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by 人生江月(穿越 忠犬攻 賢慧受)

文案:
窮啊,是真的窮,
別看一大家子,卻只有七個娃兒,最大的一個才八歲,
兩個大人剛去世不說,還掏空了家底兒,
且看農村裏出來的大學生狗血穿越為這樣一個八歲娃兒後,
如何一步一步解決溫飽問題,
不聖母,非萬能,沒有金手指,
所謂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留言處有番外.感謝幫忙補充的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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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餓呀!!
  
  徐大壯是被胃裏火燒般得感覺餓醒的,記得自己上大巴前吃過麵包呀,怎麼這麼餓……徐大壯呻吟了一聲,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怎麼也睜不開,啊,對了,村長打電話告訴自己父親和母親出事了,自己慌慌張張的請了假,買不到火車票,只得坐大巴往家裏趕,然後呢……一下子還無法接受父親和母親都離去的事實,自己在大巴上一直昏昏沉沉的,記憶的最後是一聲巨響,好像是大巴撞在了高速公路的欄杆上……現在是怎麼回事?難道自己已經被救了……
  “餓,好餓……”徐大壯無意識的叫道。
  “大哥……”
  “大哥醒了……”
  四周響起幾聲稚嫩的叫聲,難道是親戚家的小孩兒,父母為了供自己上學,幾乎把親戚們得罪了個遍,這種時候,還有人願意上門……
  一股味道怪怪的溫水流到嘴中,極度饑餓的徐大壯下意識的吞咽著,胃裏總算好受了些,徐大壯呼了一口氣,又陷入亂了昏睡中。
  這次昏睡,徐大壯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裏自己變成了一個八歲的小孩兒,這個孩子也叫大壯,不過不姓徐,是姓王,小孩兒家裏的屋子是祖上傳下來的,是用青磚土瓦修起來的,這屋子在村子裏也算數一數二的,家裏有十幾畝上中等的旱田,幾畝水田,父親、母親都是勤快的人,日子原本也過得去,兩個大人都是厲害的,孩子幾乎是一年一個的生,大壯今年八歲,已經有了六個弟弟妹妹了,也就是在生第五和第六個雙胞胎弟弟的時候,母親難產,險些丟了性命,雖然用藥保了下來,從此卻不能下床了,還成了藥罐子,把家裏的一點兒積蓄掏了個精光,因聽見孩子父親還要賣地給她治病,在秋末的天裏,偷偷的掀了被子,打算把自個兒凍死,省的拖累家裏,等孩子父親發現時,母親已經不省人事了,孩子父親連夜背了妻子去鎮上找大夫,哪曾想兩人都在路上叫狼給咬死了,大壯帶著弟弟妹妹在親戚和村裏人幫助下,買了家中值錢的物什和幾畝好地幫雙親辦了喪事,這一下,家中日子就難過了,大壯每每自己挨餓,把吃的省下來給弟弟妹妹,結果餓昏在了地頭……
  再醒來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四個骨瘦如柴的小孩兒,全都髒兮兮的,分不清男女,看那樣子大的那個估摸著五六歲,最小的一個不知道,反正還被第二大的那個抱著。
  徐大壯疑惑的轉了一下眼球,頭頂上是光禿禿的橫樑,跟農村裏的老式瓦屋差不多,不過這間屋子明顯破舊許多,這是怎麼回事?這些小孩子是誰?
  “大哥,你醒了!”最大的那個驚喜的叫起來,端過一碗灰色的糊糊狀東西,遞到徐大壯的嘴邊說道:“大哥,快吃吧,要不又要生病了!”
  徐大壯也確實感覺到餓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接過來,幾大口喝光了,雖然那味道確實有些怪,等徐大壯把碗遞回去時,目光停在自己瘦瘦小小的胳膊上,倒吸了一口涼氣,慌忙把手舉到眼前,這、這又黑、又髒的小雞爪子是自己的手……
  “咕……”
  旁邊傳來的一陣大力的吞咽聲驚醒了徐大壯,徐大壯抬頭一看,幾個小孩子都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剛才吃過的那個碗,那裏面碗底兒還有些沒吃乾淨,有兩個小孩兒沒忍住使勁兒吞了幾口口水。
  徐大壯恍惚了一下,這分明就是自己夢中夢到的幾個小孩子呀,看來原來的那個大壯是真的餓死了,卻不知怎麼回事,叫自己占了這具軀體,罷了,原來的世界自己唯一牽掛的父母已經去了,這裏、這裏……徐大壯的目光掃過幾個小孩子,既然占了人家的身體,總要負些責任的……
  “二壯,家裏還有吃的沒?”徐大壯對剛才遞碗給自己的小孩子問道,那個孩子就是這個家中第二大的了,是個男孩,今年六歲多,接下來是三個妹妹,最小的兩個雙胞胎也在炕上躺著,連哭聲都沒聽見。
  “沒了……”二壯低著頭,小聲說道,用手使勁兒擦了一下眼睛。
  一時,幾個小孩子都低聲抽泣起來,卻沒有人叫餓,徐大壯皺著眉頭在那孩子的記憶裏搜索了一下,撐著從矮炕上爬下來。
  “走,二壯,跟大哥去拿吃的!”
  二壯驚喜的抬起頭,高興的叫道:“大哥,我們家還有吃的?”
  徐大壯笑著點點頭,又交代那個最大的女孩子道:“大妞兒,你看著弟弟妹妹們,大哥馬上就給你們弄好吃的。”
  徐大壯當初的名字是他祖父取的,因為當初生下來的時候,長得比較瘦弱,便取了大壯這個名字,是希望以後,他能長得壯壯實實的,現在這王大壯的父母估計也是那麼個想法,男孩子的名字一溜兒下來,就是大壯、二壯、三壯、四壯,女孩子的名氣就更簡單了,大妞兒、二妞兒的叫著,也沒取個正經名字。
  大妞兒興奮的連聲應著。
  徐大壯深吸一口氣,讓一陣昏眩先過去了,才拖著酸軟的雙腿朝後院走去,那裏有一個地窖,窖裏放著些紅薯。
  徐大壯下地窖把紅薯撿大的選了十幾個遞上來。
  “大哥,你不是說這是明年用來種的,不能吃嗎?”二壯抱著紅薯驚奇的問道。
  “咱們窖裏的紅薯還多著呢,我們吃了明年種也夠。”徐大壯耐心的解釋道。
  地窖裏還有好幾大筐紅薯,不過當初確實是全部用來做種子的,這裏種紅薯確是春天直接把紅薯埋在地下,秋天再挖起來,紅薯個頭兒小不說,還十分浪費種子,不過也幸好那種原始的種法,讓這家留了許多紅薯,要不然,徐大壯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徐大壯是農村裏長大的,除了上學,就是幫家裏種地,紅薯該怎麼種,還是曉得的。
  在廚房翻了半天,又找出一小把有了點兒味道的粗麵粉,大壯把紅薯削了皮,切成小塊兒,一塊兒煮了,讓幾個小傢伙先吃,自己抱了雙胞胎喂。
  雙胞胎才半歲,生下來就沒多少奶吃,都是靠糊糊養著,這上十天又沒好好吃東西,抱起來跟貓崽子一樣,幾乎感覺不到多少分量,哭起來也是細細小小的,不仔細聽,還不曉得他們在哭。
  徐大壯歎了口氣,用小勺子舀了一點兒煮爛了的紅薯,吹涼了喂他們,好在他們肯吃。
  一大鍋紅薯粥,被幾個孩子喝的乾乾淨淨的,幾乎連碗和鍋都不用刷了。
  
  第二章換糧!!
  
  收拾好了碗筷以後,大壯燒了一大鍋水,給幾個小傢伙包括才半歲的雙胞胎都洗了個熱水澡,累的大壯頭昏眼花,看來這具身體還真是弱呀,再看那大木盆裏的水,嘖嘖,都成了灰色!
  屋子裏的炕倒還比較大,七個孩子全睡在上面也不覺得擠,看了一眼那兩床破舊的薄被子,大壯果斷的抱了柴把炕燒了起來,雖然剛剛燒火的時候,炕也燒熱了,但萬萬是管不到第二天早上的,所幸前世家裏冬天也睡炕,對燒炕,倒也不陌生。
  把雙胞胎和一歲半的三妞兒放在最裏面,分別放兩頭,大壯怕幾個小的睡覺壓著他們,自己睡在他們旁邊,合蓋一床被子,二壯和大妞兒、二妞兒蓋一床被子。
  躺在床上,大壯怎麼也睡不著,根據這具身體原來的記憶,現在家裏已經斷糧了,也沒有找到關於錢的任何記憶,而且已經是入冬了,廚房的柴也不多了……
  大壯在心裏歎了一口氣,活生生的幾個小孩兒,總不能餓一個冬季吧!大壯在腦海裏把自家僅剩的財產——十來畝旱田、幾畝水田仔細的過了一邊,家裏的水田並不是上好的,因而當初賣的是旱地,現在剩下的旱地都只能算是中等的,不過,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就算只剩現在這十來畝旱地,恐怕也是種不了的……
  第二天一早,大壯又煮了一大鍋紅薯給幾個小傢伙填肚子,這要放現代,哪怕是原本大壯在村子裏算是窮的人家,家裏水煮紅薯也是做豬食的,幾個孩子卻吃的香甜,大壯看著眼前一致低著頭大口喝紅薯湯的幾個孩子,不由一陣心酸。
  “大妞兒,你在家看著弟弟妹妹,就在炕上玩,衣服等大哥回來洗。”大壯帶著二壯出門前,不放心的對剛滿五歲的大妞兒交代道。
  “二妞兒、三妞兒也要乖,中午大哥回來做好吃的給你們吃!”大壯低頭對正在炕上翻跟頭的兩個小女孩兒說道。
  幾個小姑娘都脆脆的應了。
  大壯這次出門是要去找村子田地挨著自家的兩畝地的那家人,那家的人卻有些奇怪了,是兩個男的住在一起,一個姓陳,一個姓李,過繼了那姓陳的弟弟的一個孩子,也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這便是這個地方的不同之處了,大壯從這小孩兒的記憶裏知道,這裏幾個村子,常常有兩個男子成親的,也跟一男一女結婚一樣的規矩,只要兩個男的家還有兄弟,不會斷後,若是雙方願意,便上門提親,舉辦婚宴等,而且許多家裏窮的人家,老大都會取一個男“媳婦兒”回來,這樣家裏還多了一個勞動力,等取的那方的弟弟有了孩子,過繼一個或兩個到他們名下,以後好養老送終……
  大壯前世也知道同性戀,不過那時候的人們大多並不接受同性戀,沒想到在這裏反而是平常的事了,不過,可能也是生活所迫吧,這裏的人都沒有計劃生育的概念,極會生孩子,一對夫妻的可能有十幾個孩子,有了男男成親,還真是有效減輕了一大家子的負擔,好在,一般不願意取男“媳婦兒”的也不會有人去逼迫什麼的,這幾個小村子,同一年齡段的也都認識,說親的時候大多還是講究你情我願,因而不論怎樣的家庭,日子過的倒也和美。
  大壯敲了敲簡陋的院子門,裏面有人應了一聲,不一會兒院子門就開了。
  “是大壯、二壯呀,快進來!”
  開門的是李大叔,長得比較瘦小,相貌倒是清清秀秀的,看了就覺得和氣。。
  大壯禮貌的叫了一聲“李大叔”,快步走了進去。
  那姓陳的長得也不高,但十分壯實,正在院子裏劈柴,看到大壯和二壯來了,也放下手中的活計,進了屋子。
  李大叔端了一小碟子炒的花生出來,讓兩人吃。
  二壯偷偷咽了一口口水,卻沒有直接伸手去拿,而是偷偷的轉頭去看大壯。
  大壯見狀,心裏大慰,看來這家的孩子,教養都還不錯。
  “拿著吃吧!” 陳大叔見狀,笑笑勸道。
  大壯點點頭,二壯高興的抓了幾顆在手裏。
  “大壯,有什麼事?”李大叔回過頭來問道。
  大壯簡單的把自己想法講了一遍,問兩人有沒有意願賣下自家挨著他們家田地的那兩畝地,也不要銀錢,只需要給幾隻母雞、半袋子糧食和一床棉被就行。
  大壯當然知道兩畝地肯定不只值自己說的那些東西,不過現在是冬季,本來就少有人願意買田地,而且陳大叔和李大叔都是厚道的人,若是買了自家田地,肯定不只給那一點兒東西。
  陳大叔和李大叔是一大家子分家分出來單過的,當初分家也沒分到多少地,兩個大男人種一種,精力綽綽有餘,所以兩人經常去地多的大戶做些短工,兩人商量了一陣,覺得那兩畝地雖說不是上好的,但難得在自家的田地一起,到時候種起來也方便,而況大壯要的東西實在不算多,兩人便應了下來,當即找了裏長過來作見證人,簽了文書,證明以後那兩畝地就是他們的了。
  李大叔是個會過日子的人,院子裏養了十好幾隻雞,選了四隻肯下蛋的母雞和一隻半大的公雞,幫大壯和二壯送了回去,一會兒陳大叔又扛了滿滿一大袋子麵粉過來,李大叔手裏則抱著一床棉被,還提著些菜乾,炒的花生也帶了些過來。
  陳大叔見大壯家院子裏的雞圈破的不成樣子了,二話不說,找了工具出來就幫忙修起來。
  李大叔拉著大壯掏出小半吊銅錢遞過去。
  大壯連連推起來:“不是說好了只要這些東西嗎,況且李大叔已經多給我們糧食了,這些夠了……”
  李大叔勸道:“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只是來年,你們總要花些錢去買種子什麼的,我和你陳大叔家裏也不寬裕,這些錢你們拿著吧,那兩畝地抵這些也盡夠了。”
  大壯想了片刻,把錢接了過來,罷了,現在這種時候,欠下了人情,以後再還就是……
  這一忙活就到了中午,大壯把那一串錢數了數,有三百五十個銅板,仔細的收到了屋裏。
  陳大叔幫忙修了雞圈就家去了,大壯知道自家的情況,也沒有留他吃飯,想著以後日子好過了,再好好報答他們。
  
  第三章砍柴!!
  
  雖然多了一床新被子,大壯晚上還是把炕燒了起來,現在幾個小孩子包括自己本身在內,可都沒有多麼強壯的身體,在這個醫藥水平落後的時代,一個小小的感冒也會奪走小孩子的生命……這樣造成的直接後果就是家裏本來就不多的柴被急劇消耗,眼看著就撐不了幾天了。
  這天一大早,大壯起來烙了幾張大餅,交代大妞兒中午把餅放在炕沿上捂熱了吃,自己帶著二壯去村子附近山上砍柴。
  大壯現在在的這個村子叫柳樹村,不過是因為村頭有一顆巨大的柳樹,所以人們就這樣叫著,跟附近幾個不大的村子一起是沿著一條河建的,村子後面,一眼望去是看不到盡頭的山,看著好像在眼前,其實不然,大壯和二壯走了足有一個多小時才到了山腳下。
  雖然是冬天,但大壯對這一片山林還不熟,也不敢往裏走,就在山腳下找枯死的和細的樹木砍。
  中午,兩人就著涼開水分了一張餅吃,就是中飯了。
  等找到一根已經開始腐朽的大樹幹時,大壯在樹幹的一側驚喜的發現了一大片已經乾枯了的木耳。
  由於這句身體原來主人的母親生病,這半年來,家裏根本沒有好好過日子,原本冬季除了常種的白菜、蘿蔔等蔬菜,在夏秋季蔬菜比較多的時候,都會曬一些菜乾,但是,這些大壯在自己家裏都沒有發現,現在家裏唯一的一點兒菜,還是上次賣地,李大叔送的一小簍子菜乾,所以,看到著一片木耳,大壯心裏那叫一個激動呀!
  “二壯,過來,把竹簍子帶過來!”大壯興奮的叫道。
  二壯應了一聲,放下手中的一根樹枝,老實的把竹簍子提了過去。
  大壯連最小的木耳也不放過,挨著把乾木耳摘了個乾乾淨淨。
  “大哥,你摘這枯了的黑蘑菇幹嘛?”二壯奇怪的問道。
  “這個回去用熱水泡一泡,就是很好吃的菜了。”大壯手上不停,隨口解釋道。
  二壯聽了,也高興的幫忙摘起來,並且在接下來砍柴的過程中,對找木耳抱了極大的興趣,倒叫他找了好幾片出來,摘了足有小半簍子,而木耳又都是長在枯樹上的,正好可以砍了做柴,當真是一舉兩得!
  看著日頭有些西沉了,大壯招呼二壯一起,用結實的藤條把砍下來的樹枝都捆成一大捆,留了兩個繩頭,一人拽著一根,往村子裏拖。
  等到家時,天已經黑了下來,進了院子就看到大妞兒穿著破舊的棉襖在房屋門口張望。
  “大哥,二哥,你們回來啦!”大妞兒高興的跑了過來,幫忙結果大壯肩膀上的竹簍子。
  大壯放下手中的藤條,摸了摸大妞兒稀疏泛黃的頭髮,笑著問道:“大妞兒今天在家做了什麼?中午的餅子是不是吃的熱的?弟弟妹妹都聽話嗎?”
  大妞兒連連點頭,歡快的說道:“我挖了蛐蟮喂雞子,中午把餅子放在炕沿上捂熱了吃的,二妹妹很聽話,但三妹妹和弟弟不吃餅子,哭了好大一會兒……”
  大壯聽了,讓二壯把捆著柴的藤條解開,先把柴抱到房檐下,自己急急的進了廚房,做了一鍋少油少鹽的麵糊糊湯,讓大妞兒喂三妞兒吃,自己喂雙胞胎吃。
  看著不停的咂嘴的雙胞胎,大壯的眉頭皺了起來,這樣下去,這兩個孩子肯定難得養活,但現在弄點兒吃的都不容易,更別說牛奶這種東西了……
  晚上累了一天的大壯,幾乎是倒頭就睡,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上午自然醒。
  今天就在家處理砍回來的柴,不進山,所以不用早起,大壯看著外面明晃晃的日頭,自我解釋道。
  家裏的幾隻雞,沒有糧食養,單靠大妞兒和二壯挖蚯蚓喂,捉回來三四天了才開始下蛋,一天也只能撿一兩個雞蛋,就是這樣也算好了,大壯隔幾天用兩個雞蛋煮一點兒蛋花湯,給幾個孩子一人分一點兒,剩下的雞蛋都攢了起來。
  這些日子,除了進山砍柴,就是修整院子。
  大壯看著屋頂漏下的幾條光線,眯了眯眼睛,幸虧這幾天沒有下雨,這屋頂可過不了冬啊!
  沒辦法,大壯在河邊找了些小石子和著黃色黏泥拌勻,用一個小木桶裝了,踩著咯吱咯吱響的竹梯上了屋頂,把那些破了的瓦縫,厚厚的糊了一層,過了幾日,日頭一曬,連著石子一起硬了,倒也結實,只是估計管不了幾年,這屋頂遲早還得大修,不過眼下卻是顧不了了。
  隔一日上一次山,這樣忙了二十多天,看著堆了小半廚房,碼的整整齊齊的柴火,大壯覺得特有成就感,這些燒一冬天的炕綽綽有餘了。
  
  第四章換奶!!
  
  大壯在砍柴的二十多天裏,偷空在自家院子破爛的豬圈旁邊挖了一個不深的坑,用黃泥摻石子把坑的四周糊了一遍,等乾的差不多了以後,讓二壯帶著大妞兒到河邊割了些枯草、蘆葦什麼的回來,冬季河水減少,再加上二壯和大妞兒都十分聽大哥的話,倒也不怕他們貪玩掉進河裏。
  大壯把枯草爛葉子都剁碎了混在泥土中,放在挖好的坑哩,又澆了適量的水,讓泥土保持濕潤,把大妞兒挖的蚯蚓撿了些不大的放在裏面養起來,這樣大妞兒能輕鬆些,蚯蚓喂好了,雞食也足了。以前,大壯並沒有喂過蚯蚓,不過是根據自己的認識,胡亂弄了一下,心裏想著總不至於把蚯蚓都喂死吧……
  這天,外面天氣很好,村子裏的人都聚做一堆,女的手裏都多拿著些針線活,邊做邊胡亂聊著天,小孩子在旁邊追來跑去的瘋玩。
  大壯抱著三妞兒,二壯和大妞兒分別抱著雙胞胎,二妞兒跟在後面,幾人也慢慢朝村頭走去,準備曬曬太陽。
  村裏的婦人們看了他們幾個,集體安靜了片刻,而後就開始熱情的跟大壯他們幾個孩子打招呼,有幾個大媽還從口袋裏摸出幾顆炒花生或豌豆塞給他們。
  大壯知道這村子了的人大多都懷著好意,只是平時各家各戶自己都只在溫飽線上徘徊,要救助他們一大家子的小孩子也無能為力,像炒花生、豌豆這些東西,也不是每一家都捨得弄的,即便炒了,也只待客是才拿一點兒出來,那幾個大媽該是極疼自家孩子,帶了一小把在身上,預備給自家孩子的,卻捨得拿出來給大壯他們幾個……
  大壯一一微笑著拒絕了,實在推不過,才讓二妞兒拿一兩顆,把二妞兒高興的,笑眯了眼。
  現在接近中午,太陽照在身上十分暖和,幾個抱著孩子的媳婦子側了一□體,就大膽的解開衣服喂孩子。
  其中一個喂飽了孩子,把孩子豎著抱起來,拍了拍孩子的背部,讓孩子打了個奶嗝,見大壯正看自己,笑著招呼道:“二壯,過來,把三壯給我。”
  二壯不明所以的走了過去,那媳婦子讓旁邊的一位大媽幫忙抱了自己的孩子,熟練的把三壯抱過去,解了衣服,給三壯餵奶。
  三壯還只是個半歲多的嬰兒,已經有差不多兩個月沒吃到奶了,這會兒還不等那媳婦子把衣服解開,就急切的用鼻子嘴巴在那媳婦子胸前亂拱,等找到目標,吃奶發出的響聲叫那媳婦子都有些窘迫了。
  另一個也抱著孩子的少婦見了,抱過大妞兒手中的四壯,也讓他飽吃了一頓。
  大壯知道這兩個少婦該是心腸極好,而且以前跟自家關係也不錯的李家媳婦和孫家媳婦。
  雙胞胎吃了一頓奶,中午都不用喂東西了,大壯回想了一下李家和孫家的為人,覺得應該都還好說話,看了一下這一個月來攢的三十來個雞蛋,想了想,拿了二十個出來,先送了十個去李家。
  “嬸嬸,這些雞蛋您補補身體吧……”大壯有些不好意思,十個雞蛋實在太少了,只是現在家裏也只有這種條件了。
  講明瞭來意後,李家的媳婦還在猶豫,他男人是個憨厚老實的人,悶聲道:“他娘,要是奶夠,就應了吧!”
  大壯趕緊說道:“只每天晚上給三壯吃一次就成。”
  李家媳婦應了下來,那十個雞蛋也沒推,直接接了,誰家也不寬裕。
  大壯舒了一口氣,計劃著再往孫家院子去一趟。
  “你剛剛說啥呢,要是奶夠,我還不早就答應了!”等大壯出了院子,李家媳婦掐了自家男人一下,憤憤的說道。
  李家男人頭也不抬,說道:“那幾個伢子怪不容易的,咱們家二寶也有半歲了,以後摻些糊糊喂他。”
  李家媳婦沒辦法,自己的奶夠孩子吃,卻要給他喂糊糊,心裏怪不捨得的,不過也沒辦法,便又掐了自家男人一下洩憤,其他也就算了。
  孫家的孩子是第一胎,看的比較嬌貴,所以已經十個多月了還在餵奶,放別家,早就給斷奶了,好騰出個勞動力,大壯說了自己的意思,孫家媳婦就爽快的答應了,只道正好少給狗蛋喂些,好讓他斷奶……
  自此,算是解決了一個大問題,每天晚上,雙胞胎吃一頓奶後,一個晚上都不會鬧了,有時候,天氣好,抱著雙胞胎出去曬太陽,兩個媳婦子也會喂他們一下,雙胞胎雖然還是長得瘦瘦小小的,身上卻有勁兒多了。
  
  第五章親戚!!
  
  去山上砍柴的那些日子,大壯除了摘了許多木耳回來以外,還撿了好些野果落地腐爛後剩下的果核,把果核曬乾以後,放在鍋裏炒熟,就是一樣很好的零食,而且大多數的果核裏都富含脂肪,可以補充一下長時間吃少油的粗麵糊糊而缺少的營養。
  其實,大壯心裏清楚現在幾個孩子最缺的是鈣,雙胞胎也有七個多月大了,還沒有開始長牙,三妞兒一歲多了才長了稀稀疏蘇的幾顆牙齒,二壯、大妞兒、二妞兒的個頭都比較矮小,比正常同歲數的孩子矮上許多,根據這句身體原來的記憶,在自己來之前,這個家庭就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吃肉、骨頭之類的了。
  大壯想著,想著,又有些頭痛起來,要把六個孩子都養大、養好,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二壯、大妞兒帶著二妞兒和三妞兒在院子裏玩,雙胞胎被大壯放在一個乾爽的大木盆裏,也放在院子裏曬太陽,雙胞胎看起來很喜歡這種待遇,在裏面撐胳膊蹬腿兒的“咯咯”直笑。
  “大壯、二壯,在家嗎?”院子外面隨著敲門聲傳來一陣喊聲。
  二壯離院子門比較近,一邊應著一邊跑去開了門。
  “大伯,大伯母,你們來了!”二壯高興的叫道。
  大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這具身體的父親有一個哥哥,一個妹妹,妹妹嫁到了別的村子,在父親剛死的時候,那個姑姑送了半袋子粗面過來,之後就沒看見上門了,這個大伯卻是一直沒上門,究其原因不過是因為這個厲害的大伯母罷了……
  大壯放下手中正在編的一個小筐子,迎了上去,禮貌的招呼二人。
  大伯把背著的東西放在堂屋,就悶聲不響的坐在椅子上。
  大伯母後進院子,大壯注意到這個大伯母的眼睛在院子裏的幾隻雞上狐疑的掃了一圈。
  大伯母誇張的上去逗雙胞胎,結果把雙胞胎弄的哭起來。
  大妞兒、二妞兒不高興的上前護住雙胞胎。
  “你消停兒會兒吧!”大伯粗聲粗氣的說道。
  大伯母眉毛一豎,看著就要發火,不過注意到大壯他們,還是忍了下來。
  大伯把那袋子推了一下,對大壯說道:“這裏面有些糧食和白菘,你們先吃,等不夠了,大伯在給你們送些過來。”
  大伯母再也忍不住,尖聲快速說道:“你們可省著點兒吃,伯母家可也不寬鬆……”
  最後,大伯母話裏的意思就是,自家也沒有多的糧食了,能拿出這些就已經是困難了,還有,大壯他們現在吃了大伯母家的糧食,以後長大了要好好孝敬大伯和大伯母云云。
  大壯也不反駁,一一應了下來,送上門的糧食不要白不要,至於以後的事兒,先度過這個難關再說吧!
  大伯拉住還要繼續表述自家送糧的偉大和困難的大伯母,匆匆忙忙的說了一聲“家裏還有事”,就出了院子。
  大壯也不在意,這個大伯其實還算老實人,不過被自家婆娘拿得死死的,這次拿了這半袋子東西過來,大概也抗爭了許久才成功吧,而況大伯自家有五個孩子,日子過的卻也是緊巴巴的。
  大壯讓二壯他們去院子裏繼續玩耍,自己正準備解開那袋子,外面又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開門一看,卻是大伯又折了回來,顯然走的比較急,臉上有了些紅潮,說話微微的喘著粗氣。
  大伯在懷了摸了幾下,拿出用繩子串著的些銅板,塞到大壯手裏,悄聲說道:“這些錢你們拿去用,買些好的回來吃,還有,那袋子裏白菘中間夾著塊肉,你們趕緊吃了,不要叫你大伯母知道了,你大伯母說的那些別放在心上,有什麼困難只管去大伯家裏找,……”
  大壯有些感動的點點頭,這一百來個銅錢,大概是眼前這位中年男人這些年來的全部私人積蓄了……
  等大伯走後,大壯解開袋子,裏面有四五棵白菘,也就是白菜,不過長得沒現代的白菜大和漂亮,拿出那幾顆白菜,中間果然夾著一塊不大的肉,是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袋子下麵是小半袋子粗面,最角落居然還藏著幾把大米,這些都分別用舊粗布包的整整齊齊的,想這大米怕也是大伯瞞著大伯母裝進去的罷。
  大壯在心裏歎了一口氣,以後碰到大伯母了,看在大伯面子上,還是多讓一讓吧,省的那個老實男人難做……
  晚上,大壯大方的把那塊肉切了一半,剁了半棵白菜,摻著些用熱水泡過的木耳,做成餃子餡兒,包了一鍋餃子。
  雖然餃子餡兒裏肉極少,皮厚餡少,幾個孩子卻仿佛吃的是這世上最美味的東西,連煮餃子的湯都喝了個乾乾淨淨。
  晚上,躺在暖和的大炕上,二妞兒還細聲細氣的說道:“大哥,我們明天還吃不吃肉餃子?”
  快睡著的三妞兒也含糊不清的說道:“吃、吃……”
  大壯無聲的苦笑了一小:“明天沒有餃子吃了,不過還有肉吃。”
  二妞兒聽還有肉吃,也不管吃不吃餃子了,高高興興的睡了。
  就是二壯、大妞兒聽了,也發出了一聲小小的歡呼聲。
  
  第六章趕集!!
  
  柳樹村距最近的一個鎮子都要走一個多時辰,其間還要翻過一座大山,大壯的父母就是在那座山上被狼咬死的,因而,村子裏的人這些年來,形成了幾個統一的去鎮子上趕集的時間,其中這冬季有兩次,一次是下雪前,一次是過年前,其他時間還有要趕集,就是兩三戶人家約好一起去。
  眼看著要開始下雪了,村子裏不論大人小孩兒談論的最多的就是趕集這件事。
  大壯收拾了這些天用竹子或柳條編的小筐兒,還有攢下來的幾十個雞蛋,準備拿到鎮子上買了,換些油鹽等生活用品回來。
  二壯長到這六歲,也只前年去過一次鎮上,對鎮上的東西有極深的印象,眼巴巴的看著自家大哥,希望大壯帶著自己一起去。
  大妞兒、二妞兒等卻是還從來沒有去過鎮上了,每次聽見有人說起鎮上的事兒或什麼好吃的、好玩的東西,幾乎挪不動腳,羡慕的在旁邊聽著。
  大壯看了一眼在炕上爬來爬去的雙胞胎和還含著自己手指頭的三妞兒,顯然不可能全都去,想了想,便道:“這次帶大妞兒去,二壯和二妞兒在家看弟弟妹妹,下次過年前趕集的時候,帶二壯和二妞兒去。”
  二壯聽了,雖然還是有些不甘心,倒也應了下來。
  二妞兒卻是不依了,今年還不滿四歲,才三歲多的小女孩兒還不懂什麼下次去也是一樣的道理,只知道大哥哥不要她去趕集,一下子哭鬧起來。
  二壯趕緊上前摟著二妞兒輕聲哄起來。
  平日裏,只要弟弟妹妹哭鬧,大妞兒最是心疼,每每細聲細氣的哄半天,這會兒卻猶猶豫豫的沒有上前,咬著嘴唇在旁邊看著,欲言又止,看著是極想去鎮上,又不捨得二妹妹受委屈。
  大壯見狀,臉上一冷,叫二壯、大妞兒誰也不許理會二妞兒,讓她自己哭。
  二壯、大妞兒見大哥生氣了,不敢違抗大壯的意思,只在一旁看著二妞兒哭。
  二妞兒自己哭了一會會兒,見沒人理自己,哭聲漸漸小了下去,只坐在地上抽泣,拿眼睛偷偷看自家大哥。
  大壯又忍了會兒,才過去把二妞兒抱起來,輕柔的說道:“二妞兒聽話,下次大哥就帶二妞兒去,這次二妞兒在家乖乖聽二哥的話,大哥給二妞兒買肉和好吃的糕糕回來。”
  大妞兒也趕緊附和,說是會給二妞兒帶好玩的回來。
  “二妞兒,我們就在家裏等著,鎮上的糕糕和燒餅可好吃了!”二壯說著還吸了一下口水。
  二妞兒破泣為笑,摟著大壯的脖子奶聲奶氣的說道:“大哥,二妞兒聽話,要帶肉回來!”
  大壯笑眯眯的應了,又保證下次就帶二妞兒去鎮上趕集,幾個孩子才都高高興興的準備去睡了。
  上次大伯送來的一小塊肉,大壯先切了一半包了餃子,把剩下的一半肥的跟瘦的分開,肥的切成小片炒了白菜,瘦的稍稍抹了一點點鹽,掛在通風的房梁上,大壯想了想,把最後的那一點兒瘦肉取下來,切成沫沫跟白菜、木耳拌了,包了幾個包子,先蒸熟了,留給二壯他們做第二天的伙食,一直忙了半夜才去睡。
  第二天一大早,村子裏就熱鬧起來,幾家有牛車的挨家挨戶的叫,願意乘車的一人一個銅板,小孩子不要錢。
  大壯不放心的反復交代二壯生火把包子熱一熱當中飯吃等等,二壯做了無數保證才出門。
  大壯讓大妞兒上車做了,車上大多是些媳婦子和小孩兒,男人們都跟著牛車旁邊走走笑笑。
  “大壯,上來呀!”車上的幾個大媽熱心的幫大壯取下背上背著的大筐兒,硬是把大壯拉上了車。
  大壯無奈的坐在了一群嘰嘰喳喳的女人之間,人說一個女人相當於五百隻鴨子,這一板車的處於興奮中的女人,那情形可想而知了,吵得大壯頭昏腦脹的。
  好不容易到了鎮子門口,大壯趕緊下了車,跟大家約好集合的時間,牽著大妞兒往集市走去。
  進了集市,大壯先帶著大妞兒轉了一圈,給大妞兒買了一個肉燒餅,花了兩個銅板,分量卻是足的,大妞兒吃的直打嗝,集市上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的賣,不過買布的顯然不會把攤子擺到賣肉的旁邊,賣同樣的東西的小攤兒倒也還集中,各類冬季有的蔬菜大多是兩至五個銅板一斤,不同的豬肉從十幾個銅板到二十幾個銅板幾個不等,沒有專門賣魚的,大多是附近村子的人抓了魚方便的話就順便帶過來賣。
  看了一圈,大壯對這裏的消費水平心裏大致有了數,找了一個空隙,把一小筐兒雞蛋和這些日子編的竹筐兒、柳條筐兒擺出來,那些筐子都不大,約莫可以裝一個不大的西瓜大小,不過看著十分精緻,大壯考慮了一下定了兩個銅板一個,雞蛋的價格是跟集市上一樣的,一個銅板兩個。
  這個集市是這十裏八鄉唯一個大的一個集市,其他都是走鄉串戶的挑擔子貨郎,今天天氣好,集市上十分熱鬧,一個時辰不到大壯的東西就賣的差不多了,只剩下裝雞蛋的那個竹筐兒和兩三個雞蛋,大壯偷偷的點了一下錢,十六個筐,其中有一個細柳條的看著是個富家的丫鬟買走的,估摸著是想買回去哄主子,隨手丟了幾個銅板,匆匆拿走了,大壯也沒講什麼骨氣不骨氣的,現在吃飽穿暖才是最重要的,跟大妞兒一起,把丟在地上的銅板都撿了起來,有八個,筐子總共就買了三十八個銅板,四十幾個雞蛋,買了二十二個銅板,總共是六十個。
  大壯歎了一口氣,,這裏鹽是二十二個銅板一斤,自己花了這些天的功夫,最後賺來的錢還不夠買三斤鹽,油就更不用說了,要三十個銅板半斤,當然這個是植物油,現在這裏已經有了菜籽,植物油也只有菜籽油一種。
  大壯想了想家裏還有小半壺油,再買些豬肉榨油,省著點兒用還能吃一段時間,鹽卻是見底兒了,便先買了一斤半鹽,然後直奔賣豬肉的攤子,其間看到一家糧店,有細白面和大米賣,大壯吞了一下口水,粗面的口感實在是太差了,而且對於一個吃慣了白米飯的人來說,這天吃麵食,實在是一種煎熬,不過,大壯別過頭,連價格都沒有走進去問,現在,家裏全部的家當就是當初賣田地的時候,李大叔給的三百五十個銅板,大伯給的一百零六個銅板,自己今天賺來的六十個銅板,除去賣鹽的三十三個銅板個兩個銅板的燒餅錢,總共還有四百八十一個銅板,這些錢還要過年,等明年開春的時候,也有不少地方要用錢。
  
  第七章趕集!!(下)
  
  等到了賣豬肉的地方,那攤子上已經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幾塊肉了,大壯暗道失策,原來這裏想買好豬肉還要趁早的。
  大壯看了一下木板上的幾塊豬肉,有兩三塊是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還有幾塊只帶點兒肥肉的瘦肉,純肥的已經沒有了。
  那老闆的厲害婆娘見肉見底了,先家去了,現在守著攤子的老闆卻是個老實的,因不是好肉,這裏的人普遍認為肉越肥越好,又是最後剩的,也不講斤稱,一起給大壯包了起來,只收了二十個銅板,大壯顛了一下,起碼有三斤左右的肉,喜滋滋的數銅板付了錢,又見那案板下麵橫七豎八的丟著十好幾根大骨頭並豬肝、大腸等下水,與那老闆添了三個銅板,把那些都要了去。
  老闆見大壯要這些個東西,轉身從身後放著的筐裏又提了一副豬下水,一併送給了大壯,直把大壯樂得合不攏嘴,雖然那沒處理好的下水,那味道實在是難聞,不過現在大壯滿腦子都只剩下美味了……
  回去的時候,又繞到了集市,準備給家裏的幾個小傢伙帶些吃的回去。
  看到有人在買黃豆,那人愁眉苦臉的,顯然生意不好做,大壯心頭一亮,冬季沒有什麼蔬菜,買些黃豆回去生豆芽不是正好,已經在集市轉了幾圈了,大壯瞭解到這裏已經有了豆腐,人們把黃豆叫硬豆,硬豆除了做豆腐,沒有其他用處,這裏還沒有豆皮、豆乾、豆芽等,便是豆漿什麼的也沒見有人賣。
  柳樹村有一家賣豆腐的,也是附近幾個村子唯一一家賣豆腐的,那家男人每天用板車推著豆腐在幾個村子串,大壯是見到過的,幾個村子只有極少的人家會種硬豆,而且還是在那種下等的田地裏種,收了之後,一股腦的全賣給做豆腐的那家人,所以,大壯還得在鎮子上賣了黃豆,背回去。
  “老闆,這硬豆怎麼賣?”大壯牽著大妞兒上前問道。
  那老闆蔫蔫的答道:“三個銅板兩斤。”顯然是對賣出黃豆已經不抱太大希望了。
  這個價已經算低了,大壯數了十五個銅板,買了十斤。
  老闆給足了秤後,又多抓了一把給大壯包起來。
  大壯道了謝,牽著大妞繼續逛。
  這裏糖是精貴物什,所以一切要用糖做的東西普遍價格較高,包括後世最常見的糖葫蘆,在這裏也只有比較高檔的糕點店做幾個散的當一種點心賣,普通人根本沒財力做糖葫蘆賣。
  大壯走了一圈,咬咬牙,進了一家比較小的糕點店,撿便宜的兩樣,買了半斤,就是這樣也花了十二個銅板。
  付錢的時候,大壯一陣肉痛。
  大妞兒接下來一路上幾乎是隔一會兒就要往大壯裝著糕點的背簍裏看一下,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大哥,大哥,回去後,大妞兒也幫你編小筐兒,換了錢,還賣燒餅和糕點,好不好?”大妞兒拉著大壯的衣袖,高興的說道。
  大壯欣慰的點點頭,摸著大妞兒的腦袋道:“嗯,大妞兒真聰明,這次我們回去後,就多編些小筐兒,下次趕集就能多換一些錢了。”
  大妞兒跟著笑起來,重重的點著頭。
  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大壯帶著大妞兒朝鎮子門口約定的集合地點走去。
  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等在那裏了,大家都興致勃勃的談論著各自在集市上的經歷。
  大壯找到一輛牛車的主人,跟他打了個招呼,讓大妞兒先坐上去等。
  又過了好大一會兒,柳樹村的人才陸陸續續的來齊了,大家一路上有說有笑熱熱鬧鬧的朝村子趕去。
  剛進院子,就看到好些留在村子的人,站在村頭的柳樹下等著,其中也有二壯和二妞兒。
  兩人見大壯和大妞兒回來了,隨著人群小小的歡呼起來。
  大壯眼睛掃了一圈,沒看見三妞兒和雙胞胎,看來二壯和二妞兒是把三個小的留家裏,跑出來的,臉上不禁就冷了下來。
  等近了,二壯和二妞兒看到自家大哥臉色才意識到不對勁兒,收了笑容,忐忑不安的看著大壯。
  大壯沉聲問道:“三妞兒、三壯和四壯呢?”
  二壯趕緊答道:“三妹妹和弟弟們睡著了,我和二妹妹才出來的!”
  “便是睡著了,就不要人看著了!他們要是從炕上摔下來或是要尿了,怎麼辦?”大壯一邊快步朝家裏走去,一邊訓斥道。
  二壯跟在後面小聲的分辨道:“我們只出來了這一會會兒……”
  大壯瞪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推開了院子門,還好,沒聽見哭聲,進房間一看,三個小傢伙挨在一起正睡的香甜。
  等把帶回來的東西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後,大壯看到二壯一副不安的樣子,在心裏歎了一口氣,算了,畢竟才六歲,能做到二壯這樣,已經是相當不錯的小孩子了。
  “二壯,過來!”大壯拿著那一包糕點招手說道。
  二壯低著頭走了過去。
  “好了,以後記著就是,等三妹妹和弟弟們長大些了,才可以放他們單獨在家裏,你就是不去村子口,大哥還不是一會子就回來了,來,這些糕點拿去跟大妹妹、二妹妹分著吃!”
  二壯眼睛一亮,接過糕點,保證道:“大哥,我曉得了,以後再也不會這樣做了!”
  大壯看著二壯拿著糕點猴急的樣子,無奈的搖搖頭,交代道:“一人只許吃兩塊,聽到沒,晚上吃多了糕點會牙痛……”
  二壯一邊頭也不抬的解著油紙包上的繩子,一邊應了一聲。
  
  第八章蘿蔔!!
  
  大壯把買回來的幾塊肉,瘦肉都切下來,抹上少量的鹽,吊在炤門口,利用每天燒火的一點兒高溫,把肉殺菌烤乾,這樣處理後的肉上還帶有一點點兒煙熏味,吃的時候,或炒或煮都行。肥肉則在第二天中午就炸了油,油渣渣趁熱的時候,分了幾個孩子一人幾塊兒打牙祭,剩下的用來炒菜。豬肝和豬腰子洗乾淨後,抹上少量的鹽,撒了些自製的胡椒粉,掛在向陽的屋簷下,豬肺往裏面灌滿了水,也掛起來,讓水慢慢的滴,等水滴幾天了,還要往裏面加水,直到豬肺由紅色變成半透明壯,才算把豬肺裏面完全洗乾淨了,豬大腸和大骨頭洗乾淨了,放在陰涼的地方,暫時沒有做處理。
  趁著這幾日還沒開始下雪,大壯和二壯去村子邊上找了許多合適編筐子的柳條回來,又砍了好些根粗壯的竹子屯在家裏。村子邊上的一大片竹林和十來棵不大的柳樹都是無主的,每年春天,村子裏家家戶戶都會去挖竹筍,其他時候,有個別人家像大壯一樣需要用竹子才會去砍,到現在,那片竹林長得倒也茂盛。
  這次,大壯坐在房間門口編筐子,讓二壯和大妞兒輪流打下手,處理材料啦、遞柳條啦、幫忙拽一下啦等等。不過小半天,大壯就編了兩個筐子。
  大壯想了想,拿著兩個筐子裝了七八個雞蛋,往陳大叔和李大叔家走去。
  “李大叔,這兩個柳條筐子是我們自己編的,你們拿去平時裝一下東西用用。”大壯把兩個筐子放在地上,接著說道:“這幾個雞蛋,我想跟大叔換幾個蘿蔔。”
  李大叔二話沒說,從自家院子種的菜園子裏,撿大的拔了上十根。
  大壯站在園子外面連連叫:“夠了,夠了!”
  李大叔根本不聽,又拔了兩顆白菘,一起幫大壯捆好。
  “都是自家園子裏種的,以後想吃就直接過來拿,不要拿東西來了!”臨走時,李大叔交代道。
  大壯搖搖頭:“謝謝李大叔,怎麼能白拿你們的東西呢?現在家裏有了雞,不缺雞蛋。”
  李大叔笑著點了大壯的腦門一下:“大叔家更不缺雞蛋了!”
  大壯固執的不肯白拿東西,解釋道:“李大叔家是李大叔家的!”
  李大叔無法,又跟大壯說了幾句閒話,才放大壯走了。
  這裏冬天都是一天吃兩餐飯,不過大壯是不行的,但是為了節約糧食,中午一餐還是不做正餐,每天都是早上多做一點兒,中午要是餓了,就吃一些。
  把白蘿蔔和白菘抱回家後,大壯先拿了四五根大骨頭出來,洗淨血水,用刀背敲破,放在鍋裏用猛火煮,把煮出來的浮沫都撇去,等不再有浮沫產生了,才換了小火,把乾辣椒、花椒、八角、鹽都放進去,慢慢的煮。
  大壯讓二壯看著炤裏的火,自己去處理大腸。
  拿了一副大腸切成小丁狀,白蘿蔔選大的拿了五六根出來,洗乾淨後,也不用削皮,直接在一個乾淨的大木盆裏切碎,再把大腸和蘿蔔混合均勻,撒上適量的麵粉,揉在一塊兒,用一個中等大小的罎子,使勁兒壓,裝了滿滿一罎子,找些稻草把罎子口嚴嚴實實的堵起來,把壇口朝下放在陰涼的地方,等明年開春,沒有菜吃的時候,這種大腸面裹子就是極好的一樣菜。
  弄好了這個,大骨頭已經煮的香氣四溢了,引得二妞兒和三妞兒都到廚房眼巴巴的看著炤台,大妞兒也隔一會兒就從房間跑出來,到廚房看一眼,然後,再回房間照看雙胞胎。
  二妞兒看到大壯進來了,巴巴的問道:“大哥,二妞兒好餓呀,什麼時候才燒好?”
  大壯揭開鍋蓋看了一下,除了湯麵邊上漂著些紅色,這個是辣椒煮出來的,湯已經是乳白色了,煮到這個樣子就差不多了。
  “快了,把蘿蔔放進去煮熟了就能吃了。”大壯回頭對二妞兒說道,又對在炤下放柴的二壯交代道:“二壯,把火燒旺。”
  等鍋裏又沸騰起來後,大壯把事先切成小塊的蘿蔔放了進去,又把前幾天就泡起來放在炤臺上的黃豆,發的豆芽都拿了出來,洗淨後,準備等一下下火鍋吃。
  主食是饅頭,這個大壯昨天就做好了,今天只需要熱一下就可以吃了。
  
  第九章骨頭湯!!
  
  大壯把煮的差不多的蘿蔔和骨頭用一個小砂鍋盛出來,放在爐子上。爐子是用每次燒炤時夾出來的木炭點的,燒的也是木炭,這裏當然不會有煤球之類的東西了。
  炤裏留著些餘火,二壯和大妞兒把雙胞胎從屋子裏抱出來,一起守在爐子邊上。
  “大哥哥,二壯,快開門,你們在裏面吃什麼呢,好香啊!”
  大壯正準備把熱好的饅頭拿出來,宣佈開飯,院子外面傳來一陣“砰砰”的敲門聲。
  二壯不滿的嘀咕道:“是三哥哥,肯定又想來蹭飯,每次咱們家做了好吃的,他們就要過來……”
  “二壯,去開門!”大壯嚴厲的說道,一個男孩子卻是不該這樣小氣吧啦了。
  二壯不情不願的去開了門。
  還沒進廚房,就聽到幾個小孩子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大壯無奈的搖搖頭,和了兩碗面,揉成團狀,在炤裏撥了幾下,加了兩根柴,把火燒旺起來,用鍋裏剩下的一點兒骨頭湯,下了一鍋刀削麵。
  來的有兩個孩子,是大伯家的老三和老五,顯然是老三帶著老五在外面玩,聞到自家廚房骨頭湯的香味,兩個小傢伙就跑過來了。
  大伯家的五個孩子,老大和老四是女孩兒、老二、老三、老五都是男孩兒,大堂姐今年已經十二歲了,大伯母正打算給她定親,大堂兄今年十歲,已經算是半個勞動力,平日裏跟著大伯下地。今天來的兩個小傢伙,一個七歲,一個才三歲,老四那個小姑娘平時也很少出門,今年還不滿五歲。大伯家的孩子都沒有正經取名字,一直大二、二兒、三兒的叫著,這次給大堂姐找婆家,才給取了個名字叫王小美,為此,大伯母還專門提著點了紅點兒的饅頭挨家挨戶的一家派發一個,讓村子裏的人都知道大堂姐取了名字。
  不管怎麼說,來了就是客人,大壯又拿了一小塊瘦肉出來,切成薄片放到砂鍋裏煮,給每個小傢伙盛了大半碗湯麵,讓他們圍著爐子吃,讓二壯先照看著,自己小跑到大伯家跟他們家人說一聲。
  大伯沖著廚房叫道:“他娘,三兒和五兒在他叔家吃晚飯哩,拿幾個窩頭給大壯帶回去。”
  大壯趕緊推辭起來。
  大伯母在廚房裏嘀咕了半天,也不見出來。
  “你等會兒!”大伯乾脆自己進去,一會兒拿著五個大饅頭出來,二話不說,塞到了大壯手中。
  “他們兩個小孩子家家,哪里吃得了這麼多饅頭……”大伯母站在廚房門口,有些氣急敗壞的說道。
  大堂姐在裏面叫了一聲“娘”,把大伯母拉了進去。
  大伯母尤不解氣的在廚房裏嘀咕著什麼。
  大伯看著大壯欲言又止,最後摸了摸大壯的頭說道:“快回家吃飯去吧!”
  大壯點點頭,跟廚房裏的大堂姐和大堂兄道了別才走。
  等到了家中,大壯哭笑不得的看著二壯死死的護著裝饅頭的筐子,幾個小傢伙碗裏都被吃的乾乾淨淨了。
  “二壯,你幹什麼呢?”大壯訓斥道。
  “我們要等大哥回來一起吃。”二壯還不放手,低著頭說道。
  大壯一愣,心裏湧起了一股酸脹的滋味。
  “好了,吃飯了,吃飯了!”大壯招呼兩個堂弟說道。
  往爐子里加了幾塊木炭,把豆芽放進去後,大壯讓雙胞胎坐在一個淺籮筐裏,自己盛了一碗蘿蔔出來,一邊吹涼一邊喂雙胞胎吃。
  三妞兒自己抓著一個木頭勺子自個兒吃,大妞兒在一旁照看著。
  吃過飯,大堂兄過來接兩個堂弟回家。
  大壯把鍋剩下的蘿蔔和豆芽,盛了一碗給這個少言寡語的大堂兄吃。
  大堂兄也不怎麼推,接過去,三兩口就解決了。
  臨走前,大些的那個堂弟還拉著大壯嚷嚷道:“大哥哥,你煮的蘿蔔太好吃了,下次,我把我們家裏的蘿蔔帶過來,讓你煮給我吃……”
  大壯笑眯眯的跟他開了幾句玩笑,把三兄弟送出了院門,才進去收拾廚房。
  這邊,三兄弟回家後,大伯母拉著老三就是一通訓。
  “就你骨頭癢,家裏又不是沒有吃的?你在他們家能吃飽?快說,今晚吃了幾個饅頭?”
  老三是大伯家的另類,他個皮猴兒才不管這種只見打雷不見下雨的訓斥,他怕的反而是平時不怎麼出聲的老爹的巴掌,做了個鬼臉叫道:“我們吃了肉骨頭,比娘燒的好吃多了!”
  說完,一溜煙的跑了。
  氣得大伯母在後面連聲叫駡。
  第二天早上,大壯就用剩下的一點兒骨頭湯,煮了一鍋麵糊糊,幾個孩子照樣吃得香甜。
  過了幾天,大堂兄帶著兩個堂弟抱著七八根蘿蔔送了過來。
  “大弟弟,這些蘿蔔你們拿去吃,不夠我們家還有!”大堂兄把蘿蔔放在廚房裏,沉悶的說道。
  大壯想了想,說道:“明天我還煮骨頭湯,大哥哥,你們過來吃呀!”
  三堂弟就高興的叫了一聲,在院子裏跳來跳去的瘋喊。
  大堂兄點點頭,拉著兩個小的走了。
  大壯把蘿蔔收拾了一下,坐下來,繼續編柳條筐子。
  
  第十章過年前!!(上)
  
  上次從集市回來之後,過了四五天就開始下雪。
  大壯煮麵糊糊或麵條的時候,都往裏面加些豬內臟,最常用的就是豬肝,把豬腰子用乾辣椒殼爆炒了一個,給幾個小傢伙嘗了下鮮,剩下的都掛起來,準備過年的時候用,現在幾個孩子就都盼著過年。
  大壯除了燒水做飯,把剩下的時間都用來編筐子,這次,大壯花了些心思,除了最普通的筐子,還變了好幾個花樣出來,把筐子的形狀編成橢圓、五角星、花朵、心形等各種各樣的形狀,還編了些淺口盤子一樣的筐子,適合擺在桌子上裝些水果什麼的,雖然進度慢了些,但大壯想著能把價格提些上來,反而賺的更多。
  由於整日整日的用竹片、柳條編東西,大壯的手上佈滿了細小的傷口,大妞兒知道後,每次搶著把雙胞胎換下來的尿布洗了,就連大大咧咧的二壯也發現了自家大哥的不適,諸如洗菜之類需要碰水的活兒,都不讓大壯插手。
  大壯抗爭無效之後,只有多燒了些熱水,整日爐子不息,熱著水,讓二壯和大妞兒兌些熱水洗,同時心裏也暖洋洋的,就是辛苦些也值了。
  很快就要過年了,臘月初八的臘八粥,大壯對那個用各種雜糧煮的稀飯不怎麼感興趣,隨便把上次大伯送來的剩下的丁點兒白米摻著紅薯和硬豆煮了一鍋,自己在家照看雙胞胎,讓二壯帶著大妞兒、二妞兒、三妞兒去各家各戶嘗臘八粥。
  過來臘月初八,村子裏就又開始討論起趕集的事兒來,這是今年最後一次大趕集了,主要是為了準備過年用的東西。
  大壯跟上次一樣,用一個大的背簍子,背著雞蛋和編的小筐兒,二壯牽著二妞兒興奮的跟大伯家的三兒並其他幾個同齡的小夥伴說笑著。
  根據編的時候費的時間不同,大壯把各種筐子定了兩個銅板到六七個銅板不等的價格,二壯帶著二妞兒在旁邊興致勃勃的幫忙賣雞蛋。
  臨近過年,集市上人流更多了,而且這時候大家大多捨得花幾個銅板買些平日裏不一定捨得東西,就像大壯賣的那種用來裝了水果或點心擺在桌上的淺盤筐子。
  遠處一個八九歲大的小孩子,憤憤的擠進了集市,也不管周圍人的咒駡,一味的朝裏面猛衝,一不小心絆在大壯擺在最前面的一個筐子上,臉朝下摔在了地上。
  正在逗二妞兒的大壯吃驚的看過去,集市上人很多,大家都隨著人流慢慢的走,如果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兒,不大可能會踩到旁邊的攤子上,而況,大壯的東西擺的並不靠前。
  那小孩兒本來就在氣頭上,爬起來的時候,用手背抹了一下磕腫的嘴角,怒氣衝衝的回身,在那個竹筐子上狠踩了幾腳,嘴裏不清不楚的咒駡著。
  大壯還沒反應過來,比那孩子矮了不止一頭的二壯“騰”的一下站起來,上前用力推了那孩子一把,大聲嚷嚷道:“走開,你做什麼……”
  那孩子被推了一個踉蹌,反手給了二壯一下,轉身就準備走。
  二壯不依的拽住那孩子叫道:“那踩壞了我大哥編的竹筐兒就想跑,沒門!”
  那孩子一甩袖子,從兜裏摸出一小把銅板丟在二壯身上,話也不說,一腳踢飛了擋在前面的筐子,幾步跑的沒影了。
  二壯氣哼哼的坐了回去,也用腳踢了一下地面,大聲沖著那孩子離去的方向說道:“什麼意思,自己踩壞了東西……”
  大壯走過去,把地上的銅板都撿了起來,數了數,有十一個,這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個竹筐兒的價格,那個被踢開的筐子,大壯也撿了回了,被踩得有些鬆鬆垮垮變形了,不過稍微修整一下,也還可以用。
  大壯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生氣的二壯,走過去摸了一下二壯的頭說道:“那個人是有不對,你這樣就是正確的?”
  二壯不高興的抬頭看著自家大哥。
  “那個人摔了一跤,肯定心裏不舒服,踩了我們的東西出氣,這是他做的不對,但是你卻不該去推搡他,這裏人這麼多,把他推倒了被其他人不小心踩傷怎麼辦?”
  二壯低聲說道:“大哥編筐子很辛苦……”
  大壯“嗯”了一聲,繼續說道:“你可以先跟他理論的,而且現在,別人已經賠了遠多出一個筐子價格的錢給我們,說明那人也知道自己不對。”
  二壯還是不高興的嘀咕道:“他都沒有道歉……”
  大壯愣了一下,有些無奈的在心裏暗道:這個孩子呀!
  “也許別人有什麼急事也說不定,總之,男子漢不要這麼斤斤計較,況且,想在這世上……”後面的話,大壯沒有說出來。
  二壯也不知道有沒有明白自家大哥的意思,反正是應了下來。
  大壯賣完了東西,買了幾串鞭炮給二壯回家過年的時候放,二壯馬上就高興起來,剛剛的那點兒小插曲一下子就拋到了腦後,給二妞兒買了一個油炸的甜面果子,二妞兒也樂得什麼似地。
  大壯笑眯眯的看著興高采烈的二壯和二妞兒,這才是小孩呀!!
  
  第十一章過年前!!(下)
  
  這次的筐子賣了有一百多個銅板,再加上賣雞蛋的錢,總共得了兩百零七個銅板,大壯咬牙花了一百八十個銅板置辦了過年要用的東西,其中最大的花銷就是賣了一匹有小碎花的黃色布和一匹深藍色的布並些去了籽的棉花,這個是準備給大家做一身新衣服的,村子了有兩位死了丈夫的婦人,平日裏就靠做些針線活兒為生,村子裏的媳婦子們忙不過來的時候,會付幾個錢或拿些東西過去,讓她們幫忙做做衣服什麼的,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形成了習慣,有做不完的針線活兒就找她們,大壯這次就是打算請她們其中的一位幫幫忙的。
  要過年了,雖然家裏只有幾個小孩子,但該做的事兒還是一樣不能少,大掃除啦、準備各種吃食啦……
  臘月二十八的這天,大壯收拾好廚房後,又坐下來繼續編筐子,這些是準備來年開春賣了,換種子回來的。
  “大哥哥,二壯,你們在家嗎?”
  大壯聽出是大伯家的三小子的聲音,讓大妞兒去打開了院子門。
  “大妞兒妹妹,我來叫你們到三哥家吃團年飯!”三兒站在院子門口大聲嚷嚷道。
  大妞兒小小的歡呼了一聲,轉身跑進院子對大壯喊道:“大哥,大哥,今天要去大伯家吃團圓飯了呢!”
  大伯家的三兒喊大壯為大哥哥,大妞兒她們為大妹妹、二妹妹、三妹妹,唯獨喊更他年齡差不多的二壯是叫的名字。
  大壯這才想起來,這具身體的父親和母親還沒有出事的時候,每年過年前都要到大伯家吃一次飯,再回請一次,兩家人算是團年。
  大壯應了一聲,收拾了東西,把房門和院子門都關好,帶著一群小孩子說說笑笑的朝大伯家走去。
  到了大伯家,大堂姐已經在擺放碗筷了,見大壯他們來了,擦了擦手上前接過大壯手裏的三壯,招呼他們圍著桌子先坐下來。
  大伯母今日倒還十分熱情,端了菜上來,連聲讓大壯他們吃。
  大壯看了一下,主菜是一大盆豬肉燉白菜,旁邊擺著六七個冬日裏有的蔬菜或菜乾,外加一碟子花生米,這就是這個農家能做出來的比較豐盛的菜了。
  平日裏,大家請客或一起吃飯,女人和小孩子是不能上桌子的,不過今天是吃團圓飯,而且都是自家親戚,就不講那些禮數,兩家人都圍著桌子坐了。
  也許是人多的緣故,大壯覺得那些菜的味道實在不怎樣,二壯他們和大伯家的孩子,包括大伯、大伯母都吃的十分歡。
  大壯抱著四壯,大堂姐幫忙抱著三壯,大妞兒一邊自己吃一邊照看一下三妞兒,二壯、二妞兒早就跟大伯家的幾個孩子玩到了一起,幾個小傢伙嘻嘻哈哈的爭搶著吃飯。
  下午,大壯讓二壯、大妞兒、二妞兒三人留在大伯家玩,自己帶著三妞兒和雙胞胎回去,安置他們睡午覺,偷空繼續編筐子,在心裏計劃著明天也給燒一頓回請大伯家。
  二壯他們的新衣服已經交給村頭的王寡婦做了,說來王寡婦跟這句身體還是沾親帶故的,王寡婦的男人跟大壯的大伯和父親是出了五服的親戚,兩家平時沒有大事並不走動,後來王寡婦的男人在山上摔死了,就留了王寡婦她們母女兩個,沒有了當家男人,就走動的更少了。
  下午的時候,王寡婦帶著小女兒送了衣服過來,大大小小五件新棉衣,還給二壯和大妞兒三姐妹各做了一條褲子。
  王寡婦唯一的女兒取名叫王囡囡,她平日裏把小女兒管得嚴,很少讓她出門,今天因為快過年了,而且去的也算是親戚家,便帶了女兒出來透透氣。
  大壯熱情的請了母女倆進院子坐,讓三妞兒與囡囡玩過家家,三妞兒過家家的東西是大壯花了心思專門幫她找到的,鍋碗瓢盆什麼都有,用一個小筐子裝的整整齊齊的,雖然只是些石頭、瓦片、木塊而什麼的,在一歲多的三妞兒心中就是最好的東西了,每天自己提著小筐子,蹲在院子的角落裏,可以玩上小半天。
  囡囡今年也才四歲,平日裏在家中憋得慌,這會兒早就跟三妞兒玩到一塊兒去了,兩個小姑娘蹲在角落裏,一邊挖沙,一邊小聲嘀嘀咕咕著。
  大壯摸了一下王寡婦送來的新棉襖,裏面填的全是棉花,十分厚實,王寡婦還用剩下的邊角布料做了好幾雙襪子。
  從這具身體原來的記憶裏,大壯知道,這裏很早以前就已經開始有人種棉花了,不過卻很少有人織棉布,窮人家嫌棉布不經穿、不好洗,而且價格也沒有粗麻布便宜,富人家又覺得綢緞更光鮮亮麗,再加上其他各種原因,造成了棉布的滯銷,不過大家同時也發現,棉花經過少量的加工以後,填充在衣服和被子裏,十分保暖,而且加工步驟少了,成本也就降了下來,因而也還是有許多適合種棉花的地方的農民願意種一些。
  大壯沒有見過老式的織布機,也不知道織布機的原理,雖然清楚這裏棉布的現狀,也從來沒有產生過什麼憑一己之力,改造一下織布機,來改變棉布市場,這根本不是技術問題,古人的智慧是不可小覷的,一個時代的人們已經形成的意識是很難被改變的。
  大壯與王寡婦拉了會兒家常,王寡婦就要道別回家,但囡囡玩的正在興頭上,王寡婦又捨不得硬拉了小女兒回家。
  看出王寡婦的為難,大壯笑著說道:“王嬸嬸,讓囡囡在這兒玩會兒吧,等一下我讓二壯他們送囡囡回去!”
  王寡婦還是有些猶豫。
  大壯知道王寡婦青年守寡,帶著一個小女兒過活,名聲比什麼都重要,所以才連小姑娘出來玩會兒都這麼在乎。
  “王嬸嬸,您回去忙你的吧,囡囡不過就是在親戚家玩了一會子,沒事兒的!”大壯勸說道。
  王寡婦心裏捨不得好不容易才玩的盡興一會的小女兒,勉強答應了大壯,心裏打定主意,在天黑之前,自己抽空過來接女兒……
  
  第十二章傻子(上)!!
  
  一直到晚上,二壯和大妞兒、二妞兒都沒有回來,王寡婦到底是自己過來接了女兒回去,卻是大伯家的三兒過來招呼了一聲,說是二壯他們留在他家吃晚飯了。
  大壯知曉了以後,隨即簡單的燒了一點兒麵湯,對付了晚飯。
  雙胞胎前兩天開始就沒有去找李家媳婦和孫家媳婦吃奶水了,到底是快過年了,每天去別人家裏也不是個事兒,只李家的媳婦有時碰到了,不拘哪一個,還會喂一次。
  晚上,二壯他們回來後,大壯特特交代他們明天要在家給自己打下手,好燒團年飯。
  二壯和大妞兒、二妞兒當即就高興的歡呼起來,這幾個月以來,他們早就曉得了自家大哥的手藝,正經做起飯來,那真是叫人連舌頭都想吞下去。
  二壯約莫是太高興了,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去大伯家打了招呼,讓他們知道自家今年也會燒團年飯,引得大伯家的老三帶著老五早上就跟著過來玩。
  大壯沒辦法,把雙胞胎也抱到院子裏,讓二壯一邊照看雙胞胎和三妞兒,一邊陪大伯家的兩個孩子玩,大妞兒則在廚房給自己打打下手。
  照舊是煮了骨頭湯,不過這次裏面放了許多肉,反正也不拘肥的瘦的,自梁下取下來,切了就同白蘿蔔一起丟到煮好的湯了,因人太多,要在堂屋的大方桌上吃飯,也不能放在爐子上煮火鍋,大壯打算到時候也用大盆子把它盛起來。
  主菜就是骨頭湯了,然後是一大盤炒豆芽,其它便也是冬日裏常見的菜乾等了,這些菜乾還是大壯用編的筐子,東家換一點兒,西家買一點兒才有的。
  骨頭和蘿蔔在鍋裏煮著,其它菜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只等下鍋炒。
  “傻子、傻子……”
  外面傳來二壯和三兒的叫喊聲。
  大壯擦了一下手,囑咐大妞兒看著炤上,自己朝外面走去。
  院子門口,一個髒兮兮的小孩兒蹲在地上,一邊流口水,一邊從籬笆縫裏朝裏面看,二壯和三兒正一邊叫著,一邊撿了小石頭什麼的朝那人身上扔。
  大壯的臉色沉了下來,雖然二壯和三兒不見得有多惡意的去用石頭砸人,估計也只是想將那孩子趕走罷了,不過那行徑本身就是極可惡的了。
  那傻子大壯也知道,說來還算是地主家的孩子,附近幾個村子都不大,說是地主,其實也就是田地多一點兒,地主家裏也沒有什麼奴婢僕人的,就是農忙的時候會雇些人幫忙,平日裏也有那麼幾個固定的長工,那地主本身也是要下地的。這傻子是柳樹村裏地最多的一戶吳姓人家的孩子,還是長子,想當初生下來的時候,也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只隨著那孩子漸漸的長大,到兩三歲的時候,就瞧出了問題,吳家的老太太為了這事兒,沒少指桑駡槐的,後來吳家媳婦又接連生了四個健健康康的兒子並一個女兒才好了些,只吳家媳婦自此就對大兒子沒個好臉色,導致那孩子越發的比常人不如,至今已有七歲多了,連話都說不利索,也沒個正經名字,村裏的人都“傻子、傻子”的亂叫。
  還不等大壯開口呵斥,也不知是二壯還是大伯家的三兒,撿了一塊大些的石子扔了過去,恰好砸在那孩子的頭上,那孩子悶聲叫了一下,用手捂住了額頭,再抬頭時就看見有血從指縫裏流出來。
  二壯和三兒也都愣住了,直直的看著那傻子。
  大壯急忙走過去,打開院子門,拉了那傻子進來,一邊查看傷口,一邊問道:“覺得怎麼樣?頭暈不暈?”
  轉頭見二壯和三兒還愣在一旁,氣得大聲叫道:“還站在那裏做什麼,去廚房舀一盆熱水過來!”
  二壯應了一聲,慌慌張張的泡了過去。
  三兒也趕緊跟著進了廚房。
  大壯拉開傻子的手看了一下,還好只是破了塊皮。
  等二壯端了熱水過來,大壯拿著帕子沾了熱水,小心的把傷口周圍的泥土擦了去,又見傻子臉上和手上髒的不像樣,還生了許多凍瘡,一時心生憐憫,幫他把臉擦了,又把他的手按在盆子裏洗乾淨。
  那傻子樂呵呵的,嘴裏發出一個單字:“吃、吃……”
  說罷,傻子的肚子裏應時的響了一陣。
  大壯放下帕子,這孩子大概是因為娥狠了,又聞著自家骨頭湯的香味兒了,才巴巴的蹲在院子門口的。
  “跟我來罷!”大壯端著半盆子汙黑的水說道。
  那傻子也不曉得說話,大壯讓跟著就一步不離的跟在大壯身後,大壯繞了半個院子去倒了水,那傻子也跟著繞了半個院子,大壯進廚房,那傻子也跟著進了廚房……
  大壯有些無奈的搬了一個小凳子放在爐子旁邊“過來坐著!”
  那傻子被大壯按著才坐下來,大壯拿了一個大碗盛了一碗蘿蔔擱在爐子邊上,讓那傻子自己吃。
  等大壯再回頭時就發現,那傻子居然連筷子也不會用,用兩隻手抓了筷子在碗裏戳,戳到一個吃一個,還吃的滿臉都是,掉到了地上竟然還趴在地上撿了起來就吃。
  大壯皺起了眉頭,走過去握住傻子的手,硬掰著他的右手指頭,讓他用正確的方式握住筷子。
  傻子身上有一股怪味,想是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洗澡了,看著塊頭兒大,其實只是因為有一副大骨架,身上幾乎摸不到肉,手上生滿了大大小小的凍瘡,好些都破了皮,留著黃水。
  大壯看傻子的行為舉止,雖然遲鈍了些,但並不像那些智障兒童一般,心下一動,也搬了一個小凳子過來坐下,一邊教傻子用筷子,一邊問了幾個簡單的現代兒童智力測驗的問題,傻子除了有時候說話說得不流暢以外,全部都答了出來,即便是用筷子這件事,大壯也不過耐著性子教了他這一會兒,他也就學會了,大壯在心裏歎了一口氣,這個孩子在現代也就是智商低一些罷了,若以人均智商一百來看,這孩子估計只有八十的樣子,根本不算什麼智障,於日常生活也是無礙了,不過是反映略遲鈍些,學東西也慢些,好好的教一教,便與常人無異了,不過在這裏的人卻沒有這種觀點了,這孩子兩三歲了,還不大會說話,平日裏也不像其他小孩子一樣機靈,大家也就認定他是個傻子了,況且每家每戶都有好幾個孩子,就算是至親也不會願意花心思在這樣一個孩子身上了。
  
  第十三章傻子(中)!!
  
  傻子吃了一碗蘿蔔,明顯沒吃飽,卻也不說,只直勾勾的看著炤上。
  大壯歎了一口氣,又盛了半碗出來,放在傻子面前。那傻子看了,反而迷糊起來,看著面前的碗不下筷子。
  大壯說了好大一會兒,那傻子才明白這個也是給他吃的,歡天喜地的動了筷子。大壯看著著情形,覺得有些奇怪,問了傻子幾句,連猜帶蒙的曉得了,傻子不會用筷子,平時吃飯吃的慢不說,還會糟蹋東西,家裏的大人每每給他盛了飯便不再理會,大家都吃好以後,傻子也才吃了大半碗,還不知道有多少是吃到了嘴裏的,自記事以來,竟從來沒有添過飯!
  等傻子吃好了,大壯囑咐二壯看著廚房,自己親自送了傻子回家,原本是計劃著把傻子的情況跟他家裏人稍微說一下的,但是看到吳家的媳婦那副臭臭的嘴臉,就連傻子額頭上的傷都沒問一下,估計也不會耐煩去聽,便是知道了,也不可能花功夫在傻子身上了,大壯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麼。
  回家以後,大壯開始炒菜,讓二壯去叫了大伯家的人過來吃飯,然後一切都照舊,歡歡喜喜的吃了飯,準備過年的各項事宜等,只是大壯心裏到底是被傻子那件事給膈應了。
  大年三十的跟大伯一起去了父母合葬的地方上香燒紙,還在墳前點了一盞自製的小燈籠,這些都是當地的風俗,大壯在大伯的提醒下,早就預備好了紙錢、香、蠟燭等物什,總算是沒出什麼岔子。
  “大壯、二壯,到大伯家一起守歲!”大伯在回村子的路上提議道。
  三妞兒和雙胞胎還小,外面又極冷,大壯怕把幾個小的凍壞了,讓大妞兒在家照看他們,只自己和二壯過來給父母上了香。
  “不了,我們一大群人,在自己家守歲也是一樣。”大壯溫言拒絕道。
  中年漢子想到自家婆娘的嘴臉,壓下了繼續勸說的念頭。
  家裏都是小孩子,等過了子時,放了一小掛鞭炮,一人吃了一碗餃子,大壯就安排大家睡下了,也沒有堅持守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是被外面零零散散的鞭炮聲吵醒的,應該是有早起的小孩子已經在玩鞭炮了。
  這時候,天才濛濛亮,二壯一骨碌爬了起來,一邊披衣服一邊就想朝外跑,大壯上次趕集的時候給他買了幾十個鞭炮,他好不容易才盼到了過年,這會兒連穿衣服的一下子也等不住了。
  “二壯,你等會兒,先帶大妞兒、二妞兒去拜年!”大壯坐起來,叫住二壯,一邊穿衣服,一邊囑咐道。
  二壯嘟啷了一句,想到二十九的那天因為砸傷了傻子,已經惹自家大哥生氣了,這會兒就不敢多說什麼,只得按捺下心癢癢兒,等大妞兒、二妞兒穿衣服梳頭,好在去各家各戶拜年也是一件極有趣的事兒,還可以得各種小吃食!
  打發走了二壯他們,大壯趕緊趁著三妞兒和雙胞胎還沒醒來,把準備的兩三樣吃食擺出來,還有熱水和茶杯也要準備好。
  那幾樣吃食都是自家做的,一個是用粗面先蒸了大饅頭出來,然後切成片,曬乾後,用少量的鹽炒一炒,就是極好的一樣零食了,其實應該用油炸了更好的,不過這裏沒那個條件了,另一樣是炒的硬豆,這個聞著很香,吃起來也口味也不錯,不過不能多吃,還有一樣是各種菜乾,蒸熟了後稍微曬乾一下,擺出來也能湊個數。
  村子裏大人小孩兒一撥一撥的過了,大壯才舒了一口氣,外面已經大亮了,天色還是陰沉沉的,看樣子還要下雪。
  大妞兒、二妞兒裝了滿滿一兜各樣小吃食回來,二壯在外面跟些小男孩兒們放鞭炮,並沒有回來,大過年的,大壯也不去管他,燒了點兒面疙瘩湯,配著菜乾和鹵好的豬肺吃了早飯。
  拜年都讓二壯去做了,裏子已經二十幾歲的大壯也不稀罕鞭炮什麼的,大年初一也跟平時差不多清閒,大壯安靜的坐下來編筐子,大妞兒、二妞兒、三妞兒在屋裏一邊看著雙胞胎,一邊說說笑笑的吃著零食。
  外面到處是零零散散的鞭炮聲,大壯盯著手裏的活兒,看的有些眼花,抬頭朝外面張望了一下,歇歇眼睛,不料正對上一雙烏黑的眼睛。
  那傻子又縮在籬笆外面巴巴的朝裏面看,大壯皺了一下眉頭,放下手中編了一半的筐子,走過去打開了院子門。
  那傻子居然也不等招呼,哆哆嗦嗦的就進了門。
  大壯看那傻子樣子,像是嚇壞了,整個人都縮著,直哆嗦,嘴唇發白,顫抖著連話也說不出來。
  大壯把院子門虛掩上,拉了傻子進去,先端了熱水出來,把他的手上臉上洗乾淨,因問了話,傻子也答不出來,大壯搬了一個小凳子放在自己旁邊,讓傻子坐會兒,自己繼續編筐子,隔會子就試著問傻子一下,好大一會兒後,傻子才平靜下來,結結巴巴的答了話。
  大壯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原來是有些個心腸壞的小孩子,專門在傻子身上找樂子,用鞭炮去炸傻子,把傻子嚇得東躲西藏,也不敢回家去。
  大壯歎了一口氣,安慰了傻子幾句,拿了幾片鹽炒乾饅頭片出來給傻子吃,一邊編筐子,一邊慢慢的教傻子些常識,自己所能做的也就這些了,大壯在心裏默默地說道。
  傻子人單純,不一會兒就把心裏的那股驚懼拋到了腦後,吃完了饅頭片,饒有興趣的看大壯編筐子。
  大壯見了,故意放慢動作,讓傻子細細的看,小半天過去了,傻子已經開始在大壯的指示下幫忙打下手了,一點兒也比二壯他們差。
  到了吃中飯的時候,吳家的老太太找了過來,把傻子帶回去吃中飯,傻子還不願意走,老太太的臉就板了起來。
  “你先回去吃飯吧,下午沒事兒再過來玩!”大壯耐心的勸道。
  傻子這才念念不舍的去了。
  
  第十四章傻子(下)!!
  
  初一的去大伯家和村子裏各家各戶拜了年,初二的照著風俗,應該去舅舅家拜年,大壯照舊讓二壯帶著大妞兒和二妞兒去,因要去隔壁趙家村,大壯還不放心的特意托了也要過去的同村人幫忙一路照看一下,至於大壯自己則還是跟平常一樣,在家燒火做飯照看弟弟妹妹,空閒時間則編筐子,只有一點不同,大壯身後多了一條小尾巴,吳家那傻子一大早就守在了院子門口,大壯早晨起來開門的時候,還被嚇了一跳,之後,大壯做什麼,那傻子都跟著。
  大壯有些無奈的看了傻子一眼,抱著正在大哭的三壯輕輕搖晃,嘴裏輕聲哄著,早上的時候,大壯在廚房裏跟傻子講了會兒話,沒怎麼留神房間裏的動靜,結果三壯自己醒了,在炕上翻了一圈,不知怎麼掉到了炕下,幸虧大壯怕雙胞胎身子弱,晚上受不住寒,都是給他們穿著一個小薄棉襖睡得,三壯掉下來的時候也不是頭著地,倒沒受什麼傷,不過被嚇著是一定的。
  傻子呆呆的看著大壯,嘴裏無意識的重複著大壯的低語。
  四壯本來還沒醒,這會兒被自家哥哥的哭聲吵醒了,像是響應一般,也張嘴大哭起來。才兩歲的三妞兒懂事的爬過去拍著四壯,嘴裏發出“哦哦”的聲音,顯然是學了大壯平時哄他們幾個睡覺的樣子,不過四壯顯然不領情,反而越哭越厲害。
  大壯看到三妞兒抬頭看了自己一眼,委屈的癟著嘴,心裏暗道不好,還來不及反應,三妞兒也咧嘴哭起來,一時屋裏響起了有越演越烈趨勢的三重奏。
  大壯拍了一下額頭,哄小孩子本來就不是自己擅長的事情,平時其實還是大妞兒和二壯帶他們三個小傢伙的時間多,這會兒是真的沒法子了!
  傻子看了大壯著急的樣子,又低頭看了看正在嚎啕大哭的四壯,笨手笨腳的學著大壯的樣子,把四壯抱起來輕輕晃動,嘴裏重複著大壯剛才的話,胡亂說著。
  大壯皺了一下眉頭,見傻子雖然抱的不熟練,但還算穩,不至於讓四壯從摔下去,就隨他去了,自己坐到炕邊上,單手抱著三壯,騰出一隻手摟過三妞兒,柔聲問道:“三妞兒哭什麼,這不是好好的嗎……”
  傻子見了,也學著大壯的樣子坐到炕上,不過估計怕摔了四壯,沒敢跟大壯一樣用一隻手抱孩子。
  三妞兒畢竟大了些,抽抽搭搭的看了大壯一眼,斷斷續續的說道:“弟弟、哭……”
  大壯笑了一下,摸著三妞兒的頭說道:“弟弟還小,三妞兒是姐姐呀,弟弟們哭了,三妞兒多哄一下就好了嘛!”
  三妞兒點點頭,鼻頭紅紅的,伸出小手,輕輕拍了幾下大壯懷裏的三壯,小聲說道:“弟弟不哭,姐姐給你糕糕吃!”
  大壯配合的抱著三壯搖了幾下,又指著屋裏別的東西轉移雙胞胎的注意,忙了好大一會兒才讓幾個孩子都安靜下來。
  大壯舒了一口氣,放下三壯,想著出去打一盆熱水進來給三個孩子擦擦臉,又不敢走開。
  傻子見大壯放下了孩子,也把四壯放在三壯旁邊,站了起來。
  大壯想了想,低聲對傻子交代道:“你幫忙在屋裏看著他們三個一下,不要讓他們掉下來,我去舀水進來給他們洗臉。”
  傻子忙不迭的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說話,嘴呢!”大壯習慣性的低聲糾正道。
  “好、好,看著……”傻子樂呵呵的搭了一聲。
  大壯看著傻子站在炕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炕上的三個孩子,才放心的去廚房迅速的舀了半盆水進來。
  大壯怕再出什麼意外,把筐子材料什麼的都拿到房間裏來,就坐在炕下編,三妞兒和雙胞胎在炕上玩。
  傻子一見大壯拿出筐子編,就眼睛一亮,自動走過去幫忙打起了下手。
  有了傻子幫忙,大壯出去的時候也不必擔心三個小孩子,編筐子的速度也快了不少,大壯在心裏暗道,看來自己花點兒時間教教傻子,還真是一件不錯的事,一來自己也不必心裏不舒坦,二來還給自己找了一個幫手。
  中午的時候,吳家老太太又找了過來,大壯熱情的表示要留了傻子在自己家吃飯,吳家老太太推辭不過,若有所思的離去了。
  其實,吳家老太太現在年紀大了,也不像前些年那樣尖刻了,現在看著大孫子不受媳婦待見,而且大孫子又是個傻的,以後自己和老頭子不在了,大孫子還不知道會過什麼樣的日子,心裏早就因這個不舒坦了,無奈現在家裏已經不是自己當家了,老太太最多只能私下裏多照顧大孫子一下,現在看到大孫子在大壯家玩了幾回回去,就好像變得通透了些,心裏也不是沒有想法,打定主意回去就跟老頭子和兒子商量商量……
  大壯自然不知道吳家老太太的想法了,快手快腳的做了一些刀削麵,從櫃子裏拿了些鹵好的豬下水和肉出來,每樣切了一點兒,裝了一大盤,招呼傻子吃。
  傻子也不知道推辭、客氣什麼的,讓吃就老老實實的拿了筷子,不怎麼熟練的夾面片。
  大壯把給雙胞胎燉的雞蛋羹先端出來,準備放著冷一會兒再喂給雙胞胎吃,那蛋羹裏,大壯還特意放了些切成沫沫的瘦肉,確保雙胞胎的營養。
  下午的時候,二壯他們三個才回來了,一回來,二壯眉開眼笑的拿出一小串銅錢給大壯。
  大壯驚奇的問道:“誰給的?”
  當初,自己剛來到這裏的時候,家裏都斷糧好幾天了,便是有小氣的大伯母從中作梗,大伯家也硬是送了一回糧食過來,三個舅舅家卻一家都沒有反應,這次二壯他們去拜年,當然也不大可能拿出這些銅板出來給二壯了。
  “外婆偷偷給了五十個,讓不要告訴舅舅們,三舅舅給了二十幾個。”二壯掰著手指頭說道。
  大壯點點頭,這樣就沒什麼奇怪了,外婆是跟著大舅舅過日子的,大舅母不是個省事的,她老人家縱使有心也沒辦法,二舅舅自個兒本身就是個不成器的,根本不會來幫自家,三舅舅人倒好,三舅媽卻是個頂頂厲害的,況且三舅舅家的情況也不大好……大壯囑咐二壯不要把這事兒說出去,接了那一小串錢去放好。
  
  第十五章相托!!
  
  初三的那天二壯與大伯家幾個人一起去給嫁到外村的小姑姑拜年,初四去其它雜七雜八的關係比較遠的親戚家拜年,從初五的開始,家裏就算清淨了,雖然之前來拜年的親戚因大壯的父母俱都不在了,多隻過來走個過場,吃飯什麼的都在大伯家,不過要絞盡腦汁裝模作樣與那些個親戚寒暄以及回答親戚們“關切”的問話,這些也都是極痛苦的事兒。
  傻子這幾天每天都一大早就過來報道,大壯因他在自己編筐子的時候幫了忙,每每留了他吃中飯,二壯對此很是有意見。
  “大哥,我們家糧食不是也不多了麼?”二壯一邊偷眼看正幫忙提水的傻子,一邊小聲問道。
  大壯對現在住的這地方唯一滿意的就是院子裏有一口水井,不用去村頭公共的水井挑水,不過這具身體估計是以前虧損的厲害,再加上也不過是個八九歲的小孩子,家裏的那兩個木桶,就連半桶水提起來也夠嗆,每每需要和二壯一起抬著大半桶水去廚房,提上四五趟,就提的筋疲力盡了,也才只能提上小半缸水,傻子人長得瘦,力氣卻有一把,一個人就能提上大半桶水,還可以一口氣接連提個十來趟,大大減輕了大壯的工作量。
  “大哥曉得分寸,傻子給我們幫了忙,留他吃頓飯是應該的,你以後莫要嘀嘀咕咕的,知道嗎?”大壯細細的解釋道。
  二壯不怎麼情願的應了,自己每次出去玩,被夥伴兒們問起了傻子在自己家的事兒都不敢說……
  大壯對二壯在外面遭了幾個小孩子們的嘲笑這件事和二壯現在的心態並不知情,否則一定不會如此輕易囑咐了一句的就放過了二壯的。
  這廂,吳家老太太回家先與老頭子說了大孫子的事兒。
  “既然阿大跟著大壯他們在一起有了好轉,便讓他們多在一起玩唄!”吳家老頭子一邊磕著煙杆,一邊說道。
  老太太湊過去埋怨道:“人家給你大孫子白吃白玩!”
  老頭子抽了一下煙,覺得老婆子有些小題大做,沒當回事兒的說道:“他們幾個小孩子也是不容易,你送點兒糧食過去,好好囑託大壯一下就是。”
  “我也想哩,老大媳婦肯?”老太太恨鐵不成鋼的拍了老頭子一下。
  “咳,怎麼也是她生的,咱們家又不缺這點兒糧食,你去與她說,這事兒准沒問題的。”老頭子看了自家老婆子一眼,不動聲色的說道,這都多少年了,還跟老大媳婦不對付呢!
  老婆子又嘀咕了兩句,第二天一早趁著吃早飯大家都在時候,說了自己的想法。
  “娘說的是,阿大這些日子確實機靈了些,看著吃飯都像樣子了。”大兒子也沒多想,點頭就同意了自己老娘的提議。
  吳家大媳婦在底下偷偷踹了自己男人一下,看公公也不反對,到底是沒說什麼,不過那臉色就不咋地了。
  這裏的風俗是從初一到初七都是過新年的時候,拜年就要在這七天內拜完,而且在這七天內有許多莫名其妙的忌諱、禁制,所以,吳家老太太等過了初七,初八的早上帶著傻子來了大壯家。
  傻子雖然反應遲鈍,但並不是完全不會看人臉色,這幾天傻子也知道二壯不喜歡自己在他家吃中飯,不過,大壯燒的東西實在好吃,而且大壯是真心實意留自己吃飯的,所以才願意厚著臉皮留下來,現在曉得奶奶要拿了糧食給大壯,以後自己就可以都在大壯家吃飯,心裏別提有多高興。
  大壯開了院子門,就看見傻子對著自己一陣傻笑,剛想開口糾正傻子,叫他不要沒事兒就沖人笑,注意到傻子身後的老太太,又把嘴邊的話咽了下去,自己一個小輩,哪有在別人長輩面前教訓別人的道理!
  還沒進門,吳家老太太就笑著說開了:“大壯,以後我這大孫子可就交給你了,也不要你做什麼,你多花些時間陪我們家阿大耍耍,我看著阿大跟你玩了幾天,倒不像以前一樣蠢蠢呆呆的了……”
  大壯先禮貌的請了老太太進屋坐,給老太太倒了一杯熱水,陪著老太太繞了好大一會兒,才算是徹底明白了老太太這次來的目的。
  “您太客氣了,這點兒小事有什麼好說的,阿大要是願意來,我們隨時都歡迎的。”大壯笑著客氣道。
  老太太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這些是阿大的口糧,這一百個錢你拿去做花銷……”
  糧食是從家裏背的,老太太怕大孫子吃虧,特意多裝了些,有大半袋子,裏面還偷偷放了十幾個雞蛋並幾樣菜乾,這些錢確實老太太私自掏的了,老太太確實是想大孫子能好的!
  大壯略微推了推,見老太太堅持,也就接了,約定以後傻子每天早上過來,晚上回去,中飯和晚飯都在這邊吃,糧食沒有了,傻子要是還願意過來,就再送點兒過來。
  這個約定在大壯看來,其實有很大的漏洞,不管是自己還是老太太都有空子可鑽,不過鄉里鄉親的,也沒那麼多心眼兒,況且傻子在這裏也給自己幫了不少忙,也不是什麼都要去斤斤計較的!
  自此,在今後很長一段時間裏,大壯都多了一個尾巴。
  
  第十六章 彆扭!!
  
  教一教傻子只是附帶的事,大壯做事情的時候,傻子跟在後面,大壯若是有空,就耐心多跟他講講,再讓傻子多試幾回,那些常人一看就會的東西,比如擇菜、喂雞等,傻子也都可能需要大壯說好幾遍才能上手,不過學過之後,做起來也與常人無異,大壯私下裏總結出這孩子只是接受新東西相當的遲緩。
  現在傻子做得最好的就是在大壯編筐子的時候打下手,偶爾還自己編一下,雖然做的慢,但也編了幾個最普通的小簍筐出來,大壯檢查了一下,見沒有質量問題,便將那幾個筐子與自己編的收在了一起,想著下次趕集賣了之後,與幾個錢傻子。
  正月十五的過了,大壯就開始準備種紅薯,這裏的人們是直接把紅薯種在地裏,多是在三四月份種,不過大壯用了現代的種法,從正月就要開始忙活了。
  家裏的廁所是大壯自己改進過的,主要目的是為了蓄糞,用來做肥料,不過是把家裏一個破了口子的大缸埋到地下,只露出約莫十五釐米在地面上,在缸口上架了一個用比較結實的木板釘起來的框架,一來防止幾個小孩子上廁所的時候不小心掉下去,二來方便蹲著。
  大壯隔一段時間就往裏面加一層土蓋在糞便上,每一個月把缸裏的東西清出來堆在事先挖好的坑裏,為了攢更多的肥料,大壯還從河邊割了許多枯草、蘆葦什麼的回來,摻雜在糞便中。這裏紙是精貴物什,上廁所是不可能有紙來擦屁股的,用的都是比較大的植物葉子,為了這個大壯糾結了好久,每次總覺得沒擦乾淨,而且特不舒服,好在這具身體的皮膚已經適應了那些個植物葉子,沒有過敏症狀出現,否則大壯還真是杯具了。
  把漚出來的肥與土混合均勻,堆成一個比較蓬鬆的方塊狀土堆,澆上適量的水,把紅薯一個個碼在土堆上,還要用油紙蓋好,用來保溫,等二月底的時候,才能把生出來的紅薯苗一顆顆拔出來種到地裏,約莫一個多月以後,紅薯苗長長了一些後,用剪刀把莖剪下來,剪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每一段上帶三片到四片葉子,分別栽到地裏,然後注意澆水和施肥就行了。
  現在大壯正在忙的就是用紅薯育苗,這些大壯也都不避著傻子,傻子因為之前的名聲和說話慢,很少有人會與他交流,而且傻子也不會在外面亂說,當然了,大壯是也反復叮囑過的,叫傻子不要說出去。
  大壯並不是不願意把這技術教給村子裏的其他人,只是大家相不相信他一個小孩子另說,若是村裏的人因沒有精心照料或者技術不過關,結果用這種方法根本種不活,這又去找誰負責呢!所以,大壯乾脆不去自找麻煩,當然若是有心人發現了,願意學的話,大壯也並不打算藏私。
  培育紅薯苗並不是什麼重活兒,而且事兒也不多,又有傻子在旁邊幫忙,大壯也就沒有拘著二壯,由著二壯在外面玩,大妞兒倒是懂事的在家幫忙照看三妞兒和雙胞胎。
  這天晚上,大壯細細的查看了紅薯一番以後,看著天色還早,打算再編會兒筐子後燒晚飯,傻子除了打下手,自己也拿著一個筐子慢慢的編著。
  大壯一邊幹活兒一邊利用地上的東西教傻子簡單的算術。
  “四根柳條與五根柳條合起來是幾根?”大壯用腳踢了一下地上的柳條問道。
  前些時候,大壯已經教傻子從一數到一百了,現在正在教他十以內的加減法,至於一百以後的數,大壯準備等一百以內的加減法教過了再說。
  傻子在地上看了半天,大壯也不催他,由他慢慢的想。
  “九、九根。”傻子猶猶豫豫的看著大壯說道。
  “恩,對的!”大壯點點頭,肯定的說道。
  傻子臉上就露出了興奮的笑容,仿佛得了什麼天大的好處。
  “行了,三根柳條與兩根竹片合起來是多少?”大壯繼續問道。
  傻子低頭磨嘰了半天,也沒抬頭:“不、不曉得哩!”
  大壯無奈的搖了搖頭,轉了這點兒彎就不行了。
  傻子的臉漲得通紅,手足無措的說道:“你再問,再問,我就曉得了……”
  “沒事兒,今天就到這裏了,我們說說別的,明天再繼續!”大壯手上動的飛快,勸解道。
  傻子一下子又放鬆下來,慢慢的與大壯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些閒話,大多是大壯說,傻子聽著,只時不時的應上兩聲。
  天擦黑的時候,二壯怒氣衝衝從外面跑進來,一看見傻子,就沖過去,劈手奪了傻子手上的半個筐子仍在地上,大聲吼道:“你怎麼還在我們家,哪有你這樣整天賴在別人屋子裏的?自己家沒有屋子嗎……”
  大妞兒、二妞兒、三妞兒和雙胞胎本來在炕上嬉笑,一下子都被二壯那陣勢嚇得安靜下來,靜靜地朝這邊看著。
  二壯吼了一陣,覺察到他們的目光,又吼了過去:“看什麼看?”
  傻子呆愣愣的坐在矮凳子上抬頭看著二壯。
  大壯放下手中的東西,冷聲說道:“你好大的威風!”
  二壯看著大哥涼涼的目光,心裏膨脹的怒火“啪”的一下消失了,幾絲慌亂湧上了心頭,閃躲著大壯的目光,嘴硬的說道:“本來就是,我又沒說錯,傻子憑什麼天天賴在我們家……”
  “哼,你說呢?人家是白吃了你的,還是礙著你什麼事了?”大壯反問道,吳家老太太送了糧食、菜和錢過來,二壯也是知道的。
  “外面的人都在看我們家的笑話,說我們想討好吳地主……”二壯聲音小了下去。
  “呵,你哪只眼睛看到大哥討好阿大了,反而阿大在我們家什麼活兒都幫忙幹呢,若不是有阿大幫忙,你能有這麼空閒!還有誰跟你說阿大是傻子了?”大壯盯著二壯說道。
  “他就是傻子,本來就是傻子!”二壯不服氣的梗著脖子喊道。
  大壯的目光越發沉了下去,冷冷的說道:“去牆根站著,什麼時候想明白自己錯在哪兒了,什麼時候說給我聽……”
  
  第十七章教育!!
  
  二壯開始還硬氣的站在原地不動。
  “去!”大壯站起來走到二壯面前低聲喝道。
  二壯被大壯的氣勢壓的縮了一下,老實的走到了牆角。
  大壯回頭走到炕邊安慰了被嚇了一跳的大妞兒她們幾句,又招手讓傻子過來,輕輕拍了拍傻子的手背,也沒有說什麼勸慰的話。
  傻子卻好像明白了大壯的意思,對大壯笑了一下。
  大壯和傻子陪著大妞兒他們玩了一會兒,幾個小的孩子就把剛才的事拋到了腦後,屋裏的氣氛又恢復成了原來的樣子。
  大壯交代大妞兒照看好弟弟妹妹們,帶著傻子準備去廚房燒晚飯,走過門口的時候,大壯的餘光看到對著牆的二壯在偷偷用手背往臉上抹。
  大壯“哼”了一聲,目不斜視的走了出去。
  前幾天出太陽的時候,大壯把家裏的兩個專門給嬰兒做的圈椅子找出來,這個圈椅子,分上下兩層,下面是用結實的幾層布料縫起來的,嬰兒的腿騎在兩邊,可坐可站,上面是中間挖了一個圓洞的厚木板,打磨的光光滑滑的,嬰兒放在裏面,不會被碰傷或刺到,也不用擔心會摔倒,正是給七八個月到一歲多學會走路之前的孩子用的,大壯用熱水仔細洗了幾邊,曬乾後,吃飯的時候,就把雙胞胎放到圈椅子裏,這樣再喂他們吃東西,就十分便利了。
  吃晚飯的時候,傻子和大妞兒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顯然是想著還在罰站的二壯,又不敢說出來。
  大壯只作沒看見,先喂雙胞胎吃了半碗雞蛋羹和一些麵湯,自己又抓緊時間吃了一碗刀削麵,雖然還不大飽,大壯也放下了碗筷,實在是對於一個吃了二十幾年白米飯的人來說,這兩三個月吃的幾乎都是粗面,確實比較難捱。
  大壯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在心裏想著今年怎麼也要種些稻子當口糧。
  大壯洗好碗筷後,送傻子出門,想了想還是說道:“今天二壯說的,你也不要在意,以後還是都一早就過來,天黑路上小心些!”
  傻子慢慢的說道:“不在意,高興、跟大壯一起!”
  “恩,阿大也給我幫了不少忙,今晚回去好好想一下白天教你的東西,明天我還要問的。”大壯聽了傻子不怎麼順溜的話,突然覺得心上一輕,今晚由二壯引起的一股鬱氣也消減了不少,輕笑著又交代了傻子一句。
  傻子連連應下了,跟大壯道了別,朝家裏走去。
  大壯關好院子門,招呼大妞兒幫忙,給幾個小的都擦了擦身體,又給他們穿上小棉襖,讓他們先在炕上打滾玩耍。
  等都收拾好了,大壯才披著一件大衣走到二壯面前。
  二壯身上穿的是年前剛做好的藍色新棉襖,下面是同色的褲子,剛穿上那會兒,看著還挺精神,二壯也十分愛惜這新衣服,可惜這還不過十幾天,衣服已經變成了灰藍色,褲子角上也脫了線。
  大壯上下掃視了二壯一遍,停了一會子才開口說道:“想明白了沒!”
  二壯輕輕的抽噎了一下,低著頭沒有說話。
  “咕唧……“
  大壯聽到二壯肚子裏響了幾聲,二壯一大早吃了早飯就出去跟一群小孩子瘋玩,中午也沒好好吃飯,拿了半個粗面饅頭就又跑了出去,這樣瘋跑瘋玩了一天,現在肚子不餓才怪。
  “我問你,外面的人都說了什麼?”大壯壓低聲音問道,見二壯低著頭不說話,又稍稍提高聲音補道:“說話,啞巴了!”
  二壯又抽噎了一下,哽咽著說道:“他們嘲笑大哥總跟傻子玩,又說我們是想討好吳地主……”
  “大哥每天要編筐子賺錢,還要燒火、洗衣服、收拾屋子、照顧弟弟妹妹們,你說有沒有時間跟你一樣出去瘋玩,一玩一天!還有,你自己說,我們是不是在討好別人?”大壯反問道。
  二壯搖搖頭,委屈的說多啊:“可是他們都在說……”
  “是哪些人在說,有幾個,全村人?”大壯挑著眉毛問道。
  二壯愣了一下,仔細回想其實也就是狗蛋兒、孫頭他們四五個七八歲的大一些的孩子在故意找自己的碴兒,不說大人,其他小夥伴也都沒有說,前兒柱子還幫自己說了話,今天卻是自己發了火跟狗蛋兒吵了一架……
  “你現在知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大壯嚴厲的追問道。
  “大哥……”二壯諾諾的低聲喊道。
  “我們現在家裏是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是不是這幾天吃了幾頓飽飯又過不去了!連大妞兒都知道在家幫忙照看弟弟妹妹,你呢?你可比大妞兒還大了兩歲!這些天,你都在做什麼?”大壯連削帶打的說了下來。
  二壯有些不安的動了一下。
  大壯也不等二壯說話,繼續說道:“這是你做錯的第一點,第二,外面幾個小孩子說的話你也信!你自己沒長眼睛,不知道自己家裏的事兒!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你就這點兒本事!”
  二壯的嘴動了動,什麼話也沒有說出來。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你在外面受了氣就回家找威風是不是?有什麼值得你這樣對自己的兄弟姐妹和家裏的客人!”大壯提高聲音嚴厲的喝道。
  “我……”二壯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嗚嗚的哭起來。
  “哭什麼!廚房裏給你留了面片,吃了以後,你自己打水擦洗一下,今天先睡覺,明天早上起來,你繼續在牆角站著,好好反省一下!”大壯丟下話,自去睡了。
  二壯抽抽嗒嗒的去了廚房,好一會兒才摸到炕上,也不敢擠,在最外面勉強躺了下去。
  大壯聽見了動靜,坐起來,輕輕的把中間的大妞兒、二妞兒和三妞兒挪了一下,讓二壯睡進來些,才又躺下去,在心裏一邊想著過些天就可以開始收拾田地了,以後還是要拘著二壯些等等這類的瑣事,一邊慢慢的進入了夢鄉……
  
  第十八章生意(上)!!
  
  上次,大壯瞅著機會把二壯狠狠的教訓了一番,二壯這些日子就收斂了許多,接連好些天都老實的呆在家裏幫忙,有幾次幾個小孩子叫到了院子裏,大壯也不作什麼表示,二壯偷眼看了自家大哥仿佛與平常無異的臉色幾眼,最終還是不舍的回絕了小夥伴們的邀請。
  大壯有空的時候會仔細的搜索這具身體原來的記憶,奇怪的發現,這裏的各種農作物已經相當齊全,但是耕作水平卻極其低下,勞動工具也大多簡單有限,而且由於鐵的價格比較高,帶鐵的農具對農家人來說也是十分貴重的東西,不是每家每戶都有財力置辦一整套帶鐵的好農具的。大壯知道自己家中原本有好幾件帶鐵的農具,不過幾件大的都抵了債,現在家中只剩下兩把前端鑲了約一釐米半長的鐵片的小鏟子和一把鑲鐵的鐮刀,其它的都是木頭做的。農戶種田幾乎全憑人力,收貨後播種前也不耕地,草和蟲也是靠一手一腳的鋤和捉。在現代一畝地是六百六十六平方米,但是大壯去看了自家的地,顯然沒達到那個標準了,就算如此,要靠兩把小鏟子和自己與二壯兩個小孩子把家裏的地都種上,也是極困難的事兒,大壯越想越覺得艱難,眉頭不由自主的皺了起來。
  “大壯……”
  一隻粗擦的手摸到了大壯的眉毛中間,輕輕的按著中間的褶皺。
  大壯不用抬眼皮就知道是傻子,傻子的手在冬天的時候凍破了,大壯用開水煮了白蘿蔔片,拿滾燙的白蘿蔔片幫傻子擦了上十天,才把手上的紅腫消了下去,不過留疤是不可避免了,所以傻子的手指頭特別粗糙。
  “嗯?”大壯偏了一下頭,躲開傻子的手,繼續編筐子。
  “開、開,笑……”傻子把手追了過去,繼續按住大壯眉心。
  “鬆開眉頭。”大壯糾正道,傻子現在基本上已經能與人交流,不過,呵,像現在這樣,大概傻子是第一次想勸慰別人吧,所以又變得不大會說話……
  “鬆開眉頭!”傻子利索的重複了一遍,然後自己做了一個大大的笑臉:“笑……”
  大壯看了一眼傻子笨拙的樣子,長舒了一口氣,自然而然的鬆開了眉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罷了,船到橋頭自然直,現在最要擔心的根本不是種地的那個問題,大壯把視線轉向屋子一旁碼的整整齊齊的一堆各式各樣的筐子,過年前後,大壯反而有了更多的時間編筐子,再加上傻子幫忙打下手,一天能編十好幾個小筐子,現在已經積攢了有幾百個之多了,這個才是最要擔心的。
  從村子裏走到鎮子上要一個多時辰,還要在天黑之前趕回來,中間就沒剩多少時間了,過完年,趕集的人也不像年前一樣大方了,而且也沒有那麼多的人流量了,這許多筐子在那麼短的時間內,絕對是無法賣完的……
  想歸想,大壯手裏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現在這些筐子是家裏唯一的收入了。
  過了正月,村子裏的人開始邀著一起去集市,這次不是全村大動員了,都是幾戶人家約好一天一起去。
  大壯把小筐子都收拾起來,用兩個大籮筐裝著,都堆了出來,大壯發愁的看著兩個大籮筐,自己背著都夠嗆,更不說才六七歲的二壯了。
  傻子在一旁看著,把手指頭放進嘴裏,津津有味的吸起來。
  大壯眼角的餘光注意到了,直接揮手過去狠狠的打開了傻子的手,這個吸手指的習慣,村裏許多小孩子都有,不過大多在五六歲的時候就戒了,當初為了幫傻子改掉這個壞習慣,大壯還想了許多辦法,諸如給他一點兒吃的慢的零食等等,不過後來發現還是“棍棒教育”效果好。
  “多大了,髒不髒!”大壯訓斥道。
  傻子把手背到身後,偷偷的用另一隻手摸著被打的地方,嘴裏小聲說道:“想去!”
  大壯愣了一下,傻子長這麼大估計也是還沒去過鎮上吧,剛才又發了吸手指的壞毛病,感情是因為不好意思說呀!
  “不是跟你說了,在外人面前不能亂說話,跟我想什麼要說出來麼,以後不要吸手指頭了,知道嗎!”大壯點點頭交代道。
  傻子一見大壯同意了,馬上就高興起來,樂得直“哼哼”。
  大壯沒好氣的拍了一下傻子的頭,自去準備明天趕集的事兒。
  現在還不到農忙的時候,幾個村子裏僅有的幾輛牛車都守在路邊上,載人去鎮子上,同一個村子的劉老伯遠遠的看到大壯他們幾個就開始吆喝,還幫忙大壯把東西都搬到了車上,這次去鎮上由於東西比較多,大壯便帶著傻子和二壯一起去,傻子幫忙背著一大籮筐小筐子,二壯抱著三妞兒,原本沒打算帶上三妞兒一個累贅的,主要是上次二妞兒去了以後,回來跟三妞兒炫耀了好些日子,結果三妞兒就惦記上了,這次曉得了以後,很是哭鬧了一番,大壯生氣之餘,更多的是心酸,最後還是妥協了,讓二壯帶上了三妞兒。
  大壯自己背著一個大籮筐,手裏還小心的提著幾十個雞蛋,因實在是麻煩,而且大壯也不打算省這幾個銅板,就一邊跟劉老伯說笑,一邊順從的往車上走去。
  等坐穩後,大壯想了想拿出三個銅板遞了過去。
  劉老伯笑眯眯的從大壯手心裏撿了一個出來:“小孩子不要錢,你們東西多,收一個錢!”
  其實小孩子不要錢只是過年人多的時候才有的規矩,而且像大壯和傻子、二壯這樣半大的孩子,一般也是要交錢的。
  “老伯,這個……”
  “嗨,跟老伯客氣什麼,你們幾個小伢子!”劉老伯手一揮,打斷了大壯的話,又走開去熱情的接別的客人手上的東西。
  大壯無奈的收起了剩下的兩個銅板,心裏想著下次做了肉菜,該端一些過去給老伯……
  
  第十九章生意(下)!!
  
  到了鎮上,大壯讓二壯專門負責照看三妞兒,自己和傻子一起賣東西,果然不出所料,過了正午,也才賣出去了幾個。
  大壯咬咬牙,對二壯囑咐道:“把妹妹帶好,緊跟著哥哥知道嗎?”
  二壯“嗯”了一聲,一手牽著三妞兒,一手抓著大壯的衣角,表示自己知道了。
  大壯把擺在地上的幾十個小筐子整理好,跟傻子一起背著,朝南市走去。
  這個鎮子上有兩個集市,一個就是大壯和村子裏的人每次來的北市,這裏都是些雜亂的小攤,賣什麼的都有,另一個就是相對高級整齊的南市,那邊全都是店鋪,去那邊的也大多是鎮子上有錢有權的些人家,大壯本來不打算過去的,無商不奸,自己並不擅長與那些狡詐的商人打交道,而且,最重要的是,在南市就一定會碰到權貴,雖然這鎮子上最大的官也就是個縣太爺了,但是哪怕只是衙門裏的一個小小的衙差,大壯現在也是惹不起的,就算是在法律健全的那個社會,也還是民不跟官鬥的,更何況這樣一個官員可以一手遮天的地方!
  大壯照看著幾個孩子,一邊慢慢的往南市走,一邊在心裏醞釀著說法。
  大壯有計劃的找著可能會要這種小筐子的店家,比如雜貨鋪,還有可能用到小筐子的店家,比如點心鋪等等,瞅著店裏沒客人的時候才進去。
  “去去,這樣的東西入得了誰的眼……”
  “哎,你們幾個,小心把灰落到我的糕點上了……”
  “走開,走開,別擋著我們做生意……”
  前世就是在一對老實巴交的父母教導下長大的,在加上貧困的家境,大壯即使上了大學,也很少出去逛街、唱歌什麼的,因此也沒怎麼融入同學團體間,所以,就算加上上一世的經驗,大壯還是一個老實而且有些木訥的人,在貧寒的家境面前,大壯學會了忍氣吞聲,但並不代表沒有原則,被好幾個店家一頓嘲諷後轟了出來,大壯心裏也十分不好受。
  原本還因為到了南市,興奮的瞧新鮮的二壯,從第二家店裏被推搡出來以後,就一直沒有抬過頭。
  大壯閉了閉眼睛,想到一大家子的小孩兒,還有馬上就要開始的春播……吃飯、買種子、做衣服這些都要錢……扯了扯身上的舊衣服,大壯又進了一家點心鋪子。
  “……您看,如果有客人買了好幾樣點心,您用這個小籮筐幫客人裝起來,不是比油紙漂亮又方便……”大壯努力遊說著店裏的掌櫃。
  那個胖胖的老闆,懶洋洋的翻了一下大壯的背簍,拿起一個簡單的花朵形狀的小筐子左右翻看了一下,慢吞吞的說道:“五十文錢,兩筐!”
  大壯愣了一下,抽了一口氣:“掌櫃,您這價錢也太低了吧,我們這兩筐可是有好幾百個,就是全部按兩文一個算,也得幾百文哩!”
  老闆抖了一下有三四層的下巴,眯著眼睛說道:“賣不賣?不賣就滾蛋,我們店裏也不一定就要這個東西……”
  大壯什麼話也沒說,拉著傻子和二壯轉身離開了,雖然急需要錢,但是也不能忍受自己的勞動成果這樣被人踐踏。
  “大哥,我們回去吧!我們不賣了!”二壯紅著眼圈哽咽著說道。
  三妞兒也在一旁抽抽嗒嗒起來,小孩子們是最會看人臉色的。
  “二壯乖,把妹妹帶好,世上的人原本就是這樣,我們現在只得了些嘲諷又算什麼,你忘了去年冬天沒吃的時候了?”大壯摸著二壯的頭說道。
  二壯擦了一下眼睛,用力的點點頭:“大哥,等將來我長大賺很多很多錢回來,我們就不用被別人趕了是不是!”
  “呵呵……”大壯笑了一下,也點了點頭,就算是賺了許多錢也還會有看人臉色的時候呀,不過現在就不打擊小孩子的雄心壯志了……
  大壯從裝雞蛋的小簍子裏拿出一片鹽炒的乾饅頭片給三妞兒,三妞兒緊緊的抓在手裏,慢慢的啃,總算是沒有發展成哇哇大哭。
  定了定神,大壯移動了一下把肩膀壓的生疼的背簍上的布帶,又進了下一家沒客人的店鋪。
  這個鋪子是賣各種小玩意兒的,看著比前幾家貨要精緻許多,而且店鋪面積也比較大,店裏有兩個夥計在整理物品。
  “你好,請問掌櫃在嗎?”大壯放慢語調,輕聲問道。
  其中一個稍稍年長些的夥計迎了上了,面上看著還是一副和氣的樣子,客氣的回答道;“我們掌櫃的平時不怎麼來店裏,小客官有什麼事?我可以代為轉告!”
  大壯搖搖頭,沒有能做主的人在,就沒必要多說了。
  “什麼事?”一個清脆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啊,少東家,您來了!這位小客官說要找掌櫃的……”兩個夥計都放下手裏的夥計,滿臉堆笑的迎了過去。
  大壯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聽見二壯喊道:
  “是你,我記得你,上次你還踩壞了我們的小筐子!”
  趙子揚疑惑的看著眼前的四個穿著粗布衣服的小孩子,自己什麼時候與這樣的人有過交集了!
  “上次我們趕集的時候,在北市,我跟大哥在賣筐子,你踢了我們的一個筐子!”二壯繼續說道。
  趙子揚皺了皺眉頭,臉上露出些尷尬的神情,身為大家族的長子,自己很少有放縱的時候,過年前因為父親把自己丟到了這個小鎮子上,自己氣不過才跑了出去,那時確實在雜亂的北市轉了一圈,不過……
  “我記得我已經賠過錢了!”趙子揚一邊走進店鋪,一邊說道。
  “是的,您好,我們今天不是為那件小事來的!”大壯攔住還準備說話的二壯,恭順禮貌的說道。
  兩個夥計搬了一個凳子出來,用袖子擦了又擦,才請趙子揚坐下。
  大壯取下背簍,詳細的跟趙子揚說了自己的打算。
  趙子揚並沒有馬上答復,在背簍裏細細的翻找,拿了幾個花樣特別、比較小巧的出來,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問道:“你這個要多少錢?”
  大壯心頭一喜,點著趙子揚手上的幾個答道:“這些花樣的編比較費時,四文錢一個,普通的小筐子兩文錢一個!”
  “你能不能編的更小巧些呢?比如這麼大!”趙子揚比劃了差不多一個巴掌大問道。
  “可以,不過那樣就沒什麼用處了。”大壯肯定的答道。
  趙子揚輕笑了一下,這裏的東西可不是講什麼用處不用處的!
  “這些花型的全都要,普通的那種我只要十個。”趙子揚放下手上正在把玩的一個五角星狀的筐子說道。
  
  第二十章種子!!
  
  大壯滿心歡喜的蹲下來,把趙子揚要的幾樣小筐子都挑出來,居然有一百多個,又拿了十個普通的筐子出來,大壯有些頭痛的發現還剩下一百多個。
  趁著兩個夥計在清點筐子的時候,大壯在店鋪內轉了一圈,看到半個貨櫃雜亂零散的小飾品的時候眼睛一亮。
  “這個,小掌櫃……”大壯斟酌著說道:“小掌櫃您看,如果用幾個小筐子把東西分門別類的裝起來,這樣就更整齊方便了……”
  趙子揚揚了揚眉毛,慢慢的走過去。
  大壯機靈的找了幾個比較小的筐子出來,試著擺放在貨櫃上。
  趙子揚環顧了一下這間店鋪,可以看出店裏的兩個夥計還是有花功夫整理過,不過由於貨物種類多而且碎小,總給人一種擁擠淩亂的感覺。
  大壯有些緊張的看著趙子揚,心裏其實挺後悔的,你說怎麼就不知足哩,要是惹惱了這位小少爺,連先前談好的也崩了,那可就慘了,少爺們不大多數都不喜歡別人指手畫腳的嘛!
  趙子揚不置可否的點了一下頭,表示贊同大壯剛才的話,心裏其實也不在意那麼幾十一百文錢,隨意的說道:“那就再拿五十個出來吧。”
  大壯欣喜的應了,趕緊又撿好的數了五十個,還勤快的幫兩個夥計一起收拾了大半個貨架上的小飾品,按照夥計的指示,把價格相同、樣式相近的幾樣放在一起,
  如此忙活了小半個時辰後,大壯把手裏一個裝了大半筐子的帶花發繩放在貨架上,猶豫的說道:“那個,小掌櫃,我們還要買了東西,趕著回去,今天怕是不能繼續給您幫忙了,要不,我們、我們下次趕集的時候再過來……”
  趙子揚平時其實並不會再這一個店鋪裏待這麼久,多是過來查看一下賬本就匆匆的去下一家,或者回去了,今天只覺得賣小筐子的這人比較有意思,所以故意在這兒多留了會兒,果然,這個小孩兒看著老實憨厚,整理貨物時,偶爾提上兩句卻是非常有用,兩個夥計本來還各有意見,聽了這小孩兒的話,也不得不承認,他的主意才是最好的。
  “老曹,給他結賬吧!”趙子揚對年長的夥計說道。
  曹姓夥計應了一聲,開了櫃子,拿出算盤,劈裏啪啦的打了幾下,很快就算出了總額,拿了六十個普通的筐子是一百二十文錢,一百五十九個有花樣的筐子是六百三十六文錢,總共就是七百五十六文。
  大壯想了想,數了三個出來,買了六根上面帶著一小朵碎布紮的小花兒的頭繩,那些頭繩是大壯剛整理過的,用的料子都是做衣物等剩下的邊邊角角,成本不高,看著卻還蠻漂亮的,一文錢就能買兩根。
  大壯選了粉紅色、鵝黃色、嫩綠色三種顏色各兩根,準備帶回去給大妞兒、二妞兒、三妞兒一人兩根。
  “小掌櫃、兩位大哥,你們忙你們的,我們先回去了。”大壯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禮貌的道了別。
  “恩,對了,你以後編了小的筐子,花樣特別點兒,每月初二的未時拿到這家店來,我會在這邊。”趙子揚交代道。
  “呵呵,小客官慢走!”兩個夥計客氣的說道。
  大壯連連點頭,應下了趙子揚的話,招呼二壯和傻子朝外走去。
  七百多文錢呀,對於現在大壯家裏來說可是一筆不小的錢,大壯大致算了一下,這裏一文錢差不多相當於前世的五毛錢,一千文錢是一兩銀子,當然不計算在錢鋪中兌換時扣去的費用,也就是說一兩銀子約莫是五百塊,這七百多文錢,買春播要用的種子等物什綽綽有餘了。
  “阿大、二壯、三妞兒,你們聽好啊,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我們賣筐子賣了這些錢,知道沒!”大壯壓低聲音說道。
  傻子一向是大壯說什麼就是什麼,樂呵呵的應下了。
  二壯雖然小,也明白錢財的重要性,點頭保證不會說出去。
  兩歲的三妞兒看著二哥點頭,也跟著一起搖了一下腦袋。
  大壯滿意的摸了三個小傢伙一下,想到剛才二壯叫破那小少爺的事兒,不由多看了二壯一眼,這些日子來,大壯也知道這個弟弟比較機靈,沒想到記憶這麼好,只見過一次面的人都能記住。
  等大壯他們走遠後,趙子揚才轉身對兩個夥計交代道:“把這些花樣比較特別的筐子和十個普通的筐子都送到衣料鋪子後面,我會交代劉掌櫃處理,過幾天再拿回鋪子裏賣。”
  兩個夥計忙不迭的應了下來。
  “剩下的貨物,小些的,你們也用這些筐子整理一下吧!”趙子揚又說了一句,也沒看賬本,快步離開了這家鋪子朝剛剛提到的衣料鋪走去。
  那家衣料鋪現在也是趙子揚管著的,除了賣布料以外,也制成衣賣,有許多大大小小的邊角料剩下,丟了可惜,不丟又沒什麼大的用處,趙子揚是打算讓那鋪子比較清閒的針線上的人用邊角料去裝飾小筐子,裝飾合格的筐子每個就額外付上一兩文錢做勞工費,那些針線上的媳婦都是窮人家的,衣料鋪子是按做工多少給錢的,現在這活兒雖然掙得不多,但還是有好幾個清閒的人願意做。
  大壯現在已經把賣出去的兩百來個筐子丟到了腦後,可沒什麼精力去猜測那小少爺賣了這許多筐子去做什麼!
  大壯過完年後,去自家剩下的幾畝地裏仔細看過了,土地不怎麼好,種不了什麼嬌貴的作物,但是種棉花卻是可以的,,大壯年前從自家廚房的梁上翻出了以前這具身體的父母留下的種子,只有幾樣常見的蔬菜的種子,其他作物都沒有,大概是賣光了吧!
  想了想,大壯買了些棉花、硬豆、玉米和幾樣其它蔬菜的種子,棉花和硬豆的種子價格都不高,而且大壯買的也不多,總共也就去了百來文錢。
  買好了種子,又轉回集市,買了些日用品,給三個小傢伙一人買了一個白麵包子,大壯自己卻不怎麼有食欲,就拿了兩片饅頭片出來對付了一下,除此之外自然少不了豬大骨和下水,豬肉也割了兩斤,不論省什麼,大壯也都不打算在吃的上面省,現在這一大家子的小孩子可都是長身體的時候。
  “壯、大壯,你吃、吃!”傻子拿著大半個包子,湊到大壯的耳朵邊低聲說道。
  大壯看了傻子一下,又見著正在大口大口吃的二壯和三妞兒,在心裏翻騰了一下,到底還是壓了下來,算了,二壯還小,三妞兒就不用說了!
  “我不想吃,你快吃吧,等一下冷了。”大壯笑著把傻子的手推了回去。
  “我、我吃飽了!”傻子固執的又把包子遞到了大壯嘴巴邊。
  “哎,你這孩子,我真的吃不進去,快吃!”大壯擋住傻子的手說道。
  傻子看大壯堅持,才又自己津津有味的吃起來。
  這樣推了兩下,二壯自然就注意到了這邊,也把自己剩下的小半個包子遞到了大壯面前,卻不說話。
  大壯看著二壯念念不舍的樣子,喉嚨裏還在吞咽口水,不禁有些失笑,自己與這樣的小孩子計較什麼:“大哥真的不怎麼想吃,你們都自己吃!”
  二壯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收回手,兩大口就把剩下的包子啃完了。
  
  第二十一章雜務!!
  
  賣了筐子回來以後,大壯就全面投入了自家的幾畝地中,把發起來的一層小草都鏟去,野菜挑出來,帶回去改善一下接連幾個月沒怎麼出現綠色食品的飯桌,把每一塊地裏間隔一小段距離挖一條土溝,澆上稀釋過的自製農家肥後,再掩上,主要是因為沒有犁和耕牛,所以不能翻地,因而想深層次的改善土地狀況,只能一點一點來了,施肥這活兒可不是見件容易的事兒,那摻雜了腐爛的葉子、屎尿、雞糞等東西發酵後形成的肥料,氣味十分不好聞,而且還要用桶子一趟趟的從家裏往地裏提,大壯即使帶了口罩,忙活了幾天,也不可避免的被噁心得吃不下飯。
  大妞兒在家照看幾個小的兼喂雞、洗衣服,年前換來的四隻母雞,有兩隻在抱窩,大壯一隻母雞放了十來個雞蛋,囑咐大妞兒不要靠近雞窩,驚擾那兩隻母雞,大妞兒雖然很擔心兩隻花母雞好些日子沒出來吃東西,會不會餓死之類的問題車,但對於自家大哥的話是絕對信服的,懂事的不去給大壯添亂。
  二壯和傻子跟著下了地,幫忙挑挑野菜、掩掩土等。
  花了十好幾天才把那說著是八畝地,實際面積大概只有六畝多一點兒田整理的差不多了,大壯把培育出來的紅薯苗種在了離家比較遠的地裏,正月的時候雖然凍死了差不多一半的紅薯苗,大壯想了想,覺得剩下的紅薯苗差不多也夠種了,因紅薯苗比較好管理,不像棉花需要捉蟲、掐頂、摸椏等一系列的伺候,玉米、硬豆收貨的時候,搬運起來又十分不方便,所以種的比較遠,好在家裏的幾塊地離村子都不算太遠,就是最遠的一塊地,快步走上一刻多鐘也能到了。
  原本堆著培育紅薯苗的土堆,因為還比較肥沃,大壯把院子裏整了一塊地,鏟的蓬鬆了以後,把那土堆散開,鋪在上面,撿了幾樣串長得快、吃的時間長的野菜種在上面,比如野韭菜、野蔥等,像薺菜、馬齒莧那種只能趁嫩吃的就不能種了。
  這些忙得差不多了,二月份也就過去了,三月份就比較忙了,除了棉花是在四月份種,其他的基本上都集中的三月份種植,上次趕集回來以後,大壯雖然把趙子揚的話記在了心裏,但也抽不出多的時間編小筐子,只每天晚上編上一兩個,期間還要抽空教傻子和二壯認字,大妞兒偶爾也跟著學上幾個字,在這具身體的父母出事前,大壯曾經去隔壁村子的學堂學了差不多一年,那學堂裏只有一位夫子,是附近幾個村子唯一的夫子,就靠那十幾二十個學生的束脩度日,大壯前世的專業就是雞肋的古漢語,是被調劑過去的,雖然也知道是冷門,卻又沒什麼門路和金錢來設法轉專業,只得學了下去,這邊的繁體字倒難不住大壯,而且因著上過一年的學,教幾個孩子也不怕露餡兒。
  大壯教他們認字並不從三字經、百家姓這些經典的古代啟蒙書開始,而是採取了現代的教育方法,從最簡單的字開始,金木水火土日月人這些。
  三月初二是跟趙子揚約好的時間,大壯讓傻子回家呆一天,帶了大妞兒和二妞兒去。
  大妞兒和二妞兒高興的把上次大壯給她們買回來捨不得用的頭繩找出來,綁了兩個小辮子,大妞兒的是嫩綠色的,二妞兒是鵝黃色的,粉紅的的那一對是留給三妞兒的。
  除了按照趙子揚的要求編的五六十個巴掌大的小筐子,大壯把上次沒賣完的幾十個筐子也帶上了,準備在北市賣幾個是幾個。
  未時還差上半刻鐘,大壯就去了那家店子等著,踩著點到或者遲到,是強勢一方的特權。
  店裏的兩個夥計還記得大壯,熱情的讓大壯在櫃檯後面等。
  大壯環視了店鋪一下,看到大半個貨櫃上擺放的裝飾過的小筐子,在心裏暗暗吃驚,框子上用布料做了各式各樣的裝飾,有簡單的用剪成藤條狀的綠色布條纏繞了一下的,有精心用花布做了小花朵插在框子上的……最重要的是幾乎沒有一個筐子的裝飾是相同的,這一會兒恰好有一個半大的姑娘進來買東西,挑中了一個纏繞著帶花朵的藤條裝裝飾的心狀筐子,大壯偷偷注意了一下,居然賣到了二十好幾文錢一個!
  趙子揚進來的時候,大壯正在仔細的觀察著那些勉強能看出原來樣子的小筐子,在心裏暗暗佩服老闆的巧心思。
  “怎麼樣,這樣裝飾不錯吧!”趙子揚微微揚起腦袋說道。
  大壯這才注意到上次的小掌櫃已經到了,趕緊走出櫃檯迎了上去,一邊應著趙子揚的話,一邊把背簍裏的小筐子拿出來。
  趙子揚接過來把玩了一下,滿意的點了點頭,問道:“還是四文錢一個?”
  大壯愣了一下,馬上給了肯定的回答,其實那筐子小了,編的時候雖然費力一點兒,可耗得時間卻縮短了,大壯原本沒指望還能四文錢一個賣的。
  趙子揚示意兩個小夥計點了一下數,又注意到那背簍裏上次沒賣完的筐子,也吩咐夥計拿了二十個,然後爽快的讓夥計付了錢,這次帶來的五十六個超小的筐子加上二十個普通的筐子,總共是二百六十四文錢。
  大壯放好了錢後,有些羞赧的說道:“小掌櫃,那個,地裏下個月比較忙,可能沒多少時間編筐子,要不我隔兩個月再送來!”
  趙子揚不怎麼在意的說道:“我姓趙,你叫我趙小哥就是,不用稱呼什麼掌櫃的不掌櫃的,你有了就送過來,但最多不能超過三個月,我不在的話,老曹自然會招待你的。”
  大壯自然又是一陣千恩萬謝了,又與那曹姓夥計約好了下次來的時間,也定在了初二,是五月初二的過來。
  “那不打擾你們做生意了,我先走了。”大壯客氣的說道。
  兩個夥計匆匆跟大壯道了別,就去招呼客人了。
  大壯偷偷摸了懷裏硬邦邦的錢袋子一下,是打從心底裏真心感激趙子揚,雖然他可能只是一時興起,想做那筐子的生意,但確實是在自己困難的時候幫了自己一把,罷了,以後有機會再報答這份恩情就是……
  
  第二十二章危機!!
  
  忙碌的日子過的特別快,把地裏最後的棉花梗連根拔回家擺在院子裏後,大壯拿著一個簍子正在摘棉竿兒上剩下的棉花,心裏想著地窖裏大半窖的紅薯,用作倉庫的房間裏,堆得滿滿的曬乾的糧食,廚房的梁上掛著各種菜乾,從春天開始一直到現在,只要能做菜乾的蔬菜,都做了許多,白菘和蘿蔔也種了一大塊兒……今年是不會餓肚子了,大壯嘴角露出幾分笑意,舒了一口氣,覺得心裏頭那種沉沉的感覺終於消失了,隨後就眼前突然一黑不省人事了。
  正在大壯旁邊幫忙摘棉花的傻子對這突發狀況有些不知所措,呆呆的看著大壯倒在了自己面前。
  二壯正在翻動曬著的棉花,大壯怕棉花上被弄髒,特意用木棍搭了架子,上面鋪著草席,把棉花放在草席上曬。
  二壯聽見“咚”的一響,抬頭一看,嘴裏喊著“大哥”,驚慌的跑了過去。
  傻子和二壯一起把軟綿綿的大壯扶了起來,只見大壯面白如紙,額頭上滿是虛汗,泛著灰色的嘴唇微微顫動著,兩人怎麼叫也沒反應。
  “大哥……”二壯一邊叫著,一邊與傻子一起把大壯扶到了炕上。
  正在哄著幾個小的玩兒的大妞兒也嚇了一跳,趕緊叫弟弟妹妹們讓了地方給大壯躺下。
  “二哥,大哥怎麼了?”大妞兒看著大壯,抹了一下眼睛問道。
  “大妞兒不怕,二哥去喊牛爺爺過來,你跟傻子哥哥看著大哥!”二壯快速的說道,聲音也有些微微的顫抖。
  “嗯嗯,二哥快去!”大妞兒趴在炕邊上說道。
  傻子也連連點頭,擔憂的看著大壯,眉毛罕見的皺了起來。
  二壯轉身飛快的跑出了院子。
  牛大夫原本是遊醫,四處漂泊,後來年紀大了,走到柳樹村後就不怎麼想動了,見周圍環境還不錯,民風淳樸,四周繞山,采藥也方便,就定居了下來,成了附近幾個村子唯二的大夫之一,柳樹村的村民有個小病小熱都找牛大夫,大壯剛來的那次餓昏了以後,二壯就是叫了牛大夫過來。
  不一會兒牛大夫就帶著自己的小徒弟匆匆趕了過來。
  牛大夫在柳樹村過了有十來年了,總共收了三個徒弟,如今大徒弟、二徒弟都去了鎮上的藥堂做夥計,只這個小徒弟還沒有出師。
  牛大夫用手背試了試大壯額頭上的溫度,翻開舌頭看了看,又仔細的把了脈,在心裏歎了一口氣,這孩子是累的呀,再加上體虛,前些時候地裏忙的時候,估計是硬撐著一口氣不肯放鬆,這會兒地裏忙得差不多了,心頭一松就倒了,村裏的人提到大壯這孩子,誰都要翹一下大拇指,半大的小子,撐起了一個家,種田比老手還厲害,中等的田種出來,收成是等呱呱的,特別是那棉花,地裏白茫茫的一片,比旁的人家不知多收了多少……
  “牛爺爺,大哥他怎麼樣,是不是又是餓的?”二壯紅著眼圈問道。
  牛大夫打斷了自己的思緒,摸了摸二壯的頭問道:“家裏有糖嗎,或者比較甜的東西也行?”
  “有的,這個可以嗎?”大妞兒在一旁把話接了過去,從衣兜裏拿出了兩顆硬糖。
  牛大夫看了大妞兒一眼,這個是村子裏小孩子難得零食之一,應該是大壯買了分給幾個小傢伙後,大妞兒一直沒捨得吃吧……
  “行的,二壯去倒一碗溫水過來!”牛大夫小心的從大妞兒手心把兩顆硬糖拿起來,剝去了外面的油紙。
  二壯應了,看著大妞兒手上的硬糖,臉微微紅了起來,記得自己當初剛拿到手就全塞到嘴裏了……
  牛大夫把一顆硬糖放在溫水裏化開,掰著大壯的嘴喂了進去,剩下的一顆糖又塞回了大妞兒的口袋。
  灌了糖水,不一會兒大壯就醒了過來,咂了一下嘴,嘴裏還有殘留的甜味。
  “大哥,你醒了!”
  幾個孩子一起撲到了大壯面前。
  大壯笑了一下,想伸手摸一摸幾個孩子,但渾身無力,連手也太不起來,只得作罷。
  “大壯,你信不信牛爺爺?”牛大夫板著臉問道。
  “信,當然信了,牛爺爺,怎麼了?”大壯虛弱的說道。
  “那就聽牛爺爺的話,以後做事兒莫要太勉強,有什麼好的,也不要只想著幾個弟弟妹妹,你自己也多吃一點兒,你這身體現在不補起來,是會影響壽元的,而且等你年紀大了,就只能躺在床上了……”
  牛大夫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大通,先告誡了大壯一番,又叮囑了二壯和大妞兒許多,其實只反復強調了一個意思,大壯現在身體虧虛,這一年又過於勞累,要多補補,不然就活不長了!
  等大壯、二壯和大妞兒都做了保證以後,牛大夫才準備回去,提都沒提診金的話。
  “二壯,拿十個錢和幾個雞蛋給牛爺爺!”大壯趕緊對二壯說道。
  家裏放散錢的地方,二壯和大妞兒都知道。
  “不用了,留著你自己多吃些吧!”牛大夫拒絕道。
  “牛爺爺,我們家雞蛋多著哩!”二壯快手快腳的包好了東西,一股腦的塞到了牛大夫手上。
  牛大夫推辭不過,只拿了那幾個雞蛋,錢說什麼也不肯收。
  大壯現在家裏已經有接近三十只雞了,開春的時候,有兩隻母雞抱窩,一隻孵了八隻小雞出來,一隻孵了六隻小雞,之後又有一隻母雞抱窩,也孵了八隻小雞出來,在加上原本的五隻大雞,總共就有了二十九隻雞,其中有二十一只是母雞,剩下的八隻公雞,秋收的時候,大壯宰了兩隻半大的,改善了一下伙食,剩下的準備過年的時候再宰幾隻,賣去幾隻,只留兩隻公雞就夠了。
  地裏收的糧食除了交稅,大壯一粒都沒有賣,包括硬豆,主要是大壯覺得在這個沒有各種保旱保澇的水利設施完全靠天收的時代,家裏沒存糧,怎麼也不安心;家裏的收入和開支主要就靠編的小筐子和雞蛋,這兩項加起來,除去開銷後,還攢了二兩多銀子,大壯把整的都兌成了銀子,小心的藏了起來;三月份的時候,大壯聽說鄰村有小豬賣,特意去捉了兩頭回來,大的要五十文一個,小的三四十文不等,大壯等別人都挑好了,買了兩個最小的,那家人總共只收了五十文,大壯是仔細看過的,那兩頭豬之所以瘦小,估計只是因為沒搶到奶水,骨頭架子看著還不錯,是能長開的,沒有多餘的糧食喂豬,大壯只得帶了二壯和傻子在河裏摸蚌撿螺螄回來摻了紅薯藤煮成豬食……
  大壯這一昏倒,家裏的很多事兒就耽擱了下來,休養了兩三天,大壯就實在躺不下去了,在過年前這兩個月的空閒時間裏,大壯還有許多計劃哩!
  “不行,大哥,牛爺爺說了,你要多休息!”大妞兒拿走了大壯的鞋子,死活不讓大壯下炕。
  “大妞兒乖啊,大哥只是躺累了,下去活動一下。”大壯哭笑不得的說道。
  “大哥下了炕就要幹活!”大妞兒搖搖頭,抿著嘴說道。
  “大哥這又不是什麼大病,以後慢慢補回來就是,不用每天躺在炕上。”大壯解釋道。
  “不行就是不行,牛爺爺說了的。”大妞兒固執的看著大壯說道。
  “好,我們叫二哥去問一問牛爺爺,好不好?”大壯無可奈何的妥協道。
  大妞兒想了想,跑出去大聲喊著在院子裏摘棉花的二壯。
  這幾天,大壯不怎麼舒服,傻子每天只進屋看看大壯,跟大壯說會兒話就出去幫忙幹活兒,再不像以前一樣一步不離的跟著大壯了,這倒是個好現象,省了大壯給傻子戒掉那習慣的事兒。
  傻子聽了大妞兒的話,放下手中的筐子,拍了拍身上的灰,進了屋子。
  “多休息!”傻子趴在炕邊上,強調道。
  “呵呵,你們呀,還真當我紙片兒人了!”大壯笑了笑,耐下性子又躺回炕上,這次昏倒,不過是因為低血糖罷了,怎麼就弄出了這麼大動靜,還好還沒有讓喝中藥汁……
  傻子見狀趕緊幫忙壓了壓被子。
  一會兒,二壯回來了,牛大夫不放心,也跟著過來了。
  仔細給大壯檢查了一番後,牛大夫又交代大壯凡事量力而行,平日裏飲食要好,最好能弄些食補的方子回來做著吃等等,倒是沒說一定要躺在床上休養。
  送走了牛大夫,大妞兒這才把大壯的鞋子拿了出來。
  前兩天,大壯醒來後,就讓二壯找了這幾天去集市上的村民,托他們幫忙帶一斤散糖回來。前世,農村裏許多婦女都有低血糖的毛病,有一個土方法,治起來十分有效,就是每天早晨用開水沖紅糖雞蛋喝,堅持個半年左右,低血糖症狀就能得到很大改善,甚至根除,不過這裏是沒什麼紅糖白糖了,僅有一種散糖,是拿小麥做的,顏色有些發黃,大壯想著用那個糖效果可能差點兒,但也能用,所以還是狠心讓人捎了一斤。這裏的糖可不是便宜的東西,給小孩子解饞用的方糖,一顆只有拇指蓋大小,比較堅硬,一文錢才兩顆,還有一種稀的糖汁兒,用木棍沾了舔一舔,一文錢可以買五根,大壯現在要用的散糖,要二十幾文錢一斤……
  
  第二十三章相交!!
  
  休息了約莫小半個月後,大壯覺得雙腿不再動不動就發軟後,把家裏所有的錢都翻了出來,準備去趕集。這幾天,大壯仔細考慮過了,其實下地幹農活兒,這些都還吃得消,會把身體累出毛病來,主要是收了糧食那十來天,搶著下雨前,把糧食曬乾,每天收回家的時候,只能靠這具小身體幾十斤幾十斤的往家裏背,一連好些天的強體力勞動下來,就算是年輕力壯的大人也受不了,更何況是現在這具本身就不太健康的身體!大壯猶豫了又猶豫,下狠心打算買一頭驢子回來,再請木匠做一輛不大的木車,收糧食的時候能輕鬆些,每次趕集也不必去遷就牛車或者靠雙腿了,只不知這二兩多銀子夠不夠……
  大壯把自家晾曬的各種菜乾和醃制的酸菜撿齊整的分類各包了些,用木桶把養在一個破水缸裏的魚都撈起來,打算挑七八條好的並各種菜乾醃菜給趙子揚送去,這一年與趙子揚做生意也有七八回了,一來二去就熟了起來,趙子揚還請了大壯去自己住的地方做客,現在大壯都是直接把小筐子送到店裏,夥計給結賬,有空再去找趙子揚說會兒話,若沒空就罷了。
  那魚是大壯自己做了魚簍子在河裏下的,前幾個月,地裏忙,也沒空去弄那些個魚,除了不易養活或者抓起來就已經快不行了的魚,燒給幾個小傢伙加了餐以外,剩下的魚都養在了一個破水缸裏,在大壯的囑咐下,二壯每隔一天就給破水缸換一道水,居然有好幾十條魚養到了現在。家裏忙,趕集也都是把小筐子一交給夥計就開始往回趕,也沒時間去找趙子揚,大壯想了想,這次無論如何要去拜訪一下了。
  “大哥,要不這次趕集就我跟阿大哥哥去吧,你還是在家多休息休息!”二壯有些擔心的看了一眼大壯收拾出來的兩大背簍的東西。
  大壯擦了一下額頭上微微冒出來的細漢,呼,只這樣動了一下就流汗,看來這具身體還是虛的很,這次生病,估計最大的好處就是二壯總算是開始有點兒擔當了,不再完全一副小孩子樣兒。
  “沒事兒,我們坐車去,累不著,這次趕集大哥有件大事兒要辦!”大壯甩了甩胳膊,稍微活動了一下,笑著對二壯說道。
  這些天,家裏沒做完的農活,主要就是剩下的點兒棉花,都是二壯和傻子在幹,家務活兒被大妞兒搶了過去,大壯一下子空閒了下來,淪落為專門照看娃娃的閒人,大壯閑來無事,把上一世高中,大學軍訓、體育課等學來的軍拳啦、太極啦、健美操啦等等都撿了回來,休息一會兒就適量的運動一下,想借此把身體鍛煉的強壯些。
  “大壯……”傻子放下手上的活計,走到大壯面前猶猶豫豫的說道。
  “什麼事兒?”大壯緩和的問道。
  帶著傻子已經有九個多月了,除了剛開始兩個月由於情況比較嚴重,大壯稍微花了點兒心思,無非就是多用點兒耐性罷了,之後,傻子慢慢好轉了些後,就成了最好的助手,而且這一年來,估計是因為營養跟上了,猛竄個頭,難怪不論哪里都有傻大個兒的說法,力氣也很有一把,所以,大壯想了又想,儘管吳地主家除了過年那會兒吳老太太送了一次東西過來後,就再也沒什麼表示了,大壯還是盡心盡力的教養著傻子。
  “我、我想拿我的錢罐子!”傻子小聲說道。
  大壯愣了一下:“你不是知道我幫你放哪兒了嗎,怎麼還來問我!你想用錢自己去拿就是。”
  傻子高興的笑了幾聲,進了大壯的房間,從床頭摸出了一個深灰色的罐子,裏面放著好些銅板。
  天氣開始暖和以後,大壯就把另外一間房間收拾出來,抱著雙胞胎分出去睡,主要是怕大妞兒和二壯晚上睡死了,照顧不好雙胞胎,這具身體的父母留下的房子,本來有三個房間並一間堂屋,廚房和廁所是另搭的,一個房間被用來做了庫房,裏面堆著各種雜物,一個房間的炕壞了,所以大壯冬季剛來的時候,幾個孩子只得擠在一個房間裏,現在暖和了些,大壯就把另一個房間稍微修葺了一下,分了兩個房間睡覺。
  每次買了筐子以後,大壯會根據傻子自己編出的筐子個數,按三分之二的價格算錢給傻子,當然只打打下手的那些就不算了,對於大壯的話,傻子幾乎沒有不聽的,大壯讓傻子收起來,傻子就不知從哪兒找了一個破了一道口子的罐子把錢裝了起來,然後拿給大壯,讓大壯幫忙放起來,大壯怕那罐子口上的破口子劃傷了傻子的手,還特意用布包了一下,又幫傻子找了一個合適的蓋子……
  傻子跟著大壯去集市上去的次數多了,也開始曉得了錢是重要的東西,攢了百來個銅板的時候,還拿了根細線串了起來,平日裏大壯給了錢後,都細心的收在罐子裏,這還是第一次要把那錢罐子拿出去。
  因為帶的東西比較多,大壯就沒有帶幾個小的去,只讓二壯和傻子幫忙背著東西一起去。
  大妞兒因為擔心大壯的身體,怕兩個妹妹去了給大壯增加負擔,早早的就哄住了兩個小姑娘,大壯又承諾會帶好吃的回來才順利的脫了身。
  趙子揚住在一個小小的院子裏,除了先前就從家裏帶過來的一文一武兩個師傅,還有就是在小鎮上雇的兩個傭人,一個是負責灑掃洗衣等雜物的大娘,一個是專門負責做飯、買菜等廚房裏的事兒的廚子,趙子揚在鎮上開了好幾家店鋪,平日裏除了學習以外就是隔幾個月去店裏看看、查一查賬本,在大壯看來這樣的日子過的是相當舒服了,不過有一次大壯無意中流露出這種想法後,注意到趙子揚嘴角露出了幾絲苦意,雖然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但卻再也不提那個了。
  “這些都是我們自己在家弄的,你拿去嘗嘗鮮。”大壯把筐子裏的幾個小包拿出來,一一打開。
  趙子揚歡喜的一個一個問了過去,又揚聲叫廚子過來,說是晚上就要用那些東西做菜。
  “這些魚也是我們自己抓的!”大壯揚了揚手裏的小筐子,笑著說道。
  “你們那裏還不錯嘛!”趙子揚笑眯眯的說道。
  大壯笑了笑沒接話,之後又與趙子揚說了幾句其他的閒話,心裏惦記著二壯和傻子在集市擺的攤,就與趙子揚道了別。
  “哈哈,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好久沒出去玩了!”趙子揚聽了大壯的話後,有些興奮的說道。
  “好呀,只要到時候你不覺得煩就行!”大壯想著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就爽快的答應了。
  “大少爺,您今日的功課……”一直等在一旁的先生忍不住說道。
  “有什麼好做的,反正……”趙子揚沒好氣的說道,後面的聲音消失了。
  大壯沒想到剛才看起來還高高興興的趙子揚一下子就變了臉,心裏有些詫異,朝趙子揚看過去,卻發現趙子揚的眼圈微微有些發紅,嘴巴緊緊的抿著,這是在忍住哭泣的表現……
  “我們走!” 趙子揚甩了甩袖子,率先大步朝外走去。
  大壯想了又想,還是不要去觸別人的傷心事兒,趕緊收拾了東西,跟著趙子揚走了出去。
  等大壯和趙子揚出了院子門以後,從門外走進來一個魁梧的中年男人,沉聲說道:“大少爺心裏委屈,讓他出去發洩一下就是,你就愛多嘴!”
  “我怎麼就多嘴了,做學問又不是為了老爺和夫人做的,今日大少爺破了例,以後就一定會有第二次、第三次……這樣下去……”那瘦削些的中年先生有些激動的說道。
  “嘖嘖,你這還不叫多嘴,我說一句,你要說多少!”魁梧的漢子嘖了嘖嘴唇說道,如果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他眼中閃爍著戲謔的光芒。
  “你、你這武夫,我懶得跟莽漢說理……”瘦削的文士像被踩著尾巴的貓咪一般,馬上就炸了毛,用手指指著那魁梧的漢子,幾乎說不出話來。
  “好了,好了,一大把年紀了,還更毛頭小子一樣,動不動就激動,今日就當放一天假,大少爺去放鬆放鬆,我們也休息一下……”那魁梧的漢子見狀,趕緊上前一步,輕輕的擁住中年文士,放緩語調說道。
  “唉,我只是……”低沉的聲音在耳邊緩緩的流過,中年文士一下子又平靜下來,有些無奈的感歎了半句。
  “走,我們也出去逛一逛,你呀,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兒就成,那大家族裏的,誰也說不清,老爺夫人以為這樣是對大少爺好,可是,大少爺呢……”
  中年文士似乎被說服了,任由那魁梧的漢子擁著自己走了出去。
  這邊大壯和趙子揚已經到了二壯他們擺攤的地方,攤子上有鋪子裏沒要完的二十來個普通的小筐子、用一個半大的木通過裝著的幾十條魚、一小筐子雞蛋,二壯和傻子老實的守在那裏,有人過來問才答一下話,生意有些冷冷清清的。
  大壯看了看包括傻子在內都有些低落的三人,拍了拍手:“喲西,大家都注意啊,二壯,你負責雞蛋,阿大,你負責筐子,趙子揚,你負責魚,我呢就負責收錢,大家都吆喝起來,看看誰賣的最快……”
  三人都抬頭迷惑不解的看著大壯。
  大壯深吸一口氣,鼓足了勇氣,閉著眼睛叫道:“大家都來看一下啦,自家產的新鮮雞蛋,活蹦亂跳的魚啦,保證結實耐用的筐子,大家看一看……”
  集市上也有不少的攤主是吆喝的,不過都是些靠在這集市擺攤維生的鎮子上的人,一般村民賣東西都不會有那心思,所以大壯雖然是喊了一嗓子,在這集市上倒也不算什麼。
  “懂了沒,大家都喊一喊,快!”大壯有些窘迫的坐下來提高嗓門說道。
  三人繼續看著大壯,都發現大壯的臉上微微有些發紅。
  “好了,看什麼看,總之喊起來就是!”
  三人相視一笑,各自低下了頭。
  不一會兒童音三重奏就響了起來,大壯又兀自窘迫了好大一會兒,才覺得臉上發燒的感覺都退了下去,開始麻利的收錢。
  趙子揚閉著眼睛大喊大叫了好大一會兒,覺得心裏舒暢了許多,斜眼去看正在幫一位中年大媽挑魚的大壯,那些魚趙子揚是知道的,都是大壯他們自己抓來的,大的五文錢一條,小的五文錢兩條,這樣稍微吆喝了一下,賣的倒也還挺快的,大壯耐心的換了好幾條魚給那大媽看,直到那大媽滿意的花了五文錢挑了兩條稍微大些的魚,大壯也沒什麼惱色,拿帕子擦乾淨了手,仔細的把錢收起來……
  東西賣的差不多了以後,天色還早,大壯快手快腳的收拾起來。
  “我們等一下要去買一頭驢子,趙子揚,你呢?”大壯看著心情明顯變好的趙子揚,笑著問道。
  當初,大壯為了如何稱呼趙子揚可沒少花腦筋,什麼小東家、小掌櫃的、小兄弟還有趙子揚自己說的趙小哥,這些都試過了,總覺得有些彆扭,最後徵求了趙子揚的意見後,按照了上一世的習慣,一直連名帶姓的叫著。
  “呼,反正也沒什麼事兒,我和你們一起去看一下!”趙子揚長舒一口氣後,笑著說道。
  賣牛羊這些的,由於是活物,氣味難聞又嘈雜,集中在北市的一個角落裏。
  牛是不敢想了,這裏一頭牛大約要七到十幾兩銀子,一個普通的比較殷實的農戶,如果日子過的順當的話,要攢上好幾年才可能買到一頭牛,而且,一來牛的食量太大,二來對於大壯他們幾個來說也笨重了些。
  “老闆,這頭驢是什麼價?”大壯仔細的挑了一頭年輕的母驢問道。
  那老闆看大壯一個小孩子,也沒放在心上,隨口答道:“六兩銀子!”
  大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把視線轉向一旁的幾頭瘦弱沒精神的小驢子。
  “你要驢子代步還是做什麼?”趙子揚頓了一下問道。
  “不是,主要用來拉一拉東西,不是用來騎的。”大壯答道。
  “嗯,喏,那一頭就不錯,雖然瘦弱了些,不過只是由於拉肚子造成的,你回去喂飼料的時候注意些就是,骨架什麼的都還不錯,養好後就是頭穩重能幹的驢子。”趙子揚小聲附在大壯耳邊說道。
  “你怎麼知道?”大壯悄聲問道。
  “在一本雜記上稍微看到了一點怎麼判斷馬呀、牛呀那些牲畜。”趙子揚笑眯眯的答道。
  “恩,你還挺厲害的嗎,信你一次!”大壯拍了拍趙子揚的肩膀說道。
  趙子揚偏了一頭,顯然很受用大壯剛才的一句話。
  “那個,老闆,這邊這頭呢?”大壯沖著那老闆喊道。
  老闆這些日子正對那些病弱的牲畜煩惱,直接扔掉是不可能的,賣又賣不出去,又怕病牲畜裏有患疫病的……現在,見幾個小孩子挑挑選選,看中了一頭病的,心思不由就活躍起來。
  “哈哈,幾位小客官好眼光,別看這頭爐子瘦瘦小小的,當初配種的可是兩頭上好的驢子呢……”
  “好了,開個價吧!”趙子揚不耐煩的打斷了老闆的胡吹亂捧。
  “咳,一口價,四兩銀子!”
  大壯愣了一下,這也太離譜了吧,一頭半大的病驢子也要四兩銀子!
  “看來老闆不是誠心想做生意呢!”趙子揚冷笑著說道。
  老闆上下打量了趙子揚幾眼,收起了輕視的心思,謹慎的說道:“這位小客官想出什麼價?”
  趙子揚豎起一根指頭晃了晃:“一兩銀子,讓你保住本錢。“
  這次輪到老闆愣住了,這樣一頭驢子從□到養到現在,零零總總的花費也就差不多一兩銀子了,當然,還不包括自己花在它上面的精力和時間。
  “這、這,你也太狠了吧,怎麼可能就一兩銀子!”老闆驚呼道。
  趙子揚哼了哼,沒接話。
  “再加一點兒,一兩銀子實在不行!”老闆明智的妥協了,專心一意的跟趙子揚討價還價,直接忽視了真正的買主。
  大壯算是開了眼界,沒想到平時都是一副一本正經的小大人樣兒的趙子揚也有這樣的一面,跟菜
市場的大媽一樣,從兩一直計較到了文的個位數,最後在那老闆哭喪的神情中,以一兩銀子零三百八十八文錢成交。
  “好了,大壯付錢吧!”趙子揚拍了拍手,輕鬆的對大壯說道。
  大壯“啊”了一聲,回過神來,趕緊掏出錢袋,仔細的數了零錢,又從衣服裏面的口袋裏,拿出了一兩的整銀子。
  把驢子用繩子拴好以後,大壯歡喜的摸了又摸那頭幾乎站都站不穩的驢子,一旁的傻子和二壯也同樣是滿臉的歡喜。
  “哈哈,趙子揚,沒想到你還有這方面的才能哩,不過,今天還真是謝謝你了。”大壯高興的說道。
  “哼哼……”趙子揚得意的笑著:“你忘了我是做什麼的了!”
  “啊,是喲,你自己就是厲害的商人嘛!”大壯大笑著說道。
  “時間差不多了,我要回去了,你們也快些回村子去,免得天黑了,路上不安全。”趙子揚跟大壯一起哈哈大笑了一陣後說道。
  “恩,那我下次趕集再去找你玩!”
  趙子揚揮揮手,快步離開了北市。
  “好了,二壯,阿大,我們也回去了!”
  “嗯。”
  “好啊,大哥,回去了,我今天好高興……”
  大壯笑眯眯的看著二壯繞著驢子興奮的轉來轉去。
  
  第二十四章逝去!!
  
  對於大壯牽了一頭病歪歪的毛驢子回來這件事,在村子裏還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大家圍觀之後,大多數人都在私底下嘲笑大壯被騙了,花錢買了一頭不中用的牲畜,不過也有少數的人是真正為大壯他們擔心的,幫忙出了不少要怎麼把這驢子喂好的主意。
  “你們好好照顧些日子,這驢子就算不能做重活,稍微拉一拉東西還是可以的……”
  “我記得三文村有個能給牲畜看病的大夫,要不你去找他來看看,說不定這驢子也不是什麼大毛病……”
  ……
  大壯一一含笑應了,不論是惡意還是好意也都不在意,雖然趙子揚說過這小毛驢沒事兒,為了保險起見,大壯還是找牛大夫買了一劑治拉肚子的草藥熬了一大鍋水給驢子灌了下去,之後,這驢子雖然還是瘦巴巴的,但精神卻好了起來,剩下的就是好好照料,開春大概就可以幫忙拉東西了。
  這天傻子像往常一樣,跟大壯一起,一邊編筐子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講閒話,大壯時不時的教一些不太複雜的東西給傻子,也不固定是哪一方面,想到什麼就說給傻子聽。
  “傻子,傻子,你還不快回家看看,你奶奶快不行了……”院子外面傳來一陣大喊聲。
  傻子手裏的半個筐子“砰”的一下掉在了地上,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大壯。
  大壯愣了一下,腦海中出現了一個精明的小老太太的形象,過年的時候看著不是還很精神嗎,怎麼就不行了……
  “我陪你去回去看一下。”大壯放下手中的活計,平靜的說道。
  快速的交代了二壯和大妞兒幾句,大壯和傻子匆匆的朝吳地主家跑去。
  吳家老太太是今天早上才出的事,老太太是個閒不住的,一大早就去已經種上麥子的田地裏轉悠,一不小心在田頭摔了一跤,當時四周又沒有其他的人,直到吳家的長工下地幹活時才發現了躺在冷冰冰的田溝裏的老太太,趕緊叫人過來,把老太太抬回來後,還來不及去鎮子上找大夫就不行了。
  大壯和傻子到的時候,屋子裏擠滿了人,牛大夫也在,拿了幾片珍藏的人參出來,給老太太吊著一口氣。
  “傻子……”
  “阿大回來了……”
  “老太太……”
  人群中發出一陣“嗡嗡”聲,然後自動的讓出一條路,大壯歎了一口氣,牽著傻子走了進去。
  老太太看到傻子和大壯,眼睛微微一亮,嘴裏發出含糊的說話聲。
  “我知道你的意思,老婆子,你別急。”坐在床邊的吳老太爺低聲說道。
  老太太又發出“嗚嗚”的幾聲,眼珠朝四周慢慢的轉了一圈。
  “阿大,過來,讓你奶奶看你一下!”吳老太爺朝傻子輕聲說道。
  大壯推了傻子一把,傻子一個踉蹌,雙腿一軟,跪在了床前。
  老太太的眼珠轉了下來,下巴微微的點了兩下,嘴裏又呼嚕了幾下。
  “大壯,你也過來一下!”吳老太爺了然的點點頭,讓大壯也上前。
  大壯壓下心裏的不解,大步上前,挨著傻子跪在老太太床前。
  老太太吃力的抬起手,拉著傻子的手慢慢的放在大壯的手背上。
  “娘,您這是……”和傻子的父親一起站在最前面的傻子他娘驚呼了半句。
  吳老太爺抬頭,掃了大兒媳婦一眼,那冰冷的目光硬生生的壓下了大兒媳婦後面的話。
  “您放心,我會盡最大的努力教阿大的,阿大以後與常人決不會有什麼不同!”大壯握住傻子有些發顫的手,看著老太太的眼睛堅決的說道。
  老太太滿意的抿了抿嘴,轉眼看向吳老太爺。
  “你說你急什麼,兒孫自有兒孫福,你一個老婆子好好的在家想想清福不就行了!”吳老太爺傷感的說道。
  老太太艱難的抽了抽嘴角,似乎想笑,但僵硬的臉部肌肉讓那個笑容看上去十分詭異。
  “你們都過來!”吳老太爺對守在一旁的幾個兒子說道,又接著對擠在屋子裏的同村人喊道:“今兒請在場的大傢伙兒都做個見證,當初老婆子嫁與我老頭子的時候,也是有一份嫁妝的,有五畝上好的旱地,五畝水田,十畝中等的田地,照老婆子的意思,這二十畝地,老婆子心疼阿大,怕以後阿大過不下去,分兩畝中等的地、兩畝水田給阿大,拿兩畝好地給大壯,剩下的到時候你們三兄弟平分,這樣你們都明白了沒!”
  大壯皺了皺眉頭,這下麻煩了!
  有兩個女人聽了,臉上立馬露出明顯不滿的神色,上身微微前傾,張嘴就要嚷嚷什麼,被身邊的兩個男人及時拉住了。
  老太太眼中溢出一絲滿意的笑容,喉嚨裏發出一陣輕微的“咕嚕”聲,雙眼慢慢的合上。
  “娘!”
  “奶奶!”
  大壯拉著傻子讓開地方,一群人立即撲過來,哭天搶地的大嚎起來。
  吳老太太也是上了年紀的人了,吳家三兄弟早就把老太太的身後事安排好了,所以儘管老太太走的比較突然,下葬的事兒也很快就有條不紊的展開了。
  大壯只盡了一個同村人的儀,與大家一起,在老太太下葬前去燒了幾張紙錢,磕了三個頭。
  “大壯、收著。”老太太的葬禮過了以後,傻子拿著幾張紙氣喘吁吁的跑過來,塞到了大壯手裏,又飛也似地跑了回去。
  “喂,阿大……”大壯叫了一聲,傻子已經跑得沒影兒了。
  大壯低頭看了看手上的幾張紙,是地契,包括當初吳老太爺說的給自己和傻子的所有田地。
  “大壯,吳地主讓你過去一趟!”不一會兒,院子外面傳來一陣叫聲。
  “唉……”大壯皺著眉頭長歎了一口氣,轉身進屋帶上了那兩畝好地的地契,跟著吳地主家的長工快步走了過去。
  果然還是為了吳老太太給大壯的兩畝地的事兒,吳家的三個媳婦子大概是趁著吳老太爺不在就發難了。
  “娘要把地平分給咱們三兄弟,這我沒話好說,可是大壯一個外人,他憑什麼?”阿大的娘憤憤的說道。
  “我說大嫂,你也別光想著說別人,可都是娘的孫子,就你們家傻子得了好幾畝地,這也說不過去吧!”最年輕的那個女人嗤笑著說道。
  “爹不是說了嗎,那時娘疼我們家阿大,為阿大以後著想……”阿大的娘急切的說道。
  ……
  大壯搖了搖頭,把那兩畝好地的地契拿出來揚了揚,提高聲音說道:“我知道你們的意思,這兩畝地本來也不是我該得的,這裏是地契。”
  三個女人同時驚喜的看向大壯,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貪婪。
  “不過,這個怎麼也是吳老太太的一番心意,也不能就這樣白白辜負了,我可以把這兩畝地還給你們,但是你們要用河邊的那四畝多的窪地換!”大壯抓著那張地契說道。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都看到了疑惑與不解。
  河邊的那塊窪地原本就是吳地主家的,是當初準備置辦水田的時候得來的,那時候在河邊低價買了一大塊荒地,都改造成了水田,那四畝多地是最低窪的地方,雨水稍微大一點兒就積水,而且由於處的地勢比較低,經常一場雨後就淹沒了稻秧,或者稻子已經要收割了,那地裏還有滿滿的水,排也排不出去,種了兩年,就放棄了,那四畝多地也不能種其他的作物,就一直荒在哪兒,單就種地而言,那四畝地簡直什麼價值也沒有!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阿大的娘不放心的說道。
  “恩,你們放心,用那個地契來換就是!”大壯不耐煩的說道。
  三個女人小聲的嘀咕了幾句,叫了阿大的父親拿了地契過來,現在吳老太爺還在世,所以吳家三兄弟沒有分家,都住在一起,田地等財產都是放在一起的。
  阿大的父親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
  “我的這份可以這樣給你們,但是阿大的那份……”大壯說著冷冷的看了屋子的幾個人一眼,高聲說道:“你們誰別想去打什麼鬼主意!”
  趁著一屋子的人怔住的時候,大壯快步離開了吳地主家。
  “好了,沒事了,這幾天你先好好給吳奶奶守孝,老人家是真心為你好,什麼也不用擔心,等過了頭四十九天,就可以去找我玩兒了……”在院子裏,大壯一邊幫傻子整理了一下衣服,一邊柔聲對傻子說道。
  “嗯!”傻子重重的點了點頭,只覺得這些天來的擔憂都消失了,心頭松松的。
  
  第二十五章棉花!!
  
  “阿大,幫我把那個筐子拿過來!”大壯整理著曬好的棉花頭也不抬的說道。
  等了半晌,也沒見動靜,,大壯疑惑的回頭看了一眼,並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嗨,阿大沒來呀……”大壯苦笑著搖了搖頭,這是第幾次來著,這一年來,傻子幾乎就像影子一樣,什麼時候跟在自己身後,自己也早就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傻子這個幫手的存在……
  大壯種了兩畝地的棉花,收成還不錯,至少在這裏的人看來是相當好了,大壯仔細觀察後,驚奇的發現,這裏的人種棉花居然是沒有掐除頂芽和多餘的側枝這一步驟的,所以儘管大家都十分勤勞的照料田地,捉蟲鋤草施肥澆水樣樣到位,但是棉花的產量卻極低,不過由於棉花的需求量並不大,所以就算產量不高,價格也還是偏低,因而大多數人並不怎麼願意種植棉花。
  棉花收起來後是極占地方的,運到鎮子上賣也是一件麻煩的事兒,大壯最近都在為這一大堆棉花煩惱。
  “大壯,大壯,在家嗎?”
  “三伯母,您來了,有什麼事?啊,先進來坐!”大壯滿臉堆笑一邊快速的打開院子門,一邊說道。
  站在院子門外的是一個中年婦女,大壯雖然叫他伯母,不過並沒有什麼親緣關係,不過是因為和她男人都姓王罷了,當然祖上肯定是親戚就是了,因為這裏的人都是世世代代都居住在此地的,就算碰到了什麼天災人禍逃亡了出去,等災難平息後,也會儘量返回原來的居住地。
  “呵呵,二壯、大妞兒你們都在家呀!”中年婦女高聲跟幾個小的打著招呼。
  “三伯母好!”
  “三伯母……”
  ……
  大壯倒了一杯熱水,又端了一碟子鹽炒乾饅頭片出來:“三伯母您嘗嘗這個,是我們自己做的。”
  那中年婦女笑著應了,毫不客氣的抓了一片“咯嘣咯嘣”的吃起來。
  “大壯啊,三伯母看你們收了不少棉花,今兒來呢,是想找你買些回去做兩床棉被。”那婦女吃的差不多了,才拍拍手說出了來意。
  大壯心裏一喜,對呀,怎麼就沒想到這個,村子裏肯定有不少人家要用到棉花的,何不乾脆把棉花散買給村子裏的人算了……
  “好呀,鎮子上像我們這樣的上好的棉花大約是三文錢一斤,三伯母要的話,五文錢兩斤給您就是!”大壯笑著說道。
  “呵呵,那好呀,給三伯母拿三十斤,多出來的給你幾個哥哥做件棉襖子。”中年婦女爽快的數了七十五文錢出來。
  家裏原來就有一竿秤,大壯前些日子閑來無事的時候,找出來稱了一下收回來的糧食,想粗略的估計出今年的收成,所以現在賣棉花倒也便利。
  “好了,三伯母您看秤!”大壯把秤桿子讓出來。
  那婦女接過來看了,吊著秤砣的線介於三十斤到三十一斤之間,也就是說有三十斤多一點兒了。
  “呵呵,大壯稱好了還有什麼看的……”那婦女發出一陣愉悅的笑聲,雖然已經看了,嘴裏還客套著。
  大壯抿著嘴笑了笑,沒有接話。
  送這個三伯母出門的時候,大壯故意交代道:“您可千萬不要把這價說給別人聽了,我們以後賣別人可沒這價的……”
  “這個三伯母自然曉得,好了,你進去忙你的吧……”那婦女樂呵呵的說道,滿臉掩也掩不住的笑容。
  三十斤棉花這是帶籽時的重量,做棉被或者棉衣的時候,還要把籽脫出來,當然也有人事直接打碎了摻在裏面的,不過這樣做出來的棉被重了許多不說,卻並沒有更暖和,脫籽後就沒剩下多少了,不過這裏冬天都是燒炕的,棉被也並不需要太大。
  為了讓大家都知道自家要在村子裏賣棉花,大壯還特意在那些媳婦子聚在一起八卦的時候過去說了幾遍,這樣效果是明顯可見的,沒幾天連附近村子也知道大壯要賣棉花。
  “大妞兒,你想不想學做衣服?”這幾天接待多了買棉花的媳婦子,大壯想到了自家的幾個小姑娘,大妞兒今年已經五歲多了,二妞兒也快四歲了,按照這裏的習慣,都可以開始接觸針線活兒了,不過大壯自付自己是沒這本事教了,雖然普通的縫縫補補是沒問題的,但是要說道做衣服或者繡花這些,就完全不懂了。
  “恩,可是大哥,我們家……”大妞兒雖然給了肯定的答復,但小姑娘卻曉得照家裏的情況看,即使自己想學也沒辦法。
  “大妞兒,這個你不用擔心,你想學就成,剩下的交給大哥就是。”大壯溫和的對眼前這個懂事的小姑娘做了保證。
  交代了二壯看家,大壯拿了一百文錢、十幾個雞蛋、前幾天剛捕回來的七八條魚,招呼大妞兒一起提了,準備去拜訪王寡婦。
  “二壯,把你那火爆脾氣收一收,知道嗎!鄉里鄉親的,都是認識的人,多給別人一把棉花也沒什麼,不要太在意這些小零頭……”大壯不放心的又叮囑了二壯一邊。
  前幾天,大壯去地裏看了看麥子,讓二壯在家守著,結果就這麼一會兒就與鄰村一個來買棉花的大媽吵了起來,其實也沒什麼,二壯給的秤是足的,不過只恰好達到斤兩罷了,那大媽想多抓一把,二壯死活不肯,兩人就為了這個,一直吵到了大壯從地裏回來。
  “好了,你們快去吧,我知道了!”二壯一邊逗著雙胞胎,一邊說道。
  大壯賣棉花也並不是非要用錢不可,還可以用稻子換,不過其它糧食大壯就不要了。
  “王嬸嬸,囡囡,你們在家嗎?”大壯站在籬笆外面喊道。
  “大壯哥哥,大妞兒姐姐,你們來了,快進來!”囡囡高興的跑過來打開了籬笆門。
  “大壯,大妞兒,進來坐!”王寡婦也迎了出來,笑著招呼道。
  “王嬸嬸,我們今天來是想求您件事兒!”大壯認真說道。
  “哎,什麼求不求的,能幫上忙一定幫忙!”王寡婦趕緊說道。
  “王嬸嬸,我們家的情況您也知道,大妞兒過完年就六歲了,我想請您教教大妞兒針線活兒,可以嗎?”大壯誠懇的問道。
  王寡婦看了一眼已經高高興興的跟大妞兒玩到一塊兒的小女兒:“沒問題,不過我那手家傳的雲繡是要傳給囡囡的,大妞兒可以在一旁看,但我不會教她,其他的就沒什麼了。”
  “恩,這樣就很好了,只要大妞兒會些基本的針線活兒就可以了,謝謝王嬸嬸!”大壯了然的點點頭,把手裏的東西放在桌上:“這幾條魚是我們自己捉的,您拿去嘗嘗鮮,還有這些……”
  “不用了,不用了,我教囡囡一個人也是教,教大妞兒和囡囡兩個人也是教……”王寡婦推辭道。
  “王嬸嬸,您就收下吧,要不然我也不好意思讓大妞兒過來煩您,以後怎麼說您也算是大妞兒的師傅了,沒有什麼正式的拜師過程,這點兒東西,您一定要收下!”大壯堅決的說道。
  “你這孩子呀,真是長了一張厲害的嘴巴,還什麼師傅不師傅……”王寡婦笑著打趣了大壯幾句,還是收下了錢和東西。
  “那以後大妞兒就麻煩您了,大妞兒每天吃過中飯以後過來跟您學一個時辰,這樣不耽誤您的事吧?”
  “恩,可以,嬸嬸什麼時間都可以,明天就讓大妞兒過來吧。”王寡婦爽快的說道。
  “好的,謝謝王嬸嬸,那我們先回去了!”大壯高興的說道。
  “大壯,家裏沒什麼事的話,讓大妞兒在這兒跟囡囡玩一會兒吧!”王寡婦聽見自家女兒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開口留著大妞兒。
  “沒問題,大妞兒,哥哥先回去了!”大壯對大妞兒還是挺放心的,打了個招呼就先走了。
  
  第二十六章窪地!!
  
  ……
  大妞兒對於學針線活兒這件事兒是十分高興的,每天吃過中飯就迫不及待的提著小針線簍子連蹦帶跳的去找王寡婦,這樣過了幾天,終於引起了二妞兒的注意,這天吃過中飯以後,鬧著要跟大妞兒一起出去玩兒。
  “二妞兒乖啊,等你五歲了,大哥也讓你去學做針線活兒,好不好?”大壯拉著二妞兒試圖把小姑娘哄住。
  “不,我不,我要跟姐姐去!”二妞兒不依不饒的叫著。
  大壯在前世曾經聽自己父母一輩的人說過,三歲的娃兒硬鬧,意思是說兩到四歲的小孩子是最愛胡鬧的時候,現在大壯真是深刻體會到了這一點。
  “二妞兒,姐姐不是去玩兒的,等一下姐姐學好了就回來跟二妞兒玩,好不好?”大妞兒抓著針線簍子為難的說道。
  “嗯,嗯,我也想去,要去,要去……”二妞兒甩著胳膊喊道。
  大壯拍了一下額頭,你根本不可能跟三歲的小孩子講什麼道理,如果話說的稍微重一點兒,小姑娘尖利的哭聲幾乎可以把屋頂掀翻,再加上三個更小的,跟著一起哭起來的話,那可真是不得了了!大壯想都不想想像那樣的情況。
  “大妞兒,你去問一問王嬸嬸,要是王嬸嬸不介意的話,帶二妞兒去讓她在旁邊玩兒好了。”大壯妥協的跟大妞兒商量到。
  “恩,我去問問。”大妞兒咬著嘴唇說道。
  “好了,可以了,二妞兒乖乖在家等一會兒,不許鬧了啊!”大壯回頭對二妞兒說道。
  “恩,姐姐要快點兒回來哦,二妞兒在門口等你!”二妞兒奶聲奶氣的說道。
  在現代棉花種的好的話,一畝可以收八百多斤,收成不好也有五百多斤,大壯種的兩畝棉花,平均一畝大概是六百多斤棉花,也不算太好,不過放在這裏卻已經算是好的誇張了,一斤棉花大約兩點五文到三文錢的價格,這幾天,棉花已經賣得差不多了,大壯算了算帳,得了約莫二兩的現錢,還有幾袋子稻穀,有了這些穀子,再加上自己種的水稻,大壯正在慢慢的把家裏的主食改成米飯。
  王寡婦在某些方面是很好說話的,大妞兒吞吞吐吐的提了二妞兒的事,王寡婦馬上就答應了。
  “你們幾個孩子還真是得,這點子小事兒也弄成這樣!”王寡婦無奈的沖著大妞兒的背影說了一句。
  沒想到,二妞兒去王寡婦家玩了一次就記住了,以後幾乎每天都跟著大妞兒去。這樣一來,也算減輕了大壯和二壯的負擔,至少可以少看一個孩子。
  大壯把剩下的棉花歸攏了一下,提了幾十斤去了大伯家。
  “哎,大伯母還想著什麼時候有空去找你買些棉花回來哩!”大伯母看著大壯提著的棉花,眼睛都幾乎笑沒了。
  “大伯母客氣了,這點兒棉花沒什麼的。”大壯客氣的說道。
  “大壯身體還好吧?現在還有沒有不舒服?”大伯放下手中正在做的活兒,關心的問道。
  上次大壯暈倒後,大伯帶了大堂哥和大堂姐去看望了一下,還送了二十來個雞蛋。
  “恩,已經沒什麼事兒了,大伯,我今天來是有點兒事想找你幫忙。”
  “怎麼了?”大伯有些緊張的問道。
  “上次阿大的奶奶去世的時候,贈了我兩畝上好的田地……”
  “是不是他們又反悔了?”
  大壯還沒說完,大伯母就迫不及待的問道。
  “是這樣沒錯,不過我讓他們拿了河邊的四畝多窪地換。”大壯禮貌的先答了話。
  “呀,這怎麼行!那幾畝窪地有什麼用,他們太欺負人了!”大伯母出乎意料的激動起來。
  “沒什麼,大伯母,我今天來就是為那四畝窪地來的,大伯,我想請十幾個人幫忙把那窪地再挖深一米左右,一天十文錢的工錢,不包飯,這樣十天能不能挖好?”大壯轉身對著大伯父說道。
  “十幾個人十天的話,應該沒問題,可是,大壯,那地方本來就應為比較低,沒法兒種東西,你還要挖它做什麼?”大伯擔憂的問道。
  “這個,我有別的用處。”大壯賣了個關子,沒有回答大伯父的問題:“請人、最後結工錢和監工的事兒就請大伯幫忙了,大伯您的工錢,一天按十五文算,可以嗎?”
  “當然可以,沒問題!”
  還不等大伯父說什麼,大伯母已經應了下來。
  “那謝謝大伯、大伯母了,能儘快開始嗎?最好十天內挖完,否則家裏可能沒那麼多錢……”大壯低聲說道。
  “恩,好的,大壯,那個,錢不夠的話,大伯可以……”大伯父遲疑的說道。
  大伯母狠狠的擰了大伯父一把,讓大伯父後面的話咽了下去。
  “那大伯、大伯母,我先回去了。”大壯也不在意,站起來說道。
  “不再坐會兒?”大伯母熱情的挽留道。
  “不了,家裏幾個小的,只有二壯一個人在家看著,我不怎麼放心。”大壯一邊朝外走,一邊說道。
  等大壯走遠了以後,大伯父不高興的說道:“他們幾個小孩子拼死拼活的幹了這一年,能有多少余錢?我們還好意思要他們給錢……”
  “你不好意思,他們辛苦!我們就好過!你也不想想,他們幾個孩子的收成可比我們家好多了,我們老大要娶媳婦,小美要出嫁,這哪一樣不要錢……”不等大伯父說完,大伯母就尖聲尖氣的嚷嚷起來。
  大伯父馬上就沒被噎的說不出話來。
  大壯是不會去管這對便宜大伯父和大伯母在家怎麼弄,反正打從一開始,大壯就沒想過要讓大伯父做白工,這些錢都在預算內。
  等那頭被二妞兒和三妞兒取名為“毛毛”的毛驢子稍微有肉一點兒後,大壯拿了五百文出來請鄰村的木匠幫忙做了一輛不大的二輪盒子木車,做木車,大的要八百文,小的五百文算比較貴了,不過大壯要求車廂四周的欄杆要用木板,而不是釘起來的柵欄,所以也不算吃虧,再除去即將請人挖窪地的工錢,家裏現在總共還剩一兩多的余錢。
  大壯歎了一口氣,忙了這一年,剩下的錢連修一修房子都不夠了,看來房子只能等明年再說了,好在現在幾個孩子都還小,不用這麼急著分房。
  “二壯,今年冬天和過年,你在家好好的復習一下我教你的字和算術,明年開春了,我送你去先生那兒!”大壯對整天不是出去玩,就是跟幾個小傢伙玩兒的二壯說道。
  “真的!大哥,你真的要送我去先生那兒?”二壯驚喜的反問道。
  “省的你整天在家就知道胡玩!”大壯頭也不抬沒好氣的說道。
  大壯對於男孩子就沒有對女孩子們的那份耐心了,像大妞兒,大壯要做什麼與她有關的決定前,一定會先問一問她的意見,不過二壯就免了。
  “從今天開始,每天要在沙盤上至少寫一百個字,相同的不同的都行,知道了沒?”
  大壯是專門糾正過二壯和傻子握木棍的手勢的,用的是正規的握毛筆的姿勢,雖然就算是用木棍寫出了比較工整的字,到時候換毛筆也肯定還是不行,不過至少不用再辛苦糾正握筆的習慣了。
  “恩,我曉得了!”二壯高興的說道,顯然對於能去上學是十分高興的。
  三壯搖搖擺擺的慢慢走到大壯面前,一把撲到大壯的腿上,大壯怕手裏的竹片劃傷三壯,趕緊把正在編的筐子放的遠遠的,仔細擦了擦手,把三壯抱起來,笑著逗弄起來。
  在旁邊玩的四壯看見了,也幾步跑過來,張開雙臂,讓大壯抱。
  大壯把三壯移到一條腿上側坐著,伸出一隻手吃力的把四壯抱到另一條腿上坐好。
  二壯跟三妞兒正在玩拍手的幼稚遊戲,用眼睛的餘光注意到大壯正溫柔的跟雙胞胎說笑著,偷偷的撇了一下嘴,大哥就只有對我才那麼凶……
  說起來,現在大壯最擔心的事情就是雙胞胎了,剛來的時候,雙胞胎瘦瘦小小的,又營養不良,所以,大壯也沒怎麼注意,直到雙胞胎大約一歲的時候,大壯才發現不對勁兒,四壯還好,與平常的小孩子相比,甚至要聰明許多,不過身體卻極差,稍微不注意就著涼拉肚子什麼的,養到現在,大壯不知道為四壯花了多少心思,天氣稍有變化就要注意,吃東西也得注意……三壯問題就大了,大壯仔細檢查過了,發現三壯很有可能是智障,不同于傻子的智商略低於常人,三壯應該是在母親體內時就營養不良,或者曾經缺過氧,總之對大腦的發育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影響,三壯智力發展明顯遲于正常的孩子,而且三壯這一生,也可能最多就只有三四歲的智力了,唯一幸運的一點就是,三壯的身體還算強壯……
  “你們兩個呀,還真是……”大壯無奈的感歎了一句。
  “大哥,大哥,怎麼了?”四壯機靈的問道。
  “哥、哥……”三壯跟著四壯含含糊糊的叫著。
  “乖啊,大哥沒事,來我們繼續數數!”大壯溫和的低頭說道。
  “大哥,大哥!四壯已經會了喲,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四壯一邊拍手,一邊一氣兒數到了三十。
  “哇,四壯這麼厲害,來,跟大哥親一個!”大壯笑著說道,在心裏暗暗詫異,一般一歲多的小孩子,就算特別教過,像四壯這樣,只學了一遍的,很少能連貫的數出來,前世,自己一個小侄女兒,她父母教了好多遍,但是,你突然讓那小姑娘數數,她還是會忘記中間的幾個數字……
  四壯高興的用嘴唇在大壯的臉頰上碰了一下,然後“咯咯”的笑起來。
  三壯看了,也跟著把嘴巴湊了過去,胡亂的在大壯臉上啃了一口,啃了大壯半臉的口水。
  “恩,三壯也好乖,來,三壯,你數給大哥聽一聽!”大壯笑眯眯的對三壯說道。
  “數、數,一……三、四……七、八……”
  “錯了,錯了,哥哥,錯了,應該是一、二、三……”四壯揮著小手說道。
  “一、二、三……”三壯傻兮兮的跟著四壯重複著,就這樣重複也還時不時就漏掉一兩個數字。
  四壯不厭其煩的一遍又一遍教著三壯……
  大壯也不插手,看著兩兄弟互動,以後,雙胞胎的日子還是要靠他們兩個自己互相扶助才行……
  陪著雙胞胎玩了好一會兒,大壯敲了敲腦袋,整天讓幾個小傢伙學這學那,自己卻無所事事,還真是……
  今年,大壯在之前就很注意收集柴火,除了平常撿來的柴,還有收棉花收回來的棉杆等等,所以,現在只去山上砍兩回柴,撿粗壯的枝幹砍了些回來,這樣就夠了,因而整個冬季就閑了下來。
  “咳咳……”四壯玩的好好的,突然就咳了幾聲。
  大壯趕緊收回思緒,緊張的過去查看四壯的衣服,是不是打濕了,或者穿的太少了等等,一點兒也大意不得,否則就又要叫牛大夫了……啊,對了,牛大夫,現在去學一點兒中醫常識,就算不能給人看病,至少會辨認山上常見的草藥,像四壯那些小毛病,自己知道該怎麼處理等等,不是很好嘛!
  “對,就這樣,明天就抽空去找牛大夫問一問,不知道他還收不收徒弟……”大壯自己一個人小聲的嘀咕道。
  ……
  
  第二十七章一起(上)!!
  
  牛大夫那裏出乎意料的好說話,這裏有手藝的人很少會傳授外人,大多數就像王寡婦那樣是傳給自己的後代的,更有甚者寧願手藝失傳,這個大壯是知道的,所以對於牛大夫的爽快還是很有些吃驚。
  “嗨,我都是半截身子入黃土的人了,就算你們學了我這一身半吊子本事去,老頭子也不怕沒飯吃,況且自個兒願意學這東西的小娃娃也沒幾個……”牛大夫不等大壯問,就自發自動的解釋起來。
  “呵呵,呵呵,謝謝牛爺爺!”大壯小小的尷尬了一下,摸著後腦勺說道,看來牛大夫這些年走南闖北,確實有些見識,眼界也比平常人要開闊多了。!
  “好了,有空的話就儘量多過來!”牛大夫笑著說道。
  大壯慎重的應了,心裏計劃著回去與二壯好好商量一下,儘量多排出些空餘時間出來。
  “大壯,大壯……”
  這天,大壯正在一邊逗弄雙胞胎,一邊回想著剛學的幾樣常見的草藥的藥性,院子外面傳來一陣叫喊聲。
  大妞兒每天下午要去王寡婦家學一個時辰甚至更久的針線活兒,大壯跟二壯商量後,每天上午大壯去了牛大夫家,就由二壯和大妞兒輪流照看幾個小的,下午自己和二壯輪流在家,晚上由大妞兒照看,其餘空閒時間,大家可以自由安排,大壯每天晚上還抽空編筐子,二壯幫忙打打下手,大壯曾經很仔細的教了二壯編筐子的方法,結果二壯學是學會了,估計是耐不下性子還是怎麼的,編出來的筐子總有些這樣或那樣的小毛病,對於這個,大壯倒也不強求,只要二壯能打打下手就好……
  “來了,稍微等一下!”大壯沖著外面喊了一嗓子,對二壯交代道:“我出去看一下,你仔細些啊!”
  “大壯……”
  院子外面幾個跟大壯年紀差不多的孩子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半天也沒個人出來說出個所以然來。
  “你們有什麼事兒,是來找二壯出去的玩的麼?”大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問道,儘量不把自己的不耐煩露出來。
  “啊,不是,不是,那個,大壯……”其中一個比較瘦小的孩子終於被其他人推了出來,吞吞吐吐的答了大壯的話:“我們、我們是來,找你出去玩的!”
  大壯愣了一下,馬上就回想起眼前這幾個有些眼熟的孩子是這具身體原來的好夥伴們,大壯來到這裏這一年來,每天都忙於生計,對於這具身體原來的記憶也只選擇性的注意了有用的部分,倒是從沒想過玩耍什麼的。
  “你們先進來坐會兒吧!”大壯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是不是耽誤了你做事情呀?”另一個小孩子見狀,遲疑的問道。
  “沒有,沒有,現在我也沒多少事兒了,在家看著弟弟妹妹們呢!”大壯一邊用力的把籬笆門打開,一邊笑著說道。
  “那大壯,你什麼時候有空哩?來找我們玩兒呀!”
  “就是,就是,你好久都不出來了……”
  “我娘說你要種地,是不是很累……”
  幾個小孩子七嘴八舌的圍著大壯問起來,剛才還有些尷尬的氣氛一掃而空。
  大壯招呼這幾個小孩子進屋,端了饅頭片、炒硬豆出來給他們吃。
  “今天我還要帶弟弟妹妹,下次有空一定去找你們玩兒!”大壯一再保證,幾個小傢伙才鬧鬧哄哄的走了。
  “大哥,要不你去跟他們玩會兒,三妞兒、三壯和四壯還有我呢!”二壯牽著三妞兒走出來對大壯說道:“以前他們幾個經常跟我問你呢,大哥!”
  “今天就算了,下次有機會再說吧!”大壯把院子門插好,不置可否的說道,其實只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跟那些個小孩子們相處罷了,在二壯和大妞兒他們面前,因著大哥這個身份的絕對權威,幾個小傢伙就算覺得大壯跟以前不一樣了,也只覺得自家大哥厲害,到沒有想到別的什麼,不過今天來的這些孩子可就不一樣了……
  大壯撫了一下額頭,比起跟一群小孩子們玩兒,真是更願意多編幾個筐子了。
  ……
  大伯父倒是個實在人了,大壯把挖窪地的事兒交給了他,大伯父除了自己踏踏實實的幹活以外,還認真的做著監工的活兒,大壯去看了兩次,窪地雖然被挖的有些深淺不一,但最淺的地方也絕對挖深了有一米,挖出來的土就堆在四周,形成了一圈不小的堤壩,等來年還可以稍微種些作物或者果樹什麼的,大壯大致估計了一下挖出來後的面積,找了傻子的父親把那窪地旁邊的兩畝地也買了下來,因不是什麼好地,只花了六百文,同樣委託大伯父請人一併挖了。
  等窪地挖好了,大壯也就忙起來了,每天上午還是照舊去牛大夫處,下午就開始一點一點往挖出來的水池裏放肥料。
  “大哥,我們弄這個做什麼?”二壯幫大壯趕著驢子,好奇的問道。
  有了驢子運肥料,大壯只需要把肥料均勻的散到池底,這樣輕鬆了許多,以大壯現在的身體也不是太勉強。
  “這塊地春天漲水後,一直到冬天才稍稍幹一點兒,想在這裏種地是不可能了……”大壯一邊利索的用長柄木勺舀著肥料四處散開,一邊不疾不徐的說道。
  “明明吳老太太給大哥的就是兩畝好地……”二壯還沒聽完就小聲嘀咕道。
  “誰說我們換了這幾畝窪地就是虧了,你說什麼東西是必須長在水裏的?”大壯閑來無事,花了點兒心思引導二壯自己思考。
  生活在這裏的人由於消息閉塞,再加上上一輩對下一代幾乎絕對權威的存在,所以絕大多數人祖祖輩輩的思維模式幾乎完全沒有變化,諸如有水的田地就該種水稻,沙地種棉花這類不能吃的作物,稍微好一點兒的泥地種玉米、小麥等糧食作物等等,不知道多少輩人下來都是一樣的耕作,當然沒有上好泥地的貧窮家庭就另說了,所以當初大壯知道這一片窪地被荒棄的時候還小小的吃驚了一把,在心裏可惜了好久,這次有了這個好機會,當然是趁早就下手了。
  二壯把自己知道的所有農作物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最後還是看著自家大哥搖了搖頭。
  “集市上的蓮藕是什麼價格?”大壯微微歎了一口氣,連二壯這樣的小孩子思維都已經被禁錮了。
  “啊,對了,大哥你準備種蓮藕對不對!”二壯高興的叫了一聲。
  “你呀,以後遇到事情不要太早下結論,要從不同的方面多想想,知道嗎?腦子也不要太死,平日裏就該多用用腦子!”大壯隨口教訓著二壯。
  “知道啦!”二壯對自家大哥的念叨沒怎麼在意,心思還沉浸在要種蓮藕這件事中,嘴裏兀自嘀咕著:“……以後可以摘蓮蓬吃了,蓮藕多少錢一斤來著,十文還是十二文,哇……”
  大壯笑了一下,看著天色不早了,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阿大!”
  大壯和二壯牽著驢子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相當昏暗了,大壯老遠就看見一個黑影縮在自家院子門口,走進了才發現是渾身髒兮兮的傻子。
  “阿大,怎麼了?”大壯把系著驢子繩子交給二壯,示意二壯先進去。
  “爺爺說,可以了!”傻子睡眼惺忪的低聲說道。
  大壯又問了好幾個問題,才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守孝的時候是有不能吃肉、不能喝酒、不能剪頭髮,必須穿麻衣等等各種苛刻的限制的,原本是該守七七,也就是四十九天,之後還要有三年不能娶嫁宴請等,說是三年,其實是二十七個月,如果有娶嫁,男女雙方都不反對的話,也可以趕在頭七進行,現在距吳老太太逝世正好二十一天,還不足七七,吳家之前是嚴格按照當地習俗守孝的,不過傻子三叔最小的孩子不知生了什麼重病,請了鎮上的大夫,說是要好好補身體才行,吳老太爺就發了話,大家心意到了就是,剩下的日子在外人面前做做樣子就成。其實,在當地也很少有人嚴格遵守守孝的條條款款,只要不太過分,大家也不會去管別人家的事兒。
  “衣服怎麼這麼髒?你幾天沒洗澡了?”大壯皺著眉頭問道,即使剛剛被肥料熏的鼻子有些遲鈍了,也能聞到傻子身上的異味。
  “沒洗!”傻子摸了摸肚子,可憐兮兮的又抬頭說道:“餓了!”
  “你是說你這二十幾天就沒洗過澡!”大壯驚呼了一句,往後退了半步。
  “熱水、沒有!”傻子有些吃力的解釋道。
  大壯歎了一口氣,吳家現在三兄弟住在一起,孩子加起來有十多個,單大壯就有四個弟弟並一個妹妹,這樣一大家子人,就算想照顧也有看不過來的時候,更何況傻子的親娘都並不把這個讓自己吃了苦頭的大兒子放在心上,傻子在那樣的家裏過的什麼樣的日子就可以想像了。
  “進來吧,先洗澡!洗乾淨了才可以吃飯!”大壯無奈的說了一句,轉身先進了院子。
  傻子樂呵呵的跟在大壯後面走了進去。
  大壯來到這裏之後,家裏的小爐子就是不熄的,隨時燒著熱水,雖然多費了些木炭,卻極方便,想喝熱水的時候,加兩塊木炭下去,把火撥大,一會兒就有了開水,平時洗把臉什麼的也有熱水可用,木炭都是平常燒火做飯的時候積攢下來的,也不要另外花什麼功夫。
  大壯把爐子火燒大,兌了一大盆熱水,讓傻子先去洗澡。
  “把頭髮也洗一下!”大壯不放心的交代道。
  傻子老實的應了。
  大壯自己也打了一小盆水,稍微擦洗了一下,把身上被肥料熏臭的衣服換了下來。
  等大壯忙了一大圈,傻子還沒有洗好。
  “怎麼回事?”大壯猶豫可一下,掀開厚厚的門簾走了進去。
  今年收了棉花後,大壯請王寡婦幫忙做了好幾床新的棉被,就把以前的舊棉被裁剪了一下,用木棍簡單的定了一個框架,在屋子角落圍了一個相對封閉的小空間,四周包括頂部都用棉被圍好,這樣冬天洗澡的時候,熱水放在裏面,不一會兒這個小空間就暖和了,晴天的時候就把棉被框架搬出去曬一曬,十分方面。
  大壯進去的時候,傻子正坐在木盆裏,笨手笨腳的搓著打結的頭髮,木盆裏的水已經看不到一絲熱氣了。
  “你真傻呀!沒熱水了不知道喊,洗個澡洗這麼久還在折騰頭髮!”大壯從廚房裏又提了半壺熱水過來加在木盆裏,一邊幫傻子梳著打結的頭髮,一邊教訓著傻子。
  “不想、麻煩!”傻子樂呵呵的一邊擦洗著身上,一邊說道。
  “你呀!”大壯無奈的搖了搖頭,這些小孩子還真是,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
  吃過晚飯後,大壯照舊開始編筐子,傻子怎麼說也不願意走,硬要留下來編筐子,大壯沒辦法,親自去吳地主家打了招呼,準備留傻子住一晚。
  “行了,去睡吧!”大壯看著傻子有一下沒一下的編著筐子,頭點的都快到膝蓋上了,忍不住呵斥道。
  “嗯、啊、還要編!”傻子一下驚醒了,甩了甩腦袋,硬撐著繼續編筐子。
  “阿大想賺錢是不是?”大壯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問出了口。
  “嗯,錢、不夠!”傻子老老實實的答道。
  “吳奶奶不是給你留了幾畝地嗎?明年好好種,你就有餘錢了。”大壯頭也不抬的說道,也沒去在意傻子要錢做什麼。
  “唔、恩……”傻子支吾了幾下,沒有答話。
  “是不是你娘不讓你自個兒種?”大壯想想也知道他們不會那麼容易就把地給傻子的。
  “娘說、成家的時候、給我。”傻子皺著眉頭答道。
  
  第二十八章一起(下)!!
  
  大壯半晌沒接傻子的話,心裏並不想摻到吳家的家事中去。
  “我、想自己種!”傻子咬著嘴唇說了一遍。
  大壯帶了傻子、二壯、大妞兒這一大群孩子差不多一年了,多少也摸清了幾個孩子的秉性,二壯機靈有餘、沉穩不足;傻子看著是個老實的,倔起來幾頭牛也拉不回;大妞兒心思清明,卻有些懦弱,無論什麼都不肯說出來;二妞兒、三妞兒和雙胞胎還小,性子也不能下定語……
  “再說吧!”大壯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道:“先去睡了!”
  “恩。”大壯一動,傻子就不再堅持了,放下竹片,老實的跟著大壯出去洗手擦臉,然後進屋睡覺……
  大壯對自己辛辛苦苦養好了一點兒的孩子又被折騰的憔悴了下去,整日裏看著話越來越少,很是心疼,又對村子裏閒言閒語頭疼無比,只得讓傻子白天還是在家裏做出給吳老太太守孝的樣子,晚上再過來。
  傻子欣然答應了,每天晚上不管多累都硬撐著與大壯一起編筐子。
  大壯看在眼裏,心裏稍微動了一下,其實想辦法讓傻子自己種那幾畝地也不是什麼難事,只是……
  大壯每天上去牛大夫處,下午等大妞兒回來後就與二壯一起拖了肥料水去挖好的池塘施肥,晚上編筐子順便教教幾個小孩子,如此時間當真是過的飛快,不知不覺就又到了與趙子揚約好交筐子的時間。
  因這次事情比較簡單,單單賣了筐子就完事了,再加上有頭驢子可以拉東西,大壯想了又想,把二妞兒和三妞兒托給大伯父家的大堂姐帶一天,讓二壯和大妞兒抱了雙胞胎坐車一起去見見世面。
  鎮子上二妞兒和三妞兒已經去了好幾次了,單就記得好吃的,在大壯保證會帶好吃的回來以後,去大伯父家玩顯然比去鎮子上對兩個小姑娘更有吸引力,對此大壯暗暗舒了一口氣。
  已經是臘月了,現在年味兒已經很重了,大壯計劃著還是跟村子裏的人一起辦年貨,所以交了筐子給兩個夥計,拿到錢後,大壯給了阿大、二壯和大妞兒一人三文錢,讓他們帶著雙胞胎四處去玩一玩,大壯自己則趕著驢子去找趙子揚。
  “哎,你養的不錯嘛,這驢子看著順眼多了……”趙子揚饒有興致的圍著他幫大壯選出來的驢子轉了一圈,嘴裏嘖嘖的調笑著。
  “嗨,這說明還是我們那小村子有靈氣,你們這鎮子上,人都關在這小小的屋子裏,更不說牲畜了,怎麼長得好!”大壯得意的說道。
  “美得你!”趙子揚跳開一步,誇張的叫起來。
  “哈哈……”大壯開心的笑起來,趙子揚是個有涵養的人,比起大壯在這裏認識的其他人,見識也高出好幾分,與趙子揚講話真的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兒。
  “啊,對了,你們那裏過年都是怎麼過的?”趙子揚停止了大笑,突然問道。
  大壯從前世到現在一直都是一個細心的男人,兩世貧窮的生活更是造就了大壯細膩無比的心思,所以在趙子揚說起過年的時候,雖然他面上還仿佛帶著笑,大壯卻在趙子揚眼中清清楚楚的找到了幾絲傷感。
  “哪里過年時還不都是一樣的!”大壯心裏一動,說來認識趙子揚也差不多有一年了,還從來沒見過他的父母親人等,也沒聽趙子揚提起過……
  “真的!你跟我講講你們哪兒是怎麼過年的!”趙子揚不依不饒的問著過年的問題。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好了?怎麼樣?方不方便?”大壯笑著問道。
  “額、恩……”趙子揚做出一副沉思的樣子,裝模作樣的想了半天,突然一拍手說道:“好呀,不錯的注意,人說百聞不如一見嘛……”
  大壯好笑的推搡了趙子揚一把。
  “說真的,你要是不嫌棄的話,什麼時候去都行,我們家院子倒是挺大的,就是屋子破了點兒,趙大少爺要是去了也只能跟我擠一個房間了……”大壯毫不避諱的說了自家的情況。
  “呵,我長這麼大還沒嘗過與人搶被子的滋味呢……”趙子揚反推了大壯一把,笑著說道。
  大壯看了趙子揚一眼,兩人一起笑起來。
  大壯與趙子揚約好,下次來辦年貨的時候帶趙子揚一起回村子,又與趙子揚說笑了一陣,就相互道了別。
  因趙子揚要去做客,大壯考慮了一下,去集市割了幾斤五花肉,提了一副豬下水,準備回去風乾後用來做菜好招待趙子揚。
  “胡大叔,你們今年什麼時候去我們村子裏買豬呀?”大壯幾乎每次趕集都會割些在常人看起來不好的肉,還總會討幾根豬大骨和豬下水,一來二去,這賣豬肉的老闆就記住了大壯這個特殊的小客人,大壯與他搭了幾次話就認識了。
  “快了,就這幾天,馬上就要過年了,買肉的人就多起來了。”那胡姓殺豬佬一邊麻利的幫大壯包著肉,一邊答道。
  “恩,我今年喂了兩頭豬,長得都還不錯,胡大叔記得去看看啊!”大壯接過紮好的油紙包,笑著說道。
  今年銀錢有些緊張,大壯打算把兩頭豬都賣掉,自家吃豬肉就買些對付過去。
  “恩,一定先去你們那兒看!”胡老闆一邊揮揮手跟大壯道別,一邊保證道。
  距離吳老太太去世四十九天很快就過去了,傻子現在是整日整夜的賴在大壯身邊,說什麼也不肯回去。
  大壯晚上的時候趕了幾回,傻子也不說話,瞪著一雙清澈的雙眼用委屈的眼神看著大壯,仿佛大壯才是虐待他的人一樣,大壯被傻子看的心裏發毛,只得默許了傻子留下來過夜。
  “大少爺,這是接下來一個月時間的學習內容,就算師傅不在你身邊,也不可荒廢了學業,知道嗎?”中年文士板著臉嚴肅的說道。
  這位中年文士姓劉,名仁學,曾經是聖上欽點的二甲進士,不過他生性耿直率真,實在不適合爾虞我詐的官場,不過三年就因看不慣官場的黑暗憤而辭官,學識卻著實不凡,後來被趙老爺重金請回來給趙子揚做了文師傅。
  趙子揚接過劉師傅手中的一大疊紙,稍微翻看了一下,每張紙上都有長長短短幾個倫策的題目,有的只是一個幾字的題目,有的則是一大段話做引子……
  “劉師傅,這、這也太多了吧!我得帶多少書去大壯家呀!”趙子揚瞪大了眼睛驚呼起來。
  劉師傅面上一沉,提高聲音說道:“難道大少爺將來下場也要帶著書本?”
  趙子揚一窒,臉色也不好看起來。
  “好了,好了,仁學你還是老樣子,過年嘛,我們也要休息休息的……”旁邊的武士見狀,趕緊上前打起了圓場。
  那魁梧的漢子姓金,名雄國,原是趙家護衛隊的隊長,因得罪了趙老爺寵愛的三夫人的哥哥,被“流放”到了這個小鎮上,因趙子揚自己對武功有些興趣,趙老爺當初送趙子揚過來的時候,一併請了他做趙子揚的師傅。
  “至少要完成一半,認認真真的作文!”劉師傅緩了緩臉色,沉聲說道。
  “是,是,我記住了!”趙子揚有氣無力的應了。
  “恩,大少爺也要記住,功夫一日不練可就生疏了!”金姓武士交代道。
  “我知道啦,每天都會做功課的!”趙子揚苦著臉應了下來。
  劉師傅還想說什麼,被魁梧的金雄國拉住了,微微的搖了搖頭。
  趙子揚禮貌的跟兩位師傅道了別,捧著那一疊紙走了出去。
  “你看看大少爺剛才那樣子……”劉師傅有些激動的說道。
  “行啦,教了大少爺這麼久,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少爺是什麼樣的人,大少爺從來都是個尊師重道的人,什麼時候還欺騙過我們倆!”金雄國按下劉大學士有些無奈的說道。
  “恩,那倒也是……”劉學士尤不甘心的兀自嘀咕了著,一會兒稱讚趙子揚聰明有慧根,一會兒又說趙子揚不該受旁的事兒影響……
  金雄國越聽越好笑,乾脆直接上前,堵住!
  劉大學士的眼睛猛地就瞪大了……
  ……
  趙子揚生平第一次坐上了這種搖搖晃晃的簡陋驢車,身邊是一群大大小小的鼻涕蟲,幾個小孩子身上的衣服雖然舊,但破的地方都一一打上了補丁,洗的有些泛白了,看著卻是乾乾淨淨的,不過可能是今天有點兒冷風,幾個小些的孩子鼻子下面都清一色的吊著兩條鼻涕。
  大壯坐在最前面,時不時的揚揚手裏的小鞭子,並不打下去,只是嚇唬嚇唬那頭髮懶的毛驢,或者指揮驢子轉彎等,眼角的余光看到趙子揚窘迫的樣子,心裏好笑,掏出一個帕子遞過去說道:“麻煩趙大少爺幫忙幾個小弟弟、小妹妹擦一擦!”
  “誒,啊……”趙子揚突兀的站了起來,令不大的木板車晃動了好幾下,嚇得又趕緊坐了回去。
  大妞兒見狀,伸長胳膊接過帕子,熟練的幫三妞兒和雙胞胎擦了鼻涕。
  “呵呵……”大壯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趙子揚瞪了大壯一眼,已經開始在懷疑去那個小村子跟一群小娃娃過年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了!
  上次與趙子揚約好以後,大壯就把院子和房間都仔細的收拾了一遍,還在自己睡的那個炕上用木板隔了一小塊兒出來,讓雙胞胎睡在那一塊兒,省的趙子揚睡得不舒坦。

  第二十九章淚水!!
  
  “到了!”大壯跳下板車,快手快腳的解下驢子,把韁繩交給已經迎出來的二壯,自己轉身去先扶著大妞兒下了板車,再依次把三妞兒和雙胞胎抱下來,最後把手伸向趙子揚:“怎麼樣?”
  趙子揚扶著大壯的手跳下來,趁大家不注意用手偷偷揉了一下屁股。
  進了院子,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片嫩綠,那是一小片白菘,中間有幾個坑坑,應該是已經被鏟去做了盤中餐了,白菘後面是一塊白蘿蔔,長勢十分喜人,根根肥厚的葉子綠油油的立著,白蘿蔔旁邊還有小小的一塊兒胡蘿蔔,綠茵茵的,幾隻母雞在菜地裏穿梭著,時不時的啄上一兩下,院子中間是一條不寬的石子小路,趙子揚眼珠往左邊轉了一下,左邊也分了好幾塊兒,有萵筍、蔥、蒜苗、韭菜等各種各樣的蔬菜,其間還夾雜著些不知名的植物,趙子揚雖然不認識,但是依照大壯的性子,絕不肯能是無用的野草了,還另外用在靠裏面的角落圍了一小塊出來,居然種著幾樣草藥……
  “哇,你這院子還真不錯!”趙子揚忍不住稱讚道。
  “你要是夏天過來,蔬菜的種類更多,要是秋天過來就有果子吃,現在可就只有蘿蔔了!”大壯得意的說道。
  “哼,等你下次去我那兒,我的院子裏肯定更漂亮!”趙子揚回頭看見大壯得瑟的樣子,擺頭說道,眼角的餘光卻還忍不住往菜園子裏瞧。
  “是,是,好了,不要站在院子裏了,怪冷的,進去坐吧!”大壯笑了起來,推著趙子揚邊向前走邊說道。
  趙子揚的目光在有好幾條裂縫的牆壁上微微頓了一下,又很快若無其事的移開了。
  “大妞兒,把零食和茶端到堂屋裏!”大壯扭頭沖著外面喊道,又回過頭來對趙子揚說道:“走,先把你的東西放到房間裏!”
  炕上的被褥都是嶄新的,疊成兩個方塊放在炕頭,大壯前兩天剛抱出去曬過,上面有一股好聞的陽光的味道,炕上的東西也都收的整整齊齊的。
  “這邊是衣箱子,你的衣服就放這兒,書筆等就放在那邊的桌子上……”大壯打開床頭的一個高腳箱子,又指了指靠窗邊擺著的一個小桌子絮絮叨叨的介紹道。
  衣服箱子裏有一半是空的,顯然是專門收拾出來留給趙子揚用的,另一半除了大壯的幾件衣服還有好些小嬰兒的衣服,書桌上也是乾乾淨淨的,什麼東西也沒放,雖然只是粗糙沒上漆的木頭桌子,但是被擦得露出了木頭的原色,看著這些細節,趙子揚在心裏小小的感動了一下。
  “那個是什麼?”趙子揚的的目光在房間裏轉了一圈,停留在炕上的一小圈柵欄上。
  “啊,那個、那個是隔出來給雙胞胎睡得,我怕大妞兒她們照看不來兩個小的,就抱過來跟我一起睡,沒問題吧?”大壯有些小心翼翼的說道。
  “恩,啊……沒、沒問題,你睡裏面,我睡外面!”趙子揚很快的調整了情緒,快速說道。
  “好的,只要你不覺得我爬上爬下煩就行!”大壯戳了趙子揚一下,笑著說道。
  趙子揚立即不依的反戳了回去,兩個人就在炕邊上你一下、我一下的鬧了起來。
  “大壯,大壯……”
  大壯聽見叫聲,這才停止了嬉鬧,一邊朝外走,一邊對趙子揚說道:“你也出來吧,先吃點兒零食,都是我們自己做的,你嘗嘗看!”
  “哎!”趙子揚應了一聲,跟在大壯後面出了屋子。
  “阿大,你今天不是跟你娘去你外婆家了嗎?院子門沒關,自己進來!”大壯站在堂屋門口沖著院子外面喊道:“進來後,把院子門關好啊!”
  傻子喜滋滋的應了,動作麻利的拉開籬笆門,擠了進去,又快速的關上,一進門就湊到了大壯身邊,傻笑著盯著大壯猛看。
  “怎麼了?”大壯把傻子稍稍推遠了些問道。
  “想、大壯!”傻子撓了撓後腦,彆扭的說道。
  “你呀,不過大半天沒看見罷了,對了,你娘已經從你外婆家回來了?”大壯沒好氣的問道。
  “沒有!”傻子一邊搖頭一邊答話。
  “你一個人回來了?怎麼回事?”大壯有些急切的問道,真是一會兒不看住就出問題!
  “外婆和娘帶弟弟們去玩兒,阿大不去,先回來了!”傻子解釋道。
  “跟大人們說過了沒?”大壯微不可見的蹙了一下眉頭,強忍住不去追究究竟是她們不帶阿大去還是阿大自己不想去。
  “說了。”阿大老老實實的答道。
  “恩,那就好,屋裏有你喜歡吃的鹽炒饅頭片,去拿著吃吧!”大壯拉著阿大進了堂屋。
  現在已經是臘月二十幾了,前幾天胡殺豬佬就趕了牛車過來,把大壯的兩頭豬都買了去,這裏喂豬是沒有麩皮、米糠等物喂豬,靠的都是糧食和豬草,所以一般貧困的家庭很難養得起小豬,當初大壯買兩頭豬仔的時候,四周圍觀的大人們就勸過了……那時候大壯自然沒有多餘的糧食喂兩頭小豬,即使有了也不捨得,餓過肚子的人都不會捨得用糧食去喂豬,大壯把每次磨完粗面後剩下的不能食用的碎屑和打米後的穀殼等煮熟了喂給豬吃,還有就是個頭不大的紅薯、紅薯藤等,大妞兒有空還會去河邊撿些蚌殼、螺螄等回來喂豬,所以大壯養出來的兩頭豬其實長得並不好,養了一年也才一百來多斤的樣子,而且估計沒什麼肥膘,所以兩頭豬合起來才賣了一兩多銀子,不過大壯也滿足了。
  “大妞兒,過來!”大壯見二妞兒、三妞兒、雙胞胎都纏著趙子揚玩兒。二壯正在沙盤上認真的寫字,傻子在編小筐子,悄聲對大妞兒說道。
  大妞兒見狀輕輕的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快步走了過去。
  大壯帶著大妞兒進了自己的房間,從錢袋裏拿出一百文遞給了大妞兒:“這是你喂豬得的錢,收好,想怎麼樣就怎麼用!”
  大妞兒搖了搖頭,把手背在身後。
  “你這性子呀,是你該得的就拿著,不要你去爭什麼,自身該得的利益還是要保證的……”大壯拉過大妞兒的手把那一串銅板放在大妞兒手心,忍不住就說教了一通。
  大妞兒乖巧的點點頭,到底是接了那一百文錢,只是不知道把大壯的話聽見去了多少。
  “你用不用都要把這些錢收好,知道嗎?不要讓別人知道你有多少錢……”大壯站起來,摸了摸大妞兒的頭髮交代道。
  “恩,我曉得,大哥說過,這叫‘財不外露’。”大妞兒細聲細氣的說道。
  “對對,就是這個道理,以後都要牢牢記住!”大壯一聽就笑了,牽著大妞兒走了出去。
  堂屋裏趙子揚已經被幾個小傢伙搞得焦頭爛額了,眼睛的餘光看到大壯的身影,趕緊叫道:“快看,你們大哥在做什麼?”
  幾個小傢伙都好奇的轉過了頭,趙子揚趁機溜了出去。
  大壯耐心的哄幾個小傢伙玩了一會兒,讓幾個小傢伙各自都找到了“事兒”做才進了房間找趙子揚。
  “怎麼?幾個小娃娃都搞不定!”大壯幸災樂禍的說道。
  趙子揚苦笑了一下,沒有接話,小孩子在趙子揚的記憶裏,就只知道趙家那一群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個個小小年紀就一副狠毒心腸,每天除了鬥心眼兒,就是相互攀比……
  “有點兒耐心就行了,幾個小傢伙很好哄的!”大壯拍了拍趙子揚的肩膀說道。
  晚上,吃過晚飯以後,大壯嘗試著跟悶頭不響的編筐子的傻子溝通。
  “今天是真不能留你在這兒過夜了,你看,我們家來客人了……”大壯蹲在阿大面前好聲好氣的說道。
  傻子低著頭,手上動的飛快。
  “……再說也快過年了,你爹娘、還有吳老太爺肯定也不會許你在別家不回去的……”
  傻子的肩膀動了一下,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最近一段時間,趙子揚都要住在我們家,我這兒也沒多餘的房間了……”大壯細細的解釋道。
  傻子放下手上編了大半的筐子,突然站了起來,轉身就朝外跑去。
  大壯看了一下傻子轉身時落在自己手背上的一顆水滴,歎了一口氣,有時候大壯真懷疑自己是不是沒有教小孩子的能力,怎麼每一個都有一副怪性子,不過是一晚上不留他過夜就值得哭起來!算了,有些事情還是要靠他自己想清楚,暫時就這樣吧……
  大壯收拾了心情,燒了一大鍋熱水,一個一個的伺候小祖宗們洗澡……
  “二壯,去睡了,這燈暗,仔細眼睛!”大壯盤腿坐在炕上一邊逗著雙胞胎玩兒,一邊說道。
  二壯識字、寫字等都是大壯在沙盤上教得的,所以,書本和毛筆對二壯來說還是稀罕物什,這會兒正捧著一本薄薄的書冊子不捨得放手。
  趙子揚還一旁火上添油,興致盎然的教二壯念不認識的字。
  “你們兩個,睡覺了!”大壯哄睡了雙胞胎,轉頭對兩個不安分的傢伙低吼道。
  “好了,好了,就睡了!”二壯明顯敷衍的說道,低頭就又與趙子揚說到了一起。
  “二壯,我是怎麼跟你說的,要麼你就不要說,說了……”大壯盯著兩人嚴厲的說道。
  “說了就要說到做到……”二壯身體抖了一下,慢慢的站了起來,耷拉著腦袋朝外走去,低聲說道:“大哥,子揚哥,我去睡了……”
  “恩,沒事兒,明天你再過來看好了!”趙子揚收拾了書本沖著二壯的背影說道。
  二壯點了點頭,看上去似乎高興了點兒,快步走了出去。
  “呵呵,沒想到你還挺有大哥的架子嘛!”趙子揚蹬掉棉拖鞋,一下子躺到大壯身邊,笑嘻嘻的說道。
  棉拖鞋是大壯自己做的,雖然針腳難看了點兒,不過用起來極為方便。
  “你還說,幾個小傢伙本來就夠難教了!”大壯不滿的嘀咕道。
  趙子揚輕笑了幾聲,原本以為第一次在這種簡陋的炕上睡覺一定會難以入睡,沒想到還沒說上幾句話,就在暖烘烘的炕和好聞的棉被包圍下,眼皮漸漸的重起來,不一會兒就陷入了夢鄉。
  大壯輕輕的起身,先摸黑幫趙子揚掖好了棉被,又檢查了一遍雙胞胎的小被子,確認都蓋好了,才又躺了回去……
  ……
  這邊,吳家經過一陣喧鬧後,大人和小孩子也都睡下了。
  “孩子他娘,今天阿大有沒有回來?”吳老大捅了捅自家媳婦的腰問道。
  “管他呢,肯定又在大壯他們家了,以前不都是嗎!”阿大的娘不耐煩的翻了個身,沒好氣的答了一句。
  “不對呀,以前阿大不回來,大壯都會過來說一聲的呀!”吳老大翻身坐起來說道。
  “你煩不煩,天寒地凍的,快睡好,被子裏的熱氣都叫你放跑了,興許是今兒他們忘記了,或者天冷不想出門……”阿大的娘不耐煩的掐了自家男人一下,不高興的說道。
  吳老大想想也是,躺回去安心的睡了。
  
  第三十章 巴掌!!
  
  “大壯,大壯,在家嗎?有沒有人啊……”
  大壯骨子裏其實是個很懶的人,能坐著幹活兒就絕對不會站著,能躺著歇會兒肯定不會坐在那兒,當然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迫于生計,大壯很少有清閒的躺著休息的時光,今年冬季忙完了剩餘的農活兒,家裏的柴火也是足足的,因快過年了,而且趙子揚過來作客,所以大壯跟牛大夫請了假,難得的有了幾天清閒的日子,結果一大清早就被吵得不得安寧,其實大壯早就因為生物鐘的緣故醒過來了,卻不想離開暖和的炕和棉被,繼續躺著一動也不動的挺屍。
  “恩,恩,大壯,怎麼回事兒?”趙子揚把頭往被子裏縮了一下,迷迷糊糊的說道。
  大壯昨天晚上還擔心趙子揚會睡不習慣,現在看來完全是白操心了,他倒還睡的蠻香甜的嘛……
  “沒事兒,外面有人叫,可能是找我有什麼事兒,你再睡會兒,我去看看,早飯燒好了叫你!”大壯披上放在枕頭旁邊的大棉衣,翻身從趙子揚身上爬了下去。
  “大壯,大壯,在不在呀?”外面又是一陣急促的叫喊聲。
  “來了,來了,稍微等一下!”大壯踩著拖鞋,一邊系著棉衣的扣子,一邊應著。
  “快過來,傻子要不行了!”外面的人急躁的踢了踢籬笆門,大聲喊道。
  “什麼!”大壯最後的一點兒迷糊勁兒被這句話徹底趕走了,幾步跑過去,拿走別著籬笆門的棍子,用力的拉開籬笆門,連手上被劃了一條長長的口子也沒覺察到。
  “先說好,不關我的事啊,我是早晨上山上砍柴的時候發現傻子的,那時候傻子就已經倒在了山溝裏,我可是一片好心,把傻子給背回來了,要不是我……連砍柴的功夫都耽誤了……”背回傻子的那人喋喋的說了起來。
  那人大壯也知道,是同一個村子的人,家裏只有一個不中用的老娘,也沒有半分地,平日裏就靠農忙的時候給人打打短工維持生計,不過卻是個脾氣暴躁的傢伙,如果有別的選擇,一般人家是不願意請他的,所以日子過的格外艱辛。
  “二壯,大妞兒,快起來幫幫忙!”大壯回頭沖著屋子大喊了一聲,上前幫忙扶著傻子:“您先進來坐會兒,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觸摸到傻子,大壯就暗道不好,傻子身上簡直燙的嚇人,即使隔著厚厚的衣服也能感覺到。
  二壯和大妞兒打著哈欠出來了,趙子揚也披著棉衣從另一間房裏走了出來,大家七手八腳的把傻子抬到了大壯睡的炕上。
  “今天阿大這事兒真是謝謝劉哥了,這裏有幾個雞蛋你拿回去給大娘補補身子,這點兒錢就當是你的辛苦費了……”大壯拿了十幾個雞蛋和十來枚銅板出來,放在背傻子回來的那人手裏,客氣的說道。
  “嗨,不謝了啊,我就知道送到你這裏來准沒錯兒……”那人拿了錢和雞蛋,揮了揮手,一邊高興的嘀嘀咕咕著一邊快步出了院子。
  以前傻子與人溝通還有困難的時候,吳家也沒有人管傻子,傻子經常走丟,有好心人看到了幫忙把傻子帶回吳家,結果沒個謝字不說,還得了幾個白眼……
  “二壯,你去吳地主家跟他們說一聲,阿大生重病了。還有,問一下,阿大昨天晚上回去了沒?”大壯端著一盆溫水快步進了屋子,微微喘著粗氣對二壯說道。
  “恩,我知道了!”二壯看到傻子燒的滿臉通紅,嘴唇發灰,也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撒腿就跑了出去。
  “大妞兒,去叫牛爺爺過來!”大壯三兩下幫大妞兒扣好衣服,快速的說道。
  “好的!”大妞兒也顧不上梳頭發,一路小跑了出去。
  “過來幫忙搭把手!”大壯把傻子身上破了好幾個大口子的髒衣服和褲子脫了下來,對愣在一旁的趙子揚說道。
  “啊、恩。”趙子揚回過神來,上前一起給傻子脫了外衣。
  大壯擰乾毛巾,幫傻子把臉和手擦乾淨,然後掖好棉被。
  傻子痛苦的呻吟了幾聲,嘴裏無意識的叫著大壯的名字。
  “我在這兒,阿大莫怕,一會兒就不難受了……”大壯半躺下去,把傻子連棉被一起抱在懷裏,輕聲安撫著傻子。
  牛大夫過來的時候,吳地主家還沒有一個人過來。
  “牛爺爺,您看看阿大,他平日裏很少生病的……”大壯趕緊讓開位置,急促的說道。
  牛大夫上前,把雙手放在暖水袋上稍微暖和了一下,用手背在傻子的額頭上試了一下溫度,翻開傻子的舌頭看了看,連脈也沒把,就斬釘截鐵的說道:“必須先退熱,否則什麼都不用說了!”
  “牛爺爺,您開藥吧 ,我馬上去熬藥!”大壯恭敬的站在牛大夫身後說道。
  “來不及了,等藥熬好了灌下去,起碼得半天才可能起作用,那時候傻子就可能真正成傻子了。”牛大夫皺著眉頭說道。
  “是不是退了熱就好說了?”大壯咬著嘴唇問道。
  “現在最危險的就是這個高熱了……”牛大夫點點頭表示贊同大壯的話。
  “阿大怎麼了?”吳老大跟著二壯匆匆的進了門,臉上著急的表情倒不像作假。
  “怎麼現在才來?阿大昨天晚上回去了沒?怎麼會到山裏去!”大壯冷冷的問道。
  “阿大的娘和嬸嬸們不願意來,吳大叔從地裏趕回來的……”二壯喘著氣說道。
  “阿大昨天晚上不是在你這兒嗎?”吳老大吃驚的反問道。
  大壯沉默了下去,看來傻子昨天晚上根本沒有回家,而是無緣無故的跑到山裏凍了一晚上,難怪……
  “家裏有酒嗎?越烈約好?”大壯對著吳老大問道。
  “恩,有的!”吳老大老實的答道。
  “快回去拿些過來,我有用!”大壯快速的說道。
  “好的……”吳老大遲疑了一下,快步朝外走去。
  “二壯跟去看看,儘量快一點兒!”大壯低下頭用毛巾擦去傻子臉頰上的汗珠,頭也不抬的說道。
  二壯應了一聲,大步追了出去。
  “大妞兒,把雙胞胎抱到你們炕上去睡,省的過了病氣給他們!”大壯閉了閉眼睛,強迫自己不要慌。
  “大壯,你要酒做什麼?”牛大夫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問道。
  “給阿大退燒!”大壯答道。
  牛大夫搖了搖頭,認為大壯是病急亂投醫,胡亂的用些不知哪兒聽來的主意……
  吳老大再次來的時候,帶了兩瓶燒酒、一塊瘦肉、一小籃子雞蛋,一股腦的塞到了大壯手裏。
  “這些東西,還有這個,阿大、阿大……”吳老大有些窘迫的說道。
  大壯一把接過東西和那一串銅錢:“知道了,你有事的話就回去吧!”
  “啊……”吳老大又站了一會兒,見也沒人理自己,自己又插不上手,當真靜悄悄的離開了。
  大壯拿了一床舊棉被墊在傻子身下,讓二壯把炕燒得熱些,在趙子揚的幫助下把傻子的衣服脫了個精光,用柔軟的毛巾沾了燒酒在傻子身上不停的擦,全身上下都塗上燒酒,特別是手心、咯吱窩這些地方,更是塗了好幾遍……
  不知是炕燒得太熱了還是怎麼的,在這寒冬,大壯的額頭上居然泌出了細細的汗珠。
  擦一遍燒酒,等酒水蒸發後就再塗一遍,一直這樣重複了不知多少遍,第二瓶燒酒都去了大半的時候,大壯一直繃緊的身子一松,坐在了炕邊上:“牛爺爺,您再看一看,現在熱退下去了沒?”
  牛大夫驚訝的上前查看了一番,其實不用怎麼細緻的診斷,單看傻子的臉色就知道熱退得差不多了。
  “照這個藥方子煎藥,早晚各服一次,還有,注意冷暖,不要讓他再發熱……”牛大夫沉吟了片刻,開了一張治風寒的方子,交代了幾點要注意的事項。
  “恩,恩……”大壯一一記在心頭,拿起那藥方子仔細看了看,還好都是些普通的藥物。
  照舊是拿了些雞蛋和少量的錢給牛大夫做診費,牛大夫現在已經不怎麼跟大壯客氣了,拿給他就不客氣的收了起來。
  “牛爺爺慢走,明天早上麻煩您再過來給阿大看一次診……”大壯送了牛大夫出門,邊走邊說道。
  “你不說老頭子也會來的,你進去看著那傻大個兒吧,不用送我了!”牛大夫撚了撚花白的鬍鬚,瞪著眼睛說道。
  大壯進了屋子,交代二壯看著傻子,自己打起精神,一邊煎藥,一邊揉面準備做刀削麵當早飯,想到昏睡不醒的傻子,大壯又淘了一把米,打算給傻子煮一點兒稀飯。
  先給傻子喂了大半碗稀飯,又把藥灌了下去,看到即使昏睡不醒也被苦的皺起了眉頭的傻子,大壯狠心舀了半勺散裝白糖喂到了傻子嘴裏。
  傻子無意識的咂了咂嘴。
  “今天真是對不住你了,趙子揚,你自己先看看書吧,等阿大好些了,我再陪你出去玩一玩……”傻子的情況差不多穩定下來以後,大壯歉意的對一直守在炕邊的趙子揚說道。
  “沒事兒,病人要緊,反正也不急在這一時!”趙子揚溫和的說道。
  “呼 ……”大壯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怔怔的說道:“趙子揚,你說這些小傢伙都是怎麼回事……”
  “你問我,我更不知道了,不過,大壯,我覺得你做的夠不錯了!”趙子揚慢慢的說道。
  大壯無聲的笑了幾下,旁邊傻子的幾聲呻吟喚回了大壯的注意力。
  “唔,痛……”傻子慢慢的睜開眼睛,只覺得眼前一片白霧,用力的眨了兩下,眼前才稍稍清晰了些。
  “阿大,你醒了!有沒有覺得哪兒不舒服……”大壯湊過去,關切的問道。
  “大、大壯……”傻子看到大壯近在眼前的臉,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怎麼了?覺得怎樣?”大壯幫傻子掖了一下被子問道。
  “頭、痛……”傻子有些艱難的說道:“喝、水……”
  “你等一下啊!”大壯起身,快步去了廚房,倒了一杯溫水過來,水是早晨做早飯的時候就燒好的,現在剛好放溫了……
  喂傻子喝過水後,大壯爬上炕,把傻子的頭擱在自己的大腿上,在傻子的頭上按揉起來。
  “現在覺得怎麼樣?好點兒沒?”大壯一邊在傻子太陽穴附近繼續按揉,一邊問道。
  “好了……”傻子看大壯的臉說道。
  大壯讓傻子在炕上躺好,被子都掖好,揉了揉有些酸痛的雙腿,下了炕,深呼吸了幾次後,還是覺得心裏堵得慌,反身給了傻子一個響亮的耳光……
  傻子呆呆的看著大壯,似乎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大壯尤不舒坦,隔著被子在傻子身上混亂的拍打了幾下。
  “你、你……”大壯別過頭,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傻子側了一下頭,清楚的看到了大壯臉頰上晶瑩的水珠。
  “對不起,大、大壯……“傻子一下手足無措起來,想抬手擦去大壯臉上的悲傷,卻因為剛剛的一場高燒,連被子也掙不開……
  
  第三十一章重要!!
  
  “你好好休息,有什麼不舒服就叫人!”大壯收拾好心情,交代了傻子一句,快步出了房間。
  “大壯……咳咳……”傻子一急,猛烈的咳嗽起來。
  大壯硬著心腸走到了房間門口還聽到傻子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不禁加快了腳步……
  “多喝水!”大壯把水壺提進來,到了半杯水喂到傻子的嘴邊。
  傻子看到大壯又回來了,臉上露出喜色,就著大壯的手喝了幾口水,咳嗽漸漸地平息下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大壯。
  “昨天晚上你在哪兒?”大壯把凳子挪到炕邊,嚴厲的問道。
  傻子的眼睛終於閃爍了一下,聲音沙啞的慢慢答道:“不想回家。”
  “我問你昨天晚上在哪兒?”大壯略略提高聲音問道。
  “不、不知道,不認識……”傻子老老實實的答道。
  大壯皺了一下眉頭,傻子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迷過路了,而且那些延綿不絕的山雖然看著就在眼前,要走到山腳卻也還很有一段距離……
  “昨天晚上我是怎麼跟你說的?”大壯接著問道,心裏不由自主的騰起了熊熊的怒火。
  “來了客人,要過年了,所以回家去睡覺。”傻子看著大壯陰沉的臉色,微微的縮了一下。
  “你是怎麼做的呢?”大壯等著傻子問道。
  “我、我不開心……”
  “為什麼不高興?不高興就一個人跑去山裏凍一夜,是不是?你知不知道現在晚上有多冷,那山上有多少在冬天找不到食物的野獸……”大壯打斷了傻子的答話,板著臉責問道。
  傻子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我以前怎麼教你的!你不告訴別人,別人怎麼知道你是怎麼想的……”大壯耐下性子說道。
  傻子看著大壯,認真的說道:“我喜歡跟大壯一起,大壯、趙、子揚不一樣……”
  雖然傻子說的含糊不清,不過傻子可以說是大壯一手教出來的,大壯還是很容易就弄清了傻子的意思。
  “我記得我好像從來沒有教過你這樣的小心眼!”大壯平靜的說道:“趙子揚是客人,當然不一樣,因為是客人,所以他來了,我要收拾房間和院子,要把家裏最好的東西拿出來招待他,要花時間陪他玩兒,這還只是對客人基本的禮貌,他住在這兒,我還會對他更加不一樣,但是你看我對二壯有沒有客氣過!明不明白?”
  傻子疑惑的搖了搖頭。
  “那你就用用腦子,自己好好想想!連這個也想不明白,你以後就不用過來找我了!”大壯猛地一下站起來,轉身朝外走去。
  一直站在門口的趙子揚聽到屋裏椅子的響聲,快步走到了院子裏,裝作若無其事的看著那院子裏的菜園子。
  大壯站在房檐下,深呼吸了幾次,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打起笑容朝趙子揚走過去。
  “行了,知道你為那傻小子擔心,不用裝了,笑的可真難看!”趙子揚沒好氣的說道,心裏還在翻滾著大壯剛才的話,客人還家人的區別嗎……
  “呵呵……”大壯苦笑了幾聲,沒有繼續說話。
  兩人在院子裏靜靜的站了會兒,直到日頭升到正中央。
  “好些了沒?”趙子揚淡淡的問道。
  “啊,好了,真不好意思,你餓了沒,我馬上去做飯……”大壯回過神來,邊說邊朝廚房走去。
  趙子揚看著大壯匆匆離去的背影,臉色陰晴不定的閃爍起來。
  二壯抱著哭鬧的四壯從堂屋裏走出來,正好看到臉色陰沉的趙子揚,心裏小小的疑惑了一下。
  傻子的高燒來得快去的也快,不過大半天的時間就完全退燒了,只剩下小小的咳嗽。
  大壯也還不敢馬虎,根本不敢讓傻子回那沒人照料的家,在這只靠草藥的地方,稍不注意一點小毛病也能要了一個孩子的命去,大壯是不相信傻子回家的娘親和兩個嬸嬸會花功夫給傻子熬中藥,所以留了傻子下來住了三四天,每天親自給傻子熬藥,直到傻子完全康復了,才略略放心了些。
  “還咳不咳?嗓子痛嗎?”大壯板著臉問道。
  “恩恩。”傻子一口氣灌下黑乎乎的中藥,緊閉著嘴連連搖頭。
  “昨天晚上你爹過來接你了,今晚你就收拾一下東西回去吧!”大壯一邊收拾著碗筷,一邊面無表情的說道。
  傻子小心翼翼的看了大壯一眼,張嘴想說什麼,大壯已經端著藥碗和水杯快步離開了房間,傻子失落的低下了頭。
  第二天就是去大伯家吃團年飯的時候了,大壯讓二壯和大妞兒先帶了幾個小傢伙過去玩兒,自己在家陪趙子揚,單獨給趙子揚做午飯。
  “好了,今天你可以點餐了!”大壯樂呵呵的對趙子揚說道。
  “點餐!”趙子揚眉毛揚了一下,雖然不知道‘點餐’是什麼意思,不過想想也能猜出來,最重要的是看著大壯一臉狡黠的樣子要比前幾天大壯勉強做笑的樣子舒服多了!
  “恩恩!”大壯知道這裏沒有‘點餐’的說法,故意壞心眼的不去解釋。
  “你說的呀,我要豬肝面線、尖椒爆炒肥腸還有五花肉!”趙子揚不客氣的要了幾樣自己喜歡的東西。
  “哇,吃豬肝面還要菜!”大壯跳起來叫道。
  趙子揚眯著眼睛看著大壯,嘴角翹的老高,一字一頓的說道:“你、自、己、說、的!”
  大壯鼓起臉頰跟趙子揚對視了片刻,認命的去準備起來,幸好豬肝和五花肉有現成的,大腸也是早就洗乾淨準備好的。
  外面開始結冰的時候,大壯就去鎮子上買了不少肉和好幾副內臟,處理好後放在室外凍起來,用的時候,只需要拿到炤臺上解凍就可以了,十分方便。
  大壯撿凍得不怎麼結實的地方割了一小塊兒出來,半鍋水還沒有燒開就化開了……
  “吃吧,吃吧!吃這麼多內臟和豬肉,也不怕肥……”大壯一邊嘀嘀咕咕的,一邊把菜和麵條都端到廚房裏的矮桌上。
  “呵呵,大壯,你嘀咕什麼呢!”趙子揚好笑的看著大壯快手快腳的弄好,嘴裏卻又說著不情願的話兒。
  “沒什麼,你快吃吧,等會兒冷了就不好了,麵條不夠,鍋裏還有,我去吃了飯,很快就回來!”大壯一邊罩在脫下棉衣外面的破褂子,一邊交代道。
  “恩,我知道了,你放心好了,快去吧!”趙子揚坐在小椅子上,隨意的揮了揮手說道。
  大壯倒了熱水,洗了把臉,快步朝外走去,要是等到大伯家來叫第二次,大伯母的臉色又該不好看了!
  今年大伯家的菜色與去年幾乎沒什麼變化,不過幾個小傢伙吃的還是一樣的歡,大壯想想自己平時也沒少燒肉給幾個孩子吃,到了大伯家怎麼就還是這樣一副饞樣兒……

  第三十二章明白!!
  
  ……
  大壯匆匆趕回來的時候,趙子揚正端著一杯熱茶坐在院子裏優哉遊哉的慢慢喝著,雖然室外的溫度可能還是零下,不過今天的陽光卻相當不錯,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大壯剛準備跟趙子揚打招呼,卻聽見廚房裏傳出一陣碗筷相撞的“叮叮”的聲音。
  “廚房裏有人?怎麼有聲音?”大壯奇怪的問道。
  “一個很自覺的人,自己開門進來的,到廚房拿了碗筷就盛麵條吃,現在估計吃好了在洗碗呢!”趙子揚抬了一下眼皮說道。
  大壯快步進了廚房,就看見傻子已經把洗好的碗筷和盤子放進了碗櫥,正賣力的擦著炤台,大壯心裏突然一松,知道傻子這是差不多想通了。
  “你來做什麼?今天你們家不是吃團年飯嗎!”大壯故意面無表情的問道。
  “啊,大壯,你回來了!”傻子抬起頭高興的說道。
  傻子還是大壯來以後,才教會他說話的,由於說話比較晚,一直到現在能好好說話也沒多長時間,語速要比常人慢上許多,儘管是比較興奮的語氣,聽上去也是慢吞吞的。
  “我知道了,大壯,以後都不會了!”傻子見大壯不說話,急切的解釋道。
  “你明白了就好,這次是你運氣好,要是沒人進山怎麼辦?遇到野獸了怎麼辦……以後就算有什麼也不許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記住了沒?”等了一會兒,大壯才開口說道。
  “恩,知道了!”傻子用力的點點頭答道。
  “如果還有下次,我絕對不會再管你了!”大壯提高聲音強調道。
  “真的、真的記住了,保證……”傻子一聽就急了,語無倫次的說起來。
  “行了,你們今天中午不是吃團年飯嗎!怎麼沒吃飽?”大壯拿起掃帚,一邊麻利的掃著地,一邊問道。
  傻子面上一松,低下頭繼續用力的擦著炤臺上的油漬,老老實實的答道:“三弟弟和五堂弟多吃了半個饅頭,饅頭就不夠了!”
  大壯手上頓了一下,低聲問道:“現在吃飽了沒?櫃子裏有饅頭片,要是沒吃飽的話,自己去拿了吃。”
  “恩,我知道!”傻子樂呵呵的說道。
  晚上傻子吃過晚飯,不用大壯說,就自覺跟大壯道了別,自己家去了。
  第二天,大壯早早的起床準備燒中飯的材料,傻子天一亮就又過來了,大壯想著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怕傻子一直呆在這邊不大好,就說了傻子幾句。
  “三嬸說,讓我過來,少做兩個饅頭……”傻子悶悶不樂的說道,也知道這句話不怎麼好聽。
  大壯停下了手中的活兒,第一次對吳家產生了強烈的恨意,自己花了多大的力氣才讓傻子這小孩兒沒有心理扭曲,他們自家人怎麼就不能稍稍注意點兒呢……
  “沒關係,不要去理她,你不是想自己種地嗎?等過完年了,我去幫你說!”大壯想不出什麼安慰傻子的話兒,無奈的轉移了話題。
  “啊,真的嗎?大壯,我可以自己種地了!”傻子一聽,馬上從低落的情緒裏恢復了出來,大聲反問道。
  “喂,我可沒說一定會成功啊,可別高興太早了!”大壯揮了一下手說道。
  “恩恩,不會,大壯去說就好了!”傻子滿臉興奮的說道。
  中午趙子揚想吃火鍋,大壯跟傻子一起把小爐子從廚房抬到了房間裏,把煮的骨頭湯單獨用小湯鍋舀了一些出來,給趙子揚切好了白菜、瘦肉片,摘了些萵筍葉等,還有大壯自製送的肉丸子,讓趙子揚和大壯兩個在房間裏吃。
  “趙子揚,會不會覺得沒趣兒?”初二的時候,大壯看趙子揚放下了書,插空問道。
  趙子揚剛來的那會兒,傻子生了一場病,大壯忙著照顧傻子,接下來就是吃團年飯了,大年初一就更沒有什麼空了,不時就有村裏的村外的客人過來。
  “還好吧!”趙子揚淡淡的答道,又拿起了書本。
  “我們村裏過年就是這樣的,其實我自己都覺得挺沒趣兒的!”大壯斟酌著解釋道。
  “沒什麼,真的還不錯的,特別是你做的飯菜,很好吃,我玩的也還挺高興的!”趙子揚回過頭認真的答道。
  “你覺得好就成!”大壯把炕上收拾了一下,想著不再打擾趙子揚看書了,轉身朝外走去。
  “啊,對了,大壯,我打算明天回去了!”趙子揚放下課本沖著大壯的背影喊道。
  “咦,不多玩幾天?”大壯皺起眉頭問道。
  “不用了,明天初三了,我也要陪陪兩位師傅過年的,而且還有功課!”趙子揚揚了一下書本解釋道。
  “真的不能多玩幾天了!我都還沒怎麼好好陪你玩兒呢!“”大壯歉意的說道。
  趙子揚笑著搖了搖頭。
  大壯的眼睛垂了下去,趙子揚一向就是個強勢的人,再加上身上仿佛與身俱來的那種高人一等的氣勢,即便他還只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子,也很少有人能違背趙子揚的意思。
  “那我明天送你回去,以後你有空再來玩兒好了!”大壯打起精神說道。
  “恩,麻煩你了,我待會兒就把東西收一收。”趙子揚輕笑著說道。
  “沒什麼,那我不打擾你看書了!”大壯輕手輕腳說著就離開了房間。
  大壯本來打算一個人送趙子揚回鎮子上,不過大過年的,去鎮子的路上基本上沒什麼人,二壯怕路上出什麼危險,硬是讓大壯帶上傻子,再加上趙子揚和傻子也都堅持,大壯只得妥協了。
  趕著驢車送趙子揚到家後,大壯是想立即回家的,趕回家還可以給幾個小傢伙燒中飯。
  “怎麼!我在你家又吃又住了這些天,你在我家吃一頓中飯就不行了!”趙子揚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
  大壯無奈的笑了笑,系好驢子,帶著傻子進了趙子揚的那個小院子。
  趙子揚家雇的兩個僕人要初七才過來,所以中午的午飯是趙子揚的那個文士師傅燒的,另大壯吃驚的是,那中年文士看著斯斯文文的,脾氣也跟小孩子一樣,燒飯做菜卻是一把好手,滿滿一桌子不重樣的菜都做得可以說是色香味俱全。
  ……
  “那我們走了,歡迎你再去玩兒啊……”大壯牽著小毛驢笑著跟趙子揚道別。
  “恩,你們路上小心些啊!”趙子揚一邊招著手,一邊說道。

第三十三章談判!!

  “你們吃過中飯沒?”大壯一邊拍著身上的灰土,一邊問道。
  “吃過了,吃過了,是大姐姐燒的!”三妞兒像一顆炮彈一樣撲到大壯腿上,嘴裏歡快的叫嚷著。
  “真的?你們大姐姐燒什麼給你吃了!”大壯騰出手扶住三妞兒,笑著問道。
  “燒了麵糊糊,裏面有肉沫沫和菜菜!”三妞兒不老實的借著大壯的胳膊一邊蹦躂著,一邊說道。
  “恩,好不好吃呀?三妞兒吃飽了沒?”大壯任三妞兒繞著自己玩鬧,笑眯眯的問道。
  “三妞兒吃飽了,沒有大哥燒的好吃!”三妞兒不客氣的嘟著嘴說道。
  “呵呵……”大壯笑出聲來。
  “大哥……”大妞兒走出來,有些不知所措的叫了一聲。
  “沒想到大妞兒已經會做飯了呀!不錯,不錯!”大哥拉著三妞兒走過去,摸了摸大妞兒的頭髮說道。
  “麵糊糊有的燒胡了,肉也沒切好,火是二哥哥點的……”大妞兒扭著手指說道。
  “沒關係,從今天晚上起大哥就教你做菜,下次就能燒好了!”大壯笑著說道,心裏是真的很高興,以後總算有人能幫自己分擔分擔燒火做飯的事兒了……
  “恩恩……”大妞兒連連點頭,儘管非常高興,臉上露出的卻是斯斯文文的笑容。
  ……
  晚上,傻子照舊在這邊吃過晚飯,這次卻沒有老實的自己回家去,渴盼的看向大壯。
  “大過年的,回去!等過完了年,我就去跟你娘說說地的事兒,以後就隨你了。”大壯一邊收拾碗筷,一邊頭也不抬的說道。
  “恩。”傻子應了一聲,念念不舍的朝外走去。
  “啊,對了,阿大,等一下。”大壯站在廚房門口叫道。
  傻子眼睛一亮,興高采烈的跑了過去。
  “炤裏燒著紅薯,你自己去掏一個吃,吃完了再回去。”大壯交代道。
  今年地裏的紅薯算是大豐收了,大壯把小的和長得不怎麼好的都揀出來煮給兩頭豬吃了,只留了些好的做種薯和自家人吃,因為收的糧食夠了,也不用紅薯當主糧,大壯隔幾天就大方的燒幾個紅薯給小傢伙們當零食。
  傻子應了一聲,低頭進來廚房,坐在炤前的小凳子上,用撈火棍在還有餘熱的柴灰裏面撥弄,二妞兒正好到廚房倒熱水喝,看到兩個黑乎乎的細長紅薯翻滾出來,高興的歡呼了一聲,沖過去撿了一個就要吃。
  “慢點兒啊,不許弄到衣服上!”大壯趕緊上前幫二妞兒把外面的罩衣扯好,把裏面的棉衣完全遮住。
  二妞兒“恩恩”的應著,已經迫不及待的掰開燒紅薯一邊吹著熱氣,一邊大口吃起來。
  大壯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大概是自己來之前挨餓的那半年給這個小姑娘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以至於一直到現在每次吃東西二妞兒都還是一副猴急的饞樣兒,大妞兒雖然也經歷了挨餓的時候,但是她已經懂事了,所以還能克制自己,三妞兒大概是還小,對挨餓的時候沒什麼記憶,也沒有像二妞兒一樣。
  “二妞兒,吃慢點兒,不是剛吃完飯了嗎!”大壯看二妞兒噎的直翻白眼,還在拼命往下嚥,端了一杯溫水過來喂二妞兒喝了一口,低聲訓斥道。
  “唔唔……”二妞兒嘴裏滿是紅薯,話也說不出來。
  大壯把水杯放在旁邊,讓二妞兒自己端了喝,轉身去繼續洗碗,心裏想著興許等二妞兒再大些知道醜美了就會好了……
  正月十三的時候,大壯找了一個機會,單獨跟傻子的娘碰了面。
  “喲,大壯可真是稀客呢!”傻子的娘誇張的笑著,還端了幾樣便宜的點心出來。
  “哪里,哪里,是吳夫人您家的大門不好登啊!”大壯不客氣的抓了一把不知是什麼的乾果大嚼起來。
  “哈哈,我們這小山村裏什麼夫人不夫人的。”傻子的娘故作忸怩的笑起來,臉上卻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大壯沒接話,看著傻子的娘欲蓋彌彰的掩飾對吳夫人這稱呼的興奮。
  “好了,不浪費吳夫人您的寶貴時間了,我今兒來是為了吳老太太留給阿大的那幾畝地!”大壯耐著性子跟傻子的娘講了幾句沒營養的話後,終於步入了正題。
  “怎麼?雖然傻子喜歡跟你玩兒,但你也別想看傻子腦子不靈清就打咱們家什麼主意……”傻子娘剛才還堆滿小的臉立即就變了,滿臉戒備的說起了刻薄的話。
  “可不知道是誰想打阿大那幾塊地的主意呢!還有,阿大的腦袋可沒有不靈清。”大壯也不再裝模作樣,言語犀利起來。
  “哼,要怎麼處理那幾塊地是我們吳家自己的事兒,可輪不到你這個外人來插手……”傻子的娘氣勢洶洶的喊道。
  “你小聲點兒吧!我不是來與你吵架的!”大壯皺著眉頭說道。
  “你、你這個小鬼……”
  “吳夫人覺得我種地怎麼樣?”大壯平靜的問道。
  “啊,什麼?”傻子的娘似乎被大壯這突然轉換的話題弄的有些暈頭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去年我們家地裏收成怎麼樣,你也是知道的吧!我可以把我種地的訣竅都教給傻子,你把傻子的那幾塊地給傻子自己種,每年收了以後,除去交給官府的,剩下部分傻子拿四成出來單獨給您,吳家分家以後,你們讓傻子單過,收成給您兩成,就當給您養老的費用,兌換成現錢或者直接給您收的作物都行……”大壯細細的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傻子的不都是我們的,我們自己種,得的不是更多!”傻子的娘轉著眼珠說道。
  “當然,如果您能自己一家把收成都占了的話,你們可還沒有分家呢,現在不給阿大拿去單獨種,到時候那地落到誰手裏可還不一定!”大壯把利害稍稍分析了一下.
  “就算你這樣說……”傻子的娘眼珠轉的更快了。
  “如果你不給阿大單獨種的話,你就什麼也別想得了,別忘了地契可在阿大自己手裏!到時候,不論你們種什麼,我們都有辦法叫你們什麼也收不到!”大壯不耐煩的威脅道。
  大壯心裏清楚傻子的娘已經動心,不過是想多得些利益罷了,要不是傻子現在還小,要用錢的地方並不多,大壯根本不會讓給傻子娘四成的收成這麼多……
  “現在給我五成,分家後四成!”果然,傻子的娘開始計較分成問題了,也就是說已經同意讓傻子自己去種地了。
  “不可能!”大壯斬釘截鐵的說道。
  “你也知道我們還沒有分家,要讓傻子自己單獨種地,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兒!”傻子的娘癟著嘴說道。
  “地是吳老太太留給阿大的,吳老太爺也同意了,村子裏許多人也都知道,你只需要說一下,吳老太爺自然會支持的,我看可沒什麼要費力的地方。”大壯不疾不徐的說道。
  “你說的倒容易……”傻子的娘氣勢明顯弱了下去。
  “對了,吳大叔在不在家?”大壯不去理會傻子娘嘴裏不滿的話,自顧自得問道。
  “哎,在後院收拾柴火呢!”傻子娘下意識的就答道。
  “把吳大叔叫過來,我們立一份契!”大壯站起來說道。
  說完,也不管傻子娘的叫喊,朝後院走去。
  “恩,阿大自己的地自己種,以後分家裏給我們一成就夠了,現在不用了!”吳大叔放下手裏的斧頭,憨憨的說道。
  “死人啊!說什麼呢,我跟大壯剛剛已經談好了!”傻子的娘追過來恰好聽到自家男人的這句話,趕緊喝道。
  “家裏有沒有筆紙?要不要再請一個見證人?”大壯問道。
  “不用了,我識字的!”傻子的爹擺擺手說道。
  大壯耐心的等傻子的爹歪歪扭扭的在傻子娘的提醒下把剛才說的都寫下來,然後拿過來仔細的看了兩遍,確認沒有問題後,叫了傻子過來簽字畫押,自己也在傻子名字的下面按了指頭印和寫上名字,傻子的爹簽了名字,又與傻子的娘一起按了指頭印,在大壯的要求下這樣的契約一共弄了三份,傻子一份,自己一份,傻子的爹娘一份,分別保管。
  “這樣就好了,以後每年臘月阿大把錢或糧食什麼的給你們!”大壯輕快的說道。
  “恩恩!”傻子跟著大壯後面,連連點頭。
  “我先回去了,吳大叔你們也去忙你們的吧!”大壯恢復彬彬有禮的樣子說道。
  “阿大,好好種地,得了錢也不要亂花,曉得了麼?”吳大叔叫住傻子交代道。
  “啊,恩,曉得了……”傻子顯然大吃一驚,有些不知所措的答道,眼睛不停的往大壯身上看。
  大壯笑著對傻子點了點頭,先出去了,站在院子裏等著傻子。
  過了好一會兒,傻子才出來,眼圈紅紅的。
  “怎麼了?”大壯邊走邊看著問道。
  “爹爹說以後要好好過活,娘說、娘說……”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交代道。
  “算了,自己心裏清楚就行!”大壯回過頭,快步往回走去。
  “娘說要我跟大壯學了種地,然後、然後回去說給他們聽!”傻子聽了大壯這話,反而急速的把話說了出來,然後緊張的看著大壯。
  “哈,沒什麼,他們問的話,你就照實說好了!”大壯拍了拍傻子的肩膀,並沒有把這個放在心上。
  傻子感激的沖著大壯笑起來。

  第三十四章下藕!!

  過了正月十五,大壯就領著二壯,拿了兩百文銅錢、幾十個雞蛋、兩塊自製的熏肉和一些菜乾去了附近村子的老夫子那裏,老夫子只隨意的詢問了一下二壯能去上學的時間,就收下了這個學生。第二天二壯就提著大壯特意托王寡婦做的布包高高興興的上學去了,由於是在別的村子,中午要是跑回來吃飯就有些辛苦了,大壯給二壯做了醃菜、泡菜之類的,用小罐子裝一些,再給二壯帶上兩個饅頭,讓二壯中午先對付一下,等天氣暖和些了,再給二壯準備飯菜帶過去……
  過完了年,春播就很快開始了,之後傻子幾乎就住在了大壯家裏,只偶爾回家一趟。
  大壯幫傻子仔細看過那兩畝中等的旱地,其實土壤並不壞,之所以算不上上等的田地,只不過不怎麼肥沃罷了,而這個問題是可以人工解決的,大壯把以前趁空搜集的植物和攢了一冬的菜葉子漚成肥料,除了肥剛挖出來的池塘外,其它都用驢車拉到了傻子的地裏,大壯自家的田地早在秋收以後,大壯就帶著幾個小傢伙拾了許多樹葉什麼的丟在地裏,幾場秋雨一下,就慢慢腐爛變成了肥料。
  除了幫傻子收拾那幾畝地,大壯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兒,就是尋找藕種,還好在村子周圍的山溝溝裏有幾處長著些野生的蓮藕,大壯趕了驢車,帶著傻子過去細細的挖。
  這些野生的蓮藕都長得十分瘦弱,比鎮子上賣的那種白白胖胖的蓮藕差了許多,村子裏的人只在夏季偶爾看到了蓮蓬才會摘幾個當零食吃吃,還沒有村民願意花功夫挖開厚厚的泥巴,弄蓮藕出來吃,所以雖然山溝溝裏不怎麼適合蓮藕的生長,也還長了不小的一片起來。
  蓮藕適於在炎熱多雨的季節生長,依照這裏的天氣,其實在三月份種最合適,不過那時候也正是地裏最忙的時候,而且三月份蓮藕也開始長小小的荷葉了,挖的時候要是把荷葉尖碰斷了,那截蓮藕種下去也沒法長了,所以大壯寧願現在挖了種下去,成活率可能低些,勞動量卻輕了不少。
  藕種是要隨挖隨選隨栽的,因此大壯和傻子只能早早的就起床進山去找野藕,中午回家挑選出合適的,下午就去種,藕種需選擇藕頭飽滿、藕身肥大、藕節細小、色澤光亮的母藕或充分成熟的子藕,再加上挖的時候有不少被挖傷,即使大壯降低了挑選額標準,一天下來,也只能得到六七根比較好的藕種,剩下的都只能留著自己吃,還好用骨頭煮出來的蓮藕,幾個小傢伙都喜歡吃。
  大壯小心的把蓮藕放在已經施過好幾遍肥的坑底,再從池塘的四周弄些土撒在蓮藕上……這樣起早貪黑的忙了一個多月,才勉勉強強種好了。
  二壯去上學後,大壯就把教大妞兒、二妞兒、三妞兒和雙胞胎的任務交給了他,二壯每天晚上回來以後就抽空教教幾個小的,那老夫子在這幾個小村子教了許多年的書了,也知道農家的情況,只要地裏忙就放假,二壯便回家幫忙,即使如此,大壯也還是忙得夠嗆。
  地裏要播種、鋤草、捉蟲,藕池裏追肥、放水等,牛大夫處的學習,不得已已經暫停了,大壯還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又在抗議了……
  “大哥,你多吃點兒啊!”大妞兒搶過大壯的碗,又幫大壯添了半碗飯。
  “哎,啊,我已經夠了,大妞兒!”大壯伸著手叫道。
  大妞兒固執的把碗放在大壯面前,看著經過兩個月的忙碌,變得又黑又瘦的大壯,眼圈微微的紅了。
  “好了,好了,又沒有什麼事兒!”大壯無奈的端過飯碗,努力吃起來。
  大壯教大妞兒燒火教了大半個月後,大妞兒就差不多完全接手了家裏的伙食,每天在小板凳上跳上跳下的煮飯燒菜。
  傻子把菜碗裏剩的幾片肉都挑出來,放到了大壯碗裏。
  “喂,夠了啊,再夾我真的吃不進去了!”大壯護住自己的碗口叫道。
  “瘦了,臉色不好!”傻子重重的說道。
  “行了,你們呀……”大壯用力咽下一口飯,幾大口吃完了以後,又盛了半碗雞蛋湯灌了下去。
  “大哥,要不我不去先生那裏了……”二壯坐立不安的說道。
  “沒你什麼事兒,你好好讀書,將來出息了,大哥也就能跟著享享福了!”大壯放下碗筷說道。
  “恩,大哥放心!”二壯用力的保證道。
  “你們不用擔心,到時候秋收的時候,忙不過來的話,請兩個人幫幫忙好了。”大壯也知道自己的身體恐怕暫時是做不了什麼重活了,說了自己的計劃。
  幾個大些的孩子臉上才露出了些笑容。
  ……
  蓮藕在生長的前期要保持淺水,促進發芽抽葉,生長中期要深水,後期又要放淺水,以利於結藕,大壯沒料到今年的雨水比較多,挖出來的一米來深的塘裏積了起碼有一半的水,大壯不得不和傻子一起花了好幾天的功夫挖了一條深溝,讓水能流一些出去。
  “呼,明年就好些了的!”大壯揉了幾下由於彎太久而酸痛的後腰,小聲的感歎了一句。
  傻子見狀,放下手裏的小鍬,把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上前幫大壯揉起了後腰。
  大壯任由傻子亂揉一氣,不管怎麼樣揉後都覺得舒服多了。
  “上次你回去之後,你娘怎麼說?”大壯眯著眼睛問道。
  “娘不信,不捨得把棉花的芽掐掉……”傻子低下頭說道。
  “恩,我就知道,他們不信就算了!”大壯搖了搖頭,一開始就沒打算瞞著村子裏的人,果然如此,就算說給他們聽,也很少有人會相信的……
  不管怎麼說,蓮藕還是慢慢長起來了,由於大壯施肥施的比較勤快,光看荷葉就知道要比那山溝溝裏的蓮藕長得好多了,引得村裏的人有事沒事都過來瞧稀奇一般看一看,不過大壯想著,今年能不能有出產還是個問題……

  第三十五章夥伴!!

  “大壯,大壯,你快看呀!”傻子跌跌撞撞的從外面跑進來,氣喘吁吁的大喊起來。
  “怎麼了?阿大,慢慢說!”大壯一手一個牽著雙胞胎走出來問道。
  現在已經是夏季了,大壯除了早晚比較涼爽的時候去地裏忙活一下,其他時間都空了出來,上午大壯還是去牛大夫處學習,下午就在家帶幾個小傢伙睡午覺,現在已經四歲的三妞兒和兩歲多的二妞兒都已經不需要人時刻哄著了,兩個小姑娘常常自己找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東西就能玩上小半天,只要在她們玩兒的時候稍稍看著一下就行了,只有雙胞胎還需要花些心思。
  “他們、他們在摘蓮蓬……”傻子扶著膝蓋說道。
  “哪些人?有沒有把荷葉弄斷?”大壯皺著眉頭問道,摘蓮蓬是沒什麼,就怕那些人不知輕重,踩壞了藕腸子,或者把荷葉都折斷了,每折斷一根荷葉,就會氣死一節蓮藕……
  “好幾個,在裏面亂竄,我說了,不聽!”傻子加快語速說道。
  傻子的兩畝水田就在大壯的藕田不遠處,傻子深怕水田裏有什麼不好,大中午的都要去轉悠一次。
  “我們去看看吧!”大壯頭痛的說道:“二妞兒,二妞兒,來把弟弟們帶進去玩兒!”
  “大哥,大哥,四壯也要去看!”四壯拉著大壯的手指頭不放手。
  三壯見狀也抱住了大壯的袖子。
  大壯想了想,雙胞胎長這麼大幾乎沒有還沒有出過門……
  “乖乖聽話,大哥就帶你們倆去!”大壯低聲說道。
  “四壯聽話!”四壯迅速的答道。
  “聽、話!”三壯有些吃力的跟著四壯一邊點頭一邊說道。
  “走了,去看看吧!”大壯一手牽著一個對傻子說道。
  傻子喘勻了氣,上前一步想幫大壯帶一個。
  “恩,恩……”
  三壯和四壯都緊緊地巴在大壯身上,顯然更喜歡親近自家大哥。
  “沒事兒,我來吧!”大壯沖傻子搖了搖頭,低頭安撫了一下雙胞胎,帶著雙胞胎慢慢的往藕田邊走去。
  大壯看著被踩的七零八落的荷葉,幾乎沒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大壯,大壯,你、沒事兒把?我、我知道是誰……”傻子看大壯腳下一個踉蹌,趕緊上前扶住大壯焦急的說道。
  大壯甩了甩頭,即使知道是誰做的,也沒什麼用,鬧開了反而會起到相反的作用……
  “阿大,算了,我們回去吧!”大壯低聲說道。
  “但是……”傻子大聲說道。
  “花,大哥,花……”四壯伸出小小的手指頭指著藕田裏的幾朵荷花叫了起來,打斷了傻子的話。
  “你們乖乖站在這裏,大哥去給你們摘花過來啊!”大壯蹲下來,勉強擠出幾絲笑容說道。
  “好!”三壯和四壯一起答道。
  大壯卷起褲腳,小心的避開荷葉走了下去,把幾個半盛開的荷花都摘了下來,給雙胞胎抱著玩兒。
  回去後,大壯稍微整理了一下,讓大妞兒看著幾個圍在一起玩荷花的小傢伙,自己帶了一小袋子鹽炒饅頭片去了村頭的柳樹那裏,村子裏幾乎所有的孩子都在那地方玩兒。
  “大壯,你來啦!”一個爬到樹上玩兒的孩子,眼尖的看到大壯走過來,高興的叫起來。
  還沒等大壯走近,那個孩子就從樹上“嗖”的一下跳了下來。
  “喂,小心點兒啊!”大壯習慣性的交代道。
  “大壯,你終於來了……”
  “是呀,我們每天都在想你會不會來呢……”
  “大壯,你今天想玩兒什麼……”
  幾個孩子都圍了過來,興奮的嘰嘰喳喳的說起來。
  “呵呵,這個給你們吃……”大壯稍稍有些緊張的把裝著饅頭片的袋子拿了出來。
  “喔……”
  幾個孩子歡呼了一聲,你一片我一片,很快就分光了。
  “我今天來是想……啊,你們想不想掙錢?”大壯看幾個孩子吃完了還在舔手指,試探著問了一句。
  “想啊,可是我們小孩子怎麼掙錢?”一個**歲的小男孩兒嚷嚷道。
  “就是,就是……”
  “恩恩……”
  “我想去鎮子上做工,我爹娘都不肯呢……”
  其他幾個孩子也紛紛附和道。
  “啊,是這樣的,我想請幾個人幫我看一下蓮藕,一天一文錢,大概要看兩個多月,你們願不願意做?”大壯放慢語調問道。
  幾個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有說話。
  “要怎麼看,夜裏嗎?”終於一個看著比較機靈的孩子問道。
  “恩,不是,白天去看,主要是不讓大家下去把荷葉折斷或者蓮藕踩壞了,我會準備幾根長竿子,你們想吃蓮蓬的話就用竿子去敲,有其他人要摘蓮蓬也給他們長竿子,不要讓他們下去亂踩就行……”大壯趕緊解釋道。
  “可是我可能有幾天要幫我爹娘幹活兒呢……”另一個孩子說道。
  “這個沒問題,你們幾個可以一起幹,選一個人出來安排一下,我把工錢先給一半給他,要是誰有事就調換一下,最後按幹的天數分工錢……”大壯細細的給幾個孩子解釋起來。
  幾個孩子圍在一起商量了一小會兒,選了剛才問話的兩個孩子出來。
  “我給你們算三個月,一天一文錢,一個月是三十文,三個月就是九十文,我先給你們四十五文,要是在你們幫忙看的時候,還是有人折了荷葉,或者下去亂踩了,一次就要扣兩文錢,從沒給的一半工錢裏扣……”大壯交代道。
  “那如果風吹斷了呢?”第一個發問的孩子又問道。
  大壯忍不住多看了那瘦瘦小小的孩子一眼,在記憶裏搜索了一下,知道他叫楊柱子,一個孩子沒讀過書,沒經過商,沒見過世面,就在這小山村裏長大,能想到這些已經很不錯了。
  “這個不算,自然折斷的話不會有很多,能看出來的!”大壯保證道。
  “真的,那說定了,我們有五個人,到最後一人可以得……”楊柱子苦惱的掰著手指頭算了起來。
  “一人是十八文,到時候錢到手了就好分了!”大壯笑著說道。
  幾個孩子紛紛點頭稱是。
  “好了,跟我去我們家拿錢吧!”大壯招著手說道。
  幾個孩子立即歡呼起來,一起鬧哄哄的跟著大壯快步走了過去……

  第三十六章收穫!!(上)

  有了這幾個小孩子幫忙看著藕田,總算是讓蓮藕順利的長了些日子。
  “柱子,今天輪到你了呀!”大壯一早過去,就已經有人在那邊了,看來幾個小孩子還是相當負責的。
  “恩,大壯,你過來摘蓮蓬啦!”楊柱子把長竿拿出來,了然的說道。
  大壯前幾天就提前跟幾個孩子打過招呼了,讓他們暫時把蓮蓬都留下來。
  “我自己來吧!”大壯笑著說道。
  大壯拿著長竿子和楊柱子一起繞著藕田走了一圈,把看著比較大的都敲了下來,而池塘中間那些是留著來年長蓮藕的,有些已經長老變黑了。
  “你吃不吃?”大壯提著小半袋子蓮蓬問道。
  “不用,過幾天就又有了!”楊柱子笑眯眯的說道。
  “恩,你在這裏看著一下,我下去摘幾個老的。”大壯交代道。
  “小心點啊,不要把荷葉碰斷了……”楊柱子交代道。
  “嗨,我還要你說!”大壯把外褲脫下來,穿著一個小三角準備下去。
  “啊,哈哈,大壯,你穿的那個是什麼?”楊柱子指著大壯的屁股大笑起來。
  “哎!”大壯反手捂住屁股,怎麼把這茬兒忘記了,由於穿不慣這邊系繩子的開襠到膝蓋的短褲,大壯自己買了棉布回來做了幾件三角內褲,為了找到代替松筋的東西還花了好些功夫,後來還是從一家小雜貨鋪裏找了牛筋出來才解決了這個問題。
  “哈哈,大壯,你的屁屁好白淨喲……”楊柱子捂著肚子說道,幾乎沒笑的在地上打滾。
  “喂,不許笑了啊!”大壯一把抓過外褲迅速的套了上去,惱羞的說道。
  “哈哈,哈哈……”
  大壯乾脆穿著褲子走了下去,一直走了好遠還聽到楊柱子誇張的笑聲。
  今年,大壯一口氣買了四頭小豬崽,幸好大妞兒把割豬草和煮豬食的活兒都攬了下來,再加上幾十隻大大小小的雞,所以無論怎麼樣,家裏都要留個能做事兒的人才行。
  大壯特意選了一個二壯不用上學的日子去趕集,讓二壯帶著二妞兒和三妞兒在家,帶大妞兒和雙胞胎去,也給大妞兒休息一下。
  “我要去地裏,不去趕集了!”傻子吭吭哧哧的說道。
  “地裏一天不去也不要緊的,阿大,不用這麼緊張的,走了,今天休息一天!”大壯把傻子推到驢車邊說道。
  “恩,啊……”傻子下意識的就按照大壯話做了,等反應過來已經爬到了驢車上。
  “二妞兒和三妞兒乖乖聽二哥哥的話啊,大哥回來的時候給你們帶好吃的糖葫蘆!”大壯蹲到兩個小女孩兒面前說道。
  “恩,二妞兒聽話!”二妞兒的眼睛立即就亮了,用力吞了一下口水。
  “大哥,大哥,糖葫蘆!”三妞兒歡快的跳起來喊道。
  “好了,我們走了啊,二壯!”大壯跳到驢車的前面坐著,揮了揮小鞭子讓驢子走起來,沖著二壯喊道。
  二壯揮了揮手,示意自己知道了,領著二妞兒和三妞兒進去了。
  “阿大,把東西都看好啊,大妞兒,注意三壯和四壯!”大壯不輕不重的抽了毛驢子一下,讓它小跑起來,回頭喊道。
  “恩!”
  “知道了!”
  兩個人都大聲應了。
  剛開始趕驢車的時候,大壯可不敢讓驢子跑起來,都是慢慢的走著去的,現在已經能夠很熟練的駕車了才稍稍快了些。
  一路上,雙胞胎都興奮的又叫又笑,弄的驢車一陣接一陣的晃。
  “你們兩個,老實點啊,不要亂動,再不聽話,下次不帶你們來了!”大壯呵斥道,記的上次帶雙胞胎來趕集,兩個小傢伙挺老實的呀,可沒這麼興奮!
  訓了一下,雙胞胎老實的坐了沒三分鐘,又不知道發現了什麼感興趣的東西,兩人一起“咯咯”笑起來。
  “一!”四壯一邊笑,一邊數道。
  “二!”三壯接道。
  兩個小傢伙不厭其煩的從一數到了二十,又回過頭來重新數,一遍又一遍,大壯被吵得頭都有些發暈了,無比後悔教了雙胞胎從一數到二十!
  “大哥,大哥,我要做到前面去!”四壯隔著板車前面的欄杆,趴到大壯背上說道。
  大壯只覺得板車整體往前一傾,差點沒倒栽到地上。
  “大妞兒,把四壯看好,不要亂動!”大壯惱火的叫道。
  “四壯,快過來,小心掉到車外面去了!”大妞兒輕聲哄到。
  “我、也要!”三壯趁著大妞兒正注意著四壯,也撲到了前面。
  大壯為了保持板車的平衡,讓傻子坐在車尾,要帶到鎮子上的東西也都放在車尾,大妞兒帶著雙胞胎坐在中間,大壯自己坐在前面趕車,這會兒三壯和四壯都爬到了前面,板車的平衡就沒辦法保持了。
  “你們兩個!”大壯慌忙跳下來,拉了一下韁繩,讓驢子停下來。
  大妞兒看大壯的臉色不對,深怕雙胞胎挨訓,趕緊也挪到了前面,一手一個拉住雙胞胎哄道:“乖啊,快坐好!”
  “下次堅決不帶你們兩個了!”大壯用力給了三壯和四壯一人一下,厲聲說道。
  雙胞胎癟著嘴,小小的眉頭都皺了起來,眼睛裏開始充斥水汽。
  “給我去坐好!”大壯又大聲吼了一句。
  “哇——啊!”
  “哇——啊!”
  “好了,好了,不哭了,來跟姐姐一起坐,看,這個是什麼?”大妞兒慌忙哄了起來,拿了一個她自己做的小荷包試圖轉移雙胞胎的注意力。
  “哇——”“哇——”
  雙胞胎根本不領情,繼續仰著頭大聲嚎哭著。
  大壯覺得腦仁都隱隱作痛起來。
  “行了,別哭了!”大壯把雙胞胎抱到前面搭在板車把手上的木板上坐下,讓大妞兒也坐過來扶著雙胞胎,自己在下面走著慢慢趕車。
  “大壯,我趕車!”傻子動了一下,急急的說道。
  “你坐好,不要緊的,只走一會兒!”大壯搖了搖頭,揮了揮鞭子指揮驢子轉了一個彎。
  果然,過了沒一會兒,三壯和四壯就因為坐在前面木板上不能自由的轉動而厭煩了,又不敢說,不停的偷眼看大壯。
  “哼!”大壯故意不去理會兩個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小傢伙。
  這樣,雙胞胎又老實了一會兒。
  “大姐姐,我要坐到後面去!”四壯聰明的拉著大妞兒的袖子小聲說道。
  “大哥……”大妞兒看向大壯,渴盼的喊了一聲。
  “我跟你們說,下次再不聽話就把你們扔在路邊上!”大壯控制著小毛驢停了下來,一手一個把雙胞胎粗魯的抱起來,大聲威脅道。
  把雙胞胎安置好後,大壯跳上車,繼續讓驢子快速前進,還好接下來雙胞胎老實了不少……
  “上個月筐子賣得怎麼樣?剩的還多不多?”大壯一邊把筐子都拿出來,一邊跟店裏的夥計套著交情,上次來的時候,原先的那兩個已經很熟的夥計都被換到了一家新開的店,現在的兩個夥計是趙子揚新請的,跟大壯還不是很熟。
  “恩,還可以,剩的不多了!”那夥計含糊的答道,顯然對大壯抱有戒心。
  “八十七個四文的,三十個兩文的!”另一個數筐子的夥計抬頭說道。
  掌管賬本的夥計立即走到櫃檯後面“劈裏啪啦”的打起了算盤。
  大壯看兩個夥計防備的樣子,也不再試圖打好關係了,安靜的等在一旁。
  “四百零八文,您收好!”那夥計把銅板數了兩遍,用一根細繩穿好了才遞給大壯。
  “恩,你們忙你們的吧,我們先走了!”大壯仔細的把錢放好,禮貌的說道。
  “客官慢走!”兩個夥計禮貌卻疏離的說道。
  “好了,坐穩了,我們去趙子揚那裏!”大壯對等在車上的幾個小孩子說道。
  這輛驢車比起牛車要小許多,而這鎮子裏的路是可以走馬車的,大壯稍微估量了一下,就把驢車趕進了鎮子……
  大壯走近趙子龍住的那個小院子就覺得不對勁兒,平常無人的小門房裏居然守了兩個門房,院子裏也能聽到馬蹄踩地的聲音……
  “趙子揚,趙子揚……”大壯把驢車停在院子門口,像以前高聲叫起來。
  “放肆,哪里來的小鬼,敢直呼大少爺的名字!”守在門房的一個中年人快步走出來,揚手就要給大壯一巴掌。
  大壯皺著眉頭閃了開去,心裏開始後悔發現了不對勁兒還過來找趙子揚。
  “你在做什麼?退下!”趙子揚推開院子大門,厲聲喝道。
  “啊,大少爺,這個小子……”剛才還囂張無比的中年人,臉上立即就換成了一副諂媚的表情,躬□子說道。
  “哼,滾開,沒有下次了,否則別怪我不客氣,他是我的客人!沒想到我兩年沒回去,趙家的門子都變成了這樣的勢利眼……”趙子揚看也看那中年人一眼,氣勢洶洶的呵斥道。
  那個中年人話也不敢回,趕緊鞠著腰退回了門房。
  “大壯,你來了!”趙子揚走下臺階,笑著跟大壯打起了招呼。
  等趙子揚走了下來,大壯才注意到趙子揚身後跟著兩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而且趙子揚身上的衣服也換了,腰間掛著好幾件“叮叮”作響的玉環之類的東西……
  “啊,前些日子地裏比較忙,今兒空了些……”大壯見狀有些拘束的說道。

第三十七章收穫!!(中)

  “進去坐會兒吧!”趙子揚伸出手說道。
  “啊,恩,不用了,你家今天有別的客人吧,我就不打擾你了……啊,對了,今年我種了點兒蓮藕,這些蓮蓬你拿去嘗嘗鮮,恩,黑色的蓮子煮粥喝……”大壯搖搖頭,轉身從車上把裝著蓮藕的袋子拿了下來。
  “大壯……”趙子揚愕然的叫了一聲,伸手準備去接那袋子。
  趙子揚身後的一個少年快速的上前一步,搶先接過了那個看起來有些髒兮兮的袋子。
  大壯有些尷尬的收回了手,訕訕的說道:“我回去了,下次有空再過來找你……”
  “大壯,是我爹娘派人過來了,沒有什麼客人,我現在很空的,進去坐會兒吧!”趙子揚快步上前,拉住大壯說道。
  “哎,啊,這樣啊!”大壯被趙子揚身後的兩個人盯的渾身不自在,遲疑的說道:“還是算了,家裏還有事兒呢!”
  “大壯!”趙子揚有些吃驚的叫了一聲。
  “我、我回去了……”大壯急急的掙脫趙子揚的手,回身趕著驢車離開了。
  趙子揚緊緊的抿著嘴唇,臉色陰沉的看著大壯慌忙逃走的背影……
  “大哥……”大妞兒一手一個摟著雙胞胎坐在板車上,有些擔憂的叫了一聲。
  “恩,啊,大妞兒,怎麼了?”大壯回過神來,打起笑容回頭問道。
  “我們以後還去不去趙子揚哥哥家?”大妞兒小聲問道。
  “去呀,當然……”大壯隨意的答道,又頓住了:“再說吧!好了,坐穩了,我們走快點兒啊!”
  “恩!”大妞兒應了一聲,趕緊抓住三壯和四壯。
  傻子透過裝著在鎮子上買的東西的兩個背簍之間的縫隙,咬著嘴唇盯著大壯垂著雙肩的背影……
  回家後,大壯很快就恢復了正常,至少在表面上幾個孩子都沒有看出什麼異常了,只是偶爾在與村子裏的人交談時,大壯那有些落寞的表情卻是掩也掩不住,看來唯一一個還有幾分共同語言的朋友也快保不住了呀……
  “大少爺,大少爺……”
  “啊……”趙子揚猛的抬頭,臉上露出羞愧的表情,低聲說道:“對不起,師傅我……”
  “你怎麼了?這幾天都這樣,老爺夫人不是已經派人過來看您了嗎?”中年文士皺著眉頭說道。
  “沒什麼,師傅,我們繼續吧!”趙子揚垂下眼皮平靜的說道。
  ……
  “大少爺,我們說會話吧!”金雄國放下手裏的木劍,拍了拍那顆老棗樹下的長凳說道。
  “師傅……”趙子揚有些疑惑的放下木劍,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走了過去。
  “我聽門子說了,上次有幾個小傢伙趕著驢車來找過你,是不是?”
  “恩。”趙子揚眼神閃了一下,點了點頭。
  “是大壯他們幾個吧!沒有進門就走了,是不是?”
  “是的,我讓他進來……”趙子揚情緒低落的說道。
  “大少爺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大壯會這樣呢?”
  “都是那兩個該死的門子……”
  “不,不是,即使沒有那兩個門子,大壯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樣跟現在的你相處了,就是我和你劉師傅……大少爺還是好好想想大壯是為什麼與你成為好友的吧!”金雄國說罷,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背著手慢悠悠的離開了,恩,今天下午看樣子可以空出來了,哎,可惜白天仁學肯定不會同意的……
  ……
  秋收前,大壯又去送了一次筐子,貨一送到,結了帳就匆匆的離開了,讓趕過來堵他的趙子揚氣得直咬牙。
  “大壯,大壯,你快去看看吧,吳家打起來了……”
  大壯剛把毛驢從板車上解下來,外面就傳來一陣大喊聲。
  “我沒空呢,再說他們家吵架我去做什麼!”大壯皺著眉頭回了一嗓子,把驢子牽到食槽邊系好,準備給驢子打水餵食。
  “喔,我是跟你說過的啊,是你自己不去的……”
  外面的聲音漸漸遠去了,大壯沒好氣的“切”了一聲,心裏卻開始猶豫起來,傻子昨天晚上就回家去了,今天早上也沒有過來找自己……
  “我說大嫂,現在還沒有分家呢,傻子的地就不算的公中,還有大哥接木活賺的錢……”吳老三的媳婦兒陰陽怪氣的說道
  “三弟妹,話可不是這麼說的,公中的地大家一起種當然是算在公中,傻子自己的地自己種……”傻子的娘尖聲反駁道。
  ……
  吳家的院牆是實實在在的土磚碼起來的兩米高的牆壁,院子門也不是只能擋一下雞的籬笆門,大壯站在兩扇緊閉著的木門外面聽了一會兒,嚷嚷的最厲害的只有兩個女人,沒有聽到傻子的聲音。
  大壯搖了搖頭,快步離開了。
  第二天,傻子還是沒有過來,大壯有些不習慣的一個人編著筐子,每次腦海裏想到什麼事情,準備說的時候才發現對面沒有人……
  “大哥,大哥,阿大哥哥呢?”一連好幾天傻子都沒有過來,連二妞兒都問了起來。
  “啊,二妞兒,阿大哥哥回家去了,在他們自己家裏呢。”大壯柔聲答道,心裏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股不安的感覺,太不對勁了,以前不論發生什麼傻子都會想法設法的過了找自己的……
  “恩,那阿大哥哥還來不來?”二妞兒搖頭晃腦的問道。
  “好好說話,不要無緣無故擺頭!”大壯沒有答二妞兒的話,按住二妞兒的頭訓了一句,打定主意等吃過中飯就去吳家看看……
  “恩恩!”二妞兒偏了一下頭躲開大壯的手,嘴裏胡亂的應了幾身,跑開了。
  ……
  “有沒有人啊?阿大,在家嗎?有沒有人……”大壯拍著木頭門叫道。
  “誰呀?”裏面有人用充滿戒備的語氣問了一聲。
  “我是大壯啊,找阿大的!阿大在家嗎?”大壯大聲問道。
  “不在,不在……”裏面的人不耐煩的說了一句,就沒下文了。
  “喂,等一下啊,先把門打開呀,阿大不在家去哪兒了?”大壯有些著急的拍著門問道。
  大壯等了好大一會兒,裏面也沒有了應話……

  第三十八章收穫!!(下)

  “老太爺,老太爺,您還好吧?……阿大……”一個滿臉滄桑的中年人偷偷的溜進屋子,輕聲叫道。
  “啊,陳大叔!”傻子回過頭有些興奮的喊道。
  “噓,阿大,大壯來找你了。”那中年人快速的說道
  “真的!”傻子高興的叫起來。
  “阿大,你小聲點兒,要是叫你娘他們聽見了……你娘不許我們開門,現在不知道他還在不在外面……”
  “我去開門!”傻子站起來就往門外沖去。
  “喂,你不怕你娘又打你呀!”陳姓中年人拉住傻子說道。
  “扶我起來,我去!”一直沒說話的吳老太爺從床上撐起上半身說道。
  “啊,老太爺,您醒了啊……”那中年人臉上露出幾絲笑容,輕聲叫了起來。
  “爺爺,我去就行了!”阿大扶住吳老太爺擔憂的說道。
  “扶我起來!阿大,咳咳……”吳老太爺掙了一下,爆發出一陣猛烈的咳嗽聲。
  那陳姓中年人是吳家的長工,給吳家種地已經有十好幾年了,當初吳家還是吳老太爺和吳老太太當家,他老子整日只知道喝酒玩樂打老婆和兒子,他老娘病的不行了,家裏窮的連一床草席都拿不出來,那時候吳家恰好要招幾個長工,吳老太爺提前給了他半年的工錢,有了那些錢,他苦了一輩子的老娘在臨死之前才算是過了幾天好日子……
  阿大和陳姓中年人一起把吳老太爺扶了出去,院子裏或坐或站的幾個長工都圍了過來。
  “老太爺,您不要緊吧……”
  “老太爺,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下地怎麼行……”
  ……
  吳家的長工是每天早上到吳家的院子集合,主家說今兒做什麼,大家再跟著吳家三兄弟一起下地……
  “大家安靜一下,今天老頭子就把這事情徹底解決了!”吳老太爺微喘著說道。
  “喂,喂,怎麼回事啊?阿大不在家去哪里了?喂……開門啊……”大壯在外面一下接一下的捶著門大喊道。
  傻子讓另一個長工上前扶住吳老太爺,高興的跑過去吃力的打開了院子:“大壯!”
  “阿大,你……臉上怎麼了?”大壯看著傻子青腫的臉頰和額頭上的淤青以及一大一小的眼圈緊張問道,不過見著人了,心裏卻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恩,沒什麼,已經不疼了!”傻子偏了一頭,笑著答道,顯然對於看到大壯是極其高興的。
  “阿大,讓大壯先進來吧!”吳老太爺虛弱的說道。
  大壯暫時壓下對傻子的擔憂,快步走進了吳家的院子,一眼就看到連站著都需要被幾個人扶著的吳老太爺,皺起眉頭問道:“吳老太爺,發生什麼事兒了?您不要緊吧?”
  “叫老大、老二、老三都過來!”吳老太爺沒有答大壯的話,對幾個站在不遠處的長工說道。
  兩三個長工撒腿朝後面跑了過去。
  傻子拉著大壯站到吳老太爺身邊,大壯看了看傻子青腫的嘴角,雖然知道這是吳家的家事,到底是放心不下,皺著眉頭留了下來。
  很快,吳家三兄弟他們兩口子就過來了,身後跟著一大群神色惶惶的鼻涕蟲。
  大壯掃了一眼,傻子的娘和三嬸頭上都很可笑的紮著一個類似於抹額的東西,兩人從一見面就開始互相丟白眼。
  傻子的三嬸看了一眼大敞的院子門和站在吳老太爺身邊的大壯,陰陽怪氣的說道:“喲,大嫂,你養的吃裏扒外的好兒子!”
  傻子的娘瞪了他三嬸一眼,被氣得一噎,幾步竄到傻子門前,抬手胡亂的朝傻子臉上扇去,嘴裏不清不楚的罵道:“叫你不長記性,我打死你個腦子不開竅的蠢貨,整天吃了老娘的就知道拉屎……”
  大壯眼疾手快的拉著傻子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那重重的幾巴掌。
  “呸,你還敢躲,老娘生你養你,現在你有了幾畝地翅膀硬了就……”傻子的娘尖聲叫起來,快步上掐抓住傻子的胳膊使勁兒一擰。
  “你做什麼!放開!”大壯又急又怒的喊了一聲,揮手用力的拍掉了傻子娘掐在傻子胳膊上的手,小心的掀開傻子的衣袖查看起來:“這是怎麼回事?”
  大壯倒抽了一口氣,傻子胳膊上滿是青青紫紫的傷痕,除了掐出來的痕跡以後,有些明顯是木棍打出來的。
  “反了,反了,都反了,咳咳……老大家的,我老頭子還沒蹬腿兒呢!咳咳……”吳老太爺一邊咳嗽著一邊喊道。
  吳老大上前拉住自己媳婦兒,小聲說道:“爹,您怎麼起來了?”
  “我還不起來,這家都叫你們幾個攪家精敗光了!”吳老太爺揚手一巴掌打到吳老大臉上,喘著粗氣說道。
  “爹,您這說的是什麼話呢……”傻子的娘心疼的把自己男人護到身後,嚷嚷起來。
  “你少說兩句吧……”吳老大低聲對自己媳婦兒說道。
  “看著家裏現在這情況,趁著我老爺子還沒閉眼,就把話說開了,今兒就把這家分了,以後你們各過各的,誰也別看誰不順眼……”吳老太爺頓了一下腳說道。
  “爹……”吳家三兄弟一起叫了起來。
  “爹,您身體不好,這事兒還是以後再說吧!”一直沒發話的吳老二低聲說道。
  吳家老大和吳家老三都贊同的點了點頭。
  “行了,但凡這日子還過的下去,我老頭子也不會說出分家的話了,看看你們現在這樣子,青天白日的,連工都不讓去上,地裏準備怎麼辦……咳咳……”吳老太爺一口氣說了一大段話後,忍不住又咳嗽起來。
  “照我說,現在分家是最好不過了……”傻子的三嬸猛的插了一句。
  吳老三大怒,一巴掌賞給了自家媳婦兒,大聲罵道:“叫你個臭婆娘多嘴,還不都是……”
  “好呀,你現在敢逞威風了……”傻子的三嬸瘋了一般尖叫著朝吳老三撲了過去。
  幾個小些的孩子見狀,被嚇得大哭起來,一時之間吳家院子裏當真是雞飛狗跳……
  大壯冷眼看著這一出鬧劇,手上不停的幫傻子揉著淤青。
  吳老太爺胸口劇烈的起伏了幾下,突然掙脫了幾個長工的攙扶,撿了一根木棍,快步上前,對著吳老三和他媳婦兒劈頭蓋臉的打了過去……
  “現在不怕丟臉了是不是?院子門大敞著呢……”吳老太爺一邊揮著木棍一邊叫道。
  “爹,爹……”
  “……您小心……”
  吳老二兩口子趕緊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吳老太爺,幫吳老太爺扶著胸口勻氣。
  “都不要鬧了,老大、老二、老三和……”吳老太爺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指了傻子他們三個大些的孩子說道:“你們幾個,跟我進來,其他人都老實在外面呆著!”
  傻子和被點名另兩個孩子是吳家三兄弟的長子,大壯眼睛閃了一下,看這樣子吳老太爺是真的打算分家了……
  “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一會兒去我家幫你擦擦藥!”大壯推了傻子一把,低聲交代道。
  “恩!”傻子翹著嘴角應了。
  “今兒對不住大傢伙了,大家進來坐會兒喝碗茶吧!”吳家三個媳婦子中總算還有個明些事理的,傻子的二嬸招呼大壯和幾個長工進了另一間屋子。
  ……
  “好了沒?”大壯看著傻子站在院子裏東張西望,走過去問道。
  “大壯,我還以為你走了!”傻子高興的拉住大壯說道。
  “沒什麼事兒了,我們走吧!”大壯摸了摸傻子臉上的傷痕,皺著眉頭輕聲說道。
  “恩!”傻子應了一聲,滿心滿眼都是大壯,絲毫沒注意到他娘探尋的目光……
  “阿大哥哥,你來了!”三妞兒蹦蹦跳跳的從屋子裏跑出來,高興的說道。
  二妞兒聽見聲響也跑了出去,撲到傻子的腿上,仰著臉問道:“阿大哥哥,你怎麼這麼多天都沒來?哎呀,阿大哥哥,你臉怎麼了?”
  大壯看著傻子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心裏莫名其妙的輕鬆起來,看來不習慣傻子不在的不止自己一個人呢……
  “好了,好了,我們進去吧!”大壯一手一個牽著兩個小姑娘走了進去。
  三兩句打發了兩個小姑娘和過來湊熱鬧的雙胞胎,讓大妞兒他們去院子裏玩會兒後,大壯倒了一盆熱水進來,把鋪蓋卷了卷,讓傻子脫光光了躺在炕上,先用熱水把傻子全身上下的傷口擦了一遍,然後拿了自製的草藥糊糊出來,小心的幫傻子塗在大大小小的傷口上。
  “怎麼回事?”大壯皺著眉頭看著傻子身上明顯是木棍打出來的傷痕,低沉的問道。
  “娘跟三嬸吵架……爺爺被氣病了,爹讓我照顧爺爺……我想來找你,娘說怕丟人……晚上偷偷的出來,被三嬸看到了……又吵架……不讓大叔們去地裏……”傻子斷斷續續的說道。
  大壯沒接話,心裏算是大致明白了吳家著幾天發生的事兒。
  “你傻啊,她打你,你不知道躲著點兒……”大壯把最後一點兒草藥糊糊塗在傻子身上,沒好氣的說道。
  “娘會罵人……”傻子老實的說道。
  “可以了,等藥膏乾了再穿衣服啊!”大壯拍了拍傻子結實翹挺的屁股,輕快的說道。
  “恩,我曉得了!”傻子把頭悶在手臂裏說道。
  大壯端著藥碗和木盆轉身朝外走去,根本沒有注意到傻子紅的不正常的臉頰……

  第三十九章友人!!(上)

  吳家這次算是徹底分家了,其實吳老太爺早就在計劃這件事兒了,老太爺拿了自己和老太太大半的積蓄又置了百來畝地,再加上吳家已有的一百多畝地,分給了吳家三兄弟,照吳老太爺的意思,為了以防萬一,單獨拿了十幾畝上好的旱地出來,均分給了三家的長子,傻子特意選了離村子最近的五畝地,雖然比其他兩人少了點兒,自己種的話卻比較方便,吳家的院子根據他們三兄弟自己的意願也分隔開來了,願意搬出去的也可以,不過建新房子的錢要自個兒出,吳老太爺跟著吳老大過,所以多分了八畝田地給吳老大,吳家其他農具什麼的,也三兄弟協商分好了,這次分家,由於吳老太爺明智的沒有叫上傻子的娘和三嬸,所以分家事宜進行的都還算順利……
  “你呢?想不想搬出來住?”大壯幫傻子檢查了一下傷痕,看已經恢復的七七八八了才徹底放下心來,把傻子的衣服丟給他,隨口問道。
  “我也可以搬出來住?”傻子一邊披上衣服,一邊疑惑的問道。
  “不是分家裏嗎!吳老太爺也單獨給了你田地,現在你的地可比我們一大家子還多呢,還怕養不活你自己!”大壯也不怎麼在意的說道。
  “呵呵……”傻子高興的笑起來,雙眼亮晶晶的看著大壯。
  “你想怎麼樣就怎樣,不用擔心沒地方住,可以先在我這兒住些日子,等你有錢了再蓋個屋子……”大壯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給傻子提著建議。
  “恩恩!”傻子高興的連連點頭。
  “行了,傻樂什麼,過幾天我跟你回去收拾收拾東西!”大壯是真的怕了傻子這性子,再讓他與他娘還有那個怕老婆的爹住在一起還不知道要出什麼事兒。
  炎熱的夏季很快就過去了,又進入了繁忙的秋收季節。
  今年又多了傻子的地,除了之前吳老太太留給他的幾畝地,還有後來分家的時候得的五畝地,當初吳家分家的時候,地裏都是種過作物的,地分到誰家,地裏的作物就屬於哪一家,幸好吳家的糧倉是滿的,可以用糧倉的糧食與地裏的作物互補一下,具體怎麼協調著分就是吳家三兄弟的事兒了,這個大壯只聽傻子提了提,沒有怎麼去關注,傻子的那五畝地裏種的都是玉米,八月末九月初這時候就該收了,大壯請了上次把傻子從山裏背回來的劉小哥和這具身體的大伯父幫忙,講好一天十文的工錢,再加上大壯、傻子、二壯三個人一起幫忙,還是忙了四天才把整個沒剝葉子的苞穀收回了家,剩下的就是把整個兒的苞穀外面的枯葉子剝開曬乾,然後還要完全靠雙手把玉米籽都剝下來,曬乾後才能收進倉庫……
  “把這些剝了賣掉,剩下的就整個曬乾後先收起來,以後吃的時候再慢慢剝!”大壯打了個哈欠,慢慢的說道。
  “恩!”傻子用力提起半簍子玉米粒倒到院子中間的草席上曬著,嘴裏應了下來。
  這一個多月地裏活兒比較多,大壯也沒工夫編筐子,所以一連兩個月都沒有去鎮子上。
  等地裏的東西將將收完,蓮藕也長得差不多了。
  這天大壯正在院子裏趕著編筐子,打算過兩天就先往鎮子上去一趟。
  “大壯,大壯……”楊柱子欲言又止的叫了幾聲。
  “怎麼了?有話就說啊?”大壯手裏不停,笑著問道。
  “大壯,那個,他們、狗兒他們讓我來問問,你、你還要不要請人幫忙啊?”楊柱子扭捏的問道。
  大壯停了一下,仔細想想請這些半大的孩子要比請大人可划算多了,抬頭細細的跟楊柱子說起來:“過幾天我要請人幫忙挖蓮藕了,你看看有幾個人願意幫忙,工錢講斤算,挖的多得的多,挖三斤蓮藕一文錢,但是不能把蓮藕挖壞了……”
  “真的?”楊柱子還沒聽完就高興的叫起來。
  “對了,各自挖的蓮藕還要幫忙在河裏洗乾淨的,然後過秤!”大壯補充道。
  “沒問題,我這就去跟他們說!”楊柱子眉飛色舞的喊道。
  “恩,跟上次一樣安排好啊,每天至少要有五個人能去!”大壯不放心的交代道。
  五個孩子每人一天挖個二三十斤好些的蓮藕肯定是沒問題的,這樣才值得往鎮子上跑一趟。
  楊柱子很快就召集了十來個孩子過來,除了上次幫忙照看荷葉的幾個孩子還有幾個大些的,看樣子就知道是那幾個孩子的兄弟了。
  “恩,到時候有什麼事我會先告訴楊柱子,大家有什麼問題也去問他,過兩天我們就開始了,每天挖壞的超過三斤是要扣工錢的啊……”大壯簡單的交代了幾句,讓這群小孩子們先回去了。
  “柱子,你等一下!”大壯喊住走在最後的小孩子。
  “大壯……”楊柱子轉身不安的喊了一聲。
  “怎麼了?保持每天五個人的話,最多八個就夠了吧!”大壯等那一群孩子出了院子以後,才笑著問道。
  “都是認識的,我、我不好說!”楊柱子小聲的解釋道。
  “這樣可是不行的,有時候一味的充好人只會讓情況越來越糟糕的,比如這次你應下來了,我這邊勉強還沒問題,不過下次呢,你準備怎麼辦……”大壯斟酌著跟這個機靈的小孩子說了幾句。
  “恩,恩。”楊柱子若有所思的連連點頭。
  “好了,不管怎麼說還是謝謝你了,留下來吃飯啊!”大壯笑著說道。
  “不用了,我還要回去幫忙割豬草呢……”楊柱子摸了摸後腦勺,不好意思的答道。
  “那再見了!”大壯揮揮手,又開始熟練的編起了筐子。
  “大哥哥,大哥哥,我們下次去趕集,去不去找趙子揚哥哥?”大妞兒挪過來問道。
  “恩,這個……看情況吧!”大壯有些詫異的抬頭看了大妞兒一眼,猶豫的答了一句。
  大妞兒抿著嘴走開了,嘴裏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說著些什麼。
  大壯看著小姑娘有些賭氣樣兒的背影,笑了笑沒說話,手上的動作卻不知不覺的慢了下來……

  第四十章友人!!(中)

  在去鎮子上的前一天,大壯把那幾個孩子叫了過來,定好了挖蓮藕的地方,先示範了幾次,才讓幾個小孩子下去。
  “來,先把這個包在腳上和腿上,不要直接把褲子卷起來就下去!”大壯拿著油紙和破布稻草做成的裹腿一個一個發了過去。
  現在已經是十月的天了,雖然還說不上特別冷,不過還是注意些好,大壯可不希望這些孩子將來腿腳都出什麼問題。
  “不用,不用,這個好麻煩……”
  “對呀,大壯,我也不用……”
  “恩恩……”
  ……
  幾個大些的孩子嚷嚷起來,迫不及待的就開始往下走去。
  “算了,現在不用也可以,等以後你們要是覺得冷了就一定要用的……”大壯無奈的收起了裹腿墊子,只遞給了傻子一副。
  “我也不用!”傻子搖搖頭,一邊卷褲子一邊說道。
  “阿大!”傻子叫了一聲,不由分說的上前蹲下,幫傻子綁了起來。
  阿大愣了一下,不好意思的蹲下去,趕緊奪了大壯手裏的另一個墊子自己綁了起來。
  “好了,仔細些啊!”大壯拍了拍手站起來說道。
  “恩!”傻子應了一聲,小心的往下走去。
  大壯一邊挖一邊注意來幫忙的幾個小孩子,不時的出聲提醒幾下,速度反而是最慢的了。
  “咕唧、咕唧……”
  大壯奇怪的抬眼看了旁邊的楊柱子一眼,現在日頭還早呀,怎麼就肚子開始叫了,現在這季節村子裏大多數人家都是只吃早晚兩頓飯的,所以早晨絕對是吃的飽飽的,當然除非家裏拿不出那麼多糧食……
  楊柱子估計也發現自己的窘狀被大壯注意到了,臉上露出了一抹羞色,悄悄的往旁邊移了移。
  大壯和善的沖楊柱子笑了笑,回身對著幾個小孩子招呼道:“大家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帶了饅頭片過來喲……”
  “哦也!”
  好幾個孩子一起歡呼了一聲朝岸上跑去。
  “喂,你們小心些呀!別把蓮藕踩壞了!”大壯趕緊喊道。
  大壯是專門帶了乾饅頭片過來準備分給這些小孩子吃的,這種饅頭片是沒有用油鹽炒過的,直接就是普通的粗面饃饃切片曬乾就裝了些過來,大壯平日裏做饅頭都只有多的沒有不夠的,有時候剩了一兩個吃不掉的,天氣好大壯就切了片拿出去曬,天氣不好就放在炤裏用火烤的焦黃,撒一點兒鹽,家裏幾個小的都搶著要吃……
  就這種乾巴巴的有些發酸的饅頭片,幾個小孩子卻吃的津津有味,不小的一包饅頭片一會兒就被搶光了……
  “我說你們幾個早上是不是沒吃飽就跑出來!”大壯手快的拿了兩片出來塞到傻子手裏,開玩笑般的問道。
  其中一個大些的孩子塞下了最後一點兒硬饅頭片,使勁兒吞了下去,摸著後腦勺說道:“我爹娘說今年糧價漲了些,要把糧食省出來去賣錢哩!”
  “我娘說要給我們攢娶媳婦兒的錢呢……”
  “我娘肚子裏又有了一個小弟弟……”
  ……
  幾個小孩子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大壯皺起了眉頭,亂糟糟的說了一通,歸結起來,最主要的還是因為糧價漲了,村子裏的人都想多賣些糧食去……
  在這樣的時代,糧價的跳動絕對不是一件好事,不管是漲還是跌,就算是在那個社會制度比較健全的時代,糧價也不敢出現大的波動,一旦糧價上漲或下跌,政府必定會出臺相關措施……
  “我下去了!”最先說話的那個小孩子叫了一聲,朝藕田下面走了去。
  剩下的小孩子見狀也都跟著跑了下去。
  大壯心事重重的收拾了油紙包,在岸上沉思了好大一會兒才下去……
  幾個小孩子都是第一次挖蓮藕,上午的時候挖壞了不少,到下午才好了些,等傍晚洗好了過秤,有一個手腳機靈些的孩子居然挖了有九十來斤。
  大壯讓傻子回去把驢車趕了過來,一同前來的還有已經下學回家的二壯。
  “大哥,這、這……”二壯指著草地上一堆白生生的蓮藕吃驚的叫了起來。
  “怎麼了?”大壯一邊小心的把蓮藕往已經墊了一層稻草的板車裏裝,一邊問道。
  “大哥,挖這麼多準備怎麼辦啊?”二壯上前幫大壯穩住驢車問道。
  “賣呀!”大壯白了二壯一眼,隨口答道。
  “大哥!”二壯用力叫了一聲,等大壯抬頭看著他的時候才說道:“這麼多你準備怎麼賣呀?”
  “總有辦法的,雖然集市上是個什麼狀況還不知道,不過我估計行情應該不壞的……”大壯又耐心的答了一句。
  二壯想到上次去賣筐子時候的事情,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
  裝好了蓮藕,大壯領著一大幫孩子朝家裏走去。
  除去挖壞的斤兩對應要扣的錢,幾個孩子都得了十幾到二三十文不等的工錢,樂得他們幾乎找不到北了。
  “呵呵,大壯,我們先回去了啊!下次挖藕的時候再叫我們呀!”楊柱子捂著荷包高興的說道。
  “啊,你們等一下,這些挖壞的蓮藕吃是沒問題的,你們都拿一點兒回去吧!”大壯笑著說道。
  “恩,不用了,已經給過工錢了……”楊柱子看了二壯一眼,低聲說道。
  “不要緊,你們忙了一天了,拿些回去嘗嘗鮮吧!”大壯笑著端了一小盆子挖傷得蓮藕出來。
  幾個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肯第一個上前。
  大壯把木盆往楊柱子手裏一塞:“你分一下,一人拿幾節!”
  “恩……”楊柱子這才應了一聲,招呼幾個孩子圍了過來。
  “快弄好了回去吧!等一下天黑了!”大壯笑著說道。
  “恩,那再見了,大壯……”
  “再見啊……”
  ……
  等一群小孩子出了院子門以後,大壯恨鐵不成鋼的看了二壯一眼,壓下心中的煩躁,上前問道:“你剛才是怎麼了?”
  “沒、沒什麼!”二壯眼睛閃爍了一下,有些心虛的說道。
  “沒什麼你擺臉色給誰看呢!”大壯沒好氣的說道。
  “恩恩……”二壯恩了兩聲沒說話。
  “說了多少次有什麼就要說出來,我可不知道你腦子裏想著什麼!”大壯屈起食指,輕輕敲了敲二轉的腦殼子,不爽的說道。

第四十一章友人!!(下)

  “大哥,你為什麼要給那許多錢給楊柱子他們?一次挖這麼多,如果賣不出去怎麼辦?我們家……”二壯一句連一句的問了起來。
  “二壯,人家幫我們挖了蓮藕,我付給人家工錢,世上不論哪里不都是這個道理呀!至於賣的事情,還沒開始呢,擔心什麼,沒做過怎麼知道是什麼情況……”大壯有些無奈的又跟二壯說了一通道理。
  “大哥!”二壯有些激動的叫了一聲。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為家裏擔心,不要緊的,大哥自有辦法!”大壯安撫的摸了摸二壯的頭髮,保證道。
  “可是,我不喜歡大哥又跟上次賣筐子一樣……”二壯垂下頭低聲說道。
  “上次賣筐子不是很好的解決了麼,我們家靠那個賺了多少錢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呀,現在只管好好讀書,等以後你成家立業了,再去擔心這些問題吧……”大壯一邊說,一邊快手快腳的收拾東西,還沒說完就端著東西朝屋子裏走去。
  二壯咬了咬牙,快步進了屋子。
  “大妞兒,二壯,過來!”大壯站在廚房門口叫道。
  “來了!”正帶著幾個小的玩兒的大妞兒應了一聲,交代了二妞兒幾句才跑出來。
  二壯手裏拿著一本書邊看邊走了過來,書是過年趙子揚來的時候留給二壯的,是兩本這裏科考的基礎書。
  “大妞兒,把這些拿去給王嬸嬸,讓她們嘗嘗!”大壯在挖傷的裏面撿了幾節好些的蓮藕,用小筐子裝了讓大妞兒提去。
  “恩!”大妞兒高興的應了一聲,回頭沖著堂屋叫道:“二妞兒,二妞兒,走了,我們去王嬸嬸家玩兒!”
  二妞兒連蹦帶跳的從裏面跑出來,撲到了大妞兒懷裏。
  “好了,我們走了!”大妞兒一隻手提著蓮藕,一隻手拉著二妞兒對大壯說道。
  “恩,天快黑了,一去就馬上回來啊!”大壯交代道,雖然這小村子裏都是認識的人,照理說不會出什麼問題,不過大壯總覺得小孩子特別是女孩子走夜路不怎麼放心!
  “二壯,這兩本書還沒有看好!”大壯拿下二壯手裏的書翻了一下說道:“今年過年的時候,要是有餘錢,再給你買幾本書吧!”
  “真的?”二壯瞪大眼睛問道:“大哥,書可不便宜呢!”
  “買得起就買,買不起的你就辛苦一下,去抄下來……”大壯一邊挑選著蓮藕,一邊說道。
  “恩!”二壯重重的應了一聲。
  “行了,把這些拿去大伯家!”大壯把蓮藕往二壯手裏一塞,推了二壯一把說道。
  二壯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走去。
  “等一下,書不許拿著!”大壯上前奪過二壯手裏的書說道:“邊走路邊看書不好,而且天色已經暗了。”
  二壯點點頭,快步跑了起來。
  大壯把晚上燒火要處理的東西端到堂屋門口,一邊處理,一邊看著三妞兒和雙胞胎玩兒。
  “哇——啊,嗚嗚……”大妞兒吃力的背著正哇哇大哭的二妞兒進來了。
  “怎麼了?”大壯趕緊放下手中的東西迎了過去,接過二妞兒抱在懷裏。
  “二妹摔了一跤……”大妞兒不安的說道。
  “沒事兒,你先進去吧,看著三妞兒和雙胞胎一下!”大壯安撫的對大妞兒笑了著說道。
  大妞兒應了一聲,快步進了堂屋。
  “來,大哥看一下,哪里痛痛?”大壯拿了棉布帕子出來幫二妞兒把臉上的鼻涕眼淚和沙都擦了擦,柔聲哄到。
  “這裏,還有這裏,還有肚肚……”二妞兒一邊嗚咽著一邊用短短的手指了指胳膊和腿。
  大壯把二妞兒抱到了自己的房間,掀開二妞兒的衣袖和褲子看了一下,都是些小擦傷,肚子應該沒什麼大問題,估計二妞兒是跑著跑著趴著摔到了地上,肚子也被摔了一下……
  “是不是又在路上跑,所以才摔倒了?”大壯拿出藥膏幫二妞兒輕輕的塗了些,,無奈的問道。
  “嗚哇……”二妞兒哭聲又大了些。
  “好了,好了,抹了藥就不疼了,不哭了,又不是別人把你弄摔倒的,不哭了啊……”大壯摟著二妞兒哄道。
  “要吃、要吃燒紅薯……”二妞兒趁機提了要求。
  “恩,不許哭了啊,以後走路自己要注意些!”大壯抱著二妞兒去了堂屋,又哄了幾句,讓二妞兒開心起來,才又去忙著燒晚飯了。
  等吃過晚飯,大壯正跟大妞兒一起收拾碗筷,外面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大壯,大壯……”
  “柱子,有什麼事嗎?”大壯一邊打開院子門,一邊問道。
  “大壯,明天你是不是要去趕集的?”楊柱子站在院子門口問道。
  “當然啦,我們挖了這麼多藕,不去鎮子上怎麼弄,怎麼了?”大壯笑著問道。
  “我可不可以跟你們一起去?”楊柱子看著大壯期盼的問道。
  “沒問題,我們明天早晨在村頭柳樹下見,要稍微早一點兒啊!約莫寅時一刻左右,知道了嗎?”大壯爽快的交代道。
  “恩,那我回去了!”楊柱子說了一句就又匆匆的跑開了,連院子們兜沒有進。
  大壯搖搖頭,又把院子門關好。
  第二天一早一到鎮子上,傻子趕著驢車習慣性的就往集市走去。
  “阿大,錯了,走這邊,我們先不往集市去!”大壯叫住傻子說道。
  “啊,大壯,那我先往集市去了!”楊柱子跳下驢車說道。
  “恩,你去吧,我們正午的時候在鎮子門口集合。”大壯交代了一句就讓楊柱子一個人去了。
  “大壯,我們要往哪里去?”傻子低聲問道。
  大壯猶豫了片刻才答道:“先往趙子揚家去看看!”
  “恩!”傻子應了一聲,趕著驢子換了個方向,讓驢子小跑了起來。
  “慢點兒,這裏人多!”大壯在板車後面交代了一句。
  “我曉得!”傻子控制著韁繩,老實的應了一聲。
  這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到了趙子揚住的小院子,大壯指揮傻子遠遠的就把驢車停了下來,自己先下車,整理了一□上特意換上的新衣服才走了過去。
  院子裏靜悄悄的,門房也是空的,大壯皺了皺眉頭,上前輕輕敲了幾下門,沒人應……
  “趙……”大壯想了想吞下了要喊出來的名字,高聲問道:“有人在家麼?有人在嗎……”
  “大壯,是你嗎?”趙子揚放下手中的書本,快步跑了出去,一邊抽掉門栓一邊問道。
  “趙子揚……”大壯遲疑的叫了一聲。
  “大壯,真的是你呀!我還以為又聽錯了呢!”趙子揚推開院子門,拉著大壯高興地叫了起來。
  “進來吧,上次那些人我已經打發走了……”趙子揚偏了一□體,讓大壯好通過大門,笑著解釋道。
  “不了,今天我還有事兒呢!阿大,過來!”大壯搖搖頭,沖不遠處的傻子招招手喊道。
  傻子趕著驢車慢慢的靠了過來。
  “哇,好多蓮藕!”趙子揚叫了起來。
  “呐,這些給你,你拿去嘗嘗吧!我今天就是為了這些蓮藕來的……”大壯一邊從板車上搬下來一個裝了半筐子蓮藕的背簍,一邊輕聲解釋道。
  趙子揚圍著驢車轉了一圈,回頭問道:“你準備怎麼辦?在北市賣的話怕是不容易吧!可不是什麼人都會買這個的!”
  “所以我不去集市呀!”大壯笑了笑,接著說道:“你進去吧,我下次有空再過來找你!”
  “喂,大壯,要不要幫忙的?”趙子揚攔住大壯問道。
  “不用了,我有辦法……”大壯笑著說道。
  “上次你來的時候是我爹娘派人過來看我了,那些下人都是我本家過來的,天生就長了一雙勢力眼兒,我、我已經把他們都趕走了……”趙子揚拉著大壯急速的解釋道。
  大壯在心裏歎了一口氣,根本不是這樣呀,你說了半天都是幾個下人,可是那些我根本就不在意……
  “好了,好了,瞧你那樣子,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是打算找鎮子上幾家酒樓談好,給他們固定送蓮藕,這樣以後就輕鬆了……”大壯妥協的說道。
  “好呀,這鎮子上酒樓我熟還是你熟,進來,進來,先坐會兒,我去換一件衣服啊……”趙子揚拉著大壯連說直說,硬是把大壯拉了進去:“阿大,把驢車先趕進來……”
  傻子看大壯已經被拉了進去,趕緊應了一聲,趕著驢車跟了進去。
  “劉師傅,金師傅,你們好!”大壯拘謹的跟趙子揚的兩位師傅打了個招呼。
  “恩!”劉師傅嚴肅的應了一聲,張嘴就要對趙子揚說教。
  “呵呵,大壯來了呀,大少爺可是盼了好久!”金姓武士趕緊拉住自家親親,笑呵呵的說道。
  “恩,啊,打擾兩位師傅了!”大壯站的筆直的說道。
  “沒什麼,今兒給大少爺放假,我們也跟著輕鬆一天,哈哈……”金姓武士大笑著說道。
  大壯只得也跟著笑起來。
  “好了,你跟大少爺隨意玩兒吧,我們出去了!”金姓武士拍了拍大壯的肩膀,交代了一句,就要拉著劉姓文士出去。
  “等一下,我還有幾句話要跟大少爺說!”劉姓文士掙扎著說道。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金姓武士摟著那文士輕笑著勸道。
  “不行……啊,一定要跟大少爺說一聲的,喂……”劉姓文士手腳亂動,扒拉門框喊道。
  大壯目瞪口呆的看著風度盡失變得跟平常完全不一樣的劉師傅,結結巴巴的說道:“啊,金師傅,那個,趙子揚應該很快進過來了,稍微、稍微等一下吧……”
  “呵呵,真拿你沒辦法……”金姓武士笑眯眯的把劉姓文士放開來,寵溺的說道。
  劉姓文士狠狠的瞪了金姓武士一眼,手忙腳亂的整理起了長袍,金姓武士親昵的貼上去給他幫起了忙,不過看樣子是搗亂居多……
  大壯尷尬的偏了一下視線,雖然知道這裏兩個男人是可以成親的,前世也沒少聽說過同性戀這回事,不過親眼看到兩個大男人在眼前親親我我,還是不大習慣啊……
  “好了,大壯,我們走吧!”趙子揚興沖沖的跑過來,大聲叫道。
  大壯抬眼看了一下,趙子揚把先前的那件一看就是高等料子的白色綢緞衣服換成了一件普通的藏青色的綢衣,看著跟鎮子上普通比較有錢家的小孩子差不多了,但是那種貴族少爺的氣勢卻是掩不住的……
  “大少爺,您已經不小了,注意禮節、舉止……”劉姓文士掙脫金姓武士,上前幫趙子揚扯了扯衣服上的褶皺,喋喋的交代起來。
  “是,是,我知道了,一定會注意的……”趙子揚隨著劉師傅的動作轉動著身體,有些無奈的應著,看樣子劉師傅這樣囉嗦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可以了,仁學,大少爺已經記住了……”金師傅拉住劉姓文士一邊往外拽,一邊說道。
  “啊,喂,我還沒有說完呢,你、你放開……”劉姓文士一路掙扎著被拉了出去。
  “呵呵,劉師傅自從收了我爹一封信後就開始這樣了,讓你看笑話了!”趙子揚笑著對大壯說道。
  “沒什麼,劉師傅對你也是一片好心……”大壯輕聲應道。
  “我們走吧!”趙子揚甩了甩衣袖,先往外走去。
  大壯只得招呼了傻子,跟著趙子揚走了出去。
  無論什麼時候,只要跟趙子揚在一起了,就會很自然以趙子揚為首,除非趙子揚自己只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不想參與進去,這次趙子揚異常積極熱情幫大壯,所以,大壯原先計劃的好的都派不上用場了。
  “這家是我開的酒樓,怎麼樣!先找掌櫃談談吧,看這家酒樓一天需要多少蓮藕!”趙子揚得意的說道。
  “知道你厲害,瞧你那德行,小心劉師傅……”大壯笑著應了,回頭跟傻子叫道:“你先在這兒等會兒,我馬上就出來,把驢子看好啊!”
  “恩,我知道!”傻子老老實實的應了。
  大壯跟著趙子揚進去了,裏面的夥計顯然是認識趙子揚的,立馬就諂媚的迎了上來。
  現在還不是吃飯的點兒,店裏空蕩蕩的,就只有兩個夥計守著。
  “你們掌櫃的呢?我有事要跟他談,在二樓準備一個包間,上壺好茶就行了!”趙子揚淡淡的吩咐道。
  “是,小東家上面請!”一個夥計弓著身子應了,在前面帶著路。
  另一個夥計往後快步走了去,看樣子是去找掌櫃的了。
  “小東家,您這是?”掌櫃的打了個千,恭敬的問道。
  “看!”趙子揚坐在窗邊說道。
  掌櫃的上前湊到打開的窗前探頭看了一下叫了一聲:“蓮藕!”
  “是我這個朋友自己種出來的,你看看我們酒樓需不需要!”趙子揚朝著大壯說道。
  那掌櫃沉思了片刻才說道:“可以試一試,蓮藕本來只有那些個大戶人家的莊子上才出產的,而且一般不外賣,所以算是稀罕物了,不知這位小兄弟想要什麼價?”
  種蓮藕算是一個技術活兒了,不是跟其它普通作物一樣,到時間了種下去,有草了鋤草,有蟲了捉蟲,旱了澆水就行的,最重要的是這裏的人似乎認為種蓮藕這些是不務正業的樣子,所以根本沒有人願意種這個……
  “我去年的時候注意過了,集市上大約是八文到十二文一斤的價格,我們也不用那麼麻煩,固定一個價,十文怎麼樣?”大壯斟酌著說道。
  掌櫃的看了趙子揚一樣,趙子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做任何反應。
  “我們酒樓可以先拿一百斤試試,如果可以的話,下次再詳談!”掌櫃的算計了一下,不停的用眼角去看趙子揚的臉色,試探性的提議了一句。
  “恩,可以的,我後天會再送一批蓮藕過來,到時候來找掌櫃的談!”大壯點點頭應了下來,看來趙子揚真是請了一位不錯的掌櫃,精明又有分寸,沒有因為聽趙子揚說自己是他的朋友就胡亂的應了……
  “好了,我們先下去稱一百斤吧,今天中午就把蓮藕加到酒樓的菜裏面!”趙子揚放下茶杯笑著說道。
  “是,小東家請!”掌櫃的上前幫趙子揚拉開包間的門,恭敬的說道。
  掌櫃的是直接付的整一兩的銀子,等大壯把錢收好了,趙子揚才跟掌櫃的道了別,招呼大壯離開了。
  由於以前過來賣蓮藕的都是大戶人家設在這裏的莊子上的人,鎮子上人家一般人家都惹不起,所以儘管許多人圍著驢車看熱鬧,倒也還沒有惹出什麼事來。
  “我們走了,阿大!”大壯上前摸了摸小毛驢的脖子安撫了一下,回頭對傻子說道。
  “你一天可以挖多少蓮藕過來?”趙子揚學著大壯坐在驢車邊上,晃悠著兩條腿問道。
  “三四百斤肯定是沒問題的,多的話八九百斤也能有的!”大壯不放心的一手扶著趙子揚,一手抓著欄杆說道。
  “恩,那一家酒樓肯定消不掉了!”趙子揚皺著眉頭說道。
  大壯看了趙子揚一眼,以前賣筐子的時候,趙子揚這傢伙就知道了壟斷的重要性,還真是一個相當精明的小孩……
  “算了,我們去下一家吧!”趙子揚把跟自家酒樓離得近搶生意搶得厲害的幾家酒樓都有意識的排除了,帶著大壯往城東轉去。
  這個鎮子並不大,會做生意的幾家人多少也都認識一點兒,有了趙子揚的關係網,大壯的一車蓮藕很快就解決了,昨天加上大壯自己和傻子總共是七個人挖的蓮藕,平均每人約莫挖了五十斤的樣子,也就是三百多斤蓮藕,除了趙子揚自己的那家酒樓,又分別在鎮子不同地方找了三家有大有小的酒店,不過據趙子揚說,都是生意比較好的酒店了,大的兩家都要了一百斤,小些的那家只要了六十斤,而且也都是說好如果賣得好的話,再細談……
  “今兒還真是謝謝你了!”大壯舒了一口氣,笑著對趙子揚說道。
  “沒什麼,舉手之勞而已!”趙子揚不怎麼在意的說道。
  “總歸是讓你欠了人情……”大壯搖搖頭,拉著趙子揚認真的說道。

  第四十二章約定!!

  跟四家酒店談好了,剩下的就好辦了,還剩十幾斤好些的蓮藕,以及半筐子挖壞的,大壯花了些時間在集市賣了會兒,還不到正午就全部處理完了。
  “大壯,你瘦了好多,還黑了!”趙子揚悠閒的坐在一旁,看大壯收拾東西,輕聲說道。
  “沒辦法,曬了一個夏天,又忙完了秋收,種地都是這樣的,今年還算好了,去年那才叫辛苦……”大壯一邊麻利的進行著手上工作,一邊笑著答道。
  “大壯,要不你們搬到鎮子上來住吧,開家小店也比在那小山村裏輕鬆多了……”趙子揚興沖沖的提議道。
  大壯看了趙子揚一眼,把收拾好的東西都放在一個背簍裏。
  傻子搶著上前一步,把背簍背了起來,站在大壯身邊,有些緊張的看著大壯……
  “哈哈,我可不是那個料!”大壯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大笑著說道。
  傻子嘴角一松,臉上露出了高興的笑容,眼睛都亮了起來。
  “不是還有我麼!”趙子揚追著大壯說道。
  大壯歪著頭看了趙子揚一眼,輕笑著說道:“謝啦,不過我喜歡在小山村的生活,做生意這種事兒還是算了……”
  “但是……”趙子揚不死心的叫道。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以後我要是想到鎮子上賺大錢了,一定找你幫忙!”大壯妥協的說道。
  “恩,這還差不多!”趙子揚高興的說道。
  “一樣的,要是哪天你在鎮子上過不下去了,就到柳樹村找我呀!”大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你等下輩子吧!”趙子揚抬起下巴,得瑟的喊道。
  “說真的,萬一出了什麼事兒,只管去找我!”大壯收起笑容,一本正經的交代道。
  “恩,啊,好啊!怎麼了?”趙子揚有些奇怪的問道。
  “糧價漲了,而且肯定還有其它異常……”大壯輕輕的說道。
  趙子揚的眉毛輕輕皺了起來:“我會注意打聽的!”
  “好了,我們跟人約了正午在鎮子門口見,要不先送你回去?”大壯一邊往驢車上爬一邊問道。
  “這麼快?”趙子揚坐到大壯旁邊,不舍的問道。
  “後天我就又要到鎮子上來了,到時候去找你,把你打聽到的消息跟我說一說!”大壯笑著安慰趙子揚道。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趙子揚起笑容,自信的承諾道。
  等到了趙子揚住的那個小院子,大壯忍了又忍,到底是捨不得這唯一一個談得來的好友,開口低聲說道:“趙子揚,上次的那種事兒以後、以後、最好不要讓它發生了,還有,那些下人我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哎……”趙子揚猛的抬頭看向大壯。
  “好了,到了,我就不進去了!”大壯推了趙子揚一把說道。
  趙子揚帶著疑惑的表情跳下了車,朝大壯揮了揮手。
  大壯把心裏話說了些出來,只覺得心裏一下子輕鬆了下來,扭著身子看向趙子揚大笑起來。
  “大壯,你會不會、到鎮子上?”阿大讓毛驢慢慢的走,低著頭問道。
  “恩,怎麼了?”大壯反問道。
  “沒、沒什麼……”傻子低沉的說道。
  “我不是說了不喜歡在鎮子上做生意嗎,而且我們一大家子小孩子到鎮子上來了吃什麼!放心好了,等你們都長大了不要我管了再說吧!”
  “恩,我知道了!”傻子高興的應了一句。
  “真是的,小小年紀就開始胡思亂想,等以後老了準備怎麼辦……”大壯搖搖頭,輕聲嘀咕了幾句。
  傻子只一個勁兒的笑,也不去接大壯的話。
  “阿大,你信不信我?”大壯突兀的問道。
  “信!”傻子想也沒想就應道。
  “以後收的糧食,不論是什麼糧食都暫時不要賣了,不管糧價漲了多少,記住了沒?”大壯嚴肅的交代道。
  “恩,記住了!”傻子也沒有多問,大壯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還有你的屋子的事兒,也暫時不要動了,過幾年再說!”大壯壓下心裏的不安,繼續交代道。
  “喜歡跟大壯住一起!”傻子笑著說道。
  “這些都不要跟別人說啊!”大壯叮囑道。
  “沒有別人,不會說出去!”傻子有些激動的說道
  大壯笑了笑,暫時只能先這樣了,萬一世道真的亂起來……
  所幸幾家酒店對蓮藕的反響還不錯,都跟大壯簽了合約,隔天送一次,大些的三家一次要一百二十斤,小些的那家要九十斤,大壯每次先給幾家酒店送,多出來的再到集市擺攤,在現代一畝藕田要是管理的好的話,產量一般在一千五百公斤到兩千五百公斤之間,大壯的幾畝蓮藕是第一年,再加上遭了幾次劫難,所以產量低了許多,大壯還圈了幾塊地方留作母藕,一畝大概也就能挖一千多斤蓮藕的樣子,四畝地約莫有七千來斤,這樣隔一天挖個五六百斤,約莫一個月就差不多了……
  “阿大,過來!”大壯站在自己的房門口對傻子招招手叫道。
  傻子放下木頭錐子和玉米,快步走了過去。
  木頭錐子是大壯專門找了結實的木料自己做出來的,用來剝玉米粒的時候,先戳一行下來,這樣剝起來能輕鬆許多,原本用鐵的更好用,不過為了剝玉米專門打一個鐵的錐子就不划算了……
  “什麼事,大壯?”傻子站在門口把手上、身上的玉米須都拍了拍,才進去。
  “這個給你,自己收好!”大壯拿了一個二兩的整銀裸子出來,遞給傻子說道。
  “給我?”傻子疑惑的問道。
  “拿著吧,賣蓮藕得的分你的那份兒!”大壯把銀子塞到傻子的手裏,又不放心的交代了一句:“仔細收好啊!”
  傻子沉默的接了銀子,彎腰鑽進床底下,掏出一個陶罐子把銀子放了進去。
  蓮藕賣完後,大壯拿了六十兩整銀子去鎮子上的錢莊兌換成了六錢金子,雖然花了一百文的費用,不過只半兩多一點兒金子卻比六十兩銀子方便多了,傻子也跟著把零零散散的銅板都兌成了整的銀子,大壯想著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就沒有過問,只囑咐傻子要把銀子仔細收好。
  蓮藕賣完了就徹底閑了下來,大壯想到上次從趙子揚那兒得了的消息,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嚴重,看著還在滿院子亂跑的二妞兒、三妞兒和雙胞胎,大壯的眉頭不知不覺就皺了起來……
  趙子揚還是給自己本家寫了信才得到確切消息的,新皇在徵集糧食,所以民間的糧價才會上漲,這個並不是大壯最擔心的,除了徵集糧食,新皇還鼓勵入伍,京城許多大戶人家不能繼承家業的庶子都參軍了,而且召集大戶人家的庶子入伍這件事兒從去年就開始了,現在正在從普通的平民中招新兵擴建軍隊,不過消息還沒有傳到這個小地方來……
  “大妞兒,今天做幾個饅頭,炒點兒蓮藕沫子,我跟阿大要到山裏去,中午不回來吃了!”大壯沖著在廚房裏忙的大妞兒喊道。
  “恩,知道了!”大妞兒應了一聲。
  蓮藕沫子也是大壯自己做的,前世在農村,許多人家冬季的時候都會把白蘿蔔切成沫沫,摻上一些大腸之類的豬下水,用麵粉攪拌均勻了,拿罎子裝起來密封,來年開春的時候吃正好,蓮藕也可以用來坐這種酸粉沫沫,而且味道更好,為此,大壯還專門買了好幾個大罎子回來,白蘿蔔大腸酸粉和蓮藕酸粉都做了幾罎子,炒了之後配饅頭吃再好不過了!
  “大壯,我們要找什麼?”傻子把大壯把帶刺兒的藤條撥開,有些氣喘的問道。
  “呼……呼,找個地方歇會兒吧!”大壯扶著膝蓋喘了幾口氣,回頭說道。
  因為大壯是專找沒什麼人跡的地方走的,所以走的特別艱難,傻子拉著大壯找了一小塊兒比較空曠的地方,把一塊破布鋪在地上,和大壯一起坐了下來。
  “大壯,我們到這裏來做什麼?你以前不是說山上有野獸!”傻子把水壺拿出來讓大壯喝了一口,接著問道。
  “找一個比較隱蔽乾燥的山洞,搬些糧食過來藏起來,以防萬一……”大壯呼了一口氣,輕聲說道。
  “怎麼了?”傻子咬了一大口饅頭,含含糊糊的問道。
  “呼,天下要亂了……”大壯仰著頭輕歎了一聲。
  “什麼,什麼要亂了?”傻子回過頭問道。
  “算了,說了也沒什麼用,還好估計還有幾年可以做準備……”大壯低下頭拿過傻子手裏的饅頭,幫他把饅頭從中間掰開,加了些菜遞過去,低聲嘀咕了幾句。
  傻子笑了笑,低頭大口的咬饅頭。
  大壯看著傻子一臉高興的樣子,這孩子就這兩點最好,容易滿足和從來不追問別人不想說的事兒……
  在山裏轉了一圈,一直到天色漸漸暗下來了也沒什麼收穫,雖然這山裏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現什麼大型猛獸,不過光憑兩個小孩子就算是只有野狼就可能對付不了了……
  “我們回去吧,明天再來!”大壯回頭對傻子說道。
  “恩!”傻子應了一聲,接著說道:“大壯,我走前面。”
  “不用,你仔細跟著我,明天再換你走前面!”大壯勉強笑了一下,低聲說道。

  第四十三章無題!!

  雖然村子裏的人家幾乎都是靠種田為生,但這並不妨礙大家在農閒的時候去山上獵些野兔、野雞之類的小東西改善一下生活,當然偶爾也有人打到麅子之類稍微大些的動物,不過大家大多都按著固定的路線走,這山裏因此有了幾條被踩出來小路,荊棘之類的相對要少許多,也沒有什麼大型的野獸出現,不過其它沒什麼人跡的地方就不同了,所以就算牛大夫上山找草藥也不會偏離那幾條小路太多……
  大壯帶著傻子在山裏轉悠了大半個月,唯一的收穫就是采了不少草藥,因為年關將近,不得不暫時放下了這件事兒。
  儘管有一場浩大的危機逼近,日子也還是要過的,等幾乎全村子的人又開始熱烈的討論去趕集的事兒的時候,大壯也早早的就把驢子喂的飽飽的,準備還是跟村子裏的人一起去辦年貨。
  大壯熟練的趕著驢車慢慢的到了村子口,家裏的四頭豬上個月大壯就賣了,只剩下幾十隻雞要人照看,大壯找了大堂姐幫忙喂一天,只告訴大伯母今天撿到的雞蛋就讓她拿回去,就完全沒有問題了,所以,一家子大大小小的孩子都坐在了驢車上,大壯從來到這裏以後,每次趕集就不嫌麻煩的儘量輪流帶幾個小傢伙去鎮子上,主要就是想讓幾個孩子都多見些世面……
  “大壯,大壯,等一下,等一下……”
  大壯一拉韁繩,控制著驢車停了下來。
  “怎麼了,大伯母?”大壯禮貌的問道。
  大伯父和大伯母帶著三個小些的孩子追了過來,跑在最前面的是提著一個大筐子的大伯母,哪怕大壯已經停下來了,還在正高聲叫著,深怕大壯又走掉了。
  “大伯父、大伯母……”等他們走進了,幾個小傢伙紛紛叫了人。
  大伯父笑眯眯的應了,吃力的騰出一隻手,從裝的滿滿的大筐子掏了好久拿出一把花生遞給了幾個小孩子。
  這一年來,家裏情況稍微好些以後,大壯就從來沒有在吃食上面虧待過幾個小孩子,不管是什麼樣的零食,只要幾個小傢伙看別人吃過,大壯一般都滿足了他們的,所以現在這幾顆花生對他們已經沒什麼吸引力了,不過在大壯的示意下,大妞兒還是接了過去。
  “上去吧,都上去吧,快點兒……”大伯母先把手裏的東西用力的放到車上嘴裏催促道。
  還不等大壯反應過來,大伯父家的三個小孩子就快手快腳的爬了上去。
  大伯母一把拿過大伯父手中的筐子,硬是塞到了車上。
  二壯和大妞兒趕緊護住被擠得差點兒歪倒的二妞兒、三妞兒和雙胞胎,傻子則不得不站起來扶住幾個筐子。
  因為體弱多病,一向被大家寵著而比較嬌氣的四壯“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三壯平日裏不論幹什麼幾乎都是跟著機靈的四壯,這會兒四壯一哭,儘管他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也張開嘴乾嚎起來。
  “怎麼了?怎麼了……”大伯母趁機擠上了板車,一把抱過四壯,迅速的剝了一顆花生米塞到四壯嘴裏。
  “不行,大哥說這樣會嗆到……”大妞兒眼疾手快的從四壯大張的嘴裏把花生米扣了出來。
  “太擠了,大伯母,你們去做牛車!”二壯忍不住叫起來。
  “怎麼說話的呢!”大壯訓斥了一聲,有些無奈的從盒子板車前面把手上搭著的木板上跳了下來。
  “阿大,過來,你坐到前面木板上去,大伯父你坐在最後面那兒,二壯,把東西挪一下……”大壯站在車下指揮擠得滿滿當當的一車人都坐好,好不容易才讓板車保持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四壯,來,到大哥這裏來!”大壯繞過去從大伯母手中把四壯接了過來。
  四壯扭著身子撲到了大壯手裏。
  “怎麼了?有沒有哪里痛?”大壯一邊給四壯擦眼淚,一邊柔聲問道。
  “這、裏……”四壯抽抽搭搭的舉起了左手。
  大壯仔細看了一下,估計是剛剛在板車欄杆上擠了一下……
  “好了,給你吹吹就不痛了啊!”大壯一邊朝四壯手上吹氣一邊哄道。
  四壯不領情的繼續哭起來。
  “四壯,聽大哥說,你今年幾歲了?你昨天晚上還說什麼來著……”大壯沒辦法的繼續幫四壯擦著鼻涕眼淚,努力轉移著小傢伙的注意力。
  “三歲……”四壯睜開眼睛答道。
  “哇,我們四壯都三歲了呢,是大孩子了,還哭,好醜哦!”大壯裝出一副驚奇的口氣說道。
  “是哦,是哦……”二壯和大妞兒也跟著附和道。
  等四壯不哭了,三壯也就差不多了,大壯注意到自己抱起四壯的時候,三壯微微傾過來的上身,心裏閃了一下,把四壯放下後,轉過去抱起了三壯。
  “三壯剛才是怎麼了?”大壯柔聲問道。
  “弟弟、哭……”三壯用兩條短短的胳膊緊緊的抱住大壯的脖子,輕聲說道。
  “你是哥哥嘛,弟弟哭要安慰他,不能跟著一起哭,知道嗎?”大壯繼續輕聲說道。
  “恩……”三壯似懂非懂的應了一聲。
  “好了,以後弟弟哭了,做哥哥的就更不能哭了,這樣才是好哥哥……坐好啊!”大壯給三壯擦了擦有些髒兮兮的臉蛋後,把他跟四壯放在一起,交代道。
  “大伯、大伯母,你們都坐好了啊,要走了!”大壯跳上車沖後面喊了一嗓子。
  一路上,大壯不得不一遍又一遍的囑咐幾個不安分的小傢伙不要亂動,因著是大伯家的孩子,也不好怎麼說,所以為了安全,不得不慢慢的走,幾乎與牛車一樣的速度了。
  “大伯,大伯母,我們申時在鎮子門口集合,千萬不能再晚了……”大壯有些無奈的說道。
  大壯本來想早點兒回去的,一開始說午時,大伯母不滿的嘀咕了一大通,又是要把帶來的東西賣了,又是要買這買那,又是要辦什麼事情等等,總之就是午時是不可能的……大壯不得不推遲到與村子裏的牛車一樣的出發時間……
  算了,反正也好久沒去趙子揚那兒坐坐了,大壯自我安慰的想著。
  快過年了,趙子揚也不怎麼外出了,整天在家除了學習就是看賬本,拿了一本比較淺顯的書給了二壯,讓二壯去旁邊屋子謄抄。
  “現在事態怎樣了?”大壯三兩下打發了幾個小傢伙在院子裏玩兒,輕聲問道。
  “聖上已經加快了步伐,除了大量囤積糧食外,又從番外買了不少良種的戰馬回來,看來是準備自己繁殖強健的戰馬了,先前參軍的那些大戶人家的子弟都任了實職……”趙子揚細細的打聽到的消息說了出來。
  “主要是聖上準備對哪一方用兵,這個有沒有什麼眉目?”大壯皺著眉頭問道。
  “一點兒風聲也沒有!”趙子揚搖搖頭說道。
  大壯歎了一口氣,要是這麼容易就打聽出來,這樣的統治者才更叫人擔心了,只希望戰場離這個小地方能遠些……
  “對了,趙子揚,你看二壯的學識怎麼樣了?”大壯換了個話題問道。
  “恩,單就認字的數量來說已經相當不多了,不過其它的就夠嗆了!”趙子揚笑著說道。
  “沒辦法,估計那小村子裏的老夫子也就這水平了!”大壯無奈的說道。
  “看他那麼喜歡讀書,讓他到鎮子上來吧,這鎮子上還有那麼一兩個不不錯的夫子……”趙子揚提議道。
  “不用了,太麻煩了,明年我準備讓他自己出去遊歷一下!”大壯淡淡的說道。
  “依二壯那性子,多見見世面也是好事。”趙子揚認真的說道。
  大壯哼哼了兩聲表示自己曉得。
  回去的時候簡直是一場災難,大伯家沒賣完的東西加上買回去過年的,除了把他們那兩個筐子堆滿了以外,還格外多了好幾個包袱,今年糧價上漲,村子裏許多人家都把口糧省出來賣掉了,大伯家也是一樣,這樣過年的時候大家也都捨得多花點兒了……所以,不管大壯怎麼安排也坐不下。
  “我在下麵走!”大伯父主動說道。
  “有車不坐,你不嫌累!”大伯母拍了大伯一下,高聲叫道。
  “坐不下了!”大伯老實的說道。
  “擠擠不就成了,二壯、大妞兒你們兩個把三壯、四壯抱起來!”大伯母指著雙胞胎說道。
  “我不,讓大伯父去做村子裏的牛車好了,我們家花花載不動這麼多人和東西!”二壯有些激動的說道。
  “好了,二壯,不要這樣說話!”大壯有些頭痛的說了一句,心裏也不大痛快,就算驢車走的快些也要走一個時辰左右,更何況這麼重的重量,小孩子又多,車根本就不可能走得快,讓二壯和大妞兒抱著雙胞胎不管是兩個大的還是兩個小的,都要遭罪……
  “這麼遠的路,抱著不累麼,而且三壯、四壯也難受的!”二壯縮了一下脖子,但還是小聲反駁了一句。
  “大伯母,抱著也確實不是個事兒,現在也不早了,還是讓大伯去坐牛車吧,東西這麼多,我們也只能跟著村子裏的牛車慢慢走的!”大壯耐心的解釋道。
  “擠一擠不還是可以的,快上來!”大伯母屁股使勁兒一挪,拍了拍空出來的一下點兒地方說道。
  “啊……”坐在另一邊最邊上的二壯叫了一聲,被擠得貼在了欄杆上。
  “大壯,我跟著車子走回去!”傻子有些不安的從前面木板上跳下來說道。
  “不行,大伯坐在前面的話,板車就要往前栽了!”大壯拉住傻子說道。
  二壯不客氣的瞪了大伯母一眼,狠狠的擠了回去。
  坐在中間的四壯和三妞兒兩個小傢伙嘴巴已經扁起來了,大壯無奈的歎了口氣。
  “大伯,你抱著小山跟我來!”大壯壓下心中的煩躁說道。
  小山是大伯家最小的兒子,今年才三歲多,正是好動的時候。
  大壯自己掏了兩文錢讓大伯和小山坐上了村子裏的牛車,這樣才算是順利的上了路。
  一直到家後,二壯還是一副氣呼呼的樣子。
  大壯讓傻子和幾個小傢伙先下車,自己幫大伯母把東西都送了回去。
  “行了,二壯,這樣子不好看!”大壯拍了拍出來幫忙解驢子的二壯,不輕不重的說道。
  “大伯母最討厭了!”二壯小聲說道。
  “我知道,大哥也不喜歡大伯母,不過怎麼說她都是我們的長輩,基本的尊重還是要有的,這是我們做人最起碼的……”大壯輕聲教訓道。
  “可是大伯母做得不對,我不該說嗎!”二壯有些激動的叫道。
  “不論長輩做什麼都盲從,那叫愚孝,我們當然不能那樣做,大伯母做的不對,如果不是特別過分的話,我們做小輩的能包容就包容一下,即使要反對,也不能像你今天那樣沖,知道嗎?”大壯耐心的教導著。
  “那我該怎麼說呢?”二壯低下頭問道。
  “這個你就自己去好好想想吧!”大壯又拍了拍二壯的肩膀,拿了驢子的專用水桶進院子去給毛驢提水了。
  等過年的事兒都準備的差不多了,大壯又開始帶著傻子往山上跑。
  “這邊地上有刺,小心點兒!”傻子小心的撥開前面的枯藤,回頭對大壯交代道。
  “恩,知道了,快走吧!”大壯拄著一根木棍氣喘吁吁的說道。
  傻子看了大壯一眼,想辦法用一隻手小心的抓著枯藤,騰出一隻手使勁兒拉了大壯一把:“歇會兒吧!”
  “呼呼,也行!”大壯努力調整了一下呼吸說道。
  等坐下來後,大壯拉著傻子被紮的滿是傷痕的手仔細檢查了一下,皺著眉頭問道:“有沒有木木的感覺?”
  “沒有,只有一點點痛!”傻子笑眯眯的答道。
  “還笑,不是說了叫你小心點兒嗎,要是碰到有毒的植物怎麼辦?”大壯沒好氣的說道,拿了一小盒藥膏出來仔細的幫傻子塗抹起來。
  “太多了!”傻子老實的解釋道。
  “唉,還好現在是冬季,下次記得提醒我帶一雙厚手套!”大壯放下傻子的說道:“等一下我走前面!”
  “不,我走前面,我力氣大!”傻子固執的說道
  “省省吧,不要把我的藥膏子浪費了,我們今天早點兒回去!”大壯拿過水壺喝了一口,不客氣的說道。
 
第四十四章受傷!!

  一般傻子很少會違背大壯的意思,所以等兩人歇過一口氣後,大壯就走在了前面。
  大壯小心的往前走,不時的擦一擦額頭上滲出來的汗水,用力的搖搖頭以保持頭腦清醒,這具身體還是有問題,就算爬山是體力運動,但是在這大冬天的,也不應該流這許多汗的,估計是在冒虛汗了……
  “啊……”大壯突然叫了一聲,一腳踩空就朝前面栽下去。
  “大壯……”傻子驚慌的喊了一聲,眼睜睜的看著大壯的身影突然矮了下去。
  大壯努力用手抓住旁邊的枯草等來阻止自己下落的勢頭,可惜冬季因枯萎而變得脆弱的植物似乎都不能承受起大壯下落的重量,除了給大壯的手上添了不少傷口以外,大壯還是一頭掉到了最底下,好巧不巧的在地上翻了個跟頭後,把額頭撞在了一塊不小的石頭上。
  “大壯、大壯……”傻子蹲下來,把自上的枯草等都撥開,很快就找到了那個深坑,看著大壯一動不動的躺在下面,帶著哭腔大喊起來。
  大壯迷迷糊糊的聽到傻子的喊聲,努力想應一聲,好讓傻子放心,可惜似乎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用盡全力也只張了張嘴,也沒發出什麼聲音。
  “咚——”
  又一聲巨響在耳坑底響起,大壯勉強睜開眼睛看了一下,下一秒就猛地睜大了眼睛……
  “阿大!”大壯微弱的叫了一聲,又急又氣,掙扎著想靠過去。
  傻子自己卻先坐了起來,像小狗一樣甩了甩頭。
  “你個蠢貨……”大壯強撐著打量了傻子幾眼,至少從外表上看沒受什麼傷。
  “大壯,大壯……”傻子快速的爬過來,驚恐的叫道:“流血了,大壯,你腦袋流血了……”
  “呵呵,阿大,莫慌,幫我把傷口周圍的血擦一擦……”大壯閉了幾下眼睛,緩過一口起來,輕聲說道,為了緩和傻子的情緒,還勉強撐了個笑臉。
  傻子忙不迭的把帕子掏出了,用力撕成兩半,用了其中的一半小心的幫阿大把頭上的血跡擦了。
  “傷口是什麼樣子?深不深?”大壯忍著痛問道,最怕的就是有東西插到了傷口裏……
  “腫了一個大包,破了好大一個口子!”傻子哽咽著答道。
  大壯輕輕舒了口氣,看來只是外面的皮被擦破了:“在我口袋裏有藥膏子,擦了以後,找塊兒乾淨點兒的布幫我把傷口包起來。”
  傻子吸了一下鼻子,手微微顫抖著給大壯的頭上抹了藥,然後拿了另一半帕子給大壯包上。
  “你呢?怎麼樣?身上有沒有哪里不舒服?”大壯靠在傻子身上問道。
  “沒有!”傻子抓起大壯的手看著,大聲答道。
  “你是真笨呀,這坑有多深你知不知道,就這樣也敢往下跳,要是你也摔傷了準備怎麼辦!蠢貨……”大壯有些激動的說道。
  “你才笨!大壯最笨了……”傻子突然吼了起來,用雙手緊緊的抱住了大壯。
  大壯愣了一下,這大概是來到這裏以後第一次被人吼,剛想說什麼,有溫熱的水滴一滴一滴的落在臉頰上……
  “阿大……”大壯輕輕叫了一聲。
  傻子拿開一隻手,狠狠的擦了一把眼淚,甕聲甕氣的問道:“什麼?是不是腦袋痛?”
  “好了,我沒事兒的,扶我起來,我們還要想辦法上去呢!”大壯輕輕的說道。
  傻子應了一聲,小心的把大壯扶起來。
  大壯靠在傻子身上,抬頭四處看了一下,目光被一處雜草吸引了……
  “阿大,我們過去那邊看一下!”大壯咬了一下嘴唇,低聲說道。
  “恩,小心一點兒啊!”傻子撐著大壯交代道。
  大壯探身想把那一簇枯草扒開,傻子趕緊說道:“我來!”
  枯草後面是一個隻夠一個人彎腰走進去的小山洞,大壯湊過去看了一眼,裏面隱隱有亮光和水聲……
  “我進去看看,興許能直接走出去了!”傻子有些高興的說道。
  “不,我們一起進去,這裏面還不知道有什麼呢!”大壯嚴肅的說道。
  傻子也不放心把受傷的大壯獨自留在外面,點了點頭,自己先彎腰鑽了進去,然後停下來等大壯。
  越往裏面走就越寬敞,開始還只能彎著腰走,後面就高了,甚至比大壯還高了大半個頭……
  沒想到這樣一個小小的洞口,裏面卻別有一番天地,走了約莫四五米以後,居然還有了一個三岔口,一個借著洞裏微弱的光線很容易就看到底了,是個三米左右長的小山洞,非常小,走到最裏面的話,大概只夠一個小孩子蹲下在那裏了,另一個裏面隱隱約約傳來水聲,還有一個就是最中間的那條了,也是最大的,亮光就是從中間那條發出來的。
  “先去中間這條看看!”大壯指著了一下說道。
  “恩,我們走!”傻子緊緊的扶著大壯應道。
  中間那條估計有十好幾米長,而且非常寬敞,走到底後,石壁頂上有好幾個洞,由於是冬天,植物都枯萎了,陽光從縫隙裏漏了下來,洞裏非常乾燥,大壯滿意的點了點頭。
  “大壯,你站好!”傻子鬆開大壯,交代了一句,上前用力的在山洞壁上各處推了幾下,回頭失望的說道:“不能從這裏出去!”
  “沒事兒,我們去另一邊看看!”大壯笑著說道,心裏因為找到了一個好地方,輕鬆了不少,連身體上的傷痛仿佛也因此減輕了許多。
  另一邊的山洞就相對要暗上許多了,大壯和傻子循著水聲走了五米左右就看見了一個不大的水潭,大壯蹲下來仔細看了一下,水裏有小小的漩渦不斷湧上來,看來這裏應該是有一個小的地下泉了,水流把石頭地面沖了一個小坑,然後漫出來的水順著幾條石縫流到了山洞邊上,最後滲了出去……
  大壯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大壯,大壯,你怎麼了……”傻子擔憂的喊了幾聲。
  “恩,沒什麼,我們趕緊出去想辦法上去!”大壯輕快的說道。
  “大壯,我們在山裏轉了這些天,你就是想找這樣的山洞?”傻子固執的問道。
  大壯想了想,傻子也是個嘴嚴的,跟他說說也沒什麼……
  “我不是叫你不要賣糧食嗎!現在找山洞也是為了這個,你聽聽也就行了,以後可能要打仗了,我們要找個地方藏些糧食,還有要是……我們可能都要藏起來……”大壯低聲說道。
  傻子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大壯疑惑的看了傻子一眼,這反映也太平靜了……
  “不要隨便出去說啊!”大壯不放心的交代了一句。
  “恩,我知道!”傻子利索的就應了。
  “你知不知道我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大壯忍不住問道。
  “曉得,要打仗,我們要把糧食藏起來,自己也要躲起來!”傻子重複了一遍。
  大壯狐疑的看了傻子平靜的臉色一下,很是懷疑這孩子根本不清楚打仗是什麼……
  “好了,我們趕緊想辦法上去!”大壯無奈的說道。
  傻子繞著坑底轉了一圈,扯著幾根枯藤試了試堅韌度。
  大壯抬頭目測了一下,這個坑大概有三米左右,現在自己這具身體的高度是是一米二,傻子也差不多有一米二……
  “過來,踩這兒!”大壯蹲在那幾根枯藤中間,拍了拍肩膀說道。
  傻子眼睛一亮,放開枯藤,靠著大壯蹲了下來:“我來!”
  大壯看了傻子一眼,站了起來:“往這邊來一點兒!”
  傻子吃力的頂著大壯站起來,臉漲得通紅:“快、快點兒!”
  大壯咬著牙,雙手各抓住幾個枯藤,忍著手上鑽心的痛,胳膊用力,腳下找到一個小突起用力一蹬……
  “好了,阿大,抓住繩子往上爬!”大壯沖著下麵喊道。
  繩子是大壯專門帶過來的,就是為了以防萬一,找了一棵粗壯的樹木,把繩子牢牢的系在上面後,剩下的繩子就扔了下去,大壯還不放心的用雙手緊緊地抓著繩子……
  “哎,知道了!”傻子在下麵大聲應了一聲,繩子就繃直了……
  “走了!”等傻子爬上來以後,大壯一邊收繩子,一邊說道。
  傻子看了一下繩子上的血跡,吃驚的叫道:“大壯,你的手?”
  “不要緊,回去再說!”大壯搖搖頭,把繩子裝好,輕聲說道。
  傻子一把拉過大壯血肉模糊的手,眼淚又“嗒嗒”掉了出來。
  “哎,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會哭呀!”大壯有些無奈的輕笑著說道。
  “大壯、才、是蠢貨!大壯、大壯最笨了……”傻子嗚咽著說道,想去給大壯的手擦藥,又不知道怎麼下手,因為上面的傷口裏插了不少小刺兒和枯草葉子……
  “好了,好了,我們快回去,回去才能治傷……”大壯抽回手,輕聲說道。
  把周圍的環境都仔細記下後,大壯就跟傻子開始匆匆的往家裏趕。
  “阿大,把路記牢了啊,我們下次還有來的!”大壯交代道,深怕自己一個人會記混了。
  “恩,我知道,你小心腳下!”傻子不高興的交代了一句。
  “是、是……”大壯看著傻子幾乎要瞪到自己身上來的眼珠子,妥協的應了幾聲……

  第四十五章準備!!

  雖然找到了合適的山洞,但因著大壯的傷勢,傻子死活也不肯在過年前繼續上山,所以大壯不得不安分下來,準備老實的過完年後再去。
  不論是什麼時候,過年幾乎都是一模一樣的,幾個小傢伙自然還是十分歡喜的,不過大壯就不怎麼也提的起勁兒了。
  “大壯,又在曬稻穀啊!”
  因為是過年,院子門都是敞開的,來人大大咧咧的走了進來。
  “大姨,您新年好呀!之前收的時候太忙了,都沒有曬好!”大壯禮貌的招呼道,是村子裏人來拜跑年了。
  “哈哈,大家都一樣……”
  大壯照例招呼來拜年的人喝了一碗茶水,說了幾句客套話。
  “好了,好了,大壯,你忙你的去吧!”
  “不多坐會兒呀……”大壯端著笑容挽留道。
  “不了,不了,還要去下一家呢……”
  “您慢走,有空再來玩兒啊……”大壯耐心的把來人送到了院子門口。
  現在只要是晴天,大壯都會搬一包或者半包糧食出來曬,反復的曬,直到確保完全曬乾為止,這樣才有可能放上好幾年不出問題。
  傻子在臘月二十五的時候就被吳老太爺讓人叫了回去,現在還沒有回來,期間只在大年初一的一大早跑過來匆匆的跟大壯說了聲“新年快樂”就走了,大壯找吳家的長工打聽了幾次 ,知道傻子只是被接回去一起過年,沒有什麼意外的事情的發生,心裏微微舒了一口氣,吳家分家以後安靜了許多,出乎眾人意料的是,搬出吳家老院子的居然是吳家老二,而不是兩個媳婦子一向看不對眼的吳老大和吳老三中的任何一家,現在吳老二家的新房子已經動工了……
  “大壯,你的手好了?腦袋還疼不疼?”傻子一走進院子,進看到大壯正在翻動簾子上的稻穀,急忙上前奪過木耙問道。
  “我帶著手套呢,不要緊……”大壯揚了一下帶著一雙厚厚的棉手套的雙手,笑著說道。
  當初滿手是血的從山裏回來後,花了好幾天才把傷口裏的小刺徹底挑乾淨了,等傷口不再流血流水以後,才用煮過的布片包起來,再帶上棉手套才被允許自己拿勺子吃飯,惹得正處於用勺子吃飯時期的雙胞胎和已經差不多過了那個時期的三妞兒在飯桌上奇怪的看了自家大哥好幾天……
  “你只會說我們,到你自己身上就不注意了……”傻子利索的翻動著稻穀,嘴裏低聲嘀咕道。
  大壯無奈的笑了一下,換了個話題問道:“今天怎麼有空來了?”
  “家裏親戚都拜過年了,今天晚上我就不用回去了!”傻子高興的說道。
  “恩,那正好,過幾天我們就再去山上看一下!”大壯也高興的說道。
  “不行,要等你把身體養好!”傻子堅決的拒絕道。
  “已經沒事了!”大壯有些不耐煩的叫道。
  “那你怎麼會發暈掉到坑裏!”傻子瞪著大壯說道。
  大壯的氣勢立馬就矮了一截,上次摔到坑裏確實跟身體虛弱造成的眼前發黑、腦袋暈眩和身子無力等症狀有很大關係,當時一隻腳踩空的時候,大壯手裏抓著幾根擋路的枯藤其實還站得穩……大壯到現在都還後悔莫迭,因為這個是大壯自己不小心說出來。
  “真是,一個個小傢伙長大了都這麼厲害……”大壯垂下肩膀,小聲的嘀咕起來。
  傻子裝作沒聽見,手上的動作越發快起來。
  不管怎麼說,身體還是最重要的,大壯制定了一個簡單的計劃,開始慢慢的調理自己的身體,只是也不可能一時之間就讓虛弱的體質得到改善,但有些事情卻是等不得了。
  到了正月二十幾,大壯再也呆不住了,硬是收拾了東西要往山裏去,這時候二壯也還沒有去上學,而且大壯原本也是不打算再讓二壯去了,所以,最後傻子、二壯、大妞兒雖然同意了大壯去山裏,卻得和傻子、二壯兩人一起去。
  “現在人去多了不好,我們還要稍微瞞著外人一些呢!”大壯耐心的解釋道。
  “就說我們是去砍柴的好了!”二壯一邊把要帶的東西都裝好,一邊隨口提議道。
  “恩、恩!”傻子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大壯過年的時候就已經跟二壯說了關於不再上學,出去遊歷的事兒,二壯想了小半天后就答應了,計劃是春播完以後出發,秋收前回來,能走多遠是多遠……大壯只跟二壯說了會給他多少資金,其它的都讓二壯自己去想,自己去計劃,只要求二壯要把走過的地方畫一張簡易的地圖出來……
  天不亮的時候,三人就出發,走了約莫兩個時辰才到目的地,大壯仔細觀察了山洞和周圍的環境,在心裏慢慢有了計劃……
  ……
  冬去春來,轉眼三個年頭過去了,二壯出去遊歷了幾次以後,已經不再是那個衝動的有什麼說什麼的小男孩兒,大壯知道二壯從小就想著能掙許多錢,還時常把這個掛在嘴邊,所以當初知道能去夫子那裏學習的時候才會那麼高興,因為他在鎮子上的店鋪裏看到的那些掌櫃都是會記賬寫字的,但是,前兩年的時候二壯就不在說那個夢想了,大壯曾經用打趣的口吻試探了他幾句,卻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算了,總歸還在自己眼皮子地下,等以後他成家立業了想做什麼,也不是自己該操心的事兒了……
  趙子揚這幾年長高了許多,一般男孩子很少這麼早就生長發育的,不過趙子揚顯然是一個例外,十四歲的男孩子已經初步長成了,大壯有時候跟趙子揚站在一起,氣惱的發現自己與他說話必須仰著頭,而且只能看到趙子揚滾動的喉結和尖尖的下巴,因為趙子揚比自己高了一個頭不止,從年前的時候開始,趙子揚開始變得陰鬱,大壯偷偷的問了趙子揚的兩個師傅幾次,也沒弄清楚原因,只能在自己跟趙子揚在一起的時候,儘量讓趙子揚高興起來……
  傻子也是個大塊頭,身上由於幹農活長滿了腱子肉,力氣大的就算是村裏的成年人也比不過,這幾年傻子由於一直住在大壯家,儘管大壯今年才十三歲,傻子甚至還不滿十三歲,村子裏已經開始有了流言流語,當然也有好心人當面跟大壯打趣,順便給大壯提個醒,對這些大壯是有些哭笑不得,不過傻子沒有在意就好辦多了,這個傻大個也有大壯頭疼的地方,在某些方面固執的讓人什麼辦法也沒有,比如地裏的重活兒,自從大壯在山裏摔過一次後,每年秋收都會請人幫忙收,傻子從來不肯讓大壯下地,不管有多緊急……其實,連大壯自己都沒有發現,傻子固執的方面都是他認為對大壯好的地方……
  大妞兒他們幾個小些的現在已經基本能自己照顧自己,暫時還沒有要操心的地方,當然再大幾歲就不好說了……
  大壯搖了搖頭,把這些都放在了一邊,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迫在眉睫的兵禍,這幾年,每年糧價都會上漲些,刺激的信息閉塞的村民民都省了又省,把口糧都換成了銀錢,大壯曾經比較含蓄的給裏長提過醒,不過那位被村民們選出來的“睿智”老人沒有理睬,至於大伯家,大壯去說了一次,反而被大伯母一頓說教,勸著大壯趁糧食價好,賣一些去,好在大伯母雖然愛貪些小便宜,對自家人卻是真心好,沒有像村裏人一樣寧願餓肚子也要多買些銀錢,一大家子的口糧還是留足了的,不過,那點兒糧食在不知道會持續幾年的兵災面前,根本就算不的什麼……
  這幾年大壯和村子裏的人一樣,凡是能種糧食的田地,絕對不會種別的,只留了一個小坡地種了點兒棉花,今年秋收後,大壯就開始偷偷的把幾年攢下來的曬得極乾的糧食往山洞裏藏,現在連這個小山村裏的人都已經開始談論起某某家的兒子去做大將軍了之類的話題,偶爾也有幾個去了大城的村民回來會說哪里哪里已經在打仗了等等,可惜這些只引起了少數幾戶比較有遠見的人家的警惕,比如吳家,雖然吳老太爺在一年前病逝了,但是吳家這些年來的地主也不是白做的,吳家三兄弟都開始有意識的停止或減少了賣糧食,還把傻子叫回去交代了一句……
  大壯把這幾年上山找到的各類草藥稍微收拾了一下,只留了一小部分在家裏,剩下的都準備拿到山洞裏去,牛大夫在兩年前上山采藥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回來後沒拖多久就撒手而去了,大壯執了弟子禮,和牛大夫那個沉默寡言的小徒弟一起在牛大夫最後的日子去給老人家送了終,又拿了銀錢出來給牛大夫下葬,現在村子裏的有個頭痛腦熱都已經習慣去找牛大夫的那個小徒弟了,大壯偶爾會叫了那孩子一起去找草藥,那孩子話不多,在山上找草藥或者吃的等卻是一把好手,大壯估摸著就算是到時候沒有了糧食,憑著這本事小孩子也不會餓死……
  山洞在大壯的改造下更加隱蔽了,大壯在入口的那個坑上面用結實的枯藤編了一個蓋子,然後引導周圍亂七八糟的藤蔓植物往上面長,大壯讓傻子呆在下面實驗了許多次,不停的把蓋子掀開蓋上,直到蓋子蓋上後外面的植物完全看不出有變化的樣子了才放下心來,最大的那個山洞裏面頂上比較薄弱的地方,都定了支架撐起來,就算上面跑馬也不大可能塌方,這兩件事就花了大壯幾乎一年的時間才弄好,旁邊那個有地下泉的小山洞更讓大壯頭疼,要想在石頭地面上鑿一個坑出來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大壯帶著傻子和二壯費了一年多的功夫才讓水坑擴大了一丁點兒,最後,大壯不得不在山洞外面不是石壁的地方挖了一個大坑,放了一個大的陶瓷缸在裏面,然後用竹筒把水引出來,要用的水的時候只能彎著腰從山洞裏出來,拿小盆子去舀……
  “我們明天去鎮上一趟,再買些東西回來,順便打探一下消息!”大壯一邊燒火,一邊對二壯和傻子說道。
  大壯從今年上半年就開始分批次大量買糖、鹽、油等生活必需品回來,這次也是打算趁著這小鎮子上還有這些東西,再買些回來。
  “恩!”傻子想也沒想的應了。
  二壯遲疑了一下問道:“大哥,到時候我們家的驢子怎麼辦?”
  “賣掉或者殺掉,沒有別的辦法了!”大壯頭也不抬的答道。
  二壯咬了一下嘴唇,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話。
  那頭小毛驢養了這幾年,已經長得相當強壯了,而且幾個孩子都很喜歡牽了毛驢出去放,因為可以在村裏的小孩子面前炫耀一下,而且騎毛驢也是他們的一大樂趣……
  大壯今年只養了兩頭豬,也不打算賣,到時候家裏的活物都要殺了當儲備糧食,包括幾十隻大大小小的雞和六隻老母鴨,這些都還好說,就是那頭當初病歪歪的毛驢子不好弄,不論是把它賣了還是放了,肯定都活不了,但是把驢子也帶到山裏藏起來卻是不可能的……
  這些天晚上,大壯和傻子、二壯每天晚上兩個人一組,輪流背糧食去山裏,所以三個人眼圈下面都有黑黑的一塊,幸好山裏沒人走過的地方亂七八糟的植物相當茂盛,而且三人也不可能每次都走在同一條線上,所以還看不出來人踏過的痕跡,怕幾個小的出去亂說,大壯只把這事兒跟大妞兒說了,幾個小傢伙一直到現在都不知道……
  大妞兒現在正趕著做棉被還有大壯教給她的睡袋,這些都是為了以防萬一,如果用不到那個山洞當然是最好了!
  去鎮子上也是要天不亮就出發,現在大壯已經不帶幾個小的去了,大妞兒被大壯和二壯弄的緊張了起來,每次一個人留在家裏,幾乎連有人敲門都不敢去看,大壯只得讓二壯也留在家裏,只帶了傻子去鎮上。
  “趙子揚,你到底怎麼了?”大壯看著有些暴躁的趙子揚,終於忍不住問道。
  一直以來,大壯跟趙子揚在一起,都只是一起玩樂或者說些無關痛癢的話題,大壯幾乎從來不去問趙子揚的私事,這次一來是事態比較特別,二來是趙子揚反常的時間也太久了……
  趙子揚沉默了一下,低聲說道:“我父親年前給了我一封信後就再也沒有消息了,也不許我回本家去……”
  大壯也沉默了下來,對於那些事,大壯更搞不懂了。
  “不管怎麼說,你還是先做好準備吧!”大壯拍了拍趙子揚的肩膀說道。

  第四十六章殺人!!

  局勢越來越緊張,鎮子上好些店處於半歇業狀態,許多東西在鎮子上開始很難買到,所以,村子裏多了一些貨郎,其實平時也有貨郎會轉到柳樹村,大壯通常也不會攔著大妞兒用自己的銅板給幾個小的買些糖什麼的,不過現在這些貨郎可就重要多了,他們從比較大的城裏把劣質的粗鹽、散糖等生活必需品挑到這裏來,高價賣給村民們……
  大壯每次也擠在人群中買一些,省的引起同村人的懷疑,同時也可以聽聽這些走的比較遠的貨郎們帶來的消息。
  根據在鎮子上打探來的消息以及亂七八糟聽來的,大壯大致推測了一下,萬幸的是主戰場離這個小地方還很有些距離,不過糟糕的是這裏是軍隊的必經之路了。
  今年開春的時候就聽說南邊已經開戰了,前些日子,一隊軍馬經過了這個柳樹村,僅僅夠一輛牛車通過的官道顯然是沒法滿足一隊帶著糧草的人馬的,大壯家有一塊地,約莫一畝半,是靠近官道的,事後,等官兵過了以後,大壯去看了一下,半人高的玉米苗幾乎一根不剩,有的被碾的稀爛,有的被馬啃掉了尖子,有的被踩斷了,村裏有不少人家還去補種了,大壯只撿好些的玉米苗割回來喂了驢子,任由那塊地荒在那裏。
  “你們聽好,小刀不要離身,藏在自己身上隨手可以拿到的地方,特別是你,大妞兒,不要把小刀放在枕頭底下,睡覺得時候也要帶在身上,不論是誰喊門都不要隨便開……”大壯一遍又一遍的囑咐幾個小的。
  小刀是大壯年前不惜花了大價錢找鎮子上的鐵匠打的,一共是四把,大壯自己一把,二壯、大妞兒、二妞兒一把,至於傻子,大壯專門給他做了一個褡褳,讓他把家裏的菜刀掛在身上,要用到的菜刀的時候才拿下來。
  “我、我知道了!”大妞兒有些顫抖的說道。
  “不要怕,有大哥、二哥和阿大哥哥在呢!”大壯抱了大妞兒一下,輕聲安慰道。
  吳老大曾經讓傻子回去住,大壯拒絕了,到那個時候吳家可不一定更安全,而且依傻子在那家裏的地位……
  現在已經有小股的流民開始經過這裏了,對於地裏的作物,流民比官兵們更狠,他們一路走過去就吃過去,地裏的莊稼都叫他們糟蹋了不少,村裏的青壯年們不得不組織起來,在村子附近的田地裏巡邏,但遠些的田地就沒辦法了,沒有人敢單獨一個人對上流民,鄰村一戶人家就是因為在地裏跟找吃的的流民發生了衝突,結果活活被打死了,那些流民瘋起來都失去了理智,長期生活在安逸的環境中的村民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
  這幾年,大壯一直讓幾個孩子都多鍛煉身體,特別是跑步,現在幾個小傢伙在跑步這方面不論是速度還是耐力都比同年人厲害了一點兒不止,除了四壯,這幾年的鍛煉下來,也只讓四壯稍微強壯了一點兒,運動量稍微大一點兒,四壯就咳嗽不止,喘不過氣來,大壯只得和傻子輪流背著四壯練習。
  村子裏組織的巡邏的,大壯和傻子也得去。
  “遇到什麼危險,也不用管地裏怎麼樣,我們的糧食夠了,你記得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來,知道嗎?”大壯不放心的拉著準備出門的傻子交代道。
  “恩。”傻子應了一聲,用手去摁了摁大壯皺起的眉頭。
  大壯了然的把皺著的眉頭放鬆下來,朝傻子笑了笑。
  傻子這才快步跑了出去。
  大壯關好院子門,回到堂屋,把房門也都關好,只留了一個窗戶好注意外面的情況。
  二壯正在跟幾個小傢伙講自己在大城裏見到的東西,連大妞兒也被吸引了過去。
  很快,第二批兵馬來了,村子裏在地裏巡邏的村民正好撞上了,幾個膽兒大的小夥子上前跟領隊的官兵交涉,希望他們不要從地裏踏過去,村子裏的人去年大多把糧食賣得差不多了,今年下半年和明年的口糧都還指望著地裏。
  “膽敢殆誤軍情,殺!”坐在一匹白色的高頭大馬上的中年人,冷冰冰的說道,同時用眼睛掃了一下站在遠處的其他人。
  圍在那中年人旁邊的幾個年輕人,毫不猶豫的抽出長刀砍了過去。
  大壯躲在人群後面,從縫隙裏看到高高濺起的鮮血和那中年人蛇蠍一般的目光,聽見幾聲慘嚎,渾身如浸入冰水中一般,不由自主的打了幾個哆嗦。
  剩下的兩個小夥子見狀,一邊嚎叫著一邊往回跑。
  “放箭!”那中年人手一招,高聲喊道。
  “大家快跑啊……”大壯忍不住喊道。
  被眼前的狀況嚇呆了的一起巡邏的村民這才反應過來,紛紛一邊大喊著,一邊亂糟糟的朝村子跑去。
  大壯不敢脫離人群,那樣只會成為靶子,後面不斷的有人慘叫著倒下,還有認識的或不認識的人的喊叫聲。
  一枝羽毛箭擦著大壯的頭頂飛了過去,大壯不敢回頭,眼睛死死的盯著不遠處的村子,快了,快了,馬上……大壯矮著身子,箭一般的脫離了所剩無幾的幾個村民,幾步竄到了村子裏,借著房屋的掩護,迅速的朝自家跑去。
  大壯躲在低矮的土屋後面朝外看了一下,似乎進了村子,官兵們就沒有放箭了,還好他們還沒有大膽到屠村……大壯想到最壞的情況,忍不住又打了個寒顫。
  “快開門,阿大,是我……”大壯急速的站在院子門外叫道。
  堂屋門馬上就彈開了,幾個小傢伙都跑了出來。
  “都進去,快點兒進去!”大壯閃進院子,兩邊張望了一下,迅速的把院子門抵好。
  “大哥,你臉上、臉上有血!”大妞兒哆嗦著說道。
  大壯用手背擦了一下,放緩語調說道:“沒事兒,不是我的!”
  “我去給你倒水來!”傻子站起來說道。
  “等會兒,現在不要出去!”大壯輕聲說道。
  “我們聽到了叫聲,大哥,外面怎麼了?”二壯著急的問道。
  大壯遲疑了一下,簡潔的說道:“我們跟官兵們起了衝突,你們記著以後看到官兵一定要繞著走!”
  幾個小傢伙都聽話的點了點頭。
  大壯把窗戶打開一條小縫往外看,一會兒外面就傳來哭聲,看來村子裏的人已經曉得了剛才的事……
  大壯把原先的那個房間收拾了一下,自己和傻子打地鋪,和幾個孩子睡在一個房間裏,晚上,大壯想了又想,若是現在就去山上躲起來,這樣又太顯眼了,但是……
  第二天一早,大壯剛起床,外面就傳來一陣敲門聲。
  大壯心裏一緊,已經醒來的大妞兒、二妞兒都驚恐的看向大壯。
  “別怕,二壯,你就在屋裏守著,阿大,我們去看看!”大壯輕聲說道。
  “恩,大哥,你們要小心!”二壯緊張的低聲說道。
  大壯點點頭,摸了摸腰間的小刀,先把堂屋門打開了一條縫往外看。
  “大壯,起來了沒?大壯……”
  “來了,大伯,大伯母,你們等會兒!”
  見到來人是大伯和大伯母,大壯松了一口氣,稍微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一邊應著一邊快步走過去。
  等兩人進了屋子,大壯趕緊又把門關上。
  “大伯,大伯母,你們有什麼事?”大壯倒了兩碗水端過來,輕輕的問道。
  大伯母用力拍了一下大伯,示意他說話。
  “唔,大壯,那個,你們去年糧食、糧食還多不多?”大伯支支吾吾的問道。
  大壯心裏了然,搖了搖頭說道:“不多了,後來看價好賣了一些去了!”
  “那、那算了!”大伯站起來就要往外面走。
  大伯母一把拉住大伯,回頭對大壯快速的說道:“你們家還夠不夠?能不能先借點兒給大伯母,等地裏收了就還給你們……”
  “大伯母……”大壯有些為難的說道。
  大壯不知道大伯母家去年留了多少口糧,但怎麼說肯定至少能吃到今年秋收,現在離秋收還有差不多兩個月,就要借糧食也說不過去……
  “大壯,你們自己顧好自己,走了,我們回去了……”大伯拽著大伯母吭哧吭哧的說道。
  “等一下,也不要你借我們,把幾年前我們借給你們的一袋子粗面還給我們總行吧!”大伯母高聲叫道。
  那還是大壯剛來到這裏那會兒,大伯家送了半袋子粗面和一些菜過來過……
  大伯的臉上立即就漲紅了,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大壯和幾個擠在房門口侄子、侄女一眼。
  “大壯,你、你別聽你大伯母的……”大伯低聲說道。
  “沒關係,大伯,我們家還有一點兒存糧,你們跟我來!”大壯輕聲說道。
  傻子跟大壯一起把大伯和大伯母帶到了庫房,裏面絕大部分糧食都被大壯藏了起來,現在只剩了四五袋子不同的糧食。
  “大伯,大伯母,這一袋子玉米你們先帶回去吃著,以後不夠了再想辦法!”大壯指著最外面的一包玉米說道。
  大伯母立即上前動手搬了起來,又沖大伯叫道:“傻站著做什麼,快過來幫忙呀!”
  “大壯……”大伯欲言又止的叫了一聲。
  大壯微笑著看向他,等他的下文。
  大伯垂下了頭,過去給大伯母幫忙。
  “大壯,你們自己要小心些啊!”大伯最終只交代了一句就跟大伯母一起搬著玉米離開了。
  大壯關好院子門,看著大伯和大伯母遠去的背影,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大哥!”二壯站在堂屋門口擔憂的叫了一聲。
  “沒事兒,我們都進去吧!”大壯回頭淡淡的說道。
  這一點兒小插曲很快就被後面接踵而來的事蓋了過去,流民開始增多,而且都是老人和小孩兒居多,據逃過來的青壯年說,打仗的那邊在強行征人,要麼是進軍隊上戰場送死,要麼是去修建戰壕……
  大壯覺得唯一慶倖的是流民的目的地不是這個小地方,他們大多懷著去大些的城裏謀生的想法……流民一路走過去,路上凡是能入口的東西都被搜刮了去,田地很快就變成了一遍荒蕪,還發生好幾件闖入村裏人家的房子裏搶劫的事。
  大壯聽了這些以後,跟幾個小傢伙交代道:“如果有壞人進來搶東西,不用管其它的,把糧食什麼的都給他,人不要受傷就好,知道嗎?”
  “恩,大哥,我們知道了,你說了好多遍了!”三妞兒翻了個白眼,不客氣的說道。
  二妞兒今年九歲,三妞兒今年七歲了,雙胞胎今年是五歲多,都正是好動的時候,而且前一段時間在外面跑步鍛煉身體習慣了,最近幾個月一直悶在屋子裏,再加上大壯不停的反復交代幾件同樣的事兒,幾個小傢伙都有些不耐煩了。
  “三妞兒,不許你這樣跟大哥說話!”二壯嚴肅的呵斥道。
  “嘢……”三妞兒沖著二壯做了個鬼臉,才不怕呢!
  大壯拍了拍三妞兒的肩膀,讓她老實些,也沒有多說什麼,家裏幾個小的很會看人臉色,如果他們察覺到你是真的生氣了,馬上就很老實了,像現在二壯這種情況,根本鎮不住他們。
  “好了,大家坐過來,我們來一起做遊戲!”大壯招呼幾個孩子說道。
  幾個孩子都高興的圍了過來,聽大壯的吩咐玩開了……
  這天村子裏又來了一批流民,大壯貼著窗戶縫觀察了一下,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兒,這批流民裏居然有牽著馬匹的,還有腰上掛著……
  “大哥,大哥,你看……”四壯舉著幾個紙鶴對大壯說道。
  “噓……”大壯回頭在嘴唇邊豎起了食指。
  幾個孩子都老實的安靜下來,看向大壯。
  “大家都注意了,不大對勁兒!”大壯招手讓傻子跟過來,兩人守在堂屋門口。
  二壯自動的去了窗戶旁邊,大妞兒和二妞兒趕緊帶著幾個小的進了房間。
  “二妹,三妹,你們看好大弟和小弟,我去門口守著!”大妞兒勇敢的站起來說道。
  “恩。”兩個小姑娘連連點頭,一人一個摟住雙胞胎坐在炕邊上。
  大壯是交代過他們白天千萬不能脫鞋和衣服的,這樣碰到危險,能夠最快的逃出去,晚上睡覺,各自的衣服什麼的也要放在手邊,一有什麼不對勁兒可以抓起衣服就跑,現在大壯他們睡得這個房間,房門是開在堂屋裏的,窗戶上已經被大壯牢牢的釘上了木頭框格,所以只可能從堂屋裏的那個門進去。
  大壯從堂屋門的門縫裏往外看,有一路人走了過來,在院門口稍微停了一下,其中兩個人幾腳踹破了院子門,闖了進來。
  站在窗戶邊上的二壯和房間門口的大妞兒顯然也都聽到了外面傳來的響聲,身子不由自主的顫抖了一下。
  “開門,快開門……”兩個人用腳使勁兒踢著堂屋的木板門,大聲嚷嚷起來。
  大壯給傻子、二壯和大妞兒做了一個手勢,慢慢的抽掉了門上的兩個插銷。
  “你們、你們是誰?有什麼事?”大壯顫抖著問道。
  兩個人在屋子裏掃了一圈,其中一個人咧開嘴笑著說道:“只有幾個小孩子嘛,你去下一家吧!”
  “哈哈,你個臭^癟^三!”另一個人的目光在大妞兒身上停了一下,了然的大笑起來。
  “跟以前一樣,不用等我啊!”先前說話的那個人賊笑著說道。
  另一個人應了,繞到院子裏的驢鵬裏,解開繩子,罵罵咧咧的趕著驢子走了。
  “你們做什麼?”大壯故意叫道。
  傻子見狀咬著牙就要往外沖。
  留下來的那個人,“唰”的一下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逼得傻子退了回去。
  “你想要什麼?我們家沒有錢,還剩下兩包糧食……”大壯拉著傻子說道。
  “嘿嘿……”那人得意的笑著,拿著刀逼得大壯和傻子都往後退,進了屋子。
  大壯吃力的吞了一口唾沫,慢慢的退到了牆角。
  “你過來!”那人色迷迷的大量了大妞兒幾眼,一手拿刀指著退到牆角的大壯、傻子和二壯,一手對大妞兒招了招。
  大妞兒渾身一哆嗦,用力的咬著牙,慢慢的靠了過來。
  大壯眼神一暗,大妞兒今年已經十一歲多了,雖然根本還沒有長開,看著卻已經有了大姑娘的樣兒,再加上很少出去曬太陽,皮膚比村子裏的小姑娘們都要白皙,平日裏都總是一副有些怯怯的樣子,大壯自己整日跟大妞兒在一起自然不覺得,但是村子裏的半大的小孩子們,好些都喜歡往大妞兒面前湊,不是故意惡作劇引起大妞兒注意,就是獻殷勤……
  “嘿嘿嘻嘻……”那人臉上已經露出了色迷迷的表情,嘴巴微微咧開,能看見裏面黃乎乎的板牙……
  大妞兒臉色慘白慘白,一步一蹭的往這邊走。
  “快點兒!”那人不耐煩的催促道。
  二壯身子一挺就要動,大壯手臂用力攔住了二壯,雙眼緊緊的盯著那人。
  大妞兒蹭了過來,抬頭望大壯那裏看了一下,眼圈紅紅的,嘴唇被咬的發白,雙手抓著衣角微微的顫抖著。
  那人伸手朝大妞兒的臉上摸去,大妞兒一偏頭躲開了。
  “嘿,小^娘^們兒,敢躲!”那人兇狠的叫了一聲,身子微微探過去,掐住了大妞兒白皙的臉頰。
  就是現在,大壯猛的撲過去,抓住了那人拿著刀柄的手,想把刀奪下來。
  “臭小鬼!”那人迅速的反應過來,一把推開大妞兒,舉著拳頭砸到了大壯的頭上身上。
  大壯死死的抱住他的手,努力控制著刀。
  傻子和二壯都過來幫忙,想把刀搶過來。
  “找死!”那人一腳把二壯踢得飛了出去,反手從腰間拔出一支匕首,朝大壯和傻子砍了過去。
  “快閃開!”大壯狠命的撞開傻子,舉起一隻胳膊護住了自己頭臉。
  “大壯!”
  “大哥!”
  傻子和二壯同時叫了起來。
  大壯用一隻手抓著刀柄,那人拿著刀的手一轉,眼看著就要掙脫了大壯的手,大壯心一橫,用嘴巴咬了狠狠的咬了上去,如果讓他掙脫了,屋裏的幾個人都別想活了。
  “啊……”那人慘叫一聲,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另一隻手反手朝大壯的臉上紮去。
  大壯偏了一下頭,避開了眼睛,臉頰上一涼,然後就是刺痛。
  二壯一貓腰,把大刀搶了去,抱在懷裏。
  那人怪叫了一聲,兇狠舉起匕首,朝二壯撲了去。
  大壯牙齒一用力,生生的扯下了一塊肉來,顧不得去管臉上和胳膊上的傷口,從側面撲上去,又抱住了那人。
  那人顯然是練過幾天的,一邊用力的掙扎想擺脫大壯,一邊用雙腳就逼得傻子和二壯不能靠過來。
  站在後面的大妞兒突然舉起一個長凳子,尖叫了一聲,沒頭沒腦的朝那人砸了過去。
  傻子慌亂中摸出菜刀,死命的砍了過來。
  “啊……”
  鮮血噴了大壯一頭一臉,傻子的菜刀卡在了那人的肩膀上。
  大壯的心顫抖了一下,一不注意被甩了出去,抹了一下濺在眼睛上的血,看著那土匪被砍傷後,匕首掉在了地上,還不死心的撲到二壯那裏想奪回大刀。
  “二壯,小心!”大壯沖過去大叫了一聲。
  “呀——”二壯閉著眼睛,舉起刀砍了下去。
  土匪慘叫了一聲,慢慢的倒在了地上。
  大壯不停的吞著帶血腥味的唾沫,過了好久才慢慢的靠過去。
  那土匪還沒死,艱難的喘著氣,雙眼惡狠狠的瞪著二壯。
  大壯摸到腰間的小刀,顫抖著拿出來,哆哆嗦嗦的在那土匪的喉嚨上死命劃了一刀,然後朝後跌坐了過去,眼前一陣模糊……
  “大壯,大壯……”
  “大哥,你的臉上……”
  大壯哆嗦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舌頭,顫抖著說道:“不、不要緊……”
  “大妹,你過來照顧大哥!”二壯最先鎮定下來,回頭對正在小聲哭泣的大妞兒說道。
  大妞兒應了一聲,從屋角的水壺裏倒了一點兒水出來,先給大壯小心的擦起了傷口。
  “二妞兒、三妞兒,你們出來,把堂屋里弄乾淨,趕快!”二壯沖著房屋門口低聲喊道。
  二妞兒、三妞兒小跑了出來,眼裏也都噙著淚水。
  “不怕,壞人已經被哥哥們幹掉了!”大壯使勁兒掐了自己大腿以下,勉強保持清醒的安慰幾個小姑娘道。
  “阿大哥哥,我們兩個把、這個處理一下!”說到這裏,二壯的聲音也顫抖了起來。
  傻子應了一聲,上前把菜刀拔了出來,就要搬那具屍體。
  “等一下,你們把身上的血跡擦乾淨再出去,先把屍體和帶血的衣服都藏在庫房的暗板底下,注意不要把血跡弄在裏外面!”大壯強撐起精神交代道,眼皮止不住的往下落,這是失血過多的緣故。
  大妞兒已經在往傷口上塗藥膏了,努力想把血止住。

第四十七章轉移!!

  “你們動作都快點兒,把收拾好的東西拿上!”大壯低吼著指揮幾個小的拿東西。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幸運的是混在流民中的土匪轉移到了鄰村,暫時還沒有人回來查看,大概是死在這裏的那個土匪之前跟他同伴說的一句話起了作用。
  村子裏幾乎所有的人家都遭到了洗劫,現在都緊閉著門窗,不是傳來一陣哀哀的哭嚎聲,很快就壓了下去,生怕引來了土匪的注意,這正好方便了大壯他們。
  大壯把那死去的土匪的馬匹放了出去,大刀和匕首包好準備帶到山洞裏藏起來。
  “走了,走了,輕點兒,別說話,跑起來!”大壯一遍又一遍的交代著,忍著一陣陣昏眩,在二壯的攙扶下跑在傻子後面。
  傻子背著四壯,胸前還掛著一個不小的包袱,
  大妞兒和二妞兒跑在最好面,好看著三妞兒和三壯。
  很快,一行人就消失在了山林裏。
  小心的揭開蓋子,傻子最先順著掛在裏面的繩子溜了下去,然後站在下面接應幾個小的,二壯扶著大壯在最後。
  “阿大,把繩子解下來!”大壯輕聲說道。
  “你先進去歇著吧,這些我知道!”傻子沉聲應道。
  大妞兒已經先跑進了最大的那個山洞,把床墊鋪開了。
  二壯扶著大壯走進去躺了下來,大妞兒揭開大壯胳膊上的衣服看了一下,傷口又有些崩開了,絲絲血跡滲了出來。
  大妞兒一言不發的咬著嘴唇把藥膏來出來給大壯重新抹藥。
  “二妞兒,你跟阿大哥哥去口子那裏守著,注意外面的動靜!”大壯勻了幾口氣,轉頭對坐在旁邊的二妞兒說道。
  “哎!”二妞兒聽話的走了出去,跟傻子一起坐在了山洞入口處……
  過了好些天,大壯的傷口好得差不多了,提出要回村子看一下情況。
  “我一個人去就行了!”傻子攔在山洞口說道。
  大壯搖搖頭,庫房案板下面的那具屍體怎麼都要處理一下,還有現在外面的情形不親自看一下,總歸是不放心……
  “要不就我跟阿大哥哥回去!”二壯跟著說道。
  “不要說了,我跟阿大回去,明天天黑之前回來,你們輪流在蓋子下面守著!”大壯看了幾個孩子一眼,快速的說道:“我們回來會拍蓋子作為暗號,三下慢的接著是兩下快的,你們仔細聽,至少聽出來三次是這樣的響動才可以把繩子掛起來,其他的全都不要理會,哪怕是我們在外面叫也不行,知道了嗎?”
  二壯和大妞兒緊張的點了點頭。
  “一定要記住,就算是聽到我或者阿大的聲音,沒有暗號也不許發出任何響動,不許打開蓋子,不許掛繩子!這非常重要!”大壯不放心的又交代了一遍。
  “大哥要快點兒回來!”三妞兒擠過來淚汪汪的說道。
  “恩,三妞兒乖,大哥天亮了就回來!”大壯摸了摸三妞兒有些亂糟糟的頭發笑著說道。
  大壯和傻子趁夜摸回了村子,村子裏靜悄悄的,不時有一兩個佝僂著的黑影無聲的閃過,等到了自家的屋子,院子外面的矮牆還在,籬笆門卻沒了。
  大壯攔住要往裏面走的傻子,躲在矮牆後面探頭往裏看了一下,裏面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到。
  “噓——”大壯輕輕發出一個音節,跟傻子示意了一下。
  傻子點點頭,緊緊跟在大壯後面,貓著腰朝屋子裏摸去。
  等走近了,大壯發現屋子裏睡著一群衣衫佝僂的流民,屋子裏充斥著一股臭味兒,幾個警醒的流民抬頭看了大壯和傻子一眼,又睡了回去。
  大壯熟練的摸到庫房,暗板已經被打開了,裏面有一股難聞的糊味兒,是原來那些個殯葬館裏時常會傳出來的味道,相當刺鼻,看來已經有人下去過了,估計是發現了屍體,在下面直接放了一把火……
  “過來!”大壯湊到傻子耳邊說道。
  在地上抓了把泥灰摸在傻子的頭上臉上,衣服也用力的磋上了灰。
  天還沒完全亮,村子裏的人就都開始動起來,表情麻木的流民們背著個破爛的小包裹順著官道朝鎮子走去,大壯拉著傻子蹲在牆角,仔細看著,人們幾乎都不說話,柳樹村原來的居民還有不少,只有少數的幾家據說去投奔親戚了。
  大壯用半片酸饅頭片向一個落單的小孩子打聽了一下,知道村子裏又遭了幾次搶劫,不僅是土匪還有流民、逃兵等,現在每天都有人到村子里拉壯丁,說是去了以後,就送糧食,不少流民都去了,村子裏也有幾戶過不下去的舍了一個兒子換了小半包陳舊發黴的粗糧……
  大壯微微皺起了眉頭,沒有說話。
  “你還有饅頭片嗎?”那小孩子含著兩根先前拿饅頭片的手指問道。
  現在三人是頭湊在一起躲在一個牆角,走過去的人們很難看到他們在做什麼,那小孩子一拿到饅頭片就死命的往嘴裏塞,深怕被人搶了去。
  大壯故意把包饅頭片的破油紙拿出來給那小孩兒看,裏面還剩一點兒渣渣:“沒有了!”
  那小孩兒快速的把破油紙搶了去,一邊往嘴裏塞,一邊兔子一般跑開了。
  “我們先換個地方再說!”大壯給傻子使了個眼色,兩人一起站起來低著頭藏到了另一處牆角。
  “你要不要去看看你爹娘?”大壯輕聲問道。
  “不用了,我們……”傻子還沒說完,一大群人從旁邊跑了過去,領頭的正是剛剛那個小孩兒。
  “就在那裏,他們有吃的,是真的!我親眼看到的,這油紙就是撿的他們的……”那小孩子跑的氣喘吁吁的說道。
  “快走,別叫他們跑了!”
  “快點兒……”
  一大群流民一邊叫喊著一邊爭先恐後的沖了過去。
  “走,阿大,我們快點兒回去!”大壯臉上一白,猛的拉著傻子站起來,低著頭以最快的速度朝山裏跑了去。
  傻子應了一聲,反超到大壯的前面,帶著大壯風一般的沖出了村子……
  先前在大壯猶豫著要不要躲起來的時候,住在鎮子上的趙子揚也過得十分艱難。
  鎮子上的情況越來越混亂了,趙子揚和金師傅、劉師傅都覺得雖然大些的城裏可能更安全的,但是那只是相對於已經住在城裏的人而言,統治者們絕對不會允許流民大量的湧入內城。
  “大少爺,我們現在往山上躲一陣子才是最好的選擇,而且山上也更容易找到吃的!”金師傅沉穩的說道。
  趙子揚先前囤積的糧食已經被流民、土匪等一搶而空了,現在三人只能靠藏在廚房柴堆裏的一點兒年糕充饑。
  “恩!”趙子揚遲疑了一下,點頭答應了。
  三人簡單的收拾了一下,一路躲躲藏藏的往柳樹村的方向去了。
  趙子揚知道柳樹村那裏有幾座大山,但他只坐著驢車去過一次柳樹村,對路程其實並不熟悉,三人只能看著山的方向走,足足走了大半夜也沒能到山腳下。
  天邊微微發白的時候,趙子揚就感覺到後面有人跟著。
  金師傅朝他搖搖頭,示意不要驚慌,腳下卻慢慢的加快了步伐,同時扯了扯劉師傅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劉師傅細長的眼瞳收縮了一下,輕輕的點了點頭。
  等過了轉一個拐角後,三人開始拔足飛奔。
  迎面又是一群流民,他們安靜的順著官道往前走,看到跑過來的三人也不閃躲,直直的攔了上去。
  金師傅手一伸,把趙子揚和劉師傅護在自己身後,緊張的看著前面的一群人。
  很快,幾個面色不善的莽漢從流民群中走了出來,剩餘的流民目不斜視的從趙子揚他們三人身邊繞了過去,繼續往前走。
  趙子揚緊張的吞了一口唾沫,雙手緊緊的抓著手裏的小包裹,那裏面有一點兒剩下的年糕、幾件完整的衣服和不少金銀。
  三人一路走過來,雖然衣服上沾了不少塵土,但是與周圍衣衫襤褸看不清五官的流民相比,還是相當顯眼,難怪會被盯上。
  “你們想要什麼?我們身上只有這點兒吃的和銀錢……”金師傅把自己的包裹打開,拿出了裏面的幾片年糕和幾兩碎銀子。
  其中一個大漢上前奪過了年糕和銀子,雙眼卻還是不懷好意的在三人身上打轉。
  後面的腳步聲也近了,幾個大漢有些疑惑的朝後面看去。
  金師傅飛起一腳,踢翻了最近的兩個土匪。
  趙子揚和劉師傅默契的趁機朝前沖了出去,金師傅攻了土匪個不備,三兩下就脫身了,三人玩命般的朝前跑,專揀轉彎多的地方走,希望能甩開後面大呼小叫的土匪。
  “呼,我、我不行了……雄國,你帶、帶大少爺先走……”劉師傅喘著粗氣輕聲說道。
  “不行!”趙子揚輕叫了一聲,抓住了劉師傅的胳膊。
  “這樣、這樣,誰都跑不掉,我、我先躲起來,你們、呼……”劉師傅艱難的說道。
  趙子揚拼命的搖頭,喉嚨裏堵堵的,什麼也說不出來。
  金師傅一直沉默著沒有說話,眼睛卻一刻也沒有離開劉師傅的臉。
  劉師傅朝金師傅和趙子揚笑了一下,掙開了趙子揚的手,跑下了官道,朝一個小山坡跑去……
  金師傅猛的拉著趙子揚一轉,把趙子揚背了起來,腳下發狠,很快就消失在了官道上……
  “大少爺,我就送你到這兒了,以後、以後……你趕緊到山上躲起來……”金師傅一直跑到山腳下才把趙子揚放下來,沉聲說道,聲音裏有一絲不可覺察的顫抖。
  趙子揚緊緊的抿著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好了,大少爺,你快走吧,這裏也不安全……”金師傅閉了閉眼睛,推了趙子揚一把。
  “我、我等你們!”趙子揚低聲說道。
  “不,不用,仁學總是不肯跟我走,說是欠了老爺的情,現在、現在終於還清了,我去找仁學,然後我們兩個就要去過自己的日子了……”金師傅滿臉嚮往的說道。
  趙子揚咬了咬嘴角,把包裹打開,拿了一錠金子塞到金師傅的手裏,頭也不回的朝山上跑去……
  金師傅看著趙子揚的身影消失後,嘴裏默念了幾句,轉身飛一般的往回去了……
  趙子揚在山腳處徘徊了幾天,悲哀的發現自己迷路了,吃光了最後幾片年糕,而又不會在冬季的山上找吃的大少爺,循著小路又轉出了山林。
  怔怔的看著眼前熟悉的小山村,現在已經基本跟流民分不清了的趙子揚欣喜的發現,這裏是曾經來過的柳樹村。
  趙子揚一路閃閃躲躲的往記憶中的小院子走去,但是那裏面已經被過往的流民佔領了,屋裏被翻得亂七八糟,根本看不出原來整潔乾淨的樣子,怎麼回事,大壯不是很早就做了準備嗎,趙子揚站在院子裏怔怔的想著……
  找了個角落坐下來,趙子揚揉了揉已經沒感覺的胃部,疲倦的合上了眼皮,一直到第五次被餓醒以後,趙子揚才搖搖晃晃的出了屋子,漫無目的的在村子裏轉著,企圖找到一點兒吃的。
  一個小孩子在前面領著,一大群流民跟著,據說是有人有吃的,趙子揚眼睛一亮,用力的咽了一口唾沫,偷偷跟了上去……
  前面是兩個熟悉的身影,趙子揚張了張嘴,心裏滿是興奮,這幾天的苦頭到底是給了大少爺些許常識,看看了周圍的流民,趙子揚明智的沒有叫出聲,脫離了流民的隊伍從另外一條路追了過去。
  “阿大,阿大,呼呼,好了,呼,好像沒有追過來了……”大壯喘著粗氣對前面的傻子說道。
  傻子腳下不停的回頭看了一小會兒,確定後面沒有人跟著才慢慢的停了下來。
  兩人這時候已經到了山腳下,傻子拉著大壯走了幾步後,才扶著他坐了下來,拿出小水壺遞了過去。
  趙子揚看著前面越來越遠的兩個背影,身上不知哪里來的力氣,腳下的步子又跨大了些……
  大壯接過水壺,灌了幾口後,長舒了一口氣,慢慢的調整呼吸,讓過快的心跳平靜下來。
  從斜裏的草叢突然竄出一個人影,劈手奪了大壯手裏的水壺,狠命的往嘴裏灌起來,然後被嗆得爆發出了一陣猛烈的咳嗽聲。
  傻子警惕的攔在大壯前面,看著眼前這個渾身髒兮兮的人。
  大壯皺著眉頭打量著眼前的人,身上的衣服破成了條狀,但還可以看出他的原型是一件長袍,而不是村子裏的人大多穿的短褂子,頭髮披散了了下來,有的結成了一縷一縷的搭在肩上,臉上黑乎乎的,不過咳嗽中偶爾露出來的牙齒卻還是雪白的,這一點跟那些麻木的流民很不相符……
  “趙子揚,是你嗎?”大壯小心的問了一句。
  正在咳嗽的人突然停了下來,用袖子使勁兒的在臉上擦起來,不過好幾天沒洗過結出來的垢漬卻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擦乾淨的,只有眼角由於某種液體流出來的緣故,髒東西被擦出了一個奇怪的扇形。
  “好了,沒關係的,趙子揚……”大壯上前抓住趙子揚的胳膊說道。
  “大壯……”趙子揚聲音沙啞的喊了一聲。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走!”大壯把水壺遞給傻子,輕聲說道。
  傻子把水壺放好後,沉默的上前從大壯手裏接過了站都站不穩的趙子揚。
  現在山上已經有了好幾個跟大壯他們一樣避難的人,大家都明智的相互不干擾,偶爾碰到一起也都迅速的錯開,一個字也不說,三人小心的避開其他人,朝山洞靠了過去。
  “趙子揚,現在這裏把臉上稍微洗一下吧!”到了一條小溪邊後,大壯打破了沉默,輕聲說道,一路上趙子揚都不自在的偷偷擦著臉。
  趙子揚恩了一聲,蹣跚的走過去蹲了下來,撩起冰涼的河水澆到臉上,被凍得渾身打了個哆嗦,好半天才摸到臉上重新變得光滑了,趙子揚猛的一下子站了起來,眼前一黑,身子不由自主的朝下面栽去。
  大壯眼疾手快的拉住了趙子揚,看到趙子揚發白的臉頰和嘴唇,低聲問道:“你幾天沒吃東西了?”
  “不知道!”趙子揚搖了搖頭,輕不可聞的答道。
  大壯皺起了眉頭,扶著趙子揚坐到了枯草從裏。
  傻子把隨身帶著的饅頭片拿了出來,準備遞給趙子揚。
  大壯自趙子揚手下搶了過來,拿油紙把包了兩片粗面饅頭片,用雙手捧著,對傻子說道:“往上面到點兒水,把饅頭片泡軟!”
  傻子應了一聲,小心的往上面倒了些水。
  趙子揚眼巴巴的看著大壯手裏的油紙,又吞了一口唾沫。
  “慢點兒吃,先吃點兒這個,等回去以後讓大妞兒給你煮點兒熱的!”大壯輕聲說道。
  趙子揚快速的點了點頭,接過油紙,低下頭毫不在意形象的舔了起來,把油紙幾乎都添破了,鼻尖上也沾到了麵糊糊。
  大壯把帕子遞了過去,沒有說話。
  吃完了,趙子揚才不好意思起來,用帕子斯文的擦著嘴角。
  “鼻子上!”傻子悶聲提醒道。
  趙子揚的臉上騰起了兩塊紅雲,偏了一□體,偷偷擦起了鼻尖。

  第四十八章戰鬥!!(上)

  把趙子揚帶到山洞以後,趙子揚過了好幾天才習慣,幾個小的倒是挺高興多了一個人可以玩兒。
  大壯從村子裏回來以後心裏的不安就越來越大,如果情況繼續惡化下去,山上的人可能也會越來越多,到時候單憑一個枯藤編出來的蓋子是絕對攔不住的……
  “趙子揚,我們來比劃兩下!”大壯低聲對趙子揚說道。
  “什麼?”趙子揚疑惑的問道,這會兒他正在教二壯背詩詞。
  “我們打一架,我想看看你學武學的怎樣?”大壯笑著說道。
  趙子揚放下手裏的樹枝,快步走出了山洞,興然的跟大壯在坑底像模像樣的你一招我一招的打了起來。
  大壯用的是前世軍訓和體育課學來的點兒東西以及自己沒事幹想出來的些招式,顯然不是正經學過的趙子揚的對手,過了十幾手就叫趙子揚抓了個空子,壓制的動彈不得。
  又過了一次,大壯小心又小心,還是很快就擒住了,大壯有些氣喘的說道:“可以了,可以了!”
  趙子揚臉上揚起了得意的笑容,這是趙子揚來到這裏以後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笑臉。
  “你等一下!”大壯說了一句後踩著一個高凳子,攀著繩子爬上了坑。
  隔幾天天氣好的時候,大壯會把坑上面的遮掩物打開,由於茂盛的雜草等的遮擋,從遠處根本看不到這個坑口,為了以防萬一,還輪流安排了人在外面看著……
  “大壯!”靠在樹幹上的傻子看到大壯的頭從坑裏冒出來,高興的輕叫了一聲。
  “走了,我們下去吧!”大壯趴在坑口說道。
  傻子應了一聲,跳下那個小高坡,快步走了過去。
  大壯抓著繩子,幾下跳了下去,傻子跟著下了坑,轉身把翻在一旁纏著枯草、藤子等亂七八糟植物的蓋子放回了原位。
  “你去跟趙子揚打一架!”大壯笑著推了傻子一把。
  傻子應了一聲,毫不猶豫的就沖了上去,毫無章法可言。
  趙子揚靈活的閃開了,有些吃驚的看著無比認真的傻子,臉上也開始慢慢露出了鄭重的神色。
  大壯在矮身擦著邊走到了山洞口,跟幾個看熱鬧的小的擠在一起認真的看起來。
  傻子算是少有的大力士了,平日了做農活,扛起包來,一個半大的孩子抵得過一個健壯的成年人,還不帶喘的。
  在絕對的力量懸殊面前,趙子揚起先只能小心的閃躲,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才慢慢的摸出了門道,開始找到了對付傻子的辦法,最後雖然勉強贏了傻子,卻也弄出了一頭一臉的汗水。
  傻子也有些氣喘的坐了下來,看神情似乎還想來一次。
  大壯點點頭,如果給趙子揚一個武器,傻子絕對堅持不了這麼長時間。
  “趙子揚,那個,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不可以從現在開始教一教我們這個……”大壯試探著問道。
  “當然沒問題。”趙子揚平靜的答道,心裏想到金師傅和劉師傅還是忍不住一痛……
  “好了,你們幾個,進去玩兒,我跟趙子揚哥哥說會兒話!”大壯回身推著幾個小的說道:“阿大,二壯,你們倆也過來!”
  大妞兒懂事的馬上領著幾個小些的進去了。
  “過來坐!”大壯抱了幾個草墊子出來喊道。
  趙子揚、傻子和二壯都圍了過去。
  “外面現在越來越糟了,我怕我們這裏過些日子也藏不住了,現在開始要早些做準備……”大壯輕聲把自己想法說了出來。
  趙子揚臉上一白,手微微的顫抖起來。
  “……所以,趙子揚,你選幾招好學的,每天負責教我們,然後,我們還需要些武器……”大壯看了趙子揚一眼,繼續說道。
  過了好大一會兒,趙子揚才恢復過來,點頭答應了大壯的計劃。
  “你們兩個先進去吧!”大壯對傻子和二壯說道。
  傻子臨走前,猶豫的看了大壯一眼,矮身鑽進了山洞。
  “我們逃過來之前,殺了一個土匪,阿大和二壯各砍了他一刀,我親手割斷了他的脖子!”大壯平靜的說道。
  趙子揚有些震驚的抬頭看向了大壯。
  “我幾乎做了大半個月的噩夢,以後我們可能還要殺很多的人才能活下來,我不知道你在怕什麼,但是……”大壯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繼續說下去。
  趙子揚垂下了眼皮,好半天才開口說道:“我跟劉師傅、金師傅逃過來的時候,碰到了混在流民中的土匪,劉師傅和金師傅為了讓我逃出來,他們兩個……”
  大壯拍了拍趙子揚的肩膀,沒有聽他說下去,轉身進了山洞,留趙子揚一個人在外面……
  山洞裏最大的那個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糧食,棉被都疊的整整齊齊的放在旁邊,靠外面的邊上有一個小爐子是專門用來燒水的,因為最大的這個山洞有些裂縫,燒飯怕有味道傳出去,讓人找了來,燒飯的地方在另一個最細的山洞裏,那裏面用石頭搭了一個小小的炤台,現在燒火做飯基本上都是大妞兒在做,洗過的衣服也是掛在那裏,燒火的時候產生的高溫可以讓衣服快點兒變乾,洗澡等都是在有地下泉的山洞裏……日子勉強能過下去,但是整天悶在山洞裏,對幾個小孩子來說,顯然是一件相當難受的事兒,就是大壯自己也常常會莫名其妙的煩躁起來……
  上次談過之後,大壯開始安排趙子揚、傻子和二壯加上自己,兩人一組,輪流出去砍些堅硬的樹枝回來,為了避免砍掉的樹枝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每次要走相當長的一段路後,砍一捆樹枝兩人一起小心的抬回去,方便的時候,大壯會帶一個小傢伙出去透透氣……
  把樹枝統一截成一米三左右的長度,其實應該更長些才更安全的,不過因著是給三個小姑娘用的,太長了反而讓力量打折扣,一端削尖,大壯讓大妞兒、二妞兒、三妞兒站成一排,雙手拿著長竿子,平舉在胸前,一起朝前走,走一步用力向前刺一下。
  “儘量走在一條直線上,讓竿子的尖端差不多同時刺到敵人!”大壯站在一旁一遍又一遍的叮囑著。
  每天除了刺竿子的練習,趙子揚還教大家簡單的招式,大多借助靈活的身體閃躲。
  大壯自己和趙子揚、傻子、二壯一起,又是一批長竿,竿子是一米八左右的長度,每天練習,到時候就算有人想闖到山洞裏,憑著幾根竿子就能很容易守住坑口或山洞口,當然如果有人放火的話就難辦了,不過大壯想著躲到山上的大多是流民,土匪、強盜、逃兵等肯定會在有人的地方活動,而流民們的目的則是糧食,放火的可能性估摸著不大……
 
  第四十九章戰鬥!!(下)

  離上次回村子看情況已經過了有四個多月了,在大壯嚴厲的壓制下,分了男女兩組長竿隊都堅持每天訓練,二妞兒和三妞兒曾經試圖靠撒嬌、哭鬧等手段來逃避艱苦的訓練,大壯硬著心腸一人給了幾棍子作為懲罰,而且還加大訓練量三天,每次只要二妞兒和三妞兒做賭氣、不吃飯等小動作時,大壯就先打後加大訓練量直到兩個小姑娘再也不敢鬧了。
  由於長時間的握著長竿子用力向前刺,幾個孩子手上先是磨出大顆的水泡,接著是水泡被磨破……這樣的過程一遍又一遍的重複,到現在握竿子的地方都長出了厚厚的繭……
  不用出去看,大壯也知道山上的人多了不少,好在最難捱的冬季已經過去了,山上開始出現星星點點的綠色,這也意味著山上能吃的東西增多了,不論是野草,還是開始出現蹤跡的各種動物。
  吃了一個冬天的菜乾和肉乾,大家都很對以前不大喜歡的野菜懷念起來,大壯讓三個小姑娘都做了男孩子的打扮,大家一起在坑口周圍挖了些野菜,大妞兒和二妞兒帶著三妞兒、雙胞胎快速的找野菜,大壯、趙子揚、傻子和二壯則負責站在四周比較高的地方看著外面,一旦有人靠過來就趕緊回去。
  山上能吃的東西增多的弊端就是山上的流民也開始增多了,有一部分流民找到了大壯他們所在的地方,在一遍又一遍的趴在地上搜索野菜以後,流民終於發現了坑口。
  “上面有五個人,三個男的,兩個女的,大家不要怕,我們分幾批守著洞口,不行就退到岔道口,絕對不許他們闖到最大的那個山洞裏面,知道了嗎!”大壯壓低聲音交代道。
  現在大壯做什麼決定或者商量什麼事情,已經不再避著幾個小的了,這是趙子揚的提議,不管怎麼樣,萬一山洞受到攻擊的話,至少讓雙胞胎知道危險。
  “恩!”包括趙子揚在內的幾個孩子都應了一聲,緊緊抓著手裏的長竿子。
  趙子揚和二壯靠著在山洞過道距山洞口約莫一米七左右的地方靠著壁蹲下來,大壯和傻子在後面一些,稍稍站的高一點兒,為了這個,大壯訓練了好幾次,本來是傻子和二壯在前面蹲著的,不過傻子堅持要跟大壯一起,而且傻子可不是挨了幾棍子就會妥協的小姑娘,最後大壯不得不改變了陣型,為了長竿子的尖端能同時到達洞口處,還根據個人胳膊的長度和站的位置,調節了竿子的長度。
  很快枯藤編出來的蓋子就被打破了,有人小心的往下爬,坑口處的繩子和高凳子早就被收了回來,垂下來的藤條也都收拾掉了,那人只能慢慢的扒在坑口往下探,然後跳了下來。
  坑底明顯有粗面饅頭的氣味,不管大壯他們怎麼小心,燒飯總還是會有氣味的,那人左右使勁兒嗅了嗅,快步的朝山洞口走來。
  “下面有什麼?”留在上面的人大聲問道。
  還不等下面的人回答,又有一個人跳了下來,顯然這一個小小的流民群內部也並不是完全相互信任的。
  第一個下來的人已經彎腰進了山洞……
  “動!”大壯喝道。
  四根削的尖尖的竿子刺了過去,能聽見尖端刺入肉的聲音,洞口的人立刻就發出了一聲慘叫。
  “用力!”大壯壓下心悸,吼了一嗓子,同時手臂用力身子朝前探去。
  不知是死是活的那個人被竿子推出了洞口,朝後倒了下去。
  “收!”
  大壯穩住雙手,全神貫注的盯著洞口,心跳急劇加速,根本無暇估計其他。
  “怎麼了?”第二個下來的人迅速的靠了過來,吃驚的問了一聲。
  坑口上面也傳來了幾聲驚呼,似乎也在問發生了什麼事。
  站在山洞口的第二個人後退了幾步,大叫著朝坑口跑去,外面很快響起了一陣爭吵聲……
  “快點兒,動起來,把屍體先移開!”大壯急促的說道。
  要是稍微聰明點兒的人,只要把屍體搬起來擋在身前,長竿子就很難起到作用了。
  二壯和趙子揚條件反射般的竄了出去,只是半天也不敢去碰屍體。
  “你們去守著坑口,如果有人要下來,直接刺上去!”大壯強作鎮定的安排道。
  二壯和趙子揚雖然雙手還在微微顫抖著,但是也很快就執行了命令,不得不說大壯這幾個月來的鐵血訓練還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大壯強迫自己不去看那一具鮮血淋漓的屍體,跟傻子一起把屍體搬起來藏到了山洞過道裏。
  “呀——”二壯失控的叫了一聲。
  坑口又有人想爬下來,趙子揚和二壯雖然刺了出去,但顯然被噴下來的血嚇住了,連長竿子都忘記了收回來。
  “繼續!”大壯快速上前,拿著帶血的長竿子毫不猶豫的抽在了趙子揚和二壯身上。
  二壯和趙子揚渾身一哆嗦,疼痛的刺激讓他們清醒了過來,用力的抽回了長竿子,又刺了出去,一下接一下……
  外面的人有人大叫了一聲,把堵在坑口的人的身體脫開了,雖然只有兩根長竿子,但是在那樣多次的攻擊下,那人還活著的可能性已經很小了,就算還沒有斷氣,在現在這種條件下幾乎只要受傷了很難活下來……
  過了很久外面都沒有傳來什麼動靜,大壯帶著傻子上前把趙子揚和二壯替換了下來。
  “我們守著,你們去把屍體處理好!”大壯輕聲交代道。
  坑底被大壯帶著幾個孩子擴大了許多,在離山洞最遠的地方挖了一個深坑,那裏就是準備用來處理屍體的地方。
  趙子揚在原地站了片刻,快步走了過去。
  “快去!”大壯用腳踢了二壯一下,厲聲說道。
  二壯紅著眼圈點了點頭,慢慢動了起來。
  趙子揚和二壯一起把屍體搬出來扔到坑底,點了幾把事先準備好的稻草點燃扔了下去,很快空氣中就開始彌漫起刺鼻的氣味。
  連吃飯都是輪流去吃的,大壯一直安排了人守在坑口,外面的人也不知道是知難而退了還是暫時躲了起來……
  剛開始,包括大壯自己在內,幾個半大的小夥子晚上都會做噩夢、吃不下飯……大半個月過去以後,大家都開始適應殺人這件事。
  大壯一直極力避免讓三個小姑娘也殺人,不過隨著越來越多的流民闖到這裏,最終也還是疏忽了,先是坑口,因為有好幾個人搶著下來,大壯他們只刺傷了兩個人就退到了山洞口,在刺死刺傷了三四個人後,還來不及收拾屍體的時候,有一個小個子搬著屍體擋在前面,硬往裏闖,大壯他們四個不得不放棄了手上已經無法拔出來收回的竿子,朝後面退去,大妞兒帶著二妞兒、三妞兒換上來……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山洞進來的過道裏滿是鮮血和髒物……
  最後,趙子揚拿著那把大刀,傻子舉著菜刀沖了出去。
  在進來山洞前,大壯又買了一把小小的菜刀,原先那把大的就直接給了傻子當武器。
  外面很快就響起了慘叫,基本上只要武器不被搶走,手無寸鐵又多日沒有好好吃飯的流民根本不會是會武功的趙子揚和力氣大的傻子的對手,即使這樣除非只剩下幾個流民而且長竿子無法發揮作用的時候,大壯才會允許這種戰鬥方式……
  “好了,你們一定要記住,這個小包隨時都要帶在身上,到時候萬一走散了,大家要記住津湖城、淥口鎮、柳樹村,這是我們住的地方,等安全了就想辦法自己回來……”
  隨著情況越來越嚴峻,幾乎每天都有人企圖闖進來,雖然以前做了足夠多的長竿子出來,但總有用完的時候,大壯讓大妞兒做了些一保存的食物,包括烤乾的饅頭片和年糕等,每個人身上都隨身帶一小包,大壯也開始把自己知道的東西儘量教給幾個小的,將來逃亡的時候以防萬一……
  “……千萬不要把食物在外人面前拿出來,自己躲著偷偷吃……”大壯仔細的交代道。
  幾個小傢伙現在都不敢惹大壯了,大壯說都認真聽著,一遍又一遍的應下來……
  “該死……”外面遠處一個人跌跌撞撞的靠過來,走過的地方留下了一條蜿蜒的血跡……
  “那幾個小鬼那裏肯定有吃的……”
  “對,我注意過了,有十天他們都沒有出來過……”
  “山洞裏藏有糧食,我聞到了香味……”
  “我也聞到了……”
  “我們大家一起沖過去,不信打不過幾個小鬼……”
  “對,搶了吃的大家都不用餓肚子……”
  “不就是幾根竿子,我就不信他們沒有用不完的時候……”
  一群流民聚在一起恨恨的討論著,半倒在旁邊的年輕人眼睛一亮,咬牙悄無聲息的站起來,快步朝坑口走去,中途隨手折了一根樹枝拿在手裏……
  “噓,好像有人來了!”守在坑口趙子揚機警的說道。
  大壯他們馬上都安靜下來,各就各位的拿著長竿子守好。
  挺精靈的嘛,靜靜的靠過來的年輕人捂著傷口踉蹌了一下,在心裏暗道,腳下卻越發輕了起來,小心的探到了坑口。
  下面迅猛的刺出了兩根尖尖的長竿,年輕人靈活的後翻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悶哼,腰部下方的傷口滲出了更多的鮮血。
  一抹身影又出現在了坑口,趙子揚和二壯毫不猶豫的刺了上去,等收回來的時候就發現怎麼也拔不動。
  “糟了!”感覺到上面傳來的力道,趙子揚叫了一聲,撒開了長竿子。
  二壯就沒那麼好運了,手裏的長竿子一攪,居然被拋到了一邊。
  趙子揚緊盯著坑口,額頭上開始沁出汗珠。
  “後撤!”大壯喊了一句,迅速的竄到了山洞裏。
  在坑口,上面的人能輕易的隱藏起來,並利用一片衣角就可以引得守在坑口的人上當,山洞口就不存在這個問題了,至少可以看清敵人到底有沒有進來。
  在山洞裏,大壯他們剛站好,還甚至還沒有擺出攻擊的架勢,外面就先發起了攻擊,方才被奪去的兩根長竿子刺了進來。
  大壯叫了一聲,向後滾去,給前面向後仰的趙子揚和二壯騰了地方。
  大妞兒她們三個快速的上前開始反擊,這時候竿子在長度上的差異造成的隱患就出來了,大家只能一步一步的往後退。
  大壯做了個手勢,大妞兒她們繼續攻擊,趙子揚、傻子和二壯都拿出了武器。
  在狹小的山洞裏,沒辦法展開的長竿子反而成了限制,那人丟了長竿子,拿著一根樹枝走了進來。
  大壯他們四個咬牙圍了上去,大妞兒她們則躲在旁邊,繼續伺機用尖頭竿子襲擊。
  “叮……”
  大妞兒的長竿子打在那人身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大壯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多了,那人身上居然穿著貼身的甲衣。
  “攻下麵!”大壯對愣著的大妞兒喊了一聲。
  幾個人的攻擊立刻全都變了,全朝下三路打去。
  “行了喲,住手!”
  那人靈活的翻動樹枝,把攻擊一一化解,錯了幾步,大壯只覺得人影一晃,自己的脖子就落在了一個粗糙的手掌中。
  “不要動了,他是你們領頭的吧!”那人眼角的餘光注意到趙子揚和傻子靠了過來,手上一緊,掐的大壯不由自主的呻吟了一聲,冷冷的說道。
  “放了他,我們可以給你吃的!”趙子揚看著那人慢慢的說道。
  “我勸你們最好先準備好,我過來的時候聽到一大群人說要來搶吃的喲!”那人笑著說道:“聽,要來了!”
  趙子揚臉色一變,看向了洞外。
  “先去外面守好!”大壯叫起來。
  趙子揚一咬牙,向外走去。
  傻子固執的留了下來,緊緊的盯著那人。
  “出去,你想大家都沒命嗎!”那人叫道,放下了手。
  大壯扶著脖子咳嗽了幾聲,來不及說什麼就撿了一根長竿子,迅速的跑了出去。
  那人跟著走了出去,輕聲說道:“你們這樣是不行的……”
  大壯遲疑了一下,按照那人說的變了陣型,效果明顯的提高了,最後只有五六個人闖了進來,在那人的幫助下,就在坑底被解決了,根本沒有靠近山洞口……

第五十章離開!!

  等打退了那一大群人,手裏還緊握著樹枝的年輕人“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大壯舉著小刀,慢慢的靠了過去,狠狠心就要刺下去。
  那人明明眼睛還緊緊的閉著,手上的樹枝卻兇猛的揮了過來,跟著大壯的的身影追了過去。
  大壯後退了好幾步,一直出了樹枝的攻擊範圍才停下來。
  傻子見狀拿著菜刀朝那邊靠了過去。
  “可以了,阿大,不要動了!”大壯皺著眉頭輕叫了一聲。
  傻子停了下來,回頭看向大壯。
  “趙子揚,你怎麼看?”大壯上前拉過傻子,一邊仔細的看傻子肩膀上的傷口,一邊問道。
  傻子的傷口是被一個流民用棒頭打出來的,只留了一塊淤青,並不十分嚴重,大壯按住肩膀上的一個穴位,慢慢的給傻子揉。傻子跟趙子揚有些不對盤,這個大壯很早就注意到了,現在這個時候,若是直接先跟趙子揚討論問題不理傻子,傻子一定會不高興,傻子鬧脾氣,不注意的話沒有任何異常,說什麼他也都聽,該幹什麼還是幹什麼,但是原本就不多的話就更少了,而且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的低氣壓,雖然不明白傻子是鬧哪門子的脾氣,大壯也只好稍微留意一下,儘量不讓傻子有生氣的機會……
  “暫時不要動他好!”趙子揚簡潔的說道。
  大壯點點頭,對傻子說道:“我們倆先把他抬進去!”
  “恩!”傻子應了一聲,披上衣服就開始動手。
  大妞兒、二妞兒和三妞兒已經自覺開始收拾弄髒的山洞過道了,趙子揚和二壯則守在坑口警備。
  大壯和傻子一靠近,那人手中的樹枝就動了一下。
  “我們不會動手了……”大壯把小刀收起來,全身放鬆,慢慢的靠了過去。
  大壯也有樣學樣的做了。
  那人手裏的樹枝垂了下去。
  大壯和傻子小心的避開他下半身上的傷口,把人搬進了山洞,放在了岔口處。
  “大妞兒,把藥膏子拿出來!”大壯沖著裏面喊道。
  大妞兒應了一聲,拿著一個木頭盒子走了出來。
  “你們有沒有受傷?”大壯輕聲問道。
  大妞兒搖了搖頭,用眼角偷偷的看地上的人。
  “把那床破棉被拿出來!”大壯先給傻子肩膀上揉了些藥膏,頭也不抬的說道。
  “就來!”大妞兒答了一句,快步進了山洞裏面。
  “痛得厲害不?”大壯一邊給傻子揉,一邊低聲問道。
  傻子搖了搖頭,歪著頭看大壯手上的動作。
  “可以了,晚上我在給你揉一下,去打一盆熱水過來!”大壯幫傻子拉上衣服,推了傻子一把說道。
  從有人開始想闖到這裏面來以後,大壯就把外面的大水缸弄進來了,讓雙胞胎專門負責舀水,地下泉湧上來的水把石坑差不多填滿了以後,就用小水瓢舀到缸裏。
  傻子笑了一下,掀開掛在洞口厚布簾子進去了。
  大壯蹲下來,小心的把那人的破爛的衣服撕下來,察看傷在腰部下麵一點兒和大腿根部的傷口……
  大妞兒收拾好了以後就去了旁邊的山洞燒火做飯,二妞兒也過去幫忙,三妞兒帶著雙胞胎扒在山洞口偷偷的看地上的人。
  “好香,給我點兒水和吃的!”那人躺在破棉被上喊了起來。
  大壯頓了一下,沒去理外面的人,繼續大口的喝著稀飯,心裏卻止不住的詫異起來,那人腰上和大腿上的傷口都能看見骨頭了,又不知拖了多長時間才找到這裏,剛剛還打了兩場,沒想到只昏迷了半個多時辰就醒了過來,還生龍活虎的亂叫……
  “喂,你們在吃什麼?喂……”
  大妞兒放下碗筷,怯怯的看向了大壯。
  大壯自顧自的繼續吃飯,大聲說道:“快吃,都儘量吃飽,有的剩就拿出去……”
  換了外面守著的趙子揚和二壯也進來吃後,鍋裏還剩下大半碗稀飯,一個玉米麵饅頭,幾片鹹菜,大妞兒收拾鍋碗的時候又看向了大壯。
  “盛出來吧!”大壯輕聲說道。
  “哇,你們蠻厲害的嘛,現在還有大米吃!”那人伸長脖子看到了大壯手裏的東西,大呼小叫的喊了起來。
  “閉嘴!你怕別人聽不到!”大壯輕喝了一聲,沒好氣的把東西放了下來。
  那人拿過來就開始狼吞虎嚥,被噎的直翻白眼也不肯停下來,風捲殘雲一般把所有的東西都吃光了,還伸長了舌頭去舔碗底,被大壯眼疾手快的把碗奪了過來。
  “這個,還有沒有?”那人不怎麼甘心的放開了碗,指著傷口問道。
  大壯看了那人一眼,重重的“哼”了一下,端著碗筷離開了。
  “喂,我叫金旭燁,你叫什麼?”那人半躺在地上,沖著大壯的背影大聲喊道。
  “王大壯!”大壯頓了一下,淡淡的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金旭燁住下來以後,每天都死皮賴臉的跟任何一個人要吃的,胃裏仿佛有個無底洞,一餐接不住一餐,總是嚷嚷著餓了,他很快就發現大妞兒比較心軟,雙胞胎極好哄,最先搞定就是這三個人,以後大妞兒每次燒火都會有意的多做一點兒,這樣就算大壯堅持所有人都吃好了以後剩下來的才給他吃,他也能吃的很飽。
  大壯注意到金旭燁很小心的保養著傷口,從他雖然臉上直冒虛汗、臉色慘白還是幾乎一刻不停的找人逗樂,就知道肯定是個坐不住的人,卻能按捺下來堅持躺在破棉被上,好幾天都沒有亂動讓傷口裂開,剛開始每天就是找雙胞胎說話兒或者玩些小遊戲,大壯留意了一下,見他只是教雙胞胎些小玩意兒就不去管了,正好有人幫忙帶著雙胞胎,然後是二壯,有一次金旭燁不知跟二壯說了什麼,之後二壯只要有空就坐在他身邊兩眼發光的跟他小聲的交談,還把沙盤和樹枝拿出來寫寫畫畫的,甚至提出要讓他搬到山洞裏面去,大壯沒有答應,只得作罷……
  不得不說,金旭燁的到來,還是有不少好處的,他稍微指點了一下大壯擺長竿子陣型,又偶爾會在趙子揚帶著大家練招式的時候說上幾句,每每讓大家獲益匪淺,趕跑了不少集結起來想搶糧食的流民,以至於這一帶流民暫時都不敢過來硬闖了。
  如此過了七八天的樣子,金旭燁腰上和腿上的傷口已經開始慢慢的癒合了,但是他的臉色還是一如既往的差,在金旭燁教了兩招厲害陰毒的招式出來以後,大壯操起半吊子醫術水平,仔細給他把了一次脈。
  “你內臟也被傷過?”大壯皺著眉頭問道。
  “軟甲能擋住刀劍,可擋不住錘子,叫一個使錘子的人在胸前來了兩下……”金旭燁不在乎的說道,由於語速快了些,臉上就開始發青,有些喘不過氣的樣子。
  大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轉身進了山洞,仔細的翻找起來,勉強配了一劑藥出來。
  等晚上山洞裏彌漫起煎草藥的味道後,金旭燁臉上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沒想到嘛!”金旭燁笑嘻嘻的說道。
  “我不知道效果怎樣,不過喝了總比什麼都沒有好,你最好注意一下,這種傷不好好休養,以後是要留後遺症的……”大壯習慣性的嘮叨起來。
  金旭燁眯著眼睛點了點頭。
  “大壯……”這時候,傻子在山洞裏面叫了一聲。
  大壯回頭應了一下,快步進去了。
  喝了兩天的藥後,金旭燁讓雙胞胎帶了一句話,說是出去打探消息,就離開了,同時二妞兒就發現自己的那把小刀不見了。
  “是我!”
  第二天早上,金旭燁在坑口避開幾根長竿子叫道。
  裏面半天沒動靜,金旭燁正準備下去,四根尖的竿子又刺了出來。
  “喂,是我呀!喂,放心好了,只有我一個人……”金旭燁壓低聲音叫了起來。
  “讓他下來!”大壯仔細向上看了會兒,確認了以後,招了一下手說道。
  幾個人都把竿子收到了下面,讓金旭燁下來。
  “外面的情況怎麼?”大壯給金旭燁拿了兩個粗面饅頭、一碗熱水,低聲問道。
  金旭燁出乎意料的停了一下進食,輕聲說道:“具體情況還不知道,南邊的戰場還在繼續,但是北邊也有了一個戰場,我估計是鎮守北疆的親佑王叛亂了……”
  大壯沉默了一下,不知道這個算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我們、王朝,大致的版圖是怎麼樣的?”大壯猶豫著問道。
  “二壯,沙盤拿過來我用一下!”金旭燁放下饅頭,叫了一聲。
  二壯應了一聲,屁顛屁顛的把東西端了出來。
  “這裏是京都……當今聖上在這裏驅逐南夷……我們現在在的地方大概是這裏,過去應該是一條橫貫東西的大河,再往北就是親佑王……”金旭燁在沙盤上一邊簡單的畫著,一邊解說道。
  大壯在心裏呼了一口氣,這個國家的地形其實跟自己原來在的中國有些相似,中間一條長河就相當於長江,把整個版圖大致分成了兩塊,東西兩邊都是小國,算是友好鄰邦,對這個王朝造不成什麼大的威脅,南面和北面就不同了,當今聖上野心勃勃的想平定南北兩面的威脅,可惜被自家人在背後來了一刀,柳樹村屬於長河南邊靠西的地方,現在鎮守北疆的親王一反,北邊很可能就會趁人之危……
  “聖上不可能兩邊同時開戰吧?”大壯輕聲問道。
  金旭燁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裏是最好的分界點,親佑王要兼顧北疆,長途跋涉跨過大河打一場硬仗根本可能,同理,聖上也沒兵力跨過河流……”大壯在沙盤上的河流處重重劃了一下,輕不可聞的說道,最後簡直就變成了耳語:“這樣,兩邊各自為政,都需要休養生息、戒備外族……估計起碼在二十年內沒有力氣打第二場打仗了,我們……”
  金旭燁吃驚的抬起了頭,手裏的樹枝掉到了沙盤裏,把沙盤裏原本就只勉強可辨的地圖毀掉了。
  接下來幾天也還是跟以前一樣過日子,只是金旭燁常常皺著眉頭若有所思的靠在破棉被上。
  這天,大壯掀開布簾走出來就發現金旭燁不再了,破棉被上留著那個精緻的軟甲和一個小小的石頭吊墜,沙盤放在一邊,上面寫著,軟甲是送給四壯防身的,吊墜是送給三壯玩兒的,也還是像上次一樣說也沒說一聲就把二妞兒的小刀拿走了……
  趁著這幾附近的流民被嚇住了,又暫時還沒有新的流民過來,大壯帶著二壯他們在坑底又挖了極深的一個坑,把一些錢財、草藥、糧食和少量的生活用品埋了下去,現在是春季正是野草瘋長的時候,沒幾天被挖開的地方就開始長草,大壯他們又堅持了十好幾天,直到那裏跟別處看不出什麼異常了,才準備離開這個山洞,大壯估計這就著幾個月了,外面就要慢慢的太平下來了,繼續留在這個消息閉塞而且極有可能被狂暴的流民攻下來的山洞裏,顯然不是個好主意了。
  “大哥,我們為什麼不把這些糧食全都藏起來?”二妞兒清脆的問道。
  “那些壞人都知道我們這山洞裏面有吃的,要是全都藏起來了,他們必定會掘地三尺,非要找出吃的,留一點兒在這裏,才可能保住咱們藏住的,明白了嗎?”二壯在一旁解釋道。
  “恩,我知道了,二哥真厲害!”二妞兒看著大壯,笑著說道。
  “好了,大家都要吃飽啊,我們今天晚上趁著夜色偷偷的走!”大壯摸了摸二妞兒的頭髮,笑著說道。
  幾個孩子都高興的應了,端起碗大口吃起來……
  每個人懷裏都揣著一小包吃的,有麵團子、年糕、乾饅頭片和肉乾等,今天是一個沒有月亮的日子,外面黑乎乎的,大壯帶著一行人迅速的離開了山洞,朝柳樹村的方向走去。
  “都跟緊了,不要掉隊!”大壯回頭又交代了一遍。
  後面的人每人都先後應了一聲。
  大壯和傻子走在最前面,四壯還是由傻子背著,金旭燁留下來的軟甲也穿在了四壯身上,大妞兒牽著三壯和二妞兒、三妞兒走在中間,後面是二壯和趙子揚。
  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的慢慢朝前走,小心的避開有人的地方。
  “站住!誰?”
  走到一個樹木比較稀少的地方,突然有人站起來問道。
  大壯心裏一縮,停了下來,沒有答話。
  樹林裏很快亮起了火把,幾個人圍了過來。
  “大哥,我記得這小子,就是他殺了我哥哥,他們在一個山洞裏藏了吃的……”其中一個人指著傻子大叫了起來。
  “動!”大壯大喊一聲,沖了過去。
  後面的跟著的大妞兒他們默契的拿出武器跟著大壯沖了過去。
  傻子已經把四壯放下了,跟大壯、二壯和趙子揚一起把大妞兒他們護在中間,一邊攻擊,一邊朝外沖……

  第五十一章安頓!!

  幸好那群攔路的人似乎並不想下山,大壯他們接近山腳的時候就沒有再追過來。
  一行人氣喘吁吁的在山腳下才停下來,這裏已經不像山上一樣一片漆黑了,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群圍在一起的流民點著一小堆火取暖,大壯借著微弱的火光回頭看了一下,心止不住的往下沉。
  “二妞兒呢?”大壯問道,嗓子裏陣陣發乾。
  大家左看看右看看,誰都不知道二妞兒是什麼時候跑丟的。
  “大哥!”大妞兒喊了一聲,聲音裏已經帶了哭腔。
  現在回去找是不可能的,山上不知道有多少紅著眼睛的仇人等著他們出山洞,這次能順利的逃下來,沒有月亮的黑夜起了很大的掩護作用,但是天黑同樣也是找人最大的障礙……
  “我們在這裏等到天亮,如果、如果二妞兒沒有追來的話……”大壯覺得嗓子乾得說不出話來了。
  空氣中飄著一股沉悶的氣氛,大家都坐了下來,眼巴巴的看著從山上下來的方向,樹林裏很安靜,幾乎活著的動物都讓流民想方設法的抓去吃了,自然特別安靜。
  天邊開始破曉,一絲亮光透了出來,沒有一個人動一下或者說話。
  不能再等了,周圍已經有流民開始動了,必須離山洞更遠些才安全點兒,大壯握緊拳頭用力的在自己疼痛的胸腔上錘了一下,最先站了起來。
  “大哥,再等會兒吧!”二壯抬起頭沙啞的說道。
  “不行,如果這裏還有以前看到過我們的人就危險了,走!”大壯閉著眼睛不去看二壯哀求的臉色,狠心說道。
  大妞兒和三妞兒發出了一陣低低的嗚咽聲。
  “我之前不是說好了嗎,去柳樹村集合,我們去那裏等著!”大壯用力的低聲說道。
  趙子揚和傻子一人一個拉著雙胞胎站了起來,大壯彎腰扶起了三妞兒,大步向前都去。
  柳樹村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仿佛經歷了一場龍捲風的洗劫一般,所有的房屋都破敗不堪,地面上隔一小段就能看見幾個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人,估摸著村子裏沒有了什麼吃的,留在柳樹村的流民並不多。
  大壯在自家原來的屋子裏找了一個被燒的漆黑的牆角暫時安頓了下來,在牆角點了一堆火,大家都圍著火堆坐了下來。
  在外面的日子雖然不用隨時準備戰鬥殺人,但同樣不好過,不敢隨便喝井裏或者湖裏的水,也沒有充足的食物,每天絕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了尋找食物上,水一定要燒開沸騰一會兒後再喝,還要防止其他流民過來搶食物……
  柳樹村旁邊的那條河流是活水,大壯堅信只要水是流動的,就算是可能已經被摸過了無數遍,裏面也一定還有食物剩下,特別是泥土裏。
  “大哥,這個、吃?”三壯用沾滿了泥巴的兩條胳膊舉著一個不大的蚌殼問道。
  大壯接過河蚌看了一下,沉沉的,邊緣處還有泡泡冒出來,顯然是個活的。
  “恩,這個能吃的,三壯真厲害!”大壯把河蚌放入系在腰間的一個袋子裏,笑著說道。
  三壯立刻就咧開了嘴,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淺些的河水泥土裏有螺絲、河蚌、泥鰍等,在饑餓的驅使下,三壯和四壯甚至徒手就抓住過一條滑溜溜的鱔魚……
  在柳樹村艱難的過了兩個多月後,終於傳來了消息,朝廷派了官員到鎮子上,準備按人頭發放糧食,願意回到故里的流民可以領了糧食後回去,其餘的就地安置……
  一小隊運著糧食的官兵在一日後到了柳樹村附近,有一個中年的官員主持者發放糧食和簡單的分配荒蕪的田地。
  “二壯,去問問官老爺要不要幫忙?”大壯低聲說道。
  二壯想做官,這是大壯無意中聽了二壯跟金旭燁的談話才知道的,既然二壯自己選擇了道路,大壯就絕對不會去故意阻攔,現在就開始抓住機會鍛煉,何嘗不是一個好辦法。
  二壯瞪大了眼睛,猶豫的朝隊伍最前面一片忙亂的中年官員看了去,膽怯的縮回了頭。
  “去呀,你告訴他你是這裏的原住村民,熟悉這裏的環境,會寫字算術記賬……”大壯推了二壯一把,輕聲說道。
  來領糧的流民都站成一排,有拿著長槍的官兵維持著紀律,在這裏兩個多月了,大壯都不知道這裏原來藏了有這麼多流民。
  站在隊伍中間,看著二壯猶猶豫豫的靠了過去,被兩個士兵推了出來,二壯說了兩句,那中年人做了個手勢,兩個士兵壓著二壯上前去了,大壯有些緊張的探頭看著,那中年官員問了二壯幾個問題,又拿了筆紙出來讓二壯寫了些什麼,就讓人給了二壯一個冊子,幫忙記東西……
  趙子揚前幾日就回了鎮子上,一直沒什麼消息,大壯倒也不擔心,鎮子上的情況肯定比柳樹村稍微好一點兒,至少派去的官員要多的多。
  晚上二壯背著一大袋子糧食回來了,一回來就興奮的拉著大壯說個不停。
  “這個是趙老爺給的!”二壯指著糧食包驕傲的說道。
  二壯帶回來的那包糧食比大壯他們領得要大許多,難怪他要高興了。
  “好了,還有什麼?”大壯按下二壯的頭問道。
  “趙老爺說等這邊安置好後,我可以跟他去下一個地方幫忙,這周圍都弄好了,趙老爺說會我寫一封推薦信,還有地契……”二壯又抬起頭說道。
  地契倒沒什麼,現在這裏所有的地都是一片荒蕪,而且明顯地多人少,推薦信以後倒是還有些用處了。
  大壯笑了笑,讓三妞兒她們圍上去問二壯問題,自己去給大妞兒幫忙燒火。
  “阿大,明天我們就去山腳砍些樹回來,到時候好搭房子。”大壯沖守著糧食的傻子說道。
  傻子高興的應了一聲,一個人笑了起來。
  那趙姓中年官員,第二天大致安排了一下村子裏其他的事務就離開了,果然帶上了二壯。
  按照那趙姓官員的說法,現在是自由墾荒的時候,能種多少是多少,聖上開恩,三年不收稅,第四年的時候照官府的價買地,當然等鎮子上的官府修建起來以後,現在能買地的也可以直接去買……
  只發放了一天的糧食,躲在深山裏的流民就錯過了,幸好只要他們不下來一時半會兒也得不到消息,暫時不會發生搶劫的事兒了。
  大家基本上都不認識,各自做窩的時候就隔得比較遠,大壯帶著傻子他們花了些功夫用樹枝把圈起了一大塊地方,表示這一塊是自家的了……
  過了幾日又有一批官兵過來了,他們挖了窖,燒制土磚和瓦片,可以用糧食或者金銀等物換取,大壯不得不說這個皇上還是相當英明的。
  磚窖開窖的前一天,大壯帶著傻子和大妞兒一起,在自家原來的後院裏挖了大半夜,挖出了一個大箱子,從裏面拿了小罐子出來以後,又把箱子小心的埋了回去。
  罐子裏裝著些碎小的金子,這是大壯以前積攢的財物的一小部分,大壯拿了幾塊出來,偷偷摸摸的到山腳下的磚窖處換了不少磚頭和瓦片,那些士兵好心的借了一輛手推車給大壯運磚頭。
  大壯沒有急著去開荒,而是先專心的建房屋,即使把荒地種成了良田,三年後買不起,拿不到地契也不是自己的。
  等鎮子上的官府建好以後,已經是三個月以後了,大壯他們的房屋也已經有了雛形,二壯直接去了新建的官府做了一個不入品階的小小副使,前些日子回來了一趟,準備把不能幹活兒的四壯帶了過去幫忙照看,帶了消息回來說是過些日子會舉行童試,這裏童試過了就是所謂的秀才,見官不跪,可以不交稅,本來是還要繼續往上考,至少是舉人才可能開始做官,不過現在這種特殊時候,連秀才也是可以直接任個九品的小官的,但是想要更好的前途,自然是出身越高越好,另一個就是關於趙子揚的消息,他沒有在鎮子上停留,留了消息,說是往京城去了。
  這一段時間,二妞兒始終沒有回來,大壯心裏清楚,二妞兒怕是凶多吉少了……
  大壯拿了不少金子給二壯,讓二壯買些店契還有地契,有錢有人好說話,二壯第二次回來的時候,背了一個小箱子,大壯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小半箱子的契約,二壯在鎮子上買了十來家店鋪,土地更是包了柳樹村東邊的一整塊……
  “大哥……”二壯有些猶豫的叫道。
  “怎麼了?”大壯一邊整理著契紙,一邊問道。
  “我想參加童試!”二壯低聲說道。
  “恩。”大壯應了一聲,繼續說道:“你自己想清楚就是,做官可不是那麼簡單的!”
  二壯用力的點了點頭,興奮的滿臉通紅。
  “對了,你忙不忙?”大壯抬頭問道。
  “事情多的時候還得熬夜,不過這次我有三天休息時間。”二壯兩眼亮晶晶的答道。
  “鎮子上有沒有願意來做工的?我想請幾個人想幫我們把院子建好。”大壯拍了二壯一下說道。
  “恩,包在我身上,我明天就去鎮子上叫人!”二壯挺起胸脯說道。
  山上又陸續有流民下來,都朝著據說有糧食發的地方去了,暫時倒還沒有起什麼衝突。
  大壯仔細規劃了院子的結構,準備要建就一次建好,二壯帶了一大幫人過來,砌牆的砌牆,砍樹做房梁的砍樹,和泥的和泥,半個多月就建的差不多了,大壯把碎銀子拿出來一人給了三錢,工錢就結了,期間飯是不包的,那些人都是自己帶了一點點糧食,在一個簡陋的炤臺上煮了吃,現在得了官府的安置,大家的心態都有了極大的變化,絕大多數人想安逸的過日子,原來為了一點點吃的就殘暴無比的流民們在短短的幾天內就恢復了原來溫順淳樸的村民樣子……
  在淥口鎮上舉行的童試,大壯也抽空參加了,為的就是那個不交稅,和二壯一起很容易就通過了,不過大壯的名次是倒著數的,二壯的名次是正著數的。
  鎮子上的店鋪已經慢慢的開起來了,大壯讓二壯把自家買來的店鋪都直接租了出去,簽的都是三年的契。
  “這是家裏現在最多能給你的了,你自己去津湖城,考過了不論你是想做官,還是到京城繼續考進士,這些我都不管,考不過你就暫時不要再外面逗留了,先回淥口鎮任職……”大壯幫二轉收拾了包袱,冷著臉交代道。
  二壯太心急了,現在雖然是個好機會,但是以二壯的閱歷和心計,到了京城,無疑是羊入虎口,沒有半分勝算,但是童試的好成績讓二壯的自信心空前的膨脹……
  “我知道,謝謝大哥!”二壯接過金銀堅定的說道。
  “算了,除了這些,我在你的一件舊褂子裏還縫了二兩金子,不到萬不得已,你不要去動,如果了中了舉,到京城沒考上,也不要死撐面子,該彎腰就彎腰,先在京城找個糊口的工作,再慢慢學習,等下一次再試試……”大壯最終還是忍不住交代起來。
  二壯的眼圈慢慢的紅了,輕聲應道:“大哥,我知道了,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二壯走的時候,大壯正在柳樹村安排從鎮子上請來的人幫忙種地,誰都沒有去送他,這一別就是好幾年……
  大壯在戰亂前靠著蓮藕很是賺了一筆,在戰亂後靠著那些被深埋在地下藏起來的錢更是大大的鑽了個空子,如果不是柳樹村人家還比較少,大壯也算是個鄉紳了,比當年的吳地主家還體面些。
  柳樹村離戰場已經很遠了,後來陸續回來的原來的住戶加上留下來的流民,村子裏的人家總共也不到戰前的一半,那些被戰火波及的地方剩下的人口肯定就更少了。
  戰亂後,官府幾乎什麼賦稅都有所減免,農稅更是直接免了三年,但是與此同時,官府也在想盡辦法“搜刮”百姓身上剩下的銀錢,各種物資幾乎都掌握在官府手裏,要麼靠勞力換取,要麼就是用銀錢買,例如柳樹村附近那個由官兵掌管著的磚窖就是一例……
  大壯不知道藏在山上那個坑底的東西有沒有被人發現,但是現在卻還不敢去看,當初在山洞裏瘋狂地刺殺,讓山上幾乎所有的流民都對他們恨之入骨,雖然現在柳樹村已經有人開始慢慢上山砍柴什麼的,不少躲在山上的流民都出來了,但不排除藏的比較深的流民仍然沒有得到消息……

  第五十二章發展!!(上)

  柳樹村選裏長的時候,大壯以自己年紀小沒多少見識為由,沒有參加,最後是推了一戶柳樹村的原住老村民出來,就是原來趕牛車載人去鎮子上的劉姓老漢。
  當天晚上,劉老伯就過來拜訪大壯。
  “老伯,您坐!”大壯把人迎進了新建好的屋子,熱情的說道。
  屋子和外面的院牆都只是建了一個架子,兩排大大小小的屋子裏面空蕩蕩的,什麼傢具也沒有,還有建屋子的時候殘留下來的痕跡和雜物也沒有收拾好,不過屋子是用土磚和石頭壘起來的,相當結實,住個幾十年是沒問題的。
  “王老爺……”劉老伯畏畏縮縮的叫了一聲,顯然對大壯秀才的身份十分畏懼。
  大壯一聽差點兒把嘴裏的茶水噴了出來,慌忙咽下去的結果就是咳了好久才平靜下來。
  新選出來的裏長站了起來,有些不知所措的走到了大壯面前。
  “老伯,不用這麼見外,您也是看著我們幾個長大的長輩了……”大壯打起笑臉說道。
  “呵呵,大壯,你們這院子還真不錯!”這樣說了一句後,劉老伯才算自在了些,跟大壯說起了客套話。
  “也就是個空架子,擺著好看,老伯,您今天過來是有什麼事?”大壯耐下性子直接問道。
  “聽說二壯去京城做官老爺了?”劉老伯試探的問道。
  “瞧老伯說的,二壯只是去津湖城碰碰運氣,想到京城做官老爺還差得遠呢!”大壯笑著應付道。
  劉老伯陪著笑起來,又說了好些客套話才問道:“大壯,你看我們這柳樹村現在怎麼樣?”
  “老伯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我不過是一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子,哪里有老伯看得遠!”大壯端著笑容說道。
  劉老伯滿意的點了點頭,又說了好些什麼保證不會讓大壯吃虧之類的話,才離開了。
  大壯無力在椅子上癱了會兒才站起了,出去給正在院子裏刨地的傻子幫忙。
  因為棉被什麼的不夠,到現在,大壯還一直跟傻子擠一個被窩睡覺,傻子整天樂呵的跟撿了一個金元寶似地,而大壯卻根本還沒弄清楚在這裏十五六歲的兩個男子睡在一起代表著什麼……
  劉老伯被選為裏長後沒多久,大壯的大伯一家回來了。
  大壯是不知道瘦弱的大伯母是怎麼一路把病的走不動的大伯背回來的,他們一家子都走散了,身邊還剩了老二和老三兩個孩子,都瘦的皮包骨頭,兩個眼睛幾乎占了臉上一半面積,大堂姐在大壯他們逃到山裏後沒多久那個混亂的時期匆匆嫁出去了,大堂兄在流亡的路上每次偷偷的把自己的那份吃的分給弟弟們,結果被活活餓死了,小些的幾個孩子也不知道在哪兒走散了,還活著可能性是微乎其微,大伯是搶吃的時候被人打傷的,之後就一直沒好,連站都站不起來……
  他們背著一袋子不知在哪兒領的糧食回到了柳樹村,大壯沒辦法,只能先收拾了一間屋子,讓他們四人先住下來。
  劉老伯很快就過來了,跟他們說了一下村子裏的情況。
  “大伯,大伯母,你們先歇兩天吧,不用著急!”大妞兒端了煮的稀稀的雜糧粥過來給他們喝,細聲細氣的勸道。
  “不用,大妞兒幫忙照顧一下你大伯!”大伯母“西裏呼嚕”的幾大口喝完了一碗稀飯,抹了把嘴,一邊朝外走,一邊說道。
  兩個孩子還在舔碗底,被大伯母一人一巴掌打了起來,領著向外走去。
  大壯給大伯診了一下脈,還好只是身體虛弱罷了,並不是得了什麼難治的疾病,還有就是傷口有些發炎,腿上的傷口由於沒有及時處理,怕是治好了,大伯以後走路也只能一瘸一拐了……大壯和大妞兒一起一邊給大伯擦著身體,一邊把診出來的情況給大伯說了一遍。
  “要多久才好?”大伯眼中迸發出了欣喜的目光,大聲問道。
  “這個要看具體情況,如果能好好的補一□體,自然就快了,不過現在……”大壯輕聲說道,後面的話沒有說完。
  現在連吃的都得省著又省著還不夠,哪來什麼補身體的東西……
  大壯還以為依著大伯母的性子,大伯一家怕是要在自家賴上一陣子了,出乎意料的是,大伯母跟著裏長選了做屋子的位置以後,幾乎是連天連夜的先搭了一個小茅屋,村裏有以前認識的和幾家不認識的想搞好關係的,每家去幫了半天的忙,用樹枝和茅草搭起來的屋子很快就建好了,大伯母背著大伯就搬了過去,然後就開始搶著開荒種地,種子是官府免費發放的,以村子為單位,放在裏長處保管,不多,但是精打細算的種的話,等收過一季後,情況就能得到很大的改善了,至少在種子當面大家都能自給自足,大壯和二壯借了秀才身份的光,而且二壯那時候還在鎮子上的官府裏做文書工作,很容易就弄了些種子回來……
  大妞兒每天帶著三妞兒和雙胞胎在外面找野菜和一切能吃的東西,大壯只交代了大妞兒不要走遠就沒有去管了,大妞兒和三妞兒的身手雖然沒有多厲害,但是一般的普通人還是很難攔住她們的。挖回來的野菜,大壯幫忙挑好的種在院子裏,這樣過了大半個月後,院子裏居然有了不小的一片野菜地。
  “你往旁邊去點兒,有點熱!”大壯踢了傻子一下說道。
  傻子應了一聲,收回摟著大壯的胳膊朝外挪了一下。
  大壯今年十五歲多了,傻子剛過了十四歲,前一段時間整天忙著找吃的和保住吃的到自己肚子裏,其他的都給忽視了,現在稍微安穩下來以後,大壯在這一天早晨起來後,有些驚訝的發現自己的內褲裏面濕漉漉的,某個地方還頑固的翹著,雖然加上前世,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狀況了……
  “大壯,你尿褲子了?”傻子抬了一下腿,大腿碰到了大壯的屁股,有些迷糊的問道。
  大壯穿的內褲還是好幾年前自製的幾條,幸好當初手藝不佳,做的都很大,到現在穿著也沒什麼問題,不過本來厚厚的布料已經被洗的很薄了,那麼點兒液體也能滲透到外面,傻子用腿一碰就感覺到了。
  “胡說!”大壯窘迫的喊了一句,翻身爬了起來,把弄髒的內褲脫下來。
  傻子翻了一個身,看著大壯撅著白嫩嫩屁股彎腰在衣箱子裏找衣服,突然覺得有些口乾,渾身燥熱起來,接著下腹就莫名其妙的一熱……
  大壯翻出一條內褲套上去,頭也不抬的問道:“你昨天晚上睡覺熱不熱?”
  “啊!”傻子叫了一聲,沒有答話,披了一件衣服快速的朝外跑去。
  大壯不許在房間裏放馬桶,所以上廁所都要出去。
  “大壯……”傻子進來後,艱難的叫了一聲。
  “怎麼了?”大壯專心的系著短褲上的帶子,低著頭問道。
  “我的‘噓噓’……”傻子扭捏的說道。
  大壯看向傻子,見他滿臉通紅,抬手碰了一下傻子的額頭,不燒呀……
  “到底怎麼了?”
  “我的這裏好像出問題了,漲漲的,又噓不出來!”傻子指著下麵小聲的說道。
  大壯目瞪口呆的看著傻子鬆開一直提著短褲的一隻手,讓短褲滑到了腳底,某個立的筆直的器官一下子暴露了出來,大壯下意識的在心裏跟自己的做了一個對比,很不甘心的發現兩人的不在一個水平上……
  “我是不是生病了?”傻子看大壯不說話,有些著急的問道。
  “額……”大壯尷尬的移開視線,低聲說道:“那個,這不是生病了,正常,正常的!”
  傻子自己用手抓住小鳥兒擺動了兩下,疑惑的看向大壯問道:“那它怎麼不下去,這樣短褲穿著不舒服!”
  “你自己用手擼出來就行了!”大壯目光閃躲的說道。
  傻子無辜的看著大壯,用一隻手拿著自己的小鳥兒,無比純潔的問道:“什麼擼出來?怎麼弄?”
  “自己怎麼弄舒服怎麼弄!”大壯一邊手忙腳亂的穿著外褲,一邊大聲說道。
  傻子用手搓了兩下,嘴裏不由自主的發出了幾聲呻吟。
  “去把門關上,一邊兒弄去!”大壯瞪了大咧咧的站在門口的傻子一眼,沒好氣的說道。
  傻子老實的去把門關好,回頭看了大壯一眼說道:“褲子穿反了!”
  大壯噎了一下,又開始把好不容易套上去的外褲往下扒。
  傻子看著大壯白生生的大腿,心裏癢癢的,靠了過去,拿小鳥兒在上面蹭了起來……
  “嗷!你做什麼?”大壯跳了起來叫道。
  “這樣舒服!”傻子又追了過去,眨著眼睛說道。
  “靠,給我用自己的手弄去!”大壯終於忍不住爆了粗口,氣急敗壞的推來了傻子一把說道。
  “這樣舒服!”傻子按住大壯,不依不饒的半蹲下在大壯大腿根部蹭著。
  “喂……”大壯掙扎了幾下,都沒法推開傻子,感覺到腿上那個東西越來越熱,連著跳動了幾下,接著一股粘稠的液體濺到了股縫裏……
  “嗯……”傻子滿足發出了一聲奇怪的呻吟。
  “操!”大壯趁機一把推開傻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傻子慢慢的從快感中蘇醒過來,小狗一般的小心翼翼的看著大壯,手足無措的說道:“髒了,我、我幫你洗短褲!”
  大壯有些煩躁的抓了抓頭髮,看傻子那樣子,連發火的地方也沒有,最後有些氣餒的說道:“你以後自己用手弄就行了,知道嗎?”
  傻子眼睛睜得大大的點了點頭,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
  早晨那件事在大壯看來只是一件小小的插曲,現在家裏還有一大堆事等著做,大壯很快就把那件事拋到了腦後。
  大伯母家剛安頓下來沒幾天,大伯就硬撐著拐杖下了地,和大伯母一起帶著兩個堂弟開了一片不小的荒地,整天恨不得連吃飯喝水都是在地裏。
  “大壯,你快去看看吧,你大伯家鬧起來了……”
  大壯剛放下碗筷,外面就傳來一陣叫喊聲。
  “就來!怎麼了?”大壯快步走過去打開們問道。
  “不清楚,他們讓我來叫你哩!”那人諂媚的笑著說道。
  大壯按下心中的不耐煩,溫和的應了。
  “三妞兒,把碗筷收一收!”大壯到廚房裏說了一聲,叫上大妞兒走了。
  “我、我先去地裏!”傻子追出來說道。
  “恩,我去看看,一會兒也過去。”大壯點點頭應了。
  一個面黃肌瘦的少女後面背著一個,前面抱著一個,帶著兩個哇哇大哭的孩子站在大伯家匆匆搭起來的茅草屋前。
  大伯母坐在茅草屋門口,捶著地嚎哭,也不知道都在說些什麼,大伯拄著拐杖靠在門上,低著頭沒說話。
  “大堂姐!”大妞兒有些猶豫的叫了一聲。
  那少女驚慌的轉過了頭,兩個眼睛腫的跟桃子一樣,嘴巴張了張,什麼也沒說出來。
  大妞兒上前,想幫她抱一個孩子,大堂姐觸電一般彈開了,好像深怕有人把孩子搶走了似地,把孩子護的緊緊的,惹的兩個嬰兒哭的聲音更大了。
  “怎麼回事?”大壯擠進去,高聲問道。
  “大壯,大壯,你是秀才老爺,你來評評理呀,天殺的李老二……”大伯母拍著地面,大聲嚎叫起來。
  大壯皺著眉頭,從大伯母沒頭沒尾的咒駡中勉強聽出了事情的經過,大堂姐嫁的是附近一個村子姓李的一戶人家的大兒子,那家有三個兒子,小兒子在戰亂的時候餓死了,一年多以前大堂姐懷孕了,那時候李家已經斷糧好幾個月了,李老大為了一小包糧食去做了壯丁,這樣在李家二老的干預下,大堂姐倒是順利的生下了孩子,還一生就是兩個,可惜都是女兒,李家二老前些日子雙雙病亡了,李老二就把無依無靠的大堂姐和她的兩個女兒趕了出來……
  大堂姐帶著只有兩身衣服的一個小包袱和兩個女兒,好不容易才找了回來。
  “哭什麼哭,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今天休想叫她進這個門!”大伯舉起當做拐杖的木棍打在了大伯母身上,厲聲喝道,成功的讓大伯母的哭嚎稍稍小了些去。
  “關我們大姐兒什麼事,是李家老二個黑心腸爛心肝的呀,吃了我們大姑爺用命換的糧食……”大伯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道,倒是不敢再嚎哭了。
  “都是你的好女兒,誰叫她自己肚子不爭氣,生了兩個賠錢貨……”大伯瞪著眼睛說道。
  大壯目瞪口呆的看著大伯,實在是不知道這個老實巴交的男人是怎麼想的,能當著自己無家可歸的女兒的面說出這些話來。
  大堂姐聽了,小聲的抽泣起來,卻不敢反駁。
  “她不是你女兒?可憐的我的大姐兒,在外頭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你不許進門,我是還認我的兒的,走,我們進去!”大伯母推搡了大伯一下,讓站立不穩的大伯險些摔倒在地上,大步走過來,拉著大堂姐就往裏面走。
  大堂姐定在門口,怯生生的看著擋在門口的大伯,兩個核桃般的眼睛裏直往下流眼淚。
  “你是真的要看著你女兒餓死在門口,是不是……”大伯母哭著喊了起來。
  “爹!”大堂姐沙啞的叫了一聲,就是不敢把腳往裏面邁。
  “你進了這門就是我老王家的女兒,以後跟李家就再也沒什麼關係了,李家這兩個小崽子,我老王家是不會幫忙養的!”大伯梗著脖子說道。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走,走,我們快進去!”大伯母抹了一把眼淚,拉著大堂姐說道。
  大堂姐後退了一步,摟著自己的兩個女兒,又哭了起來。
  “爹,這是女兒親生的骨肉……”大堂姐抽抽嗒嗒的說道。
  “就算是你親生的也姓李不姓王,叫李老二來把他們李家的人帶回去!”大伯母尖聲說道,顯然也是只認自己女兒不管那兩個嬰兒的死活的。
  大堂姐無助的哭泣起來,就是摟著孩子不放手。
  周圍圍著看熱鬧的人都指指點點的小聲交談起來,但都沒有對大伯和大伯母的處理方法提出什麼異議。
  “大哥……”大妞兒紅著眼圈喊了一聲。
  大壯閉了閉眼睛,對大妞兒搖了搖頭,並不想管這事兒,況且也管不了,拉著大妞兒趁大伯他們不注意擠出了人群。
  晚上,大壯問了一下,知道大堂姐已經進門了,至於那兩個嬰兒卻不知道了……
  睡到半夜,大壯被兩腿間一根硬硬的東西頂醒了,探手一抓,睡在旁邊的傻子發出了幾聲奇怪的夢囈,靠過來蹭起來。
  “阿大……”大壯咬牙切齒的叫起來。
  睡得迷迷糊糊的傻子無意識的應了一聲,繼續蹭、蹭……
  大壯手上微微用力,傻子吃痛,雙腿用力一蹬。
  “啊——”大壯鬆開手捂住被傻子膝蓋撞到的小壯,慘叫了一聲。
  睡得死死的傻子翻了個身,嘟啷了幾句,居然沒有醒。
  “媽^的……”大壯弓著身子罵起來,好半天才又睡著了,睡夢中許久沒有造訪的大奶咪咪在來到這裏以後第一次出現了,在進去的最緊要關頭,小壯猛地一痛……
  “呀!”大壯叫了一聲,被驚醒了,伸手一摸內褲,臉上的表情就難看起來,又是濕的……
  “大壯,怎麼了?”傻子睜開眼睛問道。
  “沒事兒!”大壯咬著牙答了一句,心裏開始考慮現在已經不怎麼冷了,晚上分床睡,少蓋點兒應該沒問題……

第五十三章發展!!(中)

  “大哥,大哥……”三妞兒在院子裏跳著腳喊道。
  大壯趕緊三兩下套好衣服走出去問道:“怎麼了?一大清早的!”
  “早上我起來尿尿,聽到院子外面有人敲門,就去看了看,大哥,你看,你看!”三妞兒拉著大壯快步走到院子門前,指著門縫說道。
  三妞兒在兩年多的戰亂時期已經養成了不輕易開門的習慣,一大早聽見了敲門聲,也只扒在門縫上朝外看了看。
  大壯打開院子門,一陣微弱的嬰兒哭泣聲傳來。
  “這是怎麼回事?”大壯低頭看著兩個瘦弱的嬰兒,額頭上幾乎爆出了青筋,咬著牙問道。
  “我不知道!”三妞兒搖頭晃腦的說道。
  “不關你事,先進屋把衣服穿好。”大壯深吸一口氣,柔聲說道。
  “不,我還要繼續睡的!”三妞兒快速的擺了兩下頭說道。
  “怎麼了,大哥?”大妞兒一邊系著扣子一邊走出來問道。
  三妞兒見沒她什麼事了,一溜煙的跑進了房間。
  “這個!”大壯指著地上的兩個嬰兒說道。
  大妞兒走過來仔細看了幾眼,瞪大眼睛說道:“這不是大堂姐的孩子嗎!”
  “你確定?”大壯追問道。
  “我只記得這件衣服。”大妞兒指著其中一個嬰兒說道。
  大壯發現自己最近越來越難以保持前幾年那種平和的心態了,忍了又忍才沒在大妞兒面前爆粗口。
  “先去燒早飯吃,等吃了我們去找大堂姐。”大壯低聲說道。
  “他們怎麼辦?”大妞兒站在門口沒動,看著兩個嬰兒問道。
  “先抱進來吧!”大壯無奈的應道,總不能像扔垃圾一樣把他們丟遠一點兒吧……
  大妞兒憐惜的一手抱起一個,嘴裏一邊輕柔的哄著一邊快步朝廚房走去。
  大壯進了院子,一抬眼就看到傻子端著一個木盆走到了水井邊。
  “阿大,在做什麼?不是說了不要直接用井裏的水洗臉漱口嗎!”大壯趕緊喊了一句。
  雖然這口井是新挖的,而且大壯特意多花了點兒錢,讓請來幫忙的人把井挖的夠深,不過當初剛開始重建柳樹村的時候,可是挖出來不少屍體,儘管現在暫時還沒有什麼疫病出現,大壯還是不放心的把所有用的、喝的水都燒開沸騰後才用。
  “我洗衣服。”傻子一邊攪動著井繩,打了一大桶水出來,一邊答道。
  “洗衣服也少用那個水,到廚房看看還有沒有燒開過的水!”大壯走過去說道。
  現在家裏事多,大壯為了減輕大妞兒的負擔,傻子和自己的衣服是單獨拿出來的洗的,兩人輪流洗,其餘的衣服就都是大妞兒在洗了,當初大壯說的時候還生怕小姑娘不同意,以前大妞兒在包攬家務方面的權威可是不容質疑的,沒想到那次只奇怪的看了傻子幾眼就有些疑惑的答應了,後來大壯分配房間的時候,因著棉被等物什都不夠,說到傻子跟自己擠一張床,大妞兒、三妞兒一起睡,雙胞胎一起睡的時候,大妞兒臉上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笑著點了點頭,弄的大壯自己反而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傻子應了一聲,端著木盆朝廚房走去。
  大壯探頭看了一下,臉上就開始發燒,劈手多下了木盆,裏面是兩條已經攪在一起的被某種可疑液體弄髒的內褲。
  “你怎麼把這個放一起了?”大壯壓低聲音問道。
  “我看你脫了丟在凳子上,就一起拿出來了。”傻子不明所以的答道。
  大壯深呼吸了幾次,勉強用平穩的語調說道:“這種東西是不能給別人看到的,以後洗的時候要偷偷的,知道嗎?還有,你只管洗你自己的就行了。”
  傻子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拉著大壯問道:“為什麼?衣服髒了不就要換下來洗嗎?”
  “額,咳,這個、這種弄髒的短褲是那、很私密的事,恩,是我們男人的秘密,不能讓別人知道,特別是女孩子!”大壯絞盡腦汁的解釋道。
  “喔,我知道了!”傻子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恍然大悟的說道:“就是我跟大壯兩個人的私密事,不能叫大妞兒他們知道,是不是?”
  “恩,差不多吧!”大壯雖然覺得傻子說的有點兒小偏差,不過也不知道該怎麼來跟傻子解釋這個問題了,只得點點頭應道。
  “那我等一下等大妞兒出去挖野菜的時候再洗!”傻子把木盆又拿過去,轉身進了房間,把木盆藏在了床底下,還不放心的推到了最裏面,完全忽略了大壯說的要自己洗自己的。
  大壯進了廚房,大妞兒已經用熱水簡單給兩個髒兮兮的嬰兒擦洗了一下,拿了一件她以前的舊衣服把兩個孩子一起裹著,兩件破舊的小衣服被丟在一邊。
  “大哥,你看著他們一下,我來煮稀飯!”大妞兒見大壯進來了,把兩個孩子往大壯懷裏一放,就到炤台前忙碌起來。
  大壯仔細看了兩個嬰兒一下,嘴裏已經長出了兩顆小小的下門牙,上面的門牙處也在發白了,照這個來看,兩個孩子應該差不多八個月大了,不過看著他們的小胳膊小腿兒,實在不像快一歲的孩子,跟當初大壯剛來時,看到的營養不良的半歲雙胞胎估計都好不了多少……
  “是誰的孩子?”傻子從外面走進來,幫大壯護著手裏的孩子問道。
  “估計是大堂姐的。”大壯皺著眉頭答道。
  “你想養著?”傻子笑起來問道。
  “我們自己都吃不飽,還給別人養什麼孩子,不知道誰丟在我們院子門口的,等一下去大伯家看看!”大壯沒好氣的說道。
  “恩,現在不養孩子也可以,我們以後再說!”傻子見大壯不開心,趕緊順著大壯的話說道。
  “養得起的時候,我是不介意的……”大壯小聲的嘀咕了幾句,兩手托著兩個嬰兒在廚房裏轉著圈。
  傻子看了大壯一會兒,才過去給大妞兒打起了下手。
  一會兒,稀飯煮的差不多的時候,三妞兒領著雙胞胎進了廚房,都自己去倒水洗漱。
  大妞兒自己都顧不得吃,先給兩個嬰兒一人喂了大半碗稀飯。
  “你快去吃吧,我們還要去找大堂姐呢!”大壯接過勺子和粗瓷碗,催促道。
  大妞兒應了一聲,盛了一碗稀飯,三兩口就喝光了。
  三妞兒已經知道大壯和大妞兒有事,自覺的收拾起了碗筷,雙胞胎在整理出去找野菜要用的東西……
  大壯和大妞兒抱著兩個孩子到大伯家的時候,大堂姐正坐在門口洗衣服,看到大壯他們走過來,有些驚慌的站了起來。
  “大堂姐,他們是你的孩吧?”大壯走過去開門見山的問道。
  “不是,我、我不知道……”大堂姐左右看了幾下,後退了一步,慌亂的說道。
  “那我就把孩子送到裏長處,看他要怎麼處理了……”大壯裝作轉身要走,快速的說道。
  “不行!”大堂姐叫了一聲,又“嗚嗚”的哭起來。
  “不要哭了,說說是怎麼回事!”大壯有些不耐煩的問道。
  到現在大伯和大伯母都沒有出來,估計是已經不再家了。
  一直沒說話的大妞兒走過去扶住大堂姐,拿了帕子出來給大堂姐擦著眼淚。
  “……爹不許大囡和小囡進門……娘把他們扔到了河邊,我、我捨不得,今天早上偷偷的把他們撿了回來……”大堂姐斷斷續續的說了出來。
  “但是我們家現在也養不起他們!”大壯閉了閉眼睛,堅決的說道。
  “我沒辦法……大壯,大堂姐求求你了,你是秀才老爺,你一定有辦法的,大壯……”大堂姐一下子跪下來,拉著大壯的褲子大哭了起來。
  “大堂姐,你起來!”大妞兒趕緊拉著大堂姐勸道,眼圈也紅了起來。
  大壯有些頭痛的往後退了一步,若是眼睜睜的看著兩個嬰兒活生生的餓死在自己的面前,大壯自忖還沒有那副鐵石心腸,但是……
  “大堂姐,我說的是實話,我們家確實不一定能養活他們……”大壯低聲解釋道。
  “只要有一口吃的就行了,大囡和小囡很好養活的,他們很聽話,大壯,你就當養了兩個做活兒的下人,秀才老爺家不都要下人的嗎……”大堂姐抱著大壯的雙腿說道。
  “不是這個意思……”大壯抱著兩個別人硬塞過來的燙手山芋,無力的說道。
  “大壯,你的大恩大德大堂姐永遠不會忘記的,我、我也可以幫你幹活兒……”大堂姐激動的喊道。
  “大哥,我以後、以後少吃點兒,我們把兩個囡囡養著吧!”大妞兒也哭了起來,抽抽嗒嗒的說道。
  “我的老天……”大壯有些抓狂的喊了一聲,四周已經有村民開始注意到這邊了,站在不遠處指指點點的。
  “大哥,以後你們肯定還要過繼孩子的……”大妞兒看著大壯說道。
  這時候兩個孩子也跟著湊熱鬧,發出了小貓兒叫一般的弱弱的哭聲,大壯覺得頭都要炸了,根本沒聽清大妞兒說了些什麼。
  “好了,好了,大堂姐,你快起來吧,這兩個孩子暫時先養在我們家,但是,你也別想撒手不管了,他們還是你的孩子,你要麼想辦法讓大伯同意,要麼就自己去種田好養活他們……”大壯妥協的說道。
  “對,對,我可以自己種田……”大堂姐臉上迸發出喜悅的神色,鬆開大壯的腿,一連磕了好幾個頭說道:“謝謝大壯,謝謝大壯,大堂姐一定不會忘記你的恩情……”
  “大堂姐,你記不記得柳樹村原來的王嬸嬸,你要是真捨不得這兩個孩子,就得自己過活……”大壯低頭勸道。
  “我知道,我知道……”大堂姐喃喃的應了,臉上卻又開始露出猶豫的表情。
  “不管怎麼樣,這兩個孩子你還要自己想辦法!”大壯見狀,最後強調了一句:“走了,大妞兒,我們先回去吧!”
  大妞兒應了一聲,又低聲與大堂姐說了些什麼才追上去。
  把大堂姐的雙胞胎女兒帶回家以後,大壯幾乎沒有去管他們,都是大妞兒一手照顧下來的,大家也都還是大囡、小囡的叫,誰也沒有提給他們取個名字的事兒,事實上大壯也沒有空閒時間能分給兩個不太親近的嬰兒,鎮子上有十一家店鋪的店契是掌握在自家手裏,大壯雖然想著全部租出去了事,不過二壯的執著讓大壯不得不警惕起來,到時候二壯不論想做什麼,銀錢肯定是最需要的,大壯絞盡腦汁自己經營了三家店鋪起來。
  柳樹村的人已經都知道了村子東邊的地是秀才老爺家的,所以大家開荒都避開了那一片,大壯只得花錢雇人開荒種地,當初官府明文公告是三年後買地契,但是只要手裏有了錢的村民都想盡辦法儘早就拿到地契,大壯也一樣,店鋪開始盈利以後,大壯就果斷的把錢拿出來,借著官府裏還剩的點兒人脈,在河邊又買了一片地。
  “小柳,山上的情況怎麼樣?”大壯碰到背著藥簍子從山上下來的小夥子,笑著大聲問道。
  小柳就是牛大夫的那個小徒弟,當初他也是一早就躲到了山裏,不過他一個人比大壯他們一大家子藏得好,順順當當的躲過了戰爭,最近才回了村子,雖然沒有趕上官府發放糧食等物什,但他靠著到鎮子上賣積攢下來的草藥,過的比一般人家都要好。
  “還是一樣。”小柳平靜的答道。
  “恩,吃過飯了沒?沒吃來我家吃晚飯呀!”大妞兒走出院子,熱情的招呼道。
  “不了,我還要回去處理草藥。”小柳瞄了大妞兒一眼,又飛快的把視線移開,逃也似的跑了。
  大妞兒見狀,氣急的跺了跺腳。
  大壯似笑非笑的看著大妞兒,讓小姑娘越發不好意思起來,氣呼呼的進了院子……
  大壯買下了河邊的一片地沒多久,這天正在地裏查看的時候,三妞兒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
  “大哥,大哥,你快回去呀,家裏來了好多人,都是坐轎子的官老爺……”三妞兒喘著粗氣站在田頭大聲喊了起來。
  大壯皺了一下眉頭,叫了傻子一聲,快步穿過剛刨過一遍的田地,上了田埂,現在能驚動鎮上的官員們過來的唯一可能性就是二壯的鄉試了……

  第五十四章發展!!(下)

  二壯走了有三個多月了,聖上開恩,今年額外加一次恩科,鄉試是與童試隔了三個月舉行的,來年開春在京城舉行科考,這次若是考不上就只能等三年以後了,二壯走了以後只托人帶了一封信回來過,縣令都到了自家門口報喜,二壯也沒有回來,帶話說是直接上京趕考了。
  大壯撐著笑臉在一眾官員之間周旋,連一身泥的衣服都來不及換下來。
  津湖城鄉試錄了三百二十名舉人,二壯是第三百零三位,已經是末等了,再到雲集了南方各城學子的京城參加科考,無異于泥沉大海。二壯的啟蒙是大壯親自教的,然後在村子裏鞏固了一年,再就是趙子揚稍微教了點兒東西給他,還要說的話就是那個金旭燁也許還稍稍提點了他一下,剩下的就都是二壯自己摸索的了,大壯是不認為連系統的科考指導都沒有接受過的二壯能在京城中有什麼作為,就連鄉試估計也是沾了戰後特殊狀況的光……
  “王老爺見諒,前兒你買的那塊地,司衙的文吏老眼昏花看錯了,這才是您該得的地……”縣官笑眯眯拿了一張地契出來,客氣的說道。
  這裏稱呼起來,不看年齡,只看地位,大壯今年才十六歲,就因著秀才身份,就是老爺了,每每聽到有人這麼叫,大壯心裏都會忍不住一陣疙疙瘩瘩的。
  “孫縣令說笑了,您公務繁忙,這點兒小事怎麼敢勞煩您!”大壯自然的接了那地契,不卑不亢的說道。
  平心而論淥口鎮新上任的這個縣令雖然不是什麼一心為民的包青天,卻也不是大奸大惡之人,那麼點兒小小的圓滑世故只能說是他的為官之道,二壯只是中了舉,其實也算不得什麼,真要說的話,那就是二壯現在還年輕,以後可能前途無限,一方縣令拿了幾十畝地出來稍稍拉攏一下,不過求過心安罷了。
  大壯耐著性子跟以縣令為首的一眾大小官員又客套了幾句,才跟裏長一起親自把說是還要去下一個舉人家的孫縣令送出了村子。
  “呼——”大壯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在院子裏怔怔的坐了好大一會兒才又打起精神去安排地裏的事兒。
  二壯中舉後,大壯一家的地位更是水漲船高,鎮子上的人家和村子裏稍微富裕些的都開始打起了大妞兒親事的主意,今兒是媒婆上門,明兒是托了熟識的人來打探……
  大壯擾不勝擾的同時也有了那麼一絲困惑,不是長幼有序嗎,怎麼就沒人跟我提,難道我一大好青年就這麼不受歡迎……當然大壯也只在心裏想想罷了,畢竟不時什麼光榮的事兒。
  “大壯,大壯,在家嗎?”
  一大早就有人在外面又是拍門又是大喊,急的跟什麼似地。
  “在呢,誰呀?”大壯放下碗筷,快步走了過去。
  “是我呀,你大伯母呢!”外面傳來大伯母激動的時候就是變得尖利的聲音。
  大壯頓了一下,還是打開了門。
  “大伯母,吃飯了沒?”大壯客氣的問道。
  “吃了,你還沒吃!不用管我,你快去吃吧!”大伯母滿臉堆笑的說道。
  “先進來坐吧!”大壯含笑說道。
  “哎!”大伯母高高興興的應了,有些激動的走了進來。
  大壯奇怪的看了大伯母一眼,到底是沒有說什麼多餘的話。
  “您這是有什麼事?”大壯把大伯母迎到客廳,倒了一碗茶過來,輕聲問道。
  大妞兒他們幾個禮貌的過來跟大伯母打了聲招呼,就又都鑽到廚房去了。
  “大壯,大伯母跟你說呀,我今兒一早起來就聽見門前那顆楊樹上喜鵲叫個不停,我就說呢,是有大喜事……”大伯母誇張的說道。
  “大伯母!”大壯有些無奈的叫了一聲。
  “大壯,你知不知道鎮子上姓楊的那家?就是跟二壯一起中舉的那個楊舉人……”大伯母故作神秘的問道。
  “見過幾面,怎麼了?”大壯笑著應道。
  “大伯母跟你說,我知道你是跟傻子一起長大的,心裏肯定捨不得,可這是沒辦法的事兒,你現在是什麼身份!秀才老爺!舉人老爺的哥哥……”大伯母先是壓低聲音說著,越說到後面越激動,幾乎沒大聲嚷嚷起來。
  “大伯母,你到底有什麼事?”大壯打斷了大伯母的話,直接問道。
  “呵呵,大伯母就直說了啊,楊舉人有個妹子,生的是極好的,又賢惠溫柔,大壯你放心,大伯母是親自見過的,只是因著戰亂耽誤了,今年已經十七了,還沒有說上人家……”大伯母先左右看了一下,才快速的說道。
  “這個呀,再說吧!”大壯聽了,心裏一輕,微微有些得瑟起來,看來自己也不是沒人要嘛……
  “大壯,你今年也不小了,聽說楊舉人會給他妹子陪嫁兩間店鋪呢,這可是打著燈籠也沒地兒找的好事呀,楊舉人說了,他也不介意傻子的事兒,只要你把傻子一趕走,他馬上就先上門提親……”大伯母有些急促的說道。
  “把傻子趕走?這是什麼意思?”大壯皺著眉頭問道。
  “楊舉人他妹子雖然年紀大了點兒,可也是正經的黃花大閨女兒呢……”大伯母趕緊解釋道。
  大壯越發糊塗起來,就算那姑娘再好,為什麼要把傻子趕走呢?戰亂前,傻子聽了大壯的話,沒有建房搬出去住,而是跟大壯擠在一起,種田賣東西什麼的後來也差不多都合在了一塊兒,最後存下來的錢中,已經分不清楚哪些是傻子的了,大壯就乾脆跟傻子說清楚了,只當他是自家人,這錢就合在一起用算了,所以這次建房子也是把傻子算在內的,想都沒想再讓傻子單獨出去過……
  “大伯母,你怎麼能這樣?阿大哥哥很好,又能幹又對大哥好,才不把他趕走哩!”三妞兒突然跳出來喊道。
  “大壯!”傻子也跟著走進來,兩眼赤紅看著大壯叫了一聲,明顯是聽到了大伯母先前的話。
  “大伯母,這個也太奇怪了,怎麼說呢,算了,你去回了楊舉人吧,我是不會因著這個把阿大趕走的!”大壯揮手讓傻子和三妞兒都安靜下來,直截了當的說道。
  “大壯,你還是再考慮考慮吧,大伯母是為你好……”大伯母也嚷嚷了起來。
  “你還說!你還說!”三妞兒跳著腳叫道。
  “大伯母,大哥是肯定不會同意的,你以後別在我們家說這樣的話了!”大妞兒也從外面繞進來有些激動的說道。
  大伯母似乎沒有料到一下子被這麼多人反駁,愣在那裏說不出話來。
  “行了,行了,大伯母,你還有事嗎?”大壯止住了大妞兒他們,朝大伯母溫和的說道。
  “啊,恩,沒有了,家裏還有事,我回去了……大壯,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大伯母站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還不死心的問道。
  “不用了!”大壯堅決的說道。
  大伯母失望的出了客廳,正好看到院子裏三壯和四壯正哄著大囡、小囡玩兒,大伯母多看了幾眼,最終還是什麼話也沒說,逃也似的出去了。
  “你們怎麼回事?我不是說過來客人了不許在外頭偷聽嗎?有事我自然會告訴你們……”大壯關好院子門,回頭沖著傻子、大妞兒和三妞兒責問道。
  “我不是故意的,我去房間的時候不小心聽到的!”三妞兒立馬反駁道。
  大妞兒也趕緊點了點頭,示意自己也是如此。
  “就算聽到了,客人正在談話的時候,這樣沖進去像什麼樣子?”大壯提高聲音呵斥道。
  “誰叫大伯母說那種話,壞死了!壞死了!”三妞兒叫了起來。
  三妞兒是家裏最小的一個姑娘,多多少少會得寵些,再加上二妞兒走丟以後,大家更是對三妞兒多疼愛了幾分,三妞兒那火爆的脾氣就越發壓不住了,跟炸藥一般,一點就著!
  “怎麼回事!說了你就好好記著,今天是大伯母還不礙事,那以後呢,縣令老爺在跟大哥談事,你聽他話不舒服也沖進來大呼小叫!”大壯用力按住三妞兒的頭,嚴厲的說道。
  “哼!”三妞兒腦袋一擺,一溜煙跑開了。
  大壯氣得牙直癢癢,瞪了傻子一眼問道:“你怎麼回事?也跟三妞兒一樣不懂事呀?”
  “我、我以後不會了!”傻子低下頭老老實實的說道。
  “大哥,我也不會了,你放心,我去跟三妞兒說。”大妞兒抬頭看著大壯有些羞愧的說道。
  “恩,你去吧,給三妞兒說通,不許她在這樣動不動就發脾氣!”大壯交代道。
  大妞兒應了一聲,快步朝房間走去。
  “還有你,記著就好!今天大伯母說的話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我說了我們是一家人就是一家人,別人說什麼都沒用!”大壯放緩語調對傻子說道。
  “恩,我知道!”傻子用力的點點頭,兩眼亮晶晶的應道。
  大壯拍了拍傻子的肩膀,有些惆悵的歎了口氣,看來自己在這裏還真是不暢銷啊,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對自已有意思的,還來了個死要求……
  之後再有上門做媒的,基本上都是大妞兒,甚至還有兩家想定三妞兒的,就是沒有了找大壯的,大壯問過大妞兒的意見後,把那些親事一一都回絕了,在心裏自我安慰道,興許這裏就是女的比較受歡迎,要不然怎麼經歷了一場戰爭,明明就是男少女多了,大家還是只瞄著大妞兒她們哩……
  ……

  第五十五章□!!

  轉眼又到了來年春播的時候,這時候村子裏已經慢慢的熱鬧起來了。
  傻子的爹娘一直沒有消息,大壯找了以前柳樹村的村民打聽了一下,只知道吳家老宅被人搶劫了以後,吳老大和吳老三兩兄弟就一起離開了村子,說是去投奔津湖城的什麼親戚去了,吳老二一家雖然沒有跟他們一起,但最後也離開了村子……
  “阿大,你在做什麼?”大壯一回來就看見傻子蹲在兩隻正在□的野狗旁邊,眼神詭異的盯著兩隻狗的下面,皺著眉頭提高聲音問道。
  村子裏最近不知從哪兒跑來了幾隻野狗,春季正是狗發情的時候,前些日子經常看到兩隻公狗鬥在一起……雖然看著只是普通流浪狗的樣子,不過誰知道這些狗身上有沒有攜帶什麼瘋狗病毒呢,這裏被狗咬一下後可沒有狂犬疫苗那些東西……
  “唔,沒、沒什麼!”傻子目光閃躲了一下,迅速的答道。
  大壯狐疑的看了傻子一眼說道:“你要是喜歡狗,等這些狗下了狗崽子倒是可以想辦法捉兩隻回去喂著,正好看家!現在先不要靠近那幾條狗,不安全,知道沒?”
  “恩!”傻子點點頭應了一聲,跟著大壯進了院子。
  去年戰亂結束以後,大家就積極的開始種地,地裏雖然都荒了兩年,但畢竟不是真正的荒地,種起來很快就上手了,勉強趕上了玉米、番薯、硬豆、花生的種植,種的時間稍稍晚了些,產量低了不少,但總聊勝於無了,接下來的大麥、小麥、白菜、蘿蔔等等就慢慢走上正軌了。
  河邊那一塊原本屬於吳家的水田,現在新的地契已經在大壯手裏了,以前用來種蓮藕而挖過的四畝地基本上還能用,把周圍的壩埂稍微修葺一下就行了,大壯把戰亂前收的長老變黑的乾蓮子從深埋起來的箱子裏拿出來,用小刀小心的在蓮子上破開一條口子,然後種了下去……
  “也不知道二壯和趙子揚怎麼樣了?阿大,你說他們倆都在京城會不會碰到?”大壯隨意的問道。
  “不知道。”傻子老實的答道。
  大壯瞪了傻子一眼,搖了搖頭,怎麼就長了個榆木疙瘩腦袋,想聊會兒天都不行……
  去年夏季的時候,大壯原本計劃著兩個人好分開睡的,不過還沒來得及提,大伯母就來了出說親趕傻子的戲,大壯晚上稍稍說了一句就惹得傻子幾乎沒暴走,大妞兒和三妞兒兩個小姑娘當時也都以一種“你是罪人”的目光看著大壯……結果就是一直到現在兩人仍然睡在一起,好在當初土炕修的夠大。
  “快睡吧,明天還要去鎮子上看店鋪呢!”大壯翻了個身,沒好氣的說道。
  “啊,好的……”傻子支吾的說道,不過睡意已經起來的大壯完全沒有注意到傻子的不同。
  二壯考上舉人以後,大壯又趁熱在鎮子上還無主的店鋪裏挑了幾家地段好的買了下來,慢慢的摸索著經營,有兩家店現在還只能勉強保住本錢,其餘幾家有賺的多的,也有賺的少的,租出去的那些就不用操心了……除此之外,大壯還在鎮子上買了一個不大的兩進院子,去鎮子上處理事情的時候住一住,買的那時候那無主的院子破破爛爛的,根本沒人要,大家都情願自己建一個新的地方住,所以大壯沒花多少力氣就拿到了房契,稍微修整了一下就對付過去了。
  大壯一家一家店鋪的查了過去,仔細聽了掌櫃的和夥計們打探來的消息,一天也就差不多過去了,第二天是參加鎮子上那些所謂大戶的宴請,大壯就算住在柳樹村,鎮子上稍微富裕些的人家每每還是把帖子下到了大壯手裏……
  “你明兒去不去的?”大壯有些心不在焉的問道。
  “哪家?”傻子一邊擦著還在滴水的頭髮一邊問道。
  “劉財主家!”大壯走過去接過棉布巾子按下傻子的頭熟練的幫傻子擦起了頭髮,隨口答道。
  “恩,我去幫你擋酒。”傻子點點頭應了。
  下了帖子到大壯手裏人家一般分為三種,一類是縣衙裏的大小官員,另一類是有了功名的士子,最後一類就是鎮子上富裕些的人家,一般前兩類傻子是不去的,大壯只要勞心些也勉強能應付,後一類就不同了,那些個財主會拼命的拿酒水來灌你,似乎這樣才能表達他們的熱情,你若是不喝就是不給面子……
  “那早點兒睡吧,明天可是一場硬仗……”大壯嘀嘀咕咕的說道。
  “你先睡,我坐會兒,等頭髮乾。”傻子把大壯手裏的巾子又拿了回來,推著大壯說道。
  “阿大,你說我們把三壯、四壯送到鎮子上念書好不好?”大壯躺在床上撐著腦袋問道。
  “好!”傻子想都沒想就答了一句。
  大壯翻了個身,打住了繼續詢問傻子的想法,自己一個人在心裏暗自思忖起來……
  劉財主是這淥口鎮上原來的人家,戰亂前他把家裏的積蓄都換成了金銀去津湖城的開泰錢莊存了起來,開泰錢莊是家傳承了一百多年的老牌子,分店幾乎遍佈王朝版圖各地,雖然部分錢莊在戰亂時被毀了,卻不至於讓這個百年老號毀於一旦,劉財主在鎮子剛開始有起色的時候果斷的出手,自錢莊中把存了半輩子的錢都取了出來,一口氣買下了十幾家店鋪,而且似乎都自己經營了起來,淥口鎮不算一個大鎮子,大大小小的店鋪總共才六十多家,幾乎全部被那麼幾家分割了,劉財主並不知道大壯手裏也有十幾家店鋪,只當那幾家大壯自己經營著的就是全部了,所以雖然大壯身上有著一個小小的秀才功名,劉財主也並不怎麼客氣,拿了酒水過來就是一頓硬灌。
  “他身體不好,我來!”傻子大力的把酒杯奪了過去,解釋了一句,把大壯護在了身後,一杯接一杯的跟來敬酒的人乾。
  即使這樣,大壯也還是喝了不少,有時候大壯真是很難理解這些人,因著連續兩年多的戰亂,用稻穀來釀酒成了一種極大奢侈,現在市面上一般的酒都是用剛收上來的大麥釀造出來的,跟啤酒很像,貴的嚇人,現在待客的時候有沒有酒水、是什麼樣的酒水幾乎成了上層人家相互攀比的重要一個方面……
  最後,大壯和傻子兩個人都喝得醉眼朦朧的被雇來看院子的小夥子扶了回去,大壯沒有請下人服侍的習慣,只請了一個比較老實的小夥子平時幫忙照看院子,順便把院子破敗的地方整理整理,那小夥子叫楊二千,在家排行老二,倒也還是個實在人,每次用心收拾了院子,能修的都儘量幫忙修好,實在不行的才告訴大壯好另請人……
  “王老爺,你沒事吧?”楊二千給大壯打了一盆水,擔憂的問道。
  “沒事兒,你先回去吧,其餘的我來就可以了!”大壯用冷水澆了澆臉,稍稍清醒了些,客氣的說道。
  “那王老爺自己小心了,小的先回去了。”
  大壯哭笑不得看著楊二千像模像樣的打了個千,還倒退著出了房門……關於這一點,大壯一開始就說了不是請楊二千來當下人的,不過這小夥子不知怎麼想的,打哪兒學了這一套,每次大壯和傻子到鎮子上暫住都會拿出來,說了也管用,大壯只得隨他去了。
  “好了,阿大,先起來洗一下!”大壯推著半躺在床上的傻子說道。
  傻子“嗯”了兩聲,很乖巧的起身去擦洗了,卻失手打翻了木盆,流了半屋子的水。
  “阿大!”大壯有些氣急敗壞的叫道。
  “恩、恩……”傻子茫然的應了,還拿著巾子蹲下來去地上找已經翻了的木盆,巾子都快按到了地上。
  大壯趕緊走過去奪了巾子,扶著衣服濕了半頭的傻子躺到了床上,又倒了小半盆熱水進來,幫傻子脫了衣服草草的擦洗了一遍,自己也有些撐不住了,昏頭昏腦的脫了衣服上床躺下了。
  春季正是不冷不熱的時候,因著衣服都不是什麼好料子,洗了沒幾回就起了疙瘩,穿著怪不舒服的,棉被倒是今年新織的布匹出來做的,還沒有起毛球,大壯圖舒服,每每脫光光了只穿著個內褲睡覺。
  睡到迷迷糊糊的時候,大壯覺得有些涼颼颼的,不由自主的朝熱源方向靠了去……
  傻子在做夢,夢裏是兩條連在一起的野狗……然後,一個光溜溜的身體靠了過來,傻子愛不釋手的摸了一遍又一遍,很快身體就誠實的給了反應,傻子打了個機靈,慢慢清醒了過來,發現大壯半邊身子都露在了被子外面,凍得涼涼的,傻子趕緊挪了挪,把大壯抱在懷裏,用被子裹好。
  大壯嘟啷了幾下,在傻子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又幸福的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傻子被大壯蹭的全身都興奮了起來,借著殘留的點兒酒興在大壯屁股和大腿上胡亂的摸起來,腦海中不停的閃現前兩日看到的下面連在一起的野狗……
  大壯不怎麼舒服的扭動了一下,避開了傻子的手。
  這一下對傻子來說更是火上澆油,傻子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一隻手摟著大壯不讓大壯逃開,一隻手反復的在大壯屁股上揉捏著,在一根指頭無意中塞到大壯股縫裏以後,傻子眼中閃爍起了興奮的目光,雙手扶著大壯翻了個身,小心的把自己硬挺的小弟弟塞到了大壯的股縫裏,身體自動的做起了前後運動,在好幾次淺淺的找對地方插進去了一點點兒以後,傻子似乎找到了竅門,專門對準那個地方插了過去……
  大壯白天勞心勞力的跟一大群人周全了大半天,再加上酒精的作用,這會兒正睡得死死地,傻子的那許多動作也只讓大壯挪了挪身體。
  “呼呼……”傻子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下面的動作漸漸有些不受控制了。
  “啊——”大壯慘叫一聲,慢慢的睜開了眼睛,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的在黑暗中四處看了幾下。
  “大壯!”傻子有些驚慌的叫道。
  大壯扭了兩下,探手朝自己身後不對勁兒的地方摸了去,被傻子擋住了。
  “大壯,你、你不要動……”傻子結結巴巴的說道。
  “阿大!”大壯現在才意識到是什麼造成自己後面火辣辣的痛,鬥著嘴唇叫了一聲。
  “能進去的!”傻子急促的說完,腰部又用了點兒力。
  “啊,停、停……媽、啊、的,阿大,你在做什麼?”大壯完全清醒了過來,扯著嗓子叫道。
  “大壯,是這樣的,肯定沒問題,剛剛還、還很舒服的……”傻子抓著大壯的肩膀解釋道。
  “是你個頭,你腦袋被酒泡了是不是,趕緊給我退出去,會出人命的!”大壯大力的掙扎了起來。
  傻子一聽,這才慌了,手忙腳亂的退了出來,跳下床摸到桌邊把燭火點燃了。
  “大壯……”傻子忐忑不安的叫道,小心的掀開了被子,湊過去看大壯後面,有血絲慢慢的滲了出來……
  大壯沒有堅持跟傻子分床,一個是當時怕傻子胡思亂想,一個就是圖舒服,特別是冬天的時候,傻子睡在外面,不論有了什麼事兒,踢一下,傻子就自覺的起身了……
  “你搞什麼?”大壯小心的側坐起來,齜著牙大聲喝問道。
  傻子訕訕的說不出話來,端著燭臺手足無措的站在床邊。
  大壯看著傻子根本搞不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事的樣子,氣得一個人大罵了起來。
  “大壯……”傻子呐呐的叫了一聲,低聲問道:“你不要緊吧?在、在流血,要不我去找大夫……”
  大壯恨恨的錘了一下床,瞪著傻子說道:“我自己不就是大夫!你給我去別的地方睡,以後我們還是分開睡得了!”
  傻子低下頭,不安的動了一下嘴唇,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端著燭臺往外走去……
  大壯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被身上的涼意凍醒了,這才想起來,鎮子上的這個院子,由於不怎麼常用,也沒有放備用棉被,其他房間甚至都沒有收拾,楊二千每晚也是回家睡得,傻子跟著自己學的,也愛光著身子睡,這會兒光著上半身出去了,根本沒地兒睡,說來這深夜溫度還是挺低的……大壯動了一下,後面就是火辣辣的痛,心裏一梗,賭氣躺了下去,用力閉上了眼睛,卻像有貓爪在心裏抓一樣,怎麼也睡不著……
  “靠!”大壯掀開被子叫了一聲,扯動了身後的傷,又是一陣痛。
  大壯倒抽了一口氣,齜了齜牙,沖著門外大喊道:“阿大,阿大,我知道你就在門口,給我滾進來!”
  傻子應了一聲,端著燭臺走了進來,凍得有些發抖,燭火左右晃動著,臉上居然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你……”大壯見狀一噎,頓了一下才說道:“今晚是怎麼回事?”
  “不是、就應該那樣嗎?”傻子低聲反問道。
  “什麼就該那樣?你才幾歲?懂什麼?”大壯高聲問道。
  “我、我已經十六歲了!”傻子抬起頭答道。
  傻子是二月生的,剛過了十五歲,按虛歲來算確實是十六了,在這裏就已經是大人了,可以成家立業獨當一面了,而女孩子一般十四歲就開始找人家,十六歲之前嫁不出去就該有閒話了,所以在傻子認知裏他已經是完完全全的大人了。
  大壯覺得自己可能有點兒感冒了,額頭一條條的痛起來,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好了,阿大,你聽著,以後不要這麼做了,你要是那個有需要,就自己用手弄出來,先上來吧,小心凍病了!”大壯快速的說道,放棄了繼續糾纏在這個話題上。
  傻子嘴唇動了一下,吹滅了燭臺,快速的鑽到了被窩裏。
  大壯碰到傻子冰冰涼的上身,僵了一下,最終還是靠了過去,兩人一起把被子裹好。
  傻子一隻胳膊伸過來摟住大壯,小聲說道:“對不起,大壯,我不是故意弄疼你的!”
  大壯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道:“算了,快睡吧,明兒還要趕早買了東西好回去!”
  傻子應了一聲,把大壯又摟緊了些,頭一次沒有馬上就入睡……
  第二天一早大壯看了傻子臉上罕見的黑眼圈,什麼也沒問,自顧自的忙了起來。
  “大壯,我出去會兒。”傻子把東西放好以後,跟大壯打了個招呼就朝外走去。
  “恩,早點兒回來啊,等一下我們還要去大伯家幫忙!”大壯交代了一句就答應了。
  傻子一路閃閃躲躲的朝吳發和任三兩夫夫家去了,吳發和任三兩口子在柳樹村剛開始重建的時候就住在了一起,吳發算是傻子的遠房堂兄,任三則是外地人,兩家平日裏關係只是平常,也沒有當正經親戚走動……
  傻子進去了好大一會兒才出來,黝黑的臉上紅的滴血一般,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大妞兒,家裏還有幾床棉被?”大壯走到正逗大囡小囡玩兒的大妞兒面前問道。
  “還有兩床,怎麼了?”大妞兒抬頭答了一句,有些奇怪的問道。
  “恩,你有空的話把東邊房裏的坑鋪起來,沒空就等我晚上回來弄。”大壯點點頭,交代起來。
  “有客人要來?”大妞兒站起來問道。
  “不是,給你阿大哥哥睡的。”大壯漫不經心的伸出手指頭跟大囡玩起來,低聲答道。
  大妞兒狐疑的看著大壯問道:“大哥,你跟阿大哥哥吵架啦?”

第五十六章糾結!!

  “快去睡吧!”大壯對站在門口的傻子說道。
  傻子兩個腳在地上蹭了一下,就是不動。
  “以後我們都分開睡,這樣方便又舒服,你別站在這兒了!”大壯推了傻子一下,把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啊——”傻子叫了一聲,用腳抵在門縫裏。
  “你怎麼回事?腳怎麼樣?是不是痛的很厲害?”大壯趕緊放開門,著急的問道。
  “大壯,我、我知道錯了!”傻子沒頭沒尾的說道。
  “那件事我已經說過算了,現在我們都長大了,分開睡比較好!”大壯拉著傻子進屋坐下,一邊把傻子的拖鞋拿下來仔細檢查他腳上的骨頭,一邊惱火的說道。
  “大壯……”傻子輕聲叫道。
  “怎麼樣?這樣按著痛不痛?”大壯小心的在慢慢紅腫起來的地方按了按問道。
  “不痛,一點兒都不痛,大壯……”傻子又叫了一聲。
  大壯蹲在地上抬起頭不耐煩的問道:“有什麼事?”
  傻子突然一手摟住大壯,低下頭快速的朝大壯的嘴巴上撞了去,在大壯低呼了一聲以後,伸出舌頭小心翼翼的舔了起來。
  大壯舉得腦中有什麼轟的一聲炸開了,這可以說是大壯從前世到現在的第一個吻……
  傻子趁著大壯沒回過神來,強硬的把舌頭伸了進去,無師自通的跟大壯來了個真真切切的舌吻,另一隻手滑進大壯的衣服裏找到凸起的那一小顆揉捏起來……
  “啪!”大壯大力的打開了傻子的手,發出清脆的響聲,摸著被撞腫的嘴角喝問道:“你搞什麼?”
  “大壯,今天我去問了、問了吳發堂哥,昨天晚上……我、我拿了、這個來,大壯,你不、不願意的話,就我來……”傻子一邊結結巴巴的說道,一邊一瘸一拐的逼近大壯。
  可憐上輩子連戀愛都沒有談過的老處男一枚,平日裏用的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右手兄弟,少的可憐的點兒性知識還是同宿舍的男生圍在一起看三級片的時候,無意中瞄到的幾眼,對兩個男人之間事兒根本就只知道同性戀這個名詞,這會兒連傻子說的是什麼東西都搞不清楚。
  傻子推著大壯坐到了炕上,一把拉下大壯的褲子,腦袋就湊了過去。
  “你、你幹什麼?”大壯的語氣簡直就是驚恐了,抖著嘴唇問道,從沒經過真槍實彈上陣的小壯幾乎在傻子軟軟的嘴唇一靠上去就起了反應。
  “嘿嘿,吳發堂哥說的果然沒錯!”傻子抬起頭,樂呵呵的說道:“吳發堂哥說第一次會有點疼,要小心些,所以、所以……”
  大壯呆愣的看著傻子自己把衣服都脫光了,拿了一個小罐子出來,裏面也不知道裝著什麼,挖了一大坨就胡亂的朝後面摸去……
  “大壯,很快就好了!”傻子臉憋得通紅的說道。
  雖然從來沒有談過戀愛,大壯確信前世自己不是同性戀,但是現在看著傻子麥色的結實大腿和翹挺的臀部,下腹居然隱隱有了熱流,也許是太久沒發洩了,大壯自己寬慰自己道。
  傻子搗鼓了一小會兒後,靠了過來,用沾滿了那個油狀物的右手握住大壯的小鳥兒,上下搓動了幾次。
  “阿大!”大壯吞了一下唾沫艱難的叫道。
  “大壯放心,吳發堂哥說很舒服的……”傻子羞澀的輕聲說道,用手扶著大壯的小鳥兒毫不猶豫的坐了下去。
  “啊——”兩人一起慘叫了一聲。
  大壯終於從今晚傻子帶來的震驚中清醒了過來,手忙腳亂的扶著傻子的腰語無倫次的說道:“阿大,你、你,我們……”
  傻子疼的臉都白了,卻不肯退出來,一咬牙,腰上一用力,腿放鬆,完全坐了起來,同時嘴裏發出了一聲悶哼。
  大壯倒抽了一口涼氣,只覺得自家小弟弟進入了一個又熱又軟的天堂,在傻子輕輕扭動了兩下後就很丟臉的繳了公糧……
  “呵呵……”傻子忍著痛開心的笑了起來。
  傻子純粹是因為達成了自己的願望高興,不過這一笑在大壯眼裏看來就不同了,還當傻子笑話小壯的早洩,賭氣般的摟住傻子動了兩下,小壯很給面子的又起了反應……
  傻子這次被大壯頂的哀哀叫起來,胳膊卻一直抱著大壯沒有鬆開……
  大壯呆呆的坐在炕邊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豬油味兒,油燈不時的發出一兩聲輕微的爆裂聲,迸出幾點火星。
  傻子趴在坑上一動也不動,心裏卻喜滋滋的,無聲的咧著嘴傻笑。
  大壯眼神複雜的看了傻子一眼,目光落到傻子淒慘的股縫裏以後,觸電一般的移開了目光。
  “你等一下,我去倒些熱水過來給你擦一擦!”大壯慌亂的說道。
  “恩。”傻子悶在被子裏應了一聲。
  大壯跳起來飛快的朝廚房跑去。
  給傻子仔細的擦乾淨以後,大壯又找了藥膏子出來幫傻子有些裂開的後面和被門夾到的腳上都塗上,又草草的把自己身上擦了一下,拉著被子蓋住兩人,低聲說道:“睡了!”
  傻子慢慢的翻了個身,用一隻胳膊摟住大壯。
  大壯僵了一下,靠了過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傻子就捂住肚子,一瘸一拐的朝茅房沖去。
  大壯擔憂的跟到茅房外面問道:“你怎麼樣?是不是吃壞東西了?”
  “不知道!”傻子在裏面有氣無力的說道。
  “今天你就歇著吧,要是晚上還不好,我就給你熬副藥喝下去。”大壯躲著傻子的視線說道。
  傻子應了一聲,老實的躺回了床上。
  大壯失魂落魄的在院子裏轉著圈,腦子裏亂糟糟的……
  “大哥,你怎麼了?”大妞兒奇怪的問道。
  “沒、沒什麼!”大壯急促的答了一聲。
  大妞兒疑惑的看著自家大哥被嚇了一跳的樣子,繼續問道:“阿大哥哥怎麼了?生病了?”
  “不、不知道!”大壯心虛的說道,怕大妞兒繼續發問,逃也似的走開了。
  下午傻子又拉了好幾次肚子,臉色都有些發青了,大壯仔細問過之後,發現傻子並沒有亂吃什麼東西,心裏有些急了,隱約也知道估摸著是跟昨晚的事兒有關……
  “大妞兒,你看著你阿大哥哥一下,注意他喊,我出去有點兒事兒!”大壯對大妞兒交代了一句,下定了決心朝外面走去。
  “哎,知道了!”大妞兒在廚房裏探頭應了一聲。
  大壯快步朝吳發家走去,在門口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才敲了門。
  “喲,是王老爺呀,快進來!”來開門是任三,一看是大壯,滿臉堆笑的說道。
  大壯勉強笑了笑,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等大壯走後,任三和吳發兩口子在家裏笑開了。
  “可真沒想到,堂堂秀才老爺,連這個都不知道!”任三捂著肚子說道。
  “呵,說的好像你多厲害似地,當初你可是在野地裏按著我就來了,險些沒要了我的命去……”吳發翻了個白眼說道。臉上也是掩也掩不住的笑容。
  “是,是,那時候不是……”任三趕緊坐起來,摟著吳發湊到他耳邊哄起來。
  吳發面紅耳赤的用胳膊肘撞了任三一下,也露出了笑容……
  大壯是不知道自己走後任三和吳發兩個之間又發生的事兒,這會兒心裏只記掛著還躺在床上的傻子,同時也被另一個更大的問題困擾著……
  “大哥,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大妞兒靠過去,對正在發呆的大壯問道。
  大壯看了一臉擔憂的大妞兒一眼,拍了拍身邊的地方,示意大妞兒坐下來。
  “大妞兒,你今年有十四歲了吧!”大壯輕聲問道。
  “再過幾個月過了十四就是十五了。”大妞兒補充道。
  “呵呵,長大了呢!”大壯摸了摸大妞兒的頭髮,當初剛來的時候,大妞兒還是一個那麼點兒大的瘦瘦小小的小姑娘,不知不覺就已經八年過去了……
  “恩,所以,大哥,有什麼事就跟我說!”大妞兒點點頭說道。
  “年前大哥把鎮子上來提親的人家都推了,一個是覺得你還小,還有就是覺得不適合你,你自己是怎麼想的?”大壯看著大妞兒問道,第一次意識到在這裏像大妞兒這樣十四歲的姑娘已經不能算小孩子了……
  “我、我……”大妞兒眼珠子亂轉,臉上飛起了一抹紅暈。
  “跟大哥說實話吧,這可是你自己一輩子的事!”大壯輕聲說道:“小柳怎麼樣?我看你對他挺熱情的……”
  “就那樣唄……”大妞兒蚊子哼哼般說了一句。
  “就是喜歡嘍!”大壯輕笑著說道。
  “恩……”大妞兒的頭幾乎都低到了地上,微不可聞的應了一聲。
  “那就趕緊定下來,明天大哥就去跟小柳說怎麼樣?”大壯悵然的問道。
  “大哥,我明明就是來問你的事情的?”大妞兒氣急敗壞的叫道。
  “在你們心裏阿大是什麼人?”大壯看著遠處問道。
  “是我們的哥夫呀,這個還要問!”大妞兒肯定的說道。
  “哥夫,哥夫……”大壯在嘴裏默念了幾遍這個陌生的詞,心裏什麼滋味都有……
  “大哥,你是不是跟阿大哥哥吵架了?”大妞兒小心翼翼的接著問道。
  “大妞兒,你說大哥現在給你們阿大哥哥找一個好姑娘,讓他們一起過日子行不行?”大壯抓著大妞兒肩膀問道。
  “大哥,你瘋了!阿大哥哥又沒有做錯什麼事兒,就算阿大哥哥有了錯處,也不能隨便說讓阿大哥哥走的!”大妞兒震驚的瞪著大壯說道。

  第五十七章 定位!!

  大壯在大妞兒譴責的目光下沉默了,嘴裏微微的泛起了苦味兒,這就是自己忽略了這裏生存規則的代價嗎,毀了兩個人的一輩子……
  “大哥,你是不是也覺得阿大哥哥配不上你?”大妞兒輕輕的問道。
  大壯心裏亂糟糟的,沒有答話。
  “大哥,阿大哥哥是個好人,你跟他在一起就很輕鬆,最重要的是阿大哥哥真的對你好!”大妞兒有些艱難的選擇著合適的詞語說道。
  “呼,我知道,讓我自己想想!”大壯長出了一口氣,故作輕鬆的說道。
  大妞兒點點頭,靜靜的走開了……
  傻子最終還是沒有搬到新的房間,大壯也再也沒有提過這件事。
  大壯知道大妞兒的意思後就帶了話給牛大夫的小弟子——柳毅,這個名字是牛大夫給他取的,柳毅他爹娘在他還小的時候都生病去世了,牛大夫恰好想收個徒弟就把柳毅養在了身邊,現在牛大夫也不在了,柳毅也沒個能做主的長輩,最後只得請了裏長幫忙,湊了幾擔聘禮出來。
  “你先把屋子修好了,大妞兒明年開春就嫁過去!”大壯半開玩笑半認真的提了個要求。
  柳毅是一個人在住,就簡單的搭了個小茅屋,大壯可不希望大妞兒嫁出去了之後,下雨天連個避雨的地方都沒有。
  “恩,我知道。”柳毅點頭應了。
  “劉老伯,到時候還是麻煩你了……”大壯又轉頭笑著與裏長商量了幾句以後,給幫忙抬東西過來的幾個小夥子一人發了一個包著幾個銅板的紅紙包,送了他們出門。
  當初趕牛車的老伯,現在已經適應了裏長的身份,很少再露出膽怯猥瑣的樣子,整日板著臉,腰板挺得直直的,擺起了官架子,說話也一套一套的,好在處事還算公正。
  等一群人一走,三妞兒和三壯、四壯就從旁邊屋子跳了出來,圍著幾擔聘禮大呼小叫。
  “呀,這匹布好漂亮!”三妞兒摸了摸放在上面的一匹花布,叫了起來。
  “有肉,有肉……”三壯吸著口水喊道。
  “這個是什麼?”
  ……
  “你們不要亂動!”大妞兒終於忍不住,一臉嬌羞的跑了出去,大聲喝道。
  “這個你收著吧!”大壯走過去把禮單拿出來給了大妞兒,笑著說道:“到時候可不能少了什麼叫人看笑話!”
  大妞兒羞惱的跺跺腳,卻仔細的把禮單收了起來。
  大壯看著大妞兒泛起紅暈的臉,哈哈大笑起來……
  接下來的半天,一家人都因著這件事而喜洋洋的,大壯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了晚上上床的時候。
  傻子看了大壯好幾眼,確認大壯心情真的很不錯。
  “怎麼了?把油燈吹了睡覺!”大壯奇怪的看了傻子一眼說道。
  “恩,就來!”傻子輕聲應了,捏了捏手裏的小盒子,探出上半身去吹滅了昏暗的油燈。
  “阿大,我們抽空去津湖城買輛馬車吧,省的每次在鎮子上不好看!”大壯打了哈欠說道,鎮子上下了帖子過來的人家非富即貴,總有些眼高的奴才,自己和傻子僕人也不帶的走著過去,已經被刁難了好幾回了……
  雇人種地收了一季糧食之後,大壯只留了自家的口糧,其餘的全都趁著價好毫不猶豫的賣了出去,再加上鎮子上幾家店鋪多多少少也賺了些,家裏現在也有了一筆不小的銀錢……
  “好!”傻子靠到大壯身上說道。
  “恩,等家裏安排妥當了,我們想法子去京城玩一趟怎麼樣?”大壯放鬆身體靠在傻子身上,聲音漸漸小了下去,白日裏先去地裏查看了一通,回來就開始招待柳毅和裏長他們,之後去了藕田稍稍照料了一下,整個下午又都處於一種半興奮的狀態,到底是有些累了。
  “大壯,我想那個、那個……”傻子鼓起勇氣湊到大壯耳邊輕聲說道。
  “恩……”大壯擺了一下頭也沒有怎麼聽清楚,無意識的應了一聲。
  傻子卻以為大壯答應了,在黑暗中咧開嘴無聲的笑起來,從枕頭下摸出一個小盒子,朝大壯身下探去。
  “阿大,你做什麼?”大壯抓住傻子在自己屁屁上亂摸的手,低聲喝問道。
  “要先、先抹這個才行!”傻子緊張的說道。
  大壯奪過傻子手裏的小盒子,一絲熟悉的豬油味兒透出來,腦子裏立即就冒出來傻子細膩結實釋的翹臀……大壯吞了一下唾沫,不得不承認現在這具青澀的身體對傻子是有反應的……
  自從知道外人是怎麼看自己跟傻子的關係以後,大壯一度糾結了許久,在設想了無數種跟傻子分開或者其他處理方法的情況以後,發現還是現在這種狀況是最好的,況且……
  “要來也是我來!”大壯翻了個身,氣勢十足的說道。
  “你、你躺著休息,我弄!”傻子愣了一下,高興的說道,劈手就把小木盒奪了過來。
  “門兒都沒有……”大壯撲過去叫道。
  傻子“嘿嘿”笑了幾聲,利用體力優勢,很輕易的就壓制住了大壯,騰出一隻手趁大壯不備,扯下了大壯身上最後一點兒衣物。
  “嘶啦!”
  “啊,那是我最後一條三角的內褲!”大壯聽到布片撕裂的聲音,怪叫了一聲。
  傻子有些得意的笑起來,隨手把手裏的破布丟到一邊,看著大壯慢慢的說道:“我去鎮子上買一匹棉布回來,可以給你做兩條……”
  “喂,我幹嘛要跟你說內褲的事兒,喂,你手指頭是在朝哪兒摸……”大壯扭著身子掙扎起來叫道。
  兩人幾乎沒在床上進行了一場貨真價實的小規模打鬥,最後氣喘吁吁的大壯不甘的被傻子鉗制住了,因著體型和力氣的差別,只要被抓住了,大壯就很難掙開……
  傻子努力壓制著大壯的動作,儘管身體已經在叫囂了,還是耐心的用手指慢慢潤滑著,上次慘痛的教訓可還沒有忘記……
  大壯憤恨的錘了一下裏面縫著麥殼兒的枕頭,在心裏暗暗安慰自己,這次就當還了上一次的,下次一定要……可惜,大壯不知道的是在這種情境下可不講什麼你一次我一次的……
  傻子感覺到大壯的妥協,只覺得心裏輕飄飄的,長久以來壓在內心深處的不安都消散了,嘴巴輕輕的靠到了大壯白皙的背部,仿佛是在親吻一件稀世珍寶……
  “唔,好、好了沒……”大壯不安的動了一下,感覺到傻子的手指慢慢探了進去。
  “恩,快了!”傻子趴在大壯背上喘息著說道。
  一根、兩根……
  大壯很懷疑傻子這到底是不是第一次……
  “啊、嗯……”大壯不適的叫了兩下,身體繃緊了。
  “不疼的、不疼的……”傻子用嘴唇觸碰著大壯光滑的脖子,喃喃的反復說道。
  仿佛是一種心理暗示,大壯居然信了,慢慢放鬆下來。
  傻子不再遲疑,用力一挺,完全進去了。
  “嗯……”大壯閉著眼睛,眉頭微微蹙了起來,說實話感覺並不好,漲漲的,很怪異……
  傻子慢慢的動起來,腦子裏努力回想吳發表哥的話……
  “呀,別、別……”大壯哆嗦了一下顫抖著說道。
  “呵呵!”傻子高興的笑起來,就是這裏了……
  “哇……等、等下……嗯、啊……不行,不行了……”大壯抓著傻子的胳膊斷斷續續的說道。
  剛剛傻子直接抱著大壯翻了個身,讓大壯躺在他身上,如此一來,每一下就進得更深了,讓大壯再也忍不住叫了起來……
  ……
  “你再睡會兒,現在還早著呢!”傻子幫大壯塞好被角,低聲說道,聲音裏透著隱也隱不住的笑意。
  “哼!”大壯翻了個身,用背對著傻子,沒有答話,手偷偷的在酸痛的腰部揉捏著,難怪這裏男男女女成親都那麼早,你說一個十五歲的小孩子怎麼就能一夜來三四次……
  傻子看著大壯的頭頂,樂呵了好大一會兒才穿上衣服出去了。
  “有人在家嗎?有人在嗎?”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等一下!”傻子在院子裏喊道,趕緊跑了過去,生怕吵著了大壯:“哪位?”
  “是我!大堂姐!”外面答道。
  傻子應了一聲,快速的打開了門。
  大堂姐和一個陌生的青年人站在外面。
  “他是?”傻子戒備的看著那青年人,肌肉繃了起來,這是隨時準備發起攻擊的狀態,那個青年人身上有戾氣,這是殺過許多人後,身上無法磨滅的痕跡……
  “他是你姐夫!”大堂姐嬌羞的介紹道。
  “誰來了,阿大?”大壯披著衣服走出來問道。
  傻子趕緊走過去扶著大壯輕聲問道:“你怎麼起來了?不多睡會兒?那個,大堂姐說是姐夫……”
  “算了,也沒瞌睡!”大壯不客氣的把大部份重量都壓在傻子身上說道。
  “大壯!”大堂姐叫了一聲。
  “大堂姐,有什麼事?”大壯上下打量了那青年人一下,禮貌的說道:“姐夫,歡迎來作客!”
  “不用客氣,我今天是來接大囡和小囡的,前些日子謝謝你們了!”那青年人笑著說道。
  “先進來坐吧!”大壯沒有立即接話,笑著招呼道。
  大堂姐嫁的這個李家老大,前年為了一小袋糧食去了軍中,幸運的是,當初因著他體格比較健壯,人又機靈,所以沒有直接被趕到戰場上當炮灰,而是編入了正規的部隊,經過了些簡單的訓練後才開始上戰場……戰爭結束以後,聖上調整軍隊的時候,他花了些銀錢托關係調到了駐紮津湖城的軍隊裏,現在也算是一個小小的八品軍官,管著二十來人的一個小隊……

  第五十八章酬勞!!

  大堂姐夫姓李名秀峰,這是他在升官之後改的名字,現任官職是津湖城護衛府的校尉,品階是從八品上,在津湖城裏有一個小院子,這次回來就是接了大堂姐和兩個女兒去津湖城過日子,大堂姐含羞帶喜的站在李校尉身後,兩人的氣勢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大妞兒牽著大囡和小囡慢慢的走進了客廳,大堂姐高興的迎了過去,伸出手就要抱兩個小女孩兒。
  兩個小姑娘在這裏過了有將近半年了,幾乎是大妞兒一手帶起來的,話還不怎麼說的清楚,走路也是跌跌撞撞的。
  “嗯、嗯……”
  大囡和小囡一起叫了幾聲掙扎著躲到了大妞兒的身後。
  “怎麼了,囡囡不認得娘親了?過來呀,娘這兒有好吃的……”大堂姐有些的驚慌的看了李校尉一眼,哄騙著兩個小姑娘。
  大囡從大妞兒身後探出了半個頭,看了一眼,還不等大堂姐高興,就又飛快的縮了進去。
  大壯仔細注意著這個校尉姐夫,大囡和小囡出來到現在,他臉上的神色根本沒變過,沒露出一絲父女重逢的喜悅……
  “大妞兒,你帶大堂姐和兩個小侄女兒去外面玩會兒吧!”大壯輕聲說道。
  大妞兒低聲應了一聲,對大堂姐淡淡的招呼道:“大堂姐,走吧!”
  大堂姐站起來先看了李校尉一眼,見李校尉點了點頭才出去了。
  “這半年勞煩你們了,這些就當是謝禮了……”李校尉扯著嘴角說道,似乎是想露出笑容,可惜沒有成功。
  大壯把東西輕輕的推了回去,不去看李校尉那難看的臉色,輕聲說道:“這個沒什麼,不值當這些!”
  “你想怎麼樣?”李校尉咄咄的問道。
  大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對這個姐夫這種強硬的態度很是反感。
  “現在柳樹村東邊的一百畝地和河邊的水田都是我的,我主要種糧食和蓮藕,想借大姐夫的光,把東西往津湖城裏銷,當然,不是讓大姐夫做白工……”
  “我知道了,這個你還是拿著吧!”李校尉點點頭,把那個小包裹又推了過去,站起來理了理身上的袍子就朝外走去。
  大壯搖了搖頭,這樣一個姐夫就算是回來了,大堂姐的日子也不見得會好過……
  大妞兒把大囡和小囡的東西都收拾了出來,又拉著兩個小姑娘低聲交代了半天,也不管她們是不是能聽懂,最後還是沒忍住捂著嘴低聲哭了起來。
  大囡和小囡仿佛也被那氣氛感染了,跟著大哭起來。
  “好了,大妞兒,讓大姐夫和大堂姐出門吧!”大壯拉著大妞兒勸道。
  一開始,兩個小姑娘就是大妞兒要收養的,那時候大壯整日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沒顧過大囡和小囡,現在倒是沒什麼感覺……
  大妞兒又用力抱了兩個小姑娘一下,才讓大堂姐接去。
  “今年過年的時候我還會回來一趟,到時候給你消息!”李校尉出門的時候頓了一下說道。
  “勞煩了!”大壯含笑說道。
  李校尉點了點頭,抱著還在啼哭的大囡大步走了出去。
  大堂姐抱著小囡,一路吃力的小跑著跟去了。
  大妞兒還紅著眼圈站在門口望著他們,不肯進屋。
  “等明年你嫁出去了,爭取在年底也生對雙胞胎出來……”大壯摟著大妞兒打趣道。
  “大哥!”大妞兒一聽,羞得滿臉通紅,也顧不得傷心了,跺了跺腳跑進去了。
  大壯看著大妞兒的背影笑了笑,把院子門關了起來……
  李校尉留下了十兩銀子,在現在這種時候算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
  大伯在第二日找來了,想借大壯的關係提前買幾畝地,大壯估摸著也是大姐夫給了銀子……
  柳毅把珍藏的幾樣比較稀罕的草藥在鎮子上賣了,很快就買了材料回來,請村子裏人幫忙開始建新屋子,地點就選在大壯他們新院子的不遠處,中間只隔了四家人家。
  “小柳,回來了呀,今晚到我們家來吃飯!”大壯看著柳毅從山腳下走過來,笑著招呼道。
  “我回去把東西放了就來!”小柳笑了一下,動了動肩膀上的藥簍子說道。
  “嗯,快點兒啊!”大壯揮了揮手說道。
  小柳應了一聲,腳下的步子明顯加快了。
  大壯進去跟正在收衣服的大妞兒說了一聲。
  “大哥,你怎麼不早說?”大妞兒一把將剩下的衣服都擼了下來,然手亂七八糟的塞到了大壯手裏,快步朝廚房走去。
  “喂,現在才什麼時候就要去燒晚飯了……”大壯有些無奈的叫道。
  傻子聽見了聲音,從客廳了走出來,幫大壯把衣服都接了過去,抱到房間裏把衣服都分開,大壯的和他的疊好放起來,其它的再抱到各自的房間裏去。
  大妞兒使了大力氣,燒了七八個菜出來,撿好的的端到了客廳裏,她自己帶著三妞兒和三壯、四壯在廚房裏吃。
  “大妞兒,又不是外人,不用這樣!”大壯對躲在炤台後面的大妞兒說道。
  “大哥,你快去吃飯吧!這是規矩……”大妞兒擰著自己辮子末梢說道。
  大壯沒法子,只得先去客廳了。
  結果一張大方桌,只坐了大壯、傻子、小柳三人。
  “這個要蘸醋才好吃……”大壯看著小柳坐立難安的樣子,故意夾了一塊白切肉說道。
  “我去拿!”小柳猛的一下彈起來,不等大壯和傻子說話就跑了出去。
  傻子看著大壯偷笑的樣子,滿眼滿臉的寵溺,選了幾片瘦肉多的肉片夾到了大壯碗裏。
  “這個不要!”大壯低著頭把一片肥的稍微多一點兒的又夾了出來,丟到了傻子碗裏。
  “不行,要多吃肉!”傻子夾起肉,乾脆一把塞到了大壯嘴裏。
  大壯皺著眉頭胡亂嚼了兩下,快速吞了下去。
  所謂“醫者不自醫”,大壯知道自己身體狀況其實不怎麼樂觀,戰亂前好不容易稍微補了些起來,幾年的山洞生活過下來,又退回了原點,大妞兒他們幾個可能還不怎麼清楚,幾乎整日跟著自己的傻子卻是早就覺察了,幹重活之後眼前發黑、稍微熬一下夜就幾乎起不了身、冷天裏也經常冒一身的汗……
  過了好大一會兒,小柳才一臉傻笑的回來了,端著一小碟子醋灑到了自己褲腿上都沒覺察……
  春去冬來,大壯把最後一馬車蓮藕運到了津湖城以後,年味兒就又漸漸濃了起來。
  大妞兒現在除了做做家務,大多數時候都躲在自己房間裏做嫁衣,大壯請了村子裏一個姓王的和善中年婦人來給大妞兒講些注意事項,還有規矩禮節什麼的。
  現在大壯他們的院子已經不是空蕩蕩的了,小柳從山上找了幾顆小果樹送了過來,栽在了院子靠邊上的地方,一窪一窪的菜地也種了起來,窗戶、傢具是請了鄰村新來的一個木匠做的,雖然不是什麼高檔的東西,做的卻十分精細,大壯看過之後很是滿意,又付了錢,定了大妞兒的嫁妝。
  手裏有了余錢以後,大壯又打通了官府的關節,在鄰村買下了一塊地,大壯找了那個村子的裏長,挨家挨戶的通知了,說好已經在那裏種地的人家可以一直種到當初官府定的日期……
  二壯前些時候終於寫了封信回來,開春時候的那場科考自然是落榜了,他現在在京城一邊靠給一家書店整理書本拿點兒工錢過日子,一邊努力復習,打算等下次科考。官府的驛站已經漸漸恢復正常了,大壯想了又想,在一件舊棉衣裏縫了幾塊不小的金子,花了不少銀錢請驛站幫忙帶去了京城,也不知道二壯收到了沒有……
  趙子揚一直沒消息,大壯給二壯去信的時候提了一下,讓二壯稍微留意著,不過就算有什麼事,大壯想著以現在自己的情況怕是也很難幫上什麼忙了……
  “阿大,等明年大妞兒嫁出去了,我們把春播的事兒安排好了以後,就出去玩一趟,怎麼樣?”大壯靠在傻子身上懶洋洋的問道。
  “不好!”傻子動了一下,讓大壯靠的更舒服,同時注意不擋住他的陽光,斬釘截鐵的答道。
  “哎?”大壯奇怪的叫了一聲。
  “你要先把身體休養好!”傻子摟著大壯低聲說道。
  “我又沒生什麼病,說不定出去玩一圈反而強壯了!”大壯抓過傻子的手指頭玩了起來,反駁道。
  “真的?”傻子不怎麼相信的問道。
  “出去多走走,吃吃各地的好吃的,心情也舒暢了,對身體自然是只有好處沒壞處的……”大壯東扯西拉的說了起來。
  “好,要是累的話我們就回來!”傻子悶悶的答應了。
  “沒問題的,我自己還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大壯放開傻子的手,閉上眼睛說道。
  “恩。”傻子看著大壯低聲應了,心裏卻還是放不下。
  大妞兒出嫁,大壯給她打了一套傢具,陪嫁了五畝水田、十畝旱地和鎮子上的一家店鋪,店契已經給了大妞兒,等與別人的三年租約滿了以後,大妞兒他們兩小口子是想自己去經營還是租出去就不是大壯管的事了,除此之外還有十幾匹各式的布匹,一口鐵鍋、一把菜刀、幾樣帶鐵的常用農具……
  “大哥,這些是不是太多了……”大妞兒看著單子局促不安的問道。
  大壯私底下還給了大妞兒二十兩整銀子,然大妞兒自己收好,沒有寫到嫁妝單子裏。
  “大哥自有分寸,你好歹也是秀才和舉人的妹妹嘛!”大壯開著玩笑說道。
  “還有三妹和兩個弟弟……”大妞兒小聲說道。
  “沒事兒,他們都有呢,不是還有好幾年!”大壯摸了摸大妞兒的頭髮,又笑著說道:“你以後只管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就成!”
  大妞兒猶豫了片刻,沒有再說什把嫁妝單子小心的收了進去。

第五十九章出去!!

  大妞兒的出嫁是山村裏比較普通的婚禮,大壯沒有給鎮子上那些有交情的任何人物下帖子,出嫁的日子是選在正月初八,全村的人都去看了熱鬧。
  “以後你就要自己過日子了,受了什麼委屈也千萬別忍著……”大壯不放心的在把大妞兒送出門前交代了一遍又一遍,最後自己心裏都有些惴惴不安起來,覺得大妞兒的親事太草率了些,要知道在這裏可不是過得不好就能離婚的……
  “大哥,你放心好了,我知道分寸!”大妞兒緊緊抓著大壯的手紅著眼圈說了一句。
  “不怕,我們離得近!”傻子上前笨拙的拍著兩人的背安慰道。
  “恩,阿大哥哥,要好好照顧大哥,大哥脾氣沒你好,你多擔待些……”大妞兒回過頭對傻子說道。
  傻子連連點頭,表示他知道了。
  “咳,說什麼呢,好了,吉時快到了!”大壯不好意思的打斷了大妞兒說道。
  請來的喜婆上前一邊說著吉祥話,一邊幫大妞兒把紅蓋頭蓋好。
  大壯半蹲下來,讓大妞兒趴到自己背上,,小心的把大妞兒背到了轎子旁。
  喜娘在旁邊小聲的提醒道:“快哭呀,新娘子!”
  大妞兒趕緊發出了一陣不知是真是假的哭聲。
  喜娘誇張的又講了一通吉祥話,把大妞兒扶上了轎子,村子裏請來幫忙的四個年輕小夥子吆喝著抬起了鎮子上租來的花轎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兩個兩個的抬著嫁妝。
  村子裏的人一路鬧哄哄的跟了過去,不時的有人發出驚歎聲。
  前些日子村子了也有一家女兒出嫁的,那姑娘只穿著一件半新的紅褂子,自己提著一個小包袱在她娘的陪伴下走去了新郎家……
  小柳沒有其他親人,大壯和傻子在那邊一直忙到了半夜才算脫身。
  大壯坐在一個小凳子上捶著小腿肚子,幾乎戰都站不起來。
  “我背你回去。”傻子走過來拽著大壯的胳膊說道。
  “不用,讓我歇口氣兒。”大壯有氣無力的說道。
  “早點兒回去上床歇著,舒服!”傻子蹲下來扭著頭說道。
  大壯笑了一下,趴了上去,湊在傻子耳邊低聲說道:“你背不背的動呀?”
  “沒事兒!”傻子用手托著大壯的屁股,穩穩的站起來,沉聲說道,耳朵後面可疑的泛起了紅色。
  大壯把頭靠在傻子的肩膀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閒話兒。
  傻子只靜靜的聽著,偶爾應一聲,走到小柳家院子門口時,還騰出一隻手把院子門帶上了。
  “你坐會兒,我去倒熱水來。”傻子把大壯放在炕邊上,輕聲說道。
  吃過晚飯,三妞兒就帶著三壯和四壯先回來了,這會兒屋子裏靜悄悄的,估計是已經睡熟了。
  “恩。”大壯撐著眼皮應了一聲,半躺了下去。
  傻子把桌子上的油燈點亮了以後,快步朝廚房走去,不一會兒端著一個裝了半盆水的大木盆進來。
  “大壯,大壯,醒醒,洗一下……”傻子推著大壯輕聲叫道。
  大壯恩了兩聲,不情願的坐了起來,眼睛都沒睜開就胡亂的朝木盆走去。
  傻子趕緊扶住搖搖晃晃的大壯,有些費力的把他把衣服都脫了下來,用沾了熱水的帕子迅速的幫大壯擦洗了一遍……
  大壯老實的靠在傻子身上,根本沒意識在正在發生什麼事。
  傻子念念不舍的在大壯細嫩的大腿內側摸了兩下,看著大壯下巴不停的往下紮的樣子,歎了口氣把大壯塞到了被子裏,然後自己迅速的擦洗了一遍,也鑽進了被子。
  已經睡得熟熟的大壯,感覺到熱源,迅速的靠了過去。
  傻子伸手抱住大壯,眼皮也漸漸沉了起來……
  大妞兒嫁過去一個多月以後,地裏開始漸漸忙了起來,因著官府規定買地的時間還有一年,大家都忙著各自開荒種地,所以沒有人願意做長工,幸虧還有人想多掙些現錢,再加上大壯開出的工錢不低,短工還是願意的。
  安排好春播的事兒以後,大壯拿了五兩銀子給大妞兒和小柳,托他們幫忙看著。
  “這些銀子你們看著用,不夠我們回來再補給你們。”大壯笑著說道。
  “大哥,太多了!”大妞兒叫道。
  現在物價雖然高,但是雇人卻相當便宜,五兩銀子撐過一個忙季都不是問題,更何況現在春播剛過,只需要請幾個人照看照看……
  “恩,以防萬一,你們收著好了,我們會在秋收前趕回來!”大壯把大妞兒的手推了回去說道。
  “大哥,你們什麼時候走?”小柳上前低聲問道。
  “後天就走,地裏就麻煩你們了!”大壯笑眯眯的說道。
  小柳點點頭,推了大妞兒一把,示意她把銀子收起來。
  大壯又跟大妞兒和小柳說了幾句閒話,才家去了。
  大妞兒嫁出去以後,三妞兒開始慢慢的學家務,現在已經做得有模有樣了,還每天抽空去大妞兒家學針線,這次出門大壯本來是要把她和三壯、四壯都帶上的,不過大妞兒說三妞兒年紀不小了,不好到外面去,硬是攔了下來,大壯問了三妞兒的意見,沒想到三妞兒自己也願意留下來。家裏剛喂起來的幾隻雞和兩條雜交的小狼狗就交給了三妞兒照顧,因著她一個女孩子一個人住不安全,所以大壯幫她收拾了一下,準備到大妞兒處住幾個月。
  小柳的房子共建了五間,其中三間房裏都搭了土坑,中間一間是堂屋,還有一間空的做倉庫用,廚房實在邊上半搭的一個矮屋子裏,好在不是特別小,前後院子很大,因為現在村子裏人少了,大家都利用建房來占地,院子裏種地可是不用買地契的。
  一路上走走停停,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才到了京郊,還是大壯堅持晚上趕路的結果,馬車是在津湖城定做的,當初想著要運糧食貨物什麼的,做的十分寬敞,鋪上棉被在裏面睡覺完全沒有問題,白天不敢放馬跑,況且三壯和四壯是醒著的,在馬車上也不安生,走會兒要放他們兩個下來玩會兒,官道上人也多,晚上就沒事了,大壯和傻子輪流趕馬車,隔幾天才會快馬趕上半夜,以免馬匹吃不消。
  大壯上次給二壯寫信已經打聽清楚了二壯住的地方,就在他打工的那個書店裏,晚上把鋪蓋展開來睡在店裏,早上開店的時候在把鋪蓋收好,這樣可以省下住店的錢。
  趕著馬車慢慢的進了城,三壯和四壯興奮的趴在車窗上往外看,不是發出一兩聲驚歎聲。
  “先去找二壯,然後我們一起去找住的地方!”大壯靠在馬車上懶洋洋的對前面趕車的傻子說道。
  傻子應了一聲,開始四處找二壯所說的那些個店名什麼的。
  好半天了,大壯打了個盹兒醒來,發現馬車還在慢慢的朝前走。
  “怎麼了,沒找到?”大壯朝前面喊道。
  “店、店太多了!”傻子結結巴巴的答道,額頭上都泌出了細細的汗珠。
  “停一下!”大壯叫道。
  傻子一拉韁繩,控制著馬車停了下來。
  “你們兩個在上面坐好,大哥下去問路,等找到二哥了就帶你們出去玩兒!”大壯對三壯和四壯交代道。
  “好!”三壯和四壯一起應了。
  大壯跳下馬車,四處張望了一下,意外的發現在京城居然有扛著糖葫蘆賣的小販兒。
  “小哥,這個多少錢一串!”大壯走過去問道。
  “三文!”那小販兒滿臉堆笑的答道。
  大壯想了想,說道:“給我拿三串!”
  “好咧!”那小販兒高聲應了一聲,撿大的拿了三串:“您拿好!”
  大壯一邊數銅板,一邊問道:“小哥,宣文路怎麼走?”
  那小販兒接了錢收好,利索的說道:“往前面直走到第二個路口拐彎,再往前走,看著書店了就是宣文路了,那地方是專門買紙墨的!”
  “謝謝小哥啊!”大壯點點頭,笑著說道。
  “不謝,客官慢走!”那小販兒揮揮手說罷,扛著插滿糖葫蘆的架子走遠了。
  “你進去歇會兒吧,我來趕車。”大壯把糖葫蘆遞給了傻子,柔聲說道。
  “不礙事,你先進去把糖葫蘆吃了,把路跟我說一下就行!”傻子笑著說道。
  “這是給你和三壯、四壯買的,我不喜歡吃這個,快下來,等一下來不及找住的地方了!”大壯拉著傻子說道。
  傻子沒辦法只得跳了下來,接過糖葫蘆轉身爬上了馬車。
  馬車上,三壯和四壯又發出了一陣小小的歡呼聲,一人拿了一根糖葫蘆湊到一起,你一口我一口的吃起來。
  傻子把糖葫蘆拿在手裏看著,傻笑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的咬了一顆下來,酸酸甜甜的,傻子眯了眯眼睛,把剩下的糖葫蘆又用油紙包好,放進了懷裏……
  大壯很快就找到了宣文路,那裏相對別處有些冷清,街道卻十分寬敞,大概是那些店鋪都沒有把貨物擺出來的緣故。
  在一家掛著“聚雲軒”的牌子的書店前停了下來,一家不大的書店,還分了上下兩層,從外面可以看到幾個夥計在裏面整理著書本。
  “請問、這裏有沒有一個叫王二壯的夥計?”大壯遲疑了一下,走進去問道。
  其中一個夥計迎了過來,上下打量了大壯幾眼,顯然是想從大壯的衣著上得出些信息,不過面上卻不顯,還是堆滿了笑容,客氣的說道:“我們這裏沒有叫王二壯的夥計,客官需要買書嗎?”
  大壯皺起了眉頭,繼續問道:“這裏是不是宣文路聚雲軒書店?”
  “是的,客官!”那夥計笑容已經淡去了些,不過還是保持了基本的禮貌。
  “你確定沒有一個叫王二壯的人在這裏做夥計?他大概是去年來的,做整理書籍的工作……”大壯有些不安的問道。
  “客官是要找人?”那夥計又上下打量了大壯幾眼,生疏的問道。
  “是,我二弟是去年進京的,他寫信回去說在這裏做夥計!”大壯解釋道。
  “客官稍等,我去問問。”那夥計撇下大壯進了書店,走到其中一個年級比較大的夥計那兒,小聲問起來。
  “大哥!”其中一個一直背對著門的夥計轉過身來看了一下,突然驚喜的叫了起來。
  “二壯?”大壯猶豫的叫了一聲。
  二壯在外面有一年半,又正是發育的時候,變化相當大,原來還有些圓潤的臉頰變得輪廓相當分明,眉毛也長粗了,頭髮用一塊布巾紮成了一個包包固定在腦後,身上穿的應該是書店裏統一的服飾……
  “大哥,你怎麼來了?”二壯快步走出來,拉著大壯的袖子興奮的問道。
  “南松!”一個中年人走出來叫道。
  二壯應了一聲,局促不安的說道:“章掌櫃,今兒我想請半天假!”
  “怎麼回事?”章掌櫃看了大壯一眼問道。
  “章掌櫃好,我是、南松的大哥,今天剛到京城,想讓他帶我們去找個住的地方,順便也聚一聚,給您添了麻煩請見諒!”大壯看二壯緊張不安的樣子,上前溫和的說道。
  “人之常情,南松,你去吧!”章掌櫃臉上稍微緩和了一下,沖二壯點點頭說道。
  二壯跟章掌櫃行了個文縐縐的禮,喜笑顏開的拉著大壯走了。
  “你改名字了?”大壯皺著沒有問道。
  “沒有,南松是字,是溫大人幫忙取的!”二壯忙不迭的解釋道。
  “先上車吧!”大壯淡淡的說道。
  “阿大哥哥!”二壯笑著對站在馬車邊上的傻子叫了一聲。
  傻子笑著應了一聲。
  “二哥!”
  “二哥!”
  三壯和四壯擠在車窗邊高興的叫道。
  二壯大聲應了,興奮的爬上了馬車,裏面很快就響起了三人的大笑聲……
  “大壯,你上去吧,我來趕車!”傻子摸了摸胸口處,樂呵呵的說道。
  “不用,你才歇了好大一會兒!”大壯扶著馬車爬到了前面說道。
  傻子只得朝後走去。
  “二壯,這裏有沒有便宜的小院子可以租下來,我們要在這兒住一段時間。”大壯扭著頭問道。
  “大哥,真的嗎?你們要住多久?”二壯趴到前面的車窗上高興的問道。
  “一個月左右,我們要在秋收前趕回去!”大壯抖了一下韁繩,讓馬車慢慢的走起來。
  “一個月怕是不好租,時間太短了!”二壯苦惱的說道。
  “那就多租些日子唄,給你以後住,總不能一直在書店裏睡,你不是還要學習嗎!”大壯輕聲說道。
  “真的?”二壯興奮的叫起來。
  “恩!”大壯應了一聲。
  二壯在後面指路,很快就到了一個小巷子處,馬車都只能勉強走進去。
  “這裏離宣文路比較近,是專門租給趕考的學子住的!”二壯解釋道。
  有不少顯然已經被人租下了,一眼望去只有兩三個門上還掛著木牌,表示沒租出去。
  二壯下車去叫了門,從不遠處一家院子裏走出一個中年人。
  “後生想租院子!”那個中年人迅速的看了大壯和二壯一眼,對二壯說道。
  “是,不知這租金是怎麼算的?”二壯上前問道。
  “半年起租,八兩半年!”那中年人快速的答道。
  二壯不安的看向了大壯,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如果買這樣一座小院子要多少錢?”大壯低聲問道。
  那中年人看向了大壯,咧嘴笑了起來:“本來不貴,不過沒人肯賣!”
  大壯了然的點了點頭。
  八兩銀子半年,科考是三年一次,每次科考間隔兩年,在九月份舉行,上一次二壯參加的是加科,不算在內,下一次是明年九月份,也就是說至少要租一年半,光租一個住的地方就得二十幾兩,還要給二壯留些花費的銀子……大壯的眉頭皺了起來,倒不是帶的銀子不夠,只是沒料到要花這麼多罷了。
  “您給個誠心價吧!”大壯笑著說道。
  “你們要租多久?”那中年人問道。
  “一年半,到明年科考結束!”大壯看了二壯一眼答道。
  “你們多少人住?”
  “就他一人,我們最多過一個月就走。”大壯指了指二壯說道。
  “七兩六錢半年。”中年人想了想說道。
  “你這還不如不說呢……”大壯笑著跟那人周旋起來……
  最後定了六兩銀子半年,說道六兩半的時候二壯臉上就已經露出了笑容,大壯估計這六兩應該算是極低的價格了,當即就拍了板,雙方簽字畫押後一次付清了錢。
  “以後這一年半這個院子就歸我二弟管,你不得多做干涉!”大壯要求道。
  “這個我們明白,後生要用功嘛!”那中年人笑著說道:“在這裏先祝後生金榜題名了!”
  二壯喜滋滋的應下了。
  大壯把馬車趕了進去,院子真的是相當小,總共只有三間房,前面一塊小小的空地,屋子後面距離院牆就只有一米左右,不過可能是老闆經常過來收拾,房間裏都是乾乾淨淨的,基本的傢具也都有,可以直接入住。
  “把你的東西從書店裏搬過來吧,今晚上就住下了!”大壯對還在傻樂得二壯說道。

  第六十章 安排!!

  二壯帶著三壯和四壯喜滋滋的去書店拿東西了。
  “阿大,我們把這裏稍微收拾一下吧!”大壯沖著傻子喊道。
  “恩,大壯,這個給你。”傻子應了一聲,從懷裏掏出了一個油紙包。
  “什麼東西?”大壯走過去問道。
  “好吃的。”傻子舔了一下嘴角答道。
  “剛剛給你買的那串糖葫蘆?”大壯驚訝的說道。
  傻子“恩”了一聲,想把油紙包打開,結果發現油紙已經跟糖葫蘆黏在了一起。
  “你把這個藏在了懷裏!”大壯皺著眉頭叫道。
  “好吃,你嘗嘗!”傻子沒有答話,努力把油紙撕下來露出一顆山楂遞到大壯嘴邊說道。
  大壯看了傻子一會兒,張開嘴把糖衣已經化的差不多了山楂咬了下來,吐出籽咽下去以後,輕聲說道:“我知道這個好吃,所以才買給你嘗嘗的,我已經吃過了,不稀罕,你快吃掉吧,省的壞了!”
  “恩。”傻子笑了一下,連著油紙一起咬了一顆下來,細細的嚼著,最後把油紙和籽一起吐了出來。
  大壯看了,伸手把糖葫蘆拿過來,耐心的把上面的油紙都撕了下來,又塞到了傻子手上。
  “你吃!”傻子一邊舔著油紙一邊說道。
  “不用了,你快點兒吃,我們還有活兒要做呢!”大壯拿掉傻子胳膊上沾的一點兒油紙說道。
  傻子應了一聲,兩口把剩下的山楂果都塞到了嘴裏,目光朝院子靠邊上的一口小小的井上看去,含糊的說道:“我先打點兒水喂馬!”
  大壯點了點頭,這個院子最好的一點就是帶了一個井,不用大老遠去巷子口的老井處挑水。
  傻子從廚房裏找了一個木桶出來,到井邊搗鼓起來。
  三間大小不一的屋子,合起來才跟大壯在柳樹村新建的院子裏的一間屋子一般大,最小的一間是廚房,裏面有一個小小的炤台,大壯轉了一圈,發現了一個很重要的事實,這個小院子裏沒有廁所!
  “阿大,怎麼了?”大壯看傻子一直在井旁邊搗鼓著,走過去問道。
  “水打不上來。”傻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道。
  大壯走過去看了一下,井裏水還是清澈的,但是上面的軲轤壞掉了,繩子也有些腐朽了,而且軲轤跟柳樹村的井上常見的軲轤也不大一樣……
  “去巷子口挑一擔水回來吧,我們收拾屋子也要用的,等二壯回來了,我們再找繩子把這個換一下!”大壯拍了拍傻子的胳膊說道,本來是想像小時候一樣拍肩膀的,不過現在傻子長高了,拍肩膀還得舉著胳膊,有些吃力了……
  二壯把東西拿回來以後,很快就安頓了下來,兩個房間,二壯和三壯、四壯睡一間,大壯和傻子睡一間,用的是馬車上帶著的棉被。
  當天晚上,廚房裏就開火了,二壯領著三壯、四壯去買的菜,大壯掌廚,燒了六個菜,二壯一口氣吃了三碗飯下去,撐得在屋子裏亂轉。
  “二壯,書店裏還去不去的?”大壯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問道。
  “去的。”二壯快速的答道。
  大壯有些驚訝的看了二壯一眼:“上次我給你寄得錢,你不是收到了嗎?”
  “恩……”二壯遲疑了一下說道:“章掌櫃教了我許多東西,而且,閑的時候,也允許我看書店的書。”
  “這樣啊!”大壯點點頭,難怪小的時候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壯會在一個掌櫃面前那麼拘謹了,那人怕是也不簡單吧……
  “大哥,你們歇兩天后,我想帶你去拜見一下溫大人。”二壯揉著胃部說道。
  “給你取字的那個?”大壯挑著眉毛問道。
  “恩。”二壯點頭應道。
  “再說吧!”大壯把碗筷放在熱水鍋裏,“叮叮砰砰”的洗起來:“對了,你有沒有遇見過趙子揚,或者聽到他什麼消息?”
  二壯沉默了,連揉肚子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怎麼了?”大壯奇怪的問道。
  “大哥,年前,聖上已經公告天下,趙家叛國通敵,滿門抄斬,我去看了告示,趙子揚、趙子揚哥哥逃去了北邊……”二壯有些顫抖的說道。
  大壯洗碗的手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廚房裏陷入了一片死寂,過了好大一會兒,才又響起了洗碗的“叮叮”聲……
  大壯放下了家裏的一大堆事兒,不辭辛苦從柳樹村到京城,除了二壯以外,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找趙子揚……
  二壯白天去書店工作,晚上回來會帶著三壯和四壯出去玩兒,大壯跟傻子在京城裏逛了幾天就不怎麼出門了,因著兩人都不是愛熱鬧愛玩兒的人。
  大壯本不想跟二壯去拜訪什麼大人,但是二壯含含糊糊的說了半天,那個溫大人暗示會拉二壯一把,因著溫夫人看重了二壯老實肯幹,想把自己女兒嫁給他,這些都是二壯從溫府下人口中打聽出來的,自溫大人口中也得了好些暗示,所以每每逢年過節或者溫大人好事等,二壯都是精心的準備了禮物送過去……當初去津湖城參加鄉試的時候,大壯其實就已經給了不少銀錢給二壯,後來又帶了十兩金子過來,兌換成銀子就是一百兩左右,足夠讓二壯租給小院子安心的學習到明年科考,但是二壯仍然在書店裏坐著夥計,除了那個章掌故能教他些東西,最重要怕還是是銀錢不夠用……
  “那你給溫府送個拜帖,找個時間我們過去一趟吧!”大壯皺著眉頭說道。
  二壯喜笑顏開的應了,馬上就回房間去寫拜帖。
  溫府之行說不上愉快,大壯把從柳樹村帶來的土特產和二壯精心準備的禮物送了上去,溫大人看也沒看就讓下人收下去了,整個過程都不停的拿話試探,見面的小客廳後面有一道簾子,大壯好幾次看到簾子動了動,顯然有人躲在後面,後來溫夫人過來以後,更是直接問了家產之類的話,大壯統一以靜制動,說的都含含糊糊的,或者乾脆避而不答,隨便扯個話題,反正在他們眼裏自己怎麼都是鄉下來的土包子……
  “這個人怕是不簡單!”溫大人送走了大壯以後,去了自家夫人的房間,感歎道。
  “老爺,那……”溫夫人端了一杯茶過來,憂心的問道。
  “這樣才好,就是怕南松真有一群土包子家人拖後腿,等明年南松科考一過,只要榜上有名,就把那事兒定下來!”溫老爺斬釘截鐵的說道。
  “是!”溫夫人柔聲應了,心裏打定主意回頭要想法子多給女兒陪些東西過去,省的女兒以後受委屈……
  “你自己選的,你自己走好,家裏你不用擔心,錢財方面我會盡最大的努力滿足你,其它什麼我就不多說了!”大壯走之前對送到京郊的二壯硬著心腸淡淡的說了一句。
  二壯垂著頭應了,根本不敢去看大壯的眼睛。
  “好了,不管怎麼樣,你記得自己還有個名字就王二壯就是!”大壯終究還是不忍心,拍了拍二壯的肩膀加了一句。
  “是,我知道了,大哥,你們一路走好,等我金榜題名時再回家看你們!”二壯堅定的說道。
  三壯和四壯都巴在車窗處看著,等馬車又走起來了才喊了起來。
  二壯高聲應著,站在城門處使勁兒揮著手……
  不管發生什麼,日子還是得照常過,回到柳樹村以後,大壯很快就把京城裏事都壓在了心底,開始用心的經營自家的田地和店鋪。
  三壯和四壯越長大,三壯在智力上的缺陷就越明顯,好在大壯從下就可以培養三壯和四壯互補,現在兩人幾乎是誰也離不開誰,三壯體格強壯,四壯頭腦聰明,兩人在村子裏很快就成了孩子王……
  大妞兒在八月份的被小柳診出來有了兩個月的身孕,大壯本來不想大妞兒這麼早就生孩子的,但是如果大妞兒嫁出去一年還沒有身孕,村子怕是就要又閒話了,所以當初大壯沒有在這方面採取任何措施。
  “感覺怎麼樣?”大壯坐在大妞兒最面,輕輕的問道。
  大妞兒滿臉幸福的把手裏正在做的小衣服當下,摸了摸肚子,笑著答道:“還沒什麼感覺呢,柳哥說要等三四個月的才會有反應!”
  “恩,你自己要小心了。”大壯溫和的說道,生怕聲音大點兒就會嚇著大妞兒。
  “大哥,你們出去了沒幾天,村裏就來了一戶姓吳的人家,一個男人帶著兩個小孩兒過活,我去問了,那人好像是阿大哥哥的弟弟……”大妞兒又拿起針線活兒,一邊細細的做著,一邊說道。
  “恩。”大壯不怎麼在意的應道。
  大妞兒隨意的跟大壯又說了些村子裏的事兒,一件小小的嬰兒衣服就完成了一大半。
  “你少做些針線活兒吧,仔細身子!”大壯臨走前,不放心的交代道。
  “呵呵,哪有那麼精貴,我知道分寸!”大妞兒笑著說道。
  大壯又交代了幾句才家去了。
  到家的時候,傻子也正從外面走進來。
  “你去哪兒了?”大壯隨口問道。
  “就出去轉了轉。”傻子有些閃躲的答道。
  大壯也沒在意,絮絮叨叨的跟傻子說起了地裏的事兒。

  第六十一章孩子!!

  村子裏最近又來了一批流民,裏長來跟大壯商量了以後決定留下他們。
  “說是躲在一個山洞裏,前些日子才叫上山找草藥的小柳碰見了……”裏長一邊有一下沒一下的用茶杯蓋子撥著浮在上面的茶葉,一邊說道。
  茶葉是大壯從京城帶回來的,鎮子上的大大小小人物都送了一圈後,剩下的一點兒就拿來招待客人,大壯自己反正是喝不出什麼差別的。
  “您老嘗嘗吧,這茶葉是從京城帶回來的,據說是那邊特產!”大壯聽到“山洞”兩個字,心裏咯噔了一下,面上卻不顯,只客氣的請裏長喝茶。
  “那可要好好嘗嘗了!”裏長臉上露出了嚴肅的表情,慎重的端著茶杯抿了一小口,過了好半響才說道:“好茶!”
  大壯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笑著說道:“您老喜歡等一下帶些回去好了!”
  裏長推辭了幾句,就接過了傻子拿進來的一小包茶葉,又稍微說了幾句那七八個流民的事兒才離開。
  大壯坐在客廳裏沉思裏片刻,決定暫時不要去動那幾個可能是仇人的流民。
  “大壯,小柳叫我們過去吃飯!”傻子從門外走進來,樂呵呵的說道。
  “他人呢?”大壯回過神來問道。
  “他說裏長在就不進來了,回去陪著大妞兒了!”傻子高興的說道。
  “恩,把三壯、四壯叫回來收拾一下就過去吧!”大壯站起來一邊朝外走一邊說道。
  傻子應了一聲,上前跟大壯走在一起,在院子裏的時候,趁著沒人飛快的在大壯臉上用嘴唇碰了一下。
  大壯瞪了傻子一眼,用手背在臉上擦了擦。
  傻子笑眯眯的看著大壯不說話。
  大壯“哼”了一聲,在心裏暗道你這個倒是學得快……
  “三妞兒,三妞兒,你在做什麼?”大壯扭頭喊道。
  傻子則快步出了院子門,去找在村頭瘋玩的三壯和四壯了……
  大壯找了個機會,在周圍人多的時候,去跟那七八個正在蓋房子的流民搭了話,滿意的發現沒有人認出自己,大壯搖了搖頭,對自己前些日子的緊張覺得有些好笑,現在自己與在山上是可以說是完全兩個樣兒了,雖然不至於滿身綾羅綢緞,但是衣服料子絕對也不差,而且也很少再穿有補丁的衣服了……
  “小兄弟,你們下來的時候山上的情況怎麼樣?還有沒有人沒下來的”大壯上前溫和的問道。
  那個正搬著一根不粗的橫樑的小夥子,有些緊張的沖大壯笑了笑,拘謹的答道:“我們估計是山上最後一批人了!”
  “謝謝小兄弟啊!”大壯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笑著說道:“我那裏要幾個人幫忙,工錢是五日一算,你們要是願意就去我家找我!”
  “真的?”那人放下橫木,驚喜的問了一聲。
  “小哥,王老爺家的短工工錢可是最高的!”旁邊有人湊過來熱心的說道。
  大壯笑了一下,轉身離開了。
  現在村子裏沒有被種上的地已經很少了,而且都在比較偏遠的地方,所以那些人十之會來做短工,這樣河邊的水田就可以開始挖成藕田了,興許還能趕在明年開春種上一批蓮藕……大壯一邊往家裏走,一邊在腦子裏計劃著。
  大壯到家的時候又看見傻子急匆匆的從外面走進來,手裏還提著一個小筐子,現在大壯已經不編筐子了,幾個自家用的都是傻子抽空編出來的。
  “怎麼了?”大壯問道。
  傻子一般很少一個人出門,大多數時候都跟著大壯一起,最近一段時間就有些奇怪了,總是趁著大壯出門的時候出去,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傻子支支吾吾的不想答話。
  “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又不會攔著你,我們進去吧!”大壯見狀拉著傻子說了一句。
  傻子點了點頭,猶豫了片刻,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什麼。
  三妞兒今年過了十一歲,也就是十二歲了,已經要開始慢慢留意合適的人家了,大壯在心裏愁了許久,依著三妞兒的火爆性子,想找個合適的人出來可是相當困難的……
  “大哥,你跟阿大哥哥是不是要過繼孩子了?”三妞兒一邊收拾碗筷一邊低聲問道。
  這會兒傻子帶著三壯和四壯出去下魚簍子了,三妞兒是故意挑了這麼一個時間問的。
  “怎麼問起了這個?”大壯在屋子裏轉著圈消食,有些驚訝的反問道。
  “喏,我看阿大哥哥總是往他弟弟家跑,而且,他弟弟好像病的不行了……”三妞兒隨意的答道。
  大壯停了下來,傻子是跟著自己一起長大的,跟他的血親們反而不親,上次聽大妞兒說他有個弟弟帶著兩個孩子回來了,自己也沒在意……
  晚上,大壯又跟傻子小小的打鬥了一番後,被壓著狠狠的來了兩回,兩人都有些氣喘的躺在被窩裏。
  “我去端熱水過來給你擦一下。”傻子躺了一小會兒後說道。
  “唔。”大壯有些昏昏沉沉的應了,摸著有些酸痛的後腰,混亂在傻子的嘴角邊洩憤的啃了一下。
  傻子小小的叫了一聲,捂著嘴巴下了床。
  被溫熱的帕子從頭到腳擦了一遍,又把床單換了一下,大壯反而清醒了,兩人重新躺回清爽的炕上時,大壯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傻子說著話兒。
  “對了,我們明天一起去你弟弟家看看吧!”大壯突然想起二妞兒的話,隨口說道。
  傻子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大壯,你知道了?”
  “瞧你那樣子,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大壯打了個哈欠說道。
  “恩。”傻子高興的應了一聲,伸出胳膊把大壯抱到了自己懷裏,沒有再說話。
  大壯嘟啷了幾句,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大壯拿了一塊肉和十幾個雞蛋,跟傻子一起朝他弟弟的那間茅草屋走去。
  “大哥……”那人叫了一聲掙扎著要從床上下來。
  “你躺著別動,我去給你燒點兒東西吃!”傻子趕緊上前按住那人說罷,拿著帶過來的東西朝廚房走去,所謂廚房就是一個半敞開的茅草屋,裏面雜亂的擺著幾樣簡單的廚具。
  大壯四下打量了一圈,一個兩歲左右或者更小的孩子在坐在地上玩兒,身上髒的幾乎看不清他的樣子,還有一個嬰兒在黑乎乎的坑上“哼哼”……
  “你坐!”那人吃力的半坐起來,笑著說道。
  “你不用管我!”大壯溫和的說道,拖了一張有些搖晃的椅子過來坐下了。
  那人很瘦,臉頰上幾乎看不到肉,雙眼深深的凹陷下去,臉色發青,時不時的出咳嗽兩聲。
  大壯努力從那人臉上找著跟傻子的相似處,可惜半點兒也無,當初吳家還在的時候,除了傻子,大壯從沒有留意過吳家其他的小孩子,所以根本就不認識這人……
  “大望、小望,吃東西了!”傻子一手端著一個碗走進來叫道。
  “噢,大伯,大伯,是什麼?”地上的那個小孩子高興的跳起來撲到傻子的腿上叫道。
  “大望!”傻子的弟弟嚴厲的叫道。
  大望的動作一下子頓住了,眼巴巴的看著傻子的弟弟。
  大壯走過去幫傻子接了一個碗過來,裏面是最簡單的蛋花湯,連蔥花兒都沒有放。
  “我來喂大望和小望吃!”傻子低聲說道。
  大壯應了,把手裏的這個碗遞給了傻子的弟弟。
  傻子先讓大壯把另一碗也端著,把炕上的那個孩子抱起來,坐在一個小凳子上,讓大望站在自己面前,端了雞蛋湯,一個孩子輪流一勺子的喂。
  等他們吃好了以後,大壯仔細給傻子的弟弟把了脈,沖傻子搖了搖頭,那人身體已經被掏空了,就算人參、燕窩的補著也不過是多拖一些時日罷了。
  傻子的眼神暗了一下,沒有說話。
  回去的時候,傻子懷裏就多了一個小嬰兒,大望已經能聽懂話了,一時少了照顧也不打緊,傻子的意思是要大望給他弟弟送了終再接回去。
  晚上,大壯就請了裏長,立了契,言明大望和小望過繼到了傻子名下,兩個孩子還是姓吳,名字也不必改……
  “大壯,其實大望不是餅兒親生的,你要是想的話,可以讓他姓王的。”等裏長走了以後,傻子猶猶豫豫的說道。
  “姓什麼有什麼要緊的,反正都是我們倆養的孩子。”大壯笑了笑說道。
  大概是了了最後的心事,傻子的弟弟沒兩天就過世了,那天傻子提著飯菜過去就發現那個叫餅兒的弟弟硬邦邦的躺在床上,大概在夜裏就去了,大望則還是在地上玩兒,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因著來不及去訂做棺材或者去鎮子上買,大壯和傻子只得拿了一張席子裹住了屍體就草草下葬了。
  兩歲的大望在吃上了飽飯,穿上了新衣服以後,很快就忘記了餅兒,每天叫傻子“爹爹”叫的親甜,按著這裏的規矩,從傻子那方過繼過來的孩子,該叫大壯為“爹親”,對於這麼個古怪的稱呼,大壯很是不習慣,不過也沒法子。
  這次秋收以後,大壯還是果斷的把收上來的糧食都賣了,加上蓮藕和鎮上的店鋪,大壯盤算了一下,拿了一大半的積蓄出來去了津湖城。
  跟大姐夫打過幾次交道後,大壯就發現這個大姐夫只是面上冷,身上的煞氣也是在戰場上得來的,心地並不壞,就是為人有些。
  “上次跟大姐夫說的事兒,大姐夫看怎麼樣?”大壯開門見山的問道。
  “津湖城裏大多數店鋪背後都是有主的,只西邊那一片集市處的幾十家店鋪因著沒人看得上,情況還算好些……”大姐夫不緊不慢的說道。
  “哈哈,那裏正是我們要的,我們是賣糧食、蔬菜、蓮藕,在集市邊上最好了……”大壯高興的笑起來。
  大姐夫皺了皺眉頭,最終還是答應了,並且很快就又找了一個合夥人,是一個很有經驗的中年掌櫃,姓劉,三人一起拿錢盤下店鋪,大壯負責貨源,大姐夫負責與各路人馬打好交道,劉掌櫃則負責經營店鋪,其中大壯出的錢最多,占了五成,大姐夫是三成,剩下的兩成就是劉掌櫃的了,將來算收益也照著這個來分,商量好了之後三人馬上就立了契,暫時只買到了兩個店鋪,一家買各種糧食,一家主要買蓮藕,順帶當季的蔬菜和少量的菜乾……
  這樣一來,大壯就要經常跑津湖城了,想了又想,大壯把剩下的錢拿出來,托大姐夫幫忙找一個小院子買下來。
  “就在西市附近就行,也不需要太大,錢不夠的話,麻煩大姐夫先幫忙添著,我們下次來的時候再帶過來補上……”大壯簡單的說了幾個對院子的要求就匆匆離開了,因著想在天黑之前趕回去。
  “大姐夫再見!”一直沒說話的傻子簡單的道了個別。
  傻子本來話就不多,每次跟著大壯出門就更加不怎麼說話了,大壯說了傻子幾次,就隨他了。
  “恩,我知道了!”大姐夫點點頭,把大壯和傻子送了出去。
  大堂姐最近又懷孕了,千盼萬盼的想要個男孩兒,現在有些緊張兮兮的,只出來跟大壯和傻子打了個招呼就回了房間,直到大壯走也都沒有再出來過。
  鄰近年關的時候,大壯才閑了下來,起了上山找些草藥的心思,大壯一向是想到了就動型,當天晚上就準備好了上山要帶的東西,打算第二天就上山。
  “三妞兒,中午你們自己弄點兒吃,不用管我和阿大哥哥了……”大壯交代了三妞兒和三壯、四壯幾句,跟傻子早早的就出門了。
  “大壯,東西我來拿吧!”傻子伸著手說道。
  東西其實已經全部是傻子背著了,只是食物和水大壯分了兩分,一份讓傻子背著,一份綁在自己腰上,這個是為了以防萬一……
  “不用,這麼點兒東西當什麼!”大壯搖搖頭說道。
  “你要是走不動了就一定要說出來……”傻子緊跟著大壯不放心的交代道。
  “恩,沒事兒,我自己有分寸。”大壯笑了笑,有些無奈的應了。
  兩人在山裏一路走,一路挖那些常見的草藥,山林經過兩年的休養生息已經恢復了活力,幾乎絕跡的各種大大小小動物也開始出現了,樹頂上被洗劫一空的鳥窩也漸漸多起來……
  大壯跟傻子商量了一下,決定去原先的山洞看看,之前埋下去的東西倒也不值什麼,但總歸是一家人的心血,能拿回來肯定是最好了。
  “嗷嗚——”
  樹叢後面,一個小小的影子,沖著兩人發出了一聲怪叫。
  大壯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傻子拉到了身後,護的嚴嚴實實的。
  傻子隨手撿起幾根枯木,警惕的盯著那個黑色的身影。
  “嗚——嗚,嗷——”
  那個小小的影子像狗打架前威懾其他生物發出時的聲音一樣,嚎叫了幾聲,猛的跳了起來。
  傻子舉起枯木枝,毫不猶豫的抽了過去,把那東西從半空中打落,然後用木枝壓著,限制了他的行動。
  “嗷——”
  那小東西發出了幾聲哀嚎,拼命掙扎著。
  大壯探出頭看了幾眼,越看越覺得那個黑乎乎的東西眼熟。
  傻子一手按著樹枝,小心的慢慢靠過去,一手抓著小傢伙的背部把他提了起來。
  “是個孩子!”大壯從那東西糾結的頭髮裏看到了他的臉,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那孩子四肢胡亂的掙扎著,拼命扭著頭想咬傻子抓住他的手。
  傻子愣了一下,似乎想把手裏的東西放到地上。
  “等一下!”大壯趕緊叫道,從裏面的衣服上撕下一塊,小心的把那孩子的嘴巴堵住綁起來,省的他咬人。
  傻子把手鬆開以後,那孩子既沒有逃走,也沒有要把嘴上的布片扯下來的意思,居然兇猛的朝傻子撲了過去。
  “小心!”大壯叫道。
  傻子靈敏的閃開了,那小傢伙重重的跌在了地上,嘴裏發出幾聲哀叫,又掙扎著站起來,似乎還想攻擊。
  大壯只得拿出繩子,把他捆了起來。
  “這個孩子怎麼了?”傻子心有餘悸的問道。
  那孩子手上的指甲大多數都劈裂了,只有一兩個還長長的,顯然很久很久都沒有剪過指甲了,腳上也一樣,頭髮長到了背部,都結成了一縷一縷的披散在臉上,身上到處是傷痕,還有不少新鮮的傷口,渾身上下都是污垢,幾乎分不清鼻子眼睛……
  “估計是戰亂的時候丟在山上的嬰兒,叫野狗、狼或者什麼東西撿去養到了現在……”大壯歎了一口氣說道。
  傻子的沒有皺了起來,上下打量著那個狼孩兒。
  碰著了這個事情,大壯和傻子只得打消了去山洞的計劃,提著被捆起來的狼孩兒急匆匆的下山了。
  村子裏除了小柳會進山找草藥,其他人都忙著種地,最多只在山腳砍砍柴,小柳是十分熟悉這一帶的,知道該怎麼避開危險的狼群,野狗等,所以沒有碰到過這孩子,而躲在山上的流民,大多數都找了一個固定的地點,只在那周圍活動……也是大壯和傻子的運氣,那天一個小型的狼群剛把狼孩兒趕出去就碰上了,在早一點兒,興許遇到的就是狼群……

第六十二章相遇!!(上)

  從山裏撿回來的那個孩子,讓大壯有些束手無策,交給村子裏人處理,這個怪異的狼孩兒絕對是死路一條,讓他回到山裏,沒有野生生物的身體條件,最後肯定也無法存活……這都是大壯所不願看到的,現在那孩子被傻子用繩子拴著系在屋子裏的桌子腿上,嘴巴上綁著一根寬布條,防止他亂叫亂咬。
  “先給他洗洗吧!”大壯有些無奈的對傻子道。
  “你小心點兒!”傻子把狼孩兒的胳膊和腿各用一隻手牢牢的抓住,不放心的交代道。
  大壯拿了塊胰子出來,足足給他洗了三遍,頭髮實在是洗不出來,只得用剪刀貼著頭皮剪了,狼孩兒身上除了大大小小的傷疤以外,手掌和腳掌上長了一層厚厚的皮繭,大壯仔細檢查了狼孩兒身上的骨頭,欣慰的發現都還沒有硬化變形,只要糾正了他行走坐臥的姿勢,估計以後就會與常人無異……
  “阿大,這個孩子怎麼辦?”大壯擦了擦頭上的汗水,看著正蜷成一團躺在炕上的狼孩兒道。
  大概剛剛洗澡的時候掙扎累了,傻子拎著被擦乾的狼孩兒放到炕上後,那孩子“嗚嗚”的叫了幾聲,就縮著四肢睡著了。
  “我們留著吧!”傻子沉聲答道。
  大壯看了傻子一眼,壓下心中的各種想法,既然傻子想留著就留著吧,不過是要多花些心思……想罷,大壯興致盎然的開始觀察在前世被炒的沸沸揚揚狼孩兒……
  傻子看大壯雙眼發亮的高興樣子,心裏也輕快起來,看來大壯果然是很想留下這個奇怪的孩子的……
  家裏多了大望、小望和榔頭以後,榔頭這個名字是三妞兒給那狼孩兒取的名字,因為他剛開始的時候在嘴巴被堵住、四肢被制住後,還會用頭亂撞,又是被狼撿回去養過一年左右的樣子,所以三妞兒他們乾脆就喊了他為榔頭,大壯已經打消了再上山的念頭,三妞兒和三壯、四壯帶帶大望、小望還勉強可以,榔頭這個危險分子就完全不行了。
  日子過的飛快,轉眼又是一年春播,現在大妞兒身子已經很重了,可是大妞兒是個閒不住的,地裏忙起來了,大妞兒怎麼也不放心,每天都要堅持走到地裏看看,大壯想著多運動運動對身體也沒什麼壞處,就只交代了大妞兒小心些,並沒有阻止。
  這天,大壯正因著榔頭不肯好好學拿筷子,跟他大眼瞪小眼的耗著,大妞兒家隔壁的一個小孩子急匆匆的跑過來喊道:“王老爺,王老爺,柳叔叔的娘子要生了,叫你過去呢……”
  大壯心裏一哆嗦,手上的筷子“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
  傻子和三妞兒聽到了聲響從屋子裏走了出來,都看著大壯。
  “三妞兒,拿塊糖出來給他,你看著他們三個,我跟你阿大哥哥趕緊先過去!”大壯緊張的說道。
  三妞兒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屋子。
  傻子走過來握住大壯的胳膊,朝外面走去。
  才八個多月,根本不到時間,而且大妞兒今年剛過十六,就算在現代高科技的醫療技術下也有許多婦人死在產床上,更不說這裏了,大壯心裏一下子慌亂起來,任由傻子拉著往前走。
  “氣……”
  大壯低頭發現榔頭用嘴咬著自己的衣角,含含糊糊的說了一個字。
  “怎麼又用嘴?放開,髒死了!”大壯習慣性的呵斥道。
  “去!”榔頭鬆開嘴,抬起頭又說了一遍。
  這麼一打岔,大壯心裏反而清明了,板著臉說道:“老實點兒在家呆著,爹爹出去有事兒!”
  “去!”榔頭抓著大壯的衣服堅定的繼續說道。
  傻子半蹲下來,單手把榔頭抱起來,一手繼續拉著大壯:“快走吧!”
  現在榔頭跟家裏的幾個人已經很熟了,有了基本的信任感,不會攻擊家裏的人,到外面就不一定了……
  大壯嚴厲的盯著榔頭不說話,腳下不動。
  “我看著他!”傻子保證道。
  到底是擔心大妞兒的情況,大壯很快就妥協了,跟抱著榔頭的傻子一起急匆匆的朝小柳家走去。
  到的時候,小柳正在院子裏無頭蒼蠅一般轉來轉去,一間門窗緊閉的屋子裏不時傳出幾聲慘叫,村子裏幾個相熟的人在院子裏陪著小柳。
  “怎麼回事?不是才八個月嗎?”大壯抓著小柳問道。
  “我、我不知道!”小柳茫然的答道。
  “這頭胎髮作的早些也是有的,小柳媳婦兒又在田頭滑了一下受了點兒驚嚇,說是昨天夜裏就開始痛了……”旁邊的一個大媽好心的幫忙解釋道。
  大壯勉強擠出個笑容沖那熱心的大媽點了點頭,開始陪著小柳亂轉……
  一直到日頭西沉,屋子裏才傳出一陣虛弱的嬰兒哭叫聲,大壯和小柳一起擠到了門口。
  “恭喜柳大夫,賀喜柳大夫,是個胖小子!”接生婆抱著一個包的嚴嚴實實的嬰兒出來在大壯和小柳面前晃了一下就又要抱進去。
  “大妞兒怎麼樣?”小柳緊張的問道。
  “柳娘子受了累,現在睡著了,我們還要把屋子收拾收拾,娃娃身子弱,也受不得風,柳大夫還是先在外面等會兒吧!”那接生婆一溜兒的說道。
  小柳趕緊把撐著門的手收了回來,讓接生婆把門關緊。
  這裏的習俗原本是男人不能進產房的,不過在這樣的小山村裏就沒那麼多講究了,孩子多屋子少的時候,一大家子都擠在一起,產婦根本沒坐月子的機會,往往是能下床了就得開始幹活,像小柳家沒有老娘在的,就只能小柳去安置大妞兒了……
  等產婆都收拾好了,大壯進去看了看大妞兒,那時候大妞兒還沒醒。
  “大哥,你們先回去吧,這裏有我就夠了!”小柳拿了錢給接生婆,又謝了過來幫忙的人家,進來對大壯輕聲說道。
  “恩,我們等明天再過來!”大壯點了點頭,輕手輕腳的幫大妞兒掖了掖舊被子,離開了滿是血腥味兒的產房。
  傻子抱著榔頭在外面沒進去。
  “回去了?”傻子迎過去問道。
  “恩!”大壯點了點頭。
  “大妞兒怎麼樣?”傻子把榔頭放下來,讓榔頭去牽著大壯,一起慢慢的朝家裏走。
  “還在睡,沒什麼大問題。”大壯呼了一口氣,輕快的答道。
  “那就好!”傻子看大壯放鬆下來,也笑了起來。
  三人到家的時候,在外面玩兒的三壯、四壯已經回來了,正帶著大望和小望在院子裏打鬧,廚房裏有聲響傳出來,應該是三妞兒正在做飯。
  幾個孩子看到大壯和傻子都跑了過來,嘰裏呱啦的一起說起了話。
  “大哥,大哥,大姐姐是不是有小侄子了……”
  “大哥,我們能去看……”
  “爹爹,爹親……”
  大壯耐心的一一答了幾個孩子的話,讓他們繼續去玩兒,朝廚房走去。
  榔頭抓著大壯的衣服,也跟了過去。
  傻子想了想,進屋把有些搖晃的一個凳子搬了出來,在院子裏一邊看著幾個孩子,一邊“叮叮噹當”的修了起來……
  “阿大,帶他們幾個去洗手洗臉,準備吃飯了!”大壯在廚房裏喊道。
  “哎!”傻子放下東西,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應了一聲……
  大妞兒生的個男孩兒身子雖然弱了些,仔細些照料就沒什麼問題了,因著這裏的習俗是孩子過了白日以後才能有名字,所以現在大家都“寶寶”、“寶寶”的胡亂叫。
  炎熱的夏季很快就過去了,十月份的時候,二壯送了一封信回來。
  大壯看過之後,讓四壯去把大妞兒叫了回來。
  “你們二哥來信說找到二妞兒了!”大壯輕聲宣佈道。
  “真的?”大妞兒一下子站起來,激動的叫道。
  “是的!”大壯有些艱難的點了點頭。
  三妞兒和三壯、四壯也都高興的歡呼起來。
  大妞兒一下子高興的哭了起來,用手背不停的抹眼淚。
  大壯勉強跟著他們一起鬧了一陣子,想到信上的內容,心裏只覺得沉甸甸的……
  二壯這次很幸運的中了進士,現在正在京裏參加各種宴會,大壯不知道是二壯真有真才實學還是有什麼內幕,不管怎麼說,二壯算是邁出了成功的一步,這一年來,大壯除了又買進了不少田地以外,大多數的銀錢都特意存到了錢莊,秋收一過,大壯就清點了自家的錢財,跟傻子帶著三壯、四壯和榔頭,又一次朝京城趕去。
  三妞兒已經算是十四歲的大姑娘了,大壯幫三妞兒看好了好幾戶人家,只是還沒有定下來,就更不方便跟著出遠門了,大望和小望就留下來由三妞兒照顧,還有家裏的地,除了讓小柳和大妞兒幫忙照看一下以外,大壯也交代了三妞兒要管事……
  榔頭特別黏大壯和傻子,大壯怕榔頭一旦發起瘋來,三妞兒鎮不住他,就把他帶上了。
  “我們到下一個鎮子歇會兒吧!”大壯湊到前面的車窗邊叫了一聲。
  正在趕車的傻子應了,抖了一下韁繩,加快了速度。
  這次大壯心裏有事,沒有在路上多做耽誤,都是一路急趕,馬兒累了才稍作休息……
  
  第六十三章完結章

  二妞兒今年已經十五歲了,自從山上下來走散以後,已經有了三年多,這一段時間足夠一個小姑娘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大壯看著眼前這個濃妝豔抹做少婦打扮的姑娘,只在她的眉眼間還依稀能看出當初那個貪吃愛玩的小姑娘的影子……
  在山上跑散了以後,二妞兒爬起來以後,已經沒有了大壯他們的影子,在驚懼中跑錯了方向,直到天亮才發現已經上了官道,原是她運氣不好,恰好碰到一夥人販子,被捉了去,賣到了京城,當初大壯、二壯、大妞兒都沒有提議過上山去找二妞兒,除了山上不安全,最重要的就是二妞兒肯定是知道回柳樹村的路的,若是她沒有自己回來,多半就是在山上凶多吉少了,倒是沒有料到這種情況。
  在一群餓的面黃肌瘦的流民中,二妞兒算是齊整的了,再加上說話利索,辦事伶俐,很快就被京城姓劉的大戶人家採買丫頭的婆子看上買走了,二妞兒從粗使的小丫頭做起,因著手上有幾分功夫,人也忠厚老實,得了劉老太太的歡心,調了過去,這些大壯都覺得沒什麼,不管要多少錢才能把二妞兒贖出來,大壯都願意出,只是,麻煩的就是半年前二妞兒滿十四歲的時候,劉老太太把人送到了自己大兒子床上,現在二妞兒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正房夫人是二妞兒進府那年嫁過來,不知怎麼到現在還沒有身孕……
  “先去把臉上洗乾淨,有著身子呢,還不注意!”大壯板著臉說道。
  二妞兒愣住了,顯然沒想到大哥的第一句話就是訓斥,不過接著,二妞兒的眼圈就紅了,眼淚“唰唰”的往下流。
  傻子出去端著一盆熱水進來放在二妞兒的面前。
  二妞兒老老實實的把臉上、手上都擦得、塗得都洗掉,又把頭上、腕上的首飾都摘了,只留了耳朵上的一對玉塞子。
  大壯拉著二妞兒的胳膊仔細的診了一次,輕聲道:“若是你不想要這孩子,一劑藥下去就行,調理一陣子後,身體就復原了,你要是想要這孩子也行,以後在飲食上多注意一些,沒有任何問題!”
  二妞兒抬頭看著大壯,知道這個大哥在讓自己選。
  “我想、留著孩子!”二妞兒咬著嘴唇道。
  “傻丫頭!”大壯低聲嘟囔了一句。
  二妞兒現在還只是個通房丫頭的身份,正方夫人說是生了男孩兒才抬為妾室,這當然是之前的情況,現在大壯和二壯找來了,二妞兒不是以前那個丫頭出身一窮二白的下賤身份了,她有一個秀才地主大哥,剛中進士的二哥……
  “大哥,我在那府裏過了三年多,跟著老太太看得多了,也曉得點兒陰私,依著大太太的手段,到時候、到時候……”二妞兒泣不成聲的道。
  大壯把二妞兒摟在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部,這裏無子的主母最常用的手段就是去母留子,然後把孩子記在自己名下……
  “你放心好了,大哥自有辦法!”大壯微微皺著眉頭道。
  跟過來的老嬤嬤已經在催了,二妞兒只得拭了眼淚,依依不捨的上了馬車。
  “保護好自己,萬事有大哥!”大壯追出去交代道。
  二妞兒用帕子捂著嘴點了點頭。
  大壯這次上京,一個就是二妞兒的事兒,還有一個就是二壯的親事,而這兩件事都需要大量的銀錢做後盾,大壯的眉頭死死的纏到了一起……
  “出去玩一會兒!”傻子走進來拉著大壯道。
  “沒心情!”大壯煩躁的說道。
  “出去走走,透透氣!”傻子硬拉著大壯就往外面走去。
  大壯一路走,腦子裏還在算計著……
  “停一下!”金旭燁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熟悉身影,叫了起來。
  “將軍,有何吩咐?”騎馬跟在車旁的家丁上前問道。
  “小何,剛剛那邊的一個文士、兩個孩子跑哪兒去了?”金旭燁輕皺著沒有問道。
  “是,小的去看看!”家丁順著金旭燁的手指方向拍馬小跑了過去。
  二壯前幾日一直跟著未來的岳父為前途奔波,今日才算得了點兒空,領著早就被悶得慌的三壯和四壯出來玩兒。
  “二壯,三壯,四壯!”金旭燁驚喜的叫起來:“真的是你們呀!”
  三壯和四壯盯著金旭燁看,沒有說話。
  “不認識我啦,兩頭小笨豬!”金旭燁笑著上前一人給了一個彈指。
  “燁哥哥、燁哥哥!”四壯叫了起來。
  三壯不解的看向了四壯。
  金旭燁上前在三壯厚厚的耳垂上用力彈了一下:“果然是頭小笨豬!”
  三壯智力發展極其遲緩,已經十歲的他現在才三四歲孩子的智商,這還是大壯精心教導的結果,否則情況可能更糟,所以他的腦袋根本記不住四年前相處過一段時間的金旭燁,不管當時發生了多麼重要的事兒,但是身體記憶卻不會忘記,在兩個耳垂都被金旭燁彈的發紅變透明了以後,三壯的眼神開始清明起來,撲到金旭燁懷裏大叫了一聲。
  金旭燁兩手掐著三壯的腋下,把三壯舉起來轉了一圈。
  “我也要,我也要!”四壯跳起來喊道。
  金旭燁大笑著放下三壯,又舉起了四壯。
  三人在街道口玩鬧了好大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二壯只在一旁含笑看著,並不上前插話,
  “對了,你們怎麼來京城了?”金旭燁一邊引著二壯和雙胞胎往自己的馬車停靠的地方走,一邊問道。
  “我們來看二姐姐!”四壯拉著金旭燁的袖子搖晃起來。
  金旭燁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四壯的小耳垂,半蹲下來,單手抱住四壯的腰,朝後甩了一下,用另一隻手接住固定在背後,再站起來,惹得四壯興奮的叫起來。
  三壯著金旭燁雜耍一般的動作,崇拜的眼睛裏幾乎沒冒出紅心來。
  在馬車上,金旭燁只隨口問了兩句,三壯、四壯幾乎沒把全部家底透出來。
  “哎,二壯中了進士!很不錯嘛……”金旭燁眯著眼睛說道。
  二壯有些不安的挪動了一下,窘的手腳都沒地方放。
  “將軍,前面馬車進不去!”家丁在外面恭敬的說道。
  “你們在外面候著!”金旭燁掀開車簾,跳了下來,轉身伸著手接三壯和四壯下來,隨口吩咐道。
  “是!”家丁並車夫齊聲應了。
  大壯和傻子回來的時候,金旭燁正在跟三壯和四壯說說笑笑,二壯則局促不安的坐在一旁,看到大壯回來,明顯松了口氣。
  “你是大壯!”金旭燁上下打量了大壯一眼,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你是?”大壯點點頭,皺起眉頭問道。
  金旭燁無奈的搖了搖頭,看來自己沒有被大壯納入他的圈子中呀,上次與大壯短暫的相處三個多月中,很容易就發現大壯當真是個薄情的人,當然這是針對外人而言,可以看出來,除了那個趙子揚,他幾乎沒有其他朋友,表面對人溫和有禮,骨子裏透露出來的卻是拒人於千里之外之外的客氣,只用幾天,就可以看出大壯與周圍環境的格格不入,仿佛他在拒絕融入其中,但是,一旦被承認,大壯就會對你掏心掏肺,比如他的弟弟妹妹們,比如站在他身邊的那個傻子……
  “大哥,大哥,是金旭燁哥哥呀!”四壯著急的跳起來叫道。
  大壯想了想,茫然的看向四壯。
  “四年前,你們躲在山洞裏的時候……”金旭燁低聲提醒道。
  大壯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臉上開始露出笑容:“嗯,該怎麼稱呼?”
  “是金旭燁哥哥!”四壯委屈的叫了起來。
  金旭燁安撫的拍了拍四壯的頭,一向能說會道,不論怎麼樣都要狡辯上幾句的四壯居然老實的安靜下來了。
  “大壯,你看,連五歲多的三壯、四壯都記得呢!”金旭燁笑著說了一句。
  大壯眉頭微微抽動了一下,我當然想起來你叫金旭燁了,是問你現在要怎麼稱呼……
  “先進去吧!”傻子開口說道。
  這次到京城,還是住的以前幫二壯租的那個小院子,連客廳都沒有,二壯在院子裏擺了一張桌子,招待了金旭燁,剛剛大壯和傻子回來,連門都還沒進。
  “您這是有何貴幹?”大壯的視線在金旭燁腰間掛著的玉飾上停留了一下,謹慎的問道。
  “自然是有極重要的事兒解決,順便報當年的救命之恩……”金旭燁半開玩笑的說道。
  大壯斂了心神,跟金旭燁客氣的說起話兒來。
  走的時候,金旭燁提出要帶三壯、四壯去府裏做客,大壯看看這雙胞胎眼巴巴的樣子,想了想也不是什麼大事兒,交代了雙胞胎幾句,就放人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完全超出大壯的預料了,先是二妞兒在的主家,主動找媒人上門提了親,說是願意以平妻之禮迎娶二妞兒,接著溫家也遣了官媒前來商定迎親的事宜,大壯被這一連串的事宜弄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二妞兒的事,大壯自己都還沒想好要怎麼去解決才是最好的,還有二壯的親事,自家連別人看得上眼的聘禮都不一定拿得出來……
  “多謝金將軍施以援手!”大壯提了些從柳樹村帶過來的土產就上了門。
  三壯和四壯都換了一身簇新的衣服,眉開眼笑的賴在金旭燁身邊吃著點心。
  “舉手之勞罷了,比起當年的救命之恩不足掛齒!”金旭燁端著茶杯,不緊不慢的說道。
  大壯讓二壯去打聽過了,溫家的聘禮已經有人送過去了,溫夫人相當滿意,當即就松了口,二妞兒主家是金旭燁親自去找劉老太爺和劉老爺談了一回,劉家第二日就請了媒人,選了一個黃道吉日上門了。
  在說話的技巧上,大壯顯然不是金旭燁的對手,不管大壯怎麼說,金旭燁都只說是在報恩,最後大壯堅持之下,金旭燁才答應簽了一張欠條給大壯。
  金旭燁幫大壯找了一個大些的宅子租下來,把二妞兒接回來備嫁。
  因著要在二妞兒肚子太過明顯之前進門,一切從簡,選了一個月以後的一個吉日辦喜事。
  大壯看著二妞兒臉上還殘留的脂粉,眉頭立馬皺了起來。
  “二妞兒,過來坐!”大壯低聲道。
  二妞兒應了一身,扶著腰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兩個寸步不離的婆子。
  大壯看著那兩個婆子,不說話兒。
  二妞兒好大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們先出去吧!”
  “二太太,這、不合規矩!”其中一個婆子面上恭敬,嘴裏卻不怎麼客氣的說道。
  二妞兒遲疑的看向了大壯。
  “滾出去,這裏有你說話兒的份!”大壯不客氣的喝道。
  那兩個婆子驚訝的看了大壯一眼。
  “還要我說第二遍!”大壯提高了聲音。
  兩個婆子對視了一眼,匆匆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大哥!”二妞兒紅著眼圈叫了一聲。
  “當初讓你選,這路是你自己選的,大哥只能保證風風光光的把你嫁出去,這些你自己收著,沒記在嫁妝單子裏!”大壯拿了一張地契、一張店淥口鎮的契出來。
  二妞兒哽咽了一下,接過了兩張契紙。
  “大哥是不知道你在那後院裏過了這幾年都看了什麼、學了什麼,但是有兩點你必須記住,一,記住你自己的身份,劉老太太和劉老太爺要真心孝敬,這樣就算將來有了什麼萬一,他們說不定會護你一護,對下人該硬就硬,就像方才那兩個婆子,不管她們先前是什麼身份,現在她們伺候的是你,若是再敢對你說話不客氣,直接一個耳刮子上去,你小的時候不是很厲害的嗎!二,記住你的長處,劉家後院漂亮的女人多得是,你怎麼塗脂抹粉都不一定比得上,所以還不如不抹,吃多了紅燒肉,也會想白菜的,知道了嗎……”大壯有些神經質的把自己想到的東西都往二妞兒腦袋你灌。
  二妞兒一邊聽,一邊點頭,捂著嘴小聲的哭起來。
  “好了,不要動不動就哭,仔細身子!”大壯發了會兒呆,上前把二妞兒摟在懷裏低聲說了一句。
  金旭燁派了幾個老道的婆子和管事過來幫忙,二妞兒順順當當的穿著大紅嫁衣上了花轎……
  大壯看著滿目的大紅色,心頭是百感交集,頭一暈,險些沒栽倒在地上。
  一直跟著大壯的傻子手疾眼快的把大壯撈到了自己懷裏。
  接下來是二壯,大壯有些心灰氣冷的把手頭上幾乎所有的銀錢都給了二壯,還有淥口鎮上的四家店鋪,津湖城三家店鋪一成的收益,讓二壯自己去安排。
  二壯成親的前夕,二妞兒生了一個大胖小子,平妻的地位算是穩當了,大壯去看了二妞兒一回,又拿了些現銀給二妞兒,這些錢是津湖城三家店鋪這一季的收益,大姐夫幫大壯把錢存在了錢莊,大壯自京城的錢莊拿出來以後,轉手就給了二妞兒。
  二壯親事一過,任職就下來了,要回津湖城上任,不過二壯要做官船,帶著新婚嬌妻走,大壯想了想,決定自家自己趕馬車回去。
  金旭燁帶著一個家丁,趕著馬車跟在了大壯他們車後面,說是要去津湖城遊玩。
  三壯、四壯只在自家馬車上呆了小半天,中途停下來方便的時候就爬上了金旭燁的馬車,大壯說了幾句,被金旭燁給擋了回來,只得作罷。
  結果自家的馬車上只剩下了大壯和榔頭,樂得榔頭每天在寬敞的馬車裏學猴子。
  “你安分點兒吧,動了一天你不累!”大壯無奈的說道。
  榔頭嘴裏含糊的發出幾個無意義的音節,齜了一下牙,繼續從馬車這頭竄到那頭……
  大壯伸手逮住榔頭的後衣領,把死小孩兒抱在懷裏,掀開車簾,教榔頭認車外的東西,才算是讓他安分下來。
  走了幾天,大壯一早醒來,發現一直跟在後面的馬車不見了,這一驚可非同小可,三壯和四壯還在金旭燁的馬車上呢… …
  “大壯,這個!”傻子從馬車壁上拔下一個釘著兩張紙的小匕首對急的團團轉的大壯叫道。
  大壯拿過紙看了一下,差點沒把肺給氣炸,一張是金旭燁留的信,上面還有三壯和四壯親手寫的幾句話,他倆的筆跡大壯是認得的,還有一張是前些日子簽的欠條……
  金旭燁留言的大意就是,三壯和四壯已經答應嫁到金家了,這張欠條就當時下定,等過兩年三壯、四壯長大些了,金旭燁會親自上門提親,現在三人半路落跑,出去遊玩了……
  “你丫個戀童的變態……”大壯憋了半天,終於罵了一句出來。
  傻子陪著大壯在馬車下面站了好半天,直到榔頭喊餓兩人才回過神來。
  “阿大,你說我是不是教育孩子特失敗!”大壯捧著一個飯團,低落的問道。
  跟傻子發生關係後,大壯在傻子面前就漸漸的不再隱藏自己的本性了,把前世許多語言習慣、生活習性都表現了出來。
  “我們的孩子是大望、榔頭和小望,他們還沒長大哩,大妞兒他們是你的弟弟妹妹!”傻子正色說道。
  大壯呆了一下,心裏莫名其妙的輕鬆起來,見左右無人,飛快的湊到傻子臉上“吧唧”了一下。
  傻子耳尖泛起了淡淡的紅色,把水壺塞到了瞪大眼睛看著倆人的榔頭懷裏……
  “走了,我們回去了!”大壯站起來,甩了甩頭,把胸中的悶氣都呼了出去,各人有個人的緣法……
  傻子應了一聲,收拾了東西,爬進了車廂。
  前方是兩人一起長大的地方……

  ——全文完——
留言處有番外.感謝幫忙補充的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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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64  番外一後續

  大壯躺在搖椅上慢慢的晃悠著,初春的陽光輕輕的灑滿了院子,四周靜悄悄的,只剩下大壯有些悠長的呼吸聲。
  傻子領著三個小傢伙去地裡轉了一圈,一進門就看到大壯兩頰被太陽曬得微紅,雙手疊放在肚子上,舒適安逸的睡著……
  “噓,你們自個兒出去玩會兒!”大壯回身對三個打打鬧鬧的小傢伙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輕手輕腳的走了進去。
  “耶!”大望歡呼了一聲,帶著小望和榔頭朝村頭跑了去,剛剛回來的時候,就看見那裡已經有好幾個孩子了。
  “還叫!”傻子沖著三個小傢伙的背影訓了一句,慌忙回頭去看大壯,發現沒有被吵醒才放下心來。
  一陣微風吹過,雖然在陽光下,初春的寒氣還是讓睡夢中的大壯打了個寒顫。
  傻子脫下自己身上的大褂子,小心的蓋在大壯身上。
  大壯無意識的翻了半個身,把褂子裹在了身上。
  傻子無聲的笑了一下,輕輕的吻上了大壯粉色的嘴唇……
  大壯在睡夢中砸了一下嘴,擺了一下頭,又繼續香香甜甜的睡著。
  隨著大壯的動作,傻子只覺得嘴唇上被大壯的嘴唇擦過的地方一陣酥麻,心裡不禁就癢癢的,追著大壯的粉唇過去了。
  大壯的嘴巴不大,嘴唇也薄薄的,再加上總是緊緊的抿著嘴唇做一副嚴肅狀,故而看上去就更薄了,不過嘴唇的棱角和線條卻十分分明,中間有個明顯的小尖尖。
  含住那個小突起,用力的吮吸,只兩三下,大壯的嘴唇就豐潤紅豔起來,聽見身下的人無意識的哼了兩聲,傻子愉悅的低笑了兩聲。
  最近傻子忙著地裡春播的事兒,大壯整日在津湖城、淥口鎮打理店鋪,兩人有一個來月沒好好親熱了,傻子玩著玩著子就把自己的火玩上來了,一隻手撐著身體,一隻手摟著大壯,嘴巴順著下巴往下,在脖子上停留了會兒,有些急切的往大壯衣襟裡探去……
  “阿、大!”大壯一字一頓的叫道。
  傻子的動作停了一下,微微抬頭,正好對上一雙包含怒火和□的眼睛。
  “嘿嘿!”傻子笑了兩聲,低下頭繼續用一隻手加上嘴巴和鼻子的輔助,扒著大壯的衣領。
  “喂,啊……”大壯有些氣喘的掙扎起來。
  傻子憑藉著力量的優勢,很容易就將大壯壓制在了籐椅上,好容易才扯開了大壯的衣襟,露出胸前白皙細嫩的皮膚,還有若隱若現的兩粒小紅豆,傻子的眼睛變得幽深起來,急切的湊過去,把半個頭都紮進了大壯的衣服裡面,擒住左邊的小紅豆,用舌頭與它嬉戲起來。
  大壯又急又氣,胸膛隨著喘氣急劇的上下一動,左右扭動著身子,想躲開傻子的襲擊。
  “大壯,大壯……”傻子幾乎已經完全沉浸在欲火中,嘴裡喃喃的低叫著。
  大壯蹬了蹬腿,感覺到貼在自己大腿根部的火熱和也已經起了反應的小壯,無奈的放棄的掙扎,雖然本身是個思想保守的人,但到底來自思想開放的現代,對於**的發洩倒也沒那麼多顧忌。
  “阿大,至少別在這大敞的院子裡,萬一有個人過來,我們可丟臉丟大發了!”大壯按著傻子的頭說道。
  傻子應了一聲,抱起大壯就朝屋子大步走去。
  不一會兒,屋裡就只剩下“嗯嗯啊啊”的低叫聲……
  “你睡會兒,我去倒水!”傻子附在大壯耳邊輕聲說道。
  “恩!”大壯洋洋的從鼻子裡發出了點兒聲音,算是應了。
  “大壯哥哥,在家嗎?有人嗎……”
  傻子剛出去,外面就傳來一陣熟悉的叫喊聲。
  大壯顧不得還未清理的後面,趕緊先坐起來套上了衣服。
  來的人是楊柱子,幾年前的一場戰亂讓楊柱子成了一名孤兒,他跟著逃亡的人一路北上,去了京城,去年大壯進京解決二妞兒和二壯的親事的時候,楊柱子正好自京城回了淥口鎮,拿了全部身家開始做生意,不過大半年的時間就經營的有聲有色,現在已經準備在津湖城也租幾個店面了,大壯和傻子不在家的時候,楊柱子回了柳樹村幾次,不知怎麼就碰見了三妞兒,兩人現在已經是一個非你不嫁,一個非你不娶,大壯本不願意的,楊柱子比三妞兒大了七歲不說,三妞兒也太小,不過架不住三妞兒自己千肯萬肯……
  這次,楊柱子是親自帶著媒婆上門來送定禮。
  “大壯哥哥,你放心,我保證不會讓三妞兒受苦的!”楊柱子看大壯臉色不太好,陪著笑臉保證道。
  大壯挪了一□子,感覺到下面有液體慢慢的流了出來,帶出一股酥癢的感覺,臉色越發臭起來。
  “大壯今天身體不舒服,就依你看好的日子定了!”傻子見狀,在一旁解釋道。
  “大壯哥哥不要緊?要不要我托人從京城帶些補品回來……”楊柱子松了口氣,接著問道。
  “不用了,一點兒小毛病,休息半天就好了!”大壯終於開口接道。
  商定了迎親的日子,看了聘禮單子,事兒也就完了。
  “大壯哥哥早些去歇著,我先回去了!”楊柱子也不多留,接下來就道了別。
  大壯恩了一聲,怕衣服後面有了印子,也不敢起身,傻子幫忙送了出去。
  傻子進來的時候,三妞兒正偷偷摸摸的貼著院子牆往外溜,傻子笑了一下,裝作沒看見,直直的進了堂屋。
  “你個傻缺,大白天的發情,丟死人了,還不快扶我去洗,難受死了……”屋裡大壯爆發出了一陣大吼。
  傻子陪著小心,伺候著大壯去了旁邊專門用來洗澡的廂房……
  “你手往哪兒摸?”大壯猛的睜開眼睛問道。
  傻子在大壯冷冷的注視下,訕訕的收回來原本在幫大壯按摩,後來落到了屁屁上的手。
  “一個月,不,三個月,不許碰我!”大壯氣急敗壞的叫道,在傻子的胳膊上狠狠的擰了一下。
  “大壯……”傻子發出了一聲慘叫……
  兩人平淡又不失波折的日子在一次又一次的□變和奸中繼續著……



65  番外二愛我們的人

……

大哥總是很忙很忙,帶著阿大哥哥和二哥不論春夏秋冬都在地裡幹活,聽二姐說我們還在喝奶的時候,家裡有一次斷了半個多月的糧,大家都差點兒餓死了,後來大哥餓昏了一次醒來就好了,雖然只有紅薯吃,卻能吃個飽,即使大哥整日在地裡幹活,收回來的糧食也只才剛剛夠吃,後來種了蓮藕才算好了。

大哥、二哥去幹活,只有大姐在家裡帶我們玩兒,大姐是個偏心的小氣鬼,燒了紅薯也不給我們吃,可我們明明看見二姐嘴角上還有啃燒紅薯弄出來的黑糊糊!二姐和三姐也不好,大哥不在家的時候從來不跟我們玩兒,總是跟在大姐後面轉……

後來,二哥去學堂讀書了,大哥就更忙了,每天我們醒來的時候,大哥已經下地了,晚上等的肚子好餓好餓了,大哥才回來,有時候阿大哥哥會去給大哥幫忙,這時候我們最高興了,晚上阿大哥哥就會留下來吃飯,大哥會做好吃的肉和點心!

我們最喜歡大哥去趕集了,因為每次大哥回來後就會有甜甜的點心吃,有時候還有香噴噴的燒餅,不過大姐會把點心收起來,每天只給我們一人一塊,哼,大姐肯定藏著跟二姐偷吃了,以後,等我們長大了要買好多好多點心,讓大姐的大櫃子裡都藏不下,這樣我們就可以一天吃兩塊,不,一天吃三塊點心了!

大哥每天干完活兒回來,會教我們認字,這時候我們也很高興,因為大哥會一邊一個摟著我們,眼裡臉上都帶著好看的笑容,阿大哥哥笨死了,他有時候跟我們一起學,我們都學會了,他還不會!

恩,大哥有一段時間喜歡賴床,有時候我們醒了大哥都還沒起來,這時候我們會學著大哥叫我們起床時候的方法到大哥床前叫“小懶豬”,不過很快就會被大姐趕出去,說不要吵著大哥睡覺,哼,大姐連對大哥都偏心,為什麼大哥吵我們睡覺的時候,就不把他趕出去!

後來大概一個月以後,大哥就不出去種田了,每天把門關的緊緊的,不讓我們出去玩兒,還不停告誡我們誰來都不要隨便開門,大家都只能呆在屋子裡,真悶,不過有時候大哥會教我們玩兒新鮮的遊戲,最好玩的是跳格子和打彈珠,不過玩的時候不能大喊大叫,就連笑也只能捂著嘴巴笑!

有一天,有幾個人來敲門,大姐、二姐、三姐帶著我們躲在炕上,後來外面傳來幾聲叫聲,大姐就出去了,二姐也走到了門口處守著,等我們出去的時候,大哥、二哥和阿大哥哥身上都是血,大哥還跟我們說沒事兒,但是明明很疼,以前我們玩兒的時候摔破了膝蓋,只留了一點點兒血就很疼很疼……

晚上,我們跟著大哥背著東西到山洞裡去住了,沒幾天,大哥他們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每天身上都有血,有時候晚上還會大叫著醒來,把我們都吵醒了,而且也不再跟以前一樣雖然大家都很偏心,但是對我們也很好,現在只要我們說話聲音大點兒,大哥、二哥和大姐、二姐就會很凶的過來訓我們,還不許我們哭,也沒有人跟我們玩兒了,有一次大哥他們在外面,大姐去燒飯了,二姐搶了我們的小彈弓,還不許我們去跟大哥說,她說如果我們說了,就把我們扔出去讓人吃了,我們很害怕,但是沒人注意到,所以也沒人來安慰我們。

家裡有很多好吃的點心的趙子揚哥哥也來了,不過這次他沒有任何點心了,也不像以前一樣會跟我們玩兒,每天都跟在大哥後面打轉,我們很失望,也很害怕,因為外面真的有人要吃我們,每天走在山洞外叫。

金旭燁哥哥是唯一一個成功闖到山洞裡面來的人,大哥他們都不理他,二姐和三姐本來還想跟金旭燁哥哥說說話兒,不過被大姐狠狠的訓了一次以後,也不敢了,但是沒有管我們,哈哈,金旭燁哥哥人很好,他每天跟我們講很多很多故事,還給了我們一人一件好東西玩兒,有時候二哥也會來跟金旭燁哥哥說話兒,不過金旭燁哥哥只說一會兒就累得睡著了,一定是二哥不會說話才這樣的,金旭燁哥哥跟我們說好久好久的話兒都不會累!

我們把來山洞後所有的事兒都跟金旭燁哥哥說了,金旭燁哥哥總是笑著聽我們說,還跟我們一起說大姐和二姐的壞話,不過最後金旭燁哥哥告訴我們大姐和二姐其實對我們很好,這個我們知道。

晚上我們想跟金旭燁哥哥一起睡,但是大哥不許,因為大哥的臉色很難看,所以我們都不敢繼續鬧了,老實的睡了,本打算等大家都睡著了以後再偷偷去找金旭燁哥哥,沒想到我們自己先睡著了。

金旭燁哥哥也會教我們玩遊戲和認字,輸了或者記不住,金旭燁哥哥就會用食指彈我們的耳垂,彈多了,耳朵就會發熱,但是不痛了,後來我們發現就算是沒有玩輸遊戲或者記不住學過的字,金旭燁哥哥也喜歡彈我們的耳垂,有時候我們看金旭燁哥哥不高興,就會讓他彈耳垂,彈幾下,金旭燁哥哥就不會不高興了。

金旭燁哥哥還說了好多我們聽不懂的話,有一次他睡午覺的時候做了噩夢,醒來時候就抱著我們哭了,他說自己是個罪人,將來肯定會下地獄的,但是為什麼呢?金旭燁哥哥沒有說,不過他親了我們一人一下,就沒哭了,真好!

剛開始我們叫金旭燁哥哥為金叔叔,但是他不肯,他說只比大哥大兩歲,不能叫叔叔,才不信呢,看他那麼高,臉上還有鬍子,後來,我們跟他說了,他說是大哥長得個子太小。

這天晚上,吃過晚飯,大哥他們出去了,大姐她們去洗碗燒洗澡水,山洞裡又只剩下金旭燁哥哥和我們了,金旭燁哥哥親了我們的額頭,說了很多我們不懂的話,就讓我們去睡了,我們是乖孩子,所以洗了腳就睡了,金旭燁哥哥有時候會眼睛發紅,雙手不停的抖,還大口喘氣,樣子很可怕,但是我們不怕,這時候讓金旭燁哥哥摸摸我們的耳垂,或者親親我們,等金旭燁哥哥彈我們的耳垂的時候,就說明金旭燁哥哥好了。

我們在山洞裡很難受,只能不停的想法子玩兒,有一次我們跟金旭燁哥哥玩了在村子裡看到別的小孩子玩的“新娘子”遊戲,那時候我們還小,他們都不要我們玩兒,不過現在金旭燁哥哥會跟我們玩兒,我們說想做金旭燁哥哥的新娘子的時候,金旭燁哥哥笑的特別好看,他把身上非常好看的一個玉環和軟甲拿出來送給了我們,說這樣就定了,我們不曉得定了什麼,但是玉環和軟甲我們都很喜歡很喜歡。

後來金旭燁哥哥走了,真奇怪,他把已經送給我們的東西又拿回去擺在他睡的地方,不過還好後來大哥又把那兩樣東西給了我們,金旭燁哥哥拿走了我們玩“新娘子”的時候用破布做的一個小娃娃,這些大哥他們都不知道,因為他們從來沒問過。

出了山洞,大哥他們還是不怎麼管我們,只有我們找到了能吃的東西,大哥才會跟我們說兩句話,所以我們很想很想金旭燁哥哥,一直想到後來都想不起來金旭燁哥哥的長相了,只記得耳朵上火辣辣的感覺……

在京城的時候,金旭燁哥哥問我們願不願意永遠跟他在一起,我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為什麼不呢,金旭燁哥哥比大哥、二哥、大姐、二姐、三姐要疼我們多了,我們最喜歡跟他一起玩兒了,雖然他也會訓我們,但是從來不會不理我們。

金旭燁哥哥說大哥他們都是對我們最好的人,但是他也會對我們很好很好,可我們覺得金旭燁哥哥才是對我們最好的人,大哥他麼當然也對我們好……唉,最後我們自己都說不清啦!

我們跟著金旭燁哥哥四處遊玩,金旭燁哥哥說再過幾年我們長大了,就可以做真正的新娘子了,到時候讓村子裡的小夥伴都在一旁看著,羡慕死他們,我們很高興,在一起商量了好久好久到時候要怎麼做讓人羡慕的新娘子,雖然我們已經很久沒見過小時候村子裡的小孩兒了,金旭燁哥哥只在一旁笑眯眯的聽著,我們說什麼都點頭答應,比如要想小時候玩的那樣拿花去接我們,要最紅的蓋頭……

後來我們回了柳樹村,大哥很生氣,不許金旭燁哥哥進門,金旭燁哥哥只能在馬車上睡覺,不要緊,我們也跟金旭燁哥哥一起在馬車上睡,馬車上也很舒服的,大哥跟金旭燁哥哥說了好多話,才讓我們一起進了屋子,金旭燁哥哥很高興,他請人在柳樹村又蓋了一個屋子,我們很快就搬了過去,有時候金旭燁哥哥會出遠門,每次要一個多月才回來,這時候我們就跟大哥和阿大哥哥住一起,後來我們才知道金旭燁哥哥是去了京城,他一年去兩次,後來就漸漸少了,最後三四年才去一次,有一次他回來後高興的說以後再也不用去了,我們都歡呼起來,以後終於可以每天都安心的在一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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