎?娘唱的歌,一直唱一直唱,我都學會了哪......橫也絲豎也絲......」

  總算明白這幾日離非咕咕噥噥低聲唱的是什麼了,皇上胸口又是一悶,霎時間竟無法喘氣。

  「都退下吧!」平沙公公應了聲立刻上前將殘餚收拾下,雲似遲疑了片刻,仍將甜湯佈上了。

  「殤兒。」一抬眼,恰見心愛的么兒躬身欲離開,皇上出聲喚住,懷中的人也停下了聲音。「風寒剛過也不能大意,朕晚些去瞧你,先些會兒吧。」

  「兒臣明白。」

  「這花,再讓人送幾朵過來,午時的花別要桃紅的。」暖香依然縈繞的他,對魯婕妤情愛早已經沒有,只是一種惦念,唸著那些他得以紓心的日子。

  「兒臣明白。」

  「聽說你同皇后請了安,說了些什麼?」懷裡的人又喃喃地唱起歌來,翻來覆去依然是那一句,音調東跑西竄,卻頗自得其樂。

  一但聽懂了,就無法不介懷......

  「皇后想見見離非哥哥。」

  「是嗎?」呵呵一笑,皇上點點頭,手指順著離非短短的髮絲。「也該來了。好吧!都退下了,沒有傳換不許靠近。」

  很快的,就連不情願的雲似也只能行禮退下,皇上摟著離非的力道放得輕柔了些。「不寫情詞不寫詩,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接了顛倒看,橫也思來豎也思。這般心事有誰知? 」

  淡柔素雅的歌聲,調子有些不穩,但總歸是唱完了一回......這是魯婕妤貪玩,從書裡拿出了一首山歌自行譜曲,唱給他有趣的。

  為何選了這首,他從沒問過,只覺得魯婕妤甜軟的聲音唱起來確實情意綿長,扣人心弦得緊。

  「你也會唱!再唱!再唱!」離非開心的歡呼,細長淡色的眸晶亮期待地望著他。

  「我是誰?」手指摩娑過粉白的點頰,上頭還有一些淚痕。「你又是誰?」

  眨眨眼,離非怯生生地道:「你不是父皇......是壞人......」

  「你又是誰?」勾起尖小的下顎,艘著少年顎下細柔的肌膚,瘦小的身子抖了抖微微繃起。

  「我、我是誰?」離非露出迷離的神采,眼眸對著皇上,卻已經不知望向何方。「我是誰?我是誰?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離非,不染是非。」少年聞言,只是傻愣愣地一笑,喃喃地又唱起了那句山歌,翻來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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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覺得......
  快要重傷了OTZ

  看著懵懵懂懂的少年,皇上也苦笑了。

  「不惹是非」這四個字由他說來,只能算是嘲諷吧!當年他許了魯婕妤生子,卻沒想到那個特立獨行的妃子在沒有他的准許下,擅自為孩子命名。

  『宮裡是非太多了,臣妾不惹是非,孩子也不要攪和的好,皇上不這麼認為嗎?』不變的笑語嫣然,即便面色蒼白依然不減清妍,他看著抱在懷裡的兒子,淡淡一笑算認了。

  不惹是非也好,就如同他臨幸魯婕妤的事情,除了敬事房的公公及皇后以外,只有他知道。

  然而,是非終究會染上身。

  他輕撫著少年養起肉的臉頰,還帶著微涼的淚痕,粉白中透著淺紅,是他瞧過最好的氣色。

  魯婕妤生下離非不久,水謠的美人就進了宮,他也漸漸不再到那皇宮中偏遠的小院落。一個帝王不可能不多情風流,他花上所有的氣力經國濟業,也需要美人的溫柔來給以撫慰。

  少年小小的噴嚏了聲,小手很自然地開始左抓抓右摸摸的,好不容易瞧著他的眸又開始飄移了起來。

  「小六找什麼?」他輕笑,扳著少年纖小的下顎轉像自己,緊抓著那對細長的眸不讓躲開。

  「小六?」少年迷惘地瞥望他眼,就算失心瘋了,平時裡依然乖巧。只是那對眼眸怎麼樣也無法久留,很快又隨著被風吹動的樹影移動。

  「小六。」他垂首,親暱地在少年鼻尖似啃似吻地處碰。

  咯咯一笑,少年縮著肩膀要躲,但被抓的很牢躲不開,細細的笑聲很快轉為不開心的呼嚕,小手也抬起來用力拍打了他的手好幾下。

  他還是沒有放手,只是將唇移往細聲尖叫的小嘴,狠狠的吻得密密實實。

  柔軟的小舌被他牢牢咬住,直到一陣腥味泛開,少年發出疼痛的嗚咽聲,他才鬆開牙齒,用自己的舌去撥弄被咬傷的小舌,纏繞吸吮。

  抵著他肩頭的手一開始努力推拒著,又搥又打、又扯又抓,慢慢的軟了下去,只剩輕微的顫抖。

  幾乎被皇上吻暈厥了過去的少年,當男人的唇退開時,用力喘氣得小臉都通紅了,細長的眸朦朧地看著皇上淺笑的面龐,被弄疼得舌尖微微吐出來,像小狗一樣呵氣,但又連忙驚惶地縮回唇中緊緊藏住。

  「你......你、你欺負我......」淚水眼看快滾下了,少年用力吸吸鼻子忍住,雖然很想哭喊尖叫推開眼前的男子,但數次之後混沌的腦子也明白,無論他怎麼掙扎,都只會被壞人欺負罷了。

  「這是疼你,小六不喜歡嗎?」男人總是這樣笑得柔和,問著同樣的問題。喜不喜歡?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小六又是誰?

  他緩緩地搖搖頭,細弱地開口:「我要找娘,我喜歡娘......」語尾慢慢糊了,像是想到什麼有趣的事情,一閃而逝的清明很快又被模糊不清的笑語取代。

  「不想再聽我唱一回那首歌嗎?」皇上搖搖懷裡瘦小的身子,少年的頭也跟著搖搖晃晃,短短的髮絲跟著搖盪著。

  「歌?」少年眨眨眼,咯咯笑起來,小手胡亂揮動著。「我會唱歌,橫的絲、豎的絲橫的絲豎的絲......你瞧!你瞧!有一朵小小的蘭花,娘最喜歡蘭花了......」

  「什麼樣的蘭?」皇上順著小手指著的方像,除了樹影之外,什麼也沒有。

  「小小的蘭花,我找好久好久......娘身上的蘭花,你瞧!你瞧你瞧!在那兒!終於找著了!」小手往皇上肩後努力的撈,就連一隻蟲也沒有。

  「娘!娘!別走,你別走!我找到蘭花了,我找著了!你瞧,就在這兒,就在......娘──」少年突地哭喊起來,聲嘶力竭恨不得把喉頭也喊出血來似的。

  小手在虛無裡,對著搖盪著樹影揮動著,不斷抓撈幾乎從皇上懷裡掙脫出去。

  一把收住了揮舞的小手,少年尖叫得更淒厲,眼眸對上了皇上,帶著一絲怨恨。「放手放手!娘──」

  「她死了。」使勁將少年的手折往腰後,小臉痛苦地扭曲起來,依然瞪著他。

  「是你......」猛地瞠大眼,少年身子扭曲僵直,緊緊鎖著皇上不放。「是你帶走娘!是你!把娘還我!還給我!」

  「討得到,就討吧!」怨也好、恨也好,那都無妨。認出他是誰,就夠了!「不許忘了,你要像我討你的娘,不許忘!」

  誰也進不了那雙眸,只有他可以!

  既然要恨,那就恨得更徹底些。刻在心版上,鮮血淋漓,一生也忘不了。

  扭著少年的手臂,也不管少年疼痛的哭喊,皇上將人押在還擺著甜湯的桌面,一把撕去了少年身上的衣物,綑住纖細的雙腕,依然是那樣暖若春風的微笑著,拿起了碗將甜湯淋在少年後腰上。

  「啊啊──」猛顫了下,少年不成語的嚎叫,卻在男人的唇隔著沾濕的裡衣貼上肌膚時,變為驚懼的嗚咽。「不要......不要不要......我怕......放開我放開我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了......」

  就算什麼也無法在混沌的腦子裡久留,只有被男人搾取的時候少年忘不了,一被這麼觸碰各種讓他畏懼疼痛以及很多連自己都不懂的感覺,接踵湧上心頭。

  他明明已經找到蘭花了呀!那朵小小的蘭花......他為什麼要找蘭花?小腦袋裡猛地一怔,下身隨即被男人狠狠的塞滿。

  「啊啊──」說不出話來,少年只能像野獸般哀鳴,被捆著的身子因為疼痛緊緊繃的像要斷裂了。

  「不許想別人,你的腦子裡只能有我──後臨運。」

  ※※

  皇后娘娘到訪的時候,正是皇上與朝臣議事的時候,御書房裡雲似正服侍著離非用早膳,昨夜當皇上傳喚的時候,已經銀月西落。

  少年累倒了四的趴伏在皇上懷裡,身上裹著月色的寬大外袍,密密實實的連半絲肌膚也見不著,然而皇上卻是裸著上身,養尊處優的肌膚絲緞般乍看下毫無瑕疵,遠比穿著衣裳時要來得精壯結實。

  書房裡飄盪著濃濃的歡愛氣息,隱約還有些血的腥味,他瞧見了雲似蹙眉,端麗的唇有趣的上揚了。

  「你想,佘雲似,你想想,小六還忘得了朕嗎?」那是帶著瘋狂的得意,把人往黝黑里拉扯。

  不能不說極為震驚,一時間雲似反而無法開口,只是看著平沙公公很快的退出去吩咐熱水。

  「後臨運,你真明白你要的是什麼嗎?」末了,他只能這麼問,至少他已經看不出來了。

  笑而不語,只是將手上的人包得更緊後,無所謂地扔給了他。

  也許真是累慘了,少年直睡到巳時才醒,眼眸瞧起來仍然混濁,似醒非醒地也不自言自語,也不再重複唱著那手沒人懂的歌,只是像尊木偶娃娃般,乖順地任由雲似打理。

  皇后就是在這時候來的,猝不及防的雲似根本來不及替離非整理好,少年身上還批著皇上的私服,像是怕人隨意褪去那件衣裳,領口的地方以五爪金龍的扣練扣住了。

  少年還傻著,被雲似拉著跪倒頭卻沒低,愣愣地瞧著皇后傻笑。

  精雕細琢的眉眼,在瞧見離非後輕淺地動了動,隨意擺擺手要雲似等人平身。

  「這是六皇子?」在被好的位上坐下,皇后才開口這麼問。合宜帶些冷淡疏離,卻不會令人覺得難受,但也免不了被鎮懾。

  「你是誰?」雲似來不及開口,傻楞楞的少年笑容可掬的,向前走了兩步,被宮女給擋下了。「香香......雲似,香的,同娘一樣......」

  小巧的指頭顯得有些太瘦,大辣辣地指著皇后,小鼻間不停抽動,越過宮女用力嗅呀嗅的。

  「本宮以為,六皇子以十八了。」眼前的少年太過瘦小,巴掌大的臉、單薄的身軀,淺淡的像隨時會被吹散的煙霧,叫人留不下記憶。

  「回娘娘,六皇子兩個月前剛過十八生辰。」雲似想上前帶回少年,但皇后的眼神分明是要他不可輕舉妄動。

  也罷,他就瞧瞧皇后想做什麼,真要有不對搶下人也不難。

   「這賀禮也許晚了些。」皇后朝一旁的女官隱約地頷首,女官立刻捧上食盒揭開來。「原本,這月初一無論大小宮妃,就是男寵也該來像本宮禮拜,入秋了不是嗎?」

  「回娘娘,六皇子不是男寵。」

  像是沒料到雲似會如此直言不諱,皇后峨嵋微顰,淡淡地一揮手。「本宮沒有問你話。聽聞六皇子喜歡翠玉餃子,本宮讓御廚房做了,就當借花獻佛吧。」

  「多謝娘娘。」雲似上前要伸手接,沒料到卻被公公給擋住,到是攔著離非的宮女退開了,讓仍然自顧自又嗅又撈的少年得以靠近。

  「吃吧。」皇后輕抬手,讓女官上前拖著食盒,同時遞了雙象牙筷給離非。

  離非拿過了筷子,只是好奇得翻轉關看,沒有用的意思。

  「吃吧。」皇后淡淡加重的語氣,少年微微聳起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起了一顆翠玉餃子就要往嘴裡塞。

  「朕是否也能分享?皇后,久違了。」皇上闖入的時候,傳報的聲音才到,皇后連忙起身行禮,而離非則已經將餃子塞進了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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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完了(擦汗)
  該來的總是要來呀(驕傲挺)

  第十四章(下) [父子]

  像怕被人搶了似的,離非塞得又急又快,臉頰很快鼓起,幾乎連咀嚼都困難了。

  皇上僅淡瞥了皇后一眼,幾大步來到離非身後,將人攬進了懷裡。正吃得暢快淋漓的少年並沒有躲閃,眼眸理這會兒只有翠玉餃子。

  「御廚房做的?」皇上笑吟吟地,皇后卻沒聽漏溫和的輕語中的冷肅。

  「皇上,這是擔心臣妾對六皇子不利嗎?」也不多客套,兩人是共患難上來的,當年嫁給後臨運真要說是低就,她看上了男人的野心與能力,相信自己有紅拂女的視人之能,於是嫁給了毫不受寵的皇子。

  這些地位是兩人互相扶持著用盡辦法手段取來,她樂於當國母,這是女人一生能得到最尊貴的地位,至於皇上是否傾心於她或有多少後宮佳麗,她壓根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皇上是否做了落人口實的事情,若有,她就要搶先阻止,免得兩人共同打下的江山,被一個人給毀了。

  他們沒有子嗣,這也無所謂,身為皇后,只要皇上敬重她一天,後宮操持在她手中一天,無論將來誰成為天下的主人,依然得奉養著她,給她更高的地位。

  皇上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撇唇淺笑,握起了少年纖細的一腕移到唇邊,咬去了掌心中的餃子。

  瓊漿碧玉、香甜可口,帶著隱隱得月菊香氣。他細嚼慢嚥著,樂於見到少年因為被劫走了一顆餃子,尖叫著大發脾氣的模樣。

  「皇上,臣妾斗膽問了,還盼皇上能給臣妾一個答案。」並不動氣,皇后依然是溫溫厚厚的低語。

  「問什麼?」似乎因為被劫了一顆,少年吞得更急,嘴裡還沒吞就猛塞新的,皇上又有趣又疼惜地拍撫少年纖細的背脊。

  「後離非是皇子或是男寵?」問得乾脆,皇后今日來就是為了這件事,雖然皇上出現得早了,那也無妨。

  「小六自然是後家子孫。皇后只想問小六的身份?」皇上有趣地瞧著皇后,而皇后卻只是低垂著頭,合宜地恪守表面的禮節。

  「是,如此臣妾才能確知要如何安排六皇子的去所。」皇后平靜地回道,全然不擔心天顏震怒。

  「皇后依然嚴謹。」他們許久未見,沒有一年也有八九個月,從年少時就在一塊兒生活的女人,後臨運自然是不敢掉以輕心。

  「皇上盛讚了,臣妾只是做當做之事。」仍是那樣合宜地垂首而立,半點不合規矩的目光都沒走漏些許。

  「問了之後?」

  「若離非是六皇子,如今已過十八,當該分封出宮,不知皇上打算讓六皇子前去何處?」

  「小六同朕住在御書房,不好嗎?他這麼小的人,佔不了什麼位置,也落不了什麼口實。誰還記得這個六皇子呢?」皇上仍是那樣雲淡風輕的淺笑低語,摸出了一方絲帕擦拭著少年鼓起髒汙的臉頰。

  那是一種會令後宮女子看了妒火纏身的親暱與疼惜,然皇后卻只是皺了下眉。「皇上,這是說後離非不是皇子?」

  「他是朕的,皇后不滿意嗎?」笑睇去眼,讓皇后微微驚抖了抖,明白今日自己不可能再說更多了。

  那也無妨,皇上再愛也不是真那麼刻骨銘心,從魯婕妤到淑妃,心痛也不過是眨眼之間。皇上是有為之君,對男女情事原本就風流冷情,她又如何會不明白呢?

  「不敢,臣妾明白皇上的意思,這就先告退了。」她能等,也能用手段,世上沒有滴水不穿的牆。

  「皇后明白自是再好不過,退下吧。」隨意擺擺手,皇上只顧著逗弄懷裡被惹得毛了,低聲呼嚕的少年。

  恭敬行完禮,皇后又瞧了少年一眼,才在宮女公公的簇擁下,離開了御書房。

  「咳咳咳......」少年這時也給嗆著了,一張小臉咳得通紅,皇上連忙招人奉上茶。

  平沙公公立刻接過小太監地上的茶水交給皇上,就看見少年小手亂抓,卻怎麼樣也抓不到茶杯。

  皇上沒立即將茶水遞給少年,照說出現在宮裡的飲食,特別是皇上喝的茶水,都是由試毒官先嚐過才送上的。

  這杯茶水,嗅起來是他喝慣的,應是皇后到了御書房後奉上的茶水。

  儘管如此,皇上不可能就這樣安心。「雲似,上前。」

  露出一些不以為然,雲似依然靠上前。

  「喝。」皇上笑容可掬地輕道,杯子幾乎抵上了男子秀氣的鼻尖。

  哼了聲......皇上顯得很樂,眉角都揚了起來。

  雲似當然不會不明白皇上的意思,一口將杯裡的茶喝去了三成。好茶,嶺南的貢茶,水也是好水,他也沒有毒發吐血身亡。

  「為了小六,你倒是什麼也肯做。」皇上嘆了聲,將茶接了回來,正要餵給離非時,手又停頓了下來。

  少年小手憤怒地垂著皇上的胸膛,咬的糜爛的餃子因為嗆咳噴的衣襟都髒了,皇上卻刻意地在少年面前啜了口茶。來得極快,茶才入腹,一股血氣就往胸口翻騰,皇上揚起唇角,說不上第二句話,嘴一張猛地吐出一口血。

  這毒,下的精巧呀!他不得不佩服,若不是他與皇后自年少相交,又如何會防到這種地步?

  一口血之後又是一口,他身子一崩幾乎要往少年身上壓倒,卻提著一口氣硬逼著自己往後仰去。

  雲似就在一旁,眼明手快接得正巧,伸手快如閃電連點上了幾大穴免得毒性散開。

  平沙公公自然不是那種會在此時呆愣害怕的嫩手,皇上才噴地一口血他已經揚聲換來了禁衛軍層層包圍御書房,人也立即往太醫院奔去。

  少年嘴裡還塞了不少沒吞下卻被嚼爛的餃子,傻楞楞地摸著自己衣上被濆濺到的鮮血,一手仍緊緊抓著餃子不放,混濁的眸絲毫也沒有望向皇上的意思。

  「是皇后?」雲似側身擋住少年的視線,他不認為這血淋淋的場面再讓少年瞧見是好事。

  皇上苦笑著,卻連搖頭點頭的力氣也沒有,只要開口就是一口鮮血,沾的雲似胸前一片腥紅。

  「吃......雲、雲......吃......」少年口齒不清地撒嬌,一時間倒讓雲似左支右絀了起來。

  若轉身,少年勢必會瞧見這一大灘鮮血,可就算不轉身少年可憐兮兮的叫喚也讓他掛心。

  「小六......」深吸口氣,勉強壓下喉間的腥甜,皇上四肢百骸都如針扎般刺痛,幾乎令人痛不欲生,特別是腹間的內臟,像被人用利刃一刀刀刮著。

  「雲......雲......」少年並不理會他,只是撒嬌地不斷換著雲似,他呵呵苦笑著又吐了口血。

  記不住嗎?當真什麼也記不住嗎?就算此時在他身邊歡欣而笑,為欺負了自己的壞人終於受罪而開心,也勝過這毫不關心。

  就是恨,也刻不在那渾沌的心房上嗎?偏偏記得離殤,記得雲似、記得那屍骨已寒的魯婕妤......

  心口猛烈地抽疼,他一口氣轉不過來,整個人噘了過去。

  「皇上?皇上!後臨運!」

  少年全然沒有察覺屋內騷亂的氣氛,既然喚不來雲似他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哼著小曲,舔著掌間殘留的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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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
  我也沒辦法,老梗是我的愛呀

  第十五章(上) [父子]

  中毒的並不只皇上,匆匆趕來的月太醫處理好嘔血暈厥的皇上之後,接著就是把雲似跟傻笑的離非拎到面前,各讓他們吞了一顆藥丸。

  皇后的手段一直令人謹慎畏懼,不虧是當年與皇上相互扶持奪下皇位的女子。一走明一走暗,當兩人目標相同時的確是最好的夥伴,可出了歧異時,哪一個都是麻煩的敵人。

  在餃子與茶水裡各自放了輕微的慢性毒,但若混用的時候卻會變成猛毒。不得不說掌握得恰到好處,就是身為太醫月道然也不一定能拿捏得如此之好。

  就算只服用其中一樣,長久下去身子也會被消耗殆盡。皇后自然不可能只在餃子與茶水下毒,也不會只有今日一次。

  身為後臨運的至交好友,月道然心裡除了擔憂,只有更加擔憂。既然皇后決定對離非下手了,皇上會保著離非多久?當年的魯婕妤,甚至得到一個車裂的結果。

  看出雲似眼裡的疑問,月太醫淡淡嘆了口氣。「別替皇上擔心,他身子沒這麼弱,吐血不光是藥性。」

  「是嗎?」雲似從不多問,只是點點頭,但眸子還是鎖著月道然,看得人無路可躲。

  服完藥的少年已經睏頓了,原本因為鮮血及食物被弄骯髒的衣物已經被雲似換掉,身子也被輕洗過了,淺色的髮絲還帶著水氣。

  他趴伏在雲似腿上,揉著眼睛打哈欠,眸已經半瞇著,但似乎還努力地讓自己別昏睡過去。也許是因為月道然在,他這幾日較少見著月道然了,瞧得出有些想念。

  雖然念不出名字,也許轉眼又忘記了,但見面時總會露出喜不自勝的神采。

  「雲似,就私心,我不能說。」並非試毒官,皇上此回讓雲似先喝茶試毒只是心血來潮,定不會再有下次,所以他不能說。

  「餃子裡、茶水裡都有毒?」雲似畢竟身為當朝太醫提典的么子,雖對醫術沒有興趣,然而多少總是耳濡目染了一些藥理。

  又看了他一眼,月道然嘆口氣,瞥望向終於還是睡了的少年。「帶走六皇子吧!既然皇后想殺他,你也明白皇后的手段。」

  「慢性毒?」

  「雲似,你打算如何?」身為醫者,月太醫當然希望能救人,他摸出了皇后的手法,但無法確知皇后會用在什麼時候時麼地方。

  也許是每日的飲食,也許是每隔一兩天才下一次,一桌菜裡也許有一道動過手腳,但卻在糕點裡擺入了另一種毒。

  可能性太多了,防不勝防呀!他畢竟還是有私心,就如同當初雲似明知道會傷了離非的心,依然毫不考慮地選擇了他一般。這件事情上,他並不希望雲似也遭受危險。

  「你不要我試毒?」

  「是,我不想你涉險。」月道然雖有些遲疑,仍伸手撫了撫雲似的臉頰。「皇上沒事,但就是醒來也無法真將皇后定罪。茶水也好、餃子也罷都未經皇后的手,會受罰的只有試毒官及做餃子的廚子。」

  「不管六皇子了?」雲似讓臉頰貼著月道然掌心,輕巧地磨蹭。

  膝上的少年睡得很沉,無憂無慮的臉龐,臉色稍微偏白了些,但唇角是帶笑的。

  「不......並不是不管,你把解毒丸混在食物裡,我會同皇上稟明這件事,求皇上讓我每晚來為六皇子診察。」這是他唯一能做的,皇后是下毒能手,月道然心下並沒有多少把握。「否則,我們只能帶著六皇子離開。」

  「嗯。」雲似平靜地點點頭,伸手將少年摟抱起來。「走吧。」

  他知道皇上對離非上了心,但能維持多久?這次連月道然一起帶走也就是了,至於父兄並不需要他擔心。

  「我不能走,你明白我答應過皇上什麼了,我不能走。」於公於私,月太醫都只是搖搖頭,眷戀地握著雲似的手。

  「愚蠢。」從來不客氣,雲似哼了聲,最後還是摟著離非在原處坐下。「不過,他也嘗到心痛了。」撇了撇唇,隱約地嘆口氣。「好吧,就這麼辦。」

  ※※

  皇上因為中毒的關係,性命雖沒有大礙,元氣卻大傷,這些日子幾乎不再對少年捉弄欺負,只是不讓人離開自己眼前,總要瞧著不可。

  也許是這樣,離非慢慢肯靠近皇上,也不再顯的畏懼,儘管老記不得他是誰,至少臉是記得住了。

  轉眼到了桂花飄香的時候,再兩日便中秋了,因為皇上喜歡,御書房外的庭院裡種了三四株桂花,有專用來賞玩的,還有一株是特養來摘採花朵好入菜。

  離非似乎很喜歡桂花的氣味,打從開花就愛坐在面對著庭院的窗前,直到睡著了才讓雲似抱回內室安置。

  「小六喜歡什麼?」剛下了朝,皇上屏退雲似之外的所有侍從,揭下了面具,摟著少年一同坐在窗前的軟塌上,優雅的指頭順著淺色的細髮。

  「什麼?」少年對他傻笑,重複他語尾。

  「中秋要到了,小六喜歡吃什麼?桂花糯米藕好嗎?還是想吃菱糕?」

  一旁的小桌上,淺綠色的琉璃盤上盛放著剝好的糖炒栗子,雲似拉著小凳子坐在桌邊,膝上鋪著一條布巾正用小刀剝著栗子皮。

  「中秋。」離非似懂非懂地點著頭,仍瞧著窗外的桂花不放,唇微微張著,皇上見了有趣,隨手將一顆栗子塞進小嘴裡。

  受了驚,少年噎了聲,驚惶地將目光調回皇上笑嘻嘻的臉上,原本似乎想張口尖叫,淡香甜的滋味在唇中泛開,他連忙用手摀住嘴,滿足地嚼了起來。

  「中秋,小六還記得中秋嗎?」當皇上願意溫柔的時候,那樣的柔情似水,有時就是連雲似都會覺得不好意思。

  小小的壞心眼,當然會被原諒。少年望著他,眼眸緩緩眨了兩下,絲乎正在釐清他說的話是什麼。

  「中秋?」因為栗子的關係,聲音顯得模糊不清,皇上又拿起了顆栗子在他眼前晃。

  「小六還要嗎?這是桂花栗子,吃到你喜歡的香味嗎?」

  嘴裡的還沒嚥下,離非又張大嘴往栗子咬過去,險些連皇上的手指一同咬住。

  「中秋賞月,今年的蟹也肥碩了,讓御膳房中秋上幾隻來吧!」這是對著雲似交代,只得到輕哼當回應,似乎並不贊成。「怎麼?小六不喜歡嗎?」

  「你中秋很空閒嗎?」儘管不是規定,可一般這種節日,若皇上不與朝臣們同歡,也該與後宮娘娘們共賞月,哪能只看顧一個人?

  「朕毒傷未癒。」擺擺手,他淺笑著這麼回道。

  「你瞧來很好。」冷瞥了他一眼,雲似收起小刀,包起膝上的栗子殼。「至於螃蟹,我問問月道然。」

  這些日子以來,雲似半點也不敢掉以輕心,與平沙公公總是仔仔細細地用銀針檢查每樣食物,試毒官也僅用一人,不若過去為了求快用上兩三,更不用在食物裡添上磨碎的解毒丸,除了他親手製做的食物之外。

  這些栗子是月道然從宮外帶入的,難得不用他擔心。

  「別防了,皇后不至於想藥死朕,她還需要朕穩固她的地位,這時朕就同小六死了,你當離殤會乖乖放過她?」凡是離非吃的東西,皇上定會先嘗,這幾乎就像是在折磨自己似的。

  「你餘毒未淨,想死也不是那樣難。」雲似哼了聲,從小凳上起身,少年的眸就跟著他移動。「六皇子,喝茶好嗎?」

  用力點頭,接著指著栗子,對雲似撒嬌道:「雲吃、吃。」

  「不同我要嗎?」皇上又拈起顆栗子在少年唇邊晃,小腦袋就跟著搖擺,忘了一旁的雲似了。

  塞進小嘴裡時順道摩娑了下柔軟的唇,少年眨眨眼,咬著栗子卻沒有嚼,一逕地盯著皇上瞧。

  「不喜歡?」將額貼上光潔的額,鼻尖相互碰蹭著,氣息間幾乎都是桂花的味道。

  很適合離非,夠淡也夠雅,烘托出了這淺淺的人影,不至於將人給吞噬去。

  「臨......」細軟的輕喚從薄唇間吐出,皇上的身子震動了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小六?」

  「吃?」離非把栗子吐出來握在手裡,熱情地遞到了皇上唇邊。「甜甜,好吃。」

  「小六,你再叫一回,我是誰?」胸口緊的泛疼,他原本已不敢想不敢要了,逼也好、哄也好,就是椎心刺骨的恨,在離非的心板上他已經不再奢望刻上他的什麼了。

  這是,喚了他嗎?

  歪著頭,離非像是一時沒聽懂他的問話,只是眨著眼。

  「小六......」

  「臨......」他遲疑地輕喚,肩膀被猛地抓疼,小臉皺起來,伸手就要推開皇上,卻被緊緊按入了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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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了齁嘿嘿嘿

  第十五章(中) [父子]

  滿足了嗎?少年乖順地依偎在懷中,小老鼠似地啃著手中的栗子,那樣又嗅又咬,臉頰微微鼓起的模樣,確實極為有趣。

  在那渾沌的心板上終於添上了他的模樣,該滿足了嗎?從啥也不記得到終於掛上心了,他求的不就僅只如此?僅只如此嗎?

  唇邊淡淡的彎出淺笑,他仍安撫地揉著少年的細髮,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只是喚了他的名,就能滿足嗎?不,當然不夠,他要的是什麼,雲似問過,他只是笑而不語,他要的不過就是個帝王需要的。

  就算他中毒、嘔血、生死交關,少年都沒能給他,既然如此討回更多,也是理所當然。難道不是嗎?

  「小六,出去走走?」少年手上還有半顆栗子,他握起了抓著栗子的手,湊到自己唇邊,像是親吻那小小嫩紅的掌心,咬下了半顆栗子。

  「甜甜。」少年傻呵呵地笑著,一旦認出來就肯掏心掏肺嗎?皇上彎著唇,既看著那臉笑,也不免帶著些許的感嘆。

  若是皇后這時才來下毒,該有多好不是?光想著少年會因為他的血及痛苦痛哭,心口就愉悅得發顫呀!

  「很甜。」他輕柔的應和,摸出手巾替少年擦完了手,才又拈起一顆栗子塞進小嘴裡。「陪臨走走嗎?」

  「走?」含著栗子,少年口齒不清地仰頭問,淺色的眸像是瞧著皇上,眸底實則混濁不明,什麼也沒瞧進心裡。

  握住纖小的肩,皇上輕輕搖晃了少年兩下,似乎被驚嚇著了,離非用力眨眨眼眸,迷惘理終於印入了皇上的影子。「臨......臨走......走走?」

  「桂花下好嗎?小六想不想搖些桂花來玩玩。」

  「玩?」爬下了皇上膝頭,似乎總算懂了發生什麼事,眼眸亮了起來。「花,離殤,花,很多很多花。」

  細瘦的手臂往外畫出一道大圈,邊說邊咯咯笑,臉頰微微漲紅。

  「嗯。」提上了離殤,皇上眸底一暗,握住那雙小手。「是臨的花,桂花是屬於臨的,小六懂嗎?」

  「臨的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乖順地讓皇上牽著他往外走。「香香的花。」

  「那是桂花,今日摘了釀甜酒,等十月朔日小六就能嘗鮮了。」少年沒穿鞋,皇上也赤著腳,足底沙粒磨著自有一種樂趣,少年怕癢似地直笑。

  剛入秋不久,舖著的青石板道以有些涼意,蛋秋老虎的季節總是還帶點燥熱難受,這點涼就讓人舒服了。

  離非的腳用力跺踩著石板道,接著自顧自開心不已地笑得亂顫。

  「小六喜歡?」帶點壞心,皇上輕踩了少年一腳,玩得正開心的少年也沒生氣,反倒笑得更加開心,白嫩的腳板學著在皇上腳背亂踩。

  「臨,喜歡?」直笑得有些喘不過氣了,少年才意猶未盡地停下,抬眼瞧著皇上。

  「臨喜歡,非常喜歡,小六喜歡?」秀眉微挑,皇上突地一探手將離非打橫抱起,少年驚惶地尖叫了聲,慌亂地攀住了皇上的肩。「喜歡?」

  「壞!壞壞!」離非微微鼓起臉頰擺出不悅的模樣,卻又因為高了不少視野露出了有趣的神采。

  哈哈大笑,懷裡的人輕巧得像根羽毛似的,就算餘毒未拔皇上一然不費吹灰抱著人走到了桂花數下,日光透過枝椏,帶著淡雅的香氣灑了兩人一身。

  「小六,搖吧!你喜歡桂花不是?」

  「搖?」仍帶著些不安,離非的手緊緊抱著皇上的肩頭不放,只有小臉往桂花樹靠去,抽動著小鼻尖像再嗅著香氣。

  「搖,搖落了我們一起來釀甜酒。」他要的不僅只是記上心板,他要的是雋刻在腦子裡、魂魄中,忘也忘不了。

  一點一點的刻,總有一日少年腦中除了他誰也不會有。

  「甜酒?」小手怯怯地空出了一隻撫上樹幹,細瘦的手臂當然沒什麼力氣,但仍是使勁搖了下。

  「對,甜酒。」將人小心翼翼地放下,皇上也將手抵著桂花樹。「一起搖。」

  「嗯!」用力點頭,少年紅著臉,對皇上露出燦然的笑。

  緊跟在一旁的雲似嘆口氣,一時間找不著粗棉布,只好抱出了備用的被單舖在樹下接桂花,否則沾了泥就不好用了。

  他想不透離非怎會突然想起了「臨」,也許只能說心裡記著、掛唸著、不怕了所以想起吧!

  午後的暖陽下,金黃花瓣像飄落的雨絲,落了人一身。

  ※※

  十五中秋的祭月是宮中大事,以皇后娘娘為首,各宮院的娘娘、宮女都得行禮如儀,算是後宮一年裡屬一屬二的熱鬧事。

  男人是不祭月的,然皇上仍送了些糕餅瓜果增添喜氣。晚些是否與娘娘們同歡賞月,端看那日皇上的心情。

  皇后娘娘心裡倒不以為皇上會來,她心知肚明皇上防著她,不可能在這人人開心而少了謹慎的時候,離開那個傻了的後離非。

  他們彼此太懂對方,就算是那毒幾乎去了皇上半條命,皇上也不過就如她所想的砍了做餃子的御廚及試毒官,至多只是派了月太醫來轉達他性命無虞、身強體健的事情。

  她懂,皇后看著銀月,圓滿柔亮像是銀盤似的,銀中泛了些許青。今夜的月特別亮,皇上愛月,但不愛與人同賞月,當真心想賞月時,皇上總會躲著不讓人打擾。

  淺淺一笑,皇上今夜會與那個恍恍惚惚的後離非一塊兒賞月嗎?或者......難得,將少年一個人撇下?

  祭完了月,眾娘娘們依照品位落坐,宴席才要開就聽見遠遠的傳來「皇上駕到」的高呼,場面瞬間熱鬧了起來,娘娘們臉上接是又驚又喜的神色,除了皇后。

  她先是一愣,慢了些才起身,心下計量著皇上出現的原因。是打算讓娘娘們確知後離非的存在嗎?這是逼她,還是逼那個少年?

  在行禮前皇后迅速瞥了眼皇上的位置,挺拔修長的人影身側並沒有瞧見少年瘦小的身影,當然也不見那個叫做「雲似」的人。

  垂下眼前,皇上的眸子對了過來,似乎對她笑了笑,皇后很快以寬袖擋去了臉上的疑惑。

  「平身。」隨意擺擺手,皇上無視嬪妃們渴望的目光的輕喚,一逕走到皇后面前。「皇后,別來無恙?」

  「臣妾惶恐。」神情已然整住,合宜地垂著眸輕聲回道。

  「想問小六嗎?」接著扶起皇后時機,皇上低聲笑問。

  「不,臣妾不識得此人,只知六皇子。」迅速瞥了皇上一眼,天下最偉大的男人與女人在屬於他們的高位上坐下。

  「那都是朕的小六呀!」呵的,皇上低笑。

  「臣妾明白。」心底瞭然。

  宴會熱鬧非凡,而皇上皇后則未再多說一句話。

  銀月當空亮的泛青,層層薄雲像蟬翼般,圍繞在月畔似乎稍一吹氣就會碎了。

  桂花樹下,少年嘴裡還塞著月餅,人卻已經瞧著月娘發怔了。

  「六皇子。」雲似伸手輕搖了搖少年的肩,小嘴才醒了似地嚼動幾回,很快又發起愣。「六皇子。」

  「雲!雲!」一手抓著桂花糕,一手抓著棗泥月餅,才回過神的少年揮舞著手臂很興奮地大叫。「雲!吹吹,吹!」

  「吹?」雲似睨了眼銀月旁的薄雲,心下明白少年的意思,也就噘起唇對天吹了兩口。「再吹?」

  「吹!」少年也跟著噘起唇往天上吹呀吹,直吹的小臉通紅才停下喘氣,將手上的桂花糕塞了滿嘴。

  雲似捧著一杯茶讓少年啜飲,免得噎著。

  「臨呢?」嘴裡又是糕又是茶,少年口齒不輕地問。

  「晚些回來。」雲似冷淡地哼了聲回道,他並不樂見少年問起皇上,那個高傲的男人要的東西,少年真給得起嗎?

  「嗯。」乖乖點頭,離非仰頭望著月,卻似乎心不在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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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
  孽緣!這就是孽緣啦!
  我喜歡搖桂花(捧頰)

  第十五章(下) [父子]

  臨呢?雲似在心裡不以為然地冷笑了聲,卻又沒法子對少年生氣。不只是記起了皇上,甚至還在心裡頭惦念嗎?

  若不是因為心疼少年,他還真是不懂什麼樣的楞木頭會如此掛念害慘自己的人。傷了心也傷了身,皇上壓根連自己要什麼也釐不清,這要如何給?就是連命也給出去了,不過就是白搭。

  少年望月的側臉確實是沒見過得豐潤,細嫩的臉頰有一層暈紅,大概是近日吃好睡好又心無罣礙,即便不久前曾被皇上殘忍地折磨了大半日,終於也抽了一些身長,人也不在那樣瘦小的像牆上的淡影。

  坐在石凳上,少年赤著腳搖晃著,一手抓著月餅一手抓著桂花糕,嘴裡模糊不清地哼哼唸唸,就不知是否同月娘說話了。

  「六皇子不想出去走走?」雲似在少年面前跪下,讓那雙沾了沙的小腳踩在自己膝上,摸出了手巾輕柔擦拭。

  「走走?」眨眨眼,原本盯著銀月的眸驚奇地瞧著雲似。「雲也想走走?」

  「嗯。」替少年著襪穿鞋,雲似隱隱彎動了下唇角。「六皇子不想?」出於私心,雲似並不想少年腦子裡留有太多關於皇上的記掛。

  忘了有時比記著好,特別是對那個高傲自尊、目空一切的王。一點一滴的要,蠶食鯨吞,總有一天少年會走到老路上,再也給不起。

  「離殤,花!」歪頭想了想,少年堅定地址著一旁的桂花樹,口齒不清地輕喊。「離殤的花,要看離殤的花。」

  隨然先前「臨」說了那種香香甜甜的花是「臨的花」,可少年腦子裡怎麼想也沒法子不想到離殤的花,他喜歡離殤還有離殤的花,為什麼「臨」一定要他記得「臨的花」?

  混沌的腦子裡想了好久,久得他好想見離殤,卻還是想不出來......臨去哪兒了?嚼著香甜的桂花糕,他還記得這是臨給他的,為什麼只有他一個人吃?

  「雲,臨呢?」他不自覺又問,接著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為什麼他一直想著臨去哪兒了?他分明想見離殤,好久好久沒瞧見了,離殤......纖瘦的肩猛地抖了抖,嚼著桂花糕的嘴停下,發出噎著似的聲音。

  「皇上晚些回來,六皇子要等嗎?」雲似不動聲色地遞上茶,卻沒漏看少年煞白了的臉龐。

  「不是父皇,是臨......」乖順地讓雲似餵了口茶,離非稍稍提高聲音,末了卻又成了一片呢喃。「雲......雲......臨呢?」

  「晚些回來。」

  瘦小的身子又抖了抖,少年仰頭望月,眸中隱隱浮出了什麼,然而很快又混濁了起來。「離殤有很多很多花,很多很多很多......」

  「是,太子愛花,六皇子喜歡嗎?」又餵了一口茶,離非發出滿足地嘆息,將月餅塞進嘴裡。

  「嗯,喜歡,香香的甜甜......桂花......」

  「是,桂花,六皇子喜歡桂花不是?」

  「是臨的花......雲,搖搖!」少年從石凳上滑下,努力要把月餅跟桂花糕全塞進嘴裡,雲似連忙上前阻止。

  「六皇子慢些,桂花不會跑了。」話沒落聲,少年發出噎嗆著的聲音,小臉漲的通紅,用力捶著胸口。

  「臨的花!」灌完一大杯茶總算免於被噎死,離非指著桂花樹,大聲地如是道。

  「是。」為何會想起?雲似不懂,月太醫也說不出所以然來,只能說少年打心底就放不下嗎?

  應該要帶走的,打昏月道然,在這宮牆裡帶走兩個仁醫點也不難,他又何必在意月道然答應了後臨運什麼?反正與他無關。

  「雲,臨呢?」

  「六皇子想去找嗎?」雲似無奈地吐口長氣問。

  「臨呢?」少年沒有回答,只是重複問了又問,小手貼在桂花樹幹上,搖晃似地推。

  「不去見太子嗎?」

  離非眨眨眼,露出困擾的神采,細瘦的手臂又推了推桂花樹。「我想見離殤......」

  「小六想見誰?」帶笑的輕語來得突兀,雲似微微蹙眉,回頭尋聲望去,皇上還穿著黃袍,臉上的面具卻已然褪下。

   輕彈了下舌,雲似沒料到皇上會回來的如此快,宴會結束了不成?這會兒才下酉時。

  「臨?」桂花樹邊的少年遲疑地喚道,幾簇桂花給搖落了往少年淺色的髮上飄下,其中幾朵搔過了少年的臉面,小鼻子抽動了動,噴嚏聲。

  「小六想見誰呢?」皇上拍了拍衣袖,似乎想揮掉上頭的塵沙,才朝離非走近。臉上的笑容暖溶溶的,少年也害羞地回以傻笑。

  「臨,吃甜甜?」縮回手,少年就要往點心抓去,但即時停下,用力在衣襬上抹手。「很甜很甜,跟桂花一樣,臨喜歡?」

  「喜歡。」皇上淡淡地瞧了雲似一眼,刻意走到了少年先前坐著的石凳落坐,拈起一塊桂花糕貼在少年湊上來的唇邊。「小六有多吃些嗎?」

  一口咬住桂花糕,離非咿咿唔唔地什麼話也說不清楚,只有小腦袋點得使勁,對皇上笑彎了眸。

  哈哈大笑,長臂一攬將少年摟入懷裡,帶著酒香的唇往細嫩的頰輕輕摩挲。「小六想見誰?」

  「離殤。」吞下大半塊桂花糕,離非口齒不清地回道。「離殤的花,不是臨的花。」

  「什麼樣的花?」纖長的睫遮掩了黑黝的眸,唇邊的一抹笑幾乎能醉人。

  離非傻傻地瞧著他的笑,連嘴都忘了嚼,臉頰染上一片紅,羞怯怯地垂下。「很多很多的花,很多很多......很多......」

  聽得出離非努力想形容,卻不知該怎麼說,最後只剩一片呢喃。

  「小六,喜歡我碰碰你嗎?」皇上似是很滿意少年的反應,唇貼上沾了點桂花糕碎屑的唇角,似舔似吻的啄了口。

  「臨......」縮起肩,少年緊張地眨著眼,像不知該推拒或者迎合,小手在繡樣美麗的黃袍上抓著,一不小心還纏住了指甲,被扯得輕唉了聲疼。

  「皇上,秋夜風涼。」在一旁冷眼看著,雲似淡然出聲阻止。

  「小六冷嗎?」皇上無奈似地對雲似笑笑,又舔了少年薄唇一口才問。

  「冷?」少年楞了楞,接著噴嚏聲,搖搖頭:「不冷,臨冷?」

  「有些,喝點酒暖暖身好嗎?」稍遠,平沙公公立即轉身吩咐人取酒,雲似只能不以為然地輕哼。

  「酒?」眼眸一亮,離非露出興致勃勃的表情。「離殤有很多很多酒,很好喝。」

  「你喜歡同離殤一塊兒喝酒?」輕佻眉,皇上聽出了些什麼,卻沒有說破。反倒是少年歪著頭又楞了楞,才搔搔頭靦腆地點了點。

  「一塊兒喝......」嘆口氣,少年突然緊摟住了皇上的頸子。「臨......」

  「怎啦?小六不開心?」梳著那頭淡色的短短髮絲,摟著少年細腰的手臂也緊了些。

  「臨......」瘦小的身子雖然抽了些身長,依然是太過嬌小,四肢皆偏細瘦,薄薄的一層肉包著骨頭。

  這是想起了什麼嗎?皇上僅是摟得更牢些,胸板靠著胸板,隨著呼息輕碰了又分開,最後貼在一塊兒。

  「萬歲,酒來了。」

  「小六喝嗎?」唇摩挲著少年的髮絲,懷裡的人輕顫了顫,遲疑地點點頭,摟著的手怎麼也不肯放。

  以眼神示意平沙公公斟上一杯酒,接過後皇上低聲哄著:「小六不陪臨喝酒嗎?」

  用力搖搖頭,離非才肯抬起頭,小巧的下顎被輕柔地扣住,皇上含入了一口桂花酒,接著將唇貼上了柔軟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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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一定要H大放送啦
  兩篇都剛好停在H前......
  齁!我清水道都煩了

  第十六章(上) [父子。微H]

  少年異常的乖順,任由皇上以口渡了大半瓶的酒,偶爾喝得急了或被藉機勾住小舌纏弄,也僅是發出細弱得鼻吟,不若前些日子那樣的抗拒。

  細瘦的手臂謹慎地摟著皇上的腰不放,似乎擔心一鬆手人就會不見了那般小心翼翼。

  「小六喜歡?」若有所悟地瞧著懷中少年,皇上不再渡酒,只是輕柔地撫摸那一頭短短的髮絲。

  「喜歡......」離非像是嘆息,單薄的肩猛地一繃,唇動了動卻沒再繼續說什麼。

  「等小六好些了,帶你出去走走瞧瞧好嗎?」長指刷過細髮,落在纖細的後頸,帶些壞心眼地搔弄,少年發出細細的笑聲,縮起肩想躲卻沒真的躲開。

  「跟臨?」少年似乎遲疑了會兒,才將臉頰在皇上胸口撒嬌似地擦了擦。

  「不好?還是小六想同離殤一塊兒?」皇上笑問,刻意使勁捏了捏少年後頸,聽得少年吃痛地輕唉,更顯得愉悅。

  「我、我想見離殤......」

  「為何?」皇上又執起酒杯,在離非頸後的手移往小巧下顎,將那張平凡的臉抬起,淡細的眉、薄小的唇、微塌的鼻,淺瑟得眼眸中帶著一絲緊張與迷網。

  端麗的唇微揚,皇上很滿意自己瞧見的,離非眼眸裡的混沌像被洗淨了,儘管仍顯得痴傻,至少認出來他──不是臨,而是後臨運。

  真有趣,為何會突然認出了人?因為這些日子他夠疼寵嗎?不逼不問,反而讓少年願意想起他了。

  「為何?」少年似乎晃了神,眼眸往上飄向了完滿的銀月,唇角淡淡扯出可愛的淺笑。「月娘,臨要同月娘許願嗎?」

  「許什麼願?」看著離非臉頰上透出的薄紅,皇上並沒有說破,順著他的話問。

  鬆了口氣般,離非又將眸轉回了皇上臉上。「臨想要什麼?」

  「什麼嗎?」含笑將酒杯湊到唇邊,將酒一口喝去,桂花的香氣隨著酒液像溢滿了全身,若能這樣將少年也吞吃下多好。「離殤能養好身子吧。」

  懷裡的身子隱約繃緊,皇上唇邊的笑依然不變,暖融融得讓人如沐春風。

  「離殤能養好身子多好......」遲疑著,少年最後依然嘆息似地這樣開口,望著皇上的眸中帶著深深的依戀,又努力想隱藏。

  「小六許什麼願?」皇上喜歡少年這麼掙扎地瞧他,無論為何突然想起了他,既然想起了就得深深的刻到骨血裡,再也不許忘。

  「什麼願?」少年淡淡揪起眉,目光飄向銀月似乎又恍神了。

  這當然不被允許,同他在一塊兒的時候,少年眼裡心裡都只能有他。皇上握住了單薄的肩用力搖了搖離非,逼得少年回神。

  驚惶地眨了幾次眼,淺色的眸底又印上了皇上的面龐,薄小的唇帶些謹慎討好地一笑。「臨?」

  「小六想同月娘許什麼願?」

  「什麼願?」離非愣愣地重覆了一回,傻楞楞地搖頭。「沒有,我許太多了......太多了,我想要娘、想要很多很多,臨。」

  「嗯?」唇輕柔地摩娑少年的額,順著鼻樑在鼻尖咬了一口,最後含住了半章的薄唇,唇舌交纏。

  碾壓、啃咬、吸吮,柔軟的小舌被吮得發疼,幾乎無法喘息了。

  「嗯......臨、臨......」好不容易得了些空,離非只是喘息著喚著摟這自己的男人。「別......啊......」

  領口的盤扣被解開來,中秋的夜涼如水,蒼白的肌膚一接觸到夜風就冒出了小疙瘩,瘦小的身軀也跟著一顫。

  「不喜歡?」皇上的唇已經貼在少年纖細的頸上,貼著咽喉親暱地啃咬。

  「臨......臨......」薄紅很快染滿的離非蒼白的肌膚,無措地以手抵著皇上的肩,卻不是當真要推拒。

  雲似與平沙公公早已經退下,少年得衣袍很快被褪下,單衣也被解開,滑落在手肘上,單薄的身軀在月色下瘦弱得讓人心疼。

  「這麼些日子,還是沒能將你養出肉來。」圓潤是圓潤了不少,但少年原本就太過瘦弱,皇上心裡微微有些悶,手臂一緊將人牢牢壓在懷裡。

  「臨不喜歡?」少年乾澀的聲音顯得惶恐,小手更用力回抱男人。

  笑而不答,皇上只是用唇逐一吻過了離非裸裎的肌膚,留下深深淺淺的印子,癢得少年不住喘息呻吟,身子都扭了起了。

  旋身將離非放在長凳上,皇上一把剝下離非得褲子,兩條白細的腿驚惶中帶著羞怯,緊緊夾著努力要遮掩下身的性器。

  並不強硬地拉開離非雙腿,皇上擒著笑,俯身從離非的膝彎開始親吻,一口一口似啃似咬,直到柔嫩敏感的大腿內側,少年已經顫抖得沒有力氣再夾緊雙腿了。

  「臨......」皇上的唇以已經貼上了挺起的分身,帶著壞心眼在少年色淺的前端肉冠咬了一口。「啊──臨、臨......」

  身為帝王,就是最疼寵離殤的時候,皇上也沒這麼做過......心裡晃過了一些模糊的想法,然而少年可憐兮兮的輕喚,讓他很快將心裡的念頭壓下。

  他該享用他應得人了,傻了這麼多時日,他不該討點回來嗎?

  「小六,我是誰?」每說一個字,牙齒便會在分身上輕刮,少年繃緊了身子,難耐地拱起腰,喘得像要斷氣了。

  「臨......臨......」

  「朕是誰?」刻意在冠首的部分咬出齒痕,離非痛唉聲,哽咽地啜泣。

  「臨、臨......不要,不要......」

  「朕是誰?」臨就是皇上,就是他,無論少年心裡的人是誰,都不允許拆開來!

  哭得開始輕咳,少年用力搖頭,無力的腿依然努力要踢開男人。「不要父皇!不要父皇!臨!臨!」

  「小六,不喜歡臨了?」手掌代替了唇,握上少年濕漉漉的分身,輕巧地滑動把玩。

  少年又哭又喘,無辜地用紅通通的眸瞧著皇上和煦微笑的面龐,微微的像是發起了愣,皇上立即用指甲在他前端的凹陷一刮,少年拱起腰發出嫵媚的輕吟。

  「喜歡......小六喜歡......」

  「不喜歡父皇?」那張毀去一半,卻仍有一股迷人風采的面孔幾乎貼在少年臉上,眼角唇角的笑,暖的人渾身燥熱。

  「喜歡......兒、兒臣喜歡......父皇!父皇!」少年發出崩潰似地尖銳哭喊,緊緊攀住男人的肩,像是想讓自己融入皇上的骨血裡,就這樣不再掙扎。

  滿意地瞇起眼,皇上不想深究離非究竟何時想起又為何想起,他的人原本就該如此戀著他!心頭既快意卻又帶著一點說不上的悶痛,皇上依然當做不見,將少年的腿架在肩上,解開褲頭將硬得發疼的分身,深深壓入魂牽夢穎的身軀裡。

  在少年高亢的呻吟與哭喊中,皇上頭一次如此滿足地將自己的欲望傾瀉而出。

  ※※

  雲似等得不太耐煩,他並沒有蠢得看不出離非恢復清明,自然也不會妄想皇上看不出。夜風依然涼得有些扎人,他與平沙公公相對兩無語,心思全在庭院裡。

  不等了。眼看都過了下子時,雲似沒理由等到皇上再次玩殘離非,他應該要打昏離非跟月道然,一起到帶走躲藏到天涯海角才是。

  當年的魯婕妤他無力可回天,眼前不能再錯過一回。

  見他想動,平沙公公連忙起身要阻止,當人被他一招放倒,點了公公得睡穴免得增添麻煩。

  回到了庭院,第一眼就瞧見西偏的月光下,桂花似乎被吹落了不少,散了一地也散了坐在長凳上的人一身。

  那瘦弱的身形,單薄的像桂花的影子,雲似想了想還是靠過去,意外發覺皇上呼吸平順正自沉睡,倒是慘白著臉色的離非獨自醒著。

  「六皇子?」

  「啊......雲似......」瞧見是他,離非露出苦笑,臉頰上淚痕未乾,嘴唇淡淡的泛青。「真傻了多好,不是嗎?」

  「醒了?」再靠上幾步,雲似拾起落地的衣袍撢乾淨,披在少年身上。

  「雲似,我是不是很傻,比傻子還傻......一輩子當傻子也許好得多......」離非似哭似笑,眼瞳裡卻不是迷離。

  「六皇子怎麼想?」雲似像來不說好聽話,那無濟於事。

  「雲似,我好喜歡好喜歡臨,無論是父皇還是臨,我死了都想帶走......」少年低低笑出來,纖肩一聳一聳,小手撫著皇上黑亮的髮絲,難捨中帶著一點狂氣。

  「要帶著後臨運死嗎?」

  「那離殤怎麼辦?娘怎麼辦?」搖搖頭,又搖搖頭,少年的笑聲慢慢成為嗚咽。「如果我只是個不受寵的皇子,送入空門也就罷了,雲似,我太貪心了,求太多不該求的冀望......」

  「所以?」

  「帶我走好嗎?我早該這麼做,出家也好、流放也好......雲似,我究竟是為什麼留在這宮裡?」他終於確確實實懂了當初父皇對他說的話”人可以傻但不能蠢”,他終究是太蠢了。

  「為了後臨運。」

  離非只是笑著,淚水從下顎一顆顆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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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咧(掩面)
  我好難過
  對不起大家
  我會開始恢復日更了
  真不好意思最近這麼混(搔頭)
  謝謝投票給我的人
  我會努力的

  第十六章(中) [父子]-1

  指尖觸碰到的是一片涼意,絲臂如流水般光滑,也在只上留下了流水般的清冷。

  皇上沒立即睜開眼,只是緩緩地動著指頭,撫過長指所能及的部位,一回又一回,這些日子被他強留在身側的人並不在,端麗的唇角嘲諷似地彎起。

  「平沙。」揚聲輕喚,耳中立刻聽見平沙公公謹慎的足音,停在床帳外。「雲似帶走六皇子了?」

  他最後的記憶是在桂花樹下,懷裡少年纖瘦柔韌的身子因為達到頂點,正自顫抖著,他原想繼續索求,可聽見少年喘息中的壓抑輕泣,他只嘆了口氣退出。

  為何要哭?既然喜歡,既然能在他身邊了,又為何要哭?又是為了「違逆倫常」這回是不成?

  他想問,最終卻沒問出口。何必問?

  「回萬歲,老僕該死,老僕不知。」老公公應得含蓄,皇上又如何聽不出其中含意?

  輕聲呵笑,他這才睜開眸,望著床頂蓋,手指依然在身側的絲被上輕撫。無論怎麼撫摸,皆是滿手冰涼。

  「朕真把佘雲似給寵到無法無天了。」嘆口氣,身為帝王他沒有什麼狠不下心去做的事,可在身為人,他畢竟沒辦法真對長年的好友不利。

  比起月道然的謹慎小心,佘雲似倒是把他摸透了大半哪!就算把人裹走,難道不怕他對佘家出手?

  不,他們還是不是好友,這件事倒又難說了。當年魯婕妤的事兒,佘雲似幾乎與他割袍斷義。

  「老僕斗膽,萬歲是否要找回六皇子?」

  「退下,朕今日不暢快,讓朝臣都退了吧!」找?拿什麼找?他是帝王,心裡不該有這些苦澀,吞不下吐不出,連因何而來都......他為了離非那個淺淡的少年苦澀?

  離非是他的人,他不信少年能狠得下心遠走他方,雲似又能帶走少年多久?不只是臨,還包含帝皇,離非親口承諾了喜歡,那個單純的少年不可能撇得下他。

  之前,他紆尊降貴得找去了,這些日子來他對離非還不夠上心嗎?一個帝王做到這種地步,究竟還有什麼不滿足?

  就是淑妃,就是他曾經愛逾性命的離殤,都沒能讓他這麼傷神壓抑,小小一個後離非還打算求什麼?

  手指往上,撫向了枕畔,觸碰到了一些不同,像是散落的髮絲,他猛地彈坐起,目光落下的地方是一方素帕,原本應該規矩的折好,但不知因何微微攤開了些,露出了裡頭的一段髮絲。

  淺淺的色澤,帶著一些黃,又細又散的鋪在素帕裡,然後混上了幾縷墨黑色的髮,交纏在一塊兒。

  皇上一愣,一時間到不知道該動手將素帕收起,或者冷笑著將這件小物給扔了。

  這是說,少年不是被帶走,而是自願走的嗎?留下了這......端麗的唇一扭,皇上認為自己該是冷笑了,觸著髮絲的指頭略停了停,將素帕整理好包裹住那交纏在一塊兒的淺色黑色髮絲。

  「小六,你連我的髮都剪了嗎?」這是斷髮還是繫髮,皇上只覺得心口悶痛,腦子裡嗡嗡亂響,啥也沒法子細想。

  散下的黑髮從肩後頸側落下,瞧不出那兒被剪去了,若雲似幫著離非,那興許是剪在他瞧不見的地方。

  真不知好歹不是嗎?呵呵低笑,皇上支著額,笑得雙肩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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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糾結OTZ  寫不下去(掩面逃)

  第十六章(中)-2 [父子]

  「小六,你這一著倒是出乎朕的意料了......」將包著髮絲的素帕貼身揣入懷中,皇上這才撩開床帳。

  外頭的日光已灑了滿室,時後仍早並不特別刺眼,空氣中帶著隱隱約約的桂花香氣。

  睹物思人不是他會做的事,無論離非留下髮絲的意義是什麼,他得好好思量要怎麼走下一步......真可笑,身為帝王他竟然要「思量」,為了一個他甚至說不上疼不疼愛卻寵極的人。

  少年從來就是容易滿足的,小小的一些恩惠,就算只是隨意的淺笑柔語,也會獨自開心上好些日子,就算轉眼被拽入地獄,也能抱著那微不足道的滿足,心甘情願地忍受。

  這樣的離非,也開始懂得多要了?

  心頭說不上的鬱悶,這還是他頭一回猜測不出那顆呆板正直的腦袋裡,究竟計量著什麼,不過就是一束髮......一束斷髮,擱在他枕邊,與他的髮混在一塊兒。

  桂花香氣越顯濃烈,窗邊軟塌旁的小桌上仍放著一小碟桂花糕,浸了夜露像褪了色般,孤伶伶的無人聞問。

  何時開始,他的居所裡開始擺上了那些小糕點?御書房的內室除了他以外,只有平沙公公能進入,長年來一直如此,他需要不被攪擾的地方,一個帝王總也需要喘息。

  也許離非真因為淡得如同影子,才能那麼理所當然地讓他留在身邊。

  下了床不急著穿鞋,皇上赤著腳跺到窗前,拈起了一小塊桂花糕。香甜柔軟的氣味,同少年身上的味道近似,但多了分嬌貴,不若少年的淡而......無味......

  他愛桂,每年這個時節滿院的淺淡桂花香氣,總會讓他心情愉悅。

  「平沙。」一揚聲,守在外頭的公公立刻入內。「讓人把桂花樹全砍了,除了東宮之外,朕不想看到宮裡有任何一株花。」

  「老僕明白了。」

  「讓『影』的人來見朕,把佘太醫一族全下牢。」雲似既然步步逼他,不回些顏色可有些說不過去了。

  他不一定要離非回來,也不是非要哪個淺淡無味的少年,是!他不要!但也不能讓人撇下他!

  「是,老僕這就去辦。」

  平沙公公匆匆退下的足音遠去,皇上才自嘲似地冷笑,摸出了懷裡的素帕。攤開來,他的髮與離非的髮,雖混在一塊兒卻涇渭分明,短淺的髮與墨黑的髮,要挑出來半點也不難。

  將桂花糕扔出窗外,摸出火摺將素帕連同髮絲擱在淺碟子裡,點上了火。

  毛髮布疋燃燒的氣味嗆人,火舌翻扭著妖異的光采,青瓷碟也被燒出了灰黑,皇上笑不可抑,幾乎是愉悅地欣賞離非留下的東西慢慢燒成灰。

  倏忽出現在房內,恭謹跪倒的男子,瞧見的就是如此一番景象。皇上未戴面具,對比分明的面龐上笑容暖得讓人毛骨悚然。

  「影荷,你與佘雲似,誰佔上?」皇上一眼也沒瞧像男子,牢牢盯著扭擺的火焰。

  「回皇上,下官略勝一二。」被稱為影荷的男子淡淡地回道,周身包裹在黑衣中,體格長而健碩,像頭敏捷的豹子。

  「無論死活,朕要你帶回後離非,廢了佘雲似。」淺碟中的火焰已經漸弱,素帕沒完全燒淨,髮絲卻皆成灰。

  無論是離非的髮或是他的髮,都是一般的灰黑。

  「下官定會將六皇子平安帶回。」影荷當然明白皇上不可能當真要他「無論死活」,那句話說得恐怕是佘雲似。

  「不是六皇子。」皇上呵呵低笑,雙肩微微顫動,眸光閃著太過燦眼的光彩。「後離非不是皇子,明白了嗎?」

  「是,下官明白。」不用皇上出聲要他退下,影荷悄然無聲地消失了身影。

  皇上極有耐性,等著淺碟裡的火熄滅,素帕還有一些殘敗的部分,皇上拿出自己的手巾,攤開了倒上灰燼仔細包起。

  之後,找了個小錦囊,收入手巾後貼身收藏。

  他等著,等著後離非回來,他要問,那究竟是結髮亦或是斷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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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不蘇胡了OTZ

  第十六章(下) [父子]

  啜了口茶,皇后帶著些許沉吟,緩緩把弄著茶杯,半晌才開口:「皇上沒上早朝?」

  「是的,皇上今兒龍體欠安,所以讓平沙公公支回朝臣。」

  「欠安?」皇后抿抿唇,唇角似笑非笑的一勾。「欠安的不是六皇子?」

  「回娘娘,這件事小奴探到了些消息,六皇子似乎被帶走了。」小宮女靈巧地貼近皇後,壓低聲音這麼說。「皇上將佘太醫整族都下了牢,近百口人哪!」

  「是嗎?」皇后淡然地輕頷首,接著嘆口氣。「六皇子被佘雲似給帶走了是嗎?皇上打算怎麼?殺盡佘家百口人?」

  「娘娘,您覺得呢?小奴是瞧不出來,皇上將佘氏族人全下了牢,卻又沒讓人為難他們,再說六皇子那麼淡淡的小人,皇上又怎麼會掛在心上?」眨著靈活大眼,小宮女的好奇滿得快溢出來了。

  「無論掛不掛在心上,皇上不該嫳愛一個皇子。」皇后拍拍小宮女的臉蛋,心下正自計量。

  過去,皇上寵愛誰她都冷眼旁觀,至多只在那年察覺了皇上將情愛轉移至離殤身上時,她出手干預,結果白白葬送了魯婕妤的命,這倒是她沒料到的。

  但那也無妨,離殤年紀漸長,深受嫳愛的同時,也展現出了更多風範能力,她明白總有一天皇上不會再將離殤看為淑妃的替身,而是天朝真正的繼承人。所以她能不在意,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離殤並不好攏絡,她得耐心得為保障自身國母的地位想方設法。

  至於六皇子後離非,果然不除去不行......皇上還是頭一回休朝不上,昨夜賞月談笑如常的皇上,一夜就病了?這是身子病了還是心頭傷了?

  就連當年淑妃病歿,皇上悲痛之於痛哭一夜,第二日仍如常上朝辦公。一個六皇子,竟厲害過淑妃嗎?

  「魯姮君,真不虧是你的兒子......」

  「娘娘?」

  「影萸,回答本宮,你的主子是誰?」皇后平靜地定著小宮女靈活轉動的眸問。

  「回娘娘,早先前皇上讓小奴來服侍您,您就是小奴的主子了。就算『影』是皇上的密探,可小奴這生只忠於娘娘您。」影萸眨著眼笑容可人,眸底深處卻是堅定跟忠誠。

  「好孩子。」滿意地摸摸影萸的髮頂,皇后壓低聲。「無論皇上是不是要逼後離非回來,本宮都不希望國本被這種小事給動搖。影萸,你認為一國之君卻嫳愛自己的皇兒,讓朝臣知曉了,讓藩國知曉了,甚至是讓那些兇神惡煞的外番知曉了,天朝還能久世安泰嗎?」

  「回娘娘,影萸不懂這些,但小奴明白倫常不該違逆。」

  「好孩子,皇上要是有你的冷靜就好,若沒上心,本宮又何須煩憂?當年,太子的事兒本宮不就......」自嘲地一笑,當年那件事她一則以小心一則以試探,而今皇上究竟將離非至於何地?這讓她無法安心。

  「娘娘,小奴該怎麼替娘娘分勞解憂?」

  「本宮只是想著,若後離非死了,皇上也就不會再掛心了吧!」皇后淡淡苦笑,拍拍影萸的肩。「本宮累了,你先退下吧!」

  「是,小奴會乞求娘娘心想事成。」影萸躬身退下,小身影在出了門外後一閃,躍上了房頂。

  既然是娘娘的心願,身為奴婢當然該分憂解勞啦!

  ※※

  該往何處去?雲似問過他,月太醫問過他,可想了一日一夜,離非依然沒有個底。天下之大,他所知道的也只是皇宮那個小水井,先前被送往了雲似隱居的居所,那還是他頭一回出宮。

  為了不讓他太過勞累,雲似一出京城就找來了一輛馬車,雖不寬敞但佈置得頗為舒服,夜裡三人靠在一塊兒安歇也不覺得難受。

  月太醫倒像有些不習慣,只靠坐在一角閉目歇息,他則是早已經習慣了雲似,就算摟著睡也只是有些害羞罷了。

  究竟該往何處呢?他看過很多書,山川流水、風土民情、人物土地許許多多,他也曾心生嚮往,要是能瞧瞧該有多好。

  曾經,他的心願只有不要入寺為僧,能為國為民盡一份心力。可人一旦有了不該有的冀求,就會求得越來越多,終至無可回天吧。

  如今,他不知道該往哪兒去了,想要的人、想要的日子,都不能求也不敢求,他要的也只是離開皇宮。

  北方?雲似說天要冷了,再往北邊對他的身子不好,得給個一兩年時間養好身子再說。南方?月太醫倒似有些抗拒,南方很大該往多南誰心裡也沒有個準。至於西方,他聽說過山石嶙嶙多山而少平原,雲似也不讚同。

  「往南好嗎?」月太醫的溫和詢問,讓離非猛地回過神,帶些慌張地眨眨眼,一時間沒弄懂被問了什麼。

  「南方?」

  「是,南方。我的故鄉在蘇州,也許多年沒有回去了。」月太醫像是嘆了口氣,輕柔地撫著他頸後的短髮,又愣了愣離非才浮出乾澀的淺笑。

  「蘇州是什麼樣的地方?」淺色的眸帶著些迷離,顯然並不是真心在意這件事情。

  「湖河遍佈的好地方,園林處處,您應當會喜歡。」月太醫也不點破,他心裡明白少年現下仍沒法子忘懷皇上,恐怕也不懂自己為何會說出要離開這句話。

  「離殤定會很喜歡,可惜他沒法子一塊兒來。」離非淡淡嘆口氣,攏在袖子裡的手微微抽動了下,忍著不往懷裡探。

  離開時,他帶走了幾樣東西。臨的髮、離殤的花......那時候,一枝又一枝沒送出去的桃花,被他埋在土裡,那時候他沒留心到書頁裡夾了一朵落花,直到搬入了御書房,臨對他好的那些日子,他在書架上尋到了自己的書,從其中一本裡翻出了當初夾入的桃花。

  乾了的桃花色澤稍暗,但瞧來依然嬌媚不減,他也就當是離殤收了下來......離殤就像桃花,清艷雅緻、馥郁芬芳。

  是了,他一直都掛在心裡,卻從沒問過。為何臨要收藏他所有的書?他知道欲書房裡的書一年會換過兩回,上半年一回下半年一回,先前固然換了失心瘋,可恢復了之後那段日子該有的記憶依然片片斷斷的記著,御書房的書是換過了一回,他的書卻沒被移走。

  為何?臨、臨為何收藏著他的書?那些都只是尋常書籍,被他珍惜地看了好多年,寫滿了註記,並沒有什麼特別。

  他想問,卻也明白臨、不,父皇不會同他說的,對父皇而言他只是個可有可無,既不是皇子也不是男寵,平淡無味棄之可惜的人。

  可,無論心理怎麼懂,他還是喜歡父皇,喜歡得無可自拔呀!

  「太子定也會喜歡。」

  胡亂地點點頭,離非往窗外瞧,景色流水似非快後退,風沙刮得他臉頰微疼,小小的一方窗口,他連自己見到得是那兒的景物都不知道。

  「六皇子......」

  「月太醫,別叫我六皇子好嗎?我不該是個皇子,天底下哪有兒子愛戀父親?」不自覺啃咬著薄唇,離非終究還是忍不住摸出了包著臨斷髮的素帕,攤了開來。

  他的髮及臨的髮,混在一塊兒卻分明得讓他心頭難受。

  「這......」這又是何苦?月太醫沒說出口,只能安撫地揉了揉少年髮頂,嚴肅地望了攤開的素帕一眼。

  「對不住,分明是我的錯,卻將你跟雲似都給拉下了水。」一開始就是錯的,父皇是要他明白吧!人真的不能蠢,也不能一廂情願,求些不是自己該求的東西。

  「六......唉......離非公子,在下失禮的問一句,為何要離開?」月道然當然不會遲鈍得瞧不出來,少年其實壓根不想離開,只是逼著自己走罷了。

  「月太醫,我很傻很蠢,可是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臨......不,我好喜歡父皇,你會瞧不起我嗎?」少年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他淺笑,眼眸恍然地落在他肩後。

  「不,在下不會恥笑如此真性真情。」他只是覺得不值得,少年偏偏愛上了無心狠心的皇上。

  「可是父皇要得是離殤......」那時候,父皇說要同月娘許的願,依然是為了離殤,他明明也希望離殤好,那時候心裡卻莫名的扭了起來,一閃而逝的念頭竟然希望離殤不在的好......那是離殤啊!他最疼愛的小皇弟,宮裡最美的景色,他怎麼能!他怎麼能!

  「是嗎?」月道然輕嘆了口氣,遲疑著要不要拭去離非慘白臉頰上的淚痕。

  「是我自個兒陷得太深了......」無論為了父皇、為了離殤或者其實只為了他自己,那座雕樑畫棟的皇宮裡,再也沒有他該在的地方了。

  「別多想,在下替您說說蘇州吧!」

  「多啊!」一句話來不及說完,奔走的馬車突然大力顛頗,接著猛地停下,離非往前一撲,要不是月太醫即時摟著他滾倒,恐怕早摔出了車外。

  「雲似!」月太醫不等穩住身形,驚惶地掀開車簾大喊。

  「滾進去。」雲似平淡的聲音染上了兩人都沒聽過的緊張嚴厲,月太醫儘管遲疑仍很快地抱著離非退入了車內。

  只有一眼,他還是瞧見了,馬車前是一個黑色勁裝的男子,長髮高高的束成一把,在風中狂狷的飛揚。

  男子蒙著面,但左胸上用同色繡線繡著一頭隼,兇猛得像要破空飛出。

  那是皇上的密探「影」的標誌,他見過兩次,頭一回事後臨運剛成為皇上時,一回是為了魯婕妤的事兒。

  「好久不見,佘雲似。」男子的聲音平靜低沉,幾乎可說毫無起伏。

  「想怎麼?」從不多廢話,雲似甚至懶得認出對方是誰。

  「廢了佘雲似,帶回後離非。」影荷並不隱瞞,車中的月道然聽得背脊一片冷汗。

  「你試試。」雲似哼了聲,接著兩道影子一閃纏鬥在一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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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痛苦(掩面)

  第十七章(上) [父子]

  「月太醫,雲似......」被緊護著躲在馬車深處,離非神色不安,心裡頭既焦急車外的打鬥聲,也掛意月太醫摟著他的輕顫。

  隔著一層車簾,傳入耳中的只有凌厲的風聲跟衣袍颯颯的聲響,間或染上了拳掌痛擊至人身上的響聲,隱隱約約地,離非也不肯定自己是否聽見了雲似痛得悶哼的呻吟。

  他心裡滿是歉意,但此時此刻不是他出頭的時候,他不能讓雲似分心。

  「沒事,雲似......」輕嘆了口氣,月太醫壓下了恐懼,對懷裡只露出一張小臉的離非安撫地微笑。「雲似有多少能耐,我最為瞭解。他的武藝放眼京城,能匹敵的人一手就數完了。」

  「月太醫,這是我的錯,你不該對我如此包容......」離非不自覺啃咬薄唇,細長的眸瞅著月太醫,坦率地沒有避閃。「月太醫,我不該逃是嗎?是我惹出了這一切,都怪我太愚蠢,連逃走的時機都算不準......」

  「離非公子,請別這麼說。」輕柔地拍拍少年削瘦的背脊,月道然不自覺閃避少年的凝視。

  「不,這是我的錯。月太醫,我不懂......為何父皇要派人來找我?」他不懂,對父皇來說他的離開應該無足輕重才是,在那麼寬敞的皇宮裡,有沒有他壓根無人在意呀。

  父皇掛心的只有離殤,那又為何要他回去?明知道自己不該有妄想,卻仍然隱隱升起一絲希望......這不是太傻了嗎?

  無論他怎麼喜歡父皇,那都是違逆倫常,而父皇也......也根本未曾對他上心不是嗎?在新奇有趣的寵物,久了也會膩,他明明懂的,明明懂的。

  「離非公子,您想回去嗎?」外頭猛地響起一聲明顯的掌擊重響,月道然身子一繃,強忍著不去掀開車簾。

  離非只是對他心神不寧,焦急注意外頭動靜的神色淺淺一笑。

  「月太醫,我還是回去吧!我不該將你跟雲似拖下水,父皇定也不是真心要為難雲似。」這是他的錯不是嗎?離非掙動了下,但被月道然摟得更緊,力不如人根本動不了。

  「別說傻話,離非公子,我同雲似只想你開開心心,何苦回去那個樊籠?」月道然難得對少年沉下了臉色,離非露出羞赧的神情,垂下頭。

  「父皇問過雲似三回,要選我還是選你......月太醫被這麼問過嗎?」他的心畢竟還是開始扭曲了吧!離非欲哭無淚地對自己苦笑,小手得了點空在袖子裡抓著,卻抓不著用慣的手巾。

  他永遠都是被扔下的那個人,離非離非,究竟是不染是非或者徒留一身是非?此時,他也說不透自己心裡究竟希望不希望月太醫選了陪著他。

  「是,問過。」遲疑了會兒,月道然才淡淡的回答。

  而那時是怎麼回答?月道然苦澀地扯動唇角。他沒同雲似說過,魯婕妤的死他也是一個推手。那時候,他選擇了救雲似,何其相似,魯婕妤也好,離非也好,總是那個被捨下的人哪!

  外頭的纏鬥聲已漸緩,他的心思泰半都不留在少年身上了。雲似還好嗎?是否重傷了?那個人不愛多舌,開口總是一針見血得讓人無處可退。幾次遇敵受傷,他關心了幾句只得到『我不是還活著?你不開心?』這種讓他啞然的回答。

  為何什麼聲音也沒有?若是無事,雲似應該會掀開車簾,若是有事呢?

  摟著少年的手圈得更牢,少年似乎發出了不適的輕哼,像是一時沒能忍耐住,他卻僵硬得鬆不開手。

  「離非公子,也許我們到不了蘇州。」外頭,風聲吞沒了其他聲響,秋日的風確實偏大,一旁格窗的竹簾嘶啞的晃動,月道然努力要分辨風裡其他的聲音,但卻什麼也聽不出來了。

  「雲似不會有事的。月太醫,把我交出去就好,我不該離開......當初,若是甘心入寺出家就好,人當真不該有半點妄念。」離非又掙動了下,這回月道然鬆了手,神色複雜地瞧著那張蒼白小臉上的淺笑。

  是啊!他走不了的,無論臨究竟要他如何,事到如今......

  「離非公子,也許月某踰越了,但是......」月道然很少說重話,但他心裡現下只掛念車外的人,來不及管住自己的嘴。「連爭都不爭,當初又何必說走?」

  離非得臉色瞬間漲紅,薄唇蠕動著卻沒發出聲音。

  「魯婕妤當年爭了一口氣,儘管下場......」月道然嘆口氣,遲疑著要不要安撫少年,他瞧來尷尬又羞恥,淺色的眸底帶著狼狽跟一絲迷網。

  「為何提到母親?」少年雙頰依然通紅,聲音顯得乾澀。「母親犯了錯就該罰,我一直要自己別犯錯,可到頭來我卻沒做對什麼事。」

  「魯婕妤沒有犯錯,她只是做得太對了。」

  「做得太對?」離非愕愣不解地瞅著月道然,腦子裡混成了一片。「我不懂,我聽不懂......母親被車裂,不正是因為犯錯嗎?」

  「不,六皇子,您必須明白一件事情,在那深宮內院裡,太剛直的人是活不下去的。」這件事,月道然一直思索著該何時對少年說,卻總是找不到時幾。

  「我不懂......我不懂......父皇是、父皇是明君,他不會不會......」少年臉色由紅轉白,細瘦的身子瑟瑟發顫,不自覺搖晃著腦袋。

  「明君,才狠得下心。」私德姑且不論,靠自己從谷底攀上頂峰的男人,怎麼可能會狠不下心腸?更何況魯婕妤只是一個妃子。

  「母親、母親犯了錯,我確確實實聽見了,母親總是被杖責......總是......總是......你、你騙我是嗎?」離非失魂似的搖頭,腦袋裡飛轉的都是母親被壓在泥地上,杖打得血肉模糊,卻高聲呼喊著『臣妾無罪』的臉龐......

  「六皇子,不如您自個兒去問問魯婕妤不就好了嗎?」

  「誰?」月道然敏捷第一把將縮在邊角的少年扯入懷裡,防備地望著傳來細柔淺笑聲的地方。

  隔著車板以及風聲,少女笑嘻嘻的嫩聲,依然清晰得讓人驚駭。

  「我是影萸,這聲音是月太醫?」

  「在下月道然,姑娘......」直盯著應該是少女所在位置的車板,月道然摟著離非往後退,卻又無法退出馬車。

  腹背受敵呀!原來皇上打著這個主意嗎?他苦笑,疼惜地拍撫少年背脊。身為醫者,無論如何要救下後離非!

  「我是影萸,別姑娘姑娘的叫我,人家說死也要當明白鬼不是嗎?」少女又說又笑,似乎能瞧見一個頑皮可愛的少女躍於眼前。

  「影萸姑娘,月某以為皇上要活生生的六皇子。」背幾乎貼在車簾上,隨著風吹背心的衣物也跟得翻動。

  依然,沒能聽見雲似的聲音,莫非雲似已經......不不!不會的!

  「皇上要怎麼樣的六皇子,影萸又怎麼知曉呢?那是影荷的事兒呀!可他現下與那個沒表情的哥哥打到半裡外去了,想來應該是怕驚擾到六皇子吧!可真是省了我麻煩,影荷可不好對付。」

  聞言,月道然總算暫時鬆了口氣,但更不解的是影萸這個少女所說的話,照說『影』是直屬於皇上的密探,除了皇上之外誰也不能命令,甚至朝中大臣壓根也不知道『影』的存在。

  可少女所說的,派她來的人並不是皇上?

  「姑娘,月某以為『影』忠於皇上。」雲似將影荷引開,為的應該是讓他有時間先帶走離非吧!他應該早些發覺才是!

  「我不同呀!我是皇后的人,當年娘娘同皇上討了我去,我當然忠誠於皇后啦!唉呀!我是不是多嘴了?」少女似乎一拍手,笑聲倏忽地往格窗移動,月道然謹慎地將視線移過去,半點也不敢放鬆。  「月太醫,交出我,別再為了我......」少年急切地要推開他,卻被溫柔堅定地摀住嘴。

  「六皇子,月某當年救不了魯婕妤,不能連你也保不了。」

  「娘她犯了錯,這不是......」嘴再次被摀住,月道然對離非搖搖頭。

  「六皇子,魯婕妤沒有錯。」

  「唉呀!所以我說啦!六皇子何不直接同魯婕妤問去呢?」少女清脆的笑聲從兩人背後傳來,月道然大驚,來不及轉身,只感覺到吹在背上的風變強了,他不及細想猛力將懷裡的少年往車裡推。

  那只是一聲輕響,聽在耳中並不讓人愉快,是刀劍刺透身板的聲響,帶著些微的水泡聲。

  「咳......」口中泛出了一片腥味,含不住從唇角滑落,一張口就噴了出來。

  「月太醫!」他聽見少年哭喊的聲音,眼前卻已經瞧不太清楚了,車內像罩上了一片黑霧,少年細瘦的身軀像霧裡的影子般,淡得讓人心痛。

  「啊!真是,你鬆手呀!」少女嬌嗔地輕喊,要抽回次穿他的劍,但卻被月道然搶先一步狠狠握住劍身。

  除了刺透那瞬間,其實並不太疼,只覺得冷......他瞧著少年搖搖頭,唇角露出一抹溫和的微笑。

  「鬆手,月太醫,鬆手好嗎?鬆手好嗎?」少年想撲過來,卻被他已幾乎要換散的眼神制止,幾乎痛哭失聲。

  「六、六皇子......」他明白的,這一劍他是活不了了。「鬆、鬆手......鬆手好嗎?」

  少年似乎愣了愣,接著壓抑地哭著點頭。

  「不鬆手也無防,我削了你的指頭也好呀!」少女還是那樣笑嘻嘻的,貫穿他的劍身冷酷地扭了半圈,幾乎要倒爛五臟六腑似的,讓月道然又噴出一口血。

  「不要!求求你住手!皇后娘娘要的是我吧!別為難月太醫,別為難!」

  「這是他為難我呀!」影萸嘆口氣,可憐兮兮地回道。「不如這樣吧!六皇子自裁?省得我還要踢開這具擋路屍。」

  「我......」

  「滾開!」

  少女似乎吃了一掌,往一旁狼狽得摔倒,劍柄上的首也鬆開了。

  「雲似!」熟悉的身影鬼魅似地竄入車內,拔劍、點穴止血的動作一氣呵成,離非確實瞧見時,雲似已經牢牢地將月太醫摟在懷裡。

  外頭,似乎仍聽見少女嬌叱的聲音,接著是打鬥聲,雲似卻完全充耳不聞,只是低頭望著月道然,一眼也沒瞧離非。

  「我帶你去療傷,撐著。」

  「不......不......我、我......來不及了......」渾身是血的男子淺笑著,努力開口,每說一個字唇角就噴出血沫。

  雲似不住手擦拭那張被鮮血映襯得死白的臉,除了狠咬著唇之外,面無表情。

  「若是我懂醫術就好......我明明是佘家的孩子。」

  月太醫動動唇,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喘了兩口氣。

  「你說你會陪我,你許過的。」雲似垂下頭,唇輕觸月道然蒼白的唇,平淡卻執著的道。「你不能死,你要陪我,永生永世,你許過了。」

  「帶、帶六......」

  「嗯,你也要一同。」

  「月太醫......對不住,對不住......」少年哭得渾身顫抖,卻也明白自己無法靠近,只能遠遠地瞧著雲似摟著月太醫。

  「六......」

  馬車後頭的車板猛地被劈開,黑衣蒙面的男子冷然望了車內一圈,快如閃電地一手就抓起離非削瘦的身子。

  「放手!」

  「奉皇命,在下帶走後離非了。」少年來不及掙扎,影荷已點了他的睡穴,小心將暈了的人裹在懷裡。「影萸的人頭就當賠禮。」

  叩噔聲,一顆人頭被扔在車板上,寂寥地滾了半圈,亂髮遮住了少女的臉龐。

  雲似沒有阻止,僅是冷蛋地瞥了那顆人頭一眼,垂眼仍牢牢望著月道然。

  懷裡的人其實已經沒有氣息了,他不想死心,也許父親會有辦法......是啊!父親會有辦法的!

  唇擦過帶血的蒼白唇瓣,有些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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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收下這個美味量足的便當
  抱歉
  關於會客室留言,我明天會好好回的(搔頭)
  今天為了這篇我油盡燈枯了OTZ
  還有關於一些朋友問的VIP
  我不打算V,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請不用擔心唷^^

  第十七章(中) [父子]

  『鬆手好嗎?』溫和的笑語帶著一點無奈跟寵溺,從頭頂上暖洋洋的傳進耳中。

  小男孩用力抓緊輕軟的衣襬,任性地用力搖頭,說什麼也不肯放。

  『你這孩子......』仍是無奈的苦笑,少婦蹲下身子,將兒子的小身軀擁進懷裡,摩蹭著那張緊貼著她裙襬不放的小臉。『娘只是出去一會兒,很快就回來了,鬆手好嗎?』

  『不要。』用力搖頭,小男孩難得噘著嘴,用力搖頭怎麼樣也不肯妥協。

  少婦這下還真是沒辦法,自己的兒子什麼脾氣她怎麼會不清楚?平日裡又乖又規矩,幾乎不對她撒嬌討東西,沒有什麼特別愛或特別不愛的東西,要他等也能乖乖等上一整日絕不抱怨一句。

  可,偶爾要是這個小娃娃突然想要幹啥了,這就不是三言兩語能夠打發的事情了。一但出口要了,就非要到不可,極有耐性,能等能商量但無論如何非要不可,這究竟是像到了誰的脾氣?

  當然,這會兒是她的不對,早先就已經同兒子說好了,今兒要一同練畫,連臨摹的花都是特意用盡心力去養出來的,開得正美正盛,明日就不一定能這樣美了。

  可皇后娘娘召見,身為妃子她總不能不去。

  『是母妃。』

  『是母妃的不對,可皇后娘娘召見......非兒,鬆手好嗎?』寵溺地嘆口氣,魯婕妤輕吻著兒子與自己同色細軟的髮絲,好聲好氣的求著。

  『花會謝了......』仍是緊抓著母親的裙襬不肯放,小男孩不自覺啃呀啃著薄嫩的唇,眼眶微微紅了。『母妃答應了非兒,要教非兒畫畫。』

  『是母妃的錯,就一回好嗎?明兒,定不會再失約了。』握起兒子小小的手,以七歲的孩子來說,他瞧起來稍小了些,手也更加小巧可愛,緊緊的抓成一個小拳,她忍不住起了一些玩心,搔著兒子嫩白的手背。

  『約好了?』畢竟天性乖巧,任性完了,也被安撫了,少年儘管仍微微噘著嘴,小手也仍依依不捨地拉著母親裙襬,但態度已經軟了。

  『約好了。』用力點點頭,魯婕妤摟了摟兒子。『非兒能鬆手了?』

  『嗯......』仍是不太甘願的神情,可小男孩也明白,皇后娘娘召見,母親非去不可,不是能推拖的事情。

  『頑固的孩子。』嘻嘻一笑,魯婕妤握起兒子的小手咬了口。『你這樣讓娘怎麼能不擔心,小時候抓著娘不放,等你大了抓著老婆不放,恐怕是讓人劈了也不怕呀!這可怎麼好。』

  『是母妃。』覺得自己被母親玩笑了,小男孩臉蛋一紅,帶點賭氣鬆開了緊抓的手,可眼裡的不捨誰瞧不出來呢?

  『你這小老頭小頑固,娘只求你別是個清心寡慾的孩子,別人也許好,你該多點慾念,才能活得平安。』魯婕妤的淺笑帶些無奈跟擔憂,低頭又親親兒子的小臉。『母妃去了,你乖乖等,晚些娘做杏仁茶給你喝。』

  『嗯......』乖乖的點頭,其實他心裡還是不太甘願,又多了不少迷網。

  為什麼要多些慾念?書上不是說人要知足常樂嗎?目送母親纖柔苗條的身影遠去,晚些再問應該也不遲才是。

  多些慾念呀......

  眼猛地睜開,臉上隱隱像是沾了些濕氣,離非不自覺動動手要摸懷裡的手巾,可手還沒能動,就被握住了。

  「雲......」似......聲音梗在喉頭,馬車裡的記憶霎時間在腦中翻騰了起來。那究竟是夢還是真?

  月太醫......月太醫!鮮紅色的血飛濺在眼前,母妃的、蒯學士的還有月太醫的....心口一悶,他幾乎作嘔,想撐起身子卻動彈不得,只有手被握得更緊。

  眼中所見的景物很眼熟,不是馬車也不是長年住慣的小院,而是......是......身子一抖,寒意從背脊竄上腦髓。

  御書房的內室裡的床頂......

  他究竟是從沒離開,還是真被抓回來了?

  「醒了?」男子輕暖如春風的細語從一旁傳來,離非又是一抖,想轉頭看卻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轉動著眼珠子。「不急,只是點了你的穴。」

  「父、父皇......」他乾澀地出聲喚道,過往總會心頭甜苦交雜的柔語,現在只讓他感覺到渾身冰涼。

  那不是夢嗎?不是夢嗎?月太醫當真、當真為了他而......

  「父皇?」男子呵呵笑了,接著是他愛戀的臉龐,取代了素雅的床頂,落入他的眼底,帶著一抹淺淺的、太過宜人的笑靨。「不是臨,是父皇?」

  「父皇......」他小心地嘆口氣,仍不打算改口。

  一切都是他的錯,違逆倫常、執迷不悟,所以才會走到今天的地步......月太醫還活著嗎?一定還活著吧!雲似是佘家的孩子,就算他也知道佘家在天朝裡有怎麼樣的地位,一定能救得回月太醫的,不是嗎?

  這是他的罪,不該讓月太醫替他承擔。

  昏迷前,月太醫是怎麼同他說的?鬆手......是啊,該鬆手了......

  「嗯?」身子被輕觸了幾下,原本僵硬的肌肉突然又柔軟了起來,他顧不得身子依然痠軟,硬是撐起身子往裡床縮。「小六這是躲朕嗎?」

  皇上唇角輕撇,似笑非笑的坐在床沿,沒有逼迫他,眸底的暗影卻讓離非連骨髓深處都顫抖了起來。

  「月、月太醫......」他想問,可父皇會知曉月太醫的事兒嗎?他還記得追來的那個黑衣人,冷酷的說出『廢了佘雲似,帶回後離非』。

  他不是六皇子,是後離非?不禁苦笑,為什麼總在他要放棄時,偷偷給他一些希望?月太醫也是看出來了,才要他放手吧!

  小手寂寥地在懷裡摸索,用慣的手巾早已經不再長備,什麼也摸不著。

  「月道然?」皇上眉頭輕蹙,隱隱約約抽了一口氣,眉宇間神色稍閒黯淡了些。「為何提到月道然?佘雲似不會讓他死......」

  「不該這樣的!不該這樣的!這是兒臣的過錯,不該由月太醫替孩兒承擔,死也好重傷也好,都該是我才是!父皇,是兒臣該死!」眼前是躲不開的鮮血,母親的、蒯學士的、月太醫的......鮮紅得似乎還嗅得到那股子腥味,他怎能不染是非!

  「哦?這是說,小六寧可被影萸一刀斃命,也不願回朕身邊?」皇上仍是那樣,暖暖的笑語,離非卻只感到冷,呆然地望向嘲諷地撇撇唇角的皇上,眼眶酸澀疼痛,卻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他好喜歡,好喜歡!父皇也罷,臨也罷......

  「父皇,兒臣好喜歡您,只要在您身邊,那就是一生最美的夢......兒臣、兒臣就是死了也想帶你走......」是大逆不道,可離非無法不說,這是他這生唯一執著的事,愛得心都疼了,連自己是誰都不重要了......父皇明白嗎?

  「比離殤喜歡?」皇上眉頭一疏,笑容更顯宜人,端坐的身子微微傾向他,身上是臨該有的輕爽又清雅的氣味。

  「比離殤喜歡,我只是希望離殤開開心心、身強體健的過一生,沒有更多遐思了....我要你,我只要你......」縮成小球的身軀偷偷的往皇上偎去,小心翼翼的淺笑,謹慎得衡量比此間的距離。

  「可以,朕是你的。」皇上瞧著那似乎觸手可及,卻又拉出防備的距離,手指一動但畢竟沒有探向離非纖瘦的身子。

  身為一個帝王,他能承諾的就是這麼多,少年該懂也該滿足。

  「可是......」離非眼裡閃過了一絲愉悅的光彩,但很快收斂了去。「兒臣錯了,那是違逆倫常,天理不容的錯事,父皇是君是父,兒臣是您的骨肉,鮮血相繫,沒有孩兒愛上父親的事。」

  「什麼意思?」笑容從唇邊斂去,皇上沉下聲,嚴厲地抓著少年閃躲的眸子,逃脫不了的離非緊張的呃了聲,幾乎說不出話來。

  連喘息都小心翼翼,他努力調順呼息,想逃卻躲不開,被皇上瞧的一陣心跳如擂鼓。

  他好喜歡!好喜歡!連命都可以不要的喜歡!可是,那不應該,月太醫為了他重傷,雲似一眼也沒有瞧他......娘說過,他不該當個清心寡慾的孩子,人有時要多些慾望才能活......

  皇上沒開口,只是瞧著他,小小的床塌間,沉默幾乎壓碎了離非單薄的身軀。

  「我、我夢見了娘......」好半晌,他鼓足勇氣,結結巴巴地打破沉默。「我、我好久、好久好久......沒見到娘了,娘、娘為什麼會死?」

  「她非死不可。」這是頭一回,皇上移開了視線,聲音是離非沒聽過的沉冷。

  「娘說,我不能是個清心寡慾的孩子......娘太疼我了,我怎麼會清心寡慾?我只是不敢要,又不自量力罷了。妄念,不該有的。」

  「什麼意思?」

  「父皇,兒臣要鬆手了。」不該要、不能要就不去要,這才是對的。他答應了月太醫,手,該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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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六,就是要這樣呀!
  抱歉拖了這麼久,這幾天都會更(握拳)

  第十七章(下)-1 [父子]

  「鬆手?」皇上淡淡挑起眉,唇角似笑非笑的勾起。

  「是,兒臣要鬆手。」心很痛,痛得離非幾乎沒法子順利呼息。他臉色慘白,卻堅定地與皇上對望,沒有躲開。

  「朕是你的嗎?」皇上似乎冷笑了,美麗的黑眸宛若臘月裡的寒霜,讓少年瑟瑟地顫抖。

  薄唇動了動,氣息一時沒能順過來,離非發出嗆噎著的輕咳,往後縮了縮,不自覺又啃起嘴唇來。

  太淺的唇染上些許血色,讓皇上覺得異常刺眼,他伸手欲頂開少年自殘的細牙,離非狠狠一震,驚惶失措地閃躲開,整個人撲倒在被縟裡。

  「小六,鬧脾氣也要有限度。」無法對自己撲空的手視之淡然,皇上冷哼了聲,往下又快又狠地扣住了少年小小的下顎,硬將那張臉扳向自己。

  身為帝王,他給的不夠嗎?為了一個像桂花般淡影的少年,他破了多少例?讓少年入住只屬於他的地方,順著少年的喜好取悅他,不夠嗎?

  「不是......兒臣並非與父皇鬧脾氣,兒臣只是終於醒悟了,不該有的奢求不該求,人生在世不該有妄念。」被略嫌粗爆的抓扣弄得很疼,少年仍然努力平靜地開口。

  不能哭......不能遲疑迷網,他沒有資格。

  「妄念?什麼稱之為妄念?朕倒有些興趣聽聽。」知道自己已經在少年蒼白的肌膚上留下指痕,皇上依然緊扣不放,直瞪著少年淺色的眸。

  驚恐、依戀、不捨及堅持,就是沒有眼淚。他不記得少年愛不愛哭,但很多時候他瞧見的這雙眸,總是含著淚水,畏懼又愛戀地望著他,用盡了力氣似地不哭出來。

  少年現在的眼神,讓他想起了魯婕妤,在被下獄前也是這般看著他,輕聲柔語地說著:『臣妾無罪。』

  那明明白白的喜歡,確確實實的說要,都是妄念?長指扣得更緊,離非小臉痛苦地扭曲,卻咬著牙不肯唉痛。

  初會時,少年似乎也是這種硬脾氣,明知他震怒了,依然咬著問題不肯放......木頭啊!那時候他心裡只覺得這根愣木頭很讓人有趣,分明恐懼得幾乎昏死,卻不曾退縮。

  那時他確實是充滿興味,卻沒有愛憐......愛憐?太可笑了!他怎會對這樣一個淡而無味的人有愛憐的心緒!

  他只是想瞧瞧,這種骨氣的底線在哪兒,要怎麼樣才能毀了那種凜然的模樣。出乎意料的簡單,乏味又可笑,他卻是為了這種小事將少年記上心的。

  「父皇......兒臣喜歡您,這就是妄念了,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皇后娘娘也是因此才想除去兒臣吧。」他不怨也不怪,這不是皇后娘娘的狠心,都是他自找的,害了雲似也害了月太醫。

  太醫還好嗎?他不知道該不該問,父皇既然讓人廢了雲似,是不是也讓人對月太醫不利?可他掛心,無法不掛心呀!

  在這宮裡,待他好的人就是雲似跟月太醫了,離殤當然也對他好,可畢竟是太子,種種禮教規範,他們能見面的機會著時不多,先前他傻了,離殤也沒能來探望他。

  無妨的,沒有景物來就人,而是人去就美景,他想念離殤,該他去探望才是。

  「你對離殤,就不是妄念?」離非的總是藏不了心事,皇上冷笑著將他的臉又抬高了些,少年發出痛苦的悶咳。

  「離、離殤不同,不同的......離殤是我最心愛的小皇弟,是宮裡唔......」一根長指猛地塞住他嘴裡,驚惶之下離非不願咬傷皇上,氣一叉想咳卻又慌張地張著嘴,小臉頓時漲紅了。

  「不許說他是最美的景色,我聽膩了。」皇上的笑聲輕柔得令少年背脊發寒,張著的唇角滑出了含不住的唾沫。

  皇上的指頭依然卡著不動,捏著他下顎的手也沒放,離非頸後的肌肉幾乎繃得扭起來。他不懂,父皇究竟為什麼要在意他,他瞧清楚了事實不好嗎?父皇不一直要他懂嗎?

  「咬。」絲滑如水的輕語,掃過了耳畔,蔓延了整身,離非輕顫,眸底浮出迷網。

  咬?咬什麼?

  「狠狠地咬,咬出血,咬上你的齒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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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拖了這麼久
  我還是沒辦法一天寫完......
  好累

  第十七章(下)-2 [父子]

  總是極為乖順的少年,細白的牙被驚嚇著似地在皇上的指彎處刮搔過,卻沒有當真咬下,淺色的眸惶惶不安中隱約帶著請求,直勾勾地瞧著皇上。

  那雙眸,很軟很畏懼但並沒有退縮,像是罩著一層水霧,卻沒有落淚,只是瞧著,瞧得皇上心頭一陣煩亂,躲開來。

  「為何如此看著朕?」悻悻然將指頭從少年嘴裡抽出,牽著一線銀絲,皇上稍一遲疑,仍湊近在離非尚未合起的薄唇上竊了一吻。

  「父皇不要兒臣看,兒臣此後就不看。」離非縮了縮,儘管依戀仍強迫自己退開,守著君臣父子該有的分際。

  「為何如此看我?」皇上輕聲柔語地又問了一回,他沒再動手扳少年略泛青的下顎,反到仔細瞧著離非垂下的眼睫,在兩人貼近的呼息裡,輕微地顫動著。

  他幾乎沒有如此近且仔細地瞧過這個兒子,淺淡的眉、淺淡的眸、淺淡的唇、淺淡的人,不需特意細瞧,後離非不過就是個影子般的人,他一直知道。

  當年寵溺著魯婕妤的時候,他細細刻劃過美人的眼眉鼻唇,縱使愛遲即忘,淡影仍留在腦中。至今他依然記得魯婕妤笑的模樣,在花架下及金色散落的日光下,微微皺著小巧鼻尖對他笑。

  離非確實全然沒有魯婕妤的清麗秀美,為何會是這樣的孩子?

  低垂的眼睫並不濃密也不纖長,只是恰如其分地遮擋住了眼眸,隱隱灑下一層淡影,落在小巧的鼻樑兩側。他喜歡少年圓而有肉的鼻尖......

  他知道少年正在想著要怎麼回答,那顆古板老實的小腦袋裡,總是規規矩矩認認真真的,為太多不該煩心的事情煩惱,謹慎畏懼冀望著自己不染是非。

  略垂首,皇上在離非鼻尖啃了一口,少年立即往後躲閃,卻被他守株待兔的手摟著滿懷。

  「告訴我,還不夠嗎?我對你還不夠嗎?」

  「父、父皇......您是天子,屬於天下而不屬於兒臣,太多了並不應當,請父皇....」少年的唇被他狠狠啃了一口,發出可憐的痛哼,驚惶失措地噤了聲。

  「你不要?父皇不要,臨也不要?」

  「兒臣不該要,父皇......」唇又被啃了一口。

  他想要!他想要的!但不成,月太醫為了他重傷,雲似還會不會願意對他笑?願不願意同過去那樣陪著他?

  「父皇又要兒臣什麼?」話出口,離非卻先愣了,這是雲似題過的問題,雲似說臨連自個兒要什麼都說不清......父皇要的是後離非這個皇子,還是一隻新奇乖順的寵物?

  要什麼?皇上輕扯眉心,沒有立即開口,只是貼著離非的唇愛憐地磨蹭。

  無論他要什麼,離非都得在他身側。

  「父皇,兒臣放手了,您......您也......也放手好嗎?」

  「就算讓你出家?」皇上摟著離非的手微微鬆了些,卻一口啃得他薄唇沁血,皺起了臉。

  「是,兒臣心甘情願......」原本,只要能帶著與臨與離殤的在一塊兒的那些美夢,一生長伴古佛青燈也心滿意足了。

  而今,他什麼也帶不走,孑然一身。

  娘知曉了,會怎麼笑話他?說他傻,還是同雲似一般,冷冷的什麼也不說,只是瞧著,瞧得他心虛?

  「是嗎?」皇上像是笑了,發狠將懷裡瘦小的身軀緊摟得幾乎揉碎那般。「為了月道然,你心甘情願?」

  「月太醫、月太醫......不該替兒臣擋那刀,那是兒臣的錯,是兒臣的罪......」眼前染上一片紅霧,離非暈眩了下,幾乎嘔吐。

  「就算他當年為了佘雲似,害死了魯婕妤?」

  「害死娘?」離非身子一繃,掙紮著要退出皇上胸口,卻被更使勁地摟得幾乎喘不過氣。

  是啊!月太醫的確說了,娘不是做錯了被罰,而是做得太對......娘是被陷害了嗎?

  皇上笑了,哈哈大笑,胸口的震動讓離非心口疼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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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終於解決對十七章OTZ
  媽呀!
  倒數倒數

  第十八章(上) [父子]

  從此,天朝裡再也沒有名為「後離非」的皇子。

  「什麼意思?」輕啜了口養生茶,離殤略擰起眉,為了澀口的滋味小小嗆咳了聲,粉嫩地舌尖輕吐,像能散去一些苦澀。

  「回太子,小人也不明白,六皇子這是死了還是送入了空門,小人還真是查不出蛛絲馬跡來。」小公公苦惱地皺著臉回答,一邊俐落地捧上芸豆糕給臉色不好的主子。

  「是嗎?」淡瞥了眼還冒著絲絲熱氣的芸豆糕,離殤伸手拈了一塊,卻沒有放入嘴裡。「御書房少了誰多了誰?」

  「回太子,這就有些弔詭啦!」小公公壓低聲音,謹慎地左右張望了幾回確定沒人,才開口。「先前,六皇子昏迷神智的時候,不是派了個雲似大人陪著六皇子?可前幾日,佘家全族都給下了大監,太子也說六皇子定是被帶走了。」

  「嗯......」纖白的指頭狀甚無聊地翻玩著芸豆糕,回應得漫不經心似。

  「小人是沒查著六皇子是不是被帶走了,可前日刑部大牢給人破了,佘家雖未逃脫任何一人,但光天化日的四十多個侍衛卻誰也沒能逮著犯人,京城裡這會兒可是傳得沸沸揚揚的。」

  「嗯......佘家也沒瞧見是誰?」離殤倏地呵一聲笑出來,墨黑的像無星夜空的眸,卻沒有染上絲毫波動。

  「回太子,沒有哪!誰也沒瞧見。」小公公何等精乖,聽主子這一點心裡也猜到了大概。「這麼說,六皇子果然被雲似大人給帶走過,可佘大人又為何要破了大牢呢?佘家的人照說關上幾天,皇上也就會放人了吧!」

  「御書房封上過嗎?」離殤笑而不答,繼續雲淡風輕地問,手上的糕已經被剝成四塊,卻仍一口未動。

  「封嗎?這倒沒有,就是平沙公公退出了御書房的門廊,聽說就是帶刀侍衛也不許接近,大約兩個時辰吧!」

  「太醫院沒少人?」

  「啊呀!說到這件事,月太醫這些日子告假呢!說是家裡老母病了,身為孩兒必須回去侍奉父母,也不知哪時回來,這可不太妙了。太子您的身子,就是佘提典也沒月太醫的厲害,這會兒可怎麼好?光個養生茶介弄得這樣苦澀難入口,光聞氣味小人也嗅不出了不得的。」越說越忿忿不平,小公公鼓起了臉頰,更用心地替主子捏揉穴道。

  「是嗎?」離殤依然笑吟吟地,隨手將玩碎的糕點放回碟子裡,端起了茶啜飲。

  垂下的纖長眼睫遮掩了那雙讓人無法直視的黑眸,一根根細緻分明,在裊裊熱氣中像是微微顫動了幾回。

  「太子,您怎麼瞧這件事?皇上從來也沒寵疼過六皇子,前些日子的事情,誰都不敢相信哪!御書房裡住了個六皇子,那是不是金屋藏嬌?」雖然沒瞧過御書房長什麼樣,不過這兒是皇宮,也夠金碧輝煌了呀!

  「太甜。」

  「太甜?」小公公霎時間有些失神,離殤淺淺笑著,絕美的眸輕巧地挑望著他,嫣紅唇瓣像是動也似沒動,就算是閹人小公公還是紅了耳根。

  真要他說,這不是一個好幹的位置,之前服侍太子的青荻公公不知什麼原因,被太子罪責下放去打更報時了,他前些天還遇見過,瞧起來是個俐落靈巧的公公,究竟是犯了啥錯?他跟在太子身邊也不過一個來月,太子人雖溫和卻不好服侍呀!

  「太子要喝點蓮花淀嗎?」至少他還記得太子嗜酒,這麼玉雕般的人,喝起酒來美得同畫似的的,速度卻驚人呀!

  「嗯。」兩口將養生茶喝完,離殤吐口長氣,無聊似地轉動著茶杯。「御書房沒添人?」

  「啊......」正準備退下備酒被這麼一問,小公公連忙退回原位,用力點頭。「是啊!誰也沒添,不過有件挺叫人在意,也許是小人多想了。」

  「說說。」

  「送去御書房的點心多了,以往多是看果,可近來都是吃食,甜鹹總備上十一二件,皇后娘娘那兒也問過點心房幾回了,說是皇上有沒有吩咐要特別的點心。」

  「皇后娘娘問了嗎?」離殤淡淡的像是笑了,小公公卻打了個冷顫。

  「回太子,皇后娘娘確實是派人問了。」天朝近裡來可不是太平靜,不說蒯內閣大學士猝死,皇上也中了一回猛毒,皇后娘娘與太子之間也總是波濤洶湧呀。

  「是嗎?」墨黑的眸漫不經心地往窗外溜去,小公公也跟著瞧去,不久前移植上了一株桂花在窗前,離殤的唇角微微揚起。「皇后娘娘問了哪......」

  「太子,是不是讓小人偷偷摸去御書房瞧瞧?」

  「不用了。」離殤輕巧地起身,藍色地衣擺搖盪出優雅的波紋,走到窗邊推開了格窗。「就送一枝桂花去吧!」

  「是的,小人這就去。」

  ※※

  一動,足踝上就發出了清脆地的叮噹聲,離非臉一紅,尷尬地停下起身的動作,一時間倒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不過就想換本書。

  叮噹聲一響,平沙公公就出現了,恭恭敬敬對他彎著身。「敢問非公子要什麼?老僕這就去取。」

  「不,我、我只是想換本書......」輕嘆口氣,離非小心翼翼地移動足踝,讓衣袍能卻卻實實遮擋住扣在上頭的金環。

  那是龍形的環,栩栩如生的龍呈現破空而非的姿態,爪上抓握的龍珠就是顆小巧可愛的鈴鐺,稍一動作就叮叮噹噹的細微卻讓人無法聽而不聞。

  「請讓老僕服侍,公子想看什麼?」

  「這......」渴望地瞧著不遠處的書架子,最後離非卻只是搖搖頭,將手中的書再次翻開。「不了,太勞煩平沙公公。」

  平沙公公沒有多說什麼,又彎彎身,悄然地退下。

  一介意起來,離非就沒法子心無旁鶩地專心在書冊上,翻了兩三頁後,他摸出懷裡折得方方正正的素帕,抹了抹鼻頭。

  隱隱地,腳上又鈴了聲。

  他縮起肩,幾乎坐立難安,卻又不敢亂動,深怕一抬頭平沙公公又已經站在眼前。

  儘管只是一個足環,對離非來說比腳銬還有用處,在皇上回來之前,他只能乖乖的窩在軟塌上,就著燭光看書寫字,那兒也去不了。

  至於自己現下究竟身處何處?離非問過皇上,卻只得到寵溺的親吻當回答,一口一口吻得他幾乎像要燒起來了,還得努力穩住自己的心不能動搖,兩三回後他也就放棄不問了。只知道,自己現下大約是不在御書房裡了。

  看顧他的人不多,來來去去兩三人,平時皇上上朝時,就由一個啞巴小太監服侍著他,耳朵靈敏得好幾回連他噴嚏震著了鈴鐺,眼才抬就被出現的小太監驚了一跳。

  另外還有個中年嬤嬤替他照料較貼身的事情,更衣淨身等等,他怎麼樣也無法習慣。

  被抓回來後,究竟過了幾日了?自從他說要放手,就被囚禁在這暗不見天日的地方,全靠幾盞油燈燭光照亮,房間雖不寬敞卻也比他自小住的小院來的舒適,特別是兩大書架的書,讓他心裡是有些癢癢的。

  他掛念雲似,也掛念月太醫,但也明白皇上不會回答他,只會趁機吻他逗弄他,讓他羞恥得恨不得找洞把自己埋了乾脆。

  為何要對他好?淺色的眸緩緩順著四面牆逐一轉了一圈,最後落回攤放在膝上得書冊上,裡頭用蠅頭小楷寫著不少注視,全是皇上的字跡,乍看之下娟秀,細看後卻透著一股孤傲跟霸氣。

  不自覺用手指一回又一回撫摸書頁上的字,離非知道自己傻,無論怎麼他心裡就是掛唸著臨掛唸著父皇,無論怎麼強迫自個兒別喜歡了,一想到那張春風似的淺笑、低柔的細語心裡就又苦又甜的,幾乎梗得他無法喘息。

  明明答應了月太醫要鬆手了呀!

  「後離非,你這塊朽木。」心一煩,他猛地合上書,足踝上鈴噹一響,平沙公公很快又出現了。

  「非公子有何吩咐?」

  「平沙公公,怎麼說呢......我是六皇子,是父皇的血骨,別再、別再喚我非公子了,那於禮教不合。」他不是男寵,也許一時沒法立刻死心,但只要給他時間,他會忘的。

  「萬歲爺以下召,從此天朝沒有後離非這麼個皇子,您應該明白。」平沙公公稍稍遲疑了會兒,才如此回道。

  「沒有、沒有誰?」離非愣了,他幾乎要不顧禮節掏耳朵,就怕自己聽錯。

  「皇子後離非。」

  沒有皇子後離非?他不懂,腦子裡整個白了,連浮光掠影都沒有,他愕然瞧著平沙公公,薄唇輕輕顫抖著。

  「那、那麼......我是誰?我究竟是誰?請告訴我,這、這......」好半晌,離非顫抖得幾乎說不清楚話,好幾回都咬著舌頭。

  「您是非公子,萬歲爺的男寵。」

  那瞬間,離非什麼也說不出口,卻苦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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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死就是後臨運死(兇狠)
  嗚嗚嗚嗚......
  我好萌腳環腳鍊腳銬喔!>//////<
  想寫H......

  第十八章(中) [父子]

  他該如何自處才是?

  平沙公公並沒有久留,確認離非沒有另外的交代,默默地退下了。

  離非茫然地看著平沙公公退開的身影,最後消失在黝暗中,他縮起肩顫抖了起來。

  他究竟該如何自處才是?若是兩個多月前,也許他會開心,成為男寵是不是就代表了,臨心裡終於確確實實有了他?願意給他一個位置,不再讓他尷尬。又乾澀地苦笑了聲,原來他過去是如此痴傻。

  無論如何,他總是天朝的皇子,後家的子孫,不是嗎?不是嗎?

  父皇為何要這樣安排他?他想不透,怎麼也想不透......父皇所做的事情,他沒有一件能確實明白,事到如今,他也不會天真到認為父皇對他是疼愛這麼單純。

  「臨......」男人的名諱出口,離非愣了下,臉但窘迫的漲紅,這種時候他還唸著不該有的愛意嗎?就算他喜歡,就算喜歡到連命都可以不要了......不該要的就是不該要。

  他該怎麼辦?雲似若是在,是不是能告訴他該怎麼做好?

  攤在膝頭上的書冊滑落在地,發出輕微的聲響,卻讓離非驚得幾乎從軟塌上跳起來,足踝上的鈴鐺叮叮噹噹響得他頭皮發麻。

  「怎了?」男人輕柔的笑語,從暗處傳來,離非又一驚,整個人在軟塌上縮成小人球,滿臉通紅地握著足踝壓著鈴鐺不讓再響。

  「父、父皇......」早朝結束了嗎?他用力眨眨眼,勉強才看清楚男人身上的服飾,不是朝服而是淺黃色的衣袍,暖暖得跟春陽一樣的色彩。

  他喜歡,他好喜歡,只要想起父皇,他的心就擰得幾乎快抽搐了那樣疼痛,既甜又苦的滋味漫流滿身,滲入了血骨......他為什麼會這麼喜歡?從小,他瞧著母妃被責打�B被車裂他就該明白人不能犯錯,他卻犯了最不該有的滔天大罪。

  「嗯?」就算只有半張臉完好,在略顯昏暗的油燈下,皇上的模樣依然顯得俊秀,特別是唇邊的淺笑,離非幾乎不敢直視。

  瞧見了就會心動,就會一日比一日喜歡......心裡再怎麼明白,淺色的眸卻不自覺追隨著男人的身影,移動到自己身側,彎身撿起了落下的書。

  「不喜歡?」皇上狀甚隨意地翻了翻書頁,像是沒注意到少年窘迫的神情。

  「啊......不、不喜歡什麼?」他使勁壓著鈴鐺,幾乎要將鈴鐺嵌入肌膚裡似的。

  「這是我少年時期的讀物,不喜歡?」揚揚手上的書,那是本六朝時期的文選,離非一直沒留心書名究竟是什麼,會取來看只是因為封皮的色彩是暖暖的湘色。

  「喜、喜歡,兒臣很喜歡,也瞧見了父皇所下的眉批,很有趣......很有趣......」

  「是嗎?」合上書,皇上隨手將書冊往一旁的藤枝矮桌上擺,在軟塌上坐落。「平沙說了,你今兒沒啥胃口,身子不暢快?」

  先前端來的粥及小菜還擺在不遠處的木桌上,醒來後離非勉強吞了兩三口,就擱著沒再動了,都涼了吧?

  遲疑著搖搖頭,他偷偷往一旁縮,努力拉遠與皇上間的距離,可小小的軟塌實在也沒有太多地方讓他躲避。

  「兒、兒臣......兒臣不太愛、不太習慣這個味道......」是了,既然父皇不再視他為皇子,為何仍由著他叫父皇?

  「小六不喜歡?這是海淀特產的紅香米熬的粥,要是小六不喜歡,就讓人把紅香米都燒了吧。」皇上輕描淡寫第笑睨了離非一眼,似乎只是說著些無關緊要的風花雪月般。

  微微瞠大了眸,少年薄唇動了動,一時沒法子立刻發出聲來。

  燒了?為啥要燒了?驚惶地猛眨了好幾回眼,離非喉頭乾澀地像要燒起來似地。

  「兒、兒臣......」不成,他得要說些什麼,父皇所說的「燒了」定不僅是指庫裡的香米,而是海淀的田及苗種都一塊兒燒了吧!

  「嗯?」皇上稍微傾身,溫暖的吹息隱隱從離非額上撂過,混合著雅緻宜人的香氣,離非一噎猛地咳了起來。「小六?」

  來不及躲,人已經被攬入了熟悉的胸膛裡,皇上的手勁不大,像擔心弄傷了他,卻很牢,一時掙脫不開來。

  總是如此呀......離非又咳了好幾聲,淚水都滾出眼眶了,沒能伸手去拭,皇上溫軟的唇已經先貼上了他的面頰,似吻似吮地將淚水舔去。

  「父皇......父皇......不該、不該這麼嗯......」唇被霸道地吻上,離非慌張地要推拒,足踝上的鈴鐺一沒了壓制,便叮噹叮噹地響了起來。

  舌很快被勾纏住,挑動地輕搔或強悍地吸吮,他根本躲不開......足下像踩到了看不見底的坑洞,不住往下墜落,在黝暗中連自己是誰都消逝了。

  幾乎像要被吞噬了般,連脆弱的上顎深處都被出碰著,離非難受地輕哼,抵在皇上肩上的手努力使勁一推,足上的鈴鐺更加響亮。

  不能沉溺......不能再沉溺了!

  被吻得幾乎喘不過氣,腦中暈眩地嗡嗡響,他仍是拼著最後的力氣啃了在口中放肆的舌一口。

  沒料到他會如此反抗,皇上悶哼了聲,退開了。

  兩人唇間牽著一絲銀線,離非不自覺以手背用力擦著被吻腫的唇。

  秀美的眉一蹙,皇上神色不悅地瞇眼瞧著少年使勁擦拭的動作。「小六不喜歡?」

  「父、父皇......父皇......」小心地遮掩著唇,一畏懼離非險些嗆著,蒼白的面頰還帶著喘不過氣而染上的紅暈。「父皇想要兒臣什麼?兒臣不懂,平、平沙公公說了,天朝此後沒有後離非這個皇子,兒臣、兒臣......兒臣不再是兒只是臣嗎?」

  「這不就是小六一直想要的?」皇上倏地一把探向少年,狠狠地扯開遮擋著薄唇的手。「朕給了,不夠嗎?你要什麼,朕都能給你,這還不夠?」

  「兒......兒臣只希望父皇放手......」離非知道皇上動怒了,但扣著他的手卻沒有真的使力,只是牢握著,很小心翼翼。

  為什麼現在對他好?在他醒了之後才對他好,又能如何?又能如何?

  他不能要也不敢要,誰也說不準皇上的寵愛能持續多久,更別說他為了父皇傷了多少人。

  「不許再提放手這回事!你是我的人,明白嗎?不許再說要走!」使勁一扯,少年瘦小的身軀辦隨著清脆的鈴響,摔入皇上懷中,狠狠地摟抱住。

  「月太醫......月太醫被皇后娘娘派去的人傷了......」小臉貼在滾燙的胸前,耳側是有力的心跳聲,他曾經這樣就滿足了,什麼也可以不要。

  「為何要提月道然?」皇上的聲音略為乾澀,他早已經知道月道然恐怕已不在人世的事情。先前刑部大牢給破了,他心裡明白是佘雲似。

  他本就打算兩三天後放了佘家人,大牢破不破都無妨,然而沒人逃脫,佘提典出了牢後讓人偷偷送了封信給他,裡面只簡短的說佘家不幸出了佘雲似那樣的孽子,無顏再侍奉朝廷希望能告老還鄉,佘氏一門從此從京城拔根。

  皇上自然沒有同意,他召了佘提典入宮,開門見山地問了佘雲似是否為了就月道然才硬闖刑部大牢?佘提典不肯回答,他心裡多少也瞭然了。

  「臨......這麼說吧,我不以為踩著他人得來的好,能心安理得的享受......你對我好,卻是月太醫的傷換來的,我不要。」離非嘆息似地低語,像在夢境裡那般,飄飄邈邈讓皇上心裡一陣抽疼。

  「月道然傷了與你無關,那是皇后行的惡。」

  「臨,你我心知肚明,若不是我犯下如此大錯,皇后娘娘不會派人殺我,月太醫也不會受重傷......臨,我不懂,你究竟要我什麼?」他能給的都給了,剩下的他再也不願意給了。

  皇上沉默了半晌,幾乎是咬著牙開口:「為何非放手不可?」

  「你又為何不肯放手?這麼說吧,臨,你曾對我說過,人能傻但不能蠢,我蠢過了,不想再......再繼續愚昧、執迷不悟唔!」唇猛地被摀住,皇上兇狠地將離非壓倒在軟塌上,睥睨地瞧著他。

  「你說,你答應了月道然要放手是嗎?」絲綢般滑膩的細語,帶著總令他心醉的溫和淺笑,而現嚇離非只覺得背脊發寒,無法抑制瑟瑟地顫抖。

  「嗯唔......」說不出話來,唇被死死地壓著,他驚惶失措地眨著眼,不肯落淚。

  「就算月道然死了?」

  死了?離非猛地一抽氣,臉色剎白。死了?月太醫被他害死了嗎?那麼好的人,像父親一樣照顧他疼愛他的人,被他害死了嗎?

  「小六!」皇上驚覺不對,掌下的唇像是用力咬了什麼那般動了動,他急忙移開手,少年淺色的眸溢出了淚水,帶著痛楚。

  一絲豔紅的痕跡,從毫無血色的唇角滑出,映得小小的臉但慘青得嚇人。

  「小六!」皇上大駭,連忙動手扳開少年的唇,但似乎拼上了全力,離非緊咬著牙關,皇上一時竟毫無辦法。

  咬舌自盡?

  腦袋嗡的一聲,皇上猛地暈眩了下,顧不得太多一把抱起少年便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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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被噎死了......



  第十八章(下) [父子]


  眼前是一片漆黑,只有女子熟悉纖荏的身影,遠遠地在他觸碰不著的地方,散透著真珠般的潤光。

  他張口想喊,卻發不出聲音,最後只能淚眼模糊地瞧著不再對自己開口,越走越遠的母親,他使勁啃咬自己的薄唇。

  連娘都不要他了嗎?不,娘打從一開始就不要他了吧!他心裡明白的,非常明白,儘管疼他,娘仍選擇了父皇,他同娘一般傻……傻得連自個兒都賠下了,到頭來手裡握著的,不過是一場空夢。

  再傻再愚蠢也該懂了,他害死了多少人?從離開原本居住的小院之後,他身邊的人已經一個也不剩了。

  葉方公公早已不知去向,儘管過去葉方公公對他不算好,至少陪著他許多年,夜裡有人同他說話,清晨有人與他問安,無論怎麼不樂意,該有的些許服侍葉方公公畢竟還是會做的。

  然後離殤、雲似、月太醫、臨……他的臨……誰也不在了,孑然一身對他而言最好吧!娘定是要告訴他這個道理,人生而在世,從出娘胎那瞬間開始,就是孤獨終生了,沒有誰能相伴相隨,直至嚥氣也是一個人數著氣息漸漸歸無。

  他要的東西一直不在,離殤也好、臨也好、娘、月太醫雲似……為何總要在這種絕境了才看透?

  張嘴想說些什麼,娘素白的身影還是那樣潔淨,與幼時瞧見的最後一面不同,從不帶血汙,像朵綻放在夜裡的白蓮。

  到頭來仍是無言,愣愣地看著那朵清清楚楚繡在雪白衣衫袖口的小小蘭花。

  娘依然瞧著他,遠遠地、沉默地、慢慢地淡了……他原以為自己會落淚,卻笑了。

  臉頰被什麼略為粗糙卻溫柔的東西碰了碰,有些癢癢的,他縮縮肩眨眨眼,沉默的黝暗倏地大亮,眸子一時沒法習慣,痛得流出淚來。

  輕撫臉頰的指頭拂過了他的眼角,接著一隻手掌蓋上他的眸。

  「嗯……」薄唇動了動,離非發出模糊的聲音,不成語調,口中帶著沉重的鈍痛。

  「別說話,舌頭上的傷還沒痊癒,用不著同自己過不去。」雲似冷淡的調子在耳邊,像是一陣輕風。

  「雲……」他努力發出聲音,顫抖著手撫上遮住眼眸的手掌。「唔……」

  「嗯,是我。」與過去相同,沒有任何改變的語調,離非狠狠扣握住那隻手。「不用哭,我是來見你最後一面。」

  最後一面?「嗚……」離非慌張地要抓下摀住眸的掌,卻動不了雲似分毫。他想問很多話,關於月太醫的安危,還有雲似是不是恨他了?

  「別說話,沒有必要。」

  「雲……唔咿……」唇被另隻手給摀住,他分不出來眼淚是因為嘴裡的疼痛還是其他更多更多……

  「六皇子,您聽我說就好,這是佘雲似最後一回見你了,從今之後這世上再也沒有佘雲似這個人,只有月道然,您應當明白。」雲似是不是嘆了口氣,離非一點也不敢肯定,他無法自抑地顫抖,更使勁握住雲似的手。

  「『佘雲似』的骨灰我會帶回鄉安葬,您要是將來想來瞧瞧,太子知曉我的居所。」

  骨灰?骨灰嗎……離非苦笑了,為何他還活著?為何沒有死?他壓根不該活著的!

  「你的命是他救下的,就別想著要死,他拚命不是讓你輕賤這條命,就算是爛命一條,你也得替他活下去。」平靜得幾近冷淡,確是雲似才會有的語氣呀!雲似恨他嗎?

  悶哼了幾聲,嘴被壓得很牢,仍是啥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想同雲似說,他懂、他明白……可他沒有法子背著因他枉死的人命活下去,他辦不到,不喜歡臨也好、不喜歡父皇也好、平靜地活著也好,他全都辦不到呀!

  「你仍喜歡後臨運是嗎?」雲似確確實實嘆了氣,覆蓋在離非眼上的掌移開,亮眼的光讓離非一時睜不開眼,仍強撐著要瞧清楚雲似的臉。

  多久沒見了?清秀的面龐有些消瘦了,眼下帶著淡淡青影,唇色也偏白,但那雙冷淡透徹的眸依舊,不帶任何情緒地對著他。

  恨我嗎?恨我嗎?

  「恨你也無濟於事,何苦?也許不過就是他還給魯婕妤的。」雲似簡單地看透了少年眸中的疑問,依然什麼也藏不住。「後臨運不會同你說,魯婕妤當年為了太子的事情,惹得他心中厭煩。也只有魯婕妤敢直言不諱,叱責後臨運違逆倫常,她活得太乾淨了,卻成了他人眼裡的沙。」

  是嗎……離非眨眨眼,對於終於聽到的真相,卻完全不感到訝異似地,專注地瞧著雲似,在掌下的唇動了動。

  無論娘是否真的犯了大罪,他們都做錯了同樣一件錯事,愛上了一個皇上,付出了一切直到再也給不了為止,最後卻只有滿身是非。

  他不虧是娘的孩兒嗎?

  「就這麼了吧!」雲似遲疑了會兒,才伸手揉揉離非的髮頂,從床邊起身。「想走想留都瞧你的打算了,我明兒就會離開京城,也許今生不會再會了,你多保重。」

  連忙要拉住雲似,卻被輕易地閃躲開。

  兩人的眸最後對上了一次,雲似瀟灑地轉身離去,輕巧的身影閃上出了門扉消失無影。

  眼上唇上都還留著雲似的體溫,一切卻像場夢……這定是場夢吧!打從他遇見離殤開始,就陷入不可自拔了,在那個涼亭裡遠遠地瞧見在雪地中纖細翩然得藍影,帶著微笑走入了那個只有他在的亭子,多美的一場夢……

  在夢裡,他為了送離殤花兒,走了宮裡好多地方,最後的那幾枝桃花卻一直沒能送出去,全都凋謝了埋在小院裡。

  那時候他就該醒了吧!不要遇上父皇,不要遇上臨……可他放不開那場美夢,寧可繼續沉溺就算醉死夢中也在所不辭。

  不知過了多久離非才察覺他已經不再那個暗不見天日的地方,當然也不是在御書房,而是一個雅緻的小房。

  在那兒又有何差別?他不過就是父皇養的一隻金絲雀,今日受寵他日厭棄,在鳥籠裡歌唱得吐血也只能等著慢慢腐朽。

  這麼簡單的道理……這麼簡單……

  身子有點沉重,但並沒有什麼不暢快,他掙紮著想起身,鈴鐺清脆的叮噹聲立刻響了起來,蒼白的臉倏地一紅,唇邊揚起無奈的苦笑。

  很快的,啞巴小太監的身影在門邊出現,身上穿的卻不是太監的服飾,而是一般富貴人家裡小廝的服裝,淺淺的青滾上了灰邊,一雙大眼瞧著他。

  才開口又是陣刺痛以及不成調的含糊呢噥,小太監露出疑惑的神情,靠近了幾步對他搖頭,接著舉手就往自己臉頰上狠狠刮了兩耳光。

  驚了一跳,離非感到更加無措,只能用力搖頭搖頭幾乎扭著脖子,一邊指著自己的嘴。
  小太監眨眨眼,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恭敬地拱拱手立刻又轉身跑開了。

  這……唉……沒法子出聲喚回人,離非趁著小太監離開小心翼翼地坐起身,足踝上的鈴鐺還是響了幾回。

  並沒有離開太久,他才剛靠著床頭坐好,小太監已經跑了回來,手上端著甜粥跟小菜,額頭上還有絲絲薄汗。

  「呃唔……不……不唔……」舌頭壓根動不了,又鈍又麻又疼,離非洩氣地垂下肩,讓小太監專心仔細地一口口餵入甜粥。

  粥香裡帶著淡淡的桂花香及棗香,放了不少乾果蜜餞的,稠而不滯,一入口就順著喉頭滑入,胃整個暖了起來。

  沉默地吞了半碗粥,離非搖搖手要小太監停下。「皇……皇盎……嗯……」

  小太監又眨眨眼,將碗往床頭的小幾上一放,轉身又跑了開去,這回很快就帶著紙筆硯墨回來,俐落地在床炕上架了張小桌。

  說的也是,兩個啞子還能怎麼交談?離非臉頰微紅,讚賞地對小太監點頭道謝,握起筆。才要下筆,卻又停住了,吸飽了墨汁的筆尖停在紙上兩三吋處,遲遲下不了第一個字。

  他想問臨在哪兒,可他現在既不是皇子,也不該是男寵,更不能在小太監面前直呼皇上名諱,那該如何稱呼才是?

  皇上?父皇?

  半晌,眼看墨汁都快滴落在紙上了,他才終於下筆『這兒是?』

  小太監拿起另外一隻筆迅速回道『回非公子,這兒是宮外。』

  宮外?怎麼會是宮外?離非不解地搖搖頭,握著筆遲遲不知該再問些什麼好,他也明白小太監知曉的事情不會太多才是,有些是就算知曉了也不見得會回他。

  『父皇』剛寫了兩個字,不等小太監看仔細,離非心煩意亂地用墨汁抹去了,才對小太監搖搖頭。

  『非公子請放心,萬歲每日都會來,宮裡有通往這兒的地道,最多再過半個時辰萬歲就會駕到了。』

  看著小太監所寫的,離非輕輕蹙起眉,用力啃咬著薄唇直盯著「非公子」三個字……從此之後天朝再也沒有後離非這個皇子嗎?那他究竟是誰?是誰呢?

  那時候,他讓雲似月太醫帶他出宮時,心裡原下了決心要拋棄這個「皇子」的虛名,他與父皇之間做了愧對祖宗的事情,沒有臉再使用「後」這個姓氏,那時候他要月太醫怎麼喚他?離非公子?

  父皇也這麼想嗎?他不再是後氏子孫,因為他是錯的不該在的人,他是白紙上的黑點,犯了無可饒恕的罪,是這麼嗎?

  他懂了……他終於懂了……他誰也不是,不是父皇的皇子,不是母親的孩子,他只是一個不該見人的罪孽。

  提起筆,他知道自己正自顫抖著,筆尖上吸飽的墨汁,幾乎要滴落了。終究還是落下,就落在「非公子」上頭,像淚痕般深不見底地在紙上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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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讓大家等了這麼久(掩面)
  不過網路現在還是斷斷續續
  大概要到29號才會正常
  我會儘量每天更的
  話說......休息這麼多天
  我竟然沒有積稿OTZ
  這也是一種厲害嘛哈哈


  第十九章(上) [父子]


  轉眼間臘月已至,今年風雪異常大,地面上的積雪幾乎深可及膝,宮裡儘管加派了人手鏟雪,可仍連皇上也經常因大雪而遲了上朝辦公的時間。

  加之皇上的壽辰便在臘月十七,為了壽宴的事宜,宮裡最近幾乎忙得人仰馬翻,連王爺親王府裡的俐落婢女也調了大半近宮,依然顯得左支右絀。

  也因此,先前鬧得沸沸洋洋的關於六皇子或皇上男寵的事兒,一時也被人給忘了,連皇后也沒再提起,像是那個淺淡的少年壓根就已經不在世上,連一絲淡影也沒能留下。

  「皇上,是否歇會兒用些點心?」平沙公公算了算時間,端著還冒著熱氣的甜粥乾果佈在窗前的炕桌上。

  外頭正做大風雪,窗櫺被吹的嘎嘎亂響,御書房裡儘管放了紅泥火爐努力慰暖,仍多少帶些刺骨涼意。

  桌案前,皇上臉色略顯蒼白,眼窩下帶著些許青影,唇邊總是掛著的淺笑在平沙公公面前早已經抹得一乾二淨。

  批完了眼前的奏摺,放下硃砂筆,皇上疲憊似地捏了捏鼻樑,輕輕吐口長氣:「小六正做些什麼?」

  「回萬歲,非公子這時候應正午寐著,萬歲要是心裡掛念,老僕這就去瞧瞧。」

  「早上太醫去給瞧過了嗎?」皇上支著臉頰,輕撇了下唇。「那群庸醫,天朝除了佘家之外,沒有良醫了不成。」

  不自覺避掉了總是第一個掛上心的人,溫和卻硬氣,面對他這個皇上總是無法無天得讓他無奈……越是逃越是忘不了,嘴上沒說心裡的苦澀卻怎麼也抹不掉。

  若是還在就好……煩躁地一抹臉,皇上從桌案前起身,讓平沙公公服侍著上了炕桌,熬好不久的甜粥散發著一股子花朵似的芳香,瑩白一碗冒著絲絲熱氣,他隨意攪動了動。

  「小六吃過了?」他並不愛這種甜孜孜的味道,少年卻很喜歡,於是他也跟著喝起了這甜膩的粥品。

  「回萬歲,非公子用過了。」

  「嗯……」又攪動了幾回,皇上撒上了一些松子杏仁才終於喝了一口。「小六還是沒開口?」

  近日最讓皇上牽掛的莫過於這件事情,兩個月前在他眼前離非咬舌自盡,雖說小命救了回來,少年卻從此不開口了。

  佘家人因戴罪被禁於自宅及至明春為止,當然也不許見客,即便皇上心裡為離非的情況掛念,卻也不能因此收回成命。

  君無戲言……這兩個月來他淡淡得對這當年用盡辦法,幾乎是拚命取得的大位,感到厭煩。

  若是還在就好了……不自覺又想起那張清俊的面孔,他親眼看著月道然在火中確確實實的化為了灰,什麼也不在了呀!

  太醫們只說,少年舌上的傷已無大礙,儘管當時的傷稍重,但少年原本就是個氣力較小的人,並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要說話絕無不可能。

  甜粥直接順著咽喉滑落了胃中,暖則暖已可稍嫌膩口,偏生少年就喜歡這個滋味,寵膩的淺笑淡淡地掛上了唇角。

  「回萬歲,這……」平沙公公顯得有些遲疑,皇上略挑眉睞去一眼。「這……也許老僕年老眼花瞧卻錯了也說不定,非公子似乎……似乎並非不能開口……」

  並非不能開口?放下湯匙,皇上充滿興味似瞥望著平沙公公。

  咚!一聲跪倒在地用力磕了幾聲響頭,平沙公公才謹慎地應道:「回萬歲,適才老僕奉萬歲爺命令替非公子送粥,像是瞧見了非公子正同小喜說話。」

  「是嗎……」端麗的唇角一勾,皇上神色未變,長指輕敲了敲桌面。

  只有他自個兒明白,心頭是如何猛地一抽,一口氣瞬間幾乎轉不過來。平沙並不是個會多嘴饒舌的人,這麼說離非只是不願意與他說話?

  太可笑了!寧願與一個啞巴說話,也不對他開口嗎?

  適才吞下的甜粥在胃裡隱約翻騰起來,皇上皺起眉不動聲色地壓住腹部,腦子裡難得混亂得摸不出頭緒。

  他明白離非為何會咬舌,是他的錯,明知道離非已經不起更多的威逼,他卻仍然踩著連自個兒都不樂意想起的傷口,把少年逼得退無可退,他心疼也後悔,所以這些日子來小心翼翼,不願再對少年有一絲勉強。

  這還不夠?他表露的心意還不足嗎?這樣的寵愛,別說是魯婕妤,就是淑妃、離殤也未曾盛恩過。

  為何一句話也不肯對他說?

  心口像被擰住似的震震抽痛,胃也跟著一攪,幾乎要將吞下的甜粥吐來似。為何要這麼對他?就因為月道然死了?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小六,你這是逼我嗎?」再也藏不住心裡得苦澀,皇上捏緊了拳往桌上狠狠一捶,放乾果的碟子喀鏘的彈起,松子、核桃、杏仁散了一桌,甜粥也溢出了些許,甜甜的香氣混在書香墨香中,膩得人腦子發脹。

  放手?怎麼放?他是皇上,是九五至尊,為什麼要放手!他開口給了、開口要了還不夠嗎?月道然就是死了……就是死了……又如何?又如何!

  碰!的聲,皇上將桌子翻了,乾果熱粥四散。

  「小六,別逼我……」要什麼他都能給,只有這樣不成!絕不放手!

  ※※

  細細地噴嚏了兩聲,小手在袖中摸呀摸出了一方素帕,帶些心不在焉地擦試著唇角跟鼻端。

  外頭風雪正盛,屋內因為火爐而暖溶溶的,少年偷偷地開了一點窗,將手伸出去盛著雪玩。去年飄雪的時候,他瞧著離殤這麼接雪吃雪,玉雕似的掌心因為冷泛著一絲蒼白的淺紅,晶瑩剔透更勝雪花,那是一種他形容不了的美,只能楞楞地瞧著然後臉紅得像是燒起來似的。

  他也能有離殤半分的迷人嗎?風颳在肌膚上像有千根針紮著,別說盛雪了,手掌幾乎快被結成冰棍。

  喪氣地縮回手,一旁的小喜公公機伶地靠上前用燙暖的棉巾裹住他得手,小心仔細地搓揉著慰暖。

  「小喜,你見過太子?」眸子還捨不得從窗外移回,緊管他不是特別愛花花草草的,然而因為離殤喜愛,他也跟著在意了起來。

  雪地裡,含苞待放的寒梅透著嬌嫩的豔紅,要是能讓離殤執在手中,定會更加迷人才是。天冷了,離殤的身子還好嗎?他聽過平沙公公略略提到了離殤,說太子因病離京,前往南京的行宮修養。

  南京呀……不知離蘇州近不近?

  小公公搖搖頭,確定了離非手暖了,才收起棉巾。

  「你要是瞧見了太子,就會知曉原來世上有那麼美好的人……」懷念地嘆息了聲,過去在風雪裡的小涼亭裡,就著小火爐跟香爐看書,冷雖冷但卻也美得連他都有些心醉了。
  小喜公公只是歪著頭對他笑,認真地比了幾個手勢。

  相處久了,離非也摸透小喜公公的意思,臉頰浮出靦腆的潮紅。「小喜,這麼說吧!我並不美好,我只是個連自己該怎麼辦都不知道,渾渾噩噩在這金絲籠裡了卻殘生得人,不是皇子也不是男寵,只是一個罪孽罷了。太子不同,你瞧過就明白了。」

  有些事想開了,其實也不在那麼掛念在意,既然他離不開就只能等父皇膩了,也許他還能去遠音寺當個和尚,一輩子平平靜靜的過也很好呀!

  小喜公公噘了噘唇,露出不以為然的模樣使勁搖頭。

  「遠音寺是什麼地方,小喜你知曉嗎?」離非不求小喜明白他的心意,對天下眾人來說,他也許太不知足了。

  父皇疼愛他,寵著他溺著他,恐怕就算他鬧脾氣說要海龍王的如意寶珠拿來當彈子打,父皇這會兒也會順著他吧!若他在傻些,或在更聰明些就好了,可他就如同父皇說的,只是根蠢木頭。

  點點頭,小喜公公握起了一旁的筆開始在紙上繪起圖來,儘管簡單卻也清楚的鉤勒出了一座蒼勁古樸的百年古剎該有的樣貌。

  「瞧起來是個好地方,要是我出家了,小喜你願意陪我嗎?」離非伸手想碰,猛然想到墨汁未乾,連忙縮回手。

  這回小喜公公更使勁的點頭。『無論非公子去哪兒,小喜定會追隨到底。』

  瞧著那行字,離非咬著唇反而不之如何是好,帶點茫然地望著小喜公公帶著疑惑的面孔,最終苦笑著垂下頭。

  「小喜,我不值得,我身邊誰也沒有,只有是非,別跟隨著好……」眼看小喜似乎還想說什麼,離非連忙搖搖手制止。「我有些冷,你能不能替我端碗熱杏仁茶來?過去我都不知道原來宮裡有這麼潤喉的茶飲。」

  難得他有命令,小喜公公瞧來極為開心的領命而去。

  確定小喜走遠了,離非才小心翼翼下了炕,足踝上的鈴鐺微唯一響,他急忙伸手去壓,整個人險些從炕上滾下,一時間有些狼狽。

  這一動,懷裡的東西滑了出來,輕巧地落在地上──是一方折起的素帕,掀開的地方露出細柔的淺色夾著絲緞般烏亮的髮絲。

  他的髮與父皇的髮……

  晃了神,這回離非沒穩住身子狠狠地衰在冰冷的地面,鈴鐺猛地亂響起來,被壓在身下的左臂隱約發出了異響,他卻毫不在意,只是瞧著那混在一塊兒卻涇渭分明的髮絲。

  他一直帶在身上,卻再也不敢瞧……

  結髮……那時候,他本想將自己的髮與臨的髮結在一塊兒,然而他的髮卻不夠長,最終沒能結在一起,只能這樣散亂的混著,什麼也不是……

  輕嘆口氣,想這些又有何用?留著這什麼也不是的斷髮又有何用?

  身子摔得有些疼,他仍儘量小心地撐起身子,左肩疼得讓他頭皮發麻,幾乎沒法子動彈,但他還是撿起了那方包著斷髮的素帕,再次包緊。

  小喜應沒這麼快回來才是,茶水房有些遠,就算不在皇宮中,父皇依然不樂意有人知曉他的存在,總是小心翼翼的防著什麼。

  五爪金龍握著的鈴鐺隨著他每一步輕巧的響著,在這風雪裡清脆得破碎的琉璃,若不是在他腳上多好。

  推開房門,纖瘦的身軀在風雪中猛地顫抖了下,小臉霎時由紅潤轉為青白,雪花似乎隨著氣息飄進了肺裡,連骨髓都快被凍成了冰柱似的。

  原來這般冷呀……天地都籠罩在一片雪白中,除了寒梅的嫩紅外,什麼色彩都被吞去了。
  小廊上也附蓋了一層積雪,小喜的足印已經被掩蓋了。

  幾乎凍得沒法子動彈,離非仍沒回頭找件大氅披上,硬是走下了門廊佇立在風雪中,積雪深達小腿肚,幾乎是寸步難行。

  即便如此,他仍是一小步一小步執意走到梅樹下,仰頭看著嫩紅的花苞,心滿意足地吐口氣。

  若是能送一枝給離殤該多好?若是月太醫也能瞧瞧該多好?小時後,雲似總會期待著梅樹結實,醃上酸甜的脆梅讓他夏日能開胃。

  攤開手巾迎風一抖,斷髮在風雪中很快的被吹散了……

  手腕被狠狠地扣住,離非吃了驚卻不感到意外,淺色的瞳淡淡地順著那隻優雅的掌往上瞧,臨……父皇……誰都好,正蹙著眉臉色蒼白地瞧著他。

  「那是什麼?」

  他沒有回答,也沒有甩開被扣緊的手,只是移開了眸,瞧著梅花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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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今天二更
  明天到底能不能更還是個問題呀(掩面)


  第十九章(中)-1 [父子]


  手被鬆開了,接著肩上一沉,暖和的銀狐大氅罩住了離非單薄纖瘦的身軀,男子寬厚舒適的胸膛隨著緊貼著他。

  沉默了半晌,皇上的略帶苦澀地問道:「瞧什麼?」

  不能沉迷……離非垂下眸,心裡依戀著皇上的體溫,鼻間除了風雪冷冽的氣味還有宜人的薰香味,幾乎讓他不顧一切窩進皇上的懷裡,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顧,欺騙自己這方天地間只剩下他們兩人。

  他還是喜歡,喜歡的不可自拔,可他已經不再想要了。

  搖搖頭,離非沒有開口,用手將殘留著皇上體溫及氣味的大氅攏緊了些。

  「天冷怎麼不穿暖些?小喜哪兒去了?」皇上心口一抽,卻也不敢逼他,只是更緊地擁住懷中的身軀,恨不得柔入骨血裡。

  似乎有些疼了,離非輕咳幾聲,皇上沉吟了片刻,索性將人攔腰抱起,換來小小的一聲驚呼,少年驚惶地攬住皇上的頸子,蒼白的小臉上浮出淺淺暈紅,眸迅速地望了皇上一眼,立即撇開。

  即使雪積得很深了,皇上行走起來卻仍不費吹灰似,輕易地摟著離非越過積雪回房。

  從刺骨寒冷突然進入了暖融融的屋裡,離非忍不住連連噴嚏,肺裡鼻腔都養絲絲的,帶著一些刺疼,讓他不適地皺起臉。

  溫柔地將離非放在暖炕上,仔細地替他拂去髮梢眉梢上的細雪。「瞧些什麼?外頭風雪正大,要是受寒了多受罪。」

  褪去離非身上的銀狐大氅,裡頭的衣袍已經因為雪融的關係微微濡濕了,少年有些無措地將泛青的手藏入衣袖裡,但皇上搶先了一步握住他的手,放在唇邊呵暖。

  「……臨……」遲疑細弱的輕喚,讓皇上輕顫了下,期待又謹慎地望著少年毫無血色的薄唇。

  細牙猛地咬住嘴唇,離非垂下眼躲開皇上太過熾熱的眸,搖搖頭。

  「舌上的傷還疼嗎?」並不逼他,皇上心裡明白離非現在禁不起逼,他也不願意讓少年更加痛苦。

  儘管他想問,為何寧可同個啞巴說話,也不願對他開口……他只能更寵更疼離非,分明是九五至尊,他想要的東西卻要不到。

  少年怯怯地抬起眼望著他,帶著些許歉意似搖搖頭,仍不肯開口。

  「是嗎?」撫上那頭淺色的細髮,染著些濕氣糾纏住他的指。「小六瞧過燈節嗎?」

  眨眨眼,少年又搖搖頭,可這回眼神專注了不少,身子略貼向了皇上。

  「小六想瞧瞧嗎?過了年初十,燈就上了,城西會有連著五日不歇燈的夜市,想逛逛嗎?」

  少年細細的喘口氣,似是在腦子裡想像那種盛況,臉頰暈紅得更加可愛。然沒有答應或拒絕,淺色的眸越過了皇上飄搖著。

  「小六?」握住離非的肩搖了搖,少年露出受驚的神情,緊張地對他眨著眸。「瞧著我,我就在你身邊,別往遠處看。」

  瞧著又能如何?對皇上透著一絲煩躁痛苦的神采,離非輕嘆了口氣,乖順地點點頭。

  就算瞧著,他的心也已經不在了。無論寵愛也好、嫌膩也罷都無所謂,皇上希望他怎麼著,他就怎麼著吧!

  「不夠嗎?」皇上怎麼會瞧不出少年白紙般一望即透的心思?唇角彎出一抹苦澀,他已經算不清自己究竟問了這句話多少回了。「你要什麼我都能給,只要開口同我求,天上的星子我都能想法子摘下,不夠嗎?」

  夠了,太多了。離非瞧著皇上,浮出一抹苦澀又滿足的淺笑,他不想再求了,不該是他的求來又有何用?

  「臨……」畢竟還是對男人心軟,他總是這麼沒用,又傻又蠢啥也做不好。「臨,夠了……太夠了,別再給我了好嗎?」

  若臨一直是臨,不是父皇,他們永遠就像初識時那般,天南地北的閒聊,臨陪著他看書,他依偎著臨,不用更多如此就夠了,多好……多好……

  「什麼也不求?」心口悶得讓皇上煩躁不已,他握著少年的肩,使勁的讓少年痛扭起小臉。「因為我是皇上?」

  他不想讓少年痛苦害怕,可他沒辦法克制心裡的不甘跟氣餒,應該要直腸子得令人一望即透的少年,他卻怎麼樣也摸不透那顆小腦袋裡究竟想些什麼。要同臨在一塊,喜歡他喜歡的無可自拔,就是瘋了也仍對他留著一絲依戀,所以他願意給了,卻反而被推拒開?

  「您是離非的父皇……」左肩原本就刺疼著,被一握之下更是疼得像有利刃一刀刀剮著,離非小臉慘白額上冒著細小的冷汗,卻硬撐著不肯哀出一聲痛。

  「不喜歡?」皇上眸中染上一絲瘋狂,哼哼地低笑。

  「喜歡,父皇也好,臨也好,離非都喜歡得連死也不願放手,您明白的……明白的……」

  「那……」

  「所以不能要,父皇,兒臣斗膽,請父皇放手好嗎?」

  「不……」狠狠將少年摟進懷裡,要是能就這樣吞入腹中就好,無須再費心去猜測去想。皇子也好、男寵也好,他是天子,倫常又如何?「小六想看燈市嗎?上了燈,我就帶你去走走好嗎?」

  沉默了半晌,少年淡淡地回道:「離非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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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今天卡很緊OTZ

  雖然後面還有一小段,但是因為分段的關係我明天再一起貼

  討厭,平行線的h呀(掩面痛哭)


  第十九章(中)-2 [父子]


  左肩脫臼了,對著銅鏡肩上腫了一塊黑紫,隱約還帶著五指印。他沒讓皇上察覺,直到男人睡下了才悄悄下床查看傷勢。

  因為足踝上的鈴鐺總會隨著他的動作響,要怎麼離開皇上身側著實費了他一番苦功。

  五爪金龍的足環漸漸地也囚禁不了他了呀!苦澀地一笑,這是說他總有天能求得自由,或者父皇中有天會膩了他?

  平沙公公總是隨侍在側,悄然無聲地靠了上來,壓低聲:「非公子,老僕這就去請太醫,請您忍忍。」

  「不麻煩了,雲似教過我怎麼辦……」光是提到雲似的名,他就覺得胸口苦澀悶疼不已,他該記著才是……「佘雲似」不在了……

  沒有違逆他的意思,平沙公公只是轉身出去,不久端了一旁熱水、白棉巾及傷藥進來,他從銅鏡裡對平沙公公一笑。

  握住了左上臂,深吸了口氣接著一股作氣將骨頭推回原位,那瞬間的疼痛幾乎讓離非忍受不住尖叫出聲,鈍中帶銳就算及時咬住了唇,仍壓不痛苦的鼻吟,小臉煞白如紙,額上佈滿大大小小的冷汗。

  平沙公公立刻靠上前,將傷藥仔細小心的抹在傷處,再以棉巾細細的包裹起來,最後揉濕了擦臉巾抹去他臉上的冷汗及不自覺落下的淚水。

  「平沙,你瞧過燈市嗎?」肩上還帶著銳利的疼痛,儘管少年努力保持神色如常,聲音卻免不了些許顫抖。

  「回非公子,老僕年幼時瞧過幾回,不過是家鄉的小燈市,同京城裡不能比較。」

  「我沒瞧過……」他都十八了,鏡子裡的少年瞧起來卻不像個十八歲少年該有的樣貌,這種年歲都該當爹了吧!「遠音寺是什麼樣的地方?」

  「非公子,那不是您會去的地方,請寬心別想了。」

  「平沙,那時候父皇叫我木頭,說我呆愣駑直,不懂得察言觀色又堅持己見,我問了好多回味和父皇要同離殤違逆倫常,被杖責了也不懂得收斂,傻得令人生厭。」他後來懂了,那不是違逆倫常,只是喜愛得太過,無可自拔。

  彎著身,平沙公公什麼也沒回,離非對著銅鏡裡的面龐苦澀嘲諷地一笑。「我現下可不也正犯傻嗎?這麼說吧,平沙,你瞧得多了比我明白,要怎麼讓父皇嫌膩我才是?」

  「回非公子,老僕駑鈍,不明白公子的意思。」

  從銅鏡裡看著平沙公公不亢不卑的身影,離非嘆息似地一笑,身子一轉動足上的鈴鐺就響了。

  深夜裡,清脆的鈴響更顯悅耳清楚,床炕上的男子翻轉了身子,幾乎是立即就從睡夢裡醒過來了,撐起的身軀在昏暗的燭光下,向豹子般優雅慵懶。

  「小六……」剛醒來還帶些睏頓的輕喚,柔軟得讓離非背脊一陣痠麻,父皇幾乎沒有喚過他的名字,總是叫他小六……若是他的名字能被這麼悅耳的聲音呼喚,恐怕他是永遠不會醒的。

  「皇上……」不叫父皇而稱皇上,讓男子微微一愣,正撩撥披散長髮的手一頓,昏暗中目光仍犀利準確地抓住少年的眸子。

  「小六?」

  「皇上喜歡小六怎麼喚您?」他不能永遠當跟愚直的木頭,就算他不愛也不擅長,可總得努力想法子不是嗎?

  他能想到的只有這樣了,既然皇上要他的柔順乖巧,那他就配合著皇上吧!與其沉溺在不該擁有的柔情中,直到膩了被捨去,不如主動讓皇上嫌膩的好,至少他的心還會在,他還是後離非。

  「臨……」皇上淡淡蹙起眉,不點破少年藏不住的心思。「小六,過來。」

  心口打個突,皇上較平日低沉的輕語癢絲絲地搔過耳畔,離非無法自抑地紅了臉。

  鈴鐺聲伴隨著每一步,讓他走的臉如火燒,分明時正隆冬,卻感到身在盛夏般的熱意。

  才走到炕邊,皇上一探手將人扯入懷裡,離非身上有屬於帝王才有的薰香,還有「臨」的淺淡香氣,以及帶些甜味總是將少年淡影吞噬般的月菊香氣。

  「要是我放手,你想去哪兒?」真可笑,身為天子光是這個問題就讓他掌心冒汗,心裡煩躁的靜不下來。

  「去那兒……」像被這簡單的問題考倒了,離非語帶迷惘,小臉不自覺在皇上胸口擦了擦。「小六也不知道……天下之大我瞧過的只有這座皇城……」

  他不知道燈會不知道夜市連南京在什麼地方也不清楚,月太醫說要帶他回蘇州,只離開一日一夜就又回了這座宮牆裡,儘管小喜說這座院落在宮外,他也瞧不出有何不同。

  只是從一個籠子,換到了更富麗繁雜的籠子裡。

  「我會帶你逛燈市、郊遊狩獵,春日賞花、夏日踏青、秋日賞花冬日賞雪,不好嗎?」

  「嗯,你說得都好,我想瞧這些景色。」離非乖順地回答,抬頭對皇上露出笑容。

  胸口猛地像被劍一舉穿心,痛得皇上扭起端麗眉眼,伸手摀住了那張小臉。「我許你,一年……一年後你心意不變,我會讓你走……」

  「臨唔……」少年訝異地抽口氣,薄唇下一刻被柔情又粗魯地吻住,久久沒有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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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我今天一直在想
  所謂父子文應該要香豔火辣刺激才對呀
  為什麼這篇這麼清水呀(踢石頭)
  矮油!人家不要這樣啦



  第十九章(下) [父子]


  一年是三百多個日子,離非不懂皇上是真心的抑或是另一種試探?若是真心的,為何非要等上一年?若是試探,那究竟是想要試探什麼?瞧他是否是真心想走或者只是一時拉不下臉改口?

  嘆口氣,他厭煩地推開了小喜公公端上來的午膳,都是他愛吃的菜色,卻一點也引不起他的胃口。雲似的手藝要好多了,這兒端出的菜色總是太鹹太油,勉強吞了幾口後他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更別說他還正自心煩著……他真是傻楞楞的,想了這麼大半月,他仍猜不透皇上心裡的想法,每日見著那寵溺溫柔的笑顏,他總是慌亂得不知如何是好,明知道不能再沉溺,可……他的心總是不自覺發軟。

  傻瓜。

  「小喜,皇上的壽辰就在三日後嗎?」不知道外頭是否已經開始熱鬧了,畢竟是皇上的壽誕呀!普天同慶不知是什麼景象?

  他在的地方瞧出去只有寂靜的雪景,這幾日天氣不錯,暖陽散在雪地上一片金黃,像是細沙粒般,他想出去玩雪,可足踝上的鈴鐺總會讓他打消念頭。

  寒梅已經半開了,不知夏天會結出多少果實?小時候他幫著雲似醃過脆梅,也許等結果了他也能來醃一些。

  小喜公公用力點頭,一臉興奮地對他比手畫腳,大抵是說外頭的慶典有多熱鬧,他帶些欽羨連連點頭回應。

  皇上說要帶他看燈市,那也等到年初十過後,還有將近一個月呢!不過,既然壽誕將至,是否代表皇上暫時都不會來了?

  分不清楚心裡是雀躍或者失望,離非瞧著外頭的積雪,過去他總會用雪做些小兔子小貓小狗的,假裝自個兒養了這些小東西,就算沒人可以說話也無妨,辦些不寂寞。

  「小喜,玩雪嗎?」也許皇上近日當真不會來,今晨皇上離去前神色有些不捨,同平日不同,他一開始沒留心,現下想起來確實是有些奇怪。

  再說,都快未時了皇上仍未來……摸出懷裡的手巾,離非先將素白手巾摺成長條,接著緊緊捆住足裸上的金環,壓著鈴鐺。

  小喜公公在一旁睜著大眼瞧他,沒有阻止反倒露出一些好奇。

  「我想玩雪。」他對小喜輕輕一笑,下了炕。「小喜你喜歡雪嗎?」

  使勁點點頭,小喜公公靈巧地扶住他,鈴鐺完全沒發出聲響,小喜似乎有些緊張,但畢竟沒能說些什麼。

  他以後就該這麼做,皇上不在的時候就把鈴鐺壓牢,他過去怎麼沒想到這麼簡單的法子?滿腦子只有臨……

  被服侍著著好鞋襪及皮襖,離非輕輕推開了小喜公公的手,離開了暖洋洋的屋子,冰涼的氣息一進肺裡,他抖了抖噴嚏了幾聲,小喜公公連忙遞上另一條手巾讓他擦拭。

  將用完的手巾仔細折回豆腐塊,連同脫下的手套一同收進懷裡,赤手掬起了一把雪,冷冽刺骨的寒意幾乎要凍掉指頭似的。

  皇上一回別院就瞧見穿著厚重冬衣仍稍嫌單薄的少年,坐在雪地裡,歪著頭同身側的小公公笑吟吟地低語,手中捧著一隻雪做的小兔子,總是稍微蒼白的臉頰連同鼻頭都紅撲撲的。

  少年在他身邊時也總是帶著淺笑,過去是喜悅帶著羞澀,而今只是乖順……皇上無法靠上前,離非很久不曾笑得如此開懷,眉宇間的苦澀無奈皆不復見,淺色的眼瞳閃著燦爛的光彩。
  凍得發青的小手不捨地放下了小雪兔,小喜公公機伶地摸出了手巾擦拭去離非手上的雪,用手搓的稍暖了才套上手套。

  儘管離非沒有拒絕,皇上還是瞧出那張發紅的小臉上染著些微不樂意,輕輕地對著小喜公公像是埋怨似地說了什麼,小喜公公使勁搖頭,握著離非的手貼在唇邊呵氣。

  靦腆羞澀的微笑在離非臉龐上綻開,皇上呼吸一窒,身子一顛靠倒在拱門邊上,平沙公公連忙上前要扶,卻被皇上舉手格開。

  「將雪……」全鏟了。聲音沒能出口,梗在喉頭,皇上悶咳了兩聲,緊望著離非許久不在他前展露的愉悅,退了幾步。

  一年之約,原就是瞧準了離非心軟,對他依然心存掛念才開口許下的,三百多個日子,皇上不信離非真能把持住不陷溺,他太明白少年的單純重情,不敢多求很容易就感到心滿意足了。

  等春回大地,離殤從南京回京城,他會讓兩人見個面敘舊,有了這一著離非更不可能說要放手求去。他千算萬算,卻血淋淋的察覺自己沒算著離非的堅決……可不是嗎?那時候就算被打的氣若游絲,仍不死心的問同樣的問題,毫不退縮。

  他忘了離非是個下了決心就不輕易改變的人,太過單純耿直……

  「萬歲,是否需要老僕……」

  只是淡淡地擺手要平沙公公退下,皇上收起了所有動搖苦澀,撩起袍角跨入雪地裡。
  察覺雪地上多了一道陰影,離非抬起頭追尋而去,在瞧清楚了皇上的身影后,臉上的紅暈刷白,像受驚的兔子似慌亂了起來。

  「皇、皇上……不,臨……」原本同小喜公公談笑時輕鬆舒展的身子繃起,似乎想站起身手腳卻老是陷入雪裡,弄得離非尷尬驚惶不已。

  小喜公公俐落地跳起身,很快將全身都沾了雪的離非扶起。

  「小六喜歡雪?」皇上淺笑以對,長臂一伸將人攬入了懷裡,小喜公公很機伶地彎身告退。

  「是,小六、小六很喜歡雪,臨喜歡嗎?」因為身上的雪,離非遲疑著是否要依靠進皇上胸膛,小手無措地擋在兩人身軀間,垂下頭不敢望向皇上。

  「稱不上喜不喜歡。」皇上輕聲一笑,拉著少年的手環上自己的腰,摟得更緊了些。「你身子有些涼,皮襖不夠暖活?」

  「不,皮襖很暖了,是小六、嗯……大抵是我顧著玩雪,在雪地裡待得太久了些,身子才會透著涼。」臉頰接貼在皇上胸前,隱約能聽見平穩的呼息及心跳聲,很暖很暖……離非闔上眼,在心裡對自己的沒用苦笑。

  「喝些酒暖身子?」將離非打橫抱起,短促地驚呼了聲,少年帶些狼狽地環上男子的肩,應該要想起的鈴鐺靜默無聲,皇上略揚了揚眉,睨著該套著金環卻果上了手巾的纖細足踝一眼。

  「去年落雪的時候,我同離殤……」慌張地縮了縮,讓袍角能遮去足踝,一時分心察覺自己說錯話時已遲了。

  「殤兒?」皇上倒不若往常,眼眸裡仍是溫和如春風的笑意。「他確實愛好杯中物,總會摘花下酒,小六也嘗過嗎?」

  「嗯……試過。」鬆了口氣,他看不透皇上為何沒有動怒,先前他絕不能提起離殤的。「可我嘗不出有何不同,臨嘗過嗎?」

  「不,我沒嘗過,你該明白殤兒比浮著花瓣的酒更迷人。」輕描淡寫中粹著一絲毒,少年微微顫抖了下。摟著離非,皇上並沒有往房裡走,反而先踱到了梅樹下,揚揚秀美的下顎。「想摘一枝嗎?」

  「嗯……」梅花尚未全綻,嬌媚的嫣紅中透著一抹含羞帶怯。離非扶著皇上的肩,神情有些不安但仍探手折下一枝梅枝。

  「三日後是我的生辰。」

  「小喜同我提過,聽說外頭為了慶典很熱鬧,臨要過幾歲的生辰了?」離非的詢問心不在焉,眼眸專注地看著手中握著的梅花,在指間轉動把玩著。

  「三十七。」

  「臨想同月娘許什麼願呢?」

  「小六那時許了什麼願?」

  握著花枝的手一顫,離非微微蹙起眉,低聲嘆口氣。「那時我許了什麼願呢?都十八了,離殤也好雲似也好月太醫也好,還有臨都在我身邊,除了娘以外我什麼都有了……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我仍向月娘許了貪心的祈願。」

  「月娘不能許你,我也不能嗎?」

  「不提我了,那都過去了,三日後是臨的生辰哪!我卻沒能送上什麼賀禮……臨想要什麼?」問是這麼問著,離非的眸卻牢盯著梅花不放,像是透過交艷的花朵瞧向另一個人。

  「離非……」悅耳的輕嘆,讓少年猛地瞠大眼,不可置信地瞧著皇上,連手上的梅枝落了都沒察覺。

  這是皇上頭一回喚他的名字,確確實實不帶惡意或戲謔……離非……離非……他猛力啃住薄唇,茫然不知所措。

  「臨?」

  「若能不染是非那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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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結束還有4回哈哈哈(挺)


  第二十章(上)


  沉溺是很輕易的。

  離非一直都明白,若是皇上真心的對他好,他根本把持不住自己的心。只是他看不透,皇上究竟是真心對他,亦或只是心血來潮的寵溺?一回又一回,先讓他以為終於要到了,再狠狠扯開他嘲弄他,就是駑鈍如他也學會了謹慎呀!

  直至雪融前,只要他睜眼,皇上十之八九都會在他眼前,十天裡總有一兩日是休朝不上的,他心裡覺得不妥,卻也不知如何對皇上勸說。

  年初十的燈市,皇上遵守約定帶著他到城西逛燈會夜市,猜燈謎的、搖元宵的、雜耍變戲法、唱戲的,讓他目不暇給,連眨一下眼也捨不得。

  不論多麼小的玩意兒,他都瞧得趣味津津,好幾回若不是皇上拉著他護著他,恐怕不是被人群給擠跌了,就是撞上路邊的小攤子。

  原來,人真有恨不得多生兩隻眼睛的時候哪……他看了很多書,當然也明白元宵節有些時麼,過去在宮裡最多就是用晚膳時多一碗棗泥元宵,軟糯沁甜的滋味他總捨不得一口吃完,三顆元宵總讓他慢慢嚼嚼著半時辰有。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書上所描繪的元宵節又哪有親眼所見的十之一。

  「來。」空著的手中突然被塞入了一根細棍子,皇上的聲音幾乎是貼著他的耳側。

  稍嫌慌亂地閃躲開,離非紅著耳根這才將心思從小販上轉回身邊的男子,以及手中的一尊栩栩如生、活靈活現的捏人。

  「這是?」細棍子上是個可愛的小姑娘,約略七八歲的模樣,紮著兩根小辮子,手上捧著一隻小兔子。圓亮的杏眸裡似乎帶著頑皮,小小的唇微微上翹,仿若一眨眼就會動起來般。

  讚嘆了聲,離非愛不釋手地轉動著細棍子觀看,謹慎小心深怕一不小心弄壞了豈不太可惜嗎?

  「喜歡?」皇上扶著少年的細腰,帶著他往下一攤走去。『原本想替你捏一枝糖人,可你定會捨不得吃,糖不耐久放,融了可惜。』

  「嗯……臨,謝謝你……」他確實被摸的天通地徹呀!

  「那日你做的雪兔子融了,趕明兒我陪你一塊兒多做幾隻吧。」過年的時候天氣晴朗,偶或飄些細雪,很快就融了,皇上心裡總有些可惜。

  「嗯……」不置可否,離非依然把玩著捏人,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累了?」皇上將他摟緊了些,探了探他的額頭。「今兒先回去歇息,明兒再往後看吧!」

  「臨,你知道我腦子不好,只會讀死書,什麼也不懂。」在人群裡就算不想走也會被擠著往前移動,離非腳步才剛停下就險些被擠跌了,只能紅著耳根偎在皇上懷裡。

  「你只是較常人良善。」從那些被小心地閱讀千百回,舊了卻整潔的書冊上所寫的眉批註解,皇上才知道天下底真有人能只從好處瞧一件事情,並不是鄉愿而是體貼諒解。

  於是他掛上了心,想知道這雙眼會不會對這世間湧起怨懟恨意?離非與過去少年時的他如此接近,被父皇冷落,母親更因罪慘死,為何卻仍能那般純真善良的相信世上的美好而無怨恨?

  不怪不恨,認為那是自己該承受的苦果,卻也未曾放棄要為這不公允的世間奉獻一己之力。

  他沒讓離非知曉,那些書他僅用了三天讀完,原想讓人燒去卻一直保留在御書房的一角。

  起先只是嘲諷,他想知道離非天真到何種地步,究竟等忍到何種境地。而後……是什麼心緒他自個兒也說不透了。

  「不,我這是傻,所以我猜不透,臨……你是真心待我好嗎?或是只為了一年之約才對我好?」就是想破腦袋,離非也知道自己猜不出來,皇上總是前一刻對他好,下一刻推他入深淵,殺了人、傷了人,連真心待他的雲似跟月太醫都不在了,他好怕哪天睜開眼睛,小喜再也不出現。

  離殤儘管仍在,兩人卻早已無法相見了吧!他很想念心愛的小皇弟,卻不敢開口請求皇上讓他與離殤見上一面。他怕,就算現下皇上對他好,與離殤一相較他僅是可有可無的小雀鳥,在金絲雀面前一文不值。

  皇上一定不知道,他沉溺了呀!只要一些疼愛,他把持不住的……所以他要忍住,忍上一年後離開,這才是最好的。

  秀麗的眉一蹙,就算隔著一層人皮面具,仍瞧得出皇上臉色微闇。摟著離非的手臂往上移向纖細的後頸,說不出是抱怨或是無奈的捏了捏。

  「我的真心還不夠嗎?」苦澀地一笑,皇上將臉靠上離非肩頭,氣息滾燙的吹拂著敏感耳際。「你長高了些哪!」

  「啊……嗯……」在人群裡佇立不動,讓離非感到窘迫,連頸子都爬上了紅暈。「似乎是,衣袖短了些足環也啊……臨……」

  耳垂被啃了一口,離非只覺得臉頰滾燙得像燒起來了似。

  「拿掉吧!小六也學會怎麼處理那小玩意兒不是嗎?」帶笑的細語沒有怒意,只是滿滿無奈及一些賭氣似的抱怨。

  「我只是不想一整日待在炕褟上,連打個噴嚏都會叮噹響,好丟人……」不自在的動動腳踝,今日外出前皇上用他的方法將鈴鐺壓住了,那種作壞事卻被歹得正著的不安畏懼,直到走進了夜市裡才被熱鬧的氣氛沖淡。

  皇上呵呵的貼在他耳側輕笑,好半晌才又握著他的手離開夜市。「這夜市還有五日,你要是喜歡咱們天天來吧!」

  「嗯……」握緊了手上的捏人,離非壓不下心裡的期待,就算皇上只是隨口哄他也夠使他開心了。

  一回別院,皇上果然讓平沙公公取下了扣在足踝上的五爪金龍,白細的肌膚上印著一圈暗紅,離非才想遮卻被皇上握起足踝踩放在膝頭,優雅的長指順著印子摩挲。

  似被火焰燒著般,麻癢又滾燙騷動直上心頭,離非不敢縮回腳,咬著下唇羞澀又慌亂的偷望皇上垂下的眼,纖長的眼睫在燈下盛著一片碎光,在眼下落上一層淡影。

  他的臨……讓他陷入萬劫不復卻心甘情願的臨……

  接下來的每一日,皇上當真天天帶他去城西玩,落日前則總陪著他看書賞梅,閒談著天下瑣細的奇事掌故,就如同初會時那半個月的臨。落燈的那一日夜裡,又飄起了大雪,第二日滿院白銀,在暖陽下如同鋪著金沙一般。

  醒來時,身側的被縟透著微涼,從天色看來皇上已經離開許久了,應該上朝去了吧!分不清是安心或是失望,離非細細的吐口氣,撐起身子。

  小喜一見他醒來,立即捧了擰好的洗面巾上前服侍他擦臉,梳洗完也用完早膳,小喜才比手畫腳的告訴他,有個小公公想見他一面,趕也趕不走。

  「讓他近來吧!會是誰呢?」心下感到疑惑,離非以為自己被皇上安置在別院的事情應該除了小喜與平沙公公以外,沒有更多人知曉才是。

  似乎並不是太樂意,小喜公公連連搖頭,打算繼續趕人。

  「無妨的,就讓他來吧!這個京城裡非公子無足輕重,誰也不會對我不利。」

  仍是皺著臉搖頭,離非苦笑著拍拍小喜的肩,輕推了他一下:「讓他近來吧!既然趕不走見一下又何妨?省得皇上回來瞧見了多惹風波。」

  不得已,既然主子這麼堅持,小喜公公也只能彎身告去領人去了。

  儘管沒了足環,可數個月來的習慣讓離非走動時依然小心翼翼,窗邊的軟褟上鋪著溫暖的皮毛,幾個靠枕已經用臨愛用的香薰過,雪光反射著日光,燦白晶亮得有些刺眼,小喜已經先放下了紗帳,讓日光能適度的暖暖的照在人身上。

  是了,皇上許過要陪他一塊兒做雪兔子玩,唉……隨口的承諾,瞧他怎麼又記得這樣牢?傻瓜。

  「小人蜻蛉拜見六皇子。」清亮熟悉的聲音讓離非身子一繃,猛的回頭幾乎從軟褟上摔下地。

  這是……這是……他不自覺揉揉眼又掏掏耳,等瞧清地上跪著的小公公,又更使勁的揉起眼。

  「你、你是……你是離殤的……」這張臉不可忘掉的,那時候他同離殤日日相會,及至後來多次錯身,在離殤身邊服侍的就是眼前這個小公公。

  「回六皇子,小人確是太子的人,前日元宵燈市上太子見著了六皇子,特要小人來問安。」小公公的一直是那樣平靜恭謹的應話,離非卻不知該怎麼回應才是。

  離殤……離殤……

  「我、我不是……」喉頭乾澀得幾乎發不出聲音,小喜機伶的地上茶水,他猛地一口灌下用力喘了給口氣。「天、天朝已經沒有『後離非』這個皇子,你……」

  「回六皇子,太子要小人確實轉告,對太子而言您永遠都是『離非哥哥』。」

  身子一抖,離非摀住臉再也忍不住嗚咽。他還是離殤的皇兄,還是嗎?不是見不得人的罪孽,不是金絲籠裡的雀鳥,而是後離非,當朝的六皇子呀!

  「離殤……離殤還好嗎?身子如何?前些日子聽說他下南京療養了,已經回京城了呀?」顧不得臉上淚痕交錯有些狼狽,離非忙不迭的詢問離殤近況,他好想見好想見離殤。

  「回六皇子,太子很好。不知六皇子是否能給小人什麼信物,好回覆太子?」

  「這……當然!」離非急著在懷裡摸索,可他一項沒有什麼隨身飾品,唯一摸出來的只有慣用的素帕。

  遞出素帕,蜻蛉恭恭敬敬的接過。「多謝六皇子,小人這就回去覆命。」

  「告訴離殤,我很想念他,希望他安好。」依依不捨的交代,他多想就這樣讓蜻蛉帶他去見離殤,可畢竟辦不到吧!若是給離殤惹禍了,他也不願意。

  「是,小人定會轉告太子。」

  小喜領著人又出去了,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離非心不在焉,瞧著窗外的雪心裡牽掛的都是離殤。

  可不是,他仍是六皇子,仍是離殤的皇兄呀……後家的子孫,後離非呀!
  「六皇子……」耳邊似乎有誰輕聲的這樣喚了他,一愣離非疑惑的轉頭四下張望,這才察覺房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嚇得他驚呼。

  「你、你是……」小喜恰好去端午膳不在他身邊,一身勁裝的男子讓他莫名全身發寒。

  「皇后娘娘想見您一面,恕罪了。」

  驚叫來不及出口,離非只見到眼前一花,後頸像被砍了一刀似一陣頓痛,眼前霎時只剩下一片漆黑……


  ※※

  新年剛過,政事堆積如山,早朝延遲了近兩個時辰仍未能結束,皇上不十分神瞧向外頭積起的雪。

  他許了離非要一塊兒做雪兔子玩,可現下他卻還被困在大殿上,心裡漸漸感到不耐煩。

  這可真糟糕不是嗎?在心理苦笑,什麼樣的君王才會在如此時刻滿心厭倦,恨不得撇下滿朝文武只想回到那小小院落,陪著一個少年捏雪兔子玩?

  煞費苦心、不擇手段要來的地位,如今還不如不要。

  優雅長指輕敲著龍椅扶把,對臣子們的奏事,皇上幾乎聽而不聞。

  也因此他留心到了後頭驚惶匆促的腳步聲,停在平沙公公的身後,低聲迅速的說了些什麼,無禮至極。

  淡睞去眼,平沙公公正揮手要跑得氣喘吁吁的小公公退下,那張臉是……小喜?

  「萬歲,非公子被劫走了,恐怕是皇后娘娘的人……」平沙公公壓低了聲音,皇上猛然愣住,腦袋轟的一聲巨響。

  「是不是讓老僕……皇上!皇上!」

  不只平沙公公驚訝,滿朝文武都瞠大了眼啞口無言瞧著皇上臉色慘白,起身奔下了皇座。

  「備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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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應該會二更吧
  我想趕快結束掉然後寫平行線XD

  月底前一定要結束


  第二十章(中)


  『你想要什麼?』少年問。

  『國母。承平天下的國母,平安順遂。』少女淡然的回答。

  『這還真不容易呀!』少年輕笑。

  『給得起嗎?』少女冷靜的揪著少年的眸。

  『可以。』





  於是他們擊掌為誓,那時他才十五,是個就算曝死街邊也無人聞問的落魄皇子,行二十九,確實靠著運氣不錯一路安穩的在宮裡活了下來,身邊唯一有的使喚太監,已經老得除了坐在椅子上歇息之外,啥也不能做了。

  而少女也才剛及笄,如雲的黑髮規規矩矩的盤纏著,身為吏部尚書的長孫女及護國大將軍的大姪女,一族在天朝裡的勢力幾乎是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誰也不敢對他們有所不敬。

  在眾人的嘲笑下,他們成了夫妻,三年後成為太子與太子妃,幾乎讓滿朝文武摔碎一地牙。當然耳語是有的,說他憑著女子的裙帶關係才得到了機會,一個在女子裙下求生天的太子。

  是又何妨?成大事不拘小節,若不先得到相當的力量,他一輩子都是無足輕重的皇子,比販夫走卒還不如,壓根沒有人記得他,只能任憑歲月腐朽,弱冠之後被遣入寺院,長伴古佛繼續枯朽。

  那不是他要的,要能力要雄心壯志他都有,只差了一些機會罷了,誰讓他的母親愚蠢呢?身為妃子,卻希求帝王的專心一意,痴人說夢也不過如此。

  他從沒有後悔,父皇給他起了「臨運」這個名,他相信自己擁有天運。一路上,披荊斬棘不說,他是踩著人骨疊成的階梯拾級而上。溫情只會害人,他唯一信任的只有月道然,他所有的好已經都在月道然身上了,所以他不需要。

  一個帝王需要的是冷靜與絕情,笑看風雲、覆掌乾坤,這不是裡所應當嗎?這世間,不過就是個啃食與被啃食世道,而今誰敢說天朝不是在他手下登峰造極?確確實實的泱泱大國。

  他明白自己可以,也辦到了。於是他給了結髮妻子該有的承諾,讓她當承平天下的國母,地位無人得以動搖。

  與皇后敵對,從來不是個聰明的主意,天朝的盛世有一半得歸功於皇后,身為女子她確實比許多男子來得有才,也來得冷絕。

  不該帶少年離開別院……明知道皇后暗地裡打探離非的住所,他卻還是為了讓少年開心而帶他外出,終於還是被探知了嗎?皇后的手段他如何會不清楚?

  轎子備得稍慢了些,皇上根本無法安心等候,顧不得狼狽扯下了冠冕,在重重迴廊間發足狂奔。

  心慌意亂間,皇上依然感覺到內情有些不單純。固然皇后想盡辦法要找尋離非,可京城裡確實瞧過離非的人並不多,皇后也不擅丹青照說描繪不出也不會特意描繪離非的畫像。就算畫了,少年淺淡如花影,並不是那麼讓人一望即識,非得是當面瞧過的人才能準確的認出來才是。

  此外,小喜又如何知曉虜走離非的是皇后的人?適才儘管只是匆匆一瞥,他也瞧出小喜身上並無外傷,臉色儘管蒼白卻是因為緊張而非重傷,想來離非應是小喜不在身測的時候被劫走的。

  既然如此,為何能卻知識皇后下的手?這其中定有另一個人出手介入……心口一抽,率先浮現的人影讓他腳步一顛,險些絆倒。

  「萬歲!萬歲!請上轎,請您上轎!」好不容易追趕上,平沙公公喘著氣聲音嘶啞。
  有些失神的停下腳步,他回頭瞪著眼空洞的掃過平沙公公及一旁追著他跑的小轎,扭起的唇角一笑。「平沙,強摘的瓜不甜,這地位也好、小六也好……你說,一個皇上還有當得比朕更窩囊的嗎?」

  他多想了,定是他多想了,可……心底明白,絕不是。

  「萬歲是天朝開國以來最有明的君王,老僕真心如此以為。」

  扶著額際,皇上哈哈大笑。「平沙,當朕這麼問了,還能當個皇上嗎?什麼樣的帝王才會對僕從這麼問?你服侍了三朝帝王,怎會不明白。」

  「萬歲,請上轎。」

  登上了小轎,皇上仍微微喘息著,髮髻稍亂他沒有分心整理,只是敲敲扶把催促著。

  「十里加急,讓太子即刻回京。」

  匆匆趕到懿和宮,皇上不等轎子停好就下跳轎,在宮女驚懼的輕呼中直奔而入。

  花廳裡,皇后並不在,幾個太監女官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連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皇后何在?」皇上笑了似地柔聲細語,幾個宮人恨不得將頭埋進土裡似,垂得更低了。

  「回皇上,娘娘……娘娘……」

  「嗯?」他努力壓下心裡的憤怒跟驚恐,只希望還來得及。懿和宮裡有哪些密道密室,他逐一在腦子裡審視,猜測皇后會將離非帶去哪兒。

  事不關己然關己則亂,一時間皇上卻怎麼也想不全那些密道密室,來來去去幾個都不是皇后此時會使用上的。

  「萬歲,興許是老僕胡想,可不會是在……」平沙公公已經走至花廳一角,伸手將一旁裝飾的玉獅子獅首往右轉了半圈,太監宮女同聲抽氣,抖得要散了似,牆上喀的開了道門。

  皇上讚許地點點頭,立刻鑽入門裡,同時交代:「命禁衛軍包圍懿和宮,所有宮人立下大牢。」

  「老僕遵旨。」

  密道兩側每隔十步都有一盞搖曳的油燈,皇上奔跑的身影蛇般扭動,不多時除了油燈的氣味之外,另有一股燒灼的味道,皇上心裡大駭,更加快腳步。

  底部是一座石室,火光如炙人影如同鬼影一般在牆面上搖擺不定,皇后就端坐在高位上,神色冷淡地瞧著被鎖在牆上的少年,一盆火生在房中央,同時女官正從火盆裡夾出一塊燒紅的鐵。

  「動手。」似乎瞥見了他,皇后眼眸微瞇,毫不動搖的下令,女官立即將鐵塊往臉色死白默然的少年額心壓去。

  滋!的聲,皮肉燙焦的臭氣瀰漫在小小石室中,混合上痛苦短促的悶哼,接著是烙鐵掉落地面時激起的小火星子,女官跌坐在地上張口結舌滿臉驚恐。

  「臨!臨!」少年死命掙扎,哭喊著摟著自己的男子,卻怎麼樣也掙脫不了纖細手腕上得冷硬手銬。

  又悶哼了聲,皇上忍著疼痛對離非微笑:「沒事,手疼嗎?」

  「陛下,您這是……」皇后唬地從座椅上跳起,臉色都氾青了。

  「皇后,朕忍了你一回又一回,你說朕這回該怎麼處置你才好?」皇上一眼都沒瞧向皇后,一使勁將鎖著離非的手銬從牆上扯落。

  一獲自由,少年撕去半截袖子,哽咽地包裹著皇上被燙得皮焦肉爛的傷口,就在線條優美的頸側,連同衣物燙得黏成一塊。

  「別哭,不礙的。」繞是痛得渾身微顫,流淌著大大小小的汗珠,皇上仍柔聲安撫懷裡的少年,心疼地搓揉被鐵銬磨出血絲的手腕。

  「我不懂……臨……我不懂……為了一年之約,你又何苦、何苦做到這種地步?」離非心疼的幾乎沒法喘息,就是隔著人皮面具,他也不會忘了臨臉上的傷,同樣是火傷……

  「我要的不是只有一年,這樣的真心不夠嗎?」

  「陛下!君無戲言,您可還記得與臣妾的承諾?」皇后揚聲打斷了少年的回答,她沒想到對這樣功虧一簣,照理說皇上不該這麼早察覺她劫走了後離非。

  「奴印?皇后打算將離非劃歸奴籍?」淡然地瞥了眼落在地上慢慢褪去一些豔紅的鐵塊,上頭的圖騰依然顯眼。

  「後離非讓皇上成了昏君,天下如何會承平!您對臣妾的承諾又當如何?」皇后厲聲逼問,她要的權位不能因為一個少年受到動搖!

  過去,就是淑妃最受寵的時候,皇上也未曾怠忽國政?更別說後離非還是後家子孫,這等醜事她如何能不阻止?

  「無須掛意,朕會給你交代。」將哭得抽搐的少年摟在懷裡,頸上的傷以不再如剛烙上時的疼痛。

  「您打算將臣妾下罪嗎?陛下,臣妾斗膽,違逆倫常天理不容,無論天朝有沒有後離非這個皇子,他總是後家子孫,您的親血骨。」狹窄的密道傳來紛雜的足音,皇后不驚不逃,只是慘白著臉對皇上扭著唇角淺笑。

  淡挑眉,面對結縭二十餘載的髮妻,皇上只是對趕來的禁衛軍揮揮手:「護送皇后移居青慈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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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利的話明天貼到結局(擦汗)
  不對......日期變換了,所以是今天OTZ


  第二十章(下)

  青慈宮位於皇宮北側,向來渺無人煙,居住其中的都是些白頭宮女、失寵宮妃,琉璃瓦早已破的破、落的落,地上的石板也都裂開了縫,雜草從中竄冒出來,盛夏十分倒似鋪了一層綠氈。

  一日三回,除了配膳的小公公之外,誰也不會到訪。

  纖細的身影在通往青慈宮的廊上探看了幾回,確定了無人察覺才閃身走入青慈宮中,順著因年久失修而破敗的長廊往深處行去,直到最接近後頭一片密林前的小院,毫不猶豫地推開處於正中的房門。

  屋裡空洞的迴盪著鎖鏈在地面拖曳時的摩擦聲,門被推開後立即停歇,身著白衣的皇后冷淡的瞧著門邊的人影,輕輕瞇起眼。

  「蜻蛉。」

  「娘娘。」穿著太監服飾的人影彎彎身,卻沒有了該有的恭謹,皇后冷冷的哼笑了聲。
  「怎麼?」皇后想走近小公公,然而足上所套的鎖鍊長度有限,她壓根無法越過至於房中央的圓桌。「這都是太子設下的圈套吧?把你送到本宮身邊,以後離非當餌,搆陷本宮。」

  「娘娘也是明白人不是嗎?」蜻蛉淺淺笑了,如同流水般清亮帶些冰涼,蘊含著難以言述的風情。

  愣了愣,皇后蹙起眉。「你、你是誰?」

  「娘娘,您不是該猜著了才是?或是兒臣太過失禮,娘娘提醒我該好好請安才是?」蜻蛉公公又細笑了聲,在略顯幽暗的宮廊裡依然像透著一層盈潤光暈的手向上,揭開了面皮。

  「後離殤……」輕抽口氣,繞是如同皇后這樣的人,仍瞠大了眼不自覺連連搖頭「你、你不是……」

  「兒臣的身子嗎?」即使做太監打扮,依然素雅又雍容,舉手投足間都是風情,當離殤敏唇一笑時,皇后不自覺別開頭。「多謝娘娘關懷,兒臣的身子近日來是大好了,才能留在懿和宮聽娘娘使喚。」

  「不可能,蜻蛉中秋之前被你逐出東宮,本宮見他是可用之材而遣為傳喚,那時你正重病……」

  「娘娘,誠然兒臣的身子殘敗不堪,那時入懿和宮的確實是蜻蛉。」離殤輕嘆口氣,墨黑如無星夜空的眸淡睞了皇后一眼,搖搖頭。「娘娘,您怎會猜不出呢?這麼些年,兒臣幾時出過京城?」

  「蜻蛉替了你下南京……」苦笑聲,皇后連退幾步,跌坐在炕上。「本宮果然沒識錯人,太子果然是繼承皇統的最佳人選。」

  「娘娘盛讚了,兒臣不過是為了自己。」似乎有些累了,離殤這才走進屋內在桌前坐下,細白的指頭有趣的撫過桌上擺放的茶壺。「娘娘要喝口茶嗎?您的臉色讓兒臣有些擔憂哪。」

  「本宮卻沒想到你能冷酷至此,連後離非也拿來當棋子用了。」皇后對離商的詢問充耳不聞,只是讚嘆似地笑著搖頭。「皇上做不來你這樣的狠決,月道然、佘雲似乃至於你,只要掛上心他就下不了手。」

  「兒臣又怎麼會讓娘娘傷了離非哥哥呢?」離殤慵懶地支著粉頰,彎彎的眸裡似乎笑意無限,卻讓纖長的睫遮去大半,皇后全然瞧不出他的想法。

  「這麼說……果然是你通風報信了?」

  「娘娘,這青慈宮果然不是個宜居之所,瞧您怎麼會問如此裡所應當的事兒呢?」離殤籲口氣,墨黑的眸突地鎖住了皇后的眸,心裡猛地一緊,皇后不穩地退了些。

  「你……你就不怕皇上狠心不救後離非?」

  「若是如此,兒臣自有辦法。」輕描淡寫的細語,悅耳得幾乎像吟誦般,就是皇后也不禁耳根微紅。

  既淡雅又奢艷,既是花也是影,就是淑妃也沒有如此風情呀!皇后苦笑。「當年本宮應該要除去你才是。」

  「娘娘有識人之能,打小就相準了兒臣會是個心狠冷絕的人不是嗎?」似乎有些難受的咳了幾聲,離殤從懷裡摸出小方包,將裡頭的藥丸一口吞了兩三顆。「請娘娘恕罪,兒臣的身子在青慈宮有些撐不住了,就長話短說吧!」

  「你想說什麼?本宮沒做錯任何事,這一切都是為了天朝的安泰。」挺起腰桿,皇后目光灼灼地瞪著離殤。

  她沒錯!她要權勢,卻也不是平白獲取,也是與皇上一塊兒咬著牙,用盡心思才獲得了。何錯之有?難道要她眼睜睜瞧著自己打下的半壁江山,因為不容於是的逆倫情愛而毀於一旦嗎?

  「毒死我娘也是嗎?」離殤不變的笑語盈盈,墨黑的眸裡什麼也沒有,淡然與皇后對視。

  「你、你說什麼……你……」

  「確實,我的身子如同娘,她會早逝並不是太使人意外,可是……娘娘,兒臣那時儘管年幼,還是明白呀!娘沒道理會死得那樣突然,更別說總有人服侍娘喝藥前,要多加些『糖』哪。」

  「本宮又何必特意毒死淑妃?」臉色微白,但皇后依然挺著背脊瞪是離殤。

  「兒臣不得不讚佩娘娘呀!當年瞧上了父皇,穩穩當當的成為國母,可惜沒有子嗣,這一來新皇登基,您就無法繼續安座大位了不是嗎?您瞧上了兒臣,可真令兒臣不勝惶恐,若是沒了母妃兒臣就必須由您親手撫育,這確實是常保安泰的好法子。」

  瞧著那張絕美的笑顏,皇后蠕動著唇,一句話也沒說,末了冷哼了聲別開頭。「你為了這事兒,安排了多久?」

  「白綾、匕首、毒酒,您想怎麼選?」不答反問,皇后挑起眉不以為然地哼笑。

  「後離非是你安排的棋子嗎?若是皇上沒對那乏味的少年上心,你又打算如何?若是那塊烙鐵燙上了那張臉,你又打算如何?」

  「娘娘,您命不久遠了,又何須知曉這些事?」輕咳了兩聲,離殤的臉色略微發白,幾乎像透明似地連其下的青色血管也瞧的出來。

  「告訴本宮!」皇后厲聲大喝,足上的鎖鏈喀喀作響。

  「那又何必?」離殤嫣然一笑,起身拍拍袍角,將蜻蛉的臉套回,恭敬的拱拱手。「小人這就告退了。」

  房門阻去了皇后的聲音,離殤回頭對身後的人揚眉一笑。「平沙公公。」
  「太子殿下。」

  「多謝你了,若不是你機伶,離非哥哥臉上可就多了烙痕。」即使用蜻蛉的臉,離殤依然令平沙公公不自覺老臉燥熱。

  「不,這是老僕該當作的。」嘆口氣,平沙心裡來是有些介懷,瞞著皇上與太子合謀……只是他沒料到皇上會那樣驚惶失措呀!

  「離非哥哥是……」黑眸遠遠的瞧著灰暗的天邊,唇角的淺笑虛幻得讓人心疼。「是宮裡唯一的美好……」但他還是咬著牙將這美好當成餌食,以成大事。

  「太子想見非公子嗎?他掛意您得緊。」

  「不,何須再見。」今生,他與離非的情分就到此為止了吧!

  ※※

  頸側的傷並不嚴重,只是令人怵目驚心,皇上的人皮面具是直罩到頸上的,與龍袍混著血肉,清晰的鎔鑄成奴隸身上才有的圖騰。

  離非的眼淚沒有停過,緊緊握著皇上的手不肯放,細長的眸哭得核桃般紅腫,不斷打著抽噎,就是想餵他喝安定心神的藥也餵不進口。

  直到太醫整理好了傷,敷好了藥,退開了之後,皇上將人摟入懷裡輕柔拍撫,才勉強停住了離非的淚。

  「傻木頭,你想哭瞎自個兒嗎?」唇疼惜的摩娑少年微涼的面頰,舌尖嘗到了淡淡的鹹澀,心疼中皇上也不免感到開懷。

  畢竟少年心裡仍有他,抹不去也撇不下了呀!

  「臨……臨……我不懂,你明白我傻……」緊緊扣抱著皇上的腰,少年一直知道這些日子皇上瘦了,卻不明白為什麼。

  「你不是傻,你只是太認真了。」在帶著淚痕的夾上一口一口親吻,直到小小的唇角,他想吻卻又不想驚嚇到少年,只能聊勝於無的輕舔淡色薄唇。

  「我分不出來真心與作戲……臨,我好喜歡好喜歡你,這輩子我只想過要帶你走,可是……月太醫卻被我害死了……」纖瘦的身軀停不下抽搐顫抖,一提到月道然眼淚又滾下了。

  胸口一緊,皇上將人摟得更緊些,額頭頂著少年的額心,兩人的眸中都只瞧得見對方,還有雙方眼裡的自己。

  少年有些慌亂地想別開眼,卻怎麼樣也捨不得,愣愣地瞧著皇上的眸。暖若春風、柔情深雋,身子甜得發燙。

  臨……他的臨……

  「離非。」小手被握起,貼上了剛處理好的傷部,離非心一痛,憐惜不已的輕撫,似乎恨不得能將那道傷跟永世去除不了的印痕抹去。「離非。」

  「嗯?」皇上很少喚他的名,痠軟的甜膩漫了全身,離非終於還是羞得閉上了眼。

  「我帶你走,一生不再身染是非。離非,我的離非……」

  離非愣著,沒有回答,只是閉著眼,淚流不止。

  「臨,放手好嗎?」他該開心的,該心滿意足了。臨為了他被烙上奴印,為了他眼看連皇上都打算不做了,這樣的寵愛太夠了。

  可是不能要,他是後家的子孫,是父皇的孩子,不能再違逆倫常了……

  「為了什麼?」恨不得將離非揉入血骨般使勁的摟緊,皇上也察覺到自己懷裡只剩空虛了,柔軟的身軀、親暱的溫度,即使如此他什麼也抓不著了。

  「我怕……臨,我好怕……你能喜歡我多久?會不會後悔?我分不出真心與作戲,你待我好究竟能多久?我不懂,我不懂呀!臨,放手好嗎?」離非用力力氣回抱他唯一想要的人,氣息也好、體溫也好,他不想忘,一生也不想忘。

  「就算我不是君王?」心口隱隱的像被撕裂了,痛得皇上無法喘息,眼前只剩一片黑,頸上的傷又算得了什麼?「就算……就算我把心掏出來,就算我心甘情願成為你的奴僕,還不夠嗎?」

  「臨……」小臉在他懷中依戀的摩擦,淚水沾濕了衣袍。

  「離開了京城,你想去哪兒?」唇貼著淺色的髮絲,親吻一般摩娑,少年淡得幾乎被月菊跟他身上的薰香給吞沒了,卻總是留著一絲影子,抹不了捨不去。

  「我想去蘇州。」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地方?南方的冬日不下雪,蘇州會下嗎?春日的景色是不是比京城更迷人?

  「想做些什麼?」

  「做些什麼……」離非遲疑了,他過去希望為國出力,可如今他已經沒有這樣的雄心了,平平淡淡過一生何嘗不是好事呢?「我想種桃花,滿滿一座山的桃花,像桃花源那樣。」

  「你會掛唸著我嗎?」少年沒有瞧見埋在他髮間的苦笑,皇上怎麼會不懂,桃花在離非心裡,就是離殤呀!

  沉默了半晌,少年難掩哽咽低聲回道:「不會。」

  「是嗎……」

  「那太難熬……太難熬了……」寧可忘去,也不要日日想念把自己逼瘋。

  帶著笑一般的嘆息聲,皇上捧起了離非的臉,在他唇上小口小口親吻。

  「好……」呢喃的回應在兩人唇間被吞噬,是不是真許了,是不是真聽見了,皇上也好離非也好,都不知道。

  第二日清晨,一架簡樸的馬車從皇宮離去,往南方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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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一回
  可是有點落寞
  為什麼別人最終回會爆字數
  我卻反而變少了咧......
  唉......


  尾聲 [父子]


  開光二十二年春,天朝與北方玄鶚族戰事告歇議和,於玄鶚使臣的洗塵宴次日,開光帝晏起,內務總管平沙三度恭請聖起皆無回應,掀開床帳後皇上仍安穩地躺在被縟間,身無外傷,膚色蒼白而沒有中毒過後的青紫黎黑,面目安詳仿若沉睡,只是一探口鼻全無呼息,已然駕崩。

  誰也猜不出皇上怎麼突然崩殂,朝臣們也僅知,皇上並非死於刺殺。

  百日後,太子登基為皇,年號長慶,開光帝的陵寢正式封陵,而為載罪之身的開光帝皇后,也在青慈宮自縊追隨而逝,念其罪不掩其功,仍與開光帝同葬。

  而服侍三朝帝王的平沙公公,也告老還鄉。

  儘管眾說紛紜,然新帝新朝仍須整頓,漸漸的那些茶餘飯後的閒談,也被淹沒於莽莽紅塵裡。

  長慶二年,蘇州宜縣有個「桃花源」聞名天下,城東的一座無名山,整山頭一到春日便嫣紅遍野,桃花隨風送香,一入宜縣就能嗅著這既秀雅又濃艷的香氣,慕名而來的文人騷客絡繹不絕,而後宜縣逐漸被桃花淹沒其名,大家都喚這兒是桃花源。

  「桃花源嗎?」御書房裡,皇上靠在軟褟上,春日暖陽像層金絲被覆蓋在長慶帝白皙的近乎透明的肌膚上。

  纖長優雅的手指握著奏章,隨侍在側的公公細心地用手巾拭去皇上額上的汗水。「萬歲爺,您該喝藥了。」

  「嗯……」皇上半瞇著眸,黑得宛若無星無月之夜的眸,被眼睫遮去。「朕想想,這宮裡到處都是桂花樹,是不是在什麼地方栽株桃花?」

  「萬歲爺想種在哪兒呢?」

  「那兒好……」皇上艷紅端麗的唇微微彎起,淡雅又雍容的淺笑,比盛開的桃花還要迷人。「蜻蛉,我近日老是做夢,佘太醫也說了,夜裡朕要再不能安睡,恐怕又是一場大病。」

  「萬歲爺都做了什麼夢?蜻蛉願與萬歲分勞解憂。」擔憂地望著皇上白細肌膚下清晰可見的青色血管,幾乎像春日裡的一場幻夢,碰了就會碎了。

  「不是個多見不得人的夢……」皇上輕嘆了聲,將奏摺合上,眼睫一動盛在其上的碎光就散下了。「關於父皇還有……一個人。」

  「是。」輕巧地移開皇上手裡的奏摺,玉雕般的長指震動了下,蜻蛉將動作放得更加小心翼翼。

  「父皇原本希望朕陪葬哪。」有趣似地呵呵一笑,皇上睜開眼,看著窗外樹前年才種下的一株桂花,枝椏上綠葉繁茂,秋天定能開出一樹銀花。「父皇早知道自己要死了嗎?在玄鶚使臣的洗塵宴上,父皇笑吟吟的這麼對朕說哪。」

  「只是夢罷了,萬歲不必介懷。」

  「嗯……」長慶帝淡應了聲,暖日的燦爛光彩,在墨黑眼眸裡什麼也透不出來。「桃樹就種在那個不染是非的小院子,什麼也不染豈不是太寂寞了嗎?」

  「萬歲爺說得是,那太寂寞了。」

  『若非得帶一個人下黃泉,朕只想帶你走哪!殤兒。』稍嫌憔悴的開光帝,唇邊的笑不若往常的心不在焉,而是帶著一抹輕鬆。

  『父皇太看得起兒臣了。』

  『不,朕只是不想他陪朕一起死,如此而已……』開光帝搖著手上的酒杯,沉吟了半晌後才以口就杯,一口氣喝下。『他該活得長長久久,開開心心……不知他心裡的桃花源養成了沒?』

  『桃花源?』宴會上不該說這些生生死死的話,可開光帝似乎頗有興味,他許久沒瞧見父皇這般精神了。

  『四年了……』

  『那定是養成了。』

  眼眸一亮,流洩出暖得讓人全身發燙的笑意,開光帝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不在與他說話。

  這是夢吧……

  ※※

  二十二三歲模樣的青年,稍嫌瘦弱的身軀修長挺拔,也許是經常山上山下的跑,整個人瞧起來纖瘦卻結實,肌膚透著淡淡的麥子色。

  儘管總是忙著照料滿山遍野的桃林,青年身上的一副總是乾淨整齊,連一絲胡亂得皺痕都沒有,偏淺的髮也中規中矩地梳得一絲不苟,整縣的人誰也沒瞧過青年有邋遢的模樣。

  他是「桃花源」的主人,六年前乘著一架小馬車,帶著一個啞巴僕人,來到了蘇州宜縣,乾枯瘦弱像個小姑娘似,任誰也不相信他已有十八。

  即便如今,青年瞧起來仍比一般同年男子年幼,淺淡的身影一不小心就會被艷紅的桃花給吞噬。

  儘管青年是個溫和的好人,可大夥兒總覺得他有股不可侵犯的貴氣,私底下都猜了,不知這位桃花主人是哪兒來的落魄貴族吧!

  背著一個小布袋,青年對縣裡最好的桃宜客棧掌廚師傅靦腆地微笑。「大師傅,您要的桃花我給您背來了,瞧瞧合不合用?」

  打從宜縣被定名為「桃花源」後,縣裡的小吃點心菜式全都入了桃花,這些桃花就是青年一毛不取的送給縣裡的人。

  「多謝多謝,非公子來來,這是咱新做的點心,您拿回去嘗嘗啊!」桃花的香氣隔著布袋都嗅得著,大廚熱情地用油紙包裹了十來個糕點,直往青年懷裡塞。

  「這太多了,不過就是桃花,大師傅別如此客氣……」青年臉一紅,手足無措地推卻,當然推不開大廚的熱情。

  「別這麼說,非公子可是咱縣裡的大恩人,已後還得麻煩您,這點小東西不拿就太說不過去啦!」肩頭被用力拍了好幾下,青年幾乎沒嗆咳出來,羞澀又無奈地收起糕點。

  「多謝大師傅,兩日後我再送花過來。」

  廚房裡的廚子們都對他笑呵呵的擺手,青年離開後大夥兒還看著他遠去的方向發了會兒愣,才又慢慢的回頭幹活兒。

  整條街的人瞧見青年,無不熱情招呼著,要不是青年最後躲進了小巷子裡,只怕張大嬸送的蔥、王大叔送的山菜、李大媽送的漬桃子、乾果鋪的蜜餞等等,會將他壓垮在大街上。

  看著幾乎捧不住的禮物,青年苦笑不已。他不過就是種了一整座山的桃花,卻莫名的成就了他曾想過的經世濟民。

  「非哥哥!非哥哥!」巷子裡正打著小石子玩的幾個孩子一瞧見他,全歡聲尖叫地圍了上來。

  「瞧你們玩得同小泥人似的,餓了吧?」過往這時辰他總會用些小點心,也就很自然地將街坊送的小糕點甜蜜餞分送給孩子。

  「非哥哥一起吃!」孩子們比大人更加熱情,二話不說拉著他一屁股在門階上坐下,大夥吃吃鬧鬧了開來。

  等好不容易能脫身,日頭都偏斜了。他心裡暗叫糟糕,匆匆忙忙抱著禮物往家裡頭趕。

  到家門前時,金色的夕落已經鋪滿了大地,連山上的桃花都染上的金黃,隨風搖曳更顯華貴嬌艷。

  才推開門,一旁倏地探來雙有力臂膀,將他裹入了堵暖厚胸膛裡。「我當你不回來了……」

  輕柔悅耳得像吟詩般的低語,在他耳側抱怨。僅是如此,他就渾身燥熱,連髮根都紅透了。

  「胡說……你沒欺負小喜?」手上的東西被一旁機伶的僕人接了過去,聽見他這麼問立刻用力搖頭。

  「瞧,小喜說沒有。」那種得意與理直氣壯,青年真是半點法子也沒有,只能無奈地搔搔還在自己腰上幾乎壓得他沒氣的手臂。

  何等乖覺,小喜收走了禮物人也跟著退開了,屋裡只剩下兩人,親暱地依偎在一塊兒。

  「怎啦?」

  「非兒,我對你是真心真意,就算要剜出心來當信物也無妨的。」男子拉著青年一塊兒坐在同張椅子上,似乎怕一鬆手青年就會像泡影般散逝。

  「我在,那兒也不去。」側首輕吻上男子的髮際,細柔的黑髮像綢緞,總令他愛不釋手。

  兩年前這個小屋裡多了個人,他忘不了匆匆趕來開門時,看見男子憔悴地站在門外對他和煦微笑時,他怎麼無法自己地跌坐在地上大哭。

  那時後他聽說了開光帝駕崩的消息,心頭亂得不知如何是好,想回京卻又怕自己瞧見了皇上的屍體會做出失態的舉動。

  他真沒想到……真沒想到……哭完後他莫名又窘迫又生氣,難得憤怒的他把男子關在門外兩三天不給進屋,最後還是心軟了……唉……真是……

  「我不是皇帝,不是後臨運,足夠嗎?」男子壞心地笑問,一口一口啃咬著他細緻的頸側。

  「不是皇帝,不是後臨運,是臨……我的臨……」他細細的呻吟,沒察覺自己已經被男子仰放在桌上。

  不是父子,不是君臣,吾願已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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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寫完啦(仰天大笑)
  謝謝大家一路支持
  接著雲月的番外會貼一些上來
  六月會開始開放預購
  明天開始要拼平行線啦

  全部寫完才可以開新稿呀黑黑黑
  再次謝謝!
  留言我這兩天會逐一回覆
  (蹭蹭蹭蹭)


  (番外)--停雲落月(上)

  他的名字,是娘親取的。佘雲似,取自「白雲芻狗」不若瞧起來那樣翩翩若仙,要說俗氣是也挺俗的。要說雅,也能挺雅。

  娘說,這是讓他記得,這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情,做人不需要死心眼,清清白白一輩子卻死無全屍者與奸邪巧詐之徒卻安養天年的事情,不是什麼新鮮事。做人雖然不能燒殺擄掠,可適度的小奸小惡卻是必要的,總之要靈活些。

  說這些話的時候,娘是在爹面前,帶點得意地指著喝茶的爹說:「你爹爹就是最好的人證啦!」

  爹只是對娘溫柔地笑笑,放下茶杯給娘添了一杯新的。

  他爹在宮裡呼風喚雨,在家裡不過是她娘親呼來喝去的小媳婦兒──這是爹自個兒說的,一邊刷夜壺,臉上的笑容分明就是驕傲。

  這他管不著,也不想管,既然你情我願也沒什麼好特別說嘴的。

  也許是最後一個出生的孩子,上頭三個哥哥四個姐姐,加上爹娘也當了七次爹娘,照顧起他來得心應手,自小他不用開口,什麼事情都已經準備得妥妥貼貼了。

  原本性格就偏冷淡,這下更是樂得輕鬆,除非要事也就沒想過要特意開口,家人們也習慣讓著他寵著他,一開起口來更是從沒有遮攔。

  儘管佘家歷代行醫,他卻打小對這件事情沒有興趣。後來,拜了師學了一身武藝,也就順勢近了皇宮當禁衛軍。

  大夥聽見他第一句都是訝異:「佘家也有不行醫的人嗎?」

  白雲芻狗......娘說得沒錯,他的確就是佘家的白雲,這世上真沒有說得準的事情。

  剛下了夜值,他連口茶都還不及喝,就被同僚給叫住了。

  「佘雲似,昨夜發生了啥事?我瞧幾個太醫在東宮進進出出的,莫非太子怎了嗎?」這個同僚與他同時入禁軍,一雙眼老是骨溜溜的轉動,長得不太正派,為人卻很老實。

  他隨意應哼了聲,慢吞吞啜飲著茶水。

  昨夜,很恰巧地他巡夜巡到了東宮,也這麼恰巧地救了險些命喪刀下的太子。就不知這個太子是不是真有腦袋,身邊竟然連個人也沒帶,沒死在刺客刀下只能說命大。

  手臂還有些痠麻,昨夜的刺客並不好惹,又是刀又是燐火,太子就給那燐火燒去了半張臉。

  要不是太醫院裡睡了個太醫,恐怕他救下太子也只是枉然。

  「佘提典不是你的父親嗎?沒同你透露點口風?」同僚仍不死心,拉著他直問。

  「你何不自個兒問去,就算沒報上我的名字爹也什麼都願意說,他從來也不是蚌殼。」被晃得連茶都喝得幾乎灑出來,雲似只得開口應付。

  這個同僚......似乎是叫做勒保武,總愛纏著他直到他開口為止,兩人間實則也壓根說不上什麼話,可他也從沒打算浪費力氣多拒絕。

  「話不能這麼說,那兒總是太醫院,我不好讓人以為我愛湊熱鬧呀!」勒保武搔搔頭頂似乎很開心,眼眉都彎了。

  「身為禁衛軍,宮內大小事的確該心裡有底數,沒什麼大不了,況且你愛湊熱鬧也是事實。」

  聞言,勒保武垮著肩露出了一臉喪氣樣。「佘雲似,你說話不能和氣些嗎?就算我愛湊熱鬧是真,也沒人說這麼明白呀!」

  這回等不到他回話了,喝完茶算是喘口氣,一夜沒睡還惹上了太子的事情,他只想著回家好好休息一天。

  爹那兒也真辛苦了,下午回來當值時,再帶些點心給爹墊胃吧。

  「請問佘家公子是否......啊,您在。」不過是轉身放茶杯,身後就傳來男子溫潤如玉的輕語,他冷淡地回過頭,對那個穿著太醫服飾的男子瞥了眼。

  「這位太醫,你找佘雲似有事?」勒保武一看到是太醫,眼神都亮了。

  「是,太子想見他。」認出眼前的男子就是昨晚睡在太醫院的太醫,佘雲似淡淡地嘆口氣,臉上依然無啥表情。

  「有事?」他沒有靠上前的打算,隔著勒保武問。

  「太子希望當面同你道謝。」太醫對他的冷淡瞧起來並不介意,依然溫暖地淺笑,可佘雲似瞧得出來,那雙黑眸裡實則滿是不以為然。

  「太醫若認為太子不適合此時見客,又何必跑這趟?佘某也累了,請太子好生歇息。」這倒不是拿翹,忙亂了一晚他確實累了,手臂還痠疼著回家也許得請二哥替他推拿敷藥,太子又是那樣的火傷,這時不歇息忙著見人既醜又少氣力,何苦?

   「這,佘......」太醫愣了愣,斯文的面龐猛地紅了。

  「雲似,或佘雲似。順道替我問候一聲爹,下午我會帶他喜歡的糕點來,讓他泡好茶等我。」截斷了太醫有些結巴的聲音,他對勒保武點點頭,目不斜視從太醫身邊離去。

  擦身而過時,他發覺這個太醫竟比他略高了些,淡淡的藥草味混著皇族使用的薰香,揉合成一種迷人的味道。

  同爹身上或哥哥們身上的氣味都不同,他不自覺停下腳步。「男寵嗎......」

  久到身上能混上皇族的香氣,絕不僅只是昨夜的療傷。

  啪的聲,他的臉頰紮紮實實吃了一巴掌,髮絲被打落了幾縷,就算是他也不免愣了。

  「是友人。」打人的太醫咬牙切齒得讓他反應不及,只能摀著臉頰對上了那雙看似溫和卻硬氣的眸。

  文人打人其實不太痛,但為什麼突然就打人了?也許他的猜測不是很得體......「我是第幾個?」

  「不清楚。」斯文白皙的面孔又漲紅,似乎是有些歉意的模樣,卻又因為他再一次詢問勾起了憤怒。

  無妄之災......也許被問多了確實心煩,但會被許多人這麼懷疑,這個太醫也得反省反省才是。

  揉揉臉頰,佘雲似也沒再多說什麼,頭也不回的走了。

  「你......」太醫似乎還想說什麼,然而溫潤的聲音很快被他完全拋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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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寫一點點
  不知道會不會有變成長篇的危險OTZ


  (番外)--停雲落月 上-2


  好好歇息一日,睡個飽覺,用娘的好菜填飽肚子,再喝碗二哥調配的補藥,神輕氣爽的去當值......佘雲似原本是這麼想的。

  原本......他還真是想不透,這個死命追趕他的太醫在想些什麼?寧可跑得喘不開氣,也不願死心回去同那個該好好休養得太子殿下覆命嗎?

  他著實沒有那種耐性應付個剛從鬼門關回來的人。

  儘管如此,佘雲似還是停下腳步,讓青年太醫抓著他的手臂喘氣,混合薰香及藥草香的氣味,隨著吹息一陣陣飄向他,有些太過好聞得讓人頭暈。

  會被誤為男寵,也是理所當然......

  「太、太子殿下要見你。」青年太醫仍大口大口喘氣,臉色潮紅,額上佈滿細小的汗珠,順著斯文俊秀的臉往下滑。

  想了想,佘雲似摸出懷裡的手巾遞上前。「你很狼狽。」

  聞言,太醫的面皮瞬間漲得更紅,幾乎要發紫似得青面獠牙,惡狠狠地瞪著他。不過就跟爹發怒時一般,氣勢似乎是夠了,實際上壓根不嚇人,像是隻小貓兒秀出爪子卻傷不了人。

  他又說錯話了嗎?看看自己的手巾,太醫沒有接過去的意思,佘雲似也無所謂地收回懷裡。

  「你......」這一舉,似乎又令太醫更加狼狽,愕然地瞧著他,嗆咳了好幾聲。

  累了一夜,他實是不想浪費休息的時間,值夜並不輕鬆,近來宮裡的戒備肯定會更加森嚴,他的職責也更顯沉重,沒能睡上一覺,夜裡讓他怎麼有精神當值?

  「太子殿下......」似乎終於喘過了氣,太醫鬆開他的手退到了合宜的距離外,那股好聞的氣味卻沒跟著退開,幾乎是縈繞在鼻端。

  「這位太醫,讓太子殿下歇息不正是你的職責?佘雲似雖然不學醫,卻也是佘家的孩子,這時太子殿下不該見人。」燒燬了半張臉有什麼好見?他並不想看到太子更多狼狽的模樣,更冷情的說那與他又毫無干係。

  「你、你......你也瞧不起太子殿下嗎?」太醫似乎咬起了牙,輕柔的聲音染上一些憤怒。

  「也」?佘雲似毫不忍耐地哈欠了聲,今日天氣極佳,日光金粉似地灑了一地,照得他眼前開始發黑。

  禁衛軍卻在宮門口暈過去,這可不是件好事......但,若能因此偷得一場好睡,也未嘗不可。

  「這位太醫,佘家對天下人一視同仁,在下壓根不識得太子,別說瞧不起了。」好累,動口說話真是累呀!

  此時此刻,他應已回到家中,喝完了娘煮的豆汁,墊完了胃渾身舒暢地上床才是。

  「太子會是個明君。」

  「是嗎?」又哈欠了聲,佘雲似瞥見青年太醫似乎又要開口,乾脆伸手阻擋。「太子非見不可,就讓爹替我吧!就此別過。」

  「你這......」太醫顯然又動怒了,斯文面皮赤紅一片,幾乎快跳腳似,卻說不出什麼傷人的話。

  拱拱手,佘雲似輕巧地閃出了宮門,一晃眼就遠去了。


  ※※


  月道然是個暖水般的男子,總是合宜地淺笑,給人春風般的和煦。

  春風?他嘆口氣,俐落地將帶著鹿皮手套的手深入滿盒子爬的蜈蚣中,一隻隻抓出來去除去頭足,仔細地放置於一旁的竹簍裡,等著晚些焙製。

  這算是件苦差事,太醫院裡人人抽籤輪替這工作,所幸毒蟲活物平日裡所需不多,許久才需來上一回。

  他特意選了太子冊封大典這晚留下處理蜈蚣,為的是怕有不側。

  也許是多慮了,但......又嘆口氣,手上的動作稍停,隔著鹿皮手套依然能感覺到蜈蚣亂竄的手感,搔癢而且令人不快。

  身為好友,他在太子仍被皇上冷落,獨居於偏僻的祈陽院時就與之相識,一路瞧著太子咬牙鬥垮其他皇子,該狠心絕不手軟,該施恩也不小家子氣,恨他的人多敬他的也不少,這重要的日子,他想還是謹慎點好。

  好不容易將蜈蚣皆處理完了,滿簍子的烏黑長蟲仍微微蠕動,在銀月嚇流轉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光澤。

  春風嗎?要是讓太子聽見了,定會撫掌大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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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蜈蚣的製法,我手邊一直沒有找到好用的資料
  如有錯誤請大家不吝惜糾正
  不好意思<0>


  (番外)--停雲落月(二)


  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是春風,太子殿下總愛戲謔的說他是炎日,雲擋著的時候瞧來暖合宜人,一旦露了臉就熱辣逼人。
  『可要是天上沒了太陽,萬物怎麼活呢?』那時候太子還是個皇子,獨居在偏遠的一方小院裡,幾乎被人給遺忘,燦亮的眸含著笑意及淡淡的不甘,望著他這麼說。
  『天子才是日。』輕扯眉心,月道然這麼回道,他心裡知道好有的雄心跟自信,那麼驕傲那麼才氣縱橫,卻被迫龜縮著滿是苦澀。『你會是天子。』
  輕揚眉,少年儘管沒說什麼,月道然心裡也明白他的意思,不禁笑了。
  終於,打從他們相識後都多少年了?毫不受重視的皇子,成為了太子,天下垂手可得,他心裡為好友開心,但又帶了點不安。
  嘆口長氣,他正打算要拿竹籤串起蜈蚣,一到人影閃入了太醫院,吃了驚他跳起身,警戒地瞪著那道陌生人影,暗自捏緊了袖裡藏著的迷香。
  「過來。」來人是個少年,清冷的聲音讓人乍聽之下抓不著輪廓,月道然微微一呃,瞇起眼睛更仔細瞧著少年。
  是禁衛軍……吧……至少服飾打扮是,肌膚雪白的有些太過,在油燈下像絲綢似的浮著一層光暈,長相清秀得稍嫌雌雄莫辨,瞧起來並不太像個武人,這使月道然感到些許遲疑。
  發覺他沒動,少年略歪了歪頭,黑白分明的眸牢牢地抓著:「太醫,過來。」
  「你是……」很無禮卻莫名的不讓人討厭,只是不知該如何應對,月道然謹慎地走近了兩步,將手中的迷藥捏的更緊。
  「禁衛軍佘雲似。」少年簡潔回道,絲毫沒有多解釋的打算,只是朝他伸出手。「過來。」
  「佘……」他知道禁衛軍中有佘提典的么子,但眼前的少年他全然無法與佘提典那戲謔愛說話的模樣連在一塊兒。
  「你的問題真多,可現下時機不對,快過來。」像是放棄等月道然裡出頭續,這回少年直接扯過了他的手,拽了人往外跑疾奔。
  他的問題多?月道然微呃,心裡泛出一絲不悅,卻也不知能替自己辯解些什麼,只能追著少年的腳步跑,光喘氣就用光他所有餘裕了。
  這方向是……心頭猛地一跳,月道然認出這是通往東宮的路,稍早前他還陪著太子隨步了一下午……莫非,太子怎麼了?
  「太子殿下……」盡全力奔跑讓他幾乎沒法子說話,不過四個字險些咬上了舌尖。
  「遇刺了。」少年頭也沒回,他只瞧得見細白的側臉及飄揚的幾縷髮絲,什麼表情也沒有,平淡得月道然幾乎要認為少年只是隨口欺騙他。
  足下突地一顛,身為太醫儘管常為了傳喚而在宮裡奔走,但這麼急卻是頭一遭,他時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可太子的情況讓他極為掛心,果然他留下是正確的……只希望他不會去得太遲!
  似乎發覺他跟不上了,少年放慢腳步,月道然淡淡一蹙眉,反而拉著少年用相同的速度繼續奔跑。
  他是醫者在這十萬火急的時候理當盡全力,更別說還是為了太子……今兒才剛策立呀!他一路陪著太子從宮裡最偏冷的角落,咬著牙想方設法,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不能停在這兒!
  到達東宮時,即便是月道然對太子臉上嚴重的燒傷吃了一驚,心頭說不出是疼惜多一些還是氣憤多一些,瞪著那個半昏迷仍對著他微笑得好友,眼眸一澀。
  「太子……」
  「我沒死。」輕描淡寫地擺擺手,活像那血肉模糊帶著焦黑的傷不在自己身上,太子靠在床沿上輕喘了幾口。「有救嗎?」
  不多廢話,月道然靠上前小心翼翼地診視傷口,火傷之外還有刀傷,所幸沒有傷到眼,但如此深的傷……
  從袖裡摸出拿來防身的迷藥及隨身攜帶的金針,月道然才驚覺自己掌心已滿是冷汗,指尖微顫著幾乎無法順利抽出金針。
  「你慣用什麼藥?」肩突然地被輕輕壓住,少年淡定的輕語從頭頂傳來,手指莫名的停下了輕暫。
  是,他是醫者,這不是他慌亂的時候。太子的神情看得出正自硬撐,如此高傲的男人不會允許自己這般狼狽的昏迷過去吧!心裡淡淡湧起不悅。
  「生大黃五錢、當歸四兩、荊芥三錢炒過、生甘草五錢、黃芩三錢、防風三錢、綿 三兩、茯苓三兩,用水三碗煎至一碗……勞煩您替我煎了端來。」要能讓太子心甘情願的昏睡,得先把閒雜人等支開才成,月道然輕聲在心裡嘆氣,蹙眉望著臉色幾乎同死人一樣的好友。
  少年到沒多說話轉身就走了,確定足音遠去,月道然揚起手上的迷藥。「歇會兒吧,我不會讓你死。」
  若不及時在火毒深入心脈前拔淨,太子的性命就真的堪慮了,他實在不愛在這生死存亡的時候,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上,卻是隱隱帶著嘲弄的輕笑。
  「我不會死。」太子確確實實地揚起唇角,在吸入迷藥前輕柔但有力地這樣回答他。

  ※※

  睡飽了,已經是黃昏時分,佘雲似還有些恍然,坐在床上擁著涼被,無神地瞧著窗外火燒似的天際……睡遲了。
  哈欠了聲,他搔搔亂散的髮,入睡前忘了將髮髻拆去,這會兒同鳥窩似地亂翹,頸後的髮絲搔得他直髮癢,可又懶得伸手去整理。
  別的不說,昨夜拿兵器得右臂這會兒痠疼的舉不起來,早先二哥替他推拿時也警告過了,這不是小傷,雖非傷在筋骨上,然而肌理卻同捵過頭的麵條似的,沒個三五天動不了。
  告假嗎?又哈欠了聲,外頭的火紅從邊沿開始染上了淺紫,層層暈開來,讓他無法不想起昨夜的燐火。
  睡飽了,他才終於有心情細想,究竟為了什麼太子殿下在那種時候還想見他?腦中猛地閃過一張俊秀的臉龐,溫潤如玉卻帶著不可察覺的銳角……叫什麼來著……星?月?風?
  房門被輕敲了兩下,佘雲似呆了好半晌,才開口:「大哥。」
  「醒了?」聽了他的回應,房門被推開,一身黑色醫袍的男子對他寵愛地微笑。「爹沒等著你,擔心你出了事,特別讓人來瞧瞧你好不好,我想你累了一晚,就沒讓人打擾你了。」
  「嗯。」怪不得他睡得如此好,整個人到現下還沒法回神,擁著被子前後輕晃著身子。
  輕笑出聲,男子反手關上房門,走到他的床沿坐下,伸手拆去了他鳥窩似的亂髮。「連衣服都沒換,老二說你的手傷了,昨夜的刺客如此難對付?」
  「嗯。」將額貼上大哥肩頭,佘雲似又閉起眼,想著是不是就索性告假歇息算了?照說昨夜他才殺了一個刺客,今夜會安靜些。
  「太子也讓人來找了你幾回,怎麼?你對太子說了什麼?」修長骨節明顯的指頭仔細地順著糾結的髮絲,佘雲似舒服地只發出了模糊地悶哼。「你這孩子,又嫌麻煩了?這個太子不簡單,大哥也希望你別沾染上身。」
  「他有個朋友……」太子究竟怎麼著,他早就不復記憶,就完了人他該做的也就做了,無須牢記當然也不會沾染。倒是那個青年太醫身上的氣味,還有……「他給了我一巴掌。」
  佘家大哥噗的聲失禮地笑出來。
  「大哥很開心?」他倒不介意,會被打他也算有錯,可為什麼會記著?那個太醫明明不在,可大哥身上的草藥香氣卻莫名的讓他把那張臉龐越回想越清楚。「他打人不疼,身上染了太子的薰香味,很甜。」
  「雲兒喜歡嗎?」亂髮似乎已經被大哥給梳順,癢絲絲地在頸上頰側搔著,他晃晃頭沒能甩開,反而被搔得更癢。「不喜歡?」
  「不是。」他不懂大哥為何會問這喜歡不喜歡,不過就是一個昨夜才見得太醫。「他要是不願意太子這時候見人,怎麼又不阻止?醜又費力……」
  「雲兒。」大哥無奈又寵溺地低聲制止,他也就乖乖的閉上了嘴。「大哥知曉你沒惡意,可對外人說話別太老實,會惹禍。」
  「嗯。」乖乖地應了,佘雲似又打個哈欠,決心今兒就告假吧!
  「是了,你說的那巴掌,是誰打的?」
  「太子的友人,一個太醫。」稍一遲疑,他評論:「脾氣不好。」外頭似乎有個陌生的腳步聲猛地停下,他不是太介意,就算房門又被開了,他仍沒有睞去一眼。
  「敢問佘……」
  「雲似,白雲芻狗。太醫你是星、月還是風?」這時才從大哥肩頭瞧出去,二哥帶著那個青年太醫,一臉看好戲地戲謔站在門邊,對他眨眨眼。
  太醫已換上便服,在半紅半紫調和的夕陽下,臉色似乎有些黑,可在聽了他的問題後,倏地一愣,瞪大了眼眸。
  「星、月、風?」
  「我忘了你究竟姓啥名誰。」坦然以告,斯文面皮上的表情莫名地扭了些。
  「因為,在下尚未對雲似公子自報姓名……」太醫的聲音顯得無奈,也帶著些許不解,二哥轉身噗地笑得雙肩顫抖。
  「喔。」全不在意,至於心裡怎麼會冒出這三個字,也許是太醫就像是這樣的人吧!燦如星、溫潤如月、和煦如風。「那你是?」
  「月道然。」果然是月呀!那他不算料錯,可為什麼月太醫會出現在他的房門口?定又是為了太子吧!
  「月太醫,你真是陰魂不散。」斯文的面龐這下徹底脹紅,在門邊憤恨地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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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
  這篇一定要在5回內結束呀(掩面)


  (番外)--停雲落月(三)


  月道然原只為了太子的請託才一再找佘雲似,而這大概是他長到如今最大的挫敗,無論好說歹說,佘雲似就是不肯去見太子,理由他更是怎麼也問不出來。
  確實,佘雲似說起話來直率得無禮,月道然心裡也明白,那不像理由的理由,恐怕並不是敷衍他的。
  『沒有必要,救太子是職責,無須施恩給我。』佘雲似是這麼回答的,頭一回聽見時,月道然簡直不敢想像自己的表情有多僵硬,張著嘴卻一點聲音也發佈出來。
  『施恩?』好半晌,他才乾澀地回問,佘雲似對他的反應露出淡淡地疑惑表情,仍是點點頭,順手塞了一顆糖漬杏子乾給他。
  心緒仍混亂,一方面氣憤佘雲似說出這種無禮至極的理由,另一方面卻也不得不正視自個兒心裡一直的疑問──太子究竟是為何非見佘雲似一面不可?在那種生死存亡的關頭,睜開眼的第一句話卻是要他將佘雲似帶去。
  一時不察皆過了杏子乾,咬進嘴裡的時候,香甜柔漫的味道,讓他猛楞了下,莫名的感到些許尷尬,卻說不上為什麼,只能緩緩嚼著杏子,帶些無奈疑惑地瞧著佘雲似。
  『月道然,既然你不想我去見太子,又何必這般不死心?爹說了,太子毀了半張臉的事情,就是太醫院也只有你同他知曉,你不會不懂為什麼。』佘雲似握著杏子乾嚼著的模樣,有武人的率性,還多了些孩子氣,一眼即知是打小被人給寵大的孩子。
  苦笑,那時候月道然只是搖搖頭沒有回答,不多久後就告辭了。『月某還會再來,佘……雲似你還是仔細想想吧!』
  佘雲似不愛被人以職位稱呼,更不愛被稱為佘公子或佘家的孩子,他總愛說自己是白雲芻狗,無論誰都叫他雲似。
  對他搖搖手當作回答,禁衛軍所在的一排矮屋子在夕陽底下,幾乎透不進光,寂靜深黝搭上了石板路上的殷紅,更增了種寂寥的感覺。
  怎麼會冒出這些想法?月道然苦笑,忍不住回又忘了佘雲似一眼,恰好對上了盯著他的一雙冷淡卻漂亮的眸。
  『要嗎?』佘雲似拈起了一塊栗子油糕,對他晃了晃。『這是爹愛吃的點心,一起分了吧?』
  『是嗎?』月道然輕呵笑,不自覺回到適才的位置,接過了佘雲似遞來的栗子油糕。『佘提典不會氣壞了?』
  雲似輕佻眉,淡淡地彎起唇──月道然頭一回瞧見佘雲似的笑容,心口微微地熱了起來。
  他們,越來越相熟了呀!
  難得月道然點完了藥庫裡的藥材,替太子送了藥瞧完了診,再回到太醫院時,幾個前輩圍著長桌坐著,喝茶閒聊瞧來挺悠閒自在的,他輕笑著搖搖頭,收拾好了藥箱才回慣坐的位置。
  「言信言信,來來,這是我家雲兒親手做的蓮蓉酥餅,還熱騰騰的哪!」一瞧見他的得了閒,佘提典獻寶似地將桌上的餅朝他推,笑得幾乎見齒不見眼。
  「雲似做的?」輕呀了聲,月道然確實感到意外,佘雲似不像是會進庖廚的人,他沒瞧過佘雲似手上拿著茶水點心以外的東西,雖說是禁衛軍,倒也未曾見過雲似的武器。
  這一想有些好奇,卻又不便在眾人面前詢問,只是淺笑著稱謝,剝下了一塊餅放入嘴裡。
  偏甜的滋味但不膩口,餅皮起的恰到好處,層層疊疊入口酥融,莫怪佘提典開心了,手藝確實不錯。
  他並非喜愛糕餅甜品的人,仍動手剝了第二塊。
  「可不是嗎?雲兒手亦可好了,不過老夫以為你該知曉的,雲兒說近來你老去禁衛軍找他喝茶。」
  一口餅哽在喉頭,月道然連忙吞了一大口茶,才沒真給噎傷了。這分明沒什麼,他近日確實經常去禁衛軍找佘雲似,可那是為了太子的請託,沒有其他也不會有其他,莫名卻有種被揪住小辮子的尷尬。
  「在下是為了公務……雲似並不是多嘴的人。」斯文俊秀的面孔微微漲紅,他輕咳了兩聲,垂眼躲去佘提典充滿興味的注視。
  「這倒是,雲兒是不太愛說話,可他近日倒事常提起你呀!」佘提典撚撚長鬚,那語氣說有多寂寞就有多寂寞,一旁的前輩們也都百出了看好戲的模樣直對著他笑,月道然只能紅著面皮無奈苦笑。
  是嗎?佘雲似常提起他嗎?搔搔臉頰,眼眸不自覺落在桌上的蓮蓉酥餅上。這一來,他突地不知該怎麼面對佘雲似了。
  「是了,言信你這兩個月忙呼著,幾乎沒能好好歇息吧!瞧這時期宮裡應是穩了不少,你不如先回去歇息,好好休個兩三日。」嘴裡塞著蓮蓉酥餅,佘提典有些口齒不清,與雲似真是大不相同。
  雲似吃起點心來總是慢條斯理的,一口一口的吞,絕不急躁,從那張漂亮的面孔上全瞧不出這東西對不對胃,總得要等吃完了才能從雲似喝了給杯水猜測出來。
  要是一停口就立刻灌茶,那肯定不是什麼美味。若是舔了舔唇,若有所思地轉動轉動茶杯,半晌才啜上一口,那定是在回味。
  佘提典卻不同,父子原來竟相差如此之劇。
  「言信?想吃別客氣,雲似讓老夫帶了三塊餅來,你要是真喜歡帶一塊回去吧!」
  楞了楞,直到手中被塞了一塊油紙包的餅,月道然才赫然驚覺自個兒適才竟然盯著雲似做的餅發怔。
  他原只想完成太子的請託罷了……
  道了謝,他想別多辯解得好,太子的傷已然穩定,他確實也累了。揣著餅,月道然離開太醫院,走出重慶門後,卻沒出朱雀門而是朝禁衛軍去了。
  矮房在這過午的時候稍嫌悶熱,未當直的幾個人禍坐在房炎夏納涼閒談,或者就上褟歇息。雲似總愛待在最接近尾端的那間矮房裡,說是比較幽靜。
  「勒保武,你真長舌。」才走近矮防的窗側,雲似淡然的聲音傳來出來,月道然猛地停下腳步。
  「又嫌我長舌,我說佘雲似呀!這宮裡大小事都該知道些才好不是嗎?我們可是禁衛軍呀!」接著是男人忿忿不平的抱怨,咕嘟聲吞了好大一口水。「怎麼怎麼?不壞吧!這酒。」
  「不壞。」佘雲似不冷不熱地應道。「你兩時辰後當值應該也不差。」
  「沒沒,我今兒同董其玉換了,難得老家送來了好酒,我饞著等不了呀!」男人一句話被斷成三四句,月道然想應是正喝開了吧!
  雲似也喝酒嗎?他有些好奇,但又不好過去打擾,在窗外躊躇了半晌。
  「你對什麼不饞嗎?酒我喝了,話我不打算說,你也吃了我不少點心,這一杯酒還不夠。」
  「哇啊啊!一杯不夠!那你說你說,那些點心我要多少酒才能換?這蓮蓉酥餅還真不錯。」勒保武哇啦哇啦叫著,轉眼又口齒不清地嚼著餅配酒。
  「兩罈。」
  「土匪呀!佘雲似,你還真開得了口!給你給你,說吧!太子究竟是怎麼了?老派那個俊太一來找你,該不會那太醫真是……唉呀!佘雲似!你幹啥打我!」
  「兩罈是點心的回禮。」雲似是不是哼了聲,月道然並不敢肯定。
  「慢著慢著!你要去……哎唷!我的酒呀!」勒保武驚惶地哀叫,屋子裡傳出拉拉扯扯跟人被摔倒的聲音,月道然終於忍不住走上前從窗格中往內瞧。
  雲似捧著三大罈酒,瞧來正打算離開,勒保武則唉唉叫叫地從地上稱起身,一臉可憐。
  「換職,我三個時辰後當值。」雲似理所當然地低頭對勒保武這麼說,還沒爬起身的男人瞪大眼疑惑地啊了聲。
  「換職?同誰?」
  雲似不再多話,啪啪勒保武的肩,將房裡的酒罈一次捲走。
  「雲似?」就是月道然也弄不懂他想做什麼,只來得及在雲似走出來時喚了他一聲。
  「月道然?」雲似歪了歪頭,接著淺淺一笑。「你溜班?」
  「不,佘提典讓我回家歇息,你溜班?」月道然呵呵輕笑,走上前欲替雲似分擔些重量,一罈酒交到他手上半隨著濃郁的酒香。
  「不,有人替我。」勒保武這時已經爬起身,不甚穩地扶著門框對佘雲似苦著臉。
  「換就換,你怎麼把我的酒都給捲走了!」土匪呀!強盜呀!這還有天理嗎?
  「當值不能飲酒,讓統帥知曉了得罰守四天城門。」
  「我的酒呀……」勒保武那捧心哀號的模樣實在太過可憐,月道然有些不忍心,思索著要怎麼替他說句話,至少還他一罈酒吧!
  「別掛心,我同月道然會心懷感激地替你喝完。」小巧的鼻尖動了動,是月道然頭一回見到雲似頑皮的模樣,心裡微微一緊。
  「當然,月某很期待。」像春風一樣的月太醫對哀痛逾恆勒保武淺淺一笑,帶著些歉意道:「就多麻煩勒衛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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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就可以閃亮亮的讓雲月初H登場了
  然後番外到此結束
  剩下的皆為不公開番外(大概OTZ)


  (番外)--停雲落月(四)-1


  他怎麼會……怎麼會說出那種話?嘆息聲,含在嘴裡的酒確實美味,帶著淡淡的桃香,吞下後在舌根留下一抹甘醇的香甜,全然沒有烈酒的熱辣刺喉,但兩三杯後,腦子就微微的暈眩了。

  微醺了呀……心頭儘管這麼想,月道然仍停不下一口一口啜飲的淺絳色的酒。一旁的青年也相同,白皙的臉龐已經染上了濃艷的嫣紅,仍用雙手捧著碗,一口氣又吞下了大半的酒。

  這麼喝沒關係嗎?遲疑著該不該出口提醒佘雲似,卻又莫名的捨不得開口,心裡隱約有種羞赧,月道然不由得露出苦笑,終於放下了酒杯。

  「你……不要舔……」佘雲似突然咕噥了聲,半張臉還埋在碗後頭,稍蹙起了眉心。

  「舔?」月道然愣了下,才懂了佘雲似所指為何,他適才確實舔了下唇,將染上的酒液舔去。

  「嗯……」仰頭將碗裡的酒一口喝乾,佘雲似率性地用手被抹去唇邊的濕意,瞅著他。「嗯……不要舔……大姊說,在喝醉的男人面前不能舔唇。」

  「喝醉的男人?」越到然不禁失笑,雲似的面龐確實像醉了那般通紅。「那應該是對女子而言,你我都是男子,百無禁忌吧。」

  「不對……」雲似搖晃起腦袋,平日裡冷淡的眸子,這時異常燦亮清明,像被水洗過了般有些驚人。「不對,爹說過,這個天朝裡男子女子都一般危險,上樑不正下樑歪,當年大姊險些沒能順利出嫁,二姊及三姊到現在還不想嫁人,月道然……天朝是歪的。」

  「這……」苦笑,月道然一時不知道該勸雲似說話謹慎或者撇清自己並不「歪」?

  「我醉了。」雲似定定地望著他,臉色嚴肅地這麼道。「我頭一回喝醉,所以你不能舔。」說著,雲似又伸手到了一碗酒,小心翼翼地舔著幾乎溢出來的酒水,發出咕噥似的輕哼。

  「既然醉了就停下吧!我也有些微醺了……」月道然想阻止雲似,伸出的手卻被準確地扣握住,他不覺得如何雲似確繃起肩,瞇起眼直望著他不放。「雲似?」

  他確實見過不少喝醉的人,但像雲似這般似清醒似失神,他還是頭一回見識到。真要說,其實頗為可愛,他倒好奇起雲似接下來會說什麼?

  雲似並不愛說話,一開口總是非死即傷,要說口無遮攔好或者率真耿直好,他仍沒辦法拿定主意。這會兒,話倒是說了些,卻依舊坦然得讓人苦笑呀!話說回來,雲似要他不能舔唇……這是……

  被握住的手腕,能感受到雲似因酒而發燙的肌膚,熨貼著他幾乎點起火苗來,月道然微微感到一絲窘迫。

  也許是他多想了,雲似看來不是這種人……那他呢?喉頭稍稍乾澀,不禁又想起他對勒保武說的那句話『月某很期待,就多麻煩勒衛軍了。』他的本意並非如此,只是看見了雲似對勒保武露出了那種……頑皮的神采,話語就不自覺出了口。

  「你說的是,我該停下……」雲似點點頭,但仍握著他的手不放,仰頭將碗中的酒一口喝去,唇角滑下了沒吞下的酒液,順著收嫌秀氣的下顎低落。

  月道然腦子突地一燙,輕咳了幾聲轉開頭。「那就停吧,別再喝了。」

  「月道然,你不能舔……」酒晚在桌上發出叩的一聲,月道然不自覺望過去,恰好就瞧見了雲似伸出半截粉色的舌,帶些孩子氣地舔過飽滿的唇。心頭猛地打了個凸,他慌張地別開頭,腦袋燙得嗡嗡作響。

  「確實不該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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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掩面)
  我在逃避H(轉身跑)

  明天一定要寫完,還要寫完平行線


  (番外)--停雲落月(四) 微H (完)


  他怎麼會……怎麼會說出那種話?嘆息聲,含在嘴裡的酒確實美味,帶著淡淡的桃香,吞下後在舌根留下一抹甘醇的香甜,全然沒有烈酒的熱辣刺喉,但兩三杯後,腦子就微微的暈眩了。
  微醺了呀……心頭儘管這麼想,月道然仍停不下一口一口啜飲著淺絳色的酒。一旁的青年也相同,白皙的臉龐已經染上了濃艷的嫣紅,仍用雙手捧著碗,一口氣又吞下了大半的酒。
  這麼喝沒關係嗎?遲疑著該不該出口提醒佘雲似,卻又莫名的捨不得開口,心裡隱約有種羞赧,月道然不由得露出苦笑,終於放下了酒杯。
  「你……不要舔……」佘雲似突然咕噥了聲,半張臉還埋在碗後頭,稍蹙起了眉心。
  「舔?」月道然愣了下,才懂了佘雲似所指為何,他適才確實舔了下唇,將染上的酒液舔去。
  「嗯……」仰頭將碗裡的酒一口喝乾,佘雲似率性地用手被抹去唇邊的濕意,瞅著他。「嗯……不要舔……大姊說,在喝醉的男人面前不能舔唇。」
  「喝醉的男人?」越到然不禁失笑,雲似的面龐確實像醉了那般通紅。「那應該是對女子而言,你我都是男子,百無禁忌吧。」
  「不對……」雲似搖晃起腦袋,平日裡冷淡的眸子,這時異常燦亮清明,像被水洗過了般有些驚人。「不對,爹說過,這個天朝裡男子女子都一般危險,上樑不正下樑歪,當年大姊險些沒能順利出嫁,二姊及三姊到現在還不想嫁人,月道然……天朝是歪的。」
  「這……」苦笑,月道然一時不知道該勸雲似說話謹慎或者撇清自己並不「歪」?
  「我醉了。」雲似定定地望著他,臉色嚴肅地這麼道。「我頭一回喝醉,所以你不能舔。」說著,雲似又伸手到了一碗酒,小心翼翼地舔著幾乎溢出來的酒水,發出咕噥似的輕哼。
  「既然醉了就停下吧!我也有些微醺了……」月道然想阻止雲似,伸出的手卻被準確地扣握住,他不覺得如何雲似確繃起肩,瞇起眼直望著他不放。「雲似?」
  他確實見過不少喝醉的人,但像雲似這般似清醒似失神,他還是頭一回見識到。真要說,其實頗為可愛,他倒好奇起雲似接下來會說什麼?
  雲似並不愛說話,一開口總是非死即傷,要說口無遮攔好或者率真耿直好,他仍沒辦法拿定主意。這會兒,話倒是多說了些,卻依舊坦然得讓人苦笑呀!話說回來,雲似要他不能舔唇……這是……
  被握住的手腕,能感受到雲似因酒而發燙的肌膚,熨貼著他幾乎點起火苗來,月道然微微感到一絲窘迫。
  也許是他多想了,雲似看來不是這種人……那他呢?喉頭稍稍乾澀,不禁又想起他對勒保武說的那句話『月某很期待,就多麻煩勒衛軍了。』他的本意並非如此,只是看見了雲似對勒保武露出了那種……頑皮的神采,話語就不自覺出了口。
  「你說的是,我該停下……」雲似點點頭,但仍握著他的手不放,仰頭將碗中的酒一口喝去,唇角滑下了沒吞下的酒液,順著收嫌秀氣的下顎低落。
  月道然腦子突地一燙,輕咳了幾聲轉開頭。「那就停吧,別再喝了。」
  「月道然,你不能舔……」酒晚在桌上發出叩的一聲,月道然不自覺望過去,恰好就瞧見了雲似伸出半截粉色的舌,帶些孩子氣地舔過飽滿的唇。心頭猛地打了個凸,他慌張地別開頭,腦袋燙得嗡嗡作響。
  「確實不該舔……」呼吸微微一窒,他赧然地轉開頭不敢再看。雲似太毫無防備了,他畢竟是個男人……
  猛的意識到自己想了些什麼,月道然尷尬不已的苦笑。雲似同他都是男人,他長到今日也從未對男人有過什麼「不軌」的想法,人生至今他擁抱的一直是軟玉溫香的女人,雲似卻讓他有了想、想……「怎麼胡來一下」的想法。
  這是喝醉了吧!他比自己想的要醉得多,才會浮起了如此不堪的妄念。
  「沒錯。」雲似衝著他一笑,像個孩子似的,不穩的又替自己到了一碗酒。「月道然,你也是歪的嗎?」
  「雲似……」除了苦笑,月道然還有些心虛。若是半刻鐘前他裡當能坦然地回答雲似,這會兒卻……越是要自己別胡思亂想,越是胡思亂想的緊。
  「嗯……」咕噥是的應了聲,雲似又喝乾了手上的酒,暈陶陶的支著臉頰,過於燦爛的眸抓著他不放。
  「別喝了。」伸手要拿走雲似手中的酒碗,很理所當然地被閃開了。「雲似,你醉了,要是出了什麼事,我不好對佘提典交代。」
  他說得含蓄,眼前的氣氛卻是有些不對勁,無論是雲似瞧著他的熱切,或者是自己心裡浮出的下流心意,都被這三罈美酒給薰得擺盪了起來。
  「你是雛兒嗎?」雲似仍是那樣支著臉頰瞧他,一邊也戀戀不捨地將酒碗貼到唇邊,像貓兒似地舔著。
  「啊?」月道然臉一紅,寄望著是自己聽錯了。就算是雲似,也不可能會這麼、這麼地口無遮攔才是……
  「月道然,我提過我對你有不軌的心思嗎?」雲似打著小小的酒嗝,人已經半趴在桌上,只有那雙眼不躲不閃地瞅著人不放。
  「不、不軌……」月道然尷尬地嚥下唾沫,喉頭依然乾澀不已。「我以為,我以為……唉,雲似,你讓我不知如何是好……」
  雲似的坦然他當然再清楚不過,眼前說的話可不能隨意用「酒後亂言」而帶過,雲似說的每一句話總是認真的,也令他更加窘迫不已。
  「你不喜歡?」雲似從桌上撐起,秀氣的眉微微蹙緊。「爹說你應當是喜歡我,在太醫院也總是提到我,不喜歡?」
  「不……這……並非不喜歡……」月道然嗆著似地咳了好幾聲,臉頰像火燒般滾燙不已。
  「喜歡就好,近日我一直想這事兒……」滿意地露出微笑,雲似將身子往月道然移近了些,混合酒香的氣息讓男人繃緊了身子不敢輕易動彈。
  「什麼事?」遲疑著是否該退開拉出些距離,雖這麼想著,卻仍任著雲似幾乎賴上來的貼近。
  「你畢竟是個大夫,爹也好哥哥們也好,身子都不是太健壯,我有些介懷。」
  「不健壯嗎?」只能苦笑以對,他長到今日從無病痛,相較起一般人來應是健壯如牛了吧?雲似究竟是如何瞧他的?
  「嗯……你瞧得出我想些什麼嗎?」雲似已經貼到了月道然身側,但仍沒有停下的意思,坦然的攀上了他的身子,額心抵著月道然的哦。「我這些日子來總煩心,你瞧你來恐怕承受不了太大的痛苦,你的身子太不健壯了……」
  「雲似,你多慮了。」不明白雲似為何突然掛心起他的身子,羞赧之餘心裡是藏不住的甜膩,像水泡般不斷湧上,渾身都燥熱了。
  雲似的相貌原本就纖秀,雖然不至於女像,卻總能讓頭一回見著的人心裡小鹿亂撞了。他若不是瞧慣了太子的樣貌,第一回見著雲似時定也是驚豔吧!只是相處日久,對雲似的外貌到不如脾氣來的掛意了。
  他懂得,雲似不說廢話,可眼前這些話他卻怎麼也想不透。也許,雲似太過接近的吹息,幾乎觸碰著了似的唇瓣,讓他晃了神吧!
  「我想對你胡來,可我畢竟是個男人,做不來姑娘的事,你多半也是不樂意。」不再拐彎抹角,雲似用唇擦過月道然的唇,理所當然地讓人睜著眼直髮愣,最後除了悶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胡、胡來嗎……這……月道然只覺得自己腦子一熱,霎時空白一片,唇上的柔軟濕意則反倒顯得異常明顯。
  「雲似,我們……我們……都醉了,歇會兒吧!」他雖不至於對性事全無興趣,但眼下並非好時機。
  就算他們兩人真要有什麼,也該是在清醒的狀態下,而非半醉的時候。
  「月道然,你以為我醉得不知道自個兒在說什麼嗎?」哼了聲,雲似將唇貼得更近,輕輾壓著月道然的唇。「我清楚得很。我是武人,身子比你強健得多,我想了很久,我可以試著做姑娘家。」
  「雲似,你是、你是男人……」啞口無言也無法說明月道然的心情,他愣了半晌,被竊去了好幾個似吻非吻的摩娑後,才終於發出乾澀的聲音。
  說拒絕也不是拒絕,雲似很大方,該說是過度大方坦然,就在他身上帶些笨拙地磨蹭,隔著衣物依然能感受到兩人的肌膚滾燙得幾乎冒出火花來。
  「嗯,我是。姑娘家是指交合時,你不喜歡?」雲似貼著他的唇笑,舌尖從他唇間好奇地舔過,惹得他進退兩難。
  「雲似,你醉了……」直到舔上了雲似帶著酒香的舌尖,月道然才驚覺自己不知不覺也隨著他舔起唇來。
  腦子嗡嗡亂響,既想退又捨不得退,他知道雲似坦然,但在半醉的狀況下,真不會後悔嗎?
  更別說,他這會兒連自個兒心裡的想法都摸不清楚……
  「你不喜歡?」雲似退開了些,困惑地眨眼。「我以為你會開心,或者你想當姑娘家?這也無妨,我會小心。」
  「雲似……這、這……我……唉……我不是這個意思……」相較起雲似,月道然頭一次覺得自己有些卑劣,真要他像姑娘一樣讓雲似抱,畢竟還是有些……有些不習慣。
  「那就好了,我這兒有爹給我的傷藥,你別擔心弄傷我。」一切都像是有備而來的,雲似還打著小小的酒嗝,撲紅的臉頰像個孩子般興奮又期待。
  「我不會弄傷你……」仍有些不自在,月道然乾咳了幾聲,暗想著要如何趁雲似不備先敷衍過這次再說。
  無論如何,他並不願意在這種情況下抱了雲似。
  理智總是最先被情慾燒去的,當月道然驚覺時,已經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兩人依然坐在椅子上,雲似跨坐在他腿上,臀輕壓著在先前的磨蹭中微微挺起的性器。
  他瞧過雲似的身子,有幾回他去找雲似時,剛下職的雲似正在擦抹身子,一回是黃昏、一回剛過午時。雲似的身子修長結實,剛抹過著肌膚上還帶著濕氣,筋骨肌肉都勻稱得讓同為男人的他趕到丟臉。
  不特別張揚,卻蘊含著適度的力道,確實就是雲似這個人。很美,他沒感看第二眼就轉開了頭,反倒是雲似一如往常的大方,如長的同他閒聊。
  隔著衣裳,月道然謹慎得稍嫌緊繃地撫摸雲似的身子,與曾見過的那在黃昏及烈日下都同樣美麗的身子,確實地重疊在一塊兒。
  「雲似……」
  在他腿上的人俐落地褪去了自己的衣物,白皙的肌膚因醉酒染上迷人的淺絳,幾乎與酒色相同,也幾乎就這樣讓他跟著大醉了。
  相較於雲似的裸裎,月道然只有褲頭被解開了,帶繭的手掌握上他的性器,順著莖幹的形狀套弄,不時以指尖摩娑前端,讓月道然從咽喉發出緊繃地喘息。
  確定他已經蓄勢待發,雲似將手中沾滿的濕痕往自己的後孔抹去,秀氣的眉心隨著指頭一根根壓入而擰起,越到然幾次想阻止他卻苦無著力的機會,被雲似壓制在以子上動彈不得。
  「你會弄傷自個兒……」勃起的性器微微彈動著,與雲似的性器不停觸碰摩擦,腦子最後的清醒,就是擔心雲似會弄傷自己。
  身為醫者又是男人,他哪會不清楚男人之間的性事有多辛苦,更別說雲似是承受的那一方。
  「嗯……不會……」雲似的眸稍稍有些迷離,撐著月道然的肩抬起腰,柔軟的後孔小心地抵上他性器的前端。
  「雲似……」輕嘆,月道然憐惜地吻著雲似的唇,他發出愉悅的輕哼,將男人摟得更緊,腰也開始往下沉。
  月道然只覺得自己進入了又滾燙又濕潤的地方,與女人略有不同,稍緊澀了些,有些羞怯地一吞一吐著他,既像迎入又如不知所措的拒絕,直到頂住深處為止。
  「啊……」雲似低低的呻吟,身子軟綿綿地倒在他肩上,一時誰也沒動。
  是誰先開始了?月道然壓跟摸不清,他只顧著在雲似的身子上馳騁,腦子除了雲似以外,什麼也沒有……
  
  ※

  這該如何是好……月道然又嘆了一口氣,輕柔地將被雲似揮開的被子拉好,遮去印了不少他的痕跡的肩。
  「你一直嘆氣。」雲似的聲音悶悶地從被窩裡傳來,月道然臉又猛地一紅,身子緊繃起來。
  明明他不是承受那一方,這會兒卻反到羞得跟大姑娘一樣,幾乎沒法子瞧著雲似了。
  「唉……雲似,我以為我們只是、只是朋友……」
  「嗯,現在就不是朋友了?」輕聲哈欠,雲似睡過一覺後似乎已恢復精神,伸手摟著他的腰,將臉貼上。「月道然,你想太多了,有些事情不見得有什麼道理,你喜歡我這不就成了嗎?」
  「我……我是喜歡你……」乾咳了聲,月道然遲疑了下,仍動手輕撫雲似的髮。「可,咱們該循序漸進才是。」
  他被雲似攻得措手不及,心裡多少還是有些芥蒂。
  「沒有嗎?我們成了朋友,一塊兒喝茶閒聊,我還做了點心給你,最後喝了酒也同你說我的心意,不是嗎?」仰起頭,略被遮擋的眸疑惑地眨了眨。「你不是太子的男寵,又喜歡我,這就不成了?」
  啞然,月道然連動了幾次唇,依然什麼也說不出來,最後忍不住笑出來。「是,夠了,你說的是。不過,下回照著我的方法來一回好嗎?」
  「嗯。」毫無異議地點頭,雲似衝著月道然一笑。「我會耐心等,爹說你就是太細心太謹慎。」
  苦笑以對,月道然想自個兒這輩子都對雲似的坦然直率毫無辦法了吧。
  然後呢……
  然後呢……
  他們以為這能一輩子,無論是月道然或者佘雲似,如同天上的雲月相依相伴。
  「雲……雲……」血泡從唇角噴出,他使勁力氣也說不出第二個字。
  「嗯,我在。」雲似一直鎮定,小心地抹著他臉上的血漬,另隻掌心貼在他背心,將內力不停的渡過去,他想苦笑卻動不了。
  傷早已經不疼了,身子既沉重又輕鬆,他是醫者怎麼會不明白……他只能用盡全身的力氣,對雲似搖頭。
  不值得,耗盡一切也救不了他,何苦?他只希望雲似保重自己,這就好了。
  「嗯……」雲似點點頭,他懂月道然的意思,然而……「再一會兒好嗎?等到了京城,等見到了爹。」
  月道然細細地像是嘆息了一聲,闔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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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败笔,最后还是俗套的大团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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