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王妃是男人 》BY十世(古裝生子 年下陽光攻 清冷女王受 有反攻)

s_f_01_10889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429.gif《斷情結 》by 十世(古裝 美強攻 深情強受 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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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_f_01_10889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429.gif《鎖情牽》BY十世(古裝宮廷 強強 男男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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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嗚.....頭好疼啊!好吵.....誰在我的耳邊吵呢?煩死了!無禮的傢伙們!
  他翻了個身,矇住腦袋,把錦被裹得更緊了些。
  「王爺!小王爺,您、您醒了嗎?」有人驚叫。
  我睡.....
  「王爺,您醒了嗎?王爺?」
  我繼續睡.....
  「王爺,您是不是醒了?王爺,小王爺您.....」
  「沒醒!沒醒!都別吵我!」
  他終於按捺不住,一掀被子坐了起來,大吼出聲。誰知這一吼不要緊,卻引來了更大的喧嘩。
  「小王爺醒了!小王爺醒了!」炸了鍋般的聲音通通傳來,連綿不絕。
  天!怎麼會這麼吵!受不了地翻個白眼,大吼:「統統給我閉嘴!」
  霎時屋子裡的人都噤下聲來,呆呆地望著他。
  定睛望去,只見屋子裡老的少的、大大小小站了十幾位。
  「小王爺,您終於醒了!」一位老僕激動地撲過來,俯在床頭老淚縱橫,「您如果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麼對得起先皇啊!嗚嗚.....都是老僕不好,老僕沒有照顧好您吶。嗚嗚.....」
  小王爺望望他,掏掏耳朵,道:「你是誰啊?」
  「.....啊?」那老僕好像一下被噎住了,瞪起眼睛。
  「你是誰啊?」
  小王爺又重複一遍。他的話成功地讓老頭閉上了聒噪的嘴巴,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氣,瞪大眼睛望著他。
  「小、小王爺,您不認識我了?我是您的管家劉伯啊?從您出生就服侍您的劉伯啊.....」劉伯眼裡還閃著淚光,神色驚疑不定。
  小王爺仔細看了看他發皺的苦瓜臉,努力半晌.....沒印象。
  不過,他又想起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我是誰啊?」
  這下子屋子裡的人都跟見了鬼似地,瞪著他。
  「御、御、御.....」劉伯首先反應過來,殺豬一般地尖叫起來,「御醫!快來!」
  一名御醫跌跌撞撞地被拖上來,把住東方昊曄的脈,開始切診。
  過了片刻,御醫問:「王爺,可有哪裡不適?」
  「頭疼!」真是疼得要命。
  他敲敲腦袋。
  那御醫忙道:「不要敲!千萬敲不得!」
  劉伯立刻把他的手抓下去。
  御醫又問:「除了頭疼,您還記得什麼嗎?」
  想了想,腦子一片空白,於是老實地答:「不記得,什麼都不記得。」
  劉伯問:「連怎麼掉進蓮花池也不記得了嗎?」
  「蓮花池?」小王爺眨眨眼,茫然道:「掉進蓮花池了?想不起來了。」
  「那您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不是小王爺嗎?」
  「啊!」大家都發出驚喜的呼聲。
  「王爺,您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啊。」劉伯咧開嘴喜道。
  「廢話!你們都喚了半天,我還不知道自己是王爺嗎?」當我是白痴吶。
  小王爺瞪他一眼。
  一直站在旁邊的一個清秀小廝好像察覺出哪裡不對,小心翼翼地上前問道:「王爺,那您記得自己的名字嗎?」
  我的名字?

  嗯嗯,這果然是個問題。
  小王爺低頭沉思沉思再沉思,眾人的腦袋也隨著他的角度一低再低。
  終於.....他放棄了。
  「我叫什麼名字?」
  所有人都倒抽口氣,劉伯更是雙眼一翻,昏了過去.....

  第一章
  「你叫什麼名字?」
  在一番望、聞、問、切的看診折騰之後,那位御醫終於下了診斷:小王爺落入蓮花池後腦袋磕傷,受驚過度,暫時患了失憶症。於是小王爺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一邊喝粥,一邊問服侍他的小廝。
  「王爺,奴才是小冬啊。是從小就服侍您的小冬啊。」小冬眼睛紅紅的,眼看就要掉下淚來了。
  「行了行了,本王爺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住,怎麼還會記得你是小東還是小西的。」小王爺揮揮手,不耐煩地道。
  聽剛才那位劉伯說,他叫東方昊曄,乃文國六皇子,是先皇和皇太后最疼愛的小兒子,也是當今文國最受寵的小王爺─靜親王。
  小冬道:「王爺,是冬天的冬,不是東西的東。」
  東方昊曄不在意地點點頭,咕嚕一仰脖子,把粥喝盡,伸手,「再來一碗!」
  小冬紅著眼睛下去給他盛粥。
  東方昊曄躺在床上,揉揉還有些隱隱作痛的額頭,腦子裡一片空白。奇怪的是明明什麼都不記得了,但他心裡卻未感覺不
  安,相反有種輕鬆的感覺。這間屋子也隱隱有熟悉之感,看來他以前確實住在這裡啊。
  「王爺。小王爺。」出去盛粥的小冬兩手空空地跑進來。
  「什麼事慌裡慌張的?」我的粥呢?東方昊曄不悅。
  「王爺,王妃回府了。」
  「王妃?什麼王妃?」
  「當然是您的王妃啊。」
  啥?我有王妃了?我娶親了?
  東方昊曄愣住,晃了晃腦袋。他記得文國人確實一向早婚,十五、六歲成親很普遍,他這十九歲的王爺已經立妃也不奇怪。
  咦?我怎麼知道自己今年十九歲?剛才並沒有人告訴我。
  小王爺仰頭,思索。
  「王爺,王妃一定是擔心您,才提前從明國趕回來的。」小冬道。

  明國是與文國毗鄰而居的另一大國,位於文國北部,國力強盛繁榮,實力不容小覷。不過.....我的王妃去明國做什麼?
  小王爺疑惑,「她是明國人?」
  「是啊。王爺您不記得了,王妃是為了兩國邦交才嫁過來的,當年很轟動呢。」
  當年?他們到底成親多少年了?
  「她是什麼人啊?在明國很有身份嗎?」
  「是啊。王妃是明國北堂王府出身的。」
  北堂王府?好像? .有點印象,可是模模糊糊的。
  小王爺正思索,小冬忽然道:「王爺,王妃來了。」
  小王爺一驚。怎麼這麼快?他還沒準備好呢。
  東方昊曄慌忙坐正,用手整理整理因為昏睡兩天而凌亂的頭髮,再拉一拉被子,系好衣襟,心裡有些緊張。
  雖說她是他老婆,以前應該不知見過多少面,甚至睡過多少次覺,不過他都不記得了嘛,所以對東方昊曄來說,這也算第一次見面,怎麼樣都得給她留個好印象啊。
  怦!怦怦!怦怦怦!東方昊曄的心跳得有些快。
  奇怪,我這麼緊張幹什麼?又不是未成婚或是相親,來的是我的王妃!王妃!本來就是我老婆嘛,見自己的老婆有什麼好緊張的?
  東方昊曄在心裡安慰自己。可話雖然這麼說,但不知什麼緣故,他就是控制不住地緊張,手心裡都出了一把汗。太奇怪了。
  東方昊曄正努力鎮定,一陣淡淡的冷香緩緩飄入,一道高A優美的身影繞過屏風,慢慢走了進來。
  哇─美人!這是東方昊曄瞪大眼睛的第一個念頭。
  咦?咦咦?好像? .好像是個男人,還是個美男子!這是東方昊曄瞪大眼睛的第二個念頭。
  「參見王妃!」在小冬對他跪下後? .
  天!我的王妃是男人!這是他的第三個念頭。

  「聽說你不小心掉進蓮花池,昏迷了兩天,病情嚴重,不過現在看來好像沒什麼大礙嘛。」北堂曜月走到床邊看了看他,
  淡淡地道。
  好、好冷淡的口氣啊。
  東方昊曄微微有些失望,可卻覺得他蹙眉的樣子很好看,不由得盯著他仔細打量。
  「怎麼了?幹嘛這樣看著我?」北堂曜月奇怪道。
  小冬在旁道:「回王妃,王爺失憶了。」
  「什麼?失憶?」北堂曜月吃了一驚。他在回京路上聽說東方昊曄出了事,快馬加鞭匆匆趕回,尚未及詢問情況,只聽說人已經醒了,沒什麼大慮。誰知竟然失憶了?
  東方昊曄覺得自己的心情有點複雜,因為眼前這個人真是一個非常漂亮的美人。
  瞧他俊眉飛揚,濃淡皆宜,比女人妝點出來的還好看。漆黑的雙眸湛如星子,深邃幽沉;挺直俊俏的鼻子,顯示出剛毅堅定的性格;還有下面那鮮紅柔軟的優美雙唇.....
  小王爺吞了吞口口水。
  可是不管他再怎麼漂亮,再怎麼惹人遐思,他也是個男人啊!
  小王爺雖然失憶,但並沒有失去常識,這點辨別能力還是有的,眼前的人絕對是個不折不扣的男人。東方昊曄瞄了瞄對方平坦的胸部,非常確定他不是女扮男裝,那裡可是沒有一絲偽造的成分。
  「你亂看什麼呢?」北堂曜月看見他亂瞟的眼神,蹙眉道。
  「那個.....」東方昊曄舔舔舌頭,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
  「你是我的王妃?」
  「對。」
  「明媒正娶的?」
  「嗯。」
  「下過聘禮報過皇室宗府登過皇族族冊皇上正式冊封的?」
  「當然。」北堂曜月的聲音冷了下來,有些不耐。
  東方昊曄無言。把他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再次仔細打量了個遍。

  我怎麼覺得.....我好像不喜歡男人吶。為什麼會娶他呢?難怪當年會轟動,男人娶男人,能不轟動嘛?不過面對他這樣的美色.....
  東方昊曄心裡嘀咕,斟酌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開口:「愛妃?」
  「咳咳.....」北堂曜月措手不及,被他的稱呼駭了一跳,很不客氣地咳了出來,瞪他一眼。
  「.....夫人?」
  北堂曜月手一抖,茶杯和茶盞碰在一起,發出「匡匡」的聲音。
  「.....娘、娘子?」
  「噹」的一聲,北堂曜月把茶盞狠狠地放在桌上,在小王爺就要喚出粗俗的市井稱呼老婆之前連忙開口:「曜月!北堂曜月!」
  啊!原來他的名字叫北堂曜月啊,很好聽吶。
  東方昊曄遲疑了一下,問道:「曜月,那個.....我為什麼會娶你啊?」
  曜月望著他,「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東方昊曄見他神情有異,小心翼翼地窺了一眼,以他即使失憶了但還有些模糊瞭解的本性而言,揣測,難道是.....
  「政治聯姻!」
  「什麼?」小王爺出乎意料,脫口而出:「難道不是因為我貪圖你的美色?」
  「你、貪、圖、我、的、美、色?」北堂曜月緊盯著他的臉,一字一頓地重複道。
  哇啊.....我是個笨蛋!兩國聯姻不是常有的事嘛,我怎麼會一驚之下把心裡想的事說出來了!
  小王爺大驚,臉蛋漲得通紅,視線慌亂地左右亂瞟片刻,突然大叫起來:「啊喲,頭好疼!我的頭好疼呀!」他捧著腦袋亂叫。
  當然,不可否認這其中有些誇張的成分,但是還是有一部分是實話,因為想到他的王妃是男人,確實讓小王爺頭痛。
  「你是真頭疼還是假頭疼呢?」北堂曜月看著他抱著腦袋哀嚎,眼珠子卻骨碌碌地亂轉,不由得蹙眉問道。
  東方昊曄把頭埋在被子裡,嗚咽:「真疼啊,嗚嗚嗚.....」
  北堂曜月想起他受傷剛醒,有些猶豫:「怎麼了?真的很疼嗎?」
  東方昊曄扒開被子,淚眼汪汪地瞟他一眼,見他漂亮俊美的臉蛋近在咫尺,心裡一酸,哽嚥著指控:「你不關心我!嗚嗚.....」

  「沒,怎麼會呢。」北堂曜月被他的指控弄得有些羞愧和內疚。
  東方昊曄不記得以前他們是怎樣相處的了,不過現在卻覺得此刻機會難得,不知為何,就想向他撒撒嬌。
  「曜月,我的頭真的好痛呢!」他可憐兮兮地說,喚出曜月兩個字時,心裡有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那怎麼辦?」北堂曜月淡雅的長眉微微一蹙道:「要不我讓人去給你熬藥吧。」
  哇!不要!小王爺連忙抓住他的手,「不用不用,你給我揉揉就好了。」
  「什麼?」北堂曜月驚詫地睜大眼。
  「嗚.....你果然不關心我!我們是政治聯姻,你肯定不喜歡我,肯定不是心甘情願嫁給我的。
  「嗚嗚.....我掉進蓮花池什麼都不記得,你也不關心。我以前是不是對你不好,所以你討厭我,不願意理我?嗚嗚.....讓你幫人家揉揉都不肯,我的命好苦,嗚嗚.....」
  東方昊曄眼睛一眨,眼淚劈里啪啦地流下來,他一邊哭訴一邊叨叨,偷偷用眼角餘光偷窺北堂曜月的反應。
  「好了,別哭了,我幫你揉揉!」北堂曜月有些變色,終於柔下口氣把他拉了過去,雙手輕柔地在他額上按摩。
  小王爺立刻毫不客氣地枕到他腿上,抱住他的腰。
  聞著他身上縈繞的淡淡雅雅的冷香,小王爺忽然有些心寧,心裡充滿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他突然覺得.....只是一種感覺。
  他以前應該很喜歡北堂曜月;應該很喜歡很喜歡,不然這種感覺是什麼?
  曜月的手勁不輕不重,正按在關鍵的穴位上,緩緩幫他抒解著頭痛。
  小王爺迷迷糊糊地想著,竟然想著想著睡著了。
  我可真能睡啊.....這是東方昊曄睜開眼後的第一個感覺。
  他是豬嗎?本來已經昏迷了兩天兩夜,醒來後還沒到兩個時辰又睡了過去,這一覺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日上三竿。小王爺覺得自己的腦袋都木了。
  「王爺,您醒了。」小冬的聲音傳來。
  「現在什麼時候了?」

  「都快午時了。您從昨天傍晚一直睡到現在,再睡下去劉總管就要去找大夫了。」
  找什麼大夫啊,大驚小怪。
  東方昊曄打了個哈欠,伸個懶腰,一邊讓小冬子伺候,一邊問道:「王妃呢?」
  「王妃回扶風閣了。早上來看過您一次,見您沒起,就回去了。」
  「扶風閣?」
  原來、原來他們是分房睡的啊.....不知為何,東方昊曄心裡有些小小的失望。
  「對了,王妃今年多大年紀了?」想起昨天光顧著注意他的美貌,好多事都忘了問,這會兒趕緊抓住小冬問個清楚。
  「王妃今年二十有四,是北堂王府的三世子,去年五月初九進府,至今已和您成親一年有餘。」小冬機靈地答。
  二十四?原來他比自己大啊。
  東方昊曄走到窗邊的紗幕旁,隨手把簾子拉開,露出一面半身的大鏡子,鏡面光滑見亮,與中原的銅鏡大不相同。
  「咦?王爺,您怎麼知道這裡有一面波斯鏡?」小冬驚異,「您不是失憶了嗎?」
  小王爺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知道,只是慣性使然地這麼做而已。
  「好清楚的鏡子啊。」他邊讚歎,邊開始上下左右地把自己照一遍。
  嘿嘿,瞧瞧,他也是很俊的嘛。
  東方昊曄滿意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又長又濃的俊眉,又大又圓的眼睛,還有又挺又翹的鼻子。除了臉有些青澀的圓潤外,活脫脫是一翩翩佳公子嘛。
  東方昊曄感覺良好地拍拍臉頰,捏捏兩側的肉肉,忽然想起他那漂亮清俊的王妃,不由得想像著兩人站在一起的樣子? .
  汗。為什麼他越想越覺得北堂曜月像王爺,他比較像王妃呢?
  雖然北堂曜月只說他們是政治聯姻,可東方昊曄奇怪,這堂堂大文國多少王爺將相啊,比他這個掛名的小王爺了不起的多
  得是,怎麼這北堂家的三世子會嫁給他呢?
  啊呸呸呸!我幹嘛貶低自己啊,思路好像不對哦!
  東方昊曄反省。應該說,明國有那麼多公主、郡主的,他娶誰聯姻不好,非要娶個男人回來,還年紀比他大。
  嗯,這樣想才對嘛!
  小王爺正在那裡胡思亂想,小冬在旁催道:「王爺,快一點吧,已近午時了,該去正浩廳用午膳了。」

  「好。小冬子,你帶路。」東方昊曄反應過來,沖小冬揮揮手。
  出了臥房,小冬走在前面,忍不住回頭道:「王爺,奴才叫小冬,不是小冬子。」
  「有什麼關係,我覺得這個名字比較適合你。」東方昊曄漫不經心地說,東張西望地觀賞王府的景色。
  可是,這樣聽起來好像太監哦.....小冬心裡委屈地想,卻沒敢說出來。
  走進花園,前面豁然開朗,一湖清澈的蓮花池靜靜地出現在面前,池子上還有一座精緻秀雅的涼亭。
  東方昊曄指著那裡道:「小冬子,這就是我落水的蓮花池嗎?」
  「是。」小冬看了一眼,趕緊上前拉住他的衣袖。
  「你幹嘛?」小王爺奇怪地看著他。
  「王爺,劉總管交代,不能讓您再靠近蓮花池五十丈之內,不然我們都要受罰。」
  五、五十丈?那他豈不是要從園子裡飛過去?東方昊曄瞠目。劉伯這個老糊塗!
  「你別當真!劉伯說著玩兒呢!不然他還能把池子填了不成。」
  「哎呀,劉伯可不是說著玩的。」小冬正色道:「我聽說劉伯今兒個一早就去見王妃,說這池子是害了小王爺的罪魁禍首,一定要填平它。」
  「什麼?」還真要填了啊。
  東方昊曄無語。瞧那個池子建得多好看啊,蓮花開得多美啊。
  現在正是炎炎夏季,盛暑難耐,傍晚時正好可以去那裡吹吹風,喝喝酒,作作詩,淫淫樂? .啊呸呸呸!我想什麼吶!
  東方昊曄為自己心裡冒出來的念頭臉紅。他好歹也是出身正統的王爺啊,怎可思想如此下流。
  小王爺檢討。
  可是,想到剛才幻想裡的美妙畫面? .不行!這麼漂亮的池子絕對不能填平!
  小王爺打定主意,快步隨小冬來到正浩廳。途中並不覺得府裡的路有多陌生,幾次還差點搶到小冬的前面去。
  北堂曜月已在飯桌前等候。他穿了一襲月白色錦緞長衫,袖口處鑲著簡單的花邊,淡雅中透著尊貴;黑髮輕束,繫著軟緞。
  在明媚的陽光照耀下,更襯得他眉宇清靜,氣質優雅。看得小王爺? .
  「你來啦。」北堂曜月起身走近,道:「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紅?」
  「啊?哎? .大概是走得太快了。」小王爺拍拍胸口,支支吾吾道。

  「你不用這麼著急,難道我還能不等你麼。」北堂曜月笑笑,拉著他走到桌子邊坐下。桌上擺著幾盤精緻的小菜,色香味俱全,引得小王爺飢腸轆轆。
  「我想你身子剛剛痊癒,不宜吃太油膩的食物,所以特別讓廚房準備了一些清淡的飯菜,都是你平時喜歡的。」北堂曜月說著給他夾了一勺菜。
  東方昊曄感動,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北堂曜月道:「你慢點吃,又沒人和你搶!」
  東方昊曄沒工夫理他。他昏迷了兩天兩夜,滴水未進,昨天醒來只來得及喝了碗粥,接著曜月回來他又倒頭大睡,到了今
  早前後兩張肚皮早已貼在一起,現在只顧埋頭苦吃。
  「喝點湯,小心噎著!」北堂曜月把湯碗遞給他。
  我的王妃真賢慧,居然知道給我盛湯。東方昊曄心裡讚歎了一句。
  當然湯不是北堂曜月親自盛的,他只是吩咐丫鬟盛好後接過來,再送到東方昊曄手邊,但這已經很讓他滿意。他抬眼望著曜月,黑亮的眼珠子滴溜亂轉,覺得北堂曜月真是越看越喜歡,他還不知道原來自己有斷袖的潛質吶。
  小王爺看得太入迷,結果一不小心真噎著,大咳了起來。
  「叫你不要吃太快。」曜月蹙眉,幫他拍拍背。
  小王爺立刻覺得自己背脊發燙,渾身發熱,也不知為什麼緊張得碗都快拿不住。
  好不容易酒足飯飽,小王爺癱在椅上,摸摸撐起來的小肚子,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北堂曜月道:「下午我要進宮面聖,你在家好好休息,有事去找劉伯。」
  「進宮面聖?」東方昊曄突然精神一抖,「我也去。」
  「你去做什麼?」
  「我不是六王爺嘛,去見自己的皇兄有什麼奇怪。」
  北堂曜月嘆口氣,「你去見皇上當然不奇怪,但你見了皇上卻不認識,那才奇怪呢。」
  「我怎麼會不認識!」小王爺怒。
  當我是白痴嗎?皇上穿龍袍的我還不知道?
  北堂曜月看著他,問道:「你認識?那你知道皇上是你的幾皇兄嗎?」

  東方昊曄愣了一下,有些遲疑地道:「.....是我大皇兄吧。」
  北堂曜月輕輕一笑,最後到底沒有帶他去。
  東方昊曄心裡鬱悶,北堂曜月走後,他拉住小冬問道:「小冬子,我問你,我與王妃以前相處得好嗎?」
  小冬道:「挺好的啊。」
  東方昊曄再問:「那我們平時.....誰作主啊?」
  小冬驚疑地瞪大眼睛,覺得這個問題實在不好回答,遲疑半晌,含糊道:「王爺和王妃.....都作主。」
  「都作主?」什麼意思?
  小王爺不明白,道:「舉個例子!」
  「呃.....」小冬硬著頭皮道:「例如府裡的產業和事情都是王妃和劉伯打理的,大部分是他作主。小王爺您、您.....您都是朝廷上的大事作主.....啊呀!具體的小冬也不清楚啦!王爺您問劉伯好了。」
  小王爺黑線。
  聽他這話裡的意思,家裡分明是曜月作主嘛。難怪我想去皇宮都不帶我去!
  小王爺心裡忿忿,暗下決心,一定要找回自己一家之主的威嚴!絕不能讓北堂曜月站到他頭上去!

  第二章
  下午劉伯帶著小王爺「參觀」自己的府第,小王爺忽然想起一事,問道:「劉伯,我當初是怎麼和曜月成的親啊?」
  雖然曜月說了二人是政治聯姻,但總也有緣由吧。
  不過劉伯知曉的也不完全清楚,只把他知道的部分娓娓道來。
  原來兩年前,小王爺的三皇兄,當今文國聖上,不知從什麼地方翻出了一張,當年先皇與明國上任北堂王北堂傲立下的指腹為婚的婚書。想到這既是先人遺願,也是一個與明國聯姻的好機會,便寫了一封信給這任的北堂王北堂曜日,要求兩家履行婚約。
  北堂曜日很快回了信,明白地告訴皇上,由於他未曾聽說過此事,且時間已久,北堂王府唯一的一位郡主,北堂曜月的胞妹北堂曜辰已在五年前就出嫁,如今已是二個孩子的母親。北堂王府願意奉上黃金千兩以及禮物若干彌補違約之為。
  皇上聽了很不高興,言道:「難道我們堂堂大文國還缺了黃金不成?」於是再去信一封,大意是兩家都是位高權重,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麼能違背先人的約定呢?
  北堂王收了信,又回道:文帝既然有婚約在手,為何不早日前來迎娶,難道還要郡主年華虛度不成?此時已然晚了。
  皇上回道:既然已經定下指腹婚約,怎可另嫁他人?北堂王府違約在先,理應負責。
  北堂曜日回道:難道要我妹妹休了夫婿再嫁?大文國的皇上要娶二婚少婦?
  皇上怒。他怎會做如此失德之事!於是又再回信.....
  如此這般,二人信件紛飛,鴻雁往來,唇槍舌戰,濃煙霧罩,鬥了整整半年,結果誰也說服不了誰,問題還漸漸向著影響兩國邦交的方向衍變而去。誰知就在此時,突然柳暗花明,有一日竟讓皇上找到一個解決的好辦法。
  這個辦法不用說,自然成就了東方昊曄和北堂曜月這場舉世震驚的聯姻。
  自二十多年前明、文兩國平定天下,結束了諸國混戰的亂世時代,天下太平,百姓安居,經過多年的休養生息之後,隨著生活的逐漸富足,一些淫靡之氣開始漸漸興起,男風便是其中一項。
  但即便如此,文國的靜王爺和明國北堂王世子光明正大、明媒正娶的男男聯姻,仍然震歪天下一干人等的鼻子。
  聽完劉伯的解釋,小王爺心裡奇怪,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怎麼會是他皇兄做出來的呢?他是怎麼說服朝堂上下、母后大臣等人,還有.....他自己的呢?

  東方昊曄隱隱覺得,除非他自己願意,否則即便是皇上,也一樣勉強不了他。
  說不定我從以前起就暗戀北堂曜月吶。
  東方昊曄心裡冒出這麼一個念頭,要不他怎麼會那麼容易被皇兄擺佈呢?
  他正左思右想地琢磨著,漫不經心地隨劉伯離開剛參觀完的書房,誰知一腳剛邁出門檻,劉伯忽然回頭甩出一句話,讓他狠狠地絆倒在門檻上,半天沒爬起來。
  「對了,王爺,每月逢五、逢十都是王妃與您同房的日子,今兒個正好是初十,您今晚別忘了做好準備。」
  小王爺撲地!
  同、同房?兩個男人怎麼同房?
  做好準備。什麼準備?他準備還是我準備?
  東方昊曄暈暈乎乎地想,恨不得就此暈過去,然後一覺睡到第二天天亮。可是就一個已經昏睡兩天兩夜,並清醒後不到一個時辰再次睡到第二天中午的人來說,這實在有些困難.....
  「王爺,您沒事吧?沒事吧?哪裡摔壞了?哪裡痛啊?」劉伯大呼小叫地圍著他團團轉。東方昊曄好半晌才從呆滯的狀態中恢復過來。
  「.....沒事.....我們走吧。」東方昊曄覺得自己的聲音有點飄。
  唉.....此時他真的很想找個人好好問問,這個同房.....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回到正廳,屁股還沒坐穩,宮裡就來了個傳報的太監,說是皇上聽靜王爺病了好幾天,今兒個終於好了,趕緊讓進宮給他瞧瞧去。
  聖旨可是不敢違抗的,東方昊曄匆匆回房換了衣服,隨著那太監坐上軟轎進宮去。
  一進書房,就看見龍階之上一人身著明黃色龍袍,端坐在書桌後面。
  「臣弟參見.....」東方昊曄規規矩矩地剛要跪下,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行了行了,別來這一套了,趕緊過來。」

  什麼?小王爺呆呆地抬起頭,看著那個面貌與他有六、七分相似,卻比他多了幾分英挺和威嚴的男人揮退左右,正興奮地向他招手。
  小王爺茫茫然地爬起來,茫茫然地走過去,茫茫然地被他一把拉下.....
  「瞧!這是朕特意給你找來的好東西,皇弟你肯定喜歡。」皇上一臉獻寶地道。
  「.....這是什麼東西?」小王爺繼續茫茫然地盯著眼前的羊脂小瓶。
  「別告訴朕你真的失憶了,御醫說的話朕一點都不信。我說昊昊,在皇兄面前你就別裝了,這不就是那個嘛!」
  那個是什麼啊?東方昊曄不懂,因為他真的失憶了嘛。
  見他默不出聲,皇上道:「還裝!非要朕親口說出來不成?唉!就是那個那個嘛!」
  小王爺黑線,心裡大叫:不論你說多少遍那個那個,我還是不知道那個是什麼啊!
  皇上見他面色不耐,小心翼翼地在他耳邊道:「就是你今兒個晚上同房時要用的那個東西。」
  「什麼!」東方昊曄尖叫一聲,差點跳起來,幸好被皇上及時拉住,不然腦殼上少不了要多一個包包。
  為什麼他和曜月今天要同房的事皇上會知道啊?
  不過這個問題先放在後面,東方昊曄一把抓住那個羊脂瓶。
  「你說這個是什麼什麼時候要用的東西?」他不自覺地學起了皇上的口氣。
  「都跟你說了嘛。笨!」皇上不悅地白他一眼。「要不是你說搞不定北堂曜月,要朕這個皇兄幫你想想辦法,朕堂堂一國之君,用得著偷偷摸摸地去給你找這種讓人承歡的春藥嗎?」
  承歡的春藥、承歡的春藥、承歡的春藥.....
  這幾個字在東方昊曄腦海轉了兩圈,立刻被另外一個詞代替:搞不定、搞不定、搞不定.....
  這幾個字在東方昊曄腦海裡,持久性地轉了無數個圈。
  原來,我一直沒有搞定北堂曜月啊.....
  小王爺悲嘆。
  既然如此,那、那我們成親這麼久,他、他有沒有搞定過我呢?突然想到這個問題,小王爺立刻眼神閃爍,驚疑不定起來。
  皇上見他將羊脂瓶攥得死緊,興奮地用胳膊撞撞他,道:「怎麼樣?皇兄夠意思吧!朕聽說這個藥性可是最強的,只要一、兩滴,就是北堂曜月那種功力深厚的人也要吃不住。昊昊,你今兒晚上趕緊試試,保證成功!」

  東方昊曄回過神來,瞥了皇上一眼,見他兩眼放光,面色興奮,不由得腹誹:我要搞定我老婆,你興奮個什麼勁兒啊!給他個白眼,又忍不住心裡嘀咕:不就是找個春藥嘛,你這堂堂的一國之君,用得著這麼偷偷摸摸嗎?
  「皇兄,臣弟可以站起來了嗎?」
  小王爺在書桌下面蹲半天,腿都麻了,皇上卻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你先把東西收起來!」皇上謹慎地道。
  「哦。」東方昊曄把羊脂瓶放進懷裡,剛剛收好,就聽見書房外的老太監用一種略高於平常的尖細聲音道:「奴才參見皇后娘娘,參見靜王妃。」
  小王爺和皇上同時一驚,同時站起,卻同時忘記了他們所在的位置。於是「砰!砰!」兩聲,同時狠狠地撞在了御書桌寬大堅硬的桌沿上.....
  痛死了!皇上的御書桌可真不是蓋的吶。
  東方昊曄捂著腦袋,眼前直冒金星,俊美的小臉擰成麻繩一團。
  皇后和北堂曜月推開書房的大門,走了進來。
  「皇上,剛才怎麼了?」皇后嬌聲問道。
  「什麼怎麼了?」
  「好像是重物撞擊的聲音.....」皇后媚眼如絲地望著皇上,甜膩的聲音拉得很長。
  「皇后聽錯了吧。」
  「好像還有人叫了一聲呢.....」
  「皇后一定是聽錯了!」
  東方昊曄聽著他們的對答,忍不住窺了皇上一眼。
  真、真不愧是皇上,到底不一樣。剛才那麼重重的一下撞擊,現在除了臉色難看點外,他竟然還能跟沒事人兒似地坐在這裡,鎮定自如地回答皇后的問題。
  佩服啊佩服!東方昊曄不禁偷偷懷疑:皇兄是不是長了個鐵打的腦袋啊?
  皇后忽然眨了眨嫵媚漂亮的大眼睛,柔聲笑道:「小王爺,聽曜月說你前幾天病了,現在身體可好?」
  曜月?這、這、這女人竟然這麼親密地叫我王妃的名字!

  小王爺心裡不爽,惱怒地向她瞪去。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一看見她的眼睛,這火登時像遇到了百年冰雹一般,瞬間被砸得七零八落,結結巴巴地道:「多謝皇嫂關心,那個、小病、小病而已,已經沒什麼事了。」
  皇后掩嘴一笑,「我聽曜月說,你不小心落進蓮花池裡失了憶,以前的事都不記得了?」
  小王爺尷尬地道:「是,都不記得了。」
  皇后對皇上笑道:「皇上您看看,靜王都這麼大的人了,還這麼不小心。」
  「皇后說得不錯,這孩子就是喜歡胡鬧。」皇上慈愛地笑道。
  小王爺黑線。皇上變臉可真夠快的,剛才還跟他一副哥倆好的架式,這會兒說起話來卻活像他老爹,就差下巴上再來兩撇鬍子讓他捋一捋了!
  皇后笑道:「小王爺,既然今天來了,晚上便和曜月留下,陪本宮和皇上一起用晚膳吧。」
  「不要!」異口同聲地拒絕,卻不是出自靜王夫夫二人,而是東方昊曄和皇上。
  皇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對皇后道:「菱兒,妳看靜王妃為了昊曄昨天才剛剛趕回來,昊曄身子也剛好,咱們就不要留他們,讓他們回去好好聚聚吧。」
  皇后不悅地噘起小嘴,「他們想什麼時候聚不行啊。曜月今天難得進宮一趟,人家還有好多話想和他說呢!」
  真他媽的&%$@.....小王爺和皇上同時心中大罵。只不過小王爺心裡罵的是皇后,皇上心裡罵的卻是他愛妃。
  「菱兒,靜王妃今天已經在宮裡陪了妳一下午,還不夠嗎?還是趕緊讓他們小兩口回去休息吧!」
  不知道是不是小王爺的錯覺,皇上好像特意加重「一下午」和「小兩口」幾個字。
  還好北堂曜月識趣,見皇后還想說話,連忙搶先一步道:「娘娘,既然皇上這麼說,曜月和王爺就不打攪了。」
  東方昊曄趕緊藉機和他一起告退,皇后娘娘卻還一副捨不得的樣子。
  皇上趁人不備瞪了東方昊曄一眼,那氣勢好像在說:還不趕緊回去搞定你家那位!
  東方昊曄心領神會,恍然大悟。看著皇后娘娘和曜月告別時那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捏了捏懷中的羊脂小瓶,暗下決心:愛妃,你等著,今晚一定搞定你!

  棄了來時的軟轎,東方昊曄硬是擠上曜月的馬車。「曜月,我要和你一起坐!」
  「你不是坐馬車會暈車嗎?」
  什麼!他怎麼會知道?他又不記得了。
  不過坐都已經坐上來了,小王爺才不管那麼多。他蹭啊蹭地,蹭到曜月身邊,還故意藉著馬車的顛簸靠在他身上,離得他近近的。
  聞著北堂曜月身上的冷香,看著他漂亮俊美的面容,小王爺滿足之極,心下有些陶陶然。本來下午時他還因劉伯說今晚要與曜月同房而驚慌失措。不過現在.....嘿嘿.....
  「你笑什麼呢?」
  「嗯?」東方昊曄側頭道:「我沒笑啊。」
  「還說沒笑?」北堂曜月有些好笑地望著他,伸手捏住他的面頰,把它們往兩邊拉,道:「這不是笑是什麼?」
  「嗚.....嘶疼.....」小王爺的臉孔被他拉得變形,說話都漏風了。
  北堂曜月輕輕一笑,放開了手。
  東方昊曄揉揉臉,其實並不疼,只是覺得他的手有些冰涼。
  晃悠悠的馬車讓他的頭也有些晃悠悠的了。
  「曜月,我頭暈。」小王爺一邊說一邊倒在他腿上,「給我揉揉。」
  北堂曜月微微一愣,見他如此坦然,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慢慢地為他揉起來。
  小王爺心中大樂,對他的愛妃有了一個大致的瞭解;雖然看他外表冷冰冰的,但其實是外冷內熱吶。
  大概失憶後北堂曜月是小王爺睜眼看見的第一個美人,又是他名義上的王妃,他便生出一種如同剛孵出蛋殼小雞一般的感情,自動就把北堂曜月劃分為自己的勢力範圍。
  雖然他們都是男人,但在東方昊曄的心中,美人的地位是凌駕於男女之別上的。只要他喜歡,男人.....其實也沒什麼關係。
  只是想到他們成親一年來,他居然沒有搞定北堂曜月,實在太傷自尊心吶!

  傍晚回了王府,東方昊曄讓人趕緊備了晚膳,拉著曜月早早用了,然後回自己的邀月樓做準備。
  他先是在小冬的服侍下洗了一個香噴噴的玫瑰浴,再精心挑了一身滿意的衣服,又對小冬吩咐一番,讓他備了宵夜和酒水。
  把小冬轟走後又在屋裡忙活半天,確認萬無一失,便開始坐在桌邊等。
  誰知北堂曜月遲遲不來,東方昊曄等著等著犯迷糊,竟又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地被搖醒,見北堂曜月的臉近在咫尺,小王爺立刻睜大了眼。
  「你怎麼趴在這裡睡著了?」北堂曜月問道。
  小王爺想起自己像個小媳婦似地等他一晚,忍不住怨道:「你怎麼這麼晚才來?」
  北堂曜月看著他委屈的神情,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對不住,我在書房看書,忘了時候。不過你以前也不會等我的。」
  小王爺想起正事,一轉眼心情又好了,拉著北堂曜月坐下,端起桌上的酒杯,往他手裡一塞,道:「曜月,咱們先來喝一杯。」
  「怎麼突然想起喝酒了?」北堂曜月奇道。
  「嘿嘿,這可是上好的桂花釀啊,夏天喝最好了,消暑又解乏。我特意讓劉伯從酒窖裡拿出來的呢。」
  今天也算我們的新婚之夜,當然要好好喝一杯了。嘿嘿嘿.....東方昊曄心裡竊笑。
  北堂曜月見他笑得詭異,圓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地亂轉,裡面直放精光,隱隱覺得不妙,可是也沒多想,只微微一笑,把酒喝了。然後就見東方昊曄興奮地盯著他,那神情好像、好像.....好像一隻看見肉骨頭的小狗。
  這個想法讓北堂曜月覺得不太舒服,匆匆吃了兩口夜宵,走到床邊催道:「昊曄,很晚了,我們休息吧。」
  「是!是!」東方昊曄連忙跟到床邊,看著他寬衣解帶,突然咽嚥口水,不能抑制地緊張起來。
  「怎麼了?」北堂曜月見他還呆呆站在一旁,一臉緊張的樣子,明了地笑道:「沒關係,你不要那麼緊張,其實我們.....誰!」
  一個黑影一閃而過。東方昊曄還沒反應過來,北堂曜月已躍窗而出,追了上去。
  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小王爺傻眼,匆匆取下掛在床頭的長劍,跟著躍出窗外,遠遠看見北堂曜月追在那黑衣人身後的身影,隱沒在王府雕樑畫棟後面,不由得大急,連忙提氣追上去。

  後山是片樹林,黑漆漆的夜裡連月光都照不進來,感覺十分陰森。
  東方昊曄剛剛衝進林子裡沒兩步,突然撞上一團白色身影,失聲驚叫:「誰!」
  那人也嚇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小王爺。「王爺?」
  「劉伯?」小王爺此時也認出來人,怒道:「你大半夜的怎麼在這裡?嚇人啊?」
  劉伯道:「我聽到房上有聲音,怕有人不軌追了出來,一路追到這裡。王爺你怎麼也來了?」
  小王爺顧不得解釋,連忙問:「你有沒有看到曜月啊?」
  「王妃?」劉伯驚詫,「沒有。」
  小王爺心中大急,忙拽著他的胳膊找人。劉伯不知是安慰他還是打擊他,不以為然地道:「王爺,您放心,王妃的武功比您不知強上多少倍,可說是少遇的高手。您不用著急,您也就輕功不錯而已。」
  小王爺瞪他一眼。他當然知道曜月的武功厲害,可問題是、問題是、問題是皇兄的那瓶春藥也很厲害啊!小王爺心中焦急,拉著劉伯在林子裡轉了幾圈,忽然聽到遠處有打鬥聲,連忙追過去。
  北堂曜月正赤手空拳和一名黑衣人在空地上交手。
  小王爺想也不想,舉著劍就要沖上去。劉伯一把拉住他,「王爺,就您那功夫,還是別去給王妃添亂,他應付得了。」
  小王爺怒道:「我不是要去幫忙,我是要去給他遞劍!」
  劉伯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不過好在他這兩天訓練有素,很快又鎮靜下來,咬牙道:「王爺您放心,就是沒劍,王妃也應付得.....咦?」
  隨著劉伯的遲疑,東方昊曄看見北堂曜月身子一晃,好像突然體力不支的樣子,招式也變得軟綿無力。
  東方昊曄滿頭冷汗一把抓住劉伯,「劉伯,以你的武功,搞不搞得定這黑衣人?」
  劉伯沉吟:「應該差不多.....」
  小王爺不等他說完,一腳把他踢入戰圈,然後猛地衝過去,拿捏一個巧勁,舉劍劈開正鬥著的二人,拉住北堂曜月的手退了出來。
  「曜月,你沒事吧?」

  「.....我沒事。」北堂曜月喘著粗氣,渾身好像更加無力,不由自主地向旁靠去。
  小王爺連忙摟住他的腰。
  哇.....好細,好軟,好有韌力.....
  啊呸呸呸!我想什麼吶!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小王爺拉回神志,心裡唾棄自己。
  「曜月,我們走!」
  「不行,要、要抓住他。」北堂曜月渾身難受得厲害,但意識還很清醒。
  「劉伯,接著!」東方昊曄將劍扔了過去。劉伯得了劍,立時氣勢大盛起來。
  「好了,放心,劉伯搞得定!」
  小王爺奉上利劍,立刻很沒良心地將戰場留給劉伯,拉著北堂曜月就往回跑。走到一半,北堂曜月突然腳下一軟,向前撲倒。小王爺一回身,登時軟玉溫香抱滿懷。
  北堂曜月身上已沒了力氣,喘得厲害,呼呼的熱氣直往他脖頸撲來。小王爺心裡一熱,登時冒出火來,雙手一橫,竟將曜月打橫抱起來。
  「嗯.....」北堂曜月呻吟一聲,不由自主地摟住他的脖子,滾燙的身體向他靠來。
  天.....
  小王爺腳軟了,一口真氣差點瀉了出去。使勁一咬下唇,維持住靈台最後一點清明,卯足了吃奶的勁兒,以這輩子從來沒有過的速度,飛一樣向王府直奔回去.....

  第三章
  靜王府,邀月樓,小王爺的寢室內。
  我脫!我脫!我脫脫脫!東方昊曄三下五除二剝光了自己的衣服,一躍跳上大床。
  北堂曜月已經渾身覆了一層薄汗,蜜色的肌膚染上一抹淡紅,顯得嬌豔欲滴。由於燥熱難耐,衣襟早已被他自己撕扯開來,露出修長的身軀和胸前的兩點豔紅。
  「咕咚!」
  小王爺眼睛都直了,大聲嚥了口口水,聲音響得出奇,把他自己都驚了一跳。
  「唔.....好熱,怎麼這麼熱.....」北堂曜月無意識地呢喃,扭動著身體。
  小王爺的眼睛已經瞪得不能再圓,完全被眼前這香豔的一幕鎮住,眼光不由自主地滑過眼前俊美的容顏,纖細的脖頸,優美的鎖骨和微顫的胸膛,最後逐漸來到腹溝深處的挺立? .
  「嗡」的一聲,東方昊曄只覺腦子一熱,好像有什麼東西爆炸了,熱呼呼的液體沿著鼻子緩緩流下。他低頭抹了一把臉,竟然是自己的鼻血?
  他、他竟然會看一個男人半裸的身體看到流鼻血? .
  小王爺覺得自己這種心態實在不可思議。難道他天生是斷袖?
  「嗯? .」北堂曜月又呻吟了一聲,在榻上扭動著自己修長的身軀。
  小王爺再也受不了,這個時候要不流鼻血他就不是男人了。猛然如惡狼撲羊般撲了過去。
  「唔? .你、你做什麼!」北堂曜月怒目,可聲音卻軟弱無力,難掩慾望的嬌媚。他理智還有幾分清醒,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向昊曄靠近。
  「曜月,曜月? .親親愛妃? .」東方昊曄活像一匹發情的狼,嘟起嘴巴不停地在他面上親吻,手腳利索地把他剝了個乾淨。
  「你、你別這樣? .不許、嗯? .亂來? .」
  小王爺哪裡理會他的話。上等的美食擺在面前,不吃的人是傻瓜!
  小王爺覺得自己比他還熱,一手摟住他,一手握住他的挺立,揉搓幾下,北堂曜月登時招架不住,呻吟了出來。

  「啊─你、你到底給我.....吃了什麼.....啊─」北堂曜月喘著氣,臉漲得緋紅,眼睛也濕漉漉的,手腳明明和東方昊曄糾纏在一起,卻還徒勞地想要掙扎。
  「扶春酥,皇兄給我的。」小王爺毫不猶豫地出賣了皇上。
  北堂曜月知道扶春酥的厲害,聞言一驚,咬緊雙唇,頗有些怨恨地瞪著他:「今天著了你的道,算我.....倒霉.....啊─」
  小王爺一口咬上他胸前的粉紅,含含糊糊地道:「愛妃,我不會讓你倒霉的.....唔唔,我一定好好待你。我好喜歡你吶.....好喜歡.....」
  北堂曜月身子顫了顫,漸漸不再掙扎,放任了昊曄的所為。又過了半晌,竟似乎向慾望妥協一般,手臂不由自主攀上昊曄的脖頸。
  小王爺大喜,差點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連忙摟住他,下身已在他幽穴處蠢蠢欲動.....
  「啊─哈─啊哈.....愛妃,你好厲害,我、我不行了.....」
  不知過了多久,東方昊曄終於筋疲力竭地倒在北堂曜月身上,癱如死泥。
  「嗯哼.....」北堂曜月喘了口氣,輕哼一聲,雙腿從他的腰上滑下。
  為什麼明明是他在上,卻還是這麼累?
  為什麼明明他正是個年輕力壯的十九歲少年,怎麼一夜才做五次就不行了?
  為什麼親親愛妃被他折騰這麼久,卻還是一副欲求未滿的樣子?難道是他努力得還不夠?
  東方昊曄對愛妃驚人的體力和持久力佩服得五體投地。
  可惡!他以後一定要好好修習內功,增強體魄,鍛鍊體力,到時氣運丹田,務必要在床上戰勝愛妃!
  小王爺在心裡暗下決心,北堂曜月忽然推了推他,「下去,不要躺在我身上.....」
  北堂曜月的聲音殘留著歡愉過後的沙啞,有些疲軟甜膩,聽得東方昊曄心癢之極。
  沒有理會他的話,東方昊曄將腦袋埋在他的脖頸間,聞著他秀髮上的淡淡冷香。
  「唔.....愛妃,你好香.....」他用略略冒出鬍渣的下巴摩挲著北堂曜月的肩窩,嘴巴啃咬著他的脖子,下體仍和他緊密地

  貼合在一起,彼此的分身互相摩擦。
  「你、夠了沒有!」
  「唔.....不夠呀.....」東方昊曄喃喃道,手指再次探到他的幽穴處,觸手柔軟潮濕,小口還在微微蠕動。
  唔。愛妃真是個天生尤物吶。
  他們折騰一晚,北堂曜月竟也沒有流血,那裡只是微腫而已。
  小王爺忍不住心裡琢磨:一定是我的技術太好了!
  他一得意,手上又重了起來。
  「啊─你又幹什麼?」曜月惱怒地瞪起眼,可他現在這樣子實在很沒有威懾力。
  「曜月.....我們再做一次好不好?」小王爺笑嘻嘻地道。
  「還做?你就不怕精盡人亡啊!」
  夠、夠狠!
  小王爺差點被他這句話噎死,手指用力在他的敏感點按了一按。
  「唔.....」北堂曜月死咬著牙不肯呻吟出來。
  「精盡人亡?哪有那麼容易!」東方昊曄壞壞一笑。他的原則是:頭可斷,血可流,男人的尊嚴不能丟!今天誓死也要將親親愛妃吃得連渣子也不留!
  小王爺下定決心,手指在他的幽穴裡又是一番翻江倒海,然後鼓足勁衝了進去。
  北堂曜月被他弄得呻吟一聲,狠狠瞪他一眼。
  小王爺心道:你武功好有什麼了不起,我可比你年輕好幾歲呢!年輕就是力量!
  東方昊曄堅信年齡上的優勢,再次鬥志昂揚,如猛虎出山一般,拚命地運起功來。
  又一番翻雲覆雨,大戰了兩個回合。天色將明時,才終於在不分勝負的情況下,同時鳴金收兵。
  在愛妃體內最後一次噴出自己的激情後,小王爺一頭倒在他身上,再也不想動了。

  東方昊曄糾纏著北堂曜月的手腳,呼呼大睡,清晨醒來時都有些胡塗了。
  怎麼天還這麼暗啊?
  東方昊曄在床上呆呆坐了一會兒,終於清醒過來,胡亂穿好衣服爬下床,走出內室,突然看見小冬蹦了出來。
  「王爺,您起身啦。」
  「啊!你大清早的嚇人啊!」東方昊曄驚魂未定地斥道。
  「王爺,現在已經是傍晚酉時了。」小冬忍不住撇嘴道。
  「什麼?」東方昊曄微微一驚,摸了摸肚皮。
  難怪他這麼餓,原來直接從早飯跳到晚飯了。
  「小冬子,我要沐浴,把晚膳送到後面的溫泉浴池。」
  「是。」
  「對了,要兩人份的啊。」
  「? .是。」小冬聞言,腳步一頓,不由得向內室裡瞥了一眼,匆匆下去了。
  小王爺回到內室,房裡的凌亂實在不堪入目。他走到大床上,趴在北堂曜月耳邊喚:「曜月,起床了。」
  「? .嗯。」北堂曜月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卻動也未動。
  小王爺想了想,拿起被子把他捲住,然後抱了起來,走進後屋的浴室。
  「唔? .你幹什麼?」北堂曜月終於清醒過來,正看見東方昊曄掀開被子要把他抱入浴池。
  「沐浴啊。」
  「不用,我自己來。」北堂曜月一把推開他,要走下浴池的台階,誰知腳下一軟,差點栽進去。
  「小心!」小王爺連忙從後面抱住他,心裡竊笑及時挽回了愛妃的一世英名,不然堂堂北堂王府三世子,大文國的靜王妃,如果因為房事過後身體虛軟,而以這麼不雅的姿勢栽入浴池? .實在太丟臉也。
  北堂曜月從睡眼惺忪的朦朧狀態中徹底清醒,臉漲得通紅,回身狠狠瞪著他。

  「呵呵.....」東方昊曄傻笑兩聲,討好地道:「曜月,我扶你下去啊。」
  「不用。」北堂曜月冷冷地道,推開他的手,自己扶著壁沿慢慢走下去。
  真是的,夫妻倆還客氣什麼!愛妃就是好面子。
  小王爺心裡嘀咕,撇撇嘴,把衣服扔在一邊,邁進浴池。
  「你怎麼也下來了?」正閉目躺在池邊的北堂曜月睜開眼瞪他。
  「當然是沐浴啊。」
  「不行,你出去!」
  「為什麼!」小王爺叫道。
  「我不要和你一起洗!」北堂曜月的語氣非常堅定。
  「這是什麼理由?」
  「誰知道你會不會趁機又做什麼不該做的事!」北堂曜月惡狠狠地說。
  小王爺一時語塞。這樣被人一語刺中心事,不知道算不算心虛。
  他抽抽鼻子,擰起秀氣的雙眉開始嗚咽:「嗚嗚.....曜月,人家昨晚一直在用功,辛苦了一夜,出了一身的汗呢。你聞聞,都有味道了,不洗澡多難受啊,嗚嗚.....」
  他一邊說還一邊抬起身子,露出小腹上北堂曜月昨夜留下的痕跡。
  北堂曜月臉色數變,最後一咬牙,「你洗就洗好了,不要靠近我。」說著,自己游到浴池最遠的一角。
  小王爺見狀,不禁暗恨皇兄,做什麼賜給他這麼大的一個溫泉活水大浴池啊?別說泡兩個人,就是泡十個人都沒問題。這麼寬敞的活動空間,讓他怎麼和親親愛妃進行親密接觸啊?
  他滿腹幽怨地「遙望」另一邊的愛妃,見北堂曜月因為泡在溫泉水裡,雙頰浮起一層紅暈,周身還籠罩在昨夜春潮的餘韻中,有些慵懶之態。黑曜石一般的雙眸也迷上淡淡的水霧,晶晶亮亮的,煞是惑人。
  東方昊曄咽嚥口水,覺得有些心癢難耐,小心翼翼地向他靠近。
  忽然北堂曜月雙眸一睜,毫無預兆地一掌拍向水面,激起層水花。
  「哇─你做什麼? .」東方昊曄嚇了一跳,連忙跳開,可話未說完,脖子已經被親親愛妃扣進手裡。
  「東方昊曄,你到底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北堂曜月沉著臉,低聲喝道:「你給我下扶春酥,對我做出這種事來,究竟有什麼目的?」
  這還用問?我的目的不就是對你做出這種事來嗎!
  東方昊曄心道。可惜他實在不是北堂曜月的對手,又沒有練成與他的傳心大法,脖子被掐得生痛,實在無法將心中的話表達出來。
  北堂曜月冷冷地盯著他,「是我大意才會著了你的道。你打破我們當初的約定,到底想幹什麼?你還真以為我是你的王妃嗎?就算失憶,你也不會連自己的心上人都忘掉吧?」
  約定?什麼約定?心上人?我有心上人嗎?
  東方昊曄莫名其妙地瞪大眼睛,臉蛋漲得通紅。
  正當他心理和生理都在痛苦地掙扎時,浴室另一側的外門突然傳來敲門聲。
  「王爺,晚膳送來了。」是劉伯的聲音。
  北堂曜月微微一愣,鬆開了手。
  「咳咳.....進來。」東方昊曄本來想問問曜月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可現在好像不是時候,摸了摸脖子,對劉伯指著外面的小閣道:「你們把東西放下,出去吧。」
  「是。」
  劉伯把晚膳放在屏風後的大理石桌上,又讓小冬把乾淨衣物放下,轉身要退下。
  「等等。」北堂曜月忽然喚住他。「劉總管,昨晚那個黑衣人逮住了嗎?」
  劉伯恭敬地答:「老奴有負王爺所托,沒有抓到那個人。」
  「可有受傷?」
  「托王爺、王妃鴻福,老奴無事。」
  「那就好。」北堂曜月道:「你下去吧,這事以後再說。」
  「是。」劉伯帶著小冬匆匆退下。
  「曜月.....」小王爺一直怯怯地望著他。
  北堂曜月不理他,自己游到一旁清洗身體。忽然想起,問道:「現在是什麼時辰?」
  「已經過了酉時。」

  「什麼!」曜月吃驚的神情和小王爺剛才一模一樣,回憶起昨晚荒唐的一夜,神色冷了下來,「我問你,皇上為什麼給你扶春酥?皇上的扶春酥又是哪裡來的?」
  這個問題可不好回答啊。
  小王爺心裡為難,總不能說是為了幫他搞定他用的吧?何況想起他那位皇嫂,小王爺覺得皇兄的目的也不見得是那麼單純地只想幫他,恐怕私心的部分還是比較多吧。
  「曜月,我們一定要在這裡談論這些問題嗎?我的肚子好餓啊。」
  「你別轉移話題!現在就回答我!」北堂曜月冷冷地道。
  東方昊曄見花招不管用,只好苦著臉道:「皇兄給我扶春酥,大概是想調解一下我們的夫妻『情趣』吧。至於他是從哪裡弄來的那藥,我就不清楚了。
  「皇宮大內,後宮嬪院,這種東西本來就多得很,也不是什麼稀奇物事,誰知道皇兄一時興起從哪裡搞來的。」
  「調解我們的夫妻情趣?」北堂曜月一字一頓地重複,神情怪異。「皇上會不知道我們的關係?竟然送這種東西給你?」
  就是知道才給的啊。
  偷偷窺了一眼北堂曜月的神色,小王爺這話可不會說出口。突然想到一件事,小心地問道:「曜月,那個、那個.....」
  「什麼事?」他不耐地問。
  「你那裡.....那裡要不要清洗一下?」小王爺緊張地把話說完。
  北堂曜月愣了一下,開始沒有明白他的意思,但隨即臉漲得通紅。
  「滾!」他一掌拍在水面上,又一次以水花襲來。
  小王爺在他抬起手時已見勢不妙,迅速向岸上游去,但水花砸到背上卻毫無內力。
  小王爺匆匆上岸,擦乾身體,道:「曜月,你慢慢洗,我、我在外間等你。」
  屏風後面是一間和浴室連在一起,卻又以屏風隔開的小外室。一張大理石桌子,兩個白玉圓凳,靠牆處是以玉石雕刻的石榻。因是暑夏,石榻上面鋪了一床翠竹涼蓆。

  為了防止溫泉水的濕氣,那扇屏風還是以水杉雕制的,具有防潮功效。四周還佈置著吸水的乾草和一些花卉。
  紫金檀爐裡燃著檀香,清新乾爽的感覺和浴室那側迥然不同。
  東方昊曄穿好衣物,坐在桌邊,端起碗筷,卻突然失了胃口。
  明明已經和親親愛妃有了如此親密的關係,可他還是拒絕他有始有終、希望負責到底的心意,讓小王爺有些失落。
  雖然得到了北堂曜月的身體,卻沒有得到他的心。而且就是他的身體,也不是心甘情願奉上,是他用春藥僥倖得來的。
  東方昊曄心裡明白,如果只求一夜之歡,他已經達到了目的。可若求長久恩愛,卻還離得遙遠。
  小王爺越想越覺得心裡發沉,長吁短嘆了一會兒,很快又振作起來。
  畢竟他現在已經得到了曜月的身體,這是一個「良好」關係的開始。
  雖不記得他們以前是怎樣相處,但從昨夜曜月的反應來看,他們好像一直未曾有過夫妻之實,那怎能稱得上夫妻?頂多只是伴侶而已。
  但是現在,不管他願不願意承認,他們可都是有了「非同一般」的關係。
  嘿嘿嘿? .
  想到這裡,小王爺又開始得意起來。
  從昨夜開始,他們已經進入一種嶄新的關係。小王爺覺得只要他再加把勁,讓曜月明白自己的心意,接受自己,相信他們一定可以幸福長久的!
  他正得意地幻想著,北堂曜月已穿好衣服來到外間,看見他端著碗傻笑,蹙了蹙眉,當作沒看見。
  小王爺見他進來,連忙慇勤地給他送上碗筷,笑咪咪地看著他。
  北堂曜月無意識地撫了撫披在肩上的長發,這個動作嫵媚而優雅。他自己並沒有意識到,他現在全身上下都充滿著情慾過後特有的慵懶與性感,尤其是脖頸和耳際的點點紅痕,都是他昨夜在小王爺身下承歡的證據。
  小王爺咽嚥口水,突然道:「曜月,我喜歡你!」
  北堂曜月端著碗筷的手頓了一下,接著又若無其事地繼續用餐。
  沒聽見麼?
  小王爺又說一遍:「我喜歡你。」
  北堂曜月仍然沒有反應。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
  北堂曜月終於忍不住,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你到底有完沒完?」
  東方昊曄嚇了一跳,可還是再接再厲地道:「曜月,我好喜歡你呢!」
  「我聽見了。」北堂曜月冷冷地盯著他。
  「那、那、我的心意,你、你、你明白了嗎?」小王爺忽然羞窘得滿臉通紅,有些緊張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擰著衣角,神態扭捏,卻還不忘偷窺北堂曜月的反應。
  「你還想做嗎?」
  「什麼?」小王爺愣了一下,沒明白。
  「昨夜在床上你不是也這麼說的嗎?」北堂曜月神色冰冷,面無表情。
  東方昊曄心下一涼,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慌道:「曜月,不是這樣的,這根本是兩個意思。不,是一個意思。不不,是兩個意思.....」他驚慌失措,連忙解釋,卻越說越覺得詞不達意。
  北堂曜月默默地看著他,漆黑的眸子深沉幽遠,有些東西浮浮沉沉,讓人看不清、摸不透。
  東方昊曄說得口乾舌燥,最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覺得在他的注視下,自己的舉動就像一個做了錯事正在極力圓謊的孩子。
  「好了,吃飯吧。」北堂曜月終於淡淡地打斷他。
  東方昊曄有些挫敗地嘆口氣,剛才的種種幻想都已煙消雲散,心裡說不出的難受和鬱悶。
  「我回扶風閣了。」
  用完晚膳,北堂曜月推開門向自己臥室的方向行去。
  東方昊曄慌亂地站起來,緊緊跟在後面,望著他的背影,又大又圓的眼裡流露出濃濃的不捨之意。他絞盡腦汁想說點什麼話把人留住,可偏偏腦袋就是鏽掉了,什麼也想不出。
  北堂曜月突然停住腳步,頓了頓,微微側首道:「這兩天注意點,多派些暗衛,那個人可能還會再來。」

  東方昊曄呆呆看著他,忽然眼睛一亮,咧開嘴應道:「是。是是。」
  北堂曜月看著他欣喜的表情,輕咳一聲,慢慢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夜色裡,小王爺才呆呆地回了自己的邀月樓。
  寢室早已被收拾乾淨,不復昨夜的狼藉,也尋不出一絲曾經縱慾過的痕跡,這讓他有些失落。
  撲上大床,小王爺在上面滾了兩滾,突然發現枕頭上還殘留著北堂曜月的氣息,連忙抱在鼻邊聞了聞,忍不住傻笑。
  他發現北堂曜月其實是個冷面心軟的人,而且他對自己.....好像也不是沒有感覺。
  昨夜的求歡,雖然初時是因為藥性,但後來那兩次,相信藥性已經退得差不多,如果北堂曜月不願意,完全不用勉強自己,可他還是和自己做了,可見他並不討厭自己。
  東方昊曄忍不住喜悅,猜想他們以前是什麼關係。曜月說的那個什麼約法三章又是什麼?
  這個問題只在他腦中疑惑了一下,就被拋之腦後。接著他滿腦子都是北堂曜月昨夜和剛才浴室裡的模樣。
  於是這一夜,小王爺便抱著北堂曜月枕過的枕頭,傻乎乎地咧著嘴巴睡過去了。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皇上召見,小王爺還沒睡醒,打著哈欠換好衣服,迷迷糊糊地進了宮。皇上剛剛下朝,這次照例是在御書房接見他。
  「呵呵呵,皇弟,你可真行啊,昨晚搞定了是不是?」皇上一看見他就笑嘻嘻地問道。
  「嘿嘿嘿,都是托皇兄的福。」
  小王爺也陪著笑臉,就知道這個無聊的皇兄找他來是為了這件事。
  皇上得意地道:「那瓶扶春酥可是朕好不容易從北堂耀輝那裡弄來的呢。」
  「北堂耀輝?曜月的二哥?」小王爺詫異。
  「是呀。」皇上興奮地眨眨眼,揶揄道:「昊昊,你行啊,真是長大了,皇兄不能再小看你了。快給皇兄講講,你到底是怎麼搞定的?」
  「咳咳? .」東方昊曄咳嗽兩聲,正色道:「皇上,您貴為天子,當以國家社稷為重,臣弟這等兒女私事,不提也罷。」
  「朕這裡還有一瓶扶春酥,要不要給北堂曜月送去呢?」皇上狀似苦惱。
  「呵呵呵,臣弟有什麼事不能和皇兄分享啊,何況此事都是託了皇兄的福。」
  小王爺立刻諂媚地笑道,將事情交代了。心裡慶幸好在這次沒有蹲在桌子底下,不然他的兩條腿待會兒一定直不起來。
  皇上知道他們終於「夫妻和諧」,大感滿意,道:「昊昊,今日留在宮裡陪朕用膳。」
  小王爺聞言,立刻垮下臉來。今天可是他和曜月肌膚之親後的第一天,他還想著回去討好曜月,和他溫存溫存呢。
  皇上見他模樣,便明白他的心思,拍了他腦袋一記,笑罵道:「真是弟大不中留,滿臉都是想老婆的模樣。」
  「我哪有!」小王爺立刻挺起胸膛,道:「不就是吃頓午膳嗎!皇兄,我陪你。」
  「算了算了,你要回去就回去吧。朕看你早就心不在焉了。」說著皇上擺擺手,起身離開御書房。
  小王爺跟在他後面。皇上突然笑道:「這樣也好。現在你們夫妻恩愛,有了房事,日後只要你再加把勁,早日讓北堂曜月給你生個兒子,到時生米煮成熟飯,你也不用怕他跑了,我們文國和明國也就? .
  「昊昊,你怎麼了?幹嗎這樣看著朕?」
  小王爺震驚和悲痛道:「皇兄,你、你最近身體可好?是不是太累了?身體不舒服嗎?」

  「怎麼了?朕好得很呢。」皇上奇道。
  小王爺更是傷心,忍不住拉住皇兄的手嗚咽:「嗚嗚,皇兄,你還說我腦子不好了,你看看你自己.....如果身體不舒服,千萬不要勉強啊,您可是萬金之體,一定要保重身體。嗚嗚.....」
  「你到底說什麼吶。」皇上皺了皺眉,「有話好好說,別這麼顛三倒四的。」
  「嗚嗚.....」小王爺難過至極,道:「皇兄,你是不是腦子胡塗了?你不要嚇我啊.....我家曜月是男人,怎麼給我生兒子啊?皇兄你怎麼連男女都分不清了.....嗚嗚,皇兄.....」
  皇上很不客氣地翻了一個白眼,啐道:「朕看你才是胡塗了呢!北堂曜月是摩耶人,具有男子生育的體質,你真不記得了?你也不想想,若非如此,朕和母后怎會允許你娶個男人。」
  「什麼?」東方昊曄有些茫然,呆呆地望著皇上。
  「曜月是摩耶人?就是那個上古時期遷徙中原的,據說受到他們什麼什麼神的眷顧,男女皆能生育的摩耶人?」
  「對。」
  曜月是男女皆能生育的摩耶人.....
  男女皆能生育.....
  能生育.....
  生.....
  小王爺覺得自己的腦袋有點暈。他呆了半晌,突然撲上去,緊緊抓住皇上的衣襟,「皇兄,你不是開玩笑吧?是不是看我失憶了,耍著我玩呢?你剛才說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是真的,是真的!咳咳,你快放手.....」皇上被他掐得死緊,差點背過氣,甩開他的手狠狠咳嗽了兩下,這才順下去。
  抬頭再看小王爺.....
  「.....昊昊,你沒事吧?」
  「呵呵呵.....」
  「昊昊,朕是誰啊?」
  「呵呵呵.....」
  「昊昊,這是幾啊?」皇上伸出兩根手指在他面前晃晃。

  東方昊曄已經樂暈了,仍在不知所云地傻笑。
  皇上無奈地嘆口氣,「昊昊,朕送你回府好不好?」
  「呵呵呵.....咦?回府?好!好!快!快!我要回府!我要回府!」東方昊曄一聽這句話,立刻回過神來,抓住皇上的手就向大殿跑去。
  「等等,轎子在這邊.....」
  「坐什麼轎子啊,我要騎馬!我要騎馬回去!皇兄,把你的雲初借我!」
  皇上見他又氣勢洶洶地撲了過來,連忙道:「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來人!快給靜王備馬!」
  待東方昊曄身手矯健地跨上皇上的千里愛駒雲初,以不可擋之勢從永和門奔了出去,塵土飛揚中,皇上忽然疑惑:「咦?他怎麼還記得朕的愛馬?」
  難道.....
  在昊昊心中,朕還沒有一匹馬被他記得深嗎?
  一思及此,皇上頓時黑線。
  「曜月?曜月?」小王爺風一樣捲回王府,不顧眾人側目,沒頭蒼蠅似地在府裡尋了一遍,卻不見人影。他心裡著急,一把抓住遇到的小冬,問道:「王妃在哪裡?」
  小冬嚇了一跳,道:「王妃去京郊別院了。」
  「京郊別院?」小王爺提高聲音:「他去那邊做什麼?什麼時候回來?」
  「奴才也不清楚,好像上一季的帳目出了點問題,王妃去查了。」
  小王爺聞言,立刻要往外衝。小冬子一把拽住他,道:「王爺,您這才回來,又要去哪兒?」
  「京郊別院!」
  「您這是怎麼了?什麼事這麼急?好歹吃過飯再去,那裡離城裡騎馬也要一個時辰呢。再說王妃已經去了些時候,說不定一會兒就回來,萬一錯過了怎麼辦?」

  小王爺一聽也有道理,只好壓下雀躍的心情,跺跺腳,決定在家裡等他。
  下午他跑到書房,將整個書屋翻了個遍,終於找到一些關於摩耶人的記事。
  摩耶此族,不論男女皆能生育,但男人卻與女子不同,他們並沒有女人的葵水之狀,受孕也不是以此為準,而是他們自身情動時體內分泌的一種物質,可以與男人的精水結合,受孕成胎。至於情動的標準,卻不好判斷。
  這支種族上古時期流入中原,許多文化習俗皆與中原人不同,不過在兩百多年前就已沒落,並未留下更多的記載。
  本來早以為他們已經絕跡,卻不知是因為近幾百年來天下分裂,諸國紛爭,人口銳減,諸國都致力打擊龍陽之好,男子間的情事幾乎湮滅,因而這種可使男人產子的摩耶血脈便漸漸不顯,久而久之好似絕跡一般。
  曜月怎麼會有摩耶血統?
  小王爺剛才驚喜過度,倒忘了問皇上。不過據說摩耶人血脈繁衍能力甚強,即便是女子生下的孩子,也能繼承該族血統。
  這麼說來,說不定是在曜月的哪代先祖中曾經娶過摩耶女子,代代傳承,才會使曜月也具有生育能力。
  東方昊曄心焦地等著曜月回來,誰知到了傍晚,別院來人傳話,說那邊的事情還沒處理完,今晚王妃要在那裡住下。
  小王爺一聽此話,恨不得立刻掐死小冬。都是他說什麼人很快就回來,不讓他去尋,結果白白等了一天。
  嗚嗚嗚? .古人說孤枕難眠,今天真是徹底理解了。曜月? .
  小王爺晚上一個人躺在那張誇張的大床上,抱著北堂曜月的枕頭哀嘆,在床上不安分地滾來滾去。
  早上從皇上那裡聽到的興奮消息現在還讓他激動不已,滿腦子只想把他的親親愛妃抱在懷裡啃一啃,幻想著他給自己生寶寶的情景,呵呵呵? .
  小王爺正抱著枕頭傻笑,窗櫺突然輕輕一響,好像什麼東西敲在上面。
  東方昊曄微微一驚,凝神聽去,半晌又是一響。
  小王爺心中怦怦直跳,摸過床頭寶劍,想要喚人,卻突然心有所感。
  在床頭摸了摸,掏出一包暗器揣進懷裡,披上衣物下床,小心翼翼地推開窗戶,果見外面的大樹上正靜靜立著一黑衣人。
  那人見他望著自己,轉身竄了出去。
  東方昊曄猶豫一下,提劍追了上去。

  還是山後那片樹林。那人在上回他和曜月打鬥的地方停了下來,待東方昊曄走近,道:「小王爺膽子真大,竟真追了上來。」
  東方昊曄雖然心裡忐忑,但不知為何卻覺得他好似沒有惡意,壯著膽子笑道:「我可沒有大俠膽子大,竟在三天內兩次上門。」
  「大俠?」那人輕輕一笑,「小王爺的場面話說得越來越好聽了。廢話少說,既然來了,我們就比劃兩招吧。」說著白光一
  閃,一劍刺了過來。
  「喂,你不會打聲招呼嗎?」
  東方昊曄嚇了一跳,沒想到這人說打就打,登時手忙腳亂。
  他心裡惱怒,暗悔他剛才還管那人叫了聲大俠。
  硬著頭皮與那人過了幾招,東方昊曄沒佔到什麼便宜,可也沒太吃虧。
  他雖然武功不濟,但好歹也算家學淵源,四歲開始每日兩個時辰的練功打坐,還是和其它幾位皇兄照做不誤的。雖然停了這些時日,但武功這種東西並不會因為腦子失了憶而跟著忘掉,而是融入骨血,演化成自身保護的一種本能。
  不過自家事自家知。與那黑衣人三招過後,小王爺就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雖然撐了這些時候,都是因為對方手下留情,那日和北堂曜月過招才是他的真本事。
  他腦子飛轉,隱隱後悔自己託大,不該這麼貿貿然地追了出來。
  「看暗器!」
  他突然大喝一聲,一揚手,那黑衣人連忙閃避,誰知卻不是什麼暗器,而是小王爺剛才在床頭摸出的一枚霧彈。
  那東西撞上樹幹,「#」的一聲炸開,冒出股濃煙。
  然後說時遲那時快,趁黑衣人一愣神的剎那,小王爺一個輕巧的靈燕翻身,很沒有風範地? .跑了。
  那人在原地呆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喝道:「不要跑!」
  開玩笑,不跑才怪呢!
  小王爺心想,今晚曜月和劉伯都不在,憑他一人怎麼拚得過他,還是識趣點,趕緊撤吧。
  他身形靈巧,在曲密叢雜的樹林裡騰挪閃躲,那黑衣人輕功不錯,但竟一時追不上他。
  「東方昊曄,你給我站住!」那人急喝。

  「大膽賊子,竟敢直喝本王的名字。你讓我站住我偏不站住!你給我停下還差不多!」小王爺仗著輕功比他強,也不是那麼懼他了,當下把「大俠」的稱呼喚成了「賊子」。
  「你!」那人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猛地一發力,竟然往前緊竄上兩步。
  小王爺大驚,一不留神,竟一腳踩空。
  「哎喲!」他尖叫一聲,直直摔下四丈多深的大坑,跌了個七葷八素。
  這下完了.....
  東方昊曄心中慘叫,腦袋一陣暈眩。過了一會兒,好不容易緩過來,抬頭望去,只見那黑衣人正笑吟吟地蹲在坑上看著他。
  「小王爺怎麼這麼不小心。」
  東方昊曄氣得說不出話來,只好忿忿地瞪著他。
  「你還不上來嗎?」那人語帶調侃。
  東方昊曄扶著牆壁慢慢站起來,左腳卻一陣刺痛,知道八成是扭到了。
  那人見他站在坑底不動,突然一躍跳了下來,把他嚇了一跳。
  「你幹什麼?」小王爺舉起劍,防備地盯著他。
  「帶你上去。」那人也不多話,一把攬住他,把他提了上去。
  小王爺一落地,痛得齜牙咧嘴。
  「是不是摔傷了?」那人關切道。
  「關你什麼事!」
  「我幫你看看。」
  「哎?不用了!不用了!」
  禮多必有詐!
  東方昊曄警戒地瞪著他。
  那人嘆口氣,道:「你還真是什麼都忘光了啊,連我是誰都不記得了嗎?」
  廢話!我連你的臉都看不見,知道你是誰啊!
  東方昊曄忍不住在心裡翻個白眼,卻見那人忽然揭開自己的面罩,露出一張英挺俊美的臉。

  「我是南宮流澗。」他自報家門。
  「哦。」
  南宮流澗看著小王爺,小王爺看著他。
  小王爺無語,心道難道還要我說幸會或久仰大名嗎?
  南宮流澗問:「沒印象嗎?」
  「有啊。」小王爺點點頭。
  「真的?」他一臉驚喜。
  「你不是前天來過了嗎?」小王爺眨眨眼,心想你當我是白痴啊,前天晚上的事都記不住麼?
  南宮流澗臉頰微微抽搐,沉住氣道:「我是說以前。」怕他聽不懂似的,又連忙追加一句:「你失憶以前。」
  都說是他失憶以前,那就不要問這種廢話了嘛!
  東方昊曄撇撇嘴,「沒印象。」
  見失望之色從南宮流澗的臉上閃過。小王爺奇怪地問:「喂,你到底是什麼人?」
  「昊曄,你不用那麼緊張,我對你沒惡意。」南宮流澗笑笑,道:「剛才我只是試試你而已,看來你的武功還沒忘嘛。」
  「我以前和你很熟嗎?」東方昊曄皺眉。
  「至少比你和北堂曜月熟。」南宮流澗微微一笑。
  東方昊曄心中突地一跳,道:「你認識我愛妃?」
  「愛妃?」南宮流澗微微一愣,突然縱聲大笑了起來。「你平時也是這麼喚他嗎?」
  「你管我怎麼喚他。」小王爺心中不悅。那種笑法.....讓他感覺極不舒服。
  南宮流澗斂起笑容,正色道:「昊曄,你失去了記憶,什麼事都不記得了,但是我勸你不要和北堂曜月走得太近,對你沒好處。」
  東方昊曄心裡一凜,「你胡說什麼!他是我的王妃,我為何要聽你的。」
  南宮流澗神色冷凝,「你可以不聽我的,但你不要忘記你的身份,你的目的。」
  「你什麼意思?我的身份除了文國靜王爺外,還有別的嗎?」
  「不錯。」南宮流澗逼近他,盯著他的雙眸,一字一字道:「你還有一個身份,就是威震武林的四天門之首,東天門門主。」

  「什麼?」小王爺吃驚地瞪大眼。
  「而你之所以會娶北堂曜月,是為了吞併他的北門勢力。這一點,你無論如何不能忘記。」南宮流澗繼續說出讓他震驚的話語。
  東方昊曄瞪著眼睛,雙唇微顫。
  四天門乃是江湖最大的門派,統領黑、白兩道,屹立武林三百年風雨不倒。當年於亂世之中成為江湖支柱,後天下大統,天門也隨著四位門主的不同勢力而漸漸分散。
  當年文國先帝東方曦,就是小王爺的老子,曾貴為東門門主。他後來之所以能爬上皇位也與天門勢力密不可分;而昔日明國的北堂王北堂傲,正是北門門主。
  如今東方曦早逝,北堂傲退位,東、北二門的門主之位,也分別由他們的後代承襲。
  「你、你、你是說我是東門門主?就是那個那個? .東門嗎?」小王爺抖著手,一臉不可思議。
  「什麼那個那個的。這江湖上還有另外一個東天門嗎?」南宮流澗不悅道。
  「不會吧!」東方昊曄呆了片刻,忽然抱頭叫道:「我不就是個閒散王爺嗎?我哪來那麼大本事去管那麼大一個天門啊!」
  「誰告訴你你是個閒散王爺的?」南宮流澗強忍住恨鐵不成鋼的白眼,道:「再說誰說你沒本事的?就算失憶你也可以去打聽打聽,宮裡人誰不知道當初文惠帝屬意的皇位繼承人是你。」
  「可是,我的武功又不好? .」小王爺顫聲。
  「當門主和武功好不好沒關係,你身邊人的功夫好就行了。」
  小王爺仍然顫顫悠悠地。不知為什麼,他就是覺得接受不了。好像一個人本來悠悠閒閒地在喝茶,天上卻突然掉下個大餡餅硬塞給他吃,還是吃不了也要吃的那種。
  小王爺突然覺得自己好想哭,沮喪道:「為什麼我要吞併北門的勢力啊?曜月是北門門主嗎?」
  「是。上屆北堂王將王位傳給他的長子北堂曜日,門主之位傳給了三子北堂曜月。
  「當初是你說北門勢力在文國境內發展過猛,又與西門走得極近,有損文國利益,才想出這個辦法把北堂曜月拴在身邊,慢慢消磨北門的勢力。」南宮流澗毫不客氣地打擊他。
  「我、我不記得了? .」
  嗚嗚嗚,曜月,我對不起你。難怪你總是對我那麼冷淡,原來我一直對你不懷好意? .

  東方昊曄欲哭無淚,垂頭喪氣地垮著小臉,連南宮流澗的靠近都沒有注意。
  「怎麼這麼沮喪?難道你真那麼捨不得北堂曜月嗎?」南宮流澗捧起他的臉,細細看他。
  「關你什麼事!」東方昊曄想起這個告訴他一切的「罪魁禍首」,自然沒有好臉色,一把甩開他的手,氣鼓鼓地道:「你是南門門主嗎?我們關係很好嗎?你幹嘛告訴我這些!?」
  「我們的關係自然好。你十二歲我就在你身邊了。」
  東方昊曄懷疑地眨眨眼睛。
  南宮流澗笑道:「不然你以為那晚劉伯為何放過我?自然是認出了我是誰。」
  「嘁!」東方昊曄忍不住冷哼一聲,道:「好了,現在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南宮流澗挑挑眉,「就這樣打發我走了?」
  「那還要怎、唔唔.....」
  東方昊曄驚怒交集地瞪大眼,緊緊盯著眼前這個男人。
  我被吻了!我被吻了!我竟然被一個男人強吻了?
  東方昊曄心中悲憤。
  嗚嗚嗚.....愛妃,我對不起你,一個人半夜果然不該外出,相公我貞節難保啊啊啊.....

  第五章
  天還濛濛的沒有大亮,曦光慢吞吞地從東邊一點一點爬上來,靜王府的京郊別院一大早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開門!快開門!」
  「來了來了,誰呀?一大早的作死啊!」前來開門的僕役打開大門,看見門外的人駭了一跳,「王、王爺,您怎麼來了?」
  東方昊曄一把推開他,闖了進去。
  「曜月呢?王妃在哪裡?」
  「王妃還沒起,在臥房.....」
  小王爺沒等他話說完,便向主房的方向跑去。闖進臥室,正看見北堂曜月匆匆從床上起來。
  「曜月!」東方昊曄大叫一聲,猛撲上去,一頭撞進曜月懷裡,衝力之大,竟把剛要起身的曜月又撞了回去,雙雙倒在床上。
  北堂曜月十分吃驚,「你怎麼來了?這麼早,出什麼事了?」
  小王爺緊緊壓在他身上,也不出聲,只是死死抱著他的腰,把頭埋在他胸前。
  北堂曜月被他摟得死緊,又壓在床上極不舒服,微微掙了掙,感覺東方昊曄更加用力地收緊雙臂,忍不住哼了一聲,道:
  「我的腰要折了。」
  東方昊曄悶悶地道:「折了才好。」
  「你說什麼?」
  東方昊曄抬起頭來面對面的靠近他,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在一起,「你的腰要是折了,我就養你一輩子。」
  「胡說什麼呢。」北堂曜月皺了皺眉,不悅道。
  昊曄東方昊曄小心翼翼地吻了吻他的唇,輕聲道:「這樣你就不能離開我了,永遠留在我身邊。」
  「東方昊曄!」
  北堂曜月終於被他的莫名其妙惹火了,喝斥一聲,卻看見小王爺雙眼一紅,水霧瞬間瀰漫在大大的眼眶裡,轉了兩轉,竟一滴一滴落了下來,直打到他面上,再順著他的臉頰緩緩流下。
  「你、你.....」北堂曜月十分震驚,瞪大美目看著他。錯愕半晌,才放緩聲音,有些手無足措地道:「你到底怎麼了?」

  他不問還好,他這一問,小王爺心裡的委屈頓時爆發,「哇」的一聲,放聲大哭起來。
  「曜月.....嗚嗚嗚.....曜月.....」
  北堂曜月看著他嚎啕大哭,俊美的眉頭聚了起來,紅唇也抿成一線。
  「你到底怎麼了?難道誰欺負了你不成?」
  小王爺抽抽噎噎地道:「沒、沒人欺負我。」
  「那你好端端的哭什麼?」
  「我、我.....嗚嗚.....我想你.....」小王爺在他肩窩處蹭了蹭。
  北堂曜月見他的鼻涕、眼淚都蹭到自己的身上,蹙了蹙眉,道:「好了,別哭了。我不過走了一日而已,以前我出去十天半個月你也不會這樣。」
  「以前我又不記得了.....嗚.....」
  北堂曜月無奈道:「你怎麼跟個小孩子似的?我還從不知道你這麼會哭呢。」
  北堂曜月扶著他從床上坐起來,給他擦了擦眼淚,問:「好點了嗎?」
  東方昊曄此時已經好多了,點了點頭,忽然覺得有些羞赧。看見北堂曜月他竟然情緒失控到這種地步,真是丟臉。
  北堂曜月下了床,打開旁邊的衣櫃,拿出一套乾淨的單衣準備換上,側頭卻見小王爺已經調整好情緒,正一眨不眨地瞪著紅通通的大眼睛盯著他,猶豫一下,道:「轉過頭去。」
  小王爺沒動,用眼神說:都是男人怕什麼?
  北堂曜月瞪了他一眼,只好當著他的面換下髒衣,動作優雅而迅速地換上乾淨衣物。
  「嘿嘿.....」東方昊曄忽然傻笑兩聲。雖然北堂曜月的速度夠快,可是他還是看見了那優美的身軀上自己那夜留下的,尚未消失的痕跡。
  小王爺突然後悔,暗罵自己怎麼那麼傻,剛才天時地利多麼合適,應該趁機將曜月壓在床上直接辦事就好,怎麼就放開了他?
  可是此刻後悔也來不及了,北堂曜月已經穿戴整齊,站在他面前。
  東方昊曄親密地蹭過去,拉著他在床邊坐下,雙手環上他柔韌纖細的腰,把頭枕在他肩上。
  北堂曜月問道:「你到底為什麼突然跑來?」

  小王爺聞著他身上淡淡的冷香,透過薄薄的衣衫感覺著他略比常人低的體溫,正有些心神動搖,聽他問話,不由得想起昨夜的事。
  不管那個南宮流澗說的話是不是真的,反正他已經認定曜月是自己的人。現在看曜月眉如遠黛,星眸幽亮,更是心動不止。
  東方昊曄暗下決心,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離開自己。
  「沒什麼,就是突然很想你。曜月,我這樣說你信不信?」
  北堂曜月看了看他,道:「我信。」
  小王爺大喜,立刻精神抖摟。
  「不過,你沒別的事要說嗎?」北堂曜月漫不經心地道。
  小王爺心下一跳,見北堂曜月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手指慢慢來到他的嘴角處,輕輕點了點某個位置,緩緩道:「這個傷口怎麼來的?」
  「什、什麼傷口?」小王爺有些結巴,感覺他觸摸的地方微微刺痛,好像是破了皮似的。
  啊啊啊!這該死的南宮流澗!
  東方昊曄突然醒悟過來,這個傷口不正是昨夜他被南宮流澗強吻時掙破的嗎?
  他結巴道:「大、大概是摔一跤磕的。」
  「哦?磕的?」北堂曜月長眉一挑,黑曜石一般晶亮的眸子定定地看著他。
  「對!磕的!磕的!」小王爺生怕他不信,連忙伸出腿,撩開褲管,把昨夜扭傷的腳踝給他看。結果這一看,倒把自己嚇了一跳。
  整個腳已是紅腫一片,腳面腫得像個小饅頭,腳踝處都是麻麻痛痛的。
  想是昨夜受了傷也沒來得及處理,擺脫了南宮流澗便急急忙忙騎馬趕來,結果在馬背上顛簸了一個多時辰,讓傷勢更加惡化。只是他當時滿腦子想著曜月,把這痛都給忘了。
  「怎麼搞的?」北堂曜月果然微微一驚,皺眉幫他除下鞋子,輕輕揉撫。
  「啊啊啊─痛!」
  他不揉還好,這一揉,小王爺的痛覺終於徹底恢復,後知後覺的叫了起來。
  「我叫人去給你找個大夫。」北堂曜月見狀喚來小廝,吩咐他去找跌打大夫,又命人去打水,服侍東方昊曄洗臉、換衣、用早飯。
  這番折騰下來,天色早已大亮了。
  「你先睡一會兒吧,我還有事要辦,待會兒再回來看你。」北堂曜月淡淡地道。
  小王爺點了點頭,也感覺十分睏倦,待他走後一頭倒在床上,人事不知了。
  這一覺一直睡到傍晚才悠悠轉醒。小王爺從床上爬起來,揉揉腦袋,懷疑自己掉進蓮花池的時候不僅把記憶摔沒了,還順便摔壞了睡神經,不然怎麼動不動就昏睡不醒?
  招來小廝,換了衣服,東方昊曄忽然想起一事,吩咐道:「把鏡子給我拿過來。」
  那小廝端過鏡子來,東方昊曄一照,心裡登時一涼。
  下唇唇角處傷口鮮明,齒痕清晰可見,破皮兒處還有些紅腫,一看便知是讓人咬出來的,哪裡像磕的?
  他頓時心底一涼。早上的藉口別說北堂曜月不信,連他自己都不會信。
  混帳南宮流澗!不但佔我的便宜,還想藉機挑撥我和曜月的關係!
  東方昊曄氣得心裡大罵,知道北堂曜月必定懷疑,又不知如何向他解釋。可是轉念想起北堂曜月早上的態度不慍不火,好似也並不怎麼在意。
  想到這裡又忍不住傷心。他雖對北堂曜月一見鍾情,情根深重,可是北堂曜月卻未必如他一般將自己放在心上,因而對他嘴上的痕跡也未必在意。
  這種感覺讓小王爺有些傷心憤怒起來。他一瘸一拐,也不用人扶,自己顫顫巍巍地走到前廳,正看見北堂曜月從院外回來。
  北堂曜月逆著光,夕陽在他身後籠著一層濃濃的金,整個人恍若從仙境中走來。風不時地吹起他的發絲,拂過俊美的臉龐,有種飄然欲仙之感。
  他漸漸走近,露出清晰明媚的面容,淡淡一笑,烏黑的眸子好似在發光。
  小王爺的心跳突然變得很急,很響,呼吸也似乎艱澀起來。
  「腳好點了嗎?」北堂曜月問。

  「好、好點了。」
  「去吃飯吧。」
  「好。」
  小王爺乖乖跟在他身後,走進飯廳。
  「曜月,你、你沒有事要問我嗎?」
  北堂曜月瞥了一眼他的唇角,淡淡地道:「早上不是問過了嗎?」
  「那、那個.....」
  「什麼?」
  「我、我不是.....」東方昊曄不知該怎麼解釋,手指撫上嘴角,偷偷地看他。
  北堂曜月忽然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冷道:「你當我是傻瓜嗎?」
  「曜月,我沒這個意思.....這、這是個誤會.....」
  「誤會?是這個傷口誤會,還是你撒謊誤會?」
  小王爺頓時啞口無言。
  北堂曜月盯了他半晌,突然放開他,道:「算了,反正你怎樣都與我無關。」
  他不說此言還好,一說此言小王爺登時心頭惱火。他瞪起眼,「什麼叫與你無關?我們是夫妻!我嘴上這樣一個傷口你居然毫不在意!」
  北堂曜月微微瞇眼,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抹不明的光芒。
  「我從來不覺得我們是夫妻。」
  「什麼!」東方昊曄更加怒了,「我們都有過肌膚之親了,不是夫妻是什麼?」
  「啪」的一聲,北堂曜月突然狠狠在桌上拍了一掌,猛地站起身來,「你還敢跟我提這個?」
  東方昊曄被他嚇得一哆嗦,向桌面望去,只見一個深淺均勻的掌印清晰可見。
  「你給我下扶春酥,佔我的便宜,居然還敢拿出來說話!你就不覺得羞愧嗎?」北堂曜月怒道。
  不、不覺得啊.....和自己的老婆做該做的事,有什麼好羞愧的.....
  小王爺心裡一點沒有反省的意識,只是被北堂曜月的氣勢嚇住,不敢吭聲。

  「我看你也沒有反省的意思!」
  北堂曜月見他這種神情,更是惱怒,一把扯過他扣在懷裡,掐住他的下巴盯著那個痕跡道:「這是哪個女人留下的?是府裡的丫鬟,還是昨兒在皇宮裡碰到的哪個美人?」
  「不是女人? .」小王爺話一出口,悔恨得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
  「原來不是女人啊? .」北堂曜月瞇起眼,幽深的眸子深不見底,「那是和男人了?」
  小王爺摀住嘴巴拚命搖頭。
  他從來沒見過北堂曜月的眸子裡流露出這種危險而惑人的色彩,那黑到極致,卻反而奇異地透出一股透明之感的雙眸,讓他目眩神迷。
  「曜月,我、我真的沒做對不起你的事,我是清白的,我只喜歡你。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
  小王爺覺得自己的語氣活像被老公捉姦在床的紅杏女人。
  北堂曜月冷笑一聲,「相信你?那你怎麼證明給我看!」
  小王爺眼珠一轉,「你想怎麼證明?」
  北堂曜月冷眼看著他。
  小王爺忽然冒出一個主意,推開北堂曜月,解開自己的衣襟,把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拋在地上,露出略帶青澀的身體。
  由於長年習武,他的身材雖然單薄,卻精瘦健美;從小養尊處優,讓他的肌膚略顯矜貴,白皙如女子,卻比女子多了勁力和健魄;而從少年向青年過度的身軀,更超越了年齡的界限,有一種獨特的魅力。
  北堂曜月看著他把衣服脫光,幽黑的眸子沉了沉。
  「你仔細看清楚了。」東方昊曄指著身上的痕跡道:「這些可都是你前日給我留下的,現在還沒消失呢,再沒有新的了。你不信可以檢查。還有? .」
  他一把抓住北堂曜月的手往下一探,原本顫巍巍有些抬頭的分身,在他溫涼的掌溫下倏然發燙,所有的熱流似乎一下子都集中到了那裡。
  東方昊曄抽了口氣,道:「你看你看,只有你這麼摸我,我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北堂曜月的手在碰到他的分身時抖了一下,立刻用力抽了回來。
  「你就這麼證明你的清白?」

  小王爺想了想,咬牙道:「好,我再給你證明!」
  說著拉著他衝進臥室,一腳踹上大門,把他按到床上。
  北堂曜月微微挑眉,看著他粗魯地扒開自己的衣襟,摸上自己的胸膛,問道:「你在做什麼?」
  「你沒看到嗎,脫衣服!」
  「你脫我的衣服幹什麼?你不是要證明自己的清白嗎?」
  「對!所以我要做!」小王爺仰起脖子大聲道,有些得意自己的這個好主意。
  「我有沒有去偷腥,做過你就知道了。」
  北堂曜月突然一個翻身把他壓在身下,挑眉一笑,「我想你是誤會了,王爺。」
  「誤會什麼了?」小王爺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我不是懷疑你去跟女人偷腥,也不是懷疑你去把別的男人怎麼樣.....」北堂曜月一邊說,一邊慢慢覆上他的臀部,纖細的手指在他的股縫處來回劃動。
  不用他說,小王爺此時已經明白他在懷疑什麼了,因為他的手指已經找那處密穴,在附近的皺褶處輕輕摩挲。
  「曜、曜月.....」小王爺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破碎。
  「我們一人一次,很公平,對不對?」北堂曜月低下頭,在他耳邊緩緩吐出輕柔低沉的話語,讓東方昊曄欲哭無淚.....
  嗚嗚嗚,上當了.....想上他就直說嘛,幹嘛這麼拐彎抹角,還要誣衊他的清白。
  小王爺心裡嗚咽,苦著小臉被北堂曜月抱在懷裡。
  「啊啊啊─好痛─」他突然大叫。
  「閉嘴!我還沒進去呢!」北堂曜月臉黑。
  後穴雖然經過充分的擴張和準備,但是天生就不是為了這個而使用的地方,無論如何都無法自然地接受外來的侵襲。
  東方昊曄的臉皺得像包子上的褶,剛才北堂曜月用手指為他擴張的時候,就把他疼得齜牙咧嘴,現在他的分身只是微微頂在了入口處,就讓東方昊曄害怕得想打退堂鼓。

  「你要是敢後退,以後我們就撇清所有關係。」北堂曜月冷道。
  「不要!」東方昊曄連忙向下蹭蹭,努力放鬆自己,又含進一些他的分身。
  見北堂曜月的額頭有些冒汗,知道他忍得十分辛苦,不由得有些內疚,因為上次他佔有北堂曜月時幾乎沒有為他忍耐過。
  可是想起北堂曜月的摩耶人體質,小王爺又覺得他那裡天生就比別人更適合接受。
  「啊啊啊─痛─」北堂曜月剛進來一半,東方昊曄再次忍不住殺豬一般叫了起來。
  北堂曜月實在受不了,猛地俯下身子,一口堵住他的嘴。
  東方昊曄頓時暈暈然了,抱住北堂曜月的肩膀熱烈而貪婪地吸吮他的味道,大張的雙腿也不覺纏上他的腰部。
  北堂曜月趁他意亂情迷的工夫,終於一鼓作氣地衝了進去。
  「啊─」昊曄啞著嗓子喊了一半,立刻又被曜月用嘴堵了回去。
  好吧好吧!上就上吧!反正我這麼喜歡你,被你上也沒什麼了不起,這樣以後你也要對我負責到底了。哈哈.....咱們的關係可是更進一步發展了,以後你再想撇清都難!哈哈哎喲!疼.....
  東方昊曄從牙縫裡抽著氣,小聲地哼哼著,心裡打著小算盤。
  北堂曜月在他體內慢慢律動,這種被佔有、被充滿的感覺真是說不出來的怪異。東方昊曄可以感覺出他很小心,也很溫柔,
  可他還是受了點傷,暫時無法得到快感,不像北堂曜月當時反應那樣強烈。
  唉,早知道應該吃點春藥,這樣他們都會快樂很多。
  小王爺一邊哼哼唧唧地想,一邊雙手在北堂曜月身上摸來摸去。這揉揉那搓搓,努力在痛苦的同時猛吃他的豆腐,順便在他身下留下青青紫紫的痕跡,告訴他自己的感受。
  北堂曜月有時被他掐得疼,但下身卻被刺激得更加堅挺,進出也更加有力。
  到了後面,小王爺終於有了快感,不過還是覺得很疼,配合地呻吟了兩聲。
  沒辦法,北堂曜月是第一次嘛,得給他點信心吶。
  不知過了多久,這場生澀的結合終於結束,北堂曜月慢慢撤了出去。東方昊曄鬆了口氣,閉上眼決定放鬆一下身體,誰知卻突然感覺有只溫熱的手覆上了他的小弟弟。
  他睜開眼,疑惑地問:「曜月,你做什麼?」
  北堂曜月沒有說話,只是握著他的分身,生澀而溫柔地撫慰起來。

  小王爺明白,他想必是發覺自己在剛才的過程中似乎沒什麼感覺,希望現在補償他。
  那就讓我在上面嘛!這樣我會更快樂。
  東方昊曄雖然這麼想,但敏感的下身卻仍在北堂曜月生疏的技巧下很快抬頭。
  唉,如果能少喜歡他一點,自己大概反應就不會這麼快了,活像慾求不滿似地。
  東方昊曄哼了一聲,射了出來。他喘息了一會兒,忽然搖搖曜月的胳膊,「我還要.....」
  北堂曜月立刻黑線:「你別不知足。」
  東方昊曄覺得自己就是不知足。他想了這麼久,忍受了好幾個寂寞難耐的夜晚〈其實就兩夜而已〉,現在好不容易在一起,卻是曜月在上自己在下,這麼點小小的安慰根本滿足不了他,唉。
  「曜月,讓我做吧.....」
  北堂曜月本來已經躺下了,這會兒一聽,立刻睜開雙眼,「你說什麼?」
  「我說我想做.....讓我做嘛,大不了下回還讓你在上面。」
  「你還能做嗎?」北堂曜月極為不可思議地瞪著他,「上回你對我做了那麼多遍,我才對你做了一遍,是不是太少了?你 居然還想做?」
  「這跟次數沒關係。這是質量問題。」
  小王爺爬起身來,正色道:「你看,我上過你,你又上了我,現在你是我的人我要對你負責,同樣我是你的人你也要對我 負責。既然我們都這麼徹底地佔有了對方,那麼一次和十次有什麼區別?
  「再說上回我可是做得很成功,讓你也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唉,咱們倆都暢快得很。可是這次只有你滿足了,我這裡還這樣呢,光靠手怎麼行?」
  小王爺指了指自己因為想到要和他做而再次興奮起來的分身,一邊說一邊在他大腿根部蹭了蹭,那裡立刻又脹大幾分。
  「不行!」北堂曜月臉色鐵青,冷硬地拒絕。雖然他承認自己在情慾方面不太拿手,但並不意味著他就願意以另外一種方式補償他。
  「不要嘛,不要嘛? .」東方昊曄摟住他,下身緊緊和他貼在一起磨蹭著,腦子裡努力想著一切可以說服他的理由。
  「你看,我已經證明了我的心裡只有你,除了你不但沒上過別人也沒被別人上過,你怎麼也得獎勵我一下啊。」
  北堂曜月長眉一挑,點了點他的唇角,「那這個你怎麼解釋?」

  「這個?呵呵呵.....」東方昊曄乾笑兩聲:「這個是意外,是被強迫的.....不過我很明白地拒絕了哦!」
  「什麼人敢強迫你堂堂靜王爺?」北堂曜月瞇起眼。
  東方昊曄親密地貼在他面上,眨眨眼,小聲道:「我不告訴你,省得你吃醋。」
  他才沒那麼傻把南宮流澗在林子裡強吻自己,然後自己搧了他一巴掌跑掉的事告訴曜月。
  「我吃醋?」北堂曜月冷笑一聲,推開他,翻過身去準備睡覺。
  不過很快他就為自己這個行為後悔了,因為小王爺從後面緊緊貼了上去,伸手摟著他,把挺立的小弟弟在他密穴處來回磨蹭。
  「曜月,我要做我要做嘛.....讓我做吧,我一定會滿足你的.....你看我都這樣了.....我保證會讓你舒服的.....好不好?好不好?」
  東方昊曄在他耳邊嘀嘀咕咕沒完沒了地念,雙手還不老實地摸上他的花蕾,嘴巴在他的頸邊呼氣,想盡一切辦法挑逗他。
  「才剛做完,你沒事嗎?」北堂曜月的聲音中飽含疑問,氣息有些粗重起來。
  「流了點血,有點疼.....不過沒什麼關係,小傷而已!快讓我做吧曜月,我能做,我想做.....」東方昊曄下身脹得難受,
  不時頂頂他的幽穴,好幾次都差點忍不住闖了進去。
  其實曜月也有點心動。他剛才著實沒有做得舒爽,一來東方昊曄有點不配合,二來他那裡實在太緊,太乾澀,好不容易做好準備進去,卻把他夾得動得不痛快。
  北堂曜月察覺東方昊曄已經按捺不住,手指試探性地慢慢伸進他的後穴,連忙背過手抓住他。東方昊曄一急,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曜月,曜月.....」東方昊曄在他脖頸的敏感處不停地又咬又啃,使勁從他掌中抽出自己的手,又不安分地伸向他後穴。
  慾火讓他的膽子變大,他就不信北堂曜月會在剛佔有過自己的床上對他發火,所以大膽地將手指伸進去。
  「你!」北堂曜月月惱怒地轉過身來,「看來我剛才還是太溫柔了? .」
  「曜月,我剛才實在難受,這會兒你就讓我舒服舒服吧,不然你要怎麼幫我解決?還用手嗎?我不要啊? .」
  小王爺憋得泫然欲泣,見北堂曜月不語,連忙趁機又伸進第二根手指,在裡面翻攪起來,這裡按按那裡揉揉,急不可待。
  再看北堂曜月似乎沒有反對的意思,就知道他是妥協了。
  嘿嘿嘿,愛妃果然就是心腸軟吶。

  小王爺興奮地親親他,連屁屁後面的痛都忘記了,立刻攀到他身上,更加賣力地挑逗起來。直到感覺北堂曜月那裡慢慢濕潤鬆軟起來,小弟弟早已蓄勢待發,興致勃勃地去敲敲門,然後大搖大擺地進去了.....

  第六章
  「你倒是動啊!」北堂曜月忍不住低吼。
  他裡面被東方昊曄填埋得滿滿的,感覺火熱的分身越發脹得厲害,細細摩擦著他的內壁,漸漸酥癢難耐起來,不由得盼著能被抽送兩下,卻偏偏見東方昊曄趴在他身上不動。
  「嗚嗚.....曜月,我動不了了.....我腰疼,屁屁疼,腳也疼.....」
  北堂曜月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不是你非要做的嗎?你、你.....你腳疼什麼?」
  他大概是氣暈了,竟問了這麼一句沒有重點的話。
  「腳腫了嘛.....」東方昊曄嗚嚥了兩句,怕他生氣,只好努力動起來,可是沒兩下,又不行了。
  「曜月,怎麼辦,我、我的腰好像真的動不了。嗚嗚.....」
  北堂曜月已被他挑起了情慾,此時不由得大怒,喝道:「我能怎麼辦!」
  「不要啊.....曜月,要不然、要不然你來動吧.....」東方昊曄忽然提出了這個建議。
  「你.....」北堂曜月氣急,「你給我出來。」
  「不!不要!我要做,我要做.....」東方昊曄緊緊抱住他,堅持不肯鬆手,分身更加深深地埋進他體內。
  「曜月,動一動,動一動嘛,我好難受.....」
  我也很難受!
  北堂曜月心裡大罵,卻是騎虎難下,欲罷不能。剛才的淺嘗輒止挑得他也空虛得很,這會兒整個人好像飄在雲端,卻空落落地不踏實。
  北堂曜月掙扎半天,終於還是熬不住慾望的折磨,抱著東方昊曄輕輕翻了個身,雙臂支撐起自己,跨坐在他身上,深吸口氣,慢慢晃動起來。
  「哈─哈─曜月你真是太棒了,太棒了.....」小王爺忘情地捧著北堂曜月的臀部,嘴裡不停地哼著。
  北堂曜月跨坐在他身上,感覺著自己的需要,漸漸找到了訣竅。這比東方昊曄在他體內沒頭沒腦地撞要好多了,他很快找到了讓自己快樂的敏感點,猛地抬臀,落下,一個撞擊,不由得呻吟了一聲,差點癱軟。
  「曜月,你好棒!我好喜歡你,好喜歡? .」

  小王爺意亂情迷地睜開眼,看見北堂曜月俊美的容顏近在眼前。
  他合著雙目,濃密纖長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顫一顫;漆黑的長發從兩頰落下,上面凝著汗,濕漉漉地貼在面上,淡雅的眉宇擰在一起,紅唇緊咬,氣息濃郁。那模樣既痛苦又迷醉。
  東方昊曄完全被他這種深陷情慾、驚心動魄的美震懾住了。瞬間,下身的火熱又脹大了一些。
  北堂曜月顫抖了一下,「你、你怎麼還、還.....」
  他快要無力了,可是東方昊曄的慾望卻好像根本沒有消止的跡象,仍然精神勃勃地在他體內顫動。
  「我也不知道.....唔.....曜月,快動啊,動啊.....」東方昊曄挺挺身,示意他不要停下來。
  「唔.....」北堂曜月又羞又怒地瞪了他一眼。他現在已是騎「虎」難下,只好咬咬牙,繼續消磨著他的慾望。
  不知過了多久,北堂曜月驚異於東方昊曄此次驚人的持久力,最後終於顧不得面子,坐起身來,雙手向後分撐兩側,揚起頭顱,大力擺動。黑髮在修長優美的脖頸後面來回晃動,分外煽情。
  東方昊曄被他弄得欲仙欲死,真是一種精神和肉體的雙重刺激。最後在北堂曜月一次猛烈的收縮下,終於抑制不住,瞬間噴發了出來,灼熱的液體像利箭一般射上他的內壁。
  「啊─」北堂曜月大叫一聲,感覺內臟似乎要被擊穿般,整個腸胃都在痙攣,渾身一顫,手足發軟,一下子倒了下來。
  東方昊曄連忙接住他,見他的雙唇因為剛才的緊咬已經沁出血痕,不由得一陣心疼。
  「曜月.....」輕輕吻去他唇上的血漬,憐愛之情瞬間漲滿胸懷,心滿意足地嘆道:「曜月,我真愛你。」
  北堂曜月微微一顫,不知是因為餘情未消,還是聽了他的話。他閉著眼,沒有說話。
  東方昊曄的分身從他體內慢慢滑出,黏稠的液體汩汩流下,情慾的味道瞬間氤氳在床榻之間。
  二人折騰了這一晚,都疲憊之極,就這樣互相擁抱著,沉沉地睡了過去。
  早上晨曦的陽光剛剛露個頭,北堂曜月感覺一陣搖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你幹什麼呢?」他睡眼惺忪地問。
  「沒什麼,愛妃你繼續睡。」東方昊曄低頭親親他的嘴,繼續運動。

  「嗯.....唔.....」北堂曜月皺了皺俊美的長眉,仍然趴在床上昏昏欲睡。
  這倒讓東方昊曄有些不滿起來。
  難道我的功夫這麼差?
  他抽出慾望,然後突然一頂到底,精準地撞擊在北堂曜月敏感的內壁上。
  「啊─」
  北堂曜月低叫了一聲,猛地抬起頭來,徹底清醒。
  「東、方、昊、曄!」他咬牙切齒地擠出小王爺的名字。
  「哈啊.....愛妃,你好棒啊!」東方昊曄痴迷地叫著,又一個猛烈的抽插。
  「唔─你、你給我.....停下!停下.....」
  北堂曜月惱恨地想轉過身來,卻被東方昊曄壓得緊緊的。他的分身在他體內大力抽動,引起一陣陣酥麻的顫慄。
  北堂曜月雙手緊緊抓著被單,長發在肩背披散開來,露出蜜棕色健康勻稱的背脊。那優美的線條,細膩的肌膚,讓人禁不住想要觸摸。
  小王爺俯下身去,從後面抱起他,雙手摸到前面,又自然而然從上面撫到了下面,輕輕撥弄他的分身。
  早上的男人本就禁不起挑逗,何況他還在後面不停地律動著,北堂曜月再也忍耐不住。東方昊曄的手指或輕或重,靈活地摩挲著,帶給他陣陣快感,讓他推拒的手變得不再堅定。
  可北堂曜月卻倔強地咬著自己的唇,再不肯呻吟出來。東方昊曄低頭想吻他,他卻把頭轉到構不到的角度,讓東方昊曄怎樣也無法吻到。
  嗯哼.....愛妃真小氣!
  小王爺終於得到滿足,把種子撒滿愛妃體內,溢出緊窒的甬道。
  北堂曜月躺了半天,好不容易緩過來點,啞聲道:「你不是不能動了嗎?怎麼這會兒又這麼精神?」
  「人家夜裡剛被你疼愛過,當然動不了了。這不睡一覺好多了嘛!嘿嘿.....」小王爺乾笑。
  「我再信你就有鬼了!」北堂曜月惱怒,一把推開他,「走開!我不想看到你!」
  他掙紮著坐起身來,拿過衣物,想起昨夜竟主動坐在昊曄身上搖擺求歡,就恨不得一掌拍死這個小無賴。也不理會昊曄的討好求饒,冷著臉慢慢穿上衣服,搖搖晃晃地去後面沐浴。

  小王爺在後面可憐兮兮地望著他,不敢跟去。不過腦子裡卻忍不住幻想。
  呵呵呵,不知道經過這幾天的努力,親親愛妃的肚子裡有沒有住上我的寶寶啊.....
  這天小王爺在房間裡等了一天,也不見北堂曜月回來,一問才知道他出去辦事了。
  東方昊曄知道後這個心疼啊,老老實實地反省自己的錯誤。
  真是不在下面不知道,他現在那裡實在難受得很。昨夜之後,他的屁屁就是坐在三層厚軟的墊子上仍然疼得厲害,更別說曜月竟然還要騎馬出門。
  小王爺第一次後悔了,懊惱了。為自己的索求無度深刻檢討,反省。
  北堂曜月回來的很晚,臉色有些憔悴。他沒理會小王爺,一個人用完晚膳,晚上在書房裡睡了。
  小王爺知道他真惱了,這會兒再不敢去捋他的虎鬚,只讓人準備了夜宵和補品送去,囑咐他早點休息。
  第二天天還很早,東方昊曄就醒了。
  暑夏寧靜的清晨,只有鳥兒和蟬鳴的聲音。窗戶半開著,清風吹拂進來,一掀一掀地撩著紗帳。
  東方昊曄呆呆地凝視著床頂,看著上面的圖案發呆。
  今天是他失憶以後的第七天。仔細回想,這短短的七天裡,他都不知道做了多少「偉大」的事。
  第一天「初見」北堂曜月,立刻被他迷得七葷八素,倒在他腿上呼呼大睡。
  第二天進宮,從皇兄那裡拿到承歡的春藥,當晚心懷不軌地給親親愛妃下藥,夜半驚魂差點功虧一簣後,終於還是一嘗多年夙願。
  第三天抱著親親愛妃睡了幾乎一整天,後來洗了一場「鴛鴦浴」,被親親愛妃拒絕求愛,稍受打擊,但總的來說還是喜悅的。
  第四天又被皇兄叫進宮,「審問」藥效,不得已分享了他的閨房秘聞,卻意外得知愛妃是摩耶人可以受孕的喜訊,欣喜若狂。不過沒高興多久,當晚就差點被南宮流澗非禮,好在有驚無險。
  第五天一大早趕到別院,哭了一場,睡了一覺,啥事也沒做,不過晚上被吃了,後來又吃了回來。

  第六天,就是昨天,即像只偷了腥的貓般得意,又像被拋棄的怨婦似地等了愛妃一整天。
  今天是第七天了。
  時間過得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
  快,是因為只有短短七天,當然一眨眼就過完了;慢,是因為這七天裡發生很多事,讓人目不暇接,昏頭轉向。
  東方昊曄嘆了口氣,爬起身來,叫人進來伺候。
  梳洗完畢,看看日頭,也就是卯時剛過而已。他收拾利落,一瘸一拐地來到書房門口,悄悄打開門,閃了進去。
  書房裡側的床前,北堂曜月正閉目而臥,滿頭青絲散了一床一枕,還有幾縷落在兩頰上,映襯著他肌膚晶瑩,潔白如玉。
  東方昊曄呆呆凝視半晌,拾起他一撮發,拿在手邊摩挲把玩,很想靠上去偷香幾口,又怕吵醒了他。正在猶豫間,北堂曜月微微動了動,面轉向裡側,卻沒有醒來。
  看著他這疲憊至極的睡態,東方昊曄心口一痛。
  曜月啊曜月,你是對我有情的,不然何苦這般為難自己?
  東方昊曄想起前夜的那番恩愛,他對自己的憐愛不言而喻。
  脫下鞋子悄悄爬上床,躺在北堂曜月身側,剛想伸手去摟他的腰,卻冷不防被一掌拍掉。
  「哎喲!」小王爺嚇了一跳,隨即笑咪咪地靠上去,貼在他身後。
  「什麼時候醒的啊?」
  北堂曜月眼也沒睜,只是去掰他的手,卻發現他的手好像粘在自己身上似的,就是掰不下來,掙了幾掙也就放棄了。
  東方昊曄知道他是累極,在他耳畔輕道:「你睡,我不吵你,只是抱著你而已。」
  北堂曜月動了動,終於還是懶得理他,臉向裡側尋了個舒服的姿勢,不聲不響,似乎是睡了。
  也不知他練的是什麼功夫,身上一年四季都是清清冷冷的,讓人即使在這種夏天抱著他,也感覺絲絲涼涼的舒服。
  東方昊曄將臉蹭到他的後頸,埋在他的青絲間,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只覺他們從沒有身體和心靈都如此接近過,不由得心滿意足,努力忽視心底深處的一絲不安。
  房間裡靜悄悄的,只有他們彼此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東方昊曄輕聲道:「曜月,等你事情辦完了,我們在這裡多住幾日再回去吧。」
  「? .為什麼?」

  「現在正是暑夏盛熱,我們在這山水之間避避暑不好嗎?再說,在這裡你也可以清閒些。」
  「哪裡有什麼清閒不清閒的。待在這裡你不會悶嗎?這個避暑山莊,聽說這些年來你也沒來住過幾次。」
  「嘿嘿,有你在怎麼會悶。我聽小廝說這裡依山傍水,景色非常不錯。在鳳山腳下還有一個碧煙湖,我們可以去遊湖啊。」
  「王爺倒是好興致啊。」
  「呵呵呵,山水濛濛,泛舟湖上,何等愜意,怎會沒有興致。」東方昊曄摟著他的手臂緊了緊,小聲道:「吶,我們住下吧。」
  北堂曜月沉默片刻,輕輕一嘆:「你要住就住吧。」
  小王爺聞言,頓時心滿意足,將臉貼在他背上。
  二人果然在這別府裡住下了。這裡雖然是早建的別院,但小王爺著實沒來過幾次,許多好山好水的地方都未去過。
  那日聽小冬說這碧煙湖的湖水不僅清澈碧綠,夏季的晌午之後湖面上還會泛起白霧,一片朦朧,似煙非煙,似霧非霧,景色美麗非凡。
  東方昊曄聽了之後大是動心,立刻叫別院的管家去弄了條船舫,打算和愛妃好好去欣賞景色。
  北堂曜月那日之後就回了臥房與他同住,不過不要他再碰自己。東方昊曄一想所謂過猶不及,也不勉強,每日只是把他當成清涼抱枕一般手足並纏,弄得二人早上起床時都頗有些.....難以解決。
  說來,自從小王爺失憶醒來之後,京城裡這事那事總是攪得他一頭霧水,整日暈暈乎乎的,這會兒安安靜靜地在別院住下,倒意外是種福氣。
  因為腳傷的緣故他也不能亂跑,每日裡不是陪北堂曜月在院子裡練練功,就是陪他去書房看看書,下下棋,兩人難得安穩和諧地生活了一段時間。
  這日管家將船舫準備好,小王爺的腳也好得差不多了,便興沖沖地和北堂曜月一起騎馬來到鳳山腳下的碧煙湖。
  舉目望去,果見一池碧色,延綿無邊,青山環繞,真是一處好風景。
  二人登了船,小冬和幾個僕役早已備下酒菜,解開纜繩,船舫隨著划槳人的撥動,漸漸向湖心駛去。
  北堂曜月心情不錯,倚在船欄上,望著外面景色,臉上露出愜意之色。

  碧煙湖果然湖如其名,過了正午,日頭偏南,湖面彷彿沸騰起來一般,漸漸興起一層煙霧,卻並不讓人覺得潮濕悶熱,反
  有陣陣清爽。
  北堂曜月整個人也好像籠罩其中,有種朦朧之感。
  「碧水青山依依,杳杳仙子,非霧非煙深處。」
  「你在說什麼?」曜月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小王爺比劃比劃,比劃不出來,道:「我在說這山、這水、這霧、這仙子嘛!」
  「我可不是什麼仙子。」北堂曜月雖說得不屑,眼中卻忍不住流出一抹笑意。
  東方昊曄坐到他身邊,和他一起倚在船欄前。見他沒什麼反應,便伸手攬住他的腰,道:「曜月,我喜歡你。」
  北堂曜月仍然望著船外,沒有說話。
  這些日子東方昊曄總是把這句話掛在嘴邊上,初時他不以為然,後來有些不耐,再到現在,竟已漸漸習慣。
  「曜月,你說我為什麼這麼喜歡你啊!」東方昊曄撥撥他胸前的發絲,纏在手指上玩。
  「我怎麼知道。」
  「這就是一見鍾情啦!」
  「一見鍾情?」北堂曜月低低嗤笑,「不是貪圖我的美色嗎?」
  「呵呵.....反正我看見你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你了。」東方昊曄一點也不覺得表白自己的心意有什麼好羞澀的,大大方方地
  承認了,還趨身上前偷了一記香吻。
  北堂曜月推開他,「別鬧,這是在外面。」
  「什麼呀,這裡和家裡有什麼區別.....」小王爺嘟嘟嘴。
  整個碧煙湖上只有他們一艘船舫,怕什麼啊?愛妃就是面子薄。
  北堂曜月聽到小王爺如此自然地說到「家」這個詞,神色有些奇怪。
  他雖然與東方昊曄成親一年有餘,卻從來沒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
  說到底他也是個男人,沒有女人那種出嫁從夫,以夫為天的感覺。靜王府對他來說也不是個棲身之所,如果說到家,他自
  然首先想到的就是明國遙京,那處他與兄弟姐妹一起長大的地方。
  可是此刻聽到東方昊曄的話,北堂曜月突然覺得他竟沒有任何突兀之感。

  原來不知不覺中,他已把東方昊曄視作了家人。有他在的地方,也是自己的家.....
  北堂曜月突然醒悟到這種「出嫁」的心情,讓他十分震驚,一時難以適應。
  「怎麼了?」東方昊曄見他半天沒說話,還以為自己說錯了話。
  北堂曜月沉吟了一下,淡淡地道:「昊曄,其實.....我從沒想過把這裡當成是自己的家。」
  「哦,為什麼?」東方昊曄語氣平靜,似乎不以為意。
  「你不生氣嗎?」
  「生氣?為什麼?」東方昊曄奇怪地望望他,道:「沒有讓你覺得這裡是你的家,是我不好。我怎麼會生你的氣呢?你離
  開明國『嫁』到這裡,肯定不是心甘情願的。應該道歉的是我才對吶。」
  北堂曜月微微一震,默默望著他,沒有說話。
  「曜月,以後每年盛暑時節,我們都來這裡住上幾天好不好?」東方昊曄一轉眼已經換了話題,興致勃勃地看著他。
  北堂曜月頓了頓,微微一笑道:「好。」
  不知不覺中,他好像真的已經接受了文國靜王妃這個身份。
  小王爺心裡高興,環抱著他的雙手漸漸不老實起來。
  「你幹什麼!」北堂曜月抓住他深入衣襟裡的手。
  「曜月,讓我摸摸嘛.....」
  「摸什麼摸!我又不是女人,沒有胸部。」
  「可是這裡的反應一樣啊。」小王爺眨眨眼,手指隔著裡衣,靈巧地揉捏著他胸前的突起,搓弄得那粒小東西漸漸挺立起
  來。
  北堂曜月眼睛微瞇,「哦,這裡的反應一樣啊.....」
  小王爺連忙笑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聽皇兄說過,女人的這裡也是很敏感的。」
  「.....你從前與女人歡好過沒有?」
  東方昊曄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小嘴微張,有些驚訝地望著他。
  北堂曜月別過臉去,耳根處泛起微紅,僵硬道:「不想說就算了。」
  小王爺笑道:「我又不記得了,怎麼說。」

  「.....那就當我沒問過好了。」
  「那你呢?你有沒有和女子歡好過?」
  北堂曜月沒有回頭,只輕輕哼了一聲。
  小王爺更是歡喜,直把腦袋往他身上蹭,不停地衝他的耳垂呵氣。耳垂很快紅得透了,像成熟的果子,小王爺一口咬了上
  去。
  「別鬧!」
  北堂曜月終於扛不住,回過手來推他。船舫不知何故,突然劇烈一晃,他們靠的長椅本就狹窄,東方昊曄措手不及,向後
  翻去,曜月北堂曜月連忙伸手拉他,卻反被他拽著一起滾落在地。
  船舫的長椅很矮,摔在地上也不如何疼痛。北堂曜月一下子掉在東方昊曄懷裡,被他一把抱住。
  東方昊曄順著船的顛簸之勢翻了一翻,將北堂曜月壓到下面,就著紅唇吻了下去。
  香舌絞纏,彼此的氣息瀰漫在唇舌之間。
  北堂曜月的味道猶如最上等的醇酒,清而不淡,幽香醇厚。
  小王爺細細勾畫著他嘴裡的每一寸痕跡,感覺到他無措的回應與憐惜。
  這是他們之間第一次深深的擁吻。
  說來好笑,不論失憶前還是失憶後,他們似乎都未曾如此投入而陶醉地吻過。這長長的,溫馨而甜蜜的吻,幾乎耗盡了彼
  此所有的氣息。
  兩唇分開,卻還連著細細的銀絲,更添旖旎風情,倒比他們的數次歡好更讓人心馳蕩漾,愉悅難言。
  東方昊曄抱緊他,喃喃道:「曜月,我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 .」
  「? .嗯,我知道。」北堂曜月輕輕攬住他,雙臂環繞在他背上,緩緩拍撫。
  「那你呢?你? .喜歡我嗎?」東方昊曄終於問出這句醞釀已久的話。
  北堂曜月靜默很久。
  小王爺的心臟幾乎快要跳爆了,就在他幾乎絕望的時候,忽然傳來一聲幽幽嘆息:「傻瓜? .」
  東方昊曄劇烈顫動了一下,欣喜若狂地抱緊他。
  他們並躺在地板上,船舫左右搖擺,讓雙方更加貼緊彼此。小王爺像個貪食不足的嬰兒一般,不停地將細碎溫柔的吻落在

  北堂曜月的面上、唇上。
  北堂曜月微微蹙眉,嘴角卻含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沒有拒絕,偶爾還被他挑起,回吻一下。
  這個碧煙湖上美麗的午後,東方昊曄覺得自己好似退化為一個幼稚無知的嬰孩,在北堂曜月的懷裡不斷撒嬌痴纏。忘記了
  遊湖的初衷,只顧著欣賞眼前的美人,感受他彆扭但溫柔的響應。
  此後幾天,每到午時時刻,嘗到甜頭的小王爺便纏著北堂曜月來遊湖。然後在那顛簸搖擺的軟榻上和他抱作一團,並漸漸
  變本加厲。
  終於在某一日,北堂曜月強不過他的執拗和挑逗,在他身下妥協。
  小王爺覺得自己此刻的幸福簡直無法言喻。他們在別院一連住了一個多月,直到整個盛暑都快被消磨殆盡。
  劉伯是個能幹的老管家,將府邸打點得很好,每隔三天派人來回報一下,也沒什麼需要他們操心的。只是隔三差五地來人
  詢問一下,問他們什麼時候回去?說皇上已經宣了小王爺好幾次。
  小王爺一直拖著不去理會,直到再也拖不下去的時候,夏天也結束了,這才不得不命人收拾好東西,和北堂曜月啟程返回
  王府。

  第七章
  「嘔─」
  東方昊曄趴在車轅邊大吐特吐,北堂曜月在身後輕輕拍撫他的後背,道:「你也真是的,明知道自己暈車,幹嘛還非要坐
  車回去,騎馬不是快得很。」
  小王爺軟弱無力地靠在他身上,車隊已經停了下來,小冬連忙給他遞上清水漱口。
  小王爺兩眼濕漉漉地看著北堂曜月,心道他竟一點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思,他不過想晚點回去,順便枕在他的腿上嘛。誰知
  道短短幾十里的路,竟然吐了三回,拖到現在還未到。
  「曜月,都是你不肯讓我抱.....」
  北堂曜月立刻黑線:「閉嘴!」
  小王爺委屈地癟癟嘴,起身爬回車裡。
  北堂曜月隨他上來,道:「若是騎馬,這會兒我們早進城了。」
  「我知道皇兄的雲初快,可你也不用這麼急著回去吧?」小王爺幽怨地瞥他一眼。
  「我看你是在別院住野了,就這麼不想回去?」
  「才不是。」小王爺抱住他,在他胸前蹭了蹭。「王府裡好多事,好煩!和你住在別院多麼舒服,閒雲野鶴一般。」
  北堂曜月推了推他,「別抱這麼緊。」
  「怎麼了?」
  北堂曜月瞪他一眼,「你再抱這麼緊,我也要吐了。」
  小王爺撇撇嘴,「那你不讓我抱,抱抱我總行了吧?」
  「.....好吧。」
  北堂曜月見他確實吐得臉都黃了,不由得有些心軟,伸手把他攬在懷裡。
  馬車又開始晃晃悠悠地前進。小王爺閉上眼,感覺北堂曜月清涼的手指溫柔地揉撫著他的額頭,不由得漸漸放鬆下來。
  其實東方昊曄真的不想回去,如果可能,和北堂曜月在別院一直過下去就好了,不過有些事總不能自欺欺人。
  唉!南宮流澗,你辦事可別給我出紕漏吶.....

  雖然馬車的速度慢,又折騰了半天,但傍晚時候還是安安穩穩地回府了。
  本來以為迎接他們的是劉伯準備好的洗浴水和晚膳,誰知下了車看到的,卻是整齊的禁衛軍將王府團團包圍的景象。
  「怎麼回事?」東方昊曄原本睡眼惺忪的雙眼,立刻清醒地瞪起來。
  北堂曜月也沉下臉,隨他走進大門。
  劉伯匆匆迎了出來,低聲道:「王爺,您可回來了。」
  「發生什麼事?」
  「今天上午二皇子帶了大批禁衛軍包圍王府,說要、說要.....」
  「說要什麼?」
  劉伯看了北堂曜月一眼,道:「說要捉拿王妃!」
  「什麼!」東方昊曄嚇了一跳,「這是怎麼回事?你怎麼不提前派人給我送個消息?」
  劉伯低聲道:「來不及啊。二皇子把整個王府都包圍了,連只鴿子都飛不出去。」
  東方昊曄望了北堂曜月一眼,見他神色冷凝,連忙緊緊握住他的手,道:「沒事,凡事有我呢。」
  北堂曜月對他微微一笑,回握了一下。
  「六皇弟,你終於回來了。」
  一位身穿紫色繡雲騰錦服的男人從正廳裡慢慢踱了出來。他相貌英俊,氣度非凡,和皇上有幾分相似,只是下頷過於尖利,
  感覺陰沉了許多。
  東方昊曄笑道:「二哥,好久不見!」
  福王東方燁道:「咦?你不是失憶了麼?聽說你見到皇上都不認得,沒想到還認得我這個二哥啊。」
  「呵呵,二哥說笑話了不是。小弟雖然資質駑鈍,但是你開口就叫我六皇弟,再看你這排場氣派,我若還不知道你是誰,
  豈不是不僅失了憶,還失了腦子?」
  聽到劉伯等人的竊笑聲,福王的臉黑了一下。

  東方昊曄道:「二哥真是神機妙算,小弟剛剛和愛妃避暑回來,你就在這裡等我們了。不知二哥今日前來有何貴幹?莫不
  是知道小弟失了憶,特意來關心一下?」
  說著東方昊曄環視了一下四周,輕笑道:「不過看這動靜,也忒大了點。」
  福王道:「二哥今日前來是公事公辦,要拿靜王妃回刑部問話,小弟可不要怪我。」
  東方昊曄凝目,道:「既是公事公辦,那小弟也要問明白,不知愛妃犯了何事要驚動刑部?還要煩二哥親自前來抓拿?」
  福王道:「靜王妃北堂曜月通敵叛國,涉及明國內亂,本王奉命徹查此事。」
  「胡說!」東方昊曄緊緊握著曜月的手,怒道:「曜月一直和我待在一起,如何通敵叛國?如何涉及內亂?」
  北堂曜月微微一驚,「什麼內亂?明國發生什麼事了?」
  福王笑了一下,「靜王妃不必再裝。明國尚文帝司洪逸月前突然暴斃,端親王北堂耀輝偽造遺詔,在北堂王北堂曜日的協
  助下,以前東陽太子遺子身份登上皇位,至今已有十餘日。」
  「什麼!」北堂曜月大驚。
  「明國現在已不再是文國盟國,北堂曜月作為明國北堂王三世子,司耀輝之弟,涉及通敵之嫌,必須在天牢暫時拘押。」
  福王的口氣似乎有些幸災樂禍。
  東方昊曄只覺腦子一片混亂,手心裡的冷汗不知是北堂曜月的還是自己的,冰涼涼地。
  「就算明國發生政變,又關曜月什麼事?他是我的靜王妃,已不再是明國世子。說什麼通敵,二哥可有證據?」
  福王沉下臉,「本王既然敢來這裡拿人,自然手上有證據。六弟不要胡鬧!此事關系重大,本王也沒有必要向你解釋,今
  日看在你的面子上,人我請走,你若是胡鬧,我便不客氣!」
  「你要怎麼不客氣!」東方昊曄也怒了,豎起眉毛。
  福王揮揮手,一排侍衛上前,將他們團團圍住。
  東方昊曄冷冷一笑,「你敢在這裡用強?你忘了這是什麼地方?」
  福王聞言,果然猶豫了一下。
  這座王府乃先皇故居,當年曾被賜下鎮宅基和下馬碑,任何人不得在此動武,也不得騎馬入內。只要住在這宅子裡,除非
  是自己走出去,否則便是天大的罪人,也沒人敢強行將人帶走。
  福王冷聲道:「六弟,不要讓二哥為難!」

  「我偏不呢!」
  北堂曜月突然道:「我跟你走!」
  「什麼?曜月,不行!」小王爺急了。
  「既然福王是奉命行事,我問心無愧,和他走一遭又如何。」北堂曜月淡淡地道。
  「靜王妃果然明白事理。」福王沉沉一笑,做了個手勢:「那就請吧。」
  北堂曜月深深看了東方昊曄一眼,掙開他的手,向大門走去。東方昊曄想沖上去,卻被劉伯一把拉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他消失在自己的視線外。
  幽暗的地牢,陰寒潮濕,不見天日,連扇小窗也沒有。
  北堂曜月面無表情,慢慢走了進去,看看四周,挑了一處還算乾淨的地方席地而坐。
  福王東方燁並沒有審問他,只是命人把他關起來,臨走前對他別有深意地一笑,讓北堂曜月心裡皺眉。
  一個官衙端著一盞燭香,小心翼翼地放在離牢門三丈遠的地方,然後瞥了他一眼,轉身離開,大鎖鑰匙掛在腰上,發出「匡
  啷匡啷」的聲音。
  散功香?
  北堂曜月冷冷一笑。
  東方燁未免也太小看他了。這種散功香從小到大,他和曜辰不知被二哥下過多少次,早就不當回事了。
  靜靜調整內息,北堂曜月開始回憶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兩個月前他回明國時,確實感覺大哥和二哥之間有些不對,但當時他並未深思。因為二哥的脾氣喜怒無常,大哥又冷漠沉
  靜,兩人總是好好鬧鬧,分分合合,他和曜辰也看慣了。
  記得小時候有一次,就因為大哥親了他一下,二哥就大吵大鬧,折騰了好幾天,後來見大哥對他不理不睬,竟然自己跑去
  睡柴房,結果染了風寒,差點一命嗚呼,把大家嚇個半死。
  後來大哥雖然不再責怪他,卻再也不敢不理他,二哥的性子便越發任性起來。

  說起來,二哥的確有許多地方與自己眾兄妹不像。雖然容貌出眾,卻沒有北堂家人特有的那種冷漠理智的特徵,反而任性
  妄為,瀲灩妖媚,有一種張狂至極,可與火焰同燃的瘋狂。這種性格,確實與北堂家人完全不同。
  不過就算二哥是那個什麼東陽太子的遺孤,這麼多年過去了,二哥的性子北堂曜月還是知道的。連端親王那個位子他都做
  得不大起勁兒,何況什麼皇位。可他現在竟然篡位?大哥竟還幫著他?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麼大的事情自己毫不知情?
  北堂曜月皺眉,突然懷疑也許這是他們兩個早就計劃好的。不然為何當年一向疼愛他的大哥會要他以男子之身嫁到文國,
  姐夫宮劍宇也被調去北方駐守。
  北堂曜月心緒飛轉,各種念頭一一閃過,最後想到東方昊曄,目光閃了一下。
  根據以前收集的情報瞭解,東方昊曄心機深沉,足智多謀,其手段、魄力不在其兄之下。
  當年文國先皇對他頗多寵愛,所以讓他接掌了東門門主之位。此後三皇子東方驊統領朝廷,六皇子東方昊曄暗御江湖,文
  國的天下在這對同母兄弟的手中更加牢固。
  可是自己嫁入靜王府這一年多來,只覺東方昊曄性情隨和,大大咧咧,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作為。
  有一次讓他算帳,竟然將王府屬下的各個農莊和鋪子的帳簿弄了個亂七八糟,面目全非。去質問他,他還不肯承認。結果
  在自己的再三追問和鐵證如山的情況下,終於老老實實地承認了,其實他根本對算數一竅不通。
  北堂曜月回想起那件事,笑了一下。
  那傢伙自從失憶之後,更是出格得很,年齡好像一下子倒退了十歲,簡直是個孩子,就會對他撒嬌耍賴。
  以前他只把東方昊曄當弟弟看待,對他心存戒心。可是很快便發現,東方昊曄其實非常喜歡自己。那種追逐的目光,時時
  刻刻出現在自己周圍,讓他想忽視都不行。
  其實想一想,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與自己心愛的人朝夕相處,怎麼可能不露痕跡?
  北堂曜月嘆息一聲。
  他本來一直在旁看他笑話,可不知什麼時候開始,竟真的在乎起那個小傻瓜的目光來了。直到今日,竟連自己也陷下去。
  想到此處,北堂曜月不由得冷下臉,瞥了一眼遠處那盞燭香,已經差不多快要燃盡。地牢裡不通氣,到處都是散功香的氣
  味。
  北堂曜月試了試內息,大概失了三成功力,剩下的被他凝在經脈裡保存下來。

  算算時辰差不多,北堂曜月站起身走到牢門口,晃了晃那粗大沉重的鎖鏈,「匡啷」一聲,鎖鏈掉落在地。
  北堂曜月悄無聲息地潛出地牢,在房樑上飛奔,幾個起落,已來到福王府邸。
  他知道東方燁統領京城三萬禁軍,自己的府邸必定守衛極嚴,不過這些對他來說仍然易如反掌。
  待第三撥巡邏的衛隊過去,北堂曜月找到了東方燁的書房。他翻身上房,揭了瓦片,向下望去,仔細聆聽。
  東方燁坐在桌前,正與一身穿寶藍色錦衣的男人說話。
  「這次我們雖然困住了北堂曜月,但要想得到他的北門銀龍令,只怕沒那麼容易。」
  那人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道:「那就拿他去換東方昊曄的金龍令!」
  東方燁懷疑道:「你也未免太抬舉北堂曜月了。六弟會捨得拿這麼重要的東西來換他?」
  那人冷道:「你要是以為他不捨得,那就大錯特錯了。你以為本座是為了什麼與你合作?」
  東方燁想了想,笑道:「沒想到六弟這個小胡塗蛋竟真會迷上個男人。那北堂曜月雖然美則美已,但到底是個男人,還是
  個冷美人,六弟的眼睛不知道長到哪裡去了。」
  對面那人輕輕冷哼了一聲,東方燁立刻想起他也是對自己六弟「一往情深」的男人,因此才會因妒生恨,跑來與自己合作,
  連忙陪笑。
  「六弟就算喜歡男人,也該找南宮門主這般英俊威武的好男兒才對,與北堂曜月那個比娘們還漂亮的傢伙在一起有什麼意
  思。本王看來,還是南宮門主與六弟最配了。」
  北堂曜月微微瞇眼。
  「本座與令弟配不配,不勞二王爺擔心。現在還是談正經事要緊!」南宮流澗似乎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端起茶盞吹了吹,
  茶葉盪開,飄出淡淡的茶香。
  東方燁道:「南宮門主說得對。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能拿到北堂曜月和六弟手中的天門令牌。」
  當世雖是明、文兩國鼎立,平分天下,但是武林卻始終一統在天門門下,權掌江湖。
  四天門門主分別為東方、南宮、西門、北堂。這四個姓氏分掌東、南、西、北四天門,至今已有三百多年的歷史,其勢力
  龐大,根深蒂固,江湖威信猶在朝廷之上。
  若不是分為四門,分而統之,很可能一統的就不只是江湖,還有天下了。
  自從二十多年前亂世結束,天下兩分,太平初定,天門的許多機制也相應做了調整。

  因為當年的東方門主東方曦登上皇位,做了皇帝,這東門自然便負責起文國方面的武林事務;而北門門主北堂傲乃明國世
  襲的北堂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其相應的勢力也轉到了明國一方。
  這一代東門門主是東方昊曄。七年前,東方曦將東門門主令交給他時,他還只是個十二歲的孩子,沒有人知道他就是下一
  任的東門門主,直到先皇駕崩,他才明了身份。
  福王東方燁當年與三皇子東方驊明爭暗鬥,本以為就算得不到皇位,也能拿下暗御江湖的東門,其勢力也不容小覷,誰知
  道竟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南宮流澗喝了口茶,道:「不知二王爺拿到北堂曜月通敵叛國的證據,是否可靠?」
  「自然可靠,不然本王如何敢與皇上、六弟公然作對。」
  「哦?」南宮流澗瞥了他一眼,不經意地道:「二王爺這麼有把握?」
  福王笑而不答。
  南宮流澗放下手中的茶盞,道:「如此,本座就放心了。」說著站起身來,走到窗邊。
  福王正想再說什麼,卻見南宮流澗忽然身形一閃,接著屋頂響起打鬥之聲,慌忙跑出去,抬頭一望,一藍、一白兩個身影
  正在房樑上打得如火如荼。
  北堂曜月見南宮流澗起身走到窗前,已在暗自警惕,果然還未及退走,便被他發現蹤跡。
  福王立刻招來王府禁衛,將書房團團圍住。北堂曜月脫身不得,又被南宮流澗步步緊逼。
  「北門與南門一向相安無事,你為何找我麻煩?」在二人靠近時,北堂曜月低聲冷喝。
  「原因你剛才沒聽見嗎?」南宮流澗冷笑,掌風越加凌厲。
  北堂曜月擰眉,突然道:「那日林中人是你?」
  「不錯。我本是要去找昊曄幽會,誰知竟忘了那日是你們的同房之日,真是掃興得很。」
  見北堂曜月那雙漂亮的眸子好像霎時著起火來,南宮流澗笑道:「不過沒關係,反正後來我加倍討回來了。嘖嘖嘖,昊曄
  還真是只小豹子,親熱的時候也喜歡動粗。不過我就喜歡他這一點。」

  北堂曜月想起那日東方昊曄嘴角的傷痕,更是怒火大盛。
  南宮流澗就是要惹他動怒。兩人糾纏在一起,衣袖翻飛,風聲凌厲。東方燁等人在下面看不清他們的動作,只見藍、白交
  錯,身影不停晃動。
  北堂曜月本就因為散功香而失了三成功力。高手相爭,差不得分毫,何況他現在功力不濟,又被南宮流澗激怒,動了真火,
  突然一個閃神間,被擊個正著。胸口一窒,氣血翻湧,內息竟然紊亂起來。
  暴亂的真氣在體內四處亂竄,北堂曜月一時間壓制不住,一口鮮血直線般噴射出來,從房樑上翻落下去。
  南宮流澗愣了一瞬,沒想到自己那一掌竟有如斯功力。
  東方燁早就等著了。侍衛們一擁而上,將北堂曜月團團圍住,冰涼的武器架在周圍。
  「本王真是小看你了。想不到你還有力氣潛出天牢!不過你現在又落在本王手裡,最好不要輕舉妄動,不然身上多出幾個
  血窟窿,可怪不得別人!」
  北堂曜月嘴角淌下血跡,臉色煞白。
  南宮流澗從屋頂飛身下來,笑吟吟地道:「靜王妃這麼漂亮的人物,若是被人戳上幾個窟窿,可就美不起來了,到時候也
  不知道昊曄還會不會要你。」
  「自然不會要了。六弟的性子,就是喜歡美人兒。」東方燁笑道。
  北堂曜月又嘔出一口血,抬手擦了擦,冷冷地盯著他們,道:「就憑你們,想得到我的銀龍令,恐怕還沒那本事。」
  東方燁道:「有沒有那個本事,咱們試試就知道了。」說著一揮手,「來人,押走!」
  北堂曜月踉踉蹌蹌地被他們架了起來。南宮流澗見他雖然腳步凌亂,模樣狼狽,卻仍不失高貴與優雅,神情淡漠如初。
  待人被押走,南宮流澗似笑非笑地對東方燁道:「看起來除了散功香,你還給他下了好料啊。」
  東方燁微微一笑,道:「南宮門主若是有興趣,便與本王一起去審審他。」
  南宮流澗本不想蹚這趟渾水,但聽他說話的語氣,不由得暗中皺眉,心念一轉,道:「好,本座與你同去!」
  「砰」的一聲,東方昊曄一腳踹開御書房的大門。

  皇上雖然早做好了心理準備,卻還是被嚇得一激靈。
  「昊、昊昊,你這麼快就來了?瞧你風塵僕僕的樣子,為兄真是心疼呀.....那個、用了晚膳沒?要不朕這就命人去準備御膳?
  「那個,昊昊,咱們有話好好說,那個可是先皇的遺物,舉世名劍,你小心點拿,別、別、別離得這麼近.....」
  「皇兄,這柄秋水劍在你這御書房也掛太久了,寶劍不沾血,可是會鈍的哦!」東方昊曄邪邪笑道。
  皇上額上冒出大滴汗珠,笑容扭曲道:「昊昊,皇兄知道錯了,皇兄一定會彌補你的,你別、別激動.....」
  「不激動,我一點也不激動。」
  東方昊曄微微一笑,笑容有些涼,他慢慢向皇上逼近,把皇上逼得快從椅子上翻出去了。
  然後他突然一伸手,將秋水劍遞到皇上手裡,然後一把揪住他的皇袍,眯著眼狠聲道:「你給我趕緊動手,解決掉二哥這個大麻煩!不然我就給你下七日忘塵,然後暗示你去做小倌,賣到望春樓一天十二個時辰不停地接客!」
  「你敢!」皇上臉色一變。
  「你說我敢不敢!」
  東方昊曄狠狠瞪他一眼,然後不懷好意地摸摸他俊美的臉蛋兒,上下巡視他全身,淫笑道:「嘖嘖嘖,皇兄真不愧是九五至尊,瞧這臉蛋兒長的,瞧這身材保養的,果然是極品啊。被我那母夜叉皇嫂獨佔真是可惜,還不如去望春樓找樂子。
  「雖然只有七天,但憑皇兄的身板,一天接上十來個恩客肯定不成問題。七天,就不知有多少位了。呵呵呵,到時皇兄不僅後宮佳麗無數,還可以收上幾個男寵,人生豈不更加妙哉!」
  一天十來個?
  皇上臉都綠了,乾笑兩聲:「昊昊,皇兄也是迫不得已。福王手裡捏著京城三萬禁軍,如鯁在喉,刺得人生痛!早朝時他在大殿上說拿到北堂曜月通敵的證據,現在文、明兩國又正值非常時期,朕能不放他去查?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他也不會真對你家那位怎樣,朕已經交代他絕不可對北堂曜月動刑,只不過關他兩天,待事情了了,立刻放他出來。」
  「不會動刑?你知道天牢裡那些手段,不必動刑也照樣可以折磨人!」東方昊曄怒吼。
  「北堂曜月不是常人,這點事也難不倒他。」
  「難不倒他,若難倒了我兒子、你外甥怎麼辦!」

  「什麼!」皇上錯愕,愣了一下,懷疑道:「昊昊,你不會動作那麼快吧.....」
  東方昊曄揚揚頭,「本王動作就是這麼快!告訴你,曜月肚子裡已經有了我的骨肉,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皇上澀澀地瞥他一眼,酸溜溜地哼了一聲,小聲嘀咕:「有什麼了不起,自己還不是被人吃.....」
  「你說什麼?」
  「沒、沒什麼.....那個,你確定?」
  「那當然,這幾天我每天早上都趁他不注意的時候給他把脈,自然確定無疑!我雖然醫術不精,但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皇上聞言,皺了皺眉頭。
  「皇兄,二哥的事你要早點解決,我自會幫你,曜月在他手裡,我不放心。」東方昊曄握著他的手,舉起秋水劍,軟下口
  氣,蠱惑道:「皇兄,你不能再猶豫了。疏忽一步,便失天下。司洪逸就是最好的例子!」
  皇上臉色數變,掙紮了一番,終於點了點頭,「好,這事確實不宜再拖,這幾日我們就動手。」

  第八章
  與之前關押的地牢不同,這裡明顯是一間刑房。
  北堂曜月被身後的禁衛猛地一推,腳步不穩,身子晃了幾晃。
  北堂曜月覺得真氣都在體內暴走,四處亂竄,無論他怎樣調息都不管用,血管和經脈被充斥得似乎就要脹裂了一般,讓他
  渾身都出了一層冷汗,小腹處也隱隱作疼。
  東方燁和南宮流澗進來,命人將他綁在一條直直的長椅上,四肢被繩子牢牢束住,甚至腰部也被捆上了鎖鏈。
  東方燁叮囑衙役:「小心點綁,別留下痕跡。」見南宮流澗挑眉看著他,道:「我這也是沒有辦法。皇上下了命令,不得給
  他動刑。」
  南宮流澗見北堂曜月雙眸緊閉,臉色蒼白得好像大理石一般,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問道:「你到底給他下了什麼?本座看
  他難受得很。」
  東方燁得意地笑道:「本王怕散功香對他沒有作用,所以在裡面下了點離魂。他如果真的功力散盡,自然對他無效。萬一
  沒有,妄動真氣的話,嘿嘿? .」
  南宮流澗暗罵東方燁狡詐。
  這離魂是一種極為霸道的毒藥,會使練武之人經脈錯亂,真氣暴走,如果沒有人及時相助,幫他把紊亂的內息一一導回原
  處,只怕用不了幾個時辰,北堂曜月就會走火入魔,雖不致一命嗚呼,也必武功全失。
  南宮流澗到底和北堂曜月也算有同門之誼,忍不住道:「你廢了他武功,就不怕皇上怪罪?」
  「皇上只說不許給他用刑,可沒說本王不能廢他武功,再說,我給他下的離魂是混在散功香裡的,份量極少,頂多只能讓
  他受點罪,廢他武功還不至於。不過? .」
  東方燁的眼裡閃過一絲陰鷙的戾氣,「讓他走火入魔,還是足夠的了!」
  南宮流澗微微一驚,沉聲道:「他如果真的走火入魔,我們到哪裡去找他的銀龍令?」
  東方燁道:「這就看本王的手段了。」說著一揮手,一名衙役捧著一個托盤上前,上面放著十幾根銀針,根根又長又亮,足
  有七寸有餘。
  南宮流澗看得心驚。

  他在浮游居的私刑房裡,也曾見過這種刑具。由老道的行刑人,一針一針扎進骨縫韌帶間,那種痛,真的能活活把人逼瘋。
  但是這還是輕的。
  若是更狠一點,直接扎進經脈運行的要穴,阻隔血脈運行,讓其倒行逆施,不出一時三刻,便能讓人生生逆血而亡。
  「你要給他用這個?」
  「不錯。」東方燁得意地道:「我就不信在這催魂針的針下,還有審不出來的秘密。而且用這種針,不易留下痕跡,就算北
  堂曜月真的走火入魔,那也是他自己運功不當的緣故,與本王毫無關係。」
  見南宮流澗似乎神情有些不安,問道:「怎麼?南宮門主覺得不妥?」
  「不是。」南宮流澗搖搖頭,皺眉道:「只是昊曄那邊.....」
  「南宮門主不必擔心。只要拿到銀龍令,除去了北堂曜月,六弟就是門主你一個人的了。」
  南宮流澗猶豫片刻,終於點了點頭,慢慢退到一旁。
  東方燁挑出一根極細、極長的銀針,走到北堂曜月面前,掃了一眼長椅上被捆得牢牢的修長身軀,笑道:「靜王妃,你說
  本王在哪裡動手比較好?是腿?是手?還是.....這纖細的腰肢?」
  北堂曜月雖然真氣暴亂,但他們剛才的對話都聽得一清二楚,這會兒勉力壓制住體內瘋狂的內息,睜開雙眸,淡淡地瞟了
  東方燁一眼,又靜靜閉上。
  東方燁瞬間湧上一股奇怪的感覺,被他那一眼瞟過,心尖上癢癢的,好似一隻飛燕,輕輕巧巧地劃過水面,留下氤氳的波
  痕,緩緩散開,很快又恢復如初。
  這種感覺很難受,好似隔靴搔癢,讓人忍不住想極力地摧殘,恨不得在水面上留下什麼痕跡,才能舒服。
  可是水面上又怎會留下痕跡?這世上,最溫柔,也最無常的,不就是水了嗎?
  東方燁猙獰了眉眼,揚了揚手上的銀針,毫無預兆地狠刺下去。
  「讓開!哪個大膽的奴才敢攔本王,本王手中的秋水劍就抄他九族!」
  東方昊曄舉著先皇的秋水劍,冷冷地盯著擋在面前的禁衛軍,身後是東天門最精銳的護門大軍。

  禁衛軍被他的氣勢所阻,又見他手上的先皇御劍,紛紛退了下去。
  東方昊曄衝進天牢,找到刑房,一腳踹開大門。
  南宮流澗本想閃避,可是這種大牢哪有地方躲藏,登時被撞個正著。不過東方昊曄根本沒有注意他,他的全部精神,都被
  眼前的景象大大刺激了。
  「曜月!」東方昊曄大叫一聲,撲了過去。
  東方燁聽到外面的人進來報信,只來得及把銀針拔出來,人卻還不及解開。
  東方昊曄飛快地舉起秋水劍,劃開北堂曜月身上的繩索。又看到他腰部纏繞的鐵鏈,瞠目欲裂,真氣透過劍身,「呲」的
  一聲,將鐵鏈攔腰砍斷。
  失去束縛,北堂曜月反射性地想蜷縮起身體,但僵硬的四肢好似不聽使喚,剛剛動過刑的穴位血液根本無法通行,身體抽
  搐了兩下。
  東方昊曄輕輕抱起他,撥開他已經凌亂的發,只見他滿臉滿身都是冷汗,雙目緊閉,下唇血漬溢流,臉色蒼白至極。
  東方昊曄心中憤恨,輕輕把他抱了起來,轉身就走。
  「等等,六弟,你要把人帶到哪裡去?」福王攔在他面前,冷冷道。
  「他是本王王妃,本王自然要帶他回府!」東方昊曄淡淡掃他一眼。
  福王笑道:「難道六弟忘了,北堂曜月現在是本王的階下囚。」
  「只要福王能拿出本王愛妃有罪的證據,本王立刻就將人放下,隨你處置!」
  「我若是沒有證據,怎麼敢去六弟府裡抓人。」
  東方昊曄冷冷一笑,「此一時彼一時。那時有證據,可不見得現在也有!」
  東方燁一愣,頓時驚疑不定起來。
  東方昊曄凜然道:「若是沒有證據,福王便是誣衊。誣衊皇族,福王可知道是什麼罪名?」說完不再理他,抱著曜月大步
  離開地牢。
  東方燁心下一冷,連聲喝道:「回府!快!回府!」

  「曜月!曜月!」
  馬車中東方昊曄焦急地喚著北堂曜月的名字。北堂曜月嚶嚀了一聲,睜不開眼。東方昊曄撬開他的嘴,給他喂下一粒朱紅
  色藥丸,把住他的脈,感覺他真氣暴走,內息凌亂,立刻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混蛋東方燁!
  東方昊曄心裡咒罵,緩緩將自己的內力輸入北堂曜月的體內,牽引住躁亂的內息,一點一點將他的真氣導回原位。
  好在北堂曜月本身的功力已被化去三、四成,兼之現在身體情況特殊,內息無力,很快便被主導。
  過了片刻,北堂曜月終於緩緩睜開雙目,看了東方昊曄一眼。
  「曜月,你怎麼樣了?」
  北堂曜月勉強搖了搖頭,突然眉心一簇,手按在小腹處,神情似乎頗為痛苦。東方昊曄一驚,再把他的脈,不由得神色一
  變,掀起他長衫下襬,只見兩腿間已被暗深的紅色暈濕。
  東方昊曄頭暈目眩,心臟狂跳,喃喃道:「沒事的。我已經給你服了保胎藥,不會有事.....」
  北堂曜月聽見「保胎藥」三個字,渾身一顫,震驚地望著他。
  馬車在皇宮中停了下來,東方昊曄抱著他衝進大殿,大叫:「皇嫂!皇嫂!快來救人!」
  北堂曜月躺在雕龍床帳內,臉色蒼白,雙目緊閉。
  「皇嫂,怎麼樣?曜月沒事嗎?皇嫂.....」
  「別叫了!」秋紫菱瞪了小王爺一眼,不耐煩地呵斥一句,手上的銀針卻毫不猶豫地紮下去。
  東方昊曄知道她在行針,而且也相信憑皇嫂的醫術應該沒問題,可就是克制不住地緊張,手心裡全是冷汗。
  「皇嫂,曜月怎麼樣了?」過了大半個時辰,皇后終於行針完畢,小王爺迫不及待地問。
  皇后秀眉微蹙,道:「沒什麼大事了。」
  「那孩子.....」

  「孩子雖然暫時保住了,可是剛一個多月,胎息不穩,又遇到這種事,還很難說,要細心調養。」
  「那、那.....」
  皇后沒好氣地道:「放心,有我秋紫菱在,定會幫他調養好的。」
  「多謝皇嫂!」東方昊曄這才放下心來,細心幫北堂曜月擦淨額上的汗珠。雖然點了睡穴,可是行針的痛楚還是讓北堂曜
  月出了一身冷汗。
  皇后收拾好東西,起身道:「他最近不宜行動,你們就先住在這軒雲殿吧。王府最近事多,不回去也罷。我會讓人準備好
  東西的。我先回去了,他剩下的傷勢你來處理吧。」
  東方昊曄點點頭,看著皇嫂帶人離開,然後小心翼翼褪下北堂曜月的衣衫,仔細檢查他的傷勢。
  北堂曜月混亂的內息已經被他導回經脈,只是外傷不知如何。
  東方昊曄仔細檢查後發現,他渾身上下共有九處催魂針留下的淺小痕跡,各個都是在折磨死人不償命的要穴上。
  小王爺又是心疼又是憤恨,不知道他是如何在真氣暴亂的情況下還忍住這刑罰的。一想起來就心疼得要命,恨不得把東方
  燁千刀萬剮。
  這筆帳我要是不算,我就不姓東方!東方昊曄咬牙切齒地發誓。
  輕輕幫北堂曜月上好藥,每一個穴位都用特殊手法稍做按摩,然後解開他的衣帶,將他半扶半抱起,慢慢褪下內裡被血漬
  污濕的衣衫,換上早已準備好的乾淨單衣。
  東方昊曄小心翼翼地在他身邊躺下,摸摸他仍然平坦結實的小腹,慶幸寶寶還在。
  曜月,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東方昊曄吻了吻北堂曜月蒼白的雙唇,靜靜地將他摟在懷裡,悄悄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漸明亮起來,晨曦緩緩來臨。
  北堂曜月動了動,慢慢睜開眼,感覺到身邊淺緩的呼吸,側過頭來,正望見那張略顯稚嫩的清秀小臉。
  這傢伙.....口水流到我肩上了.....

  北堂曜月蹙眉,心中嘆息,他到底有沒有長大啊.....
  「嗚嗚嗚,曜月疼不疼,疼不疼.....」
  正想著,東方昊曄忽然嗚咽起來,皺著眉頭向他的方向拱了拱。
  北堂曜月微微一愣,心中溫暖,輕輕抬起手來.....
  「嘿嘿,寶寶還在,寶寶還在哦.....我和曜月的寶寶,嘿嘿嘿.....皇兄你嫉妒我啊.....」
  北堂曜月見狀,眉頭一擰,一把掐住小王爺的臉頰,使勁捏了捏。
  「哎哎.....好疼.....誰掐我吶?」小王爺齜牙咧嘴地睜開眼,正看見北堂曜月漂亮的臉。
  「曜月,你醒啦!」
  東方昊曄這個高興啊,立刻撲上去,還沒來得及表達自己的激動之情,就.....
  「啊啊啊─疼啊.....別捏了,好疼.....」
  北堂曜月冷冷地盯著他,手仍然施力捏著他的臉頰,把小王爺的小臉拉到變形。
  「曜月,泥康康洗來,表太激痛,蕭素身體.....〈曜月,你剛剛醒來,別太激動,小心身體.....〉」
  北堂曜月突然想起什麼,立刻鬆了手,摸上自己的肚子。
  東方昊揉揉臉,連忙道:「你放心,孩子沒事。」
  北堂曜月聞言,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曜月,你受苦了。」小王爺想起這事就憤恨,咬牙道:「幸好我趕去的及時,不然我們的寶寶就保不住了,你還不知道要
  受多少罪。」
  「你什麼時候恢復記憶的?」
  「啊?嗯?」小王爺沒料到他突然冒出這麼一句,頓時不知所措。
  北堂曜月瞇著眼,輕輕道:「我現在精神不好,不想和你虛耗,你若是不老實說,我也沒辦法。不過以後總會搞清楚的。」
  說著,似乎真的精神委頓,半合著眼,臉微微側向裡側。
  東方昊曄立刻在心裡衡權了一下利弊,仔細分析,覺得還是在這個時候坦白比較有利。於是小心翼翼地靠過去,小聲問: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北堂曜月淡淡地掃他一眼,道:「東方燁要抓我走的時候。」

  小王爺仔細回想,那時好像提醒過東方燁,不要在父皇御賜的府邸鬧事。
  原來是這樣發現的啊.....
  看著北堂曜月蒼白的臉頰,東方昊曄心裡一陣愧疚,小聲道:「曜月,我告訴你,你不要生氣。我、我.....其實我失憶後
  第七天就恢復記憶了.....」
  北堂曜月微微一震,「七日忘塵?」
  「.....嗯。」
  北堂曜月苦笑,「原來你一直都在騙我。可笑我竟還信以為真了。」
  「沒有,不是的!不是的!我、我、我.....」東方昊曄忽然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確實在騙他。
  北堂曜月轉過臉去不再看他,淡淡道:「我有些累了,想再睡會兒,你下去。」
  「我、我.....」
  東方昊曄手足無措地看著他想說什麼,張了張口,卻最終什麼也沒說。
  無奈地嘆口氣,他黯然地爬下床道:「曜月,你好好休息,我待會兒再來看你。」
  小王爺一步一回頭,磨磨蹭蹭地離開了寢宮。他沒有看見北堂曜月錦被下,那雙握緊的雙拳。
  京城最大、最豪華、最奢侈、最糜爛的銷金窟,是有著最美、最媚、最妖、最嬈、最厲害的女人的─望春樓。
  此時東方昊曄正坐在人人垂涎、奢望、仰慕的文國第一美女─水漣兒的閨房裡。
  「你幹什麼?一臉死人相!」水漣兒毫不客氣地唾棄他。
  「姓水的,對門主好歹客氣點!」東方昊曄無精打采地瞪她一眼。
  「哎喲,這會兒想起自己是門主了?」水漣兒嫵媚地撫了撫如雲秀髮,道:「也不想想是誰讓我這麼一個絕代佳人,東天
  門的第一武將,昨天晚上去夜探福王府做些偷雞摸狗的事。」
  東方昊曄想起此事,連忙換了笑臉,倒了一杯茶送到她面前,討好道:「水將軍辛苦!水將軍喝茶!」
  要不是昨晚有水漣兒螳螂捕蟬,趁福王他們夜審北堂曜月時,從王府裡盜出東方燁認定北堂曜月有罪的證據,東方昊曄就

  算拿著父皇的秋水劍去天牢救人,也是底氣不足的。總算現在沒有後顧之憂了。
  「好說。」水漣兒得意地端起架子,道:「東方燁被我迷得顛三倒四。我只去他的王府作客了一趟,就摸清了所有門道。呵
  呵呵,那傢伙雖有點腦子,卻有著你們東方兄弟的共同特點─好色。」說著,嬌媚地瞥了小王爺一眼。
  「我心裡只有我愛妃一個人!雖然他是男人,但妳也別想誘惑我!」東方昊曄義正詞嚴地道。
  「誘惑你?呸!小孩子家家的,做夢去吧!」水漣兒白他一眼,滿臉不屑之色。
  啊啊─小孩子家家?
  此乃小王爺人生的最大軟肋─被人看小。
  東方昊曄悲憤不已,惱怒地瞪著她,可卻不敢像平時那樣跳上去和她理論。
  水漣兒是東天門的第一武將,是除東方昊曄外天門第二把交椅。東天門門下的所有酒樓、妓院、賭場、茶坊,都在她一手
  管理下。如果把她惹急了,讓這個思嫁的女人跟別人跑了,小王爺到時可是哭都來不及。
  「東西呢?」小王爺忍下氣不與她計較,伸出手討要東西。
  水漣兒從長袖中掏出一物,遞給他。
  東方昊曄接過那封能證明北堂曜月「通敵賣國」的信函,看也不看,扔進了旁邊的香爐裡,看著它慢慢焚成灰燼。
  水漣兒道:「你就不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證據是假的,早就該銷毀。」
  「如果是真的呢?」
  東方昊曄白她一眼,「妳怎麼知道?本座說它是假的就是假的!」
  水漣兒深深看著他,嘆息一聲:「你對北堂曜月如此痴情,卻不知他待你如何。」
  東方昊曄嘆了口氣,道:「大概是愛恨交織吧。」
  水漣兒嘟起紅唇,幽怨道:「有我這麼一個絕世美女在身邊,你還要去喜歡一個男人,真是沒眼光。」
  「大姐,妳別作弄我了。」小王爺無力地白她一眼,趴在桌上長嘆一聲:「唉.....我也沒辦法,喜歡一個人不是自己能夠作
  主的。」
  水漣兒皺了皺眉,問道:「福王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他?哼!妳不是已經把他謀反的證據交給皇上了嗎?就讓皇兄先去操操心好了,咱們著什麼急。」

  水漣兒咯咯笑道:「讓皇上去打頭陣,你再去落井下石,順便撿些個便宜。真不愧是我們東門的門主,就是夠狡詐!」
  小王爺疑惑地看著她,道:「妳是在誇我麼?」
  「當然呀。」水漣兒眨眨迷人的大眼睛,「崇拜」地道:「藉著北堂曜月回國省親的機會給自己下七日忘塵,讓大家都以為
  你真的失憶,放鬆了警惕。
  「再阻斷北堂曜月與明國的聯繫,放任福王擴張勢力,以靜制動,以退為進,最後一網打盡,一舉數得。多了不起啊。」
  小王爺怎麼聽怎麼覺得她這話像諷刺,皺皺鼻子,道:「水漣兒,妳到底想說什麼?」
  水漣兒斂起笑容,正色道:「門主,你有沒有想過,你做的這些事如果北堂曜月知道了,他能原諒你嗎?」
  東方昊曄心下一跳,「妳是什麼意思?」
  「屬下只是想提醒你,北堂曜月不管怎樣都是明國北堂家的人,是北門門主。就算他現在和你在一起,也不一定? .」
  「夠了!不要說了!這件事不用妳多嘴!」
  「你不要我說,你自己心裡就不這麼想嗎?」水漣兒仍然咄咄逼人。
  「水漣兒,妳太放肆了!」
  「我放肆也是為你好!」水漣兒冷哼一聲,道:「你以為北堂曜月就真那麼喜歡你嗎?想你這麼喜歡他,還不是背著他做了
  這麼多事?他又會如何呢?」
  東方昊曄被她氣得渾身發顫,卻無話可駁,攥緊雙拳,抖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他和我不一樣? .」
  是的,他知道,曜月和他不一樣。北堂曜月是個面冷心軟的人,雖然平時對人對事冷冷淡淡,可是東方昊曄知道他狠不下
  心來做真正傷害自己的事,不然他出手的機會比自己多多了,何必一直隱忍到現在。
  只是,自己卻是個和他相反的人吶? .
  「如果七日忘塵一輩子都解不了就好了? .」
  東方昊曄喃喃自語,忽然悲從中來,兩眼一眨,大滴大滴的眼淚掉了下來。
  水漣兒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嚇得愣住,呆了半晌,才氣急敗壞道:「門主,你哭什麼?」
  「別叫我門主!」東方昊曄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滴滴墜落。他越想越傷心,抽噎道:「我再也不想做什麼門主了!我從來就不
  想做!我只是為了他!只是為了他!哇? .」
  小王爺突然撲到桌上,像個孩子似地放聲大哭起來。

  第九章
  水漣兒又驚又怒,手足無措地呆立一旁,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上前輕道:「王爺,好點了麼?」
  「嗚嗚嗚.....如果曜月真不要我了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水漣兒沒好氣兒地道,卻見小王爺一副更受打擊的模樣。
  突然門扉輕響,一人推門而入。水漣兒看見那人,愣了一下,微微一俯,行禮道:「南宮門主。」
  南宮流澗俊朗的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和煦笑容,對她點點頭,目光卻看著東方昊曄,驚詫道:「你哭了?」
  「要你管!」東方昊曄抹了抹臉上亂糟糟的痕跡,沙啞著嗓子冷道:「南宮門主大忙人,怎麼沒和二王爺一起來啊?」
  「我? .」南宮流澗看了水漣兒一眼。
  水漣兒識趣地退下,掩上房門。
  「昊曄,對不起。昨晚我不是有心的? .」
  東方昊曄冷笑,「你不是有心的,卻是故意的!怎麼樣?看著曜月被用刑,你心裡很得意吧?」
  「你以為我就是那種人嗎?」南宮流澗惱怒,眼中流露出痛苦之色。
  東方昊曄也覺自己語氣太重,但一想到北堂曜月受的苦,還有他們的孩子差一點就沒了,怎麼也嚥不下這口氣,便冷著臉
  沒有理他。
  南宮流澗幽幽嘆息一聲,道:「昊曄,你果然喜歡他。」
  「我不是喜歡他,我是愛他!」
  南宮流澗臉色蒼白,道:「為什麼?為什麼是他!」
  「? .沒有原因,從第一眼看見他,我就知道是他!」東方昊曄神色坦然,低聲道:「流澗,我不想再騙你。我喜歡曜月,
  我愛他。」
  南宮流澗沉默半晌,艱澀道:「什麼時候開始的?」
  東方昊曄默不作聲。
  南宮流澗直直看著他,咬牙道:「我寧願你一直騙我? .」
  東方昊曄嘆息一聲,輕道:「流澗,我早告訴過你,我們是不可能的,為什麼這麼多年來你就是不死心?」

  南宮流澗木然坐在椅上,面無表情。
  「流澗,現在你應該知道他對我有多重要,所以請你不要再做出昨天的事,否則我絕不會原諒你。」
  南宮流澗自嘲似地一笑,道:「我做什麼了?你讓我去拉攏東方燁,給他散佈迷陣,挑唆他造反,虛與委蛇,這些我做得
  不對嗎?」
  東方昊曄正色道:「你做得很對!但是你不該打傷曜月,更不該看著他受刑卻置之不理。」
  南宮流澗緊緊盯著他,「你這樣說對我很不公平。」
  「也許吧。」東方昊曄攤攤手,道:「公不公平你心裡有數。愛情是自私的,我心裡只有曜月,自然什麼都為他想。」
  南宮流澗忍不住恨聲道:「你這個沒良心的小狐狸!」
  「你不是早知道了嗎?」東方昊曄嘆了口氣,承認自己這些年來確實沒少利用他。
  南宮流澗突然笑道:「好!好!你心裡只有曜月,什麼都為他想,卻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是這般對你!」
  東方昊曄擰眉,「你什麼意思?」
  南宮流澗沒有說話,突然出手迅速點了東方昊曄的穴道。「昊曄,我對你的心意你應該明白的。只有我才是什麼都為你想!」
  東方昊曄完全沒防備,不由得吃了一驚,瞪著他道:「流澗,你要做什、唔唔.....」
  質問的話語還未說完,就被南宮流澗一口堵住。他的吻與北堂曜月不同,異常猛烈而火熱,狠狠地攻擊著東方昊曄的唇舌。
  東方昊曄被他吻得幾近窒息,完全無法反應,只覺得他的手,幾乎要將自己揉進他的體內。
  混帳!他憋紅了臉,氣快喘不過來了,突然身體一晃,天旋地轉間,竟被南宮流澗拋到厚軟的床榻上。
  「你、你要幹什麼!」東方昊曄回過神來,大叫不妙,驚疑不定地看著南宮流澗脫去外衣,跨上床來。
  南宮流澗淡淡一笑,「昊曄,我知道你是不肯雌伏於別人身下的。只要你喜歡,我什麼都願意為你做。」
  東方昊曄惶遽地望著他,努力鎮靜道:「流澗,你冷靜點.....」
  「我已經冷靜得夠久了。」南宮流澗又是一笑,解開他的衣衫,緩緩伏下身去,含住他的分身。
  東方昊曄只覺得大腦「嗡」地一下,有瞬間完全不能思考。身體的熱浪,即使不願意,也不由自主地向那個敏感的地方湧
  去。
  「不要這樣!流澗,不要這樣!」他慌亂地大叫,身體卻似乎與大腦脫節了,完全違背了主人的意願,不斷迎合著南宮流
  澗的動作。

  「啊─」東方昊曄瞬間無法思考,終於尖叫一聲,釋放了出來。
  他跌倒在香裘軟枕間,濃郁的馨香氣息與情慾過後的味道混雜在一起,讓他有剎那的恍惚。
  為什麼?流澗.....為什麼要這麼做?
  「怎麼哭了?你不快樂嗎?」南宮流澗修長的手指撫上他的面頰,輕輕一勾,掃去他的淚水。
  「不要這麼做.....流澗,我會恨你!」東方昊曄咬著牙,漆黑的大眼紅彤彤的。
  南宮流澗輕輕一笑,神情有些慘淡。他低頭在他的頰上落下一吻,輕道:「我寧願你恨我,也好過心裡沒有我.....」
  「我有什麼好?為什麼是我?」
  東方昊曄終於忍不住問出這個積壓在心頭多年的疑惑。
  「北堂曜月有什麼好?又為什麼是他?」
  面對流澗的反問,東方昊曄無法回答。
  是的,沒有理由。
  也許,當年那一剎那確實是色不迷人人自迷,可是世上美人何其多,縱使北堂曜月如何地出眾脫俗,卓然絕麗,但出身皇
  宮,貴為華胄的自己又什麼樣的美人沒有見過,為什麼單單迷上北堂曜月?
  當年的相處不過短短幾天,卻讓他在心裡立下終身的誓言。
  為什麼?為什麼?東方昊曄自己也不明白。
  「怎麼樣,剛才是不是很舒服?」南宮流澗忽然在他耳畔呼了一口氣,吹拂著他一陣酥癢。「告訴我,北堂曜月有沒有這
  麼為你做過?」
  東方昊曄閉上眼睛,不去看他。
  南宮流澗輕笑,用舌尖挑逗他的耳朵。
  「夠了!南宮流澗,你快停下來!停下來!」東方昊曄突然臉色一變,低聲嘶吼。
  南宮流澗眼底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在他耳邊輕笑,「昊曄,讓我看看,曜月對你的愛,到底有多深。」
  東方昊曄睜大眼睛,用力地瞪著他。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南宮流澗,你到底給我安排了怎樣的戲碼?

  臥室的房門打開,幾人越過屏風,魚貫而入。
  房間內輕煙渺渺,妓院特有的催情香正點得旺。寬大精緻的床榻簾幕輕垂,紗帳之中,兩個糾纏在一起的身影若隱若現。
  為首的女子臉色一變,一揮手,紗簾立時被疾風撩了起來,裡面的一切無所遁形。
  所有人都倒抽了口氣。
  「皇、皇嫂.....」東方昊曄壓在南宮流澗的身上,尷尬抬頭,瞥見皇后身後那個身影,立時臉色蒼白,無法言喻。
  北堂曜月面色沉靜,卻蒼白若雪,正冷冷地盯著他。
  「你在做什麼!」秋紫菱臉色發青,厲聲喝道。
  東方昊曄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來話。南宮流澗抬起身子抱住他,道:「做什麼皇后娘娘看不出來嗎?這時候打攪別人的好
  事不太好吧。」
  他二人雖然衣衫半褪,欲遮欲掩,但如此反而更加引人遐思。何況南宮流澗的大腿正緊緊夾在東方昊曄腰上,凡是有腦子
  的人都看得出來他們正在做什麼。
  「南宮門主,請自重!」秋紫菱氣怒交集。看他們那樣子,明顯好事未完,她自持身份,無論如何也不能在這種時候與小
  王爺算帳,低喝道:「東方昊曄,你趕緊給本宮出來!」
  「我、我.....」東方昊曄欲哭無淚。
  我出不去啊.....
  南宮流澗的點穴手法獨特,他解不開。而且他被流澗抱得死緊,就算沒點穴他也掙不脫啊。
  「娘娘,既然王爺和南宮門主好事未完,我們在這裡不便打攪,還是告辭為好。」北堂曜月的聲音淡淡地在空氣中迴蕩,
  聽不出一絲情緒。
  「曜月你.....」秋紫菱想說什麼,但看見北堂曜月蒼白冷凝的神色,又嚥了回去。
  北堂曜月淡淡地掃了一眼帳子中的二人,在宮人的攙扶下慢慢走向門外,忽然微微側首,飄來一句:「你們繼續。」
  秋紫菱看了東方昊曄一眼,抿了抿唇,怒哼一聲,跟著北堂曜月走了。

  這幾人來得快去得快,不過一盞茶時間,室內又恢復了安靜。
  東方昊曄任由南宮流澗抱著,腦袋昏沉沉的。北堂曜月最後一句話,幾乎把他炸得屍骨無存。
  南宮流澗不知何時輕輕拂開了他的穴道。
  東方昊曄慢慢爬起身,面色蒼白地坐在床邊,神情茫然。不知過了多久,才發現臉上已是一片模糊的濕潤。
  「呵呵,流澗,你聽見了嗎?」
  「嗯。」
  「他說讓我們繼續耶.....」
  「嗯。」
  「他說讓我們繼續.....讓我們繼續.....」
  南宮流澗見他神情,嘆了口氣,道:「你哭什麼?我們好像沒做什麼吧。」
  東方昊曄抹抹臉,哽咽地瞪著眼前的罪魁禍首,道:「現在你滿意了吧?曜月誤會我了,再也不會原諒我了!你的目的達
  到了!嗚嗚.....你還賴在這裡幹嘛?」
  南宮流澗道:「我只是想讓你瞭解,他問都不問一聲,只憑眼前所見就定了你的罪,可見他心里根本沒你,不然怎會毫不
  在意。」
  東方昊曄原本便蒼白的臉色漸漸變得更加慘白。他沒有說話,呆了片刻,捂著胸口慢慢彎下腰去。
  南宮流澗嚇了一跳,「昊曄,你怎麼了?」
  「.....我在數.....」
  「數什麼?」
  東方昊曄低低道:「我在數,我的心到底碎成了多少塊.....」
  南宮流澗似乎能聽見他心底壓抑的哭泣聲,那種沉默讓人心碎。
  過了良久,南宮流澗輕道:「你就那麼喜歡他?」
  東方昊曄沒有說話。
  南宮流澗默默起身,緩緩穿好衣物,準備下床離開。東方昊曄喚住他:「等等。」
  「幹嗎?想和我好了?」南宮流澗輕佻一笑。

  「焚情是什麼,不和男人交合解得了嗎?中了這種毒還逞強,不知死活!」東方昊曄沒好氣地瞪他,以為他看不出來嗎。
  焚情是一種春藥,也是一種毒。最初研製出它的人,是為了折磨中毒之人即使慾火焚身,也不能與女子結合。會武功者尤
  其受折磨,最後也許會內息暴亂而亡,不然至少也要終身不能人道。
  這藥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解藥,因為當年研製它的人本是出於惡毒的嫉妒之心,欲至情敵於萬劫不復的境地,所以根本未曾
  留下一絲一毫的機會。
  誰知十來年前,一個身中此毒之人誤與男子交合,竟意外解了毒性,眾人才知有這種解法。
  東方昊曄雖然惱恨南宮流澗挑撥他與北堂曜月的關係,但他與南宮流澗到底有多年情誼,不能置他於不顧。既然知道他中
  了毒,總要幫他解了的好。
  南宮流澗道:「你能解得了嗎?還是說你要.....和我.....」
  「我自然有解毒的辦法。你若真想讓人上你,這望春樓裡有的是小倌。」
  南宮流澗瞪他一眼。
  東方昊曄從左邊櫃子的第二個抽屜裡找出一個藥瓶,扔給南宮流澗,道:「算你運氣好,這個焚情前兩年我正好研製出解
  藥,救你一命。」說完看了他下身一眼,一笑道:「我說錯了,不是救你一命,是救你兒子一命。」
  南宮流澗服下解藥,扯了扯嘴角,道:「以後我有了兒子,定讓他來報答你。」
  他下床整理好衣物,又是衣冠楚楚的南宮門主,只是臉色蒼白了點。
  東方昊曄問道:「你是怎麼被東方燁發現的?」
  南宮流澗輕描淡寫道:「這是我門裡的事,我會查清楚的!」
  「原來有人吃裡爬外。」東方昊曄冷笑,「我們還真是同病相憐。」
  真巧,他門裡好像也有人不懂這個規矩。
  小王爺自然知道,北堂曜月這時出現在這裡絕對不是巧合,可他卻相信不是南宮流澗把他引來的,因為昨夜他把北堂曜月
  帶走後,南宮流澗就與東方燁一起回王府。
  雖不知後來發生了什麼事,但南宮流澗顯然被東方燁暗算,中了焚情,走脫後立刻在約定的時間趕來望春樓,以他這種情
  況,絕不可能有時間讓人給北堂曜月通風報信。
  其實是什麼人東方昊曄心裡已經有數,不過在那之前,還是解決東方燁的事比較重要。

  「你門裡的事我不管,但是這件事你必須要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你會中焚情?」
  南宮流澗沉吟道:「昨晚東方燁明顯還不知情,但今天早上態度突然變了。我心生疑慮,卻沒想到他在茶水之中已下了藥。
  「東方燁果然不是做大事的人,遇到變故就急著下手,缺少耐心與膽量。」
  東方昊曄冷笑,「確實如此。不過他竟然想到用這種方法來試探你我的關係,倒比想像中的聰明些。好了,時候不早了,
  你走吧。」
  東方昊曄下了逐客令。
  南宮流澗笑了笑,道:「我們還是朋友吧?」
  東方昊曄甩出兩個字:「滾蛋!」
  南宮流澗哈哈一笑,轉身颯然而去。揮揮手,不再留戀從前的痴迷。
  南宮流澗走後,東方昊曄在屋裡呆呆站了半晌,突然一腳踹翻了香爐,將屋裡的東西叮叮噹噹地砸得粉碎。
  「你在發什麼瘋?」水漣兒推門進來驚駭莫名地望著他。環顧四周,屋裡猶如狂風過後的場景,哪裡還見得到片刻前的富
  麗與華貴。
  東方昊曄心裡憋悶,此時撒了氣,反更覺空虛。在床沿上坐下,揉揉額角,疲憊地道:「水漣兒,不要再讓我知道妳背叛
  我!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水漣兒愣了片刻,嘆道:「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今日我約北堂曜月來,確是有事想和他說,誰知道南宮門主會? .」
  「不用解釋了。」東方昊曄無力地揮揮手,道:「反正事情如妳所願。就算流澗不來,妳要做的事也不過是求這個結果。」
  水漣兒沉默。
  東方昊曄低頭望著自己的手,白皙的掌心中,空空如也。
  原來不論我怎樣努力,還是什麼都抓不到。曜月,你究竟,離我有多遠?
  「? .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喜歡曜月不可以?為什麼我和他在一起不可以?就算他不喜歡我,但我喜歡他還不夠嗎?我要
  怎麼做,才可以和他一起?」

  「門主.....」水漣兒看著他的樣子不由得心生憐惜,走到他身邊輕輕將他攬入懷裡,低低嘆息道:「喜歡,不是一個人就
  可以的。」
  東方昊曄渾身一震,淚水,再次不爭氣的湧入眼眶。他大口抽氣,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
  喜歡,不是一個人就可以的,這個事實,其實他早就知道了。可是,他不甘心。
  曾經以為,曜月至少是有一點點喜歡他的。可是現在.....
  「你們繼續。」
  「你們繼續。」
  「你們繼續。」
  .....
  東方昊曄覺得自己的心,被北堂曜月這句淡漠的話凌遲成一片一片。
  縱然南宮流澗在試探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在試探曜月?誰知答案竟是這麼不堪忍受。
  東方昊曄將臉埋在水漣兒懷裡,像個孩子一樣低低啜泣。
  過了好半晌,他輕聲道:「漣兒,不要再做那些事了,沒有用的.....」
  即使你們再怎樣努力想要我看清事實,我卻早已無藥可救。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可是誰又知道,被流水吞噬的落花不是幸福的?
  誰又知道,在流水中沉浮的落花不是快樂的?
  也許被它衝擊,被它淹沒,正是落花最大的期待。
  我早已身心沉淪,願意隨波逐流,不論他將把我帶至何方.....
  「曜月,東西都準備得差不多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北堂曜月接過皇后秋紫菱遞過來的湯藥,緩緩飲盡,道:「明天。」

  秋紫菱道:「這幾天昊曄一直沒來,你.....怎麼也要告訴他一聲吧。」
  北堂曜月放下藥碗,用手指擦過嘴角,輕淡地道:「不必了,他會知道的。」
  「曜月。」秋紫菱面露憂色,道:「昊曄現在正和福王鬥得如火如荼,你如果這個時候離開,他、他.....」
  「他不會有事。」
  北堂曜月想起東方昊曄的決心和心計,絕不會因此放棄策劃已久的計劃。
  秋紫菱仍有些不安,沉吟片刻,道:「曜月,那件事.....恐怕有誤會。昊曄雖然喜歡胡鬧,但對你確實一心一意,這麼多
  年來,從未與別人有過糾纏。與南宮流澗的事,想必也是別有隱情。」
  北堂曜月沉默片刻,輕輕嘆息一聲,淡淡道:「我要回明國與這件事無關。現在大哥、二哥那裡發生了那麼多事,我不可
  能留在這裡不聞不問。」
  秋紫菱擔憂道:「可是明國現在正是多事之秋,你回去也不太平。再說你現在的身體? .」
  北堂曜月神色微動,心裡湧出複雜的感情,輕輕將手撫到小腹上。
  掌心下的這個孩子,到底要還是不要?雖然知道自己摩耶人的體質,但卻沒想到真的會有這樣一天──為東方昊曄生孩
  子?
  這個問題,北堂曜月以前想都沒有想過,若有人說與他聽,怕只會當作無稽之談。可是現在? .
  北堂曜月腦海裡浮現出東方昊曄那張略顯圓嫩的娃娃臉。
  明明已是十九歲,卻怎麼看都讓人覺得最多只有十六歲。笑起來的時候兩顆虎牙白晃晃,雙頰還有兩個酒窩又深又圓,十
  分可愛;最奇怪的是,就算他再怎麼瞪著那雙黑亮的大眼睛色迷迷地瞅自己,都讓人有種天真的感覺。
  北堂曜月不得不承認,在某種程度上,東方昊曄這種單純可愛的形象,確實影響了他的感情。
  「曜月。」秋紫菱見他不言不語,面無表情,不由得心下忐忑。
  北堂曜月下了決心,「無論如何,我現在不能留在這裡,我一定要回去!至於這個孩子? .」他停了一下,慢慢道:「如果
  保得住,就生下來。保不住,就是他的命。」
  秋紫菱聞言,滿心憂慮。
  東方昊曄對北堂曜月的心太重,已經超出所有人的預想,而他服用七日忘塵,更是讓人擔心。
  他幼年遇到刺客,經脈受損,學武受到極大的限制,因而從小眾人便對他寵愛無度,從沒人勉強他用功。

  他本也是個玲瓏剔透的人,在宮裡逍遙自在的生活,只想過自己開心快樂的日子。可是十二歲那年一趟明國之行,讓他生
  了愛意,燃了鬥志,回來後猶如變了一個人般。
  東方昊曄原本便聰明,若是想做什麼事,一旦下定決心,會堅定得嚇人,就算是當今皇上也未必有他這個毅力。
  這些年來他費盡心思,周密籌劃,所求為何,到了今日誰還看不出來?只是情之一字,往往讓人深陷囹圄,不能自拔。所
  謂當局者迷,事情走到今天這一步,已漸漸不是任何人可以控制的了。
  這裡許多事,北堂曜月或許知道,或許真的不知道。平心而論,他對東方昊曄,確實從來沒有東方昊曄對他那般上心過。
  秋紫菱雖與北堂曜月親厚,但嫁到文國多年,對東方昊曄也是如弟弟般疼愛,怎會沒有感情。如今看到他們這種情形,不
  論是北堂曜月還是東方昊曄,都讓她感到心疼。
  第二天,北堂曜月看見秋紫菱站在馬車旁,不由得大感意外。
  「妳這是做什麼?」
  眼前的文國皇后一身素裝,未施脂粉,清爽亮麗的模樣與平日的雍容華貴完全不同。
  秋紫菱笑容可掬地道:「當然是和你一起回明國啊。」
  北堂曜月詫異,「皇上答應了?」
  「他為什麼不答應。」
  北堂曜月蹙眉,「我能照顧自己。」
  秋紫菱道:「我也不全是為了你。只是很久沒回明國了,正想借這個機會回去看看。爹爹上次寫信給我,說正在明國境內
  的燕山採藥,也許這次還可以在遙京碰上爹爹。」
  秋紫菱的父親秋葉原乃當世名醫,雲遊四海,懸壺濟世。秋紫菱的一身醫術便是從他而來。
  秋紫菱見北堂曜月仍是淡淡擰著眉,嘆道:「我嫁到文國有這麼多年,一次都還沒回去呢。」
  北堂曜月道:「好,隨妳吧。只是以前的事,我大哥? .」
  秋紫菱擺擺手,道:「你放心,這麼多年該放下的早就放下了,不然你也太小看姐姐我!」說著噗哧一笑,道:「再說,北
  堂耀輝那個臭脾氣,誰受得了。每次我去找曜日,他那副模樣恨不得把我吃了。」
  北堂曜月也笑了,「二哥對大哥是特別在意些。誰叫妳總是故意去招他,不知道老虎的鬍子拔不得嗎?」
  「他哪裡是老虎,應該是老虎前面的那隻狐狸。」

  「你別忘了,他現在可是一國之君。」
  秋紫菱哼了一聲,道:「怕什麼!我相公也是九五之尊。文比武比,我都奉陪。」
  北堂曜月笑道:「妳和二哥從前比得還不夠嗎?我和曜辰巴不得你們來場武鬥,打完就完了。偏偏你們每次都文謅謅的弄
  什麼文比,一個下藥一個解,把整個王府弄得雞飛狗跳,連貓看見你們都要跑。」
  秋紫菱也笑了,「你以為我不敢嗎,打架我也不會輸他!可恨那傢伙就是事多,說什麼打架會出汗,會弄髒衣服,有失風
  度,怎麼都不肯動手。一個男人長得比女人還美本來就不應該,心思還比女人多,更是大大的不該了!」
  北堂曜月大笑,「這話到了明國可千萬不能說。若被二哥知道了,他會記仇的!」
  二人說起往事,心情歡欣起來,一時都把離開文國的煩惱拋之腦後。
  秋紫菱見北堂曜月憶起家人,說起明國,立刻神采飛揚,容光煥發,可見他在文國一直壓抑著,並不真正開心。不由得想
  起東方昊曄,不知他看見北堂曜月現在的模樣,會是什麼心情。
  馬車在他們的談笑聲中,漸漸駛離逾京,也漸漸駛離了東方昊曄的視線。
  「門主,福王的三萬禁軍已被天門的人牽制住,陳將軍的護衛大軍馬上就到,我們該走了。」水漣兒在身後道。
  「嗯。」東方昊曄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仍然望著遠處已經空無一人的官道。
  山上獵獵風起,衣袍翻飛,東方昊曄真想化成清風,追上那遠去的人。
  水漣兒嘆道:「門主,我們真的該走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東方昊曄仰起頭,天空一片湛藍,朵朵白雲飄浮在遠處,真是晴空萬里的好天氣。
  他深吸了口氣,拉緊韁繩,道:「走吧。」
  調轉馬頭,雲初沿著山道急速奔馳而下,風從東方昊曄的臉頰邊呼呼刮過,冰涼涼的。

  第十章
  兩個月後,深夜,逾京靜王府。
  「啊啊啊─疼疼疼啊.....」
  殺豬一般的慘叫聲從靜王府的邀月樓中傳出,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哀嚎哀嚎哀嚎.....
  可憐東方昊曄把嗓子都嚎啞了,那個擰著他耳朵的狠心女人卻沒有一點點心軟的跡象。
  此刻小王爺心中嚴重懷疑:我是不是抱來的?
  「疼?你還知道什麼叫疼?你還有臉叫疼?你還疼吶你!」
  「嗚嗚嗚.....疼啊.....母后,真的好疼啊.....嗚嗚嗚.....」
  小王爺雙眼噙著淚趴在床頭上,半個身子都被揪出了床沿,抻著個脖子,可憐兮兮地望著面前那個正在對他「辣手摧耳」
  的凶悍女人。
  「你這個沒用的小混蛋!你母后我才疼呢!是心疼啊!」皇太后用她的纖纖素手,使勁往小王爺白玉般的額頭上用力戳,
  戳戳戳!
  東方昊曄邊躲邊無辜地望著眼前這個雍容華貴、儀態萬千的女人,心裡哀嘆。
  嗚嗚,為什麼他認識的女人個個都是無與倫比的大美人,但是性情卻都是這麼的.....讓人難以接受?
  皇嫂和水漣兒那兩個女人也就算了,可為何他的母后大人也在這個行列之中?還以為她老人家吃齋唸佛這麼多年,性情應
  該上升到一定境界了,誰知竟然如此沒有長進。
  唉,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吶。
  女人果然還是讓他吃不消,東方昊曄想來想去,還是他家親親愛妃最好了。雖然是男人,性情冷淡了點,對他無情了點,
  做事決絕了點.....可是,他還是喜歡他啊。

  東方昊曄在心裡唉聲嘆氣的同時,皇太后也在他耳邊不停地碎碎念啊碎碎念。
  「你母后我唸經求佛這麼多年,為的是什麼?還不是希望你們兄弟兩個長進,身體健康,平安無憂,然後娶妻生子,為我文國開枝散葉,子孫滿堂,保佑江山千秋萬代? .可是看看你們!你們!怎麼一個比一個不爭氣?
  「你皇兄雖然大婚這麼多年無所出,但好歹後宮嬪妃還育有兩個公主,本宮只當他和皇后時候未到,將來必定多子多孫。
  「可是你這個小兔崽子,當年要死要活地非要娶個男人,把老娘氣得跑去離宮住,後來聽說北堂曜月是摩耶後人,雖是男子卻能育孕子嗣,又被你不厭其煩地日纏夜纏,母后我才勉強同意了你們的婚事!可是你看看現在? .」
  東方昊曄被皇太后一邊戳一邊躲,滿床滾來滾去,淚水直在眼眶裡打轉。最後終於忍無可忍,置之死地而後生地撲上去。
  「母后!」他大叫一聲,抱住皇太后香香軟軟的身體,申訴道:「現在我老婆有孩子啦,兒子可沒有騙您啊!」
  「你還說!孩子在哪裡?我的孫子在哪裡?」皇太后凶悍的杏眼一瞪,惡狠狠地盯著他。
  東方昊曄慌忙解釋道:「母后,您誤會了!我是因為這些日子京裡有變故,怕曜月受牽連,才讓他回明國的。真的不是把他氣跑的。」
  「胡說!」皇太后怒道:「北堂曜月是什麼人,你當我不知道嗎?我明明聽說是你得罪了他,他一怒之下把你休了,帶著孩子跑回明國,再也不認你了!」
  小王爺錯愕地瞪大眼睛,然後,他憤怒了,一躍而起,喝道:「誰?是誰!是哪個不要命的說曜月把我給休了的?」
  他突然一轉頭,指著一直坐在一邊沒吭聲的皇上大叫:「是不是你?」
  「天地良心啊!」皇上立刻高舉雙手叫道:「朕怎麼會做這種事?不關朕的事!」
  東方昊曄氣鼓鼓地跳下床,在屋子裡團團轉,罵道:「混蛋!是哪個不要命的說曜月休了我的?分明是空口白話的造謠!挑撥我們的夫妻感情!
  「可惡!可惡!竟敢說曜月休了我!胡說八道!曜月怎麼會休了我?他有了我的寶寶,愛我還來不及呢,怎麼會休了、休?他是我老婆,要休也是我休他啊,怎麼會輪到他休我?」
  皇上聞言,在旁小心翼翼地道:「那你要休了他嗎?」
  小王爺一轉頭,惡狠狠地瞪他:「誰說我要休了他?母后您看,皇兄就不盼著我點好!」
  皇太后立刻將矛頭對準皇上,「你多什麼嘴!北堂曜月現在有了咱們東方家的子嗣,怎麼能隨便說休就休?」
  皇上無比委屈地扁扁嘴,小聲嘀咕:「是昊昊自己說的嘛? .」

  皇太后拉過東方昊曄的手,喜道:「這麼說,那些都是謠言?是誤會?北堂曜月沒把你給休了?」
  「當然!當然!」小王爺忙不迭地點頭。
  「我就說嘛!」皇太后喜孜孜地捏捏他的小臉蛋,抬高下巴,道:「本宮養的兒子這麼出色,人見人愛,誰捨得休他!」
  「就是!就是!」小王爺挺起胸膛,學著母后的樣子,驕傲地抬起小下巴。
  皇上一臉黑線地在旁看著,那眼神好像在說:這兩人不愧是母子倆。
  皇太后道:「既然如此,那你什麼時候去把曜月接回來?」
  東方昊曄剛要說話,皇上搶先一步道:「過一陣子就去。」
  皇太后一瞪眼,「為什麼要過一陣子?」
  皇上乾咳一聲,「現在明國局勢不穩,和文國敵友不明,還是觀望一陣比較好。」
  「笨!」小王爺翻個白眼,不客氣地道:「難道我非要打著大文國靜王爺的旗號去嗎?我不會悄悄去嗎?微服私訪啊微服私
  訪,皇兄你沒聽過這個詞麼?切!」
  皇上忍不住罵道:「廢話!朕當然知道。不過以你現在的武功去得了嗎?」
  「去接老婆關武功什麼事?」皇太后奇道:「昊昊,你的武功怎麼了?」
  東方昊曄心道,不就是被福王的高手不小心打了一掌,受了點內傷,暫時把武功封起來了嘛,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世上不會武功的人那麼多,還不是都活得好好的。
  他嘻笑道:「我的武功還能怎麼樣?不就是差點了。誰說武功差就不能去接老婆了?再說我頭腦這麼聰明,輕功又好,還
  有小冬在,怕什麼。哼!」
  皇上臉皮抽搐兩下道:「可現在明國境內不太平,明國大將李參在靈州打出勤王名號,率十萬大軍準備向遙京進發,內亂
  就在眼前,現在這個時候你去遙京,只怕.....」
  東方昊曄立刻打斷他,義正詞嚴、正氣凜然地大聲道:「那我就更該去了!這個時候我怎麼能棄曜月於不顧,讓他一個人
  在遙京面對這麼危險的局勢?夫妻本是同林鳥,這個時候我跑了,那我還算男人嗎我!」
  皇太后本來聽了長子的話有些動搖,可此刻見到心愛的小兒子如此氣魄的大丈夫形象,登時心裡一熱,激動地抓住他的手
  道:「好!不愧是本宮的兒子,果然有擔當!」
  東方昊曄立刻抓住時機道:「母后,我決定明天就出發,儘早把曜月接回來,不然再拖下去,孩子都要出生啦。」

  「對,趕緊去趕緊去!女人生孩子時丈夫不在身邊,好可憐的。」皇太后猛點頭。
  「母后,我的愛妃是男人!」東方昊曄忍不住提醒道。
  皇太后揮揮手,那動作和小王爺平時一模一樣,道:「甭管男的女的,能給本宮生孫子,就是本宮的好兒媳婦!昊昊,你
  明天就給我啟程,趕緊把老婆和孩子接回來!」皇太后不由分說地決定了。
  「哈哈哈,母后,您可真是我的親娘吶!」小王爺樂壞了,一把撲過去,在皇太后保養得宜白皙嬌嫩的臉蛋兒上狠狠親了
  一口。
  「小混蛋,我本來就是你的親娘!」皇太后拍了他一記,笑得眉眼彎彎。
  皇太后走後,東方昊曄事不宜遲地準備出發的東西。見皇上黑著臉賴在這裡不走,他心情極好地過去拍拍他的肩,道:「皇
  兄,你放心,兄弟我也不會不顧你。這次去遙京要是運氣好,我會想辦法幫你把皇嫂也帶回來啊。」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不過皇嫂那麼厲害,她要是真的不肯我也沒辦法,到時你可別怨我吶。」
  「你還會沒辦法?你什麼辦法沒有啊。」皇上陰陰地道:「給母后送消息,讓她心急火燎趕回來的人就是你吧?
  「你知道母后急著抱孫子,故意讓人告訴她北堂曜月帶著孫子跑了,她老人家一著急一發話,誰還擋得了?朕都得靠邊兒
  站了。」
  「嘿嘿嘿? .」東方昊曄笑道:「皇兄你也太小看母后了。母后就咱們兩個親兒子,京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母后在離宮怎
  會毫不知情?你當她皇太后是當假的啊。」
  皇上哼了一聲,道:「昊昊,要不你再考慮考慮,過兩個月再去也來得及嘛? .」
  「不行!」東方昊曄堅定地望著皇上,道:「我一定要去!皇兄,你別攔我。」
  皇上與他對望片刻,終於妥協,知道他決定的事那是十匹馬也拉不回來,嘆口氣道:「那就隨你便吧。不過你自己一定要
  當心點,明國現在是多事之秋,你微服上路,千萬當心。」
  「知道了,知道了。皇兄你不用擔心,囉哩囉嗦的像個老頭子。」
  皇上臉色一變,剛要罵他,東方昊曄忽然嘻嘻一笑,靠到他肩上,道:「皇兄,你放心,臣弟這次去不會誤了文國大事,

  說不定還能給你探來點意外的好處呢。」
  皇上斜眼望著他,「你捨得?」
  「捨得捨不得的,輕重還是分的清。何況.....」東方昊曄抬抬下巴,鼻子往上翹,「你老弟的本事你還不知道?」
  皇上知道他聰明狡黠,計謀也多,可就看不得他那股得意洋洋的賴皮勁兒,在他腦袋上拍了一掌,啐道:「就你聰明。」
  小王爺第二天一早,便精神奕奕地帶著小冬和兩名護衛踏上明國的微服之旅。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在順利進入明國境內
  的第三天,小王爺的馬車就被? .搶了? .
  這實在是他計劃上的一次重大失誤。誰讓他堅持用千里馬雲初拉車呢,就算馬車再普通,識貨的人還是有的。
  「呼? .不行了? .小冬子,我要死啦!」
  東方昊曄體力不濟,大叫一聲,向後一仰,四仰八叉地倒在雪地上再也不想動。
  「王爺,快起來,躺在這裡會著涼的。」小冬過去拉他。
  可憐東方昊曄本來就重傷未癒,為了治療內傷將全身功力都封起來,現在連個普通人都不如,又嬌生慣養慣了,怎受得了
  這番徒步辛苦。
  本來他帶著王府兩位暗衛,遇到山賊並不慌張,石岩和王林兩個完全應付得過來,所以小王爺就和小冬坐在馬車裡看熱鬧。
  誰知哪個笨蛋在雲初高貴的馬屁股上踢了一腳,結果它撒開蹄子就是一陣狂奔,小王爺在馬車裡被顛了個天翻地覆,人又
  暈車,頓時人事不知。
  最後也不知跑了多久,東方昊曄和小冬華麗麗地摔下馬車,跌了個七葷八素。待回過神來,山野茫茫,寒風瑟瑟,就剩下
  他們主僕二人無語對望了。
  嗚嗚嗚,我怎麼這麼倒霉啊。
  小王爺心中大哭。為了避開明國李參的十萬大軍,他還特意選擇了無鹽山下這條又近又安全的小路。誰知好死不死,避開
  了大批軍隊,卻遇上山賊。
  「王爺,再堅持一會兒,前面一定有村莊的。」小冬拉起東方昊曄,使出殺手B,道:「您不想早點看見王妃嗎?」

  東方昊曄聞言眼睛立刻一亮,騰地站起身來,握拳道:「對!我要去找曜月!我要去找寶寶!誰也別攔我!」
  曜月啊,寶寶啊,你們一定要等我啊,我爬也要爬去遙京啊啊啊.....
  東方昊曄心裡算算,曜月肚子裡的寶寶也四個月了。曜月走後,他忙著和皇兄對付福王,不小心又中了一掌,昏迷半個多
  月。醒來後被皇兄禁足,遲遲不讓出京。拖到這會兒,也不知道曜月怎麼樣?
  唉,真恨不得能長出翅膀飛到遙京去。
  東方昊曄一邊走,一邊幻想曜月大肚子的模樣,想像著他們的寶寶在他肚子一點一點長大的過程,嘴角露出大大的幸福笑
  容。
  他正想著,忽然看見前面山坳處出現了一對夫婦;男的看上去粗壯結實,扶著一個女人。那女人大腹便便,走路一步一停。
  她的肚子可真大,活像揣了一個大西瓜.....
  東方昊曄驚異地望著她,覺得她走路的姿勢真難看,而且整個身軀龐大得讓人有壓力。
  天!到時候我家曜月不會也是這個模樣吧?
  東方昊曄真的無法想像曜月那勁瘦纖細的腰肢變成這種水桶,呃不,是西瓜腰的樣子。
  小冬已經機靈地上前向那位壯漢打聽路,詢問附近是否有村莊可以落腳。那男的正要回話,女人忽然「哎喲」叫了一聲,
  跪倒在地。
  「怎麼了?怎麼了?」男人慌張地問。
  女人只是抱著肚子不停呻吟,滿臉痛苦之色。
  小冬愣了片刻,呆呆地道:「不會是要生了吧?」
  此話一出,眾人傻眼。
  男人手忙腳亂,慌道:「這、這、這可怎麼辦?離村子還有一段路呢,再返回山上也來不及了.....」
  小冬道:「你還不趕緊背你老婆去村子。」
  「哦,對!對.....」那個男人慌裡慌張地要背他老婆,可是那女人肚子太大,又疼得不行,根本背不上。

  那女人嚎叫著:「天哥,疼、疼啊─啊、啊─」
  那個男人束手無策,大冷天裡額上竟然冒出了冷汗。
  東方昊曄本來在旁看著,這時猶豫了猶豫,一點一點蹭過去,道:「這位大哥,我會點醫術,要不、要不我給她把把脈.....」
  話還沒說完,那男人便用力把他扯過去,叫道:「大夫,你快幫幫忙!幫幫忙!」
  「我、我不是大夫.....」小王爺剛想說明,卻被那女人的一聲嚎叫嚇得心臟一哆嗦,話也嚥了回去。
  他小心翼翼地過去,掰開女人死拽著相公的手,幫她把把脈,又瞥了一眼她身下的裙衫,慢慢道:「她是要生了,羊水都
  破了。」
  「那怎麼辦?怎麼辦?」那個男的急得恨不得撞牆,跺腳道:「我就說在家生好了,她非要回娘家生.....現在離丈母娘的
  村子還有一里路呢,這可怎麼好?怎麼好?」
  小王爺正要對他說別急,趕緊回村子找人來幫忙吧。誰知那個女人突然一用力.....
  「啊啊啊─疼啊─」
  小王爺嚎叫起來。那女人竟一把抓住他胳膊,手指用力掐進他的肉裡,疼得他跟她一起尖叫出聲。
  「啊啊─天哥、我不行了、我要死了─啊啊─」
  「金花,妳別慌,沒事的,沒事的.....」
  那男人突然抓住小王爺就是一陣亂搖,叫道:「大夫!大夫你幫幫忙,救救我家娘子,救救我家娃兒!請您幫忙接生吧.....」
  「什、什麼?」小王爺被男人搖得頭暈腦脹。
  他想解釋自己不是大夫,只會些簡單的醫術,接生是完全不成的。可是他重傷未癒,氣力不及,被那大漢用力晃了個七葷
  八素,拒絕的話根本說不出口。等他反應過來,已被大漢推到他娘子面前。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家金花吧? .」
  什麼金花銀花的!我對這事一竅不通,你讓我怎麼救?
  東方昊曄很想甩他一句,可是見他跪在地上不停磕頭,七尺大漢焦急無措可憐兮兮的樣子,不由得心下一酸,想起了他的
  親親愛妃。
  只怕曜月生產時,他也是這般緊張慌亂吧? .
  這麼一想,將心比心,小王爺立刻對他升起無限同情,道:「你別磕了,我盡力就是。」

  小冬抖著嗓子道:「王爺,您、您會接生?」
  小王爺的聲音比他還抖,「不、不會.....」
  東方昊曄硬著頭皮接下這個差事,可是他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慘烈」的一幕。
  原來女人生孩子是這麼、這麼.....這麼恐怖到極點的一件事啊啊啊!
  可憐小王爺顯然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剛剛掀開那女人的下裙看了一眼,就因為刺激過度,暈過去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東方昊曄醒過來的時候,腦海中還在反覆迴旋著這個詞。慢慢回過神來,突然發現自己的手腕正被人抓著。
  「喂,你幹什麼?你是誰啊?」東方昊曄立刻抽回手,看見面前坐著一個陌生的年輕人。再四處一看,發現自己正躺在一
  輛搖搖晃晃的破舊老牛車上,小冬和一個漢子在前面趕車。
  「少爺,您醒了?前面就是劉家村了。」小冬回過頭道。
  「什麼劉家村?」
  「就是您給接生娃娃的那家人嘛。他們就住在劉家村。」
  「啊─」小王爺大叫一聲,立刻回想起剛才的慘狀,臉色蒼白。
  趕車的漢子回過頭來對他咧嘴一笑,道:「多謝兩位公子幫俺妹子接生。妹妹、妹夫和新生的奶娃子在頭一輛車上,先一
  步回村了。俺來接你們去俺家,正好吃晚飯。」
  兩位公子?
  小王爺想起車上還有一個人,暮色之中也看不清他的容貌,只隱約見他很年輕,長得挺斯文。
  那人沖東方昊曄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牙齒,道:「在下楊青衣,公子有禮了。」
  「嗯.....在下方昊,有禮有禮。」小王爺隨手抱抱拳。
  「剛才幸虧方公子反應快,用銀針刺激產婦穴位,不然只怕那對母子危險了。」
  小王爺乾笑兩聲,扯扯臉皮,實在不願回想,蔫蔫地道:「你也會醫?」

  「在下不才,正是學醫的。」原來楊青衣也是個趕路的,他轉過山坳趕過去時,小王爺正好昏了過去,便接手幫了那對夫
  妻的忙。
  「啊。哦。」東方昊曄心有餘悸地應了兩聲,不再說話,整個人還沒有從那場刺激中恢復過來。
  晚上東方昊曄與小冬,還有那個楊青衣一起借宿在那戶農家,受到熱情款待。
  第二天起來,小王爺在身上摸了一遍,掏出塊玉玨送給他們,算是給初生嬰兒的賀禮。那家人樂得合不攏嘴,直誇小王爺
  是活菩薩,救人又救命,誇得小王爺的厚臉皮也難得地紅了。
  那戶農家為了報答他,熱情地將老牛車送給他們代步上路。於是堂堂文國的靜親王東方昊曄和他的貼身小廝小冬,趕著一
  輛又老又慢的老牛車,晃晃悠悠地向京城進發。
  萍水相逢的楊青衣與他們同行。東方昊曄無聊地躺在牛車上,嘴裡叼根細樹枝,打量他道:「你去京城做什麼?當問診大
  夫?」看楊青衣那副窮酸模樣,小王爺難得熱心地考慮幫他介紹幾家醫館。
  誰知楊青衣神色昂然地道:「我要當金牌御醫!」
  小王爺掏掏耳朵,「那是什麼東西?」
  「你.....」楊青衣氣煞:「這都聽不懂?就是全國最好的御醫!」
  東方昊曄聞言同情地望望他,難得誠懇地道:「若在明、文兩國,我看你是沒戲了,頂多當個銀牌御醫,金牌就不要想了。」
  想想啊,明國皇帝,現今國主北堂、呃、司耀輝,自己就是天下第一製藥人,師從靈隱谷出來的,醫藥之術不用說了;文
  國皇后,他的皇嫂秋紫菱,其醫術更是不亞於她的養父玉面神醫秋葉原,連御醫都要向她請教呢。
  有這兩位在,兩國論醫術、論地位,哪裡輪得上小小姓楊的出頭啊。
  楊青衣冷聲道:「你小小年紀,不要太瞧不起人。」
  喝!小小年紀?
  東方昊曄怒了。捅他軟肋!
  「喂!我看咱們倆歲數差不多吧?」

  楊青衣道:「我已經二十有一了。」說著打量了一下東方昊曄的娃娃臉,道:「你頂多也就十六歲吧。」
  小王爺更怒,「十六?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像十六歲的!」
  還捅他軟肋!
  「兩隻眼睛都看見了。」說著,楊青衣還拍了拍他的頭,語重心長地道:「是不是私自離家的?這可不好。明國現在不太平,
  就帶著一個僕人上路,你膽子也忒大了。」
  再捅他軟肋!
  東方昊曄忿忿無語了。用力瞪著楊青衣,極度懷疑他眼睛有問題。
  就算我再臉嫩,好歹也快二十了,不至於十六吧?
  老牛車雖然慢,但是晃晃悠悠,牛不停蹄,竟然一路順風地在十幾天後趕到京城。
  站在高高的城門前,小王爺望著「遙京」二字,忍不住神情激動,淚如雨下。
  楊青衣道:「喂,用不著哭吧?」
  「嗚嗚嗚,我這是喜極而泣,你管得著嘛!嗚嗚嗚.....」
  「好了,別哭了,趕緊進城吧,我請你吃午飯。」楊青衣抖抖包袱,心情大好地道。
  東方昊曄白他一眼,「算了,姓楊的,咱們進了城以後就分道揚鑣,你的銀子留著自己慢慢花吧。」
  「你要去哪裡?」
  「去找我老婆。」提起北堂曜月,小王爺登時眼睛一亮,精神抖擻。
  「你娶妻了?」楊青衣瞪著他,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
  「哼!」小王爺再白他一眼,挺起胸脯,大搖大擺地進了城。
  「等等。喂!等等。」
  楊青衣拉住他,往他手裡塞了張紙條,道:「方昊,咱們萍水相逢,結伴而來,也是有緣。這是我在遙京親戚的住址,你
  收著,有事可以來找我。」

  「哦,好啊,有空一定去。」東方昊曄隨手把紙條塞進懷裡,衝他揮揮手,笑咪咪地道:「楊公子慢走。」
  楊青衣見他如此迫不及待地和自己分手,只好無奈地搖搖頭,背上包袱走了。

  第十一章
  「王爺,咱們幹嘛不進去啊?」
  東方昊曄蹲在北堂王府的大門前,咬著衣袖瞪著大門。小冬蹲在他身邊,不解道:「您不是十分想念王妃嗎?咱們千里迢
  迢好不容易來到這裡,您怎麼不進去,盡在這裡嘆氣?」
  「唉.....說了你也不懂。」小王爺幽幽地道。
  人家都說近鄉情怯,他這也算是近「妻」情怯吧。在文國時一心想著趕緊來找北堂曜月,可真的吃盡苦頭來到門前,卻反
  而躊躇了。
  想起北堂曜月離開時的決絕,東方昊曄除了心痛還是心痛。
  他們分手得那般尷尬,曜月最後留下的那句「你們繼續」,當真讓他寒心到了極點。雖想假裝若無其事,可心底還是惶遽
  至極。他寧可曜月恨他,至少證明心中有他,也不要曜月真的毫不在乎,那、那.....那要他情何以堪吶?
  東方昊曄正想著,忽然聽見「吱拉」一聲,北堂王府的大門緩緩打開。他嚇了一跳,身體的反應比大腦迅速,一把拉起小
  冬閃到拐角處。
  「王爺,你幹.....」
  「噓─閉嘴!」
  東方昊曄按住小冬,趴在牆角邊偷偷張望,待看清出來的人影,才松了一口氣。
  原來是幾個下人。
  可是他還沒有輕鬆多久,突然渾身一震,瞪大了雙眼。
  只見兩個身影一前一後,不緊不慢地踱了出來。前面那人身材高大,英武不凡;後面那人披著一襲雪白裘衣,身姿修長,
  氣質優雅,淡淡的高華,淺淺的冷漠。
  曜月。曜月。曜.....月.....
  東方昊曄忽然覺得時間停止了,他呆呆地立在那裡,痴痴望著前方的人。
  曜月瘦了。玉般晶瑩的面頰有著憔悴之色,秀如遠山的俊眉微微蹙著,黑髮沒有像以前那般束起,而是高高紮著,飛揚在
  風裡。俊美利落之餘,越發襯得雙頰清瘦,下頷尖削。

  他抿著唇,微微側首,站在那裡聽著身旁人說話,長長的睫毛壓得低低地,一副似聽非聽,似笑非笑的模樣。
  東方昊曄心醉神迷地痴望著,忽然見那星子一般明亮的黑眸彎了起來,睫毛一顫一顫,優美的唇角向上挑起。
  北堂曜月笑了,一個淺淺的,高貴淡雅的微笑。
  東方昊曄只覺一記重錘正中心肺,頓時眼前一花,靈魂離體,手指深深嵌入牆壁之中而不自知。
  曜月,曜月,你怎能,對著旁人,這般微笑.....
  一輛馬車緩緩駛來停在大門前,北堂曜月和身邊的人不知說了什麼,然後,帶著淡淡笑意,彎腰上了馬車。那人緊隨其後,
  關上了車門。
  馬車緩緩從東方昊曄面前駛過。自始至終,北堂曜月都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王、王爺.....」小冬的聲音有點抖。
  「.....追.....」喘息,喘息,再喘息!小王爺過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給我追!」他一下蹦了起來,指著馬車消失地方向叫道:「給我追上去,我要看清楚那個傢伙長什麼樣子!」
  可惡!竟敢讓他的曜月露出那種笑臉,不可原諒!情敵!一定是情敵!
  小王爺無論如何也要看看那人是圓是扁,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石頭!林子!給本王出來!」他大吼。
  兩個人影倏地竄了出來,跪在他面前,正是半路失散的王府暗衛,石岩和王林。
  「參見王.....」
  「廢話少說!快!趕緊背上本王,去追王妃的馬車!」小王爺竄上石岩的後背拍拍,指著前面馬車駛離的方向催道:「快點
  快點!」
  他現在內力全失,當然追不上馬車的速度。石岩和王林一直隱在暗處保護,此刻便是他們出力的時候。
  「是。」
  石岩立刻負起王爺,躍上房簷,向剛才馬車消失的方向掠去,王林和小冬緊跟其後。

  車行的速度非常緩慢,平穩地向郊外駛去,漸漸出了遙京城。
  可惡!看這樣子分明是要出城幽會嘛!
  東方昊曄氣得磨牙霍霍,咬緊衣袖。
  小冬和石岩等人額上沁出冷汗。
  馬車在遙京郊外有名的冰凌湖畔停下,北堂曜月和那人走下馬車。
  一陣寒風襲來,北堂曜月緊了緊毛裘,那人慇勤地上前幫他把衣前的繫帶系好。只見他張嘴對北堂曜月說了什麼,然後二人相攜向湖心的賞冰亭走去,形態親密。一個下人提著東西跟在後面。
  握拳,再握拳!
  東方昊曄用力吸氣,咬牙道:「石頭,林子,和王妃在一起的那人是誰,你們知道嗎?」
  石岩和王林對望一眼,謹慎地道:「此人今日清晨秘密進城,進駐北堂王府,身份不明。身邊帶了三十來名下人,不過據我們觀察,都是侍衛喬裝改扮的。」
  可惡!
  小王爺繼續磨牙。
  「王爺?」小冬有些擔心地望著他,怕他牙疼。
  東方昊曄對石岩、王林二人道:「你們退下,辦你們的事去,沒有我的吩咐不要露面。小冬子,你跟我來。」
  石岩、王林二人領命去了。小王爺和小冬從暗處慢慢向賞冰亭的方向潛伏。
  下人收拾好亭子,伺候北堂曜月和那人入座,在亭內燃上暖盆,又擺上爐火,去湖內取了純冰煮,竟然溫上茶酒。桌上擺了幾碟精緻的小菜,亭內暖氣洋洋,將瑟瑟寒風擋在外面。
  北堂曜月似乎很愜意地樣子,一直嘴角微翹,淺笑盈盈。看得小王爺恨不得沖上去,擋住對面那人的視線。
  「王、王爺,您、您冷靜點? .」
  「我很冷靜!」小王爺躲在岩石後面,咬牙道。
  ? .您那不叫冷靜,叫猙獰好不好? .小冬心裡嘀咕。
  忽然那人不知對北堂曜月說了什麼,北堂曜月竟然仰首大笑起來。笑聲清亮,愉悅非常,黑亮的長發隨風飛揚,說不出的灑脫動人。

  東方昊曄只覺熱血沸騰,一時瞧得痴了。
  待北堂曜月笑聲稍停,那人忽然微微一笑,沖東方昊曄的方向道:「這位朋友,既然來了,不要躲在那裡吹北風,不如過來同飲如何?」
  他並未刻意揚聲,但醇厚的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從湖心的賞冰亭傳來,好似就在人耳旁說話一般。
  東方昊曄心中一凜,見北堂曜月一雙明眸已向他這邊掃了過來。
  小王爺左看看,右看看。
  「王爺,他好像是在叫咱們吶.....」小冬小聲道。
  「廢話!我知道!」
  他不過是想確認一下,有沒有那麼一絲搞錯的可能性而已。
  「王爺.....」小冬又捅捅他,「王妃他們在往這邊看呢.....」
  東方昊曄聞言,立刻探出腦袋張望,誰知正撞見北堂曜月望來的目光,連忙縮了回去。
  北堂曜月看見東方昊曄一閃而過的小花臉,眉心跳了一下。他身旁那人又道:「小兄弟,別不好意思了,跟了我們這麼久,過來喝杯熱酒暖暖身子怎樣?」
  小、小兄弟?可惡!
  東方昊曄已及弱冠,最恨別人說他小。他原就比北堂曜月小四、五歲,再因為臉嫩,豈不是越發地和北堂曜月不般配?
  北堂曜月淡淡道:「簡卿,既然他不願意,何必強人所難。」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大笑道:「說得是。既然如此,還是你我二人共飲好了。」
  東方昊曄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騰地躥出來,大叫:「誰說我不願意了?我也要喝一杯!」
  小冬捂臉嘆息。小王爺已一躍衝進亭子,見二人相對而坐,兩邊各空著一個位子,立刻一屁股坐到離北堂曜月最近的那個石凳上,喝道:「不是喝酒嗎?酒在哪裡?拿來拿來。」
  那人微微一笑,吩咐道:「給客人斟酒。」
  客人?
  東方昊曄心裡大怒,面上卻端起酒杯,沖那人咧嘴一笑,「既然這位兄台誠意相邀,小弟怎好拂了你的面子,這就敬你一杯,請了請了。」說著一仰頭,飲得乾淨。

  這酒溫厚醇香,烈而不辣,餘韻悠長,一杯下肚,全身都暖了起來,東方昊曄不由得讚道:「果然好酒,不愧為關外第一的九重紅霞。」
  那人聞言,長眉一挑,道:「沒想到小兄弟竟識得此酒?」
  小王爺嘿嘿一笑,「沒想到兄台竟能得來此酒?想必在關外也是混得數一數二的。」
  那人含笑不語。
  東方昊曄見套不出他的話來,轉頭望向北堂曜月,卻見他面無表情地望著湖面,一副雲淡風輕事不關己的模樣。
  小王爺緊緊看著他,搜腸刮肚地想找點話和他說什麼,忽然瞥見他手中的酒杯,不由得脫口道:「啊!你怎麼能喝酒?」
  北堂曜月轉過頭來,冷冷掃他一眼,「我為什麼不能喝酒?」
  「你、你.....」因為你有寶寶啊.....
  小王爺差點喊了出來,低頭向北堂曜月腹部望去,卻見他穿著厚長白裘,將身形完全遮蓋住了,看不真切。
  北堂曜月也不理他,向對面那人道:「簡卿,我們好久未見,難得你偷得浮生半日閒,如今美酒當前,我們多喝幾杯。」說著舉杯就要飲。
  東方昊曄動作迅速,突然一把搶過他的酒杯,高聲道:「如此美酒,還是我替你喝了吧。」說著咕嚕一聲,又吞了下肚。
  這第二杯酒下肚,感覺立刻就不一樣了。
  九重紅霞,那是什麼酒?那可是關外最醇最烈最有名的酒啊。用雪山長蔘和黑地高粱釀製整整七七四十九天而成,埋於地下九尺九丈深,於九年九月九日之後開封。
  東方昊曄以前一杯下肚便人事不知,現在已經強多了,竟然空腹喝了兩杯還能站住,就是覺得桌子有點晃.....
  北堂曜月怒道:「誰讓你替我喝了!來人,給我拿個乾淨的杯子再斟一杯。」
  「不行!」小王爺撐著桌子,打個酒嗝,叫道:「你再斟我也不讓你喝!」
  「你、不、讓?」北堂曜月目光陰寒,一字一字如芒在背。「你是我什麼人?憑什麼不讓。我北堂曜月要做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不相干的人管了。酒來!」
  小王爺被他那句「不相干的人」氣得心、肝、肺、腸都在亂顫,想也不想地撲上去搶酒杯,誰知北堂曜月卻早有防備,一掌推了過來。
  可憐東方昊曄此時根本毫無反抗能力,登時便覺眼前一花,天地間倒轉了個,後腦勺一痛,「撲通」一聲仰倒在地。

  「王爺!」小冬大驚,連忙衝過,喚道:「王爺,你沒事吧?你沒摔痛吧?」
  東方昊曄的酒勁全散了開來,胃裡火燒火燎地疼,喉嚨裡也酸酸的難受。
  北堂曜月吃了一驚,沒想到自己輕輕一推,他竟招架不住。疾步走了過來,拉住昊曄的手腕,內息在他體內探了一圈,眼神微閃,沉聲道:「你的內力呢?」
  東方昊曄暈暈乎乎地道:「曜月,你怎麼一直晃?」
  北堂曜月眉宇一蹙,正要抽回手去,東方昊曄卻突然撲了上去,緊緊抱住他,嗚咽道:「曜月,你別不要我,嗚嗚.....我
  知道自己既不聰明也不威武,可我好喜歡你.....
  「嗚嗚嗚.....你走了以後我日日思念你、夜夜夢到你,千里迢迢從逾京來找你,可是你、你、你為什麼和那個小白臉出來
  幽會?嗚嗚嗚,還、還喝酒.....嗚嗚嗚,你不喜歡我嗎?你不愛我們的寶寶嗎?嗚嗚嗚.....」
  北堂曜月初時還沉默著,後來越聽越惱怒,要扒開他的手。小王爺此時腦袋暈脹,身子發軟,視線模糊,只知道緊緊抓著北堂曜月的衣袖,胡亂叫道:「我不放手!我不放手!」
  不放手!不放手!你別想甩開我!
  小王爺心裡模模糊糊地想著,眼前漸漸黑了.....
  熱,好熱.....
  冷,好冷.....
  疼,頭好疼吶.....
  「御醫,我的孩子到底怎麼樣?」
  「娘娘,小皇子被刺客一掌震壞了心脈,又受了巨大刺激。皇子年紀這樣幼小,恐怕.....」
  「混帳!你要是救不了朕的愛子,朕就滅了你九族!」
  「嗚嗚嗚,小弟要死了,小弟要死了.....」
  母后?父皇?皇.....兄?

  東方昊曄恍恍惚惚地看見母后一張俏臉哭得稀里嘩啦,毫無美感可言;父皇身穿黃袍,難得一臉嚴肅地站在床旁,還有那個胖墩墩像肉球般,一把鼻涕一把淚噁心巴拉趴在他床頭的小胖子,竟、竟、竟然是皇兄?
  東方昊曄張大嘴巴,看見皇兄臉蛋上的肉團一抖一抖,忍不住想伸手去捏捏,卻發現手臂沉得抬不起來。接著好像突然想到什麼緊要的事,立刻打消了念頭,把手握得緊緊地。
  畫面突然一變,東方昊曄看見自己趴在母后腿上,撒嬌道:「母后,我不要念什麼勞什子《五論》,也不要劉太傅做我的老師。」
  「昊昊為什麼不想唸書?」母后摸著他的小腦袋溫柔地問。
  他眨眨眼,「我一唸書就頭疼。」
  「好,那就不要念了。」母后當機立斷道。
  「我也不要那個劉太傅,我要那天在御花園裡和皇姐說話的那個新科狀元。」
  「那又是為什麼?」
  他皺皺眉,撇嘴道:「劉太傅太醜了,臉上都是褶子,我一看到他就難受。那個新科狀元美得多了,笑起來時好像母后一樣漂亮。」
  母后笑得眼睛彎起來,道:「好!不用劉太傅就不用劉太傅,咱們就換新科狀元好了。」
  畫面再變,東方昊曄蹲在御花園的角落裡,皇上逮到他,把他舉起來。
  「呵呵,朕的小機靈鬼躲在這裡幹嘛呢?」
  「噓─父皇小聲點,別被花將軍聽到了。」
  「好啊,原來你逃課!」父皇大笑,作勢要夾著他向後園走去。東方昊曄嚇得哇哇大叫:「我不要練功!我不要練功!嗚嗚嗚,父皇好壞,父皇欺負我? .」
  父皇笑道:「朕怎麼捨得欺負寶貝昊昊。告訴父皇,為什麼不要練功啊?」
  「嗚嗚嗚,練功好辛苦,我不喜歡? .」
  父皇好言道:「可是,練功對你的身體有好處啊。」
  「哇? .」他哭得更大聲,「可是對我的心裡沒好處!哇嗚嗚嗚? .我討厭練功!我討厭練功!我討厭練功? .」
  「好好好!不練就不練。」皇上連忙應他,接著又狀似發愁地道:「昊昊既不讀書,也不想練武,那將來要做什麼好呢?」

  他抽噎了一下,揉揉眼睛,咧嘴宣佈道:「我要做捏糖人的。」
  皇上黑線。
  畫面再變。他「掛」在皇兄背上,駕啊駕,叫著:「我要去明國!我要去明國!我要去明國.....」
  皇兄趴在書桌上,咬牙道:「昊昊,你重死了,給我下去!」
  東方昊曄不理他,幾乎要爬到他脖子上去了,仍是叫著:「我要去明國!我要去明國!我要去明國.....」
  「好好好,讓你去讓你去。你快快下來。」
  「哦哦!皇兄說話算數!不算數的是小狗,是小狗!」
  皇兄臉色難看,勉強道:「我說話當然算數。不過你到時不許調皮,不許搞怪,要乖乖跟在我身邊學點外交禮儀,多認識些.....昊昊,我還沒說完呢,給我回來!」
  他已經興奮地叫著跑遠了。
  遙遠的記憶在他腦中不斷迴旋。
  奇怪,那時他過得好開心,好幸福啊,心裡沒有一絲痛苦,沒有一絲憂愁,像張白紙,滿是單純的顏色。可是現在,他的心為何會擰得這麼痛呢?
  東方昊曄有些疑惑,有些不安,似乎有什麼事讓他陡然蛻變。
  忽然,一道明亮的身影從眼前閃過。
  啊!那是誰?那是誰?我怎麼看不清楚?啊啊,好像是個美人!
  東方昊曄使勁瞪大眼睛,用力看啊看,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那個身影卻越來越遠了。
  啊啊啊─不要走!美人不要走!
  東方昊曄心裡這個急啊,大喊一聲,猛地撲上去,一把將那個人抱了個滿懷。
  哈哈哈,美人,我抓住你了,看你還往哪裡跑!
  忽然一個聲音冷冽如冰,直直刺穿他的耳膜。
  「你要抱他到什麼時候?」
  東方昊曄倏地睜開眼,向懷中的美人望去,不由得渾身一震。
  我的媽呀!我抱著這個九天仙子是誰啊?

  這、這美人竟然是.....
  東方昊曄直直盯著他,嘴巴張得老大。
  那美人衝他微微一笑,道:「想不到小王爺過了這麼多年,還是這麼可愛!」說著伸出纖纖素手,極其「溫柔」地捏了一下他的臉蛋。
  「特.....木人壞手.....〈疼,美人放手〉」
  東方昊曄差點飆出的眼淚,腮幫子直髮麻。
  「呵呵呵.....」美人的笑聲如清泉般動聽,「小王爺,朕可不是你的美人,你的美人在身後呢。」
  東方昊曄聞言,立刻扭過腦袋向後望去,用力過猛,差點把脖筋都扭了。
  北堂曜月正端坐在他身後的床沿上,冷冷地盯著他。
  「曜、曜月.....」
  東方昊曄先是大喜,然後怯怯地伸出手,忽然發現右手竟一直握著拳頭,仔細一看,手裡竟攥著一截衣袖,正是北堂曜月
  在賞冰亭裡被他緊攥不放的那截。
  我果然沒有鬆手啊。
  東方昊曄心裡鬆了口氣,隨即紅著眼圈可憐兮兮地望著北堂曜月,卻不敢上前。
  「好了,看來腦子沒燒胡塗。」那美人輕輕一笑,站起身來捏了捏他的臉蛋,道:「算你這小子面子大。要不是為了曜月,朕這堂堂一國之君也不會來給你當御醫,還被你佔了便宜去。」
  「皇上,你不用廢話。」北堂曜月冷冷打斷他。
  皇上撇嘴道:「心急火燎地叫朕來救人,人醒了又不和人家說句話,鬧什麼彆扭。」
  見北堂曜月臉色不善,北堂耀輝連忙道:「好了好了,朕走了,你不用送了。你們的事朕懶得管,該怎麼著你自己看著辦。」
  說著又對東方昊曄笑道:「小王爺,哪天到宮裡來玩,朕隨時歡迎。」
  東方昊曄想起當初皇兄給他找來的那瓶春藥扶春酥,正是眼前這位美人皇上所制,登時眼睛一亮,連連道:「我一定去!
  一定去!美人皇上慢走啊!」
  北堂耀輝,也是現在的明帝,司耀輝,微微一笑,轉身翩翩地離開了。
  皇上一走,北堂曜月立刻翻臉,沖東方昊曄低吼道:「放開!」

  小王爺把他的錦袍下襬牢牢壓在身下,心道袖子你可以割斷,這麼長的衣襬你可弄不斷了吧。
  「曜月,你還在生我氣麼?」
  北堂曜月扯扯衣服,扯不動,怒視他。
  「曜月,我錯了,你別生氣,我、我很想你呢.....」小王爺厚著臉皮向他那邊蹭蹭。
  北堂曜月想避開,可是挪了挪仍是動不了,不由得皺緊眉頭。
  小王爺忙道:「曜月,別皺眉啊,對寶寶不好的。」
  想起寶寶,向他腹部望去,又驚又喜道:「寶寶都這麼大了啊.....」說著伸手想摸一摸,可還沒碰到他的衣角,便「啪」的一聲被拍掉。
  小王爺出其不意,手背被拍的通紅,叫道:「哎喲─曜月,你、你怎麼這麼凶吶?」他可憐兮兮地望著他,北堂曜月卻不
  為所動。
  小王爺最怕的就是北堂曜月對他不理不睬,寧願他對自己橫眉以對,怒氣衝天,也不要他這樣冷淡地對自己。
  他紅著眼睛,搓搓被角,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小聲嗚咽道:「曜月,我好想你,做夢都夢到你,可是為什麼你都不理我?
  「嗚嗚嗚.....曜月,我和小冬走了好多好多路才來到遙京吶.....我這輩子都沒走過這麼多路吶。嗚嗚.....我們半路遇到強
  盜,東西都丟了,我本來給你和寶寶帶的東西也都沒有了,好可憐吶.....嗚嗚嗚.....」
  小王爺越說越難過。從小到大,他還沒吃過這麼大的苦呢,再想起曜月和那個叫簡卿的小白臉眉來眼去的樣子,眼淚登時
  不受控制地大滴落下。
  北堂曜月似乎沒聽見一般,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
  小王爺終於忍受不了,撲上去抱住他,哀叫道:「我不管!我不管!就算你不理我我也要纏著你!你是我老婆,是我的親
  親愛妃,我絕不放開你!
  「嗚嗚嗚.....曜月,曜月,你打我罵我我都樂意,你、你別不理我,我、我好可憐的.....嗚嗚嗚.....」
  「我打你做什麼?罵你做什麼?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靜王爺請自重!」北堂曜月一邊說一邊去掰他的手。
  東方昊曄聽了這話,真真是五臟俱焚,心、肝、肺統統都要碎了。
  「誰說我們沒有關係?我們是夫妻!夫妻!寶寶還在你肚子裡吶,你怎麼可以不認我?嗚嗚嗚? .曜月,你好過分? .」
  北堂曜月低喝:「你放開!」

  「不放!不放!嗚嗚嗚.....」
  「放開!」
  「不放!就不放!嗚嗚.....」
  北堂曜月惱道:「你再不松手,我就不客氣了。」
  小王爺瞪圓眼睛,「那你就打死我好了!我寧可被你打死,也不要你去找那個小白臉!」他倔脾氣上來,死也不松手。
  北堂曜月氣道:「混帳!哪裡來的小白臉?你、你說話也像個王爺嗎?」
  小王爺也急了,「你都不要我了,我還做什麼王爺?那個小白臉,我要知道他哪裡來的啊?
  「你、你、你和他親親密密的好不開心,連寶寶都不顧了,還要喝酒。你、你、你哪裡把我和寶寶放在心上?你是不是想
  著寶寶沒有了才高興?」
  北堂曜月被他氣得渾身發抖,半晌說不出話來,突然猛地推開他,抽出衣襬,冷道:「我和誰在一起,不勞王爺費心。王
  爺身體未癒,還是好好休息吧,不打攪了。」說罷頭也不回地起身離開。
  東方昊曄心中刺痛,張了張嘴,終是沒有喚住他,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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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王妃是男人(下)

  第十二章
  東方昊曄在床上躺了三天,北堂曜月再沒來過。高燒雖然退了,但人還是很虛弱。
  小王爺心裡懊悔那天不該口不擇言,惹北堂曜月生氣,北堂曜月本來就惱著他,現在大概更不想見他了。於是病剛剛好轉,他就決定去找北堂曜月。
  這幾天王府調了竹若和紅菊兩個侍女服侍他。竹若聽說小王爺要去找三世子,便捧來了一堆衣物,將他一層一層裹了個嚴實,其中最外面的那件白翎大貂最是華麗。
  小王爺出身富貴,這等東西見得多了,一眼分辨出這是北地極寒處生長的百年雪貂所制,其珍貴全天下僅有三件,不僅奇道:「這是千雪之地的雪貂白翎?」
  「王爺好眼光,正是。」竹若道:「這是多年前老王爺出征烏旬時帶回的戰利品,聽說全天下只有三件呢。因為郡主和三世子是雙胞的早產兒,小時身體羸弱,老王爺和世子疼惜他們,便賜了一人一件。」
  「……這是曜月讓你給我穿的?」
  「是。三世子說了,小王爺天生畏寒,性子卻愛四處亂跑,病好沒好透大概都不會安分。現在這大冬天的可禁不起您這樣折騰,還是早點準備好,給您穿暖和點,免得凍著了,咱們可不好對文帝交代。」竹若一邊幫他繫帶,一邊答道。
  東方昊曄心中一片溫暖,低頭摸了摸那柔軟暖和的貂皮,從竹若手裡接過繫帶,照著鏡子自己仔細把帶子系好,然後抽抽鼻子,轉身出了閣。
  一陣北風呼嘯著從他身旁刮過,他卻一點也不覺得冷。
  說實話,東方昊曄不知道北堂曜月是怎麼想的。
  水漣兒說過,喜歡不是一個人的事。可是從他認識北堂曜月到現在,好像喜歡……一直是他一個人的事。北堂曜月雖然有了他的寶寶,但也可能只是一時情動而已,不然、不然當日他怎會對他和流澗的事情無動於衷?
  不過有時站在北堂曜月的角度想想,也覺得他這樣完全有道理。如果是自己莫名其妙地遠走他鄉,嫁給一個和自己性別一樣的男人,恐怕早就暴跳如雷,更勿論和那人相敬如賓一年多,最後還被吃乾抹盡……
  何況北堂曜月喜歡強者,欣賞強者。他本來便比北堂曜月小很多歲,武功不如他,樣樣不如他,現在更好,連僅有的一點功力也沒有了,在曜月眼裡大概已經是個弱得不能再弱的傢伙。
  唉……小王爺長長地嘆了口氣,自己也搞不懂自己。
  北堂曜月雖然美則美已,但畢竟是個男人,性子又冷,不容易親近。
  當年他對北堂曜月一見鍾情時,只有一十二歲。那時年紀小,誤入情網也情有可原。可他到明國來迎親時,已經十八歲,北堂曜月也二十有三,身形和樣貌早已脫離少年時的青澀與純美,轉變為成年人的挺拔與氣魄。
  可是,可是自己為何還是對他如此著迷呢?難道真是前生欠他的,今生注定要在他身後苦苦追尋?
  東方昊曄胡思亂想之際,已不知不覺走到芙蓉苑,還未進屋,便聽到裡面笑語融融,一道優美的女聲響起。
  「肚子都這麼大了啊。月,讓我摸摸嘛,對姐姐小氣什麼,真是的!
  不過真想不到小昊曄本事這麼了得,我這麼快就要當姨母啦。呵呵呵……」
  另一道沉厚的聲音遲疑道:「辰兒,應該是姑姑吧……」
  「唉呀,月生的孩子,我當然是姨母了。再說我已經做姑姑了,這次我要做姨母。月,你說是不是?」
  北堂曜月的聲音似乎含著淺淺笑意,淡淡地道:「隨便你。」
  「哼哼。月,真沒想到你也有這一天啊。我從邊關晚來了幾天,給我未出世的侄子準備了些禮物,不知道你和昊曄喜不喜歡。」
  東方昊曄早已按捺不住,立刻跳了進去,高聲叫道:「只要是姐姐準備的東西,我和曜月都喜歡。」
  北堂曜辰看見他,眼睛一亮,道:「昊昊快過來,姐姐想死你啦。」
  東方昊曄撲過去,抱住她笑咪咪地道:「我也是。姐姐還是十年如一日,永遠這麼美麗動人。」
  北堂曜辰笑道:「小嘴還是這麼甜。不過是不應該再叫你小昊昊了,你快升級做小小昊的爹啦。」
  「嘿嘿嘿,同升同升……」
  「咳咳……」
  有人輕咳了兩聲,小王爺撇過頭去,正是那個簡卿。他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抱著北堂曜辰的手,眼睛裡……好像有點冒火啊?
  東方昊曄正在納罕,忽然聽北堂曜月喚他。
  「昊曄,過來。」北堂曜月向他招手,指了指身旁的椅子。
  小王爺驚喜萬分,立刻放開北堂曜辰,「噌」地一下坐到他身邊。
  北堂曜月道:「你怎麼出來了?竹若和紅菊說你的病還沒好。」
  「好了好了,早就好了,這點小病算什麼。」小王爺試探性地拉拉他的袖子,見他沒什麼反應又向那邊坐坐,道:「倒是你,你都不來看我,我還以為你身體不好吶。」
  北堂曜辰道:「昊曄病了嗎?我看你氣色是不太好。月,昊昊病了你為什麼不去看他?」
  小王爺忙道:「曜月是怕我的病會影響到寶寶,才沒來看我的。」
  北堂曜辰奇道:「你們分房睡嗎?你怎麼不住曜月的寒清閣?」
  北堂曜月眉間輕佻,沒有說話。
  簡卿上前摟住北堂曜辰,道:「夫人,人家兩口子的事,你操什麼心。」
  咦?咦咦?咦咦咦?東方昊曄大驚。北堂曜辰的老公不是明國的關北大將軍宮劍宇嗎?什麼時候換成這個叫簡卿的了?等等,想想,讓他想想。宮劍宇的字叫什麼來著?叫…… .叫…… .好像是叫…… .簡卿…… .
  北堂曜辰白了宮簡卿一眼,道:「我當然要操心,月可是我唯一的弟弟。月,既然昊曄病已經好了,就讓他住到你的寒清閣去吧。他千里迢迢從文國趕來,你可要好好照顧他。」
  北堂曜月瞟了小王爺一眼,對北堂曜辰道:「放心吧,操心婆。你還是管好妳自己吧。」
  北堂曜辰眼睛一瞪,剛想說什麼,卻看見東方昊曄身上穿的白色大貂,輕輕一笑,道:「我還真是操心婆。」回頭對宮簡卿道:「相公,我今天剛從邊關回來,實在累得很了,陪我回去休息一下,還有許多東西要整理呢。」
  「好。」
  宮簡卿和北堂曜辰告辭離去,小王爺忐忑不安地望著北堂曜月。
  北堂曜月看他那副神情,嘆了口氣,道:「今晚搬到我的寒清閣吧。
  姐姐他們回來了,你住在那裡不合適。」
  東方昊曄大喜,激動得手直發抖。
  這一趟出來真是太值了。福星果然還是跟著他的!
  東方昊曄決定,雖然老天爺把他忘了一段時間,但還是要感恩戴德地去給祂拜一拜,希望他老人家心情好,別忘了讓月老把他和曜月的紅線繫緊一點!
  寒清閣裡陳設樸素,淡雅怡然,很合北堂曜月清冷的性子。
  小王爺端端正正地坐在虎皮軟榻上,手裡捧著白玉羊脂碗,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鹿肉羹,眼睛直溜溜地望著北堂曜月,好幾次差點把羹勺塞到鼻子裡。
  北堂曜月靜靜地坐在桌前,在琉璃燈下翻看著什麼東西,神情專注,似乎忘記身旁還有一人。
  「曜月,那個……天色晚了,我們是不是該休息了?」小王爺見已過了戌時,北堂曜月仍沒有就寢的意思,忍不住出聲提醒。
  北堂曜月頭也沒抬,淡淡地道:「你要累了就先睡吧。」
  東方昊曄摸摸碗邊,討好地道:「你要不要喝點鹿肉羹?對身體很補的。」
  「我剛喝了藥,不想吃。」
  東方昊曄知道他每日都按時服用安胎保身的藥,可是見他如此辛勞,仍是心疼得要命,怕他吃不消。「曜月,別看了好不好,早點休息吧。」
  「你要累了就先睡。」
  「不累不累。我一點也不累,我等你。」
  北堂曜月抬頭看了他一眼,突然忍俊不禁,輕輕一笑。
  小王爺瞪大眼睛,莫名地看著他。
  北堂曜月指指他的鼻尖,輕笑道:「髒了。」
  「嗯?」東方昊曄還沉浸在他清麗的笑容裡,呆呆地伸手抹了抹鼻子,一無所覺。
  北堂曜月伸出手,輕輕幫他拭去鼻尖上的污痕,然後又低下頭去閱文,不再說話。
  東方昊曄心中怦怦直跳,說不出來的酸楚與甜蜜溢滿心間。他心疼北堂曜月如此辛苦,可明國此時是多事之秋,李參的十萬反軍漸漸逼近,北堂曜辰和宮劍宇先後從邊關趕回,遙京戒備森嚴,而北堂曜日卻不見蹤影……
  東方昊曄明白自己的身份尷尬,什麼也不做對北堂曜月來說是最好的,可是見他秉燭夜下,殫精竭慮,仍然心疼得要命。
  寒清閣真如其名,寂靜的內室裡只聞北堂曜月翻動書頁的聲音,和偶爾的燭火跳躍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北堂曜月終於放下手裡的東西,疲倦地揉揉眉心。東方昊曄立刻喚人進來服侍,二人準備安寢。
  北堂曜月先寬了衣服上床,背對著東方昊曄躺下。小王爺猶豫了一會兒,吹熄燭火,小心翼翼地爬上去。
  黑暗中模糊地看見北堂曜月的背影,東方昊曄向他那邊蹭了蹭,又不敢靠得太近,只能望著他的背影興嘆。
  北堂曜月十分疲倦,很快就睡著了。小王爺本來以為自己這一夜一定會輾轉難眠,誰知大病初癒,又躺在親親愛妃身邊,心情一舒暢,竟然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還睡得特別香。
  第二天早上小王爺迷迷瞪瞪地醒來,心滿意足地伸伸身子,嗅著枕畔間的淡淡冷香,滿是北堂曜月的味道。
  小王爺懶洋洋地睜開眼,只見北堂曜月清麗的容顏近在枕前。
  「咚——」的一聲,東方昊曄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負荷不了這麼強烈的刺激,重重錘擊了一下。
  他咽嚥口水,動了動身,突然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跑到北堂曜月的被子裡。
  北堂曜月側身躺著,頭向東方昊曄這邊偏過來,睡得很沉。
  他的皮膚並不很白,但是晶瑩柔亮,蜜色一般;睫毛並不濃密,但是很長很翹,一根根鋪在那雙讓東方昊曄意亂情迷的眸子上,恰到好處,鼻子又挺又直,顯示出主人剛毅而堅定的性格;還有那瀲灩的紅唇……
  東方昊曄心裡掙扎,是趁曜月還沒醒時趕緊回到自己的被窩裡,還是趁機多佔些便宜?可是還沒等他想清楚,他的身體已經替自己做了決定。
  「啵」的一聲,小王爺的嘴巴貼上了北堂曜月的面頰。
  東方昊曄心想,反正已經偷親了,那親一下和親兩下也沒什麼區別吧?
  於是「啵」的一聲,又吻了一下。
  東方昊曄再想,反正臉都已經親了,那親親嘴兒也應該沒什麼問題吧。於是撅起嘴,向著目的地進發。
  好溫軟的感覺,熱熱的,軟軟的,曜月的味道。
  小王爺閉著眼睛輕輕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再吻一下……
  他的嘴巴根本不受控制,怎麼也不捨得離開那裡,不停地輕輕吸吮,輕輕觸咬。
  東方昊曄越來越興奮,完全忘了自己在做什麼,甚至把北堂曜月越摟越緊,挑開他的唇,將舌頭伸了進去。
  我吻,我吻,我吻吻吻……感覺到微弱的回應,小王爺更是興奮。等他吻夠了,從陶醉中醒來,睜開眼,卻正望進北堂曜月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不由得嚇了一跳。
  「曜、曜月……」
  北堂曜月挑眉看著他,道:「昊曄,你很想要?」
  「什、什麼?」東方昊曄眨眼。
  「你那裡……好硬。到底想不想要?」北堂曜月伸手向下探去,一邊問,一邊摸到他的分身,來回揉搓。
  東方昊曄抽了口氣,雙臂摟住北堂曜月的頸項,無意識扯著他柔滑黑亮的長發,全身被弄得像火燒一般,忍不住弓著腰,貼著他的下身輕輕摩擦,小聲哼道:「要……曜月,我、我想要……」
  「你想要我?」北堂曜月的眸子變得深沉。
  小王爺被他的動作弄得神魂顛倒,眼裡浮起一層水光,下意識地點點頭。
  北堂曜月搓弄一陣,忽然一陣巨大的快感襲來,東方昊曄「啊」的一聲洩了出來。
  天!真丟臉!小王爺閉上眼不敢看他。
  「好快。你這樣也想要我?」
  東方昊曄紅了臉,有些氣急敗壞地道:「那是我太久沒碰你了,當然忍不住……」
  「忍不住可以去找別人。」北堂曜月淡淡地打斷他。
  東方昊曄急了,「我沒找過別人!真沒有!上次是流澗騙你呢,我們什麼也沒發生!曜月你相信我,除了你我誰都不要!真的,你相信我……」
  東方昊曄終於找到機會把事情說清楚,只不過他情緒過於激動,說話有些顛三倒四。
  北堂曜月靜靜地聽著,等他好不容易停下來,忽然笑了笑,帶點無奈地道:「你到底來明國做什麼?為了我?為了孩子?還是為了……時機?」
  小王爺震驚,望著他道:「你說什麼?曜月,你、你……你為什麼總是不肯相信我?」他心裡一酸,忽然咬了咬牙,身子一縮,貼著北堂曜月的身體滑了下去。他不信北堂曜月對他真的那般無動於衷。
  「你做什麼?」北堂曜月有些驚詫,慌忙去抓他的胳膊。
  東方昊曄卻毫不理會,躲在被子裡,靈巧地解開北堂曜月的褻褲。朦朧中那充血腫脹的玉莖顫巍巍地立著,形狀美得驚人。
  小王爺張開雙唇,輕輕貼上那有些濕漉的分身。
  「啊——」北堂曜月低叫一聲,抓住東方昊曄的肩膀,卻失了幾分力氣。
  「曜月,我喜歡你……」東方昊曄喃喃唸著,濕熱的舌頭試探性地舔了舔正對的鈴口,雙手捧住那越發硬得發顫的分身,雙唇與舌頭沿著玉莖的形狀一點一點舔舐。
  「昊曄,你、你……」北堂曜月急喘著氣。
  「我可是第一次……你別嫌棄吶……」小王爺聽著他氣急敗壞卻又軟弱無力的聲音,心情瞬間好起來,心愛的人的分身在自己的唇下脹大變硬,讓他有些得意。何況他家親親愛妃的味道這麼好,喜歡都來不及。
  「呃……」北堂曜月原本抗拒的聲音低沉起來,喉嚨深處發出呻吟,斷斷續續傳入東方昊曄的耳中。東方昊曄逐漸找到訣竅。同樣是男人,當然明白怎麼能讓他舒服,於是更加賣力。
  北堂曜月漸漸克制不住,緊繃起身體,原本按在他肩上的手向下一壓,讓東方昊曄的唇舌更深地接近他的分身。
  隨著北堂曜月的喘息越來越急促,東方昊曄努力蠕動著自己的唇舌,忽然用力一嘬。曜北堂曜月倒抽口氣,終於噴薄出來。
  東方昊曄措手不及,嗆了一下,將口中的液體混著口水「咕嚕」一聲吞下,然後一骨碌鑽出被窩,伸手抹了抹臉上的白濁。
  北堂曜月有些難堪地望著他。
  東方昊曄嘻嘻一笑,故意將手指放到唇邊,伸出舌頭舔舐。
  北堂曜月大窘,「那東西……你怎麼、你怎麼……」
  「曜月的味道不錯呢。」小王爺意猶未盡地舔舔手指。
  以前聽御醫們說起過,體質不同的人,精液的味道也不盡相同,他家愛妃絕對屬於清香芬芳型的,嘿嘿嘿……
  北堂曜月面紅耳赤,剛才的冷淡與薄怒已不翼而飛。小王爺正得意地想說什麼,卻見他忽然掀被而起,嚇了一跳,慌道:「曜月,是不是我做得不好?你別生氣,都怪我沒經驗,下次我一定……」
  「閉嘴!」北堂曜月紅著臉喝斥:「我要起床了。」
  被子掀開,少了北堂曜月的溫度,小王爺感覺一陣冷意,也「蹭」地一下從被子裡鑽出來,邊哆嗦邊叫道:「我也起了!我也起了!」
  兩個丫鬟端著東西進來服侍完畢,東方昊曄跟著北堂曜月出了臥室,來到小廳,桌上剛備下碗筷。北堂曜月先服了藥,才用早膳。
  熱騰騰的碧梗粥還冒著熱氣。東方昊曄趁熱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一直想問的事情,「怎麼這幾日都不見我皇嫂?」
  北堂曜月頓了頓,道:「她不在京城。」
  「不在京城?」東方昊曄奇道:「她去哪裡了?」
  「去燕山找秋神醫去了。」
  「什麼?一個人去的?」
  「有我北堂王府最好的侍衛陪著。」
  東方昊曄忍不住怨道:「皇嫂也真是的,這種時候她不在這裡陪你,跑那麼遠的地方去做什麼?就算想念秋神醫,秋神醫在那裡住也不是一天兩天,不用趕這點工夫吧。」
  北堂曜月望了他一眼,忽然給他挾了一勺菜。小王爺受寵若驚,剛才的話頓時拋在腦後。
  用過早膳,北堂曜月自去辦事,小王爺留在寒清閣裡無所事事,便在王府裡亂逛。
  石岩他們在遙京潛伏多日,竟還找不到北堂曜日的行蹤,讓小王爺覺得十分奇怪。
  這種非常時期,他竟能不見蹤影,太不像他的作風。而能讓皇嫂在這種時候丟下曜月一個人跑去燕山,肯定也是為了很重要的事……或人。
  東方昊曄心裡明白,在皇嫂心中能有這麼大份量的人,除了他皇兄,也只有這位北堂王。
  北堂曜日,你到底跑哪裡去了?
  小王爺晃晃頭。唉,皇兄啊皇兄,你的前路漫漫啊,別說我這個做弟弟的不幫你,實在是……唉。你要早點讓皇嫂給你生個兒子就好了,她就沒這麼多心思了。
  不過想到這裡,小王爺又大大地嘆了口氣。有時間同情皇兄,還不如同情他自己。他們兄弟倆還真是半斤八兩,相差無幾,情路艱辛啊。
  東方昊曄越想越煩,乾脆回臥室裡練功去了,盤腿打坐,吐息納氣起來。
  雖然他的功夫三腳貓,但好歹練了也比不練強。他的內力幾年來還算小有成就,一掌被人打了個七零八落,不撿回來點也太可惜了。
  我練!我練!我練練練……呼……
  呼呼……
  呼……
  「昊曄。昊曄?昊曄!」
  「哎唷……」
  東方昊曄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了揉被拍紅的臉蛋,正看見北堂曜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你這是在入睡中打坐?還是在打坐中入睡?」
  東方昊曄坐直身子,正色道:「我是在練失傳已久的眠息功。」
  北堂曜月點點頭,「原來如此,我還不知道練眠息功還會流口水呢。」
  東方昊曄伸手抹抹嘴角,果然濕漉漉的。
  北堂曜月掏出塊錦帕遞給他,小王爺把頭低得不能再低,難得地臉紅了。
  嗚……都怪自己睡得太香了……
  北堂曜月道:「餓了麼?該用午膳了。」
  「曜月,你是特意來叫我用膳的嗎?」
  「不是。」北堂曜月瞥他一眼,輕笑道:「我回來換衣服,正好看見有只小豬在我的床上流口水。」
  「哪裡哪裡?」小王爺作東張西望狀。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小王爺正色道:「曜月,這麼聰明的小豬這年頭可不好找啊。你瞧這宏偉的北堂王府,房間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他哪裡不去,偏偏跳上你的床,可見眼光多麼好吶。這種珍稀動物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啊,不然小心以後會後悔哦!」
  北堂曜月看看他,忍不住伸手捏住他圓圓的小臉,用力向外扯,低聲道:「怎麼有人臉皮這麼厚?也不知道用什麼做的。」
  「嗚哇哇……文國皇絲出產,小足皮七造,隻字一哈百無分號!(文國皇室出產,小豬皮製造,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北堂曜月終於被他逗樂了,噗哧一笑,放開他的臉道:「吃飯去吧。」
  說著出了閣。
  小王爺跟在後面,揉著臉,心裡甜絲絲的。
  曜月好久沒有對他這麼做過了。以前曜月和他說笑時就經常喜歡捏他的臉,那種甜蜜的接觸,親密的感覺,簡直無法用語言來描述。
  東方昊曄雖然不喜歡自己長著一張娃娃臉,但看北堂曜月似乎並不在意,還很喜歡搓弄的樣子,他便慶幸自己長得討喜起來,失了幾分男兒氣概也不介意。
  「曜月,你什麼時候和我回文國吶?」
  北堂曜月頓頓,道:「我不會和你回去的。」
  小王爺就知道他會這麼答,道:「你不想回去也沒關係,我留在這裡陪你。」
  「……不必,我不用你陪。」
  「嘿嘿嘿,反正我不會走,你別想轟我。」小王爺才沒那麼容易被轟走。他笑嘻嘻地給北堂曜月夾了一勺菜,討好地道:「曜月,多吃點,別餓到寶寶吶。」
  北堂曜月道:「食不言,寢不語。吃飯。」
  「是。」小王爺立刻乖乖地低下頭吃飯,心裡讚歎自己真是個聽話的好丈夫。嘿嘿嘿……

  第十三章
  東方昊曄帶著小冬,在遙京熱鬧繁華的大街上閒逛。
  今天府裡的丫鬟收拾衣物,從他的舊衣衫裡翻出一張紙箋,因為不知道是何用途,所以特意拿來請示。
  東方昊曄見上面寫著「銀杏大街東角柳家鋪」幾個字,歪著頭想了又想,才記起這是楊青衣留給他的地址。
  他近來閒來無事,想和那楊青衣也算有同路之宜,便想出來逛逛街,順便看看他。
  明、文兩國俱是地處一方的大國,和平共處二十餘年,倚仗的不過是彼此不分上下的國力和軍力。此時明國禍起蕭牆,靈州叛變,但遙京卻好似絲毫未受戰事的影響,仍然十分熱鬧繁華。
  明國北接樊地,西鄰靈族,民風開放,國策開明,作為一國之都的遙京自是欣欣向榮。即便是現在這種緊張時期,街市仍然熱鬧非凡,人群熙攘,想必也是年關將近的緣故。
  東方昊曄一上街就忍不住興奮。他小時被關在皇宮裡,只能偶爾偷溜出宮,後來封了王爺,卻被諸事纏身,很少有時間出來逛街,因而此時便像出了籠子的小鳥,興奮得想飛。
  買了一堆糖果、栗子、年糕等零食,小王爺吃得不亦樂乎。小冬看著他左塞右吞,一直在旁抽氣。
  他們一路溜躂,慢慢來到銀杏大街。柳家原來是個藥材鋪子,門臉不大,但一打聽就打聽到了。
  二人一進門,淡淡的藥材味道撲面而來,堂子裡沉鬱深幽,古老寧靜。
  掌櫃的迎了上來,問道:「客官取藥?」
  小王爺吞下嘴裡的東西,道:「我來找人。」
  「我們這裡店小人少,不知您找哪位?」
  「我找楊青衣。」
  掌櫃看他一眼客氣地道:「青衣現在不在。不知您是哪位?待他回來我轉告他。」
  東方昊曄皺皺眉,正在猶豫要不要報上名字,忽然身後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
  「趙老,前些日子我讓楊大哥開的藥方,你配好了沒有?」說著,一個少年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小王爺頓覺眼前一亮,這小小的店堂彷彿也一下子蓬蓽生輝起來。
  那少年年紀不大,也就十七、八歲的模樣,穿著一身普通的淡青衣衫,外面罩了件長衣,未穿裌襖。
  他長得十分俊秀,英氣勃勃,身材挺拔,有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蓬勃的神采,一雙漆黑的眸子十分靈動,嘴角噙著笑意,看上去很易親近。
  東方昊曄不知為何,一見他就大有好感,忍不住一直盯著他看。
  「言少爺,藥我早配好了,就等您來拿。」掌櫃說著,回到櫃檯裡拿出一包藥,遞給那少年,道:「您這些日子也不回來,我一直放在店裡,生怕忘記了。」
  少年咧嘴一笑,道:「我的記性有那麼不好嗎?」
  掌櫃笑道:「瞧您誤會了不是。您的記性自然是好的,我說的是我。
  您瞧我這老頭子一把年紀了,腦子越來越不好使,再過兩年這藥材鋪子也該換掌櫃的了。」
  少年笑道:「您老當益壯,正值壯年,不必謙虛。」
  「言少爺真會說話。」
  小王爺一直在旁聽著他們說話,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少年。少年似有所感,回首衝他笑了一笑。
  東方昊曄覺得他的笑容有些熟悉,卻想不起哪裡見過,忍不住想上前搭訕,結交結交,可一時又找不到什麼說辭,捧著一堆零食在那冥思苦想。
  誰知那少年打量他一下,竟主動和他搭話:「買藥?」
  小王爺忙道:「不是,我來找人。」忽然想起他剛才說的楊大哥,問道:「我是來找楊青衣的,你認不認識他?」
  那少年微微一怔,道:「你是楊大哥的朋友?」
  「嗯。是。」
  「你來的不巧,楊大哥現在不在。」
  「我知道,剛才掌櫃的告訴我了。」東方昊曄想抱拳行禮,才發現手裡全是食物,只好大大地一咧嘴,道:「在下方昊,東方的方,日天之昊的昊。請問貴姓大名?」
  少年定定望著他,目光幽深,漆黑若星。他頓了一下,微笑道:「我叫言子星。」
  「言子星,好名字。」
  小王爺只要和人搭上話,便是自然熟,立刻笑嘻嘻地和他聊上了。
  誰知他二人一見如故,年紀也差不多,言談投機,竟聊了一下午,傍晚才回到北堂王府。
  「下午玩得開心嗎?」晚上入寢時,北堂曜月一邊寬衣一邊問。
  「開心。遙京好熱鬧。」小王爺已早早跳上床幫北堂曜月暖被窩,還悄悄讓人把原先的兩床被子換成一床。
  北堂曜月拉開床幔,看見鋪好的床被,微微一楞,皺了下眉頭。
  小王爺討好地掀開被角,道:「快進來,我捂半天了,好暖和。」
  北堂曜月頓了頓,終於沒說什麼,上了床。小王爺連忙把被子給他蓋好,自己也貼過去。
  北堂曜月向外挪了挪,東方昊曄貼上。
  北堂曜月又挪了挪,東方昊曄再貼上。
  北堂曜月怒了,「你想讓我掉下去嗎?」
  「沒,沒。」東方昊曄只好向裡挪去,委屈地想自己又不是猛虎野獸,幹嘛躲得那麼遠?
  不過接著他又琢磨,要不要給曜月換張床,最好窄一點的。嘿嘿……
  忽然想起今日街上眾人采備春節年貨的情景,東方昊曄問道:「曜月,春節快到了,北堂王府裡打算怎麼辦?」
  「像往年一樣吧。今年府裡的人少,不必大辦。」
  「那不如讓我來操辦吧。」東方昊曄喜孜孜地道:「正好姐姐、姐夫也回來了,咱們好好樂一樂。」
  「有什麼好樂的,你就愛湊熱鬧。」北堂曜月瞥他一眼,道:「你不回文國嗎?去年你買了幾千兩的爆竹,從正月初一放到臘月十五,把人的耳朵都要震聾了。告訴你,我這裡可不能由著你這樣胡鬧。」
  「嘿嘿嘿,放心放心,咱們今年不放爆竹,萬一嚇壞寶寶怎麼辦。」
  東方昊曄伸手去摸他肚子,見他淡淡地沒什麼反應,高興起來就大膽的摸了。
  「曜月,我陪你在明國過年,新年就讓我來操辦吧。」
  北堂曜月想了想,道:「不行!不能讓你辦!」
  「為什麼?」
  北堂曜月理由也不給,只淡淡地道:「不為什麼。」
  「我說,曜月,你很瞧不起我吶。」東方昊曄撐起身子,忍不住和他理論:「你看以前哪一次新年我不是辦得熱熱鬧鬧的?哪像皇兄他們就是吃個飯、喝個酒,多無趣。
  「今年是我第一次在你這裡過年呢,王府裡人少,就我和你兩個人,咱們還不開心點過?我肯定會讓你高興的。」
  北堂曜月道:「過年本來就是為了全家聚聚,誰像你那麼多花樣。」
  東方昊曄有些生氣了。去年那場花俏的煙花大會,可是他為了討好北堂曜月,花了大價錢特意請西南最有名的煙花大師趕製的,結果卻被他如此不屑。
  「曜月,如果年年春節都一個樣,豈不是無聊?」
  北堂曜月淡淡地道:「一樣又怎麼樣?日子還不是每天一個樣,若是有心,又怎會無聊。」
  東方昊曄晃晃頭,不可思議地道:「你是說,你喜歡無聊的新年?」
  北堂曜月白他一眼,「笨蛋!誰會喜歡無聊的新年。」
  「哦!」東方昊曄終於恍然大悟,「你是喜歡全家聚聚。」
  北堂曜月沒有說話。
  東方昊曄豁然開朗,笑嘻嘻地湊過去:「早說嘛。瞧,幸好我來了,咱們一家團聚,這個新年可以過得圓滿了。」說著伸出手,摟住北堂曜月粗了一圈的腰腹。
  北堂曜月顯然對他沒轍。東方昊曄這個人,最喜歡蹬鼻子上臉,實在不能給他一點好顏色看。北堂曜月背過身去,不再理他,可東方昊曄怎是那麼好打發的。
  「曜月,北堂王府的年事到底誰來辦?你大哥不在,你又不喜歡操心這些事。姐姐雖然可以辦,可她已經嫁出去了,她要隨姐夫回夫家過的。
  王府裡就剩你、我了。」
  東方昊曄在他耳邊磨著他,使勁磨,道:「讓我辦吧,讓我辦吧。這點小事我還拿不起嗎?
  「再說你平時那麼忙,都沒時間理我,我一個人在府裡實在無聊,找點事做也好嘛,我還沒在遙京過過年呢,聽說你們這裡風俗和我們那邊不一樣。曜月,曜月……」
  北堂曜月終於架不住東方昊曄的軟磨硬泡,想想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他現在身子不比平日,極易疲憊煩躁,此時睏倦襲來只想好好入睡,終於妥協道:「好了,知道了,隨你便吧。」
  「哦哦!曜月你太好啦!」小王爺高興地抱住他,親了一口。
  北堂曜月不耐地道:「你到底睡不睡?再鬧就去睡客房,別在我床上鬧。」
  「是是。這就睡了。」東方昊曄連忙應了,鑽進被窩,閉上眼睛專心睡覺。
  他在肚子裡打著小算盤,琢磨著怎麼趁新年這個機會討曜月歡心,想辦法與他和好如初。又算算日子,曜月應是來年五、六月分生產,過完年就是春天了,寶寶越長越快,很快就會出來了。
  嘿嘿嘿,到時小小月或者小小昊出生了,曜月看你和不和我回文國!
  有了春節這個目標,日子就好過多了。小王爺現在完全把過年當作一項重大要事來處理,每天花費無數的腦筋琢磨怎麼讓北堂曜月開心。
  明國的許多風俗都與文國不太一樣,新年之際並不一定要全家團聚,若有離家未歸的親人,點一盞冰燈祈福即可。所以他們並不把團圓看得那麼重要,求的不過是一家平安,健康安泰。
  離新年不過還有七、八天,小王爺風風火火地開始準備。其實北堂王莊下的東西都送來的差不多了,年貨也富富有餘,但是過年要的就是這個氣氛,不親自置辦點東西豈不是無趣得很?
  可惜北堂家的大總管實在太能幹,人家早把該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從祭祖用度到下人的所需打點一應俱全,小王爺看來看去實在沒什麼需要他操心的,便專心籌備起給北堂曜月的禮物來。
  本來他從逾京來時帶了許多東西,結果半路遇到劫匪,雲初拉著馬車跑了,他也變得兩手空空。如今吃的、用的都是北堂曜月的,小王爺覺得拿老婆的銀子出去花也沒意思,所以開動腦筋,打算親手準備新年賀禮。
  這天他剛從外面回來,臉頰凍得紅撲撲,鼻子都快要凍掉了,卻見寒清閣裡難得的人影匆匆。
  「怎麼了?」東方昊曄奇怪地問。
  丫鬟道:「三世子剛才暈倒了,現下說腹痛,大總管怕動了胎氣,讓人去宮裡請御醫了。」
  「什麼!」小王爺驚慌地奔進屋裡,見北堂曜月正閉目躺在床上,臉色有些蒼白。
  「曜月,你沒事吧?怎麼會暈倒?肚子疼嗎?疼得厲害不厲害?是不是動了胎氣?怎麼會這樣,寶寶沒事吧。你身上還好嗎?曜月……」
  北堂曜月蹙眉道:「你安靜點,我看著你難受。」
  東方昊曄連忙閉嘴,乖乖趴在床頭,握著他的手一動不敢亂動。
  過了一會兒,御醫來了,給北堂曜月把了脈,果然是操勞過度動了胎氣,讓他安心休養。又開了一堆保胎養身方子,囉嗦了半天注意休息之類的話。
  東方昊曄見北堂曜月不耐地蹙起眉,連忙揮揮手,讓大總管把他帶下去了。
  「曜月,好點了嗎?」
  喝過藥,北堂曜月的臉色好了些,只是仍然蒼白。
  東方昊曄心疼地摸摸他的臉,心裡忍不住埋怨美人皇上。北堂王府在明國舉足輕重,手握大權,可是這些又不關曜月的事?他本來不過是個清閒世子,有事要找也找北堂王北堂曜日去,幹嘛如此辛勞他的親親愛妃。
  東方昊曄把手伸進被子裡,放在他的腹上,慶幸地道:「還好你和寶寶都沒事,以後不許你再這麼操勞,給我乖乖躺在床上休息。」
  北堂曜月沒理他,側過身去睡了。
  東方昊曄沒趣地摸摸鼻子,默默趴在床邊守著。過了半晌,聽見北堂曜月呼吸漸漸平緩,終於放下心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在逾京時曜月被福王帶走,他便膽顫心驚,心急如焚,後來見曜月對他誤會很深,便趁勢忍下心來讓曜月回了明國。本來以為曜月在明國能夠安心休養,可誰知北堂王此時卻不知所蹤,所有的事情都壓在曜月身上,以致他如此勞累。
  「石頭那邊怎麼樣了?」出了寒清閣,東方昊曄帶著小冬轉到後院的池子旁,厚厚的冰層把美麗的水池變得像個大鏡面。
  小冬輕聲道:「還是沒有消息。」
  「怎會這樣?」東方昊曄煩躁地踢腳邊的石子,不能再等下去了。
  「北堂曜日一定在京城,你讓他們和宮中的暗子碰一下頭,在宮裡仔細打聽,尤其觀察明帝的行蹤。」
  北堂耀輝是離開北堂曜日就活不了的魚,沒有北堂曜日,他絕沒心情在明國這種時候還談笑自若。
  小冬道:「是。奴才一定讓他們加緊去辦。」
  東方昊曄嘆口氣,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再找不到北堂曜日,豈不是要把曜月活活累垮?」
  小冬道:「奴才知道您為了王妃的事煩心。北堂王不早日回來,王妃便放不下這邊的事,放不下這邊的事王妃就無法安心養胎,不安心養胎您就沒藉口接王妃回去了。」
  「嗚嗚……小冬子,還是你知心啊。」東方昊曄嗚咽兩聲,水光瑩瑩地望著小冬。
  如果再這樣下去,曜月還不知道哪年哪月和他回去呢。
  東方昊曄心裡發愁,總要趕緊想個辦法吶……
  北堂曜月安心睡了一天。大概是早期在逾京受刑又千里奔波的緣故,他的胎息一直不穩,好不容易把孩子保下來,卻沒有什麼妊娠之狀。此時將養了許多日子,胎兒漸漸強壯了起來,這一次動了胎氣,不知怎麼竟把以前沒有的症狀都引發出來。
  小王爺擔憂地道:「曜月,多吃點啊。」
  「不想吃了。」北堂曜月推開眼前的膳食,靠在枕上,一臉疲倦之色。
  「御醫說你操勞過度,飲食失調,有貧血之症,不多吃點東西怎麼成。
  吶,再多吃點,至少把這碗粥喝了啊。」
  小王爺連哄帶纏,北堂曜月終於接過碗喝了兩口。小王爺正高興著,誰知他忽然撲到床頭,把食物全嘔了出來。
  小王爺駭了一跳,手忙腳亂地幫他拍背,竹若和紅菊慌忙取過檀香痰盒接去穢物。
  「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全吐了出來?」
  紅菊紅著眼睛道:「三世子以前從沒這樣過。」
  竹若惶惶然地道:「是不是孕吐之症啊?」
  「什麼孕吐之症,都快五個月了還吐個屁啊!」小王爺看著吐得辛苦的北堂曜月,心肝都在抽抽。
  北堂曜月好不容易緩過氣來,聽見他的粗話,忍不住瞪他一眼。只是他身上無力,這一眼瞪來軟綿綿的,媚長如絲,秋水橫波,好似情人竊竊私語中的輕嗔薄怒。
  小王爺頓時心跳加速臉上一陣發熱,怕他看出自己的窘狀,連忙把他扶起來,揉著他的胸脯問:「好點了沒?要不要讓御醫再來看看。」
  北堂曜月搖搖頭,道:「男人孕子,原本便罕有,那些御醫久居深宮,整日看些貴戚們的富貴閒病,哪裡看得出所以然來。」
  「那怎麼辦?皇嫂現在又不在,要不去找皇上…… .」
  「這點小事,不要去麻煩皇上。」
  「可是你這樣我不放心啊。怎麼突然這樣,紅菊說你以前沒有過。」
  「沒關係,你不要小題大做。」
  「曜月…… .」
  「好了,我累了,把東西拿下去,我想歇歇。」
  東方昊曄無奈,只好不提此事。
  晚上北堂曜月睡得極不踏實,半夜起夜,竟然盜了一身冷汗。小王爺往他被子裡一摸,身上涼冰冰的,裡衣都粘濕了。
  東方昊曄嚇了一跳,摸索著爬下床去,讓人取了乾淨單衣和布巾,回屋幫他擦拭了換上。
  北堂曜月身子發虛,又知道自己動了胎氣,不似平日那般要強,軟綿綿地由著他笨手笨腳地伺候,躺下身道:「怕一會兒又是一身汗。」
  「換上乾淨的,待會兒睡著也舒服點,夜還長著呢。」東方昊扶他躺好,自己也出了些汗,扔下布巾爬上床,小心地貼著他躺下。
  「下次讓她們來吧,你別起了。」
  「不行。我來!」
  伺候人的活小王爺雖然不太擅長,但是親親愛妃的事情可不能假手他人。曜月的身子還有住著寶寶的肚子,只有他能看他能摸,別人想都不要想!哼哼。
  北堂曜月雖然性格冷淡,脾氣也是不慍不火,但不知道為什麼,東方昊曄總覺得他對自己特別嚴厲,脾氣有時不是一般地大,就像現在。
  「你、說、什、麼?」北堂曜月冷冷地盯著東方昊曄,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深處,似乎隱隱冒出火星。
  東方昊曄瑟縮了一下,不怕死地挺起胸膛道:「我說你書房裡的摺子和文書我統統打包好了,讓人一早給皇上送去了,估計這會兒已經送到,現在你的書房裡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
  「你!」北堂曜月氣急。
  小王爺忙道:「曜月,你彆氣,他是皇上,那些事情本來就是他該做的,你就算幫他分憂也不能幫到這個分上。再說,就是北堂王在這裡,也絕不會這麼事事由著他。」
  說起這事小王爺就氣不打一處來。北堂曜月這次動了胎氣大傷身體,原本就沒好好安撫的身子哪裡禁得起這般折騰,這才在床上躺了兩天,又惦記起府裡的事情來。
  小王爺怕他再去忙碌,一早就逼著人帶他去了書房,一看之下,桌子上的東西大半都是朝廷的摺子,而且全部是從皇上那裡打過來的。
  小王爺這個氣啊!
  做了皇上還這麼任性,這個時候還不忘操勞自己的兄弟,明知道曜月現在身體不一般,還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煩心事往他這邊推,簡直是個大混蛋!
  小王爺當時看也沒看,為了斬草除根以絕後患,立刻叫來了大總管,讓他把東西用包袱包好,貼上封條,上書「美人皇帝親啟」,然後找人快馬加鞭送進宮去,眼不見心不煩,一勞永逸。
  難得的是,一向與他有些八字不合的北堂王府大總管,這次居然沒有任何異議,雖然仍是一言不發,但效率卻快得驚人。
  小王爺剛交代好話,回過頭來,桌子上已經空空如也,擦得乾乾淨淨,讓他連那麼一絲絲為自己自作主張的冒失行為後悔的機會都沒有,估計一炷香後,美人皇上就該瞪大了眼睛,看見第一次用包袱呈上的朝廷要件了。
  不過,當然,這件事東方昊曄是完全不後悔的。為了親親愛妃和寶寶的將來,這點小事他真覺得自己做得好極了,只是此時見北堂曜月狠狠地瞪著他,那種沉冰燃火的豔麗真讓人怦然心動啊……
  咳咳,這個時候他想什麼吶!小王爺檢討。
  他眨巴眨巴眼,咬咬下唇,無限委屈地望著北堂曜月,道:「反正現在東西已經送走了,生氣也於事無補,曜月你可要想開點,小心傷了身體吶。」
  北堂曜月閉閉眼,喘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然後手按在小腹上,慢慢道:「你出去。」
  東方昊曄無奈,垂頭喪氣地出去了。
  「小昊昊,怎麼了?蹲在門口幹什麼……怎麼哭了?今兒個可是大年三十呢。」
  小王爺被北堂曜月轟出屋去,正蹲在寒清閣門口鬱悶,聽見聲音抬頭一看,不由得嚇了一跳。他擦擦眼睛,顫巍巍地道:「姐、姐姐,妳、妳怎麼打扮成這個樣子?」
  眼前的「北堂曜月」可真是俊美風流,清麗脫俗。月牙色錦緞長衫,外罩雪貂大麾,長身玉立,眉目俊雅,一雙黑眸漆如晨星,最最動人的是紅唇輕抿,未語先笑,好一番奪人心弦的瀟灑風流。
  哎喲我的媽呀!曜月要是這個樣子往人群裡一站,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少女的心扉。
  東方昊曄心裡大叫。
  北堂曜辰笑咪咪地道:「今兒個我可不是你姐姐,而是你的親親愛妃——北堂王府三世子,京畿御侍上卿,北堂曜月。」
  東方昊曄緊張地道:「姐姐,你是不是要代替曜月出席今兒晚上的宮宴啊?」
  「這個自然,不然你以為我這身打扮要幹嘛。」
  「可是、這個、這個……」
  「怎麼?你還想讓曜月去不成?」北堂曜辰笑道:「你也不想想他現在的身子出得去嗎?再說現在可沒人知道這事,讓他挺個肚子去,還不把朝中那些老傢伙嚇死。」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東方昊曄當然不會讓北堂曜月露面,只不過……
  「姐姐,你到時千萬收斂點,別、別……」
  東方昊曄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北堂曜辰噗哧一笑,捏捏他的臉蛋,道:「小昊昊放心,姐姐我不會替你家愛妃『招蜂引蝶』的。」說到那四個字,還特意加重了語氣,讓小王爺吶吶地有些不好意思。
  北堂曜辰又笑道:「再說我現在可是曜月。曜月那性子比大哥還冷上三分,誰敢招惹他啊。」
  東方昊曄喜笑顏開,拉著她的袖子道:「好姐姐,你來的正好,曜月正生我氣呢,把我趕了出來,你快進去幫我勸勸,別讓他傷了身體。」
  「早上的事我聽說了。小昊昊你做得好!」北堂曜辰鼓勵似地拍拍他的肩,然後語重心長地道:「他現在害喜難免脾氣大點,你可要忍忍,等孩子出來就好了。」
  東方昊曄應了一聲,用力點頭。

  第十四章
  「曜月,你剛才對昊曄生氣了?」北堂曜辰走進寢室,長袍一撩,優雅落座,若是再來柄白玉骨扇讓她搖一搖,便做全了一副風流公子相。
  「你來做什麼?」
  「看看你啊。聽說你動了胎氣,做姐姐的當然要關心一下。」
  北堂曜月看她一身自己的打扮,道:「宮宴上少喝點酒,你知道我一向淺酌。」
  「嗯,知道了。」北堂曜辰想起東方昊曄剛才傷心的小臉,道:「月,別對昊曄那麼凶,他千里迢迢從文國跑來找你,還要被你欺負,多可憐。
  我知道你現在火氣大,但不要把氣都撒在他身上嘛。」
  北堂曜月沒有說話,北堂曜辰湊近兩步坐到他身旁,認真問道:「月,你到底想不想和他回去?」
  北堂曜月淡淡道:「不是我想不想,而是能不能。」
  北堂曜辰蹙眉,「什麼意思?你是說…… .」
  北堂曜月垂下眼簾,「他是文帝最疼的弟弟,現在明國內亂在即,文帝卻袖手旁觀,還讓親弟弟孤身一人來到遙京,你就沒想過他們有什麼目的?」
  「想過。」北堂曜辰正色道:「但是我覺得你應該說,『他』有什麼目的,而不是『他們』。」
  北堂曜月詫異抬眉,道:「你相信昊曄?」
  「為什麼不相信?」北堂曜辰望著北堂曜月,喟嘆一聲,道:「你被他騙過,自然心有餘悸,不敢輕易信他,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麼騙你?」
  「那你覺得他為什麼騙我?」北堂曜月淡淡反問。
  北堂曜辰想了想,道:「我不覺得他做錯了什麼。他只是想得到你而已。」
  「即使不擇手段?」
  「可是月。」北堂曜辰輕笑,望著他的肚子,「難道你真的沒有動心嗎?」
  北堂曜月沉默,一聲似有似無的嘆息輕輕劃過。
  北堂曜辰拉住他的手,道:「月,為什麼不信他一次?你這樣放不開,其實怕的不是他,而是你自己吧。」
  北堂曜月微微一震。
  北堂曜辰嘆道:「我們是雙生姊弟,有什麼事可以瞞得了的。大哥世襲北堂王,二哥承襲端親王,『日輝雙耀』名滿京城。我們從小到大,遇到的不是怕我們的,就是想巴結我們的,又有誰對我們真心一點?
  「你看上去和大哥一樣冷冷淡淡,不在乎人情世故,可我知道你心底其實很盼著能有個人能對你好,在身邊陪著你。」
  北堂曜月微微蹙眉,垂下眼簾。
  北堂曜辰繼續道:「我和你雖然雙胞而生,但總是要分開的。小時候你身體不好,躺在床上拉著人手不肯放,不然就要哇哇大哭,可是年紀越長,卻越發獨立,性子也越冷淡。別人都說你性子像父王,我倒覺得你像爹爹。」
  她說到這裡,忽然話題一轉,道:「你知不知道爹爹和父王他們當初,為何會答應讓你下嫁昊曄這樣的荒唐事?」
  北堂曜月神色一動。
  北堂曜辰忍不住抿唇笑道:「因為東方昊曄跑到爹爹他們隱居的地方,在外面搭了個帳篷,說要請爹爹他們同意你二人的婚事,不然他就住在那裡不走了。」
  「什麼?」北堂曜月動容。
  「這可是爹爹親口告訴我的。聽說昊曄當時還準備了一套所謂的『丈母爹』討好法,每天不重樣兒地使出來,把父王的臉都快氣綠了。
  「最後連爹爹也終於受不了他的『孝敬』,大筆一揮,給大哥寫了封信,就這樣、哈哈哈…… .就這樣把你嫁了。哈哈哈…… .」說到後面,北堂曜辰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
  北堂曜月嘴角抽搐,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原來自己怨了兩年,惱了兩年,始作俑者就在身邊。
  北堂曜辰笑得眼角都擠出淚水,掏出手帕擦淨,道:「父王說你們一冷一熱,一動一靜,正配得很,果然很對呢。」
  「那…… .爹爹說了什麼?」
  北堂曜辰沉思片刻,道:「爹爹說,『曜月的性子太淡,太靜,若沒人推他一把,怕這輩子就這樣過了。』嗯…… .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想爹爹的意思是你這個人太被動,想讓你主動喜歡上別人恐怕很難,只有昊曄那種一門心思撲在你身上的人,大概才能慢慢打動你吧。」
  北堂曜月心中嘆息。東方昊曄是條碰不得的毒蛇,他不只會打蛇上棍,還會緊緊纏著你、粘著你,咬住你不放,一口給你注入毒液,讓你不知不覺中了他的毒,而且竟然還沒有解藥,一定要糾纏你一輩子才罷手…… .東方昊曄在門外等啊等,過了好一會兒,北堂曜辰才從內室裡出來,東方昊曄立刻跳起來。
  「姐姐!」
  「昊曄,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顧曜月,大過年的,別惹他生氣。」
  「呵呵呵,知道了。打是情罵是愛,曜月對我發脾氣,說明他把我放在心裡吶。」東方昊曄慇勤地給北堂曜辰披上白裘。相信見過姐姐後,曜月的心情應該好多了。
  「你知道就好。」北堂曜辰輕輕一笑,對東方昊曄囑咐道:「你這傢伙,可別欺負我們家曜月,不然姐姐不饒你!」
  「是,姐姐放心。我只是不想曜月不開心。」
  北堂曜辰看了看他,笑了笑,道:「曜月對你的心,你明白嗎?」
  東方昊曄望望他,忽然咧咧嘴,笑著點了點頭。
  北堂曜辰終於放心,離開王府。
  曜月這朵高傲的天山雪蓮,終也有被人摘下來的一天,還真是沒想到呢。
  誰會知道當年後花園大樹下那次偶遇,竟能讓東方昊曄這個小王爺,對曜月死纏爛打這麼多年。
  不過…… .北堂曜辰笑著想,也許這就是爹爹說的,命裡有時終需有,緣分天定啊。
  北堂曜月這次動了胎氣,又被小王爺強制休息,不再逞強勞碌,好好在床上休養了幾日。到了春節這天,已經好了許多。
  除夕一大早,竹若和紅菊兩個丫鬟就把小王爺從被窩裡挖出來,拉著他灌了幾碗過年特製的清茶,又塞進澡間裡洗了個澡,用了一塊特大的皂角狠狠把他上下揉搓了一頓,撈出來,換上祭拜大禮的禮服。
  明國禮服的樣式和文國的大不一樣,東方昊曄以前和北堂曜月在明國成親祭祖的時候也穿過。
  與文國服飾的寬大唯美不同,他們的衣袖腰身都收得貼身,厚重的紫色,長靴及膝。高貴之餘,簡單俐落,雖然少了幾分風流飄逸之態,卻多了北方男兒的英姿颯爽之氣。
  東方昊曄楞楞地看著她們擺弄自己。這禮服合身精美,想必不是臨時趕製的。
  這是…… .回到寢室,北堂曜月已經梳洗打扮完畢,東方昊曄不由得瞪著眼睛盯著他看。
  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這身打扮的北堂曜月,上次在他們的婚禮上,東方昊曄穿的是明國服飾,北堂曜月穿的卻是文國的禮服。
  在傍晚半昏半明的陽光下,北堂曜月長長的黑色睫毛輕輕閃動,在眼睛下面形成了淡淡的陰影,好像美麗的蝴蝶搧動著透明的翅膀,薄薄的紅嘴微抿,形成一個完美的弧度,幾縷烏黑的發絲從玉冠上落出,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搖動。
  一襲純黑的明國緊身長袍將他挺拔的身材顯現出來,也露出了小腹處明顯的隆起。
  東方昊曄看得痴迷,北堂曜月問道:「都準備好了?」
  「啊?嗯。」東方昊曄楞了一下,點了點頭,然後有些猶豫地問:「那個…… .祭祖是要我也去嗎?」說著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有些緊張。
  「嗯。」
  東方昊曄聞言,嘿嘿笑了兩下。
  北堂曜月看他一眼,道:「祭祖時老實點,我北堂家的先人也是你的先人!」
  「是,知道了。」東方昊曄連忙點頭,隨著他去了北堂王府的祠堂。
  凌總管帶著一干僕役,都恭敬地跪在祠堂外的台階下。
  東方昊曄以前每年新年祭祖都是在皇宮祭壇,跟在父皇、皇兄和母后身後聽著大內太監舉著長長的捲軸,在那裡唱著有聽沒有懂的祭文。
  有幾次忍不住趴在祭壇的大理石地上睡著了,口水都流到地面,父皇臉黑幾次之後,命人給他做了一個特大號的超級軟棉墊,任他在上面睡得東倒西歪置之不理。
  當然,成人之後他便沒這待遇了,每次只好掐著大腿強提精神撐著。
  不過還好,明國本來便沒有文國那麼多繁文縟節,祭禮也簡單得多。
  東方昊曄隨北堂曜月給祖先上過香,磕過頭,聽大總管唱念了幾句便結束了。雖然時候不長,不過也跪了小半個時辰,膝蓋有些發麻。起身的時候,見北堂曜月站得穩穩的,腰桿還挺得筆直,這才放下心來。
  晚上的晚宴,北堂王府的菜單自然不用說,大總管早一個多月前就擬好了。
  不過北堂曜月最近害喜嚴重,雖然四個多月才開始害喜有些少見,可反應卻極大。東方昊曄見桌子上擺得滿噹噹的,北堂曜月連看也不看,捂著胸口似乎有些難受,便連忙讓他們撤下去,只留幾樣他喜歡的,能入口的。
  這時外面已經響起了鞭炮聲。若是在東方昊曄的靜王府,這時候少不了請些戲班子來唱唱曲,熱鬧熱鬧,不過北堂王府很少安排這些,北堂曜月對那個興致也不大。
  有好熱鬧的僕人出去放了幾簇煙花,雖然沒有東方昊曄去年特意命人去南海訂製的漂亮,但也足夠精采,喜氣洋洋,北堂曜月看了幾簇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那個那個,曜月你看,多大多漂亮。」東方昊曄拉著北堂曜月站在台階上,一一品評他們的花色。
  「你也去放幾炮吧。」北堂曜月道:「凌總管還準備了好些呢,去年你不是一個人放了幾十個嗎?去和他們玩玩吧。」
  「算了,今年不放,我在這裡陪你。」東方昊曄雖這麼說,卻明顯有些躍躍欲試。
  「我又不是小孩,還用得著你陪。」北堂曜月淡淡笑著推了推他,「想放就去。」
  東方昊曄站著不動,拉住他的手道:「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明年這個時候我就當爹啦,到時抱著兒子去放吧,現在在這裡陪你。」
  北堂曜月難得看他這麼正色,便不再說什麼。
  大朵大朵的煙花下,北堂曜月的沉靜優雅也沾上了一層喜色,整個人看起來容光煥發,面色晶瑩,漆黑的眸子在月下也分外漂亮。
  東方昊曄握緊他的手,低低道:「曜月,我給你準備了禮物,你要不要看?」
  北堂曜月輕輕一笑,「你準備了這麼久,怎麼能辜負你的心意呢。」
  東方昊曄嘻嘻笑了,拉著他向後園走去。
  「還說不是小孩子。」北堂曜月低頭望著他握著自己一搖一搖的手,忍住嘲笑。
  東方昊曄只作不知,拉著他來到池邊。
  池面上一層厚厚的冰,光可鑑人,靜靜地映照著天上的明月,和半空中不斷綻放的璀璨焰火。
  二人走進池中央的水榭,四角的炭火盆把小小的亭榭烤得暖洋洋,四周的簾子放了下來,將這裡隔成小小的世界,外面的喧鬧即刻被寧靜與溫馨所取代。
  「禮物呢?」北堂曜月四下看看,只見了桌上的幾道小菜和一壺溫著的清酒。
  「別著急,你先坐下。」東方昊曄把他按到椅子上,沖台階下的小冬打個手勢。
  「什麼好東西,這麼神神秘秘的。」
  東方昊曄不答,端起酒壺給他斟了杯清酒。此酒溫和養身,醇而不烈,不會傷身。
  「曜月,還生我的氣嗎?」
  近了,這些日子的小小爭執。
  遠了,從相逢至今的種種。
  北堂曜月晃了晃手中的酒盞,不答。
  東方昊曄給自己也斟了一杯,舉起來,「曜月,這一杯,我向你賠罪了。從今以後,不敢說不再惹你生氣,但你不想讓我做的事,我絕對不做!」
  說完,仰首,杯空。然後期待的眼神望著對面的人,心下忐忑不安。
  北堂曜月眉眼平靜,默默不言。
  「曜月……」這聲喚裡,存了東方昊曄自己也不自知的渴求。
  北堂曜月抬起眼,靜靜地望了他片刻,終於舉杯,緩緩將酒盞飲盡。
  東方昊曄歡喜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北堂曜月笑了笑,定定地凝視著他:「昊曄,今夜的話,你可別忘了。」
  東方昊曄正色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北堂曜月不置可否,抬抬眉,道:「禮物呢?」
  「咳咳。」小王爺清清嗓子,坐正身子,拍拍手。
  外面傳來腳步聲。小冬領著兩個下人,抬著一個一尺見方的黑木托盤來到階前,小心放下。
  「這是什麼?」北堂曜月走過去,見上面還蓋著一塊紅綢。
  「你猜猜。」
  北堂曜月瞟了他一眼。
  東方昊曄衝他神秘一笑,跳過去,猛地一伸手把紅綢揭了下來,露出裡面精心準備的禮物。
  「看!」
  一尊可愛至極的冰雕燈像出現在眼前。兩個胖墩墩的小娃娃緊緊擁抱在一起,小手小腳,眼睛笑咪咪地只剩一條線,憨態可掬,神色喜人。
  「這是……」北堂曜月驚詫。
  「怎麼樣?我的手藝不錯吧?」小王爺獻寶似的蹲在雕像旁邊,仰起頭得意地道。
  「這是你雕的?」北堂曜月此時真的詫異了,眼中閃著驚異之色。
  「當然,這樣才有誠意嘛。而且你看,像不像我們倆?」小王爺把臉湊過去,讓他仔細比照。
  「嘿嘿。曜月,你看這個像不像我,這個像不像你?我可是想著你的樣子刻的呢。」東方昊曄得意洋洋,明顯想得到讚揚。
  北堂曜月微微一笑,沒有說話。他看不出兩個冰娃娃裡哪個有他的樣子,不過嘴巴咧得最大的那個,腮邊兩個大酒窩,笑得眼睛一條縫,倒是十足東方昊曄的樣子。
  東方昊曄摸摸這個,又摸摸那個,嘿嘿笑道:「希望我們的寶寶也這麼可愛。」
  北堂曜月也心裡喜歡,不過聽到他的話,忍不住眉眼一瞪,笑道:「你想讓我生兩個嗎?」
  東方昊曄陶醉道:「生兩個好啊,最好一個像你,一個像我。」
  「說得好像雙生子一樣。」北堂曜月勾勾唇角。
  東方昊曄蹲在地上,正好對著北堂曜月圓圓隆起的小腹,突發奇想道:「曜月,你的肚子這麼大,說不定真是雙胞胎呢。」
  北堂曜月哼了一聲,忽然道:「難怪你每天回來手腳都凍得冰涼,原來去做冰匠去了。」說著把他拉起來,展開他的手掌看看,道:「還好沒凍瘡。」
  東方昊曄伸手環住他,討好道:「曜月,你喜歡嗎?」
  北堂曜月點點頭,「喜歡。想不到你還有這本事。」
  「你不知道的才多呢!本王爺天縱奇才。」
  北堂曜月瞟他一眼,忍不住嘲笑道:「原來靜王爺的奇才在這裡。」
  東方昊曄嘻嘻笑了兩聲,問道:「要不要點起來?」
  明國的風俗,新年之際點冰燈和放煙花一樣重要,意在祈禱來年平安。
  北堂曜月看看那對娃娃,道:「還是不要了。這麼可愛的冰雕,化掉就不好了。」
  「哈哈哈……」東方昊曄再次得意地仰頭大笑,揮手道:「曜月,你看我多聰明,就知道你會捨不得我送你的禮物,所以這都不是一般的冰哦。這是從北極之地挖來的千年玄冰,只要置於陰涼之地,百年之內可保不化吶。」
  東方昊曄心裡這個得意啊。想想也知道,他這麼辛辛苦苦耗盡心力冒著嚴寒雕出來的禮物,怎麼能讓曜月看一眼,放一個冬季就消失掉呢?當然要好好保存安置,時不時拿出來給曜月回憶一下嘛。
  再說他雕的這個曜月的冰娃娃多麼可愛,怎麼忍心讓它化掉吶。他也不想自己的努力付諸流水。
  「就你的鬼點子多。」北堂曜月忍俊不禁,對他微微一笑,眼波流轉的一剎那,眉宇間氤氳著的暮靄煙霞,恰如冬色銀霜春寒乍暖,蘊化了一腔春水。
  小王爺登時腦袋一熱,直直盯了半晌,忍不住撅起嘴湊上去。
  北堂曜月的唇涼涼地,軟軟地,淡淡的酒香,微微地濕潤。
  小王爺沿著他唇型描了描,側過頭,輕輕含住他的唇瓣。
  唇舌相抵的一剎那,原本只是試探和衝動伸出來的舌頭,彷彿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識,開始肆無忌憚地想進一步探尋更深更濃的甘甜。
  東方昊曄用力吸住北堂曜月柔軟的嘴唇,把舌頭伸進他的口中肆意翻滾。北堂曜月竟熱情地回應,欲拒還迎地用舌頭挑逗他的極限。
  當這記火熱漫長的擁吻結束時,二人氣息都已粗重起來,身上燙得嚇人。
  「怎麼不繼續了…… .」半睜的眸中流露出絲絲的嫵媚和淡淡的笑意。
  「不行了…… .不能繼續了…… .」東方昊曄喘著粗氣,吃力地道。
  不知道是他緊緊地抱著北堂曜月,還是北堂曜月緊緊地摟著他,總之他們相互貼近,感受彼此的體溫和氣息。
  北堂曜月向他身上靠了靠,輕聲道:「我累了…… .我們回屋吧…… .」
  咚!咚咚!
  東方昊曄的心跳得像打鼓,迷迷瞪瞪地道:「好、好…… .」
  糊裡糊塗不知道怎麼回的屋,彷彿好像回到了第一次抱著北堂曜月急撲入房的時候,小王爺渾身發熱,只想把眼前的美人壓在身下狠狠地佔有…… .停!停停!冷靜點!冷靜點…… .小王爺心裡模模糊糊地唸著,手腳卻不聽使喚,待稍微清醒過來,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把北堂曜月按在床上,吻作了一團。
  他倏然一驚,慌忙抬起身子望去,還好並沒有真的壓在北堂曜月身上,而是避過了他的腹部,側壓著他的上半身。
  「曜月…… .」東方昊曄咽嚥口水,艱澀地喚著。
  北堂曜月睜開黑沉沉的眼眸,裡面氤氳的是不下於對方的慾望。
  小王爺緊張地問:「這個…… .那個…… .我們…… .」能做嗎?
  「你不想要?」
  東方昊曄下意識地點點頭,又連忙搖頭,然後遲疑地再點點,然後又茫然地搖搖。
  北堂曜月輕輕嗤笑,把他拉過去,貼在耳邊呢喃:「今天是新年…… .」
  「嗯。」
  「我很喜歡你的禮物…… .」
  「嗯。」
  「所以想回送你一份…… .」
  「……嗯?」
  「你想不想收?」
  想!想!不想收的是白痴!
  小王爺身下的灼熱抵在曜月大腿深處,他探下手去摸了一摸,「嗡——」的一下,腦子裡有根弦快要斷了。
  「曜月,如果你想……我、我可以在下面……」東方昊曄吃力地喘著氣,斷斷續續地道。
  「我這個樣子怎麼在上面。」北堂曜月指指自己的肚子,眸子沉沉地。他慢慢仰躺在床上,攤開身子,微微一笑,道:「還是你來吧,我也省點力。」
  北堂曜月的眸子裡水氣盈盈,淡遠的長眉向上輕佻,睫毛一顫一顫,瀲灩的紅唇輕輕勾起,上面還殘留著淡淡餘香。
  衣襟早已在剛才的迷亂中解開,露出頎長的脖頸和蜜色的皮膚,精巧優美的鎖骨在衣襟的半遮半掩中若隱若現,再加上他那難得嫵媚的神色,邀請的姿態…… .「啪」的一聲,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繃斷了,東方昊曄二話不說,如猛虎撲羊般竄上去…… .「呼——啊…… .曜月…… .曜月…… .唔…… .曜月…… .曜月…… .」
  天啊!簡直是挑戰極限了…… .東方昊曄堅挺的下身在魅惑紅豔的入口出徘徊,卻遲遲不敢進入。頂端的蜜露凝成小小的水珠,滴落股間深處。
  北堂曜月對側背式似乎有些反感,可是顧唸到他現在的體型卻是最好的選擇。他微微蹙眉,沿著腰間摸索到置於腹上的手,輕輕覆住,手指合攏。
  「不要緊…… .進來…… .」
  東方昊曄怎麼忍得了這樣的誘惑?握緊他的手,身體已按照它自己的意識行動了。
  「唔…… .」闖入頂端,北堂曜月幽幽呻吟一聲,更大地分開腿。
  東方昊曄終於克制不住,「噗」地一下整個沒了進去。
  「啊——」北堂曜月驚喘一聲,細細地擰起眉。
  東方昊曄勉強用最後一絲理智撐起身子向下檢視,入目的卻更是令人血熱。
  不行了!我不行了——腦中有個聲音大喊,然後銷魂蝕骨般的快樂席捲而來。
  曜月!他的曜月!親親愛妃…… .東方昊曄覺得再沒有什麼比這一刻更讓他瘋狂。
  「慢、慢點…… .」
  「曜月…… .我、我好喜歡你…… .我愛你…… .」
  「呃……嗯……」
  「曜月……你愛我、愛我嗎……」
  「……」
  「呼……曜月你說嘛……」
  「啊——渾蛋!慢點……」
  「……不管……曜月你說……說愛我啊……」
  「你、你這個傢伙……」
  「我不管!」東方昊曄揉搓著那和主人一樣漂亮的玉莖,翹起的姿態美得驚人。手指微微用力頂住那濕潤的頂端,停下動作威脅:「你快說……
  不然今晚我不放過你!」
  北堂曜月半張著唇,深深地喘息,長長的睫毛掩了一半,眸中水波蕩漾,春意難言,手緊抓著錦被,惱恨地瞪來一眼,卻讓東方昊曄的下身更加硬挺。
  「嗯……」北堂曜月感覺體內的變化,難耐地動動身子。
  「曜月,說嘛!求求你……」東方昊曄食指輕輕刮向脆弱的鈴口,分身隨之抽差兩下,頂在那敏感的地方,卻不再用力。
  「我、我……你這個混蛋!」
  「嗚……幹嘛罵我……」真是傷心,其實他也忍得很辛苦吶。
  東方昊曄咬著牙、憋著氣,和自己即將崩潰的慾望作鬥爭,誓要逼出北堂曜月的一句話來。
  「曜月,說聲愛我就那麼難嗎?我還不是天天說給你聽……」他一邊動一邊俯下身,歪過頭輕輕地吻著北堂曜月被汗水打濕了的臉,誘惑他道。
  北堂曜月用力地吸氣,呻吟道:「快、快放開……」
  「說嘛……說一句……嗚嗚……就說一句好不好?以後再不逼你了……」東方昊曄再刮刮他的頂端,玉莖在手裡又脹大些,濕漉漉的蜜液粘滿了手。
  「啊——嗯……」北堂曜月已被體內和分身的雙重慾望逼到了崩潰的邊緣,抓緊被面,終於哽嚥著呻吟而出:「我、我喜歡你……昊曄,我、我愛你!快給我……」
  東方昊曄赫然鬆手,同時用力一頂,北堂曜月叫了一聲,終於噴了出來,身子抖了抖,帶著些許痙攣地癱軟下來。
  東方昊曄也同時釋放出來,高喊著他的名字,抱著他一起倒下。
  「呼……」
  暖暖黑暗的被窩裡,只有他們急促的呼吸和彼此相擁的體溫。
  北堂曜月餘情未消,身上猶在輕顫。東方昊曄撩開他的烏髮,吻著他濕漉粘滑的後項,每一寸地方都不停輕啄。
  「曜月,我好高興!好高興!高興得快死掉啦……」東方昊曄貼著他的背語無倫次地呢喃:「讓我現在死掉都樂意……曜月,我好愛你!真的好愛你!聽你說愛我,我、我、我真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混蛋……得寸進尺的傢伙……」北堂曜月有氣無力地罵。
  「嘿,對不起。」
  東方昊曄輕輕起身,從床頭暗櫃中翻出一條手帕,鑽回被子裡幫他仔細清理乾淨。
  北堂曜月疲憊地一動不動,東方昊曄輕輕伸手給他按摩痠痛的腰背,過了片刻,一邊按一邊打起哈欠。
  屋外「乒乒乓乓」的焰火鳴放之聲隱隱傳來,大紅大紅的「福」字貼得滿屋都是,只剩下粗粗香根的長香仍在龕前燒著,新年的喜慶之意瀰漫四周。
  北堂曜月已經睡了過去,東方昊曄打個大大的哈欠,終於撐不住倒下了。滿足地抱住沉睡的北堂曜月,粘到枕頭,頓時再不知今夕是何年,只覺得從小到大,再沒有一個新年過得如此幸福,如此滿足。

  第十五章
  大年一過,一連清閒了七、八日。按照明國的慣例朝堂上也都歇了,皇上初一至初三是不用上朝的。
  不過美人皇帝比不得那些人,竟一連休朝了七、八天,好似還無意返回朝堂的樣子,直到幾位肱骨之臣不知用了什麼方法,死拉活拽才把美人皇上找回來。
  此事不提,還是說說東方小王爺和愛妃的甜蜜日子。
  過年這幾天,北堂曜月讓大總管關了府門,凡是上門拜會的一律不見,禮物一概不收,請折一律不看,通通打發回去。
  他清閒下來,小王爺只比他更閒,便整日不琢磨好事,纏著他耳鬢廝磨,蠻纏耍賴地找甜頭。
  其實北堂曜月也不是沒有慾望,只是他性子冷,壓抑久了便成了習慣,可若是真把他撩撥起來,也是乖乖不得了的。
  去年住在碧煙湖畔的別院時,小王爺就發覺了。北堂曜月那時已對情事漸漸食髓知味起來,夜裡翻雲覆雨時,有時也很肆無忌憚,不過往往第二日便暗惱起來,不再縱容他放浪。
  因著這些經驗,再加上他現在身子不一般,小王爺後來幾日便收斂很多。那夜雖然只春宵一度,但北堂曜月還是在床上躺了一天,讓小王爺著實懊惱了一陣,對他更加慇勤體貼。
  那尊冰雕娃娃,北堂曜月喜歡的程度讓小王爺有些意外。他讓人找來一個琉璃製器的盒子,色彩斑斕,美麗精緻,把那對冰娃娃放了進去,透過琉色器皿可看見裡面憨態可掬的一對小人兒,置放在寢室裡,隨時可以看見。
  「曜月,好吃嗎?」
  「嗯,還可以。」北堂曜月靠在軟榻上,有一搭無一搭地翻著書。
  他最近害喜嚴重,嗜酸嗜辣,口味日重,也難為王府的大總管在這寒冬臘月,竟能找來稀罕的新鮮鳳梨和山楂、酸梅等物。
  可北堂曜月教養太好,明明心裡想吃,卻只在正餐的時候用些,平時絕對不食。沒辦法,東方昊曄只好命人把這些食物做成各種精緻點心,沒事時喂著他吃。
  「你趴在那裡幹什麼?不無聊嗎?」北堂曜月問道。
  「嘿嘿,看著你怎麼會無聊。」
  北堂曜月早已被他的甜言蜜語練得銅皮鐵骨,聽了也不覺得什麼,倒是門口剛進來的人忍不住打個寒戰,抖了幾抖。
  「簡卿,你來了。」北堂曜月坐起身,指指前面的椅子請他坐下,道:「曜辰呢?」
  「她不過來了,蓮兒有些發燒,陪著呢。」
  北堂曜辰和宮劍宇的兩個兒子華蘭和華蓮,年前時也從塞外接了回來,住在宮家遙京的府邸。
  宮劍宇望瞭望北堂曜月,笑道:「氣色不錯,看起來你這年過得挺舒坦。」
  北堂曜月也笑了笑,道:「彼此彼此。」
  小王爺回屋摸出了兩個大紅包,回來塞進宮劍宇手裡。
  「這是什麼?」
  「呵呵。」小王爺笑道:「壓歲錢啊。兩個小乖乖來不了,舅舅、舅父的壓歲錢可少不了。」
  宮劍宇接了,笑道:「那就不客氣了。」
  「甭客氣。」東方昊曄笑嘻嘻地不忘補充道:「明年別忘了送回來就好。」
  宮劍宇聞言,忍不住瞥了一眼北堂曜月的肚子。
  北堂曜月有些尷尬。前一陣子還不怎麼顯,衣衫又厚重,也看不出來。
  這段時間好好將養著,形狀起了甚多,屋子裡暖和,也未穿大衣,宮劍宇一瞥間自然看得分明。
  北堂曜月不自在地道:「你來有事嗎?」
  「沒事。今天是燈節,本來想邀你們一起去遊街,誰知蓮兒忽然發燒。
  曜辰讓我買幾個冰燈回去,正好來看看你。」
  東方昊曄聞言,突然跳起來,叫道:「對了,今天是燈節!我竟忘了和人約好要去逛街的。曜月,你和姐夫慢慢聊,我要去湊湊熱鬧。」
  「你和誰約好了?我怎麼不知道?」北堂曜月奇道。
  東方昊曄一邊喚紅菊幫他更衣,一邊道:「新結識的朋友,你不認識。
  前陣子跟你說起過,你可能忘了。」
  興致勃勃地換好衣服,揣了些碎銀子,東方昊曄叫來小冬準備出門,宮劍宇在旁笑道:「小王爺的性子怎麼跟小孩子似的。」
  東方昊曄瞪他一眼。
  討厭!戳我軟肋!
  不過他急著出門,來不及計較,氣哼哼地走了。
  銀杏大街街角,言子星捧著一碗熱呼呼的湯圓喝著,看見東方昊曄遠遠跑過來,衝他招了招手。
  「還以為你不來了呢。」他笑咪咪地道。
  「哪能啊!」東方昊曄跑過去,有些心虛。其實他真的差點忘記了,要不是宮劍宇跑來拜年,他還在家裡和北堂曜月廝磨呢,哪裡記得起前些日子的約定來。
  「你要是忘了也沒關係,不過以後不用再來找我就是了。」言子星玩笑似地道。
  東方昊曄拍拍胸口,嚇道:「還好我沒忘記。」
  「怎麼?捨不得我嗎?」
  「當然捨不得,你這樣的好朋友哪裡找去。再說,你不會那麼小氣吧。」東方昊曄笑嘻嘻地撞撞他的肩。
  從小到大他還真沒交過年紀相仿的朋友,說來,言子星竟是第一個。
  至於南宮流澗那傢伙就不算了,他們的關係比朋友複雜多了。
  言子星眸子一轉,抿嘴笑了笑,沒有說話。
  東方昊曄迫不及待地拉住他的手,道:「走,我請你好好吃一頓去。」
  言子星把湯碗還給店家,反拉住東方昊曄的手道:「我們先去逛燈市吧,剛吃飽,消消食。」
  「好。」東方昊曄點點頭,也不覺得被他拉著有何不妥,隨著他向鬧市走去。
  元月燈節就是熱鬧,大街上琳瑯滿目,熙熙攘攘,看得小王爺眼花撩亂,興奮得不得了。
  從前他是文國皇子,久居深宮,偶爾出趟宮門,明的、暗的不知道有多少人跟隨,逛個街市束手束腳。後來他發奮圖強,用功讀書練武,自然不怎麼愛玩了。所以這次來了明國,小王爺當真如魚得水,快樂得不得了。
  言子星道:「喂,我說,你這個人懂不懂什麼叫收斂?」
  東方昊曄看著他,眨眨眼道:「什麼叫收斂?」
  言子星捂胸,一副快要昏厥狀,過了半晌才咬牙道:「方昊,你今年到底多大了?」
  「弱冠之年了。」小王爺得意地挺挺胸。
  言子星看著他手上的一堆物事,還有小冬跟在後麵筋疲力盡的模樣,忍不住嘀咕:「怎麼性子變這麼多?」
  「你說什麼?」他聲音太小東方昊曄沒聽清,心裡懷疑他是不是在腹誹自己。
  言子星話題一轉,道:「我們也逛的差不多了,去吃點東西吧。」
  東方昊曄道:「好。」這樣還趕得及晚上回去陪曜月,逛了一下午也該歇歇。
  小冬聞言如獲大赦,立馬小跑著往城裡最好的醉芙樓奔去。
  東方昊曄和言子星上了二樓,坐在臨窗的座位上,點了幾樣最好的菜,叫了一壺竹葉青。
  等菜的時候,小王爺讓小冬把買的東西拿出來,清了一清。
  言子星在旁捧著茶盞看著,忽然道:「你買這些東西要給你娘子嗎?」
  「嗯,帶回去給他看看。」小王爺笑咪咪地道。
  「她……會喜歡嗎?」
  小王爺想了想,道:「大概不會,我們兩個的喜好不太一樣。」
  「那為什麼還給她買?」
  「他雖然不喜歡,可是我還是想和他分享吶。不過只要我喜歡,他也不會討厭就是了。」小王爺還是很瞭解自己的愛妃的,提起他嘴巴便笑得大大地。
  言子星眼中閃過一抹異色,笑道:「你對夫人真好。」
  「嘻嘻,過獎過獎。我對朋友也不錯的,來來,喝酒喝酒。」東方昊曄興高采烈地舉起酒杯。
  晚上回了王府,宮劍宇早已走了,北堂曜月正倚在軟榻上佈棋。
  東方昊曄把買來的幾個花燈,還有些好玩、好吃的交給紅菊,讓她拿下去給分了,揣了幾樣得意東西回屋給北堂曜月顯擺。
  「買什麼好東西了?」北堂曜月執著棋子,頭也未抬,淡淡地問。
  「你怎麼知道我買了東西?」
  北堂曜月抬頭瞥他一眼,嗤笑道:「你在外間嚷嚷的那麼大聲,我聽不見嗎。」他懶洋洋地坐起身,道:「喏,拿出來給我看看。」
  東方昊曄嘿嘿笑了,從懷裡掏出幾樣小東西,一一擺在桌上。
  北堂曜月看了,臉上微微有些窘色,道:「怎麼買這些?」
  「不可愛嗎?」東方昊曄拿起那些小鞋子和小帽子,一件一件擺給他看,個個都愛不釋手。
  「……嗯。」北堂曜月動了動,侷促地應了一聲,眼神從那些小衣物上掠過。
  東方昊曄興奮地拿起一件精緻的小馬褂,放到他肚子上比了一比,道:「曜月,你看這件會不會小了點?」
  「小?不會吧,好像已經夠大了。」北堂曜月看了看,也不是很懂地道。
  「可是……」東方昊曄撓撓頭,道:「孩子會只有這麼一點點嗎?」
  太小了吧,再過幾個月肚子會更大。
  北堂曜月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再大就生不出來了。」
  東方昊曄嚇了一跳,忙道:「別胡說!當然生的出來!」
  北堂曜月想到這個問題似乎有點不安,不由得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小王爺見他那模樣,忽然想起來遙京路上,那個什麼金花銀花的女人在山路上生孩子的事情,忍不住打個寒戰。
  乖乖老天爺,我可不想讓曜月也受那種罪啊!
  小王爺現在才突然領悟到這個問題,可是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曜月,你……怕不怕痛啊?」小王爺顫聲問。
  北堂曜月抬頭看他一眼。
  「生孩子很痛,很痛的……」東方昊曄緊張地蹲下,摸摸他的肚子,「騰」地一下站起來,然後又蹲下看看,又「騰」地站起來,反覆幾次,急道:「怎麼辦?怎麼辦?我怎麼剛想到這個問題……」
  北堂曜月冷哼一聲,斜眼瞪他:「是啊,你怎麼剛想到。」心道,你把寶寶放我肚子裡時不是很得意嗎?現在倒怕我痛了。
  東方昊曄越想越恐慌,忽然異想天開道:「對了!我去找美人皇上問一問,有沒有生寶寶不痛的方法,最好讓他制點特別的藥,讓你吃了就不痛了!」
  「世上哪裡有那種東西?」北堂曜月白他一眼。
  小王爺卻越想越覺得可行,握拳道:「明天我就進宮去!」
  「白痴。」北堂曜月不再理他,自己起身回裡屋去了。
  第二天,小王爺一大早便叫大總管備了馬匹,帶著小冬進宮。
  宮裡剛下早朝。美人皇上聽說他來了,召他進來,坐在龍椅上,看著他笑道:「來了這麼久,今兒個才想起進宮來看朕?」
  東方昊曄笑道:「小別勝新婚嘛。美人皇上別跟我計較這個了。」
  北堂耀輝改回本名司耀輝,做了皇上,自然比不得從前逍遙自在,被束在這高高在上的皇位上,不得不拿出皇上應有的派頭和沉穩。
  東方昊曄有些同情地望望皇上美麗清豔的容顏,感嘆這樣一個人做了皇帝,世間可又少了一個美人。
  「曜月怎麼沒和你一起來?」
  「他身子不方便,在家歇著呢。」
  「小王爺還真是心疼人。」美人皇上笑笑,斜靠在龍椅上,跟沒有骨頭似地,也沒提上次他把那些奏章和軍機要件用包袱送回來的事。
  小王爺忍不住想,瞧人家做皇上那風情,隨隨便便的一個姿勢都足以風靡天下,三皇兄可是拍馬都及不上吶。
  皇上問道:「初一的時候,朕讓人送去的東西還喜歡嗎?」
  「喜歡。多謝皇上賞賜,不過是不是賞得太多啦?」
  「喜歡就好。前一陣子曜月動了胎氣,朕實在愧疚得很。」
  「嘿嘿,皇上,您要是真愧疚,不如做點其他的補償吧?」小王爺立刻趁機道:「那些藥材補品雖然是好東西,但也不是平常用得上的呀。」
  「哦?」司耀輝輕笑:「那小王爺想要什麼啊?」
  「嘿嘿…… .」小王爺乾笑兩聲,紅著臉吶吶道:「我、我想要生孩子不會痛的藥。」
  「什麼?」司耀輝微微一楞,「你想要什麼?」
  小王爺道:「我想要讓曜月生孩子不會痛的藥吶。」
  司耀輝瞪著眼睛,呆呆望了他片刻,忽然噗嗤一笑。
  小王爺不高興,道:「皇上,到底行不行啊?」
  美人皇上笑了半晌,好不容易才停下來,道:「世上沒有那種東西,朕可不會做。」
  「啊。」小王爺失望,想了想,又不甘心地道:「那沒有其他辦法嗎?」
  司耀輝扯扯嘴角,道:「有啊。」
  「是什麼?是什麼?」
  司耀輝瞟他一眼,慢慢道:「一開始別生就好了。」
  「切……」小王爺洩氣,撇撇嘴道:「皇上你耍我。」
  「誰叫你提出這麼可笑的問題來。」美人皇上忍不住翻個白眼,不過這般不雅的動作,他做來也是美麗至極。
  「生孩子本來就會痛,男人、女人都一樣。而且男人體型削瘦,髖骨緊窄,比女人不利於生育。摩耶人雖然體質特殊可由後庭產子,但天生的男子條件,生產要比女人辛苦多了。」
  小王爺聽得心肝一顫一顫。
  皇上見他那模樣,寬慰道:「朕幫不了你的忙。不過你也不必太擔心,我看曜月體型還好,安產應該不成問題。到時不過痛上一痛,遇不到多大危險。」
  小王爺沮喪至極,也沒心情和皇上聊天,應酬了幾句,便無精打采地告退出宮。
  「方昊?方昊!方——昊!」
  小王爺出了大殿,心不在焉地走著,不知不覺走茬了路,突然聽到有人喚他的假名,半晌才反應過來,抬頭看見來人,不由得驚詫。
  「楊青衣?你怎麼在這裡?」
  楊青衣氣喘吁吁地從後面跑過來,道:「我上個月入了太醫院,現在是太醫院製藥房的藥侍。」
  「哦。」東方昊曄想起,好像確曾聽言子星說過,他已入了太醫院。
  看了看周圍,才發現自己竟走到皇宮西南的太醫院附近了。
  「方昊,你怎麼會在這裡?剛才看見你真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認錯人。雖然你的打扮完全不同,不過…… .」楊青衣忽然住口,又上上下下仔細端詳他一番,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男人。」小王爺翻個白眼。
  「不是,我是說、我是說…… .你怎麼出現在宮裡?」
  小王爺玩笑道:「我老婆和皇室有點關係,她母親的大伯的大女兒嫁給左相的長子生的大女兒是當今宮裡的玉太妃,明白了嗎?」
  楊青衣被他繞得有點暈,楞楞地點了點頭。
  小王爺心裡竊笑,這個書呆子。玉太妃是他父皇的第二十一個小老婆,明宮裡哪裡有這麼號人物。
  東方昊曄道:「喂,姓楊的,你不在製藥房好好待著,跑出來做什麼?」
  「我給皇上取藥材去。」
  「啊?這種事輪得到你嗎?」
  「當今聖上製藥之名天下皆知,如今陛下在太醫院西側建了一個自己的御用藥爐,我就是專門負責那裡的打掃和取藥等事宜。」楊青衣解釋道。
  哦,就是打雜的。
  東方昊曄瞭解地點點頭。
  楊青衣看見他十分欣喜,執意要送他出去,想必以為他不認得路,怕他在皇宮裡亂走闖了禍。東方昊曄也不反對,正好想起向他討要一副安胎止吐的方子。
  「你還真有老婆啊。」楊青衣聽說他老婆害喜,著實楞了一下。
  「那當然,誰叫你不信的。」小王爺白他一眼。
  楊青衣乾笑兩聲。
  他的醫術果然不錯,還未走到東角門,方子已經想好。東方昊曄也是個通曉醫理的人,不用他研磨紙筆什麼的,念一遍就記著了。
  「皇上身為天下至尊,竟然還去做製藥之事,真是奇怪。」東方昊曄忽然漫不經心地道。
  「皇上醫藥之術高明,不是我等可以妄加揣測的。」
  「皇上的藥真有那麼好嗎?平時都制些什麼?」
  「這些我怎會知曉。不過有幾味藥材總是少得特別快。」
  「哦?哪幾味?」
  楊青衣也沒在意,隨口說了幾味藥名。東方昊曄和他隨意聊著,到了皇宮門口,拱拱手要告辭。
  楊青衣道:「下月初二我便歇公假,定會回柳家鋪子去,你若有時間一起聚聚。」
  「好啊。我正好約了小星星,大家一起熱鬧些。」東方昊曄喜道。
  楊青衣楞了楞,「小星星?你、你和子星……關係很好?」
  「很好啊。」
  楊青衣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東方昊曄離開皇宮,回府路上路過藥鋪,按照楊青衣的方子給北堂曜月抓了藥,又把楊青衣無意中告訴他的皇上用的那幾味藥材也抓了。
  對小冬道:「叫東門的暗衛去查查,看這幾味藥都可配什麼方子。另外去查一下楊青衣的來歷。」
  「是。」小冬低聲道:「王爺,聽說皇宮後面有個望斷峰,地點偏僻,人煙稀少,看似平靜,但暗衛甚多,守護嚴密。石頭曾試圖探進過一次,無功而返。」
  「哦?」
  「聽說以前那裡鮮少有人去,近些日子暗衛卻多了起來。而且……有人曾看到明帝的身影在那裡出現過。」
  小王爺勾勾唇角,摸摸下巴,眯著眼道:「有意思。」
  看來北堂曜日十有八九就在那裡。不過為何住在那裡?莫不是被皇上軟禁了?可是皇上能軟禁住他嗎?難道是受了傷,又或者是被皇上下了藥?
  東方昊曄百思不得其解。
  回了王府,北堂曜月剛剛起身,身上懶洋洋地。
  他最近胖了許多,身上不說,臉頰的豐盈最為明顯,五官也柔和起來。
  他本生得俊美,容貌端麗漂亮,是少見的美男子,不過身上的銳氣和冷漠往往讓人望而卻步,可現在卻越看越耐人回味。
  東方昊曄笑咪咪地湊上去,慇勤地幫他按摩腰背,順便吃點豆腐。
  想起愛妃近些日子的難得溫順,呵呵,真是甜啊。
  楊青衣開的安胎方子效果還不錯,雖然北堂曜月還是有些害喜,不過再沒前一陣那麼厲害。可惜明國的情勢好像越來越緊張,李參的大軍竟然把守住了靈州,要擁立北豫王司簡為帝。
  到了這個時候,美人皇上也坐不住了,得來消息,原來李參、司簡背後竟有西厥人暗中支持,定下共商大舉的協定,美人皇上聞訊,急命宮劍宇領了十萬大軍過去支援。
  到了二月分,宮裡和北門明的、暗的許多文書紛紛下來,北堂曜月再不得如上個月般悠閒。
  東方昊曄這邊,三皇兄和母后已連著遞來了幾封密函,催問他何時返回文國,東方昊曄一概置之不理。
  明國的政事小王爺不好過問,若是他三皇兄願意出兵,與明軍南北夾擊,定能平息這場內亂。
  只不過平反內亂之事忌諱外人插手,更何況明、文兩國不是沒有心結,若說他三皇兄沒有坐山觀虎鬥,鶴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心思,打死東方昊曄也不信,所以無論如何也不能離開明國。
  只要他還留在遙京,三皇兄多少有些顧忌,趁火打劫的心思也會壓一壓。
  那天從楊青衣那裡得到的幾味藥材,小冬下去查了,回來列了好長一串單子。小王爺以北堂曜日的情況一一排除,回憶天下所有奇秘暗方…… .難道是那個?
  東方昊曄心裡忽然冒出一味藥名,不過卻不太敢確定。
  以北堂曜日的情況,若是受了傷,明月神功自療之效舉世無雙,還能醫不好自己?若是中了毒…… .可就麻煩點了。
  算了,這個時候他也沒心情去管北堂曜日了。既然他到現在還不出面,想必是有自己的打算。
  不是東方昊曄妄自菲薄,以他現在的本事去算計北堂曜日,只怕還得不了什麼好處。
  最近得到消息,皇嫂秋紫菱近日就要和秋神醫一起回來,聽說還有了身孕,小王爺高興非常。一來三皇兄終於有後,二來秋神醫醫術了得,有他在,他家親親愛妃可以高枕無憂啦!

  第十六章
  到了那日和楊青衣約好的這天,小王爺備了一些薄禮,帶著小冬來到銀杏大街柳家鋪子。
  姓趙的掌櫃把他迎進去,卻見裡屋只有楊青衣在,言子星不見蹤影。
  「子星呢?」
  楊青衣面色有些不好,道:「他出去了。」
  「出去了?我們不是約好了嗎?」
  小王爺奇怪。聽說這柳家鋪子是楊青衣的師父開的,進太醫院也是他師父託人舉薦的。聽言子星仔細說起來,與楊青衣的師父也算沾親帶故,因此也住在這裡。每次他來找,言子星必定等候著,怎麼突然出去了?
  楊青衣道:「我和他吵了幾句,他一氣之下出去了。」
  「你和他吵架?因為什麼?」小王爺覺得更加奇怪,難道他們關係不好?
  楊青衣勉強笑了笑,道:「也沒什麼,子星年紀小,難免性子躁點。
  我說他兩句,他便不高興了。」
  小王爺見他不說,也不好多問。
  他與楊青衣其實沒有多大交情,只是一起相伴來京,算有同路之誼。
  後來又蒙他給北堂曜月開了個有效的方子,小王爺特意帶了禮品來謝他。
  此時見言子星不在,小王爺早知道他和楊青衣不大說得來,因而也沒有心情久留,閒聊一會兒,便起身告辭。
  楊青衣似乎心事重重,也未留他。
  小王爺帶著小冬離開藥鋪,走出銀杏大街,剛拐上朱雀大道,忽然聽見言子星在後面喚他。
  「你怎麼走了?」言子星從遠處奔來,一把拉住他的手抱怨道。
  小王爺翻個白眼,道:「誰叫你不在,我可等了半天了。」
  言子星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剛才和人拌了嘴,心情不好。摔了簾子出來,才想起和你約好了。幸好趕了回來,不然我可失信了。走,咱們去喝幾杯去。」
  小王爺撓撓頭,道:「不好吧,我酒量不好,可別喝多了。」
  言子星罵道:「婆婆媽媽的,怎麼那般小氣!是男人就別搪塞,幾杯酒還能怎麼著!?」
  小王爺被他一說,立刻激起豪氣,道:「不就是喝酒嘛!有什麼了不起。走,今日我陪你喝個痛快!」
  二人跑到醉芙樓,買了幾壇上好的竹葉青。
  言子星頗為老道,斥責小二用三年的新酒糊弄他們,非讓他們換了至少九年的陳年老酒。當然銀子也加了不少,言子星大方得很,一錠沉甸甸的金子扔到櫃檯上,頓時耀花他們的眼。
  小王爺把小冬打發得遠遠地,和言子星跑到一戶人家的宅子上痛飲。
  言子星把他提上房梁時「咦」了一聲,詫異道:「你的內力呢?」
  這話有些奇怪。
  小王爺嗤笑道:「我哪裡有什麼內力,你看我像練家子嗎?」
  言子星瞟他兩眼,笑道:「是我走了眼。」
  他二話不說,提起一罈子張口就喝。小王爺被他豪爽的樣子激到,腦袋一熱,竟也學著他的樣子,舉起一壇,痛快豪飲。
  嗚嗚嗚……頭好疼,要炸開了……
  「水……嗚……我要水……」小王爺嗚咽。
  有人把他翻過來,輕輕扶起,喂了一杯解酒湯。
  「嗚……還要……」小王爺眼也沒睜,顫抖地呻吟。
  那人又遞過一杯,這次可沒那好脾氣,一口氣給他灌了下去。
  「咳咳……」小王爺被嗆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呆了半晌,糊裡糊塗地道:「曜月,你怎麼不在書房?」
  「已經入夜了,去什麼書房。」北堂曜月沒好氣地道。
  「啊?」小王爺聞言,晃悠悠地爬起身,望了一眼窗外……一片漆黑。
  腦袋沉沉地,有點暈。
  小王爺敲一敲頭,努力回想。對了,下午他去找言子星喝酒,好像喝多了。
  他是怎麼回王府的?
  東方昊曄用力想,可就是想不起來。最後只記得後來他好像喝多了,言子星架著他,兩人搖搖晃晃地在大街上走,小冬要拽他回家,他死活不肯。
  「曜月……」
  小王爺心虛地窺了北堂曜月一眼,拉住他的衣袖,卻被他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別碰我,臭死了!」
  「我、我、我去沐浴……」
  北堂曜月冷道:「別去了。宿醉未醒不要入浴,小心酒勁上來。你回來時吐得七葷八素,把紅菊和小冬子折騰得夠嗆,床褥都不知換了幾遍,我讓他們下去休息了。我這寒清閣素來就這幾個人,這會兒外間沒人,你喚也沒用。」
  東方昊曄無地自容,縮在床角吶吶地望著他:「那、那……」
  北堂曜月站起身,扶了扶腰,道:「我今晚去旁邊的青雲居睡,可不挨著你這臭氣熏天的酒鬼。桌上有點心和清粥,若是餓了就自己吃點,今晚沒人伺候你。」
  小王爺不敢多說什麼,看著北堂曜月慢慢出了房門。
  嗚嗚…… .曜月,我錯了…… .小王爺難受地趴回床上,腦袋疼得跟幾個小人在打架,可是又不敢喚人。
  身邊少了北堂曜月的溫度,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好不容易到了後半夜,酒勁上來,又迷迷瞪瞪地半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見窗外聲音大噪。
  怎麼回事?
  東方昊曄暈暈乎乎地伸出腦袋,鑽出被窩,剛想叫人,忽然渾身一個激靈,呼吸一窒,陡然清醒。
  房間裡有人!
  東方昊曄警覺起來,望著漆黑的屋角,低喝道:「誰!」
  殺氣陡然襲來。小王爺不及細想,一把銀針射了出去。
  「叮叮叮——」
  銀針被打了下去。黑影掠來,小王爺心知不妙,左手一撩,掀起被子鋪天蓋去,跳下床去抽床頭的劍,身後疾風襲來,來人已至身後。東方昊曄微一縮身,剛想回手,巨大的熱氣迎面撲來,身形一僵,已被人點中穴道。
  那人將東方昊曄扛起,踹開窗戶,一躍而出。
  屋外已是一片胡亂,寒風「呼」地湧到身上,東方昊曄內力盡失,登時一個機靈,渾身打顫。
  「刺客!來人啊!有刺客——」
  北堂王府四處火光。此時天乾物燥,伴著狂嘯的北風,火勢不小。遠處傳來清晰的呼聲和刀劍之聲,北堂王府暗衛盡出,與數名刺客搏在一起。
  東方昊曄這才意識到刺客不只一人,不由得驚慌地向寒清閣望去,只見北堂曜月手中提劍,披著一件外袍從內居里匆匆奔出,向他奔來。
  不要過來!
  東方昊曄著急得想大叫,可是全身要穴被點無法出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隱在閣外的兩名刺客向他襲去,交上了手。
  這些人顯然有備而來,既然襲擊的是寒清閣的主臥,目標定然是北堂曜月。怎知今夜如此巧合,北堂曜月竟未宿眠在臥室裡,而是去了青雲居。
  此時他奔了出來,豈不是把自己送上門嗎?
  東方昊曄心中大急卻無計可施。忽然腦袋一暈,原來那刺客已扛著他飛身躍起,掠過了院牆。東方昊曄再一凝目,已看不到北堂曜月那邊的情況了。
  幾名暗衛向這邊搶過來,奈何那刺客武功高強,招式詭異,竟連連將他們擊退。
  東方昊曄隨著刺客的騰挪閃躲頭暈腦脹,心中大罵,綁人也不會用點迷藥什麼的,這不是折騰人嗎!
  「王爺!」小冬突然竄出,手持匕首騰身而上,與這名刺客鬥在一起。可是他顧忌到小王爺,不敢拚上殺招。
  「王爺?你沒事嗎?你怎麼樣了?」小冬見小王爺沒有反應,急得哇哇大叫。
  白痴!我被點了穴道你看不出來嗎!
  東方昊曄被倒扛著,看不見小冬的神色,不過光聽聲音也知道他現在陣腳大亂。
  「放開他!」
  忽然一聲冷凜厲喝,北堂曜月的漁澤劍銀光一閃,刺了過來。
  曜月……小冬你爭點氣,別讓我的親親愛妃受傷啊!
  東方昊曄努力集中精神,眼角望見王府大總管凌青已帶人飛速趕來,與幾名暗衛加入戰圈。另有幾名刺客也加入進來,一時眾人混戰一團。
  小王爺忽然一瞥間,感覺那扛著自己的刺客行動不對,原本錮在他腰上的手伸入懷中,似在摸索什麼。
  小王爺大感不妙。待那人將東西掏出一角,東方昊曄仔細看看,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一物,不由得臉色大變。他情急之下,竟一股真氣直湧而上,陡然衝開受制的穴道。
  「曜月小心——」
  他用盡全力大喝一聲,胸口瞬間爆裂似地痛,一口鮮血噴出,滿天飛舞的暴雨銀針中,小王爺望見小冬飛快地向臉色蒼白的北堂曜月撲了過去。
  曜月……
  小王爺只覺心神俱碎,雙眼一黑,陷入了無邊黑暗。心中最後閃過的念頭是:媽的!幸好這小子沒用迷藥……
  好黑……
  胸口癢癢疼疼地,嘴巴裡還充斥著濃濃的血腥味。
  睜開酸澀的眼,轉轉眼珠,卻黑漆漆地一片什麼都看不見。東方昊曄一瞬間產生一種恐懼,他是不是瞎了?
  不過很快發現,他被裝在一個長長的大箱子裡,晃晃悠悠地,似乎是在馬車上。
  曜月不知怎麼樣了。想起最後那一瞬他望著自己的倉皇神色和慘白面容,東方昊曄心裡一陣絞痛。
  曜月,原來我在你心中還是很重的!
  曜月。曜月。曜月……
  內心好像又充滿了力量,東方昊曄漸漸平靜下來,開始回憶。
  沒想到那個傢伙居然有暴雨梨花針。那針筒極為特別,東方昊曄很久以前曾見過一次,印象深刻,因此只看到一角,便立刻認了出來。雖然小冬夠機靈,立刻撲過去護住了曜月,但不知道曜月有沒有受傷。
  小王爺心裡擔心,發現自己身上被五花大綁,包得像顆粽子。大概綁的時間太長了,全身僵硬,手指都麻木了,彎也彎不了,不過卻沒有點穴,大概是怕他重傷之下再封了穴道,受不了這番顛簸之苦,小命嗚呼了。
  我動!我動!我動動動!
  小王爺努力想動動身,可惜他渾身僵硬,用盡全力也不過微微扭動兩下,胸口劇痛刺骨,呼吸變得軟薄無力。他喘口氣,歇一歇,試著運行體內真氣。
  當初為了治療內傷而禁制的內力已經被他衝破,過不了幾日大概就會慢慢恢復,雖然可能只有原先的三、五成,但給自己療傷應該沒什麼問題,自保也多幾分把握。
  小王爺攥了一點力氣,剛想再動,忽然聽見外面有人說話,連忙凝神細聽。
  一個粗啞的嗓音低聲道:「怎麼樣了?」
  另有一人道:「內傷不輕,不過給他喂了一粒碧凝丹,已經沒什麼事了。」
  「殿下要活的,你可上點心,咱們不能壞了殿下的大事。」
  「廢話怎麼這麼多!殿下交給我的事一定會辦妥,別說他現在還有氣,沒氣我也給他灌兩口下去!」
  我呸呸呸!本王福大命大,稀罕你那兩口氣嗎?你給我我還不要呢!
  小王爺心裡咒罵。
  粗啞嗓子道:「北堂王府被咱們這麼一鬧,遙京現在肯定亂成一團。」
  「不過北堂王府也不是吃素的,咱們這次折損了不少兄弟啊。」
  「媽的!哼!」
  「……北堂王果然不在府裡嗎?」
  「事情鬧得那麼大,北堂王若在,怎會看著親弟受傷,內弟被掠而不出面?
  「我們本想悄悄行事,在府後和外園放了火想聲東擊西,誰知北堂王府的侍衛十分機警,竟然發現了我們。後來大家打在一起,幸好殿下綁了人回來,他們心有顧忌,殿下武藝高強,又放了暴雨梨花針,這才護著我們全身而退。」
  另一人沒有說話。
  粗啞嗓子停了片刻,又道:「你說殿下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咱們本來是要去刺殺北堂王,可是知道文國這個什麼什麼小王爺在後,殿下就改主意把他掠來了,我看那個北堂王府的三世子可能更值錢些呢。」
  「笨蛋!你懂什麼!那北堂王的三世子不過是個嫁到文國的質子,這個小王爺可是當今文帝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孰重孰輕你還分不出來嗎?」
  他們後面的話東方昊曄沒怎麼注意,整個腦子都被「親弟受傷」這個詞佔滿了。
  曜月受傷了!怎麼會?他明明看見小冬撲過去護住他了。凌總管也在,他武功那麼好,應該不會讓曜月受傷。
  但刺客那麼多,暴雨梨花針又那麼厲害,曜月身子又不像以前那麼靈敏,萬一……
  東方昊曄越想越擔憂,心裡怒火萬丈,猛一運氣重重撞了一下木板。
  「咚」的一聲,外面立刻安靜下去。小王爺又用力撞了一下,片刻之後,箱子蓋慢慢掀開。
  馬車裡光線不足,小王爺睜大眼睛,望著眼前兩個面無表情的人,憤我______的王妃是男人(下)怒地罵道:「嗚無唔務嗚……」
  小王爺這才想起自己的嘴巴被塞得嚴嚴地,所有的話語出口後,都變成了莫名其妙的發音。
  「靜王爺,你醒了?」
  廢話!
  那個聲音清朗,看上去白淨清秀的年輕人把他扶了出來,東方昊曄這才看清,原來自己竟躺在一個棺材裡。
  那人道:「王爺,你內傷太重,點穴傷身,所以只有縛了您,還請見諒。」
  東方昊曄沒有說話,只是望著他。那人明白他的意思,將他嘴裡的堵物取了出來。
  「我餓了。」東方昊曄啞著嗓子道:「去給本王找點吃的來!本王要喝燕窩粥!」
  那人微楞,然後對身旁的粗臉大漢微微示意,大漢望他一眼,眼神陰鬱不滿,轉身掀簾下車。
  「靜王爺,可要我幫您把繩索解開?」
  「隨便,反正我也跑不了。」東方昊曄靠在棺材背上無所謂地道。反正綁久他也習慣了。
  車簾突然掀起,一人跨進馬車。他的面容一時看不清楚,不過身形頗為高大。他對那年輕人道:「給靜王爺鬆綁。」
  「是。」
  「靜王爺,我們已經遠離遙京,我勸你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那人在小王爺身旁坐下,慢悠悠地道。
  「你是什麼人?要做什麼?」東方昊曄看清他的容貌,五官深邃,不似中原人。衣飾雖然簡單,但周身有種尊貴之氣,顯然是這些人的首領。
  那人輕輕一笑,「在下拓跋真,見過靜王爺。」
  雖然東方昊曄從剛才那兩個屬下的隻字片語中已猜到一二,但此刻看見西厥二王子親自帶人掠入北堂王府,仍然為他的膽大妄為而震驚。
  不知道該說他太蠢,還是他太聰明,總之現在他已經達成了目的。西厥人的悍勇是中原人想像不到的。
  東方昊曄一邊吃東西一邊想,從他被掠出王府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天。如果他沒有猜錯,他們現在前行的方向,應該正是掀起勤王旗號的李參大軍大本營,北豫王司簡的封地——靈州。
  靈州是明國的西北重地,面積遼闊,橫跨一條溫江,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原是明國一道天然屏障及富庶之地,誰知現在卻成了骨中刺,肉中釘,欲拔不能,欲養為患。
  司簡早已與西厥勾結一起,而勾結之人正是這位西厥二王子,拓跋真。拓跋真雖是庶出,但西厥人不重視血統出身,只重視有能力。
  拓跋真英勇善戰,武藝高強,還極有智謀,用了短短三年時間便統一了西北厥族,將他們的領地擴大一倍有餘,實力不容小覷。
  東方昊曄記得還曾和三皇兄笑談,幸虧文國不與北地厥族相鄰,不然被人虎視眈眈的滋味可不好受。
  東方昊曄想起醒來時聽到的話,這拓跋真原本竟是要去刺殺北堂曜日的。
  北堂曜日的明月神功已達出神入化的境界,在明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足智多謀運籌帷幄,若是這次刺殺一舉成功,那司簡離明國皇位便只有一步之遙。只是他現在尋北堂曜日不見,改虜了自己,想必打的主意也不小。
  東方昊曄既然知道他別有所圖,便不怎麼擔心,轉著念頭有何脫身之法。
  拓跋真帶的人馬偽裝成北方商旅,避開了明國州郡大府,一路行進速度奇快。東方昊曄再怎麼不願,十多天后,還是和他們一起進入了靈州境內。
  「靜王爺,不知你對在下安排的住處還滿意嗎?」
  東方昊曄撇撇嘴,「殿下客氣了。」
  「一路奔波,辛苦靜王爺了,在下當好好補償王爺。」拓跋真拍拍手,走進兩名美貌少年,一左一右,垂首侍立身後。
  「這兩個是我們西厥最美麗的少年,在下特意找來讓他們來伺候王爺。」
  東方昊曄看看他們,皺眉道:「怎麼不是美女?」
  拓跋真似乎有些吃驚,「王爺嫌他們不夠漂亮?」
  東方昊曄奇怪地瞟他一眼,道:「他們是挺漂亮,可是本王更喜歡女人。」
  洗澡更衣,用膳梳髮,這些事從小便是美貌的宮女和丫鬟們為他做的,讓兩個小廝給他做這種事,小王爺自然不怎麼高興。
  拓跋真聞言遲疑道:「靜王爺不是喜歡男人嗎?莫不是覺得他們沒尊夫人漂亮?」
  東方昊曄這才反應過來,拓跋真是把他當斷袖了。心道:我是喜歡男人,但我喜歡的男人只是我家親親愛妃啊!你當隨便塞個男人我就歡喜了?那還不如給我換個女人!
  他有些黑線,道:「我不要他們,給我換兩個伶俐的丫頭來。」
  拓跋真貌似為難道:「我這次沒有從西厥帶女人來,這兩個小子雖然粗鄙些,但調教了些許日子,性子還算伶俐,靜王爺你先用著吧,實在不滿意,在下再想別的辦法。」說著淡淡地瞥了那兩個少年一眼。
  二人齊齊跪下,顫聲道:「奴才願意伺候王爺,請王爺收留!」
  東方昊曄無法,只好沉著臉擺擺手,收了他們。
  唉!做別人的階下囚,他還能挑剔什麼?
  被拓跋真虜到靈州已經有半個月,加上他們在路上的時間,算來離開遙京已經一個多月。
  一個月……唉……
  東方昊曄帶著兩名西厥少年來到峽谷的城樓上,向東邊望去。
  這道峽谷名為長塹,如名所示,長約百里,天塹溝壑,難以踰越,原是靈州最大的一道天險,現在則為明軍與北豫軍的對壘之所。
  東方昊曄闖破禁制,內傷不輕,拓跋真那小子倒不吝嗇靈丹妙藥,著實給他好好補了補。加上他暗中慢慢運功,此時功力倒也恢復了三、四成。
  這半個月來無所事事,拓跋真禁止他隨意出入,最多也只是能到西邊這座城樓上來看看。
  「靜王爺。」拓跋真步上城樓,衝他招呼道。
  東方昊曄瞟他一眼,見他顯是剛從校場過來,身上戎裝還未換下,一身西厥打扮,驃悍英武。
  「靜王爺在看什麼?」拓跋真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遠處是靈州大軍和西厥部隊駐紮的大營。「王爺是不是奇怪,我們西厥人的軍隊怎會和李將軍的大軍一起操練?」
  東方昊曄點點頭,道:「不過我倒是更奇怪,為何李將軍和北豫王與你們西厥人忽然這般親近了?」
  「靜王爺不知道嗎?北豫王司簡的母親正是我的親姑姑呢。」拓跋真笑道。
  東方昊曄恍然大悟,原來司簡的母親竟是西厥貴族。
  明國民風開放,國土遼闊,前北堂王北堂傲剿滅了周邊小國,實行民族融合政策,允許各族之間相互通婚,鼓勵皇室娶納外族,因而此事並不希奇。
  李參有一兒一女,獨子李躍原是京畿的二等校尉,但前年不知犯了什麼事,被北堂曜日殺了,只剩下一個獨女,正是司簡的二王妃,也是司簡唯一嫡子的母親。
  如此一想,許多事便豁然開朗了。
  司簡有一半西厥血統,他想推翻美人皇帝登基為帝,自然要求助於母親娘家的狼族鐵騎和岳父大人的十萬精兵。
  而李參與北堂王有殺子之仇,想必也對原為北堂王之弟的北堂耀輝繼承皇位的正統性感到懷疑,於是便借這個機會舉起勤王的大旗,名正言順地討伐京城。
  何況司簡唯一的子嗣是他的親外孫,李參再怎樣忠心,也抵擋不了自己的親外孫將來可能繼承皇位的誘惑。
  東方昊曄想通此節,也便想明白了許多事情。
  「想不到二王子和北豫王竟是姻親呢,難怪大家如此親近。」
  拓跋真笑道:「咱們把靜親王請來,也是為了多親近親近。」
  「哦?如何親近法?」東方昊曄眨眨眼。
  拓跋真微微一笑,轉頭指著長塹峽穀道:「王爺你看,這道峽谷將我
  們和明軍隔在兩邊。」
  「嗯。」
  「靈州是明國富庶之地,每年生產的糧食佔全國米糧的三分之一,上繳的課稅也是重中之重,實是一塊大大的肥肉。」
  「呵呵,不錯。」
  好坦率的形容。
  這半個月來對於拓跋真「請」他來靈州的目的,東方昊曄反覆思量,心裡大致有個譜。
  若是想拿他來威脅明國、威脅北堂王,幾乎是不可能的,他在明國除了一個姑爺身份,再什麼都不是。
  如果他們想那樣做,還不如直接掠來曜月。不過若是拿他來與文國交涉…… .「靜王爺看以靈州如此實力,加上我西厥五萬大軍,可有勤王的勝算呢?」
  東方昊曄瞟他一眼道:「大概五五之數吧。」其實他覺得連三七之數都未必到呢。
  拓跋真輕輕一笑,低聲道:「若是加上南邊的文國十萬大軍呢?」
  東方昊曄心下一跳,凝視著他:「你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拓跋真緊緊盯著他道:「文國與我西厥,平分明國如何?」
  「平、分、明、國?」東方昊曄一字一字慢慢重複,面沉如水,冷笑道:「二王子好大的胃口。」
  「靜王爺難道不感興趣?」
  「我怕吞不下,噎著自己。」
  「呵呵,靜王爺有什麼顧慮,儘管說。」
  東方昊曄不是不知道拓跋真的野心,這幾天見他對自己態度這麼客氣,也曾揣測他向文國「借」兵以牽制明軍的可能,卻沒想到他的野心大到如此地步。
  「本王一向不過問朝事,只安心做我的清閒王爺。二王子現在千辛萬苦把我『請』來,只怕找錯人了。」
  拓跋真輕笑,「靜王爺謙虛了。靜王爺執掌東天門,智勇雙全,去年曾協助文帝一舉平息福王內亂,在文帝耳邊一句話,勝得過旁人百倍。文、明兩國相互制肘,似敵似友,終究不是長久之事。
  「現在天下大定已二十來年,文國休養生息,國力日強,如今大好時機近在眼前,豈有錯過之理?」
  東方昊曄扯扯嘴角,道:「二王子,你在北豫王的領地與本王大談平分明國之計,可把北豫王放在眼裡?」
  「呵呵,靜王爺,你不會如此天真吧。」
  東方昊曄沉默不語。

  第十七章
  從城樓上下來,東方昊曄腦海裡反覆盤旋著拓跋真的話,心緒有些茫然。
  這次明國內亂,對他文國來說實是一個大好機會,縱使不能佔領明國,但在邊境和朝堂上佔些便宜,卻是容易得很。
  為國,拓跋真的提議實是大大的誘惑。雖與豺狼為謀,但以文國熊虎之姿,結豺狼之族為盟,吞掉明國這塊大大的肥肉,似乎不是不可能的事。
  就算明國不會任人魚肉,舉全國之力反抗,但少不得至少割掉燕江以南的州郡十一縣,再加上西南的靈州,西北的三十二縣…… .明國經此一役必然元氣大傷,國力衰退,恐怕二十年內難以恢復。
  可是為私,東方昊曄又如何能將北堂曜月置於如此境地?北堂曜月在明國身居高位,雖已「嫁」他為妻,但對明國的事情絕不會置之不理。東方昊曄怎能忍心與北堂曜月敵立而對?
  拓跋真厲害。他的這個提議,如同一把雙面刀,一面刻著忠心,一面刻著情義,在東方昊曄心裡不斷凌遲。
  如果沒有北堂曜月,此事東方昊曄恐怕已經答應了。可是想到沒有北堂王的遙京,北堂曜月一人苦苦支撐,對明國盡心盡力,對家族全心全意,小王爺又於心何忍。
  東方昊曄第一次面臨如此兩難的境地。
  這幾天小王爺睡的不好,早上起來兩隻眼圈烏黑抹青的,駭人一跳。
  「這床太硬了,睡著不舒服!」小王爺捶床,又指著房間叫道:「屋裡太冷了,凍得睡不著覺!」
  兩個西厥少年被小王爺的起床氣嚇得戰戰兢兢,不明白住了多日的房間怎麼突然哪裡都不對起來。
  其中一個少年腦子不知道怎麼轉的,忽然有些羞澀和懼意地小聲道:「王爺…… .可要我們今夜為您暖床?」
  「什麼?」這次輪到東方昊曄被駭了一跳,瞪著眼睛叫道:「本王什麼時候這麼說過?你哪只耳朵聽見本王這麼說了?」
  兩個少年嚇得往後縮了縮,不知所措地望著他。
  哼哼!還裝!你們西厥人都是狡猾的豺狼,我才不上當呢!
  東方昊曄把窩了一肚子的鬱悶火,都遷怒到這兩個侍從身上。
  誰叫他們都是拓跋真那個混蛋派來的。如果不是那個混蛋,他怎會離開他的親親愛妃,再被他們掠到這來?如果不是那個混蛋,他又怎會陷入這不忠不義、國家情愛難以兩全的地步?
  混蛋!氣死了!
  「靜王爺,這是怎麼了?」拓跋真踱進屋裡,看看屋裡的狼藉和兩名惶遽的少年,詫異道:「王爺莫不是慾求不滿不成?」
  東方昊曄沒理他。
  拓跋真笑道:「是在下失策,本以為給王爺找了兩個美人,誰知並不合王爺的意。前幾日見王爺身體違和,未敢送來合心的美人,此刻見王爺精神奕奕,那在下……」
  「免了免了!」東方昊曄擺擺手,沒好氣地道:「你們西厥美人本王無福消受。」
  「哦?」拓跋真瞥他一眼,慢慢道:「王爺看不上我們西厥的美人?」
  「那倒不是,本王只是對漢人情有獨鍾罷了。」
  確切地說,是對他家親親愛妃的摩耶人情有獨鍾。
  「原來如此。」拓跋真恍然大悟,笑道:「如此還不好辦?近來靈州城裡最大的勾欄院正在舉辦一年一度的賽花盛會,王爺若是有興趣,晚上在下就陪王爺走一遭。」
  東方昊曄聞言,心中一動。想起上一次在望春樓中的記憶可不怎麼好,不過這靈州城裡的勾欄院,倒不知比他東門的銷金窟如何。
  拓跋真見他眼珠子滴溜亂轉,便知道動了心思,熱情地慫恿道:「今天晚上難得熱鬧,靜王爺身體已然康復,在城裡也無所事事,不如就與在下去樂一樂。」
  「嗯嗯,也好。」東方昊曄想了想,點了點頭。
  這幾日被他變相地軟禁在這個府裡,至多不過上趟城樓,倒也真想去見識一下靈州城裡的風采。再說,也沒有哪個男人不喜歡去那等風花雪月的場所。
  靈州現在雖與朝廷大軍對峙,但城裡百姓似乎並未受到多大影響。靈州富庶遼闊,當可自給自足,百姓衣食不缺,因而也並不慌張,城裡一如往日的繁華熱鬧。
  東方昊曄和拓跋真興致勃勃去了最大的勾欄院賞紅館,賽花大會便在那裡舉行。因為參賽的都是清倌,尚不是拋頭露面的時候,所以進得賞紅館的人,無不須花費大把銀子。
  二人坐在二樓雅座,拓跋真在東方昊曄耳邊慇勤地介紹,有哪幾家勾欄院的幾位清倌參賽,參賽規則如何,又是誰家的希望最大等等。
  東方昊曄笑意吟吟地應著,眼珠子在台上那幾位蒙著面紗待選的美人身上亂轉。忽然感覺一股視線,瞥見那位個子最高、身材窈窕的美人正隔著面紗向他飛來一個媚眼。
  東方昊曄楞了楞,見那黑漆漆的眸子燦若流星,眼波流轉間端得是嫵媚風情,不覺有些眼熟。細看了兩眼,忽然靈光一閃,心花怒放起來,立時一個媚眼飛了回去。
  「王爺可是喜歡那春月樓的采星姑娘?」拓跋真見他一晚上和那個美人眉來眼去,自然看出端倪,笑咪咪地問道。
  東方昊曄輕咳一聲,道:「本王只是覺得她的勝算比較大而已。」
  「嗯。那個采星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聽說模樣也生得極美,奪得魁首確實希望很大。」
  東方昊曄立刻露出嚮往之色,卻瞥了瞥拓跋真,故意裝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
  拓跋真此人心機深沉,善於察言觀色,此時見了小王爺這副模樣,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暗中喚來貼身侍衛讓他們下去準備。
  晚上小王爺回到寢室,毫不意外地在房裡看見一個正靜靜等待,含羞帶怯的美人。
  「奴家采星,給王爺請安。」美人起身一揖,真是美得花兒都謝了。
  「小星星,星美人,快給本王抱抱吶…… .」東方昊曄迫不及待地撲上去,完全符合一個色急王爺的標準。
  「哎唷,王爺好討厭…… .」
  「讓本王摸摸吶…… .」
  「王爺,別、別…… .」
  隨著屋內一陣打情罵俏,屋外守候的衛兵都不由得漲紅了臉,互相對視一眼,暗道這個文國小王爺當真色急,對這樣一個美人竟然上來就直奔主題,真不懂得憐香惜玉。
  忽然一陣暗風掠過,幾人尚無所覺,已失去了意識。
  東方昊曄正和星星美人在床上胡攪亂攪,忽然一股淡淡的氣息飄進了屋內。東方昊曄感覺不對,輕輕撩開被角,不由傻傻呆住。
  「你抱夠了沒有?有了本王的一個弟弟還不夠,還想再霸上另一個?」
  「北、北、北…… .」東方昊曄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雖然早知道星美人混進來必然有強大的背景和他人的接應,但這個人、這個人…… .也太讓他沒有心理準備了。
  星美人略帶幽怨地道:「大哥,你進來的太早了。」
  北堂曜日隨手一掀,被子揭開,露出下面二人衣衫不整的樣子。他挑了挑眉,淡淡道:「你們還想假戲真做不成?」
  「北、哦不,大哥。」
  東方昊曄忽然反應過來,立刻撲上去拉住他的衣袖,激動地道:「你怎麼會在這裡?曜月現在怎麼樣?有沒有受傷?身體還好嗎?寶寶還好嗎?有沒有很擔心?」
  小王爺一股腦冒出一連串的問題,嘴巴收也收不住,說到後來,心裡更加急切:「曜月到底怎麼樣?暴雨梨花針那麼厲害,小冬子有沒有護好他?北堂大哥你趕緊告訴我!趕緊告訴我!」
  「你一下子問這麼多,讓我大哥怎麼告訴你。」言子星扯了扯他。
  東方昊曄突然想起什麼,有些僵硬地轉過頭,指著言子星哆嗦道:「你、你、你剛才管他叫大、大哥?」
  言子星下了床,站在北堂曜日身旁衝他微微一笑,道:「我們長得不像兄弟嗎?」
  像!真像!尤其是那雙眼睛,簡直一模一樣嘛……
  「沒想到丈母爹竟然老樹開花……」東方昊曄張著嘴巴喃喃自語,腦袋有點暈。
  難怪他總覺得小星星眼熟呢,原來竟是曜月的弟弟……
  言子星其實仔細看,和北堂曜日一樣,長得與言非離有幾分相像,因而兩人站在一起,立時可以讓人猜測出他們的血緣關係。
  只是北堂曜月和北堂曜辰兄妹則更像北堂傲一些,與言子星的肖似便少了幾分,所以小王爺初時沒有發覺。
  「你自言自語什麼呢?回神好不好。」言子星不客氣地上前,一把掐住東方昊曄的臉肉,用力扯了扯。
  「喂,別亂摸!」東方昊曄拍開他的手,惱道:「竟然騙了我那麼久,真過分!虧我還把你當朋友。」
  「我騙你什麼了?你又沒問過我。」言子星翻個白眼,理直氣壯地道:「你說你叫方昊,還不是一樣騙了我?我最多不過對你隱瞞了點事情而已。」
  「…… .那你為什麼不去找曜月?他好歹是你哥哥吧?瞞著身份接近我,肯定沒有好目的。」小王爺忿忿道。
  北堂曜日淡淡地道:「他不知道。」
  「啊?」
  「他和曜辰都不知道還有星兒這個弟弟,星兒的事只有我知道。」
  東方昊曄覺得自己的下巴好像掉了。
  他張口結舌地瞪著這兄弟倆,心裡卻在由衷地佩服兩位岳父大人。
  這種事…… .也能瞞啊。難怪當初他偷偷上山去找兩位岳丈大人求親的時候,北堂傲會嫌棄他年紀太小。因為他真的和他小兒子差不了幾歲吶…… .不過北堂家的事情先放在一邊,此刻還是正事要緊。
  「北堂大哥,我剛才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曜月到底怎麼樣了?你們是怎麼混進靈州的?」
  北堂曜日沉吟片刻,淡淡對他解釋了一下。
  原來這靈州城內早有北堂曜日安排下的耳目和密探,要混進來再簡單不過。
  今晚參加賽花大會的一家勾欄院是北門暗中經營的,北堂曜日得到消息,知道小王爺要和拓跋真來看熱鬧,便讓言子星男扮女裝,代替原來的參賽者采星上台表演。
  因為參加賽花會的清倌都會接受檢查,包括身體和身份,所以檢查時都是真正的采星做的,好在她的身材本就高A,又是清倌,除了老鴇,見過她的人很少,所以言子星假扮起來也很容易。
  北堂曜日本以為言子星要引起小王爺的注意比較困難,誰知他一個眉眼飛過來,昊曄就上鉤了。北堂曜日為此暗中皺眉,恨他竟如此色急,這麼快就把曜月拋諸腦後了。
  但隨後知道小王爺其實第一眼就認出了言子星,一切都是將計就計,這才消怒。
  「事情就是這樣。時間不多,你準備一下,跟我走。」北堂曜日淡淡吩咐。
  東方昊曄猶豫了一下,搖頭道:「不行,我不能走。」
  北堂曜日蹙眉。
  言子星急道:「為什麼?」
  東方昊曄難得正經道:「我有我的顧慮,我現在還不能走。」
  他的靈魂絕不會背叛曜月,但他的心,卻不得不為自己的國家著想。
  留在這裡,他還有許多事要做。
  北堂曜日盯了他片刻,突然道:「是拓跋真還是司簡?」
  那雙漆黑的眸子如有實質,銳利而清明地直視東方昊曄。
  言子星微微一震。東方昊曄沒有回答。
  北堂曜日冷然道:「我猜,是拓跋真,因為他的野心更大。他出什麼條件,竟讓靜王爺猶豫了。」
  北堂曜日的眼神好似穿透了他的靈魂,在那樣的目光下,東方昊曄感覺自己的一切都無所遁形。
  「他是出了條件,我也承認我猶豫過,但是現在,我不想告訴你。」
  東方昊曄咬牙,眼裡閃過一絲倔強。
  他不想在北堂曜日的壓力下屈服,也不想……被他比下去,因為,在曜月的心中,他至今仍是一道無法讓人踰越的高牆。一道……強者的高牆。
  北堂曜日道:「靜王爺好像已經做出決定了,是嗎。」
  東方昊曄沒有回答。這不是一個問題,所以他也不必回答。
  東方昊曄和北堂曜日就這樣默默對峙,無言的氣氛讓言子星不安起來,過了片刻,他輕咳一聲,打破沉默,道:「昊曄,你留在這裡不是辦法,這裡很危險。而且你都不擔心……不擔心三哥嗎?」
  東方昊曄的心「騰」地一下揪緊了。
  北堂曜日道:「昊曄,你不想走也可以,但是今夜你必須和我去見一個人。」說著打了個手勢,一個身穿黑衣的窈窕身影躍了進來。
  「采星,你和四少爺留在這裡掩護,本王和靜王爺晨曦前回來。」
  北堂曜日說完,也不管東方昊曄願不願意,提起他便走。
  北堂曜日功夫之高,東方昊曄早已知道。可是知道是一回事,這樣被他拎著猶如幼兒般掠出府第,奔至城牆腳下,仍然讓他說不出的鬱悶。
  「那個……北堂大哥,你要把我帶到哪裡去啊?看這樣子,我們不會是要出城吧?」東方昊曄仰首望著黑漆漆的城牆,不明所以。
  「不錯,正是出城!」
  北堂曜日說完,把他往上扔。東方昊曄駭了一跳,急忙運功向上奔去,不過他內力不濟,登不到一半就要摔下。正感力竭之時,背心一熱,有股溫和悠長的內力緩緩送入,助他一躍而上,轉眼翻出了城牆。
  來到城外,一個暗衛牽著兩匹駿馬從隱身處出來。
  「上馬。」北堂曜日也不多說,跨上馬背,催馬便走。
  東方昊曄沒辦法只好緊跟其後。他們急奔了十幾里路,來到明軍的駐紮大營。
  北堂曜日帶著東方昊曄來到後方一處不甚起眼的軍帳前,道:「你進去吧。一個時辰後我們返回靈州城。」說完望了一眼帳簾,轉身走了。
  東方昊曄莫名其妙,本來還以為他是帶自己來見明軍將領,誰知就這樣扔下他走了,不知這帳裡到底是什麼人?
  東方昊曄忽然心中一跳,怔怔站了片刻,掀開簾子,慢慢走進去。
  大帳裡面昏昏暗暗,屏風後一燭如豆,恍恍惚惚地燃著。
  一個身影疾撲上來,沙啞著嗓子,剛喚出一個「王……」字,便被東方昊曄一把摀住。來人正是他的貼身心腹,小冬。
  東方昊曄拍拍他,輕輕繞過屏風。燈影搖曳中,那人身著單衣,披著一件孔雀翎羽的玄色長風,神色倦怠地倚在桌旁,雙目輕閉,一手支腮,一手放在腹前,似是等待太久,在疲憊中昏昏欲睡。
  東方昊曄只覺心臟一陣揪緊,鼻子陣陣發酸,輕輕走過去在他身前蹲下,小心翼翼地執起那隻手,緩緩貼到面上。
  北堂曜月微微一動,睜開雙眼,「昊曄……」
  「別動!讓我好好看看你。」東方昊曄按住他,抬頭細細打量。
  北堂曜月的面容有些消瘦,臉色蒼白,光潔的肌膚也失了幾分顏色,顯得黯淡而憔悴,看得東方昊曄心頭直痛。但與那削尖下頷相比,身上卻沉隆很多。
  伸手圈住他又粗了幾圈的腰,東方昊曄將臉在他手背上蹭了蹭,把頭埋在他膝間。
  「曜月、曜月……」他低低地念,摸上北堂曜月的肚腹,驚覺那裡竟比一個多月前隆起好多,圓圓沉沉的,好似揣著一個大南瓜。
  「為什麼不上床休息?」
  北堂曜月淡淡一笑,「大哥今晚去接你。」
  東方昊曄的眼圈紅了,將他攙起來,扶到床榻上,惱道:「那你也不要硬撐著等啊!萬一今夜大哥行動失敗了怎麼辦?難道你還要等一夜不成?」
  突然想起更重要的事,他咬牙低喝道:「你根本就不應該來!你、你這樣的身子……這裡是什麼地方!路途又這麼遠!你、你……」
  北堂曜月蹙眉道:「好了,我還沒教訓你呢,你倒衝我叫上了。」
  東方昊曄咬咬牙手忙腳亂地幫他安置好,拉過被子給他蓋上,又忍不住在他肚子上摸了摸。
  「寶寶鬧得厲害嗎?我看你氣色不好,身體真的沒事嗎?那天有沒有受傷?是不是動了胎氣?你怎麼能從遙京跑到這裡來?這裡這麼危險……」
  北堂曜月按住他的手,微笑道:「你回來我就放心了。揣著這兩個小傢伙到處跑,是挺累人的,等咱們回遙京就好了。」
  東方昊曄心裡感動,卻猶豫自己的決定要不要告訴他。曜月現在還不知道他要留在靈州,若是知道了,會不會回遙京去?
  咦?等等!他好像落下了什麼?
  兩個……兩個小傢伙……
  揣著這兩個小傢伙……
  「曜、曜月……」東方昊曄結結巴巴,顫巍巍地摸上他的肚子,顫聲道:「這、這裡…… .兩、兩個?你、你…… .我、我…… .」
  北堂曜月微微一笑,輕點下頭,「真被你這張烏鴉嘴說中了,真的是雙胞胎呢。」
  東方昊曄驚喜交集地瞪大眼睛,有些受不住這接二連三的刺激似地,身子一軟,趴倒在床前。
  雙胞胎,雙胞胎…… .沒想到除夕之夜的一句戲言,竟一語成真吶!
  「嗚…… .嗚嗚…… .」東方昊曄不知道是激動還是驚喜,嗚咽兩聲,輕輕將面頰貼到北堂曜月腹上,伸手攬住,感覺真是不可思議。
  曜月那般纖細的腰肢,怎能裝下兩個寶寶那麼大?再過兩個月那得什麼樣子啊…… .小王爺心中苦惱,他可不想曜月受那麼大的苦啊。
  「你內傷重不重?身上好了沒有?」北堂曜月問道。
  小王爺回過神來,笑道:「內傷不重,好的可以翻觔斗。內力更是完全恢復,現在我又是高手了,你不用擔心。」
  「你這樣的功夫也算高手?」北堂曜月笑道。
  東方昊曄過去吻吻他的唇,道:「反正不是低手。放心,雖然我功夫不濟,但自保還是有餘的。」
  北堂曜月遲疑片刻,低低道:「就算為了療傷,當初也不一定要禁制了內力。是不是皇上讓你服的?」
  東方昊曄輕輕笑道:「出生皇家難免有些猜忌疑慮,可三皇兄確實對我好,你也是明白的。他給我下禁制,其實是為了不想讓我來明國。」
  北堂曜月凝目望著他,「那你為何還要來?」
  小王爺嘻嘻一笑,輕輕摟住他,再摸摸寶寶,嗔道:「你明知故問嘛。」
  北堂曜月沉默片刻,忽然微微一笑,道:「你不僅是為了我和孩子,也是為了讓文帝有所顧忌,不在這個時候對明國出手。」
  陡然被他說出心事,饒是東方昊曄這樣的厚臉皮,也忍不住老臉一紅,吶吶道:「曜月…… .」
  北堂曜月望著他,誠懇地道:「昊曄,謝謝你為我做了這麼多。」
  他忽然而來的話語,讓小王爺微微一楞,握住他的手道:「曜月,不必道謝,我這麼做是心甘情願,何況這也不僅是為了你。
  「明國現在禍起蕭牆,文國若在此刻趁火打劫,實是卑劣的行為,怎是一泱泱大國所為?我既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文國。」
  北堂曜月知道他這番話是為了寬慰自己,不想自己背上沉重的負擔,不由得釋然一笑,伸手掐住東方昊曄雙頰,向兩邊一拉,道:「說得對!
  你是我的夫君,為我這個王妃做點事有什麼不應該,我怎用得著對你客氣。」
  「嗚嗚……素呀素呀,夫用坎斯。(是呀是呀,不用客氣。)」小王爺歪著頭,齜牙咧嘴道。
  這是北堂曜月第一次坦然以他的王妃自居,讓東方昊曄心裡亂感動、激動一把的。
  禮多而生疏,他們既是夫妻,又何必客氣。
  「既然如此,」北堂曜月鬆手笑道:「你也不會怪我離開遙京跑來這裡,對嗎?」
  「啊?」原來他在這裡等著我呢!小王爺揉著臉,心下鬱悶。
  北堂曜月見他不說話,眼裡仍有責備之意,道:「你彆氣了,我們明天就回遙京去。若是你想回逾京…… .我也陪你一起回去。司簡和拓跋真為人狡詐,怕還會有什麼後著,我們早走早妙。」
  「你願意和我回逾京啦?」小王爺驚喜。
  北堂曜月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小王爺想起自己的決定,斂下雀躍的心情,道:「太晚了。曜月你累了,早點歇息吧,有話我們明日再說。」
  「好。」北堂曜月實在太累了,臉上的倦容早已掩不住,此時撐到東方昊曄回來,又說了這麼一會子話,已經倦得不行,輕輕應了聲,放下心來,終於睡下。
  東方昊曄扶他躺好,不動聲色地拂了他的睡穴,呆呆凝視著他,手放在他的腹上輕輕撫摸。
  忽然手下一動,有勁的動作直撞上他的掌心,似乎是寶寶隔著肚皮狠踢了他一腳。
  東方昊曄瞪起眼,用力地盯著北堂曜月的肚子看,恨不得能穿透視線,看看裡面是哪個寶寶對他老子這麼無禮。可是寶寶們卻好像對他的憤怒毫不在乎一般,故意挑戰他的威嚴似地又是一陣蠕動,似乎在裡面翻跟頭。
  「噓——噓——寶寶乖!寶寶乖!好好睡覺覺…… .」東方昊曄嚇得連忙安撫,看見北堂曜月在睡夢中不適地擰起眉,立刻丟盔棄甲,對寶寶俯首稱臣。
  唉!第一胎就揣上兩個寶寶,真是…… .太辛苦曜月了。
  東方昊曄不由得慶幸剛才拂了北堂曜月的睡穴,不然他現在的臉色一定很難看。東方昊曄擔憂地望著他的睡顏,不知他醒來後發現自己又回了靈州,會是怎樣一副神色。
  東方昊曄下定的決心很難輕易改變,此時望著北堂曜月倦色之中眉宇舒展的憔悴面容,心意更加堅定。
  曜月,你說的對,我們是夫妻,本就是一體的,我為你做什麼,你都不用客氣!
  輕輕在他唇上落下一記輕吻,東方昊曄不捨地在他有些蒼白的唇瓣上輾轉良久,終於慢慢離開,幫他掖好被角,又不忘叮囑寶寶兩句:「寶寶一定乖,不要折騰爹爹,等爹、嗯、等父王回來獎勵你們。記得,一定乖乖的哦。」
  小王爺這才發現一個問題,兩個爹爹似乎不好稱呼啊。難道以後要寶寶們管他叫爹,管曜月叫娘嗎?其實他是覺得管曜月叫娘很不錯,不過以他家愛妃那個性子…… .估計是不可能。
  唉唉,不知道曜月是如何稱呼兩位岳父大人的,有機會一定要好好問一問。
  東方昊曄讓小冬取過筆墨,寫了兩封書信,對他交代好事情,慢慢踱出大帳。
  北堂曜日正站在帳外負手而立,背影挺拔,巍峨如山。他慢慢轉過頭,淡淡道:「還要回去?」
  東方昊曄點點頭。
  北堂曜日頓了頓,道:「走吧。」

  第十八章
  東方昊曄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拓跋真看見他的第一句話,便是笑咪咪地問:「王爺昨日可睡得舒坦?」
  東方昊曄伸個懶腰,嘻嘻笑道:「美人在懷,當然睡得好。」
  拓跋真見他果然面色滋潤,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暗道這美人計果然有效。這文國小王爺竟不是個斷袖,可見和北堂曜月的婚事只是兩國聯姻的幌子,當不得真。不過就算是真的,這美女的滋味,又豈是男人可以比擬的?
  東方昊曄道:「我要給家兄修書兩封,二殿下可否派人送去。」
  拓跋真聞言,眼睛一亮,微笑道:「當然。」
  事不宜遲,東方昊曄當即動手寫了兩封信。
  一封給他的皇上老哥,內容不必細表,無非是拓跋真那天的提議,和這個提議可以帶給他們文國的種種好處。另一封致文、明交界德雲關的鎮西王爺,三十萬兵馬大元帥,東方昊曄的長兄,東方華。
  東方華的回信很快送來了,信裡很明確地表示要見東方昊曄,畢竟此事關系重大,他不僅要等待皇上的旨意,也須和昊曄面談為宜。這封信拓跋真看了,毫不懷疑,立刻命人準備,要與昊曄一起去德雲關會見東方華。
  若是合約談成了,進,可以指望文國大軍與他們平分明國;退,至少也要攬到東方華的十萬精兵,協助他將司簡推上明國皇位,得到包括靈州在內的大片土地。
  但事實上他卻不知道,這封信只是誘他去德雲關的幌子。真正的密信,東方昊曄那夜在北堂曜月的大帳裡已經寫好交給了小冬,讓他暗中送了出去。
  至於司簡,本想親自動手的小王爺,在那天夜裡見過北堂曜月,便改變了主意。
  為了北堂曜月這件事絕不能再拖,東方昊曄不再固執於與北堂曜日的爭勝之心,決定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力量早日解決此事。他把該知會的消息告訴了北堂王,知道他自會利用拓跋真的異心,挑撥這對姻親反目成仇。
  這其中的暗地往來,言子星當真功不可沒。不僅白天與小王爺作起戲來得心應手,晚上遊走於拓跋府邸與北堂王之間也是輕鬆自如。
  待東方昊曄和北堂王搞好分頭行動的細節,東方華的回信也到了。
  拓跋真行動果然迅速,收到東方華回信的第二天他已準備妥當,與東方昊曄一起浩浩蕩蕩地上路,往德雲關而去。當然,東方昊曄可沒忘記帶上言子星裝扮的采星美人。
  他們來到德雲關時,東方華早已列兵立隊,嚴整以待地等著他們了。
  重關之內一切從簡。拓跋真心中尚存一絲警戒,沒有入關,只帶人在關外駐紮。
  東方昊曄進了關,書房裡只有他與東方華兄弟二人。他一躍撲上去,抱住東方華笑道:「大皇兄,好久不見!」
  東方華一向嚴肅的面容上也露出一抹笑意,道:「多大了,還這般沒大沒小的。」
  「嘿,我再大也大不過大皇兄啊。大皇兄好久沒看見可愛的小弟,怎地還這般嚴肅吶。」
  東方華道:「好了,西厥這件事你打算怎麼做?」
  「三皇兄沒說什麼嗎?」
  「皇上下了一道密令,讓我一切聽你的安排。你是如何說服皇上的?」
  「呵呵,還不是曉以國家大義。」東方昊曄壞笑。
  再加上皇嫂和她肚中的小皇子,這份量也算足了。
  再說三皇兄也明白,明國這塊肥肉不是那麼容易吞的。和西厥達成同盟,不一定能佔到什麼便宜,就算真能與其平分明國,付出的代價也是難以想像的。
  而幫助明國平息內亂,打退西厥,則只要投入適當的軍力便能得到極大的回報,何況現在拓跋真親自送上門來,關門打狗豈不是更加事半功倍?
  東方昊曄與大皇兄商量好細節,認為拓跋真為人機警不宜打草驚蛇,還是先虛與委蛇的好。反正已經引蛇出洞,只剩甕中捉鱉,與北堂王一起兩面夾擊了。
  「還有那個李參也不能小瞧。」東方華敲敲桌子,道:「三天前靈州城外的那場突襲,他就做得痛快漂亮,給了明軍一個不小打擊。」
  「什麼!突襲?」東方昊曄聞言一驚,「什麼時候的事?明軍傷亡如何?」
  「這是今早得到的飛鷹密報,你自己看吧。」
  東方昊曄急忙搶過戰報,流覽一遍。原來李參竟在前幾天夜裡發動突襲,率五千騎兵闖入明軍大營,又命三萬人從後包抄,腹背夾擊,打了明軍一個措手不及,不得不連夜拔營,向後退出三十里地。
  曜月……東方昊曄心臟劇跳,手指有些哆嗦。
  應該、應該不會有事。曜月想必已經離開了…… .他雖是這樣想著,心裡卻不知為何仍然惶恐不安。
  「昊昊你沒事吧?」東方華見他面色蒼白擔憂地問:「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大皇兄,我有點事先走了。」東方昊曄一跳躍起衝出門外,跑過校場,奔向暫居的院落。
  「子星!」他心裡一急,連言子星的化名都忘了,「李參三天前發動突襲,將明國大軍向後逼退三十里地,你可知道曜月…… .」
  東方昊曄忽然住口,只見言子星一臉蒼白地站在院子中央,肩上停著一隻靈梟,看見他猛地把手往後一背。
  「那是什麼?」
  「沒、沒什麼……」言子星眼神閃爍,神情慌張,面色不比東方昊曄強多少。
  「是不是靈州來的消息?」東方昊曄緊緊盯著他。這幾天言子星一直和靈州那邊保持著消息,若是有什麼風吹草動,他不會不知道。
  「是不是有關曜月的事?」
  言子星被他逼得步步後退,咬牙不語。
  東方昊曄猛然大喝:「是不是!」
  言子星渾身一震,過了良久,顫聲道:「大哥那邊傳來消息,說、說三哥在三天前的突襲中失蹤,目前……下落不明。」
  東方昊曄只覺眼前一花,天旋地轉間,心臟幾欲炸裂。
  曜月……
  這該死的鬼天氣,竟下起了瓢潑大雨!東方昊曄跳下馬背,拉緊韁繩牽著它走。
  狹窄的山谷中道路泥濘,沖流而下的河水在山路留下許多污泥和碎石,一腳踩下去漫過腳踝。大雨劈里啪啦擊打下來,讓他幾乎睜不開眼睛,渾身早已濕透,雷聲轟轟,還要防著不要驚了馬。
  老實說,東方昊曄這輩子還不曾如此狼狽過,即便當日赴遙京時那般落魄,也有小冬在旁張羅一切。
  想起小冬自然就想起了那人。唉……東方昊曄已出來整整尋了半個多月,仍未得到北堂曜月的消息。三天前因為暴雨和洪流與帶來的人馬沖散了,東方昊曄不願輕易放棄回頭折返,便一個人繼續向前尋。
  德雲關那裡他已交代好。當時他心急如焚卻不能離開,正好水漣兒如期趕了來,東方昊曄便讓她易容成自己的模樣,與大皇兄一起應付拓跋真。
  水漣兒追隨他多年,相交甚深,又精通易容之術,模仿起小王爺自然唯妙唯肖,幾可亂真。東方華自不必說,有水漣兒相助,再加上言子星那發了狠不吃素的主兒,拓跋真這次恐怕要嘗嘗偷雞不成拾把屎的滋味了。
  東方昊曄把計畫交給他們,便立刻帶著一對人馬連夜趕到當日的戰場之地,細細尋覓北堂曜月和小冬的蹤跡,卻一直沒有發現任何線索,不由得半喜半憂。
  喜的是從北堂曜日那裡得到消息,靈州城的人並未抓到北堂曜月,他們至今也不知道北堂王府的三世子也在當日混戰的大營中,失去了最後挾持人質保命的機會。
  北堂曜日此刻如被觸了逆麟的蒼龍,火氣大盛,三十萬兵馬兵陳靈州城下,不日便要大舉進攻。東方昊曄看他這次不把李參和司簡全家滅了,熄不了火氣。
  當然,他若不滅,小王爺也消不了這新仇舊恨。
  憂的是北堂曜月和小冬至今下落不明,山路崎嶇,他們當日匆忙撤離,小冬雖然武功高深,卻並不會醫術,北堂曜月和寶寶若有個好歹……
  東方昊曄抹去臉上雨水,一深一淺地拉著馬向山裡行去。前些日子遇上山洪和手下的人走散了,昨日好不容易在山腳下尋到小冬留下的模糊暗記,不知再經過今天這場大雨還能剩下幾分。
  東方昊曄懷疑自己走錯了方向,如此崎嶇的山路,他們駕著馬車如何能夠經過?
  暴雨打得他神智零落,只拼著一口氣向前走。天色暗下來時,一人一馬也不知道怎麼翻過的高山,終於轉入山坳。
  大雨漸漸停歇,東方昊曄踉踉蹌蹌地前行,忽然望見山林深處有戶人家,燈明昏暗,透著隱隱暖意,連忙翻身上馬,奔了過去。
  來到那戶簡陋的門院前時,東方昊曄已經東倒西歪,體力不支,胡亂地拍著門扉。
  「有人嗎?請問有人嗎?」
  「誰呀?」過了半晌,院子裡傳來一個聲音。
  東方昊曄連忙說明求宿來意,良久,簡陋的門扉「吱啦」一聲打開,東方昊曄欣喜地抬頭,剛要道謝,卻突然頓住。
  眼前人也直楞楞地看著他,半晌之後,忽然大叫一聲:「王爺!」撲了過來。
  東方昊曄驚喜過度,腦子都有些糊塗了,渾身劇顫,半晌沒說出話來。
  「王爺!王爺!」小冬熱淚盈眶,抱著他一個勁兒大叫。
  「小、小冬子……真的是你?」
  「嗚哇哇哇,王爺。王爺……王爺,你、你怎麼會在這裡?」要不是他身上有體溫,小冬真會以為見鬼了。
  東方昊曄顫巍巍地抓住他的手,道:「小冬子,曜月呢?曜月在哪兒……」
  「……昊曄。」熟悉至極的聲音在淅淅瀝瀝的小雨中輕輕顫顫地響起,滿含著不可置信的欣喜。
  東方昊曄楞楞地抬頭望去,那人撐著腰倚在門邊,正直直地望著他。
  「曜、曜……」東方昊曄踉踉蹌蹌地甩開小冬的手,跌跌撞撞地跑過去,一把將那人擁住。
  「曜月!曜月!」東方昊曄驚喜交集,腦子都暈了。上上下下將北堂曜月仔細檢查一遍,見他和孩子好像都無大礙,這才放下心來,身子陡然一鬆,很沒用地暈了…… .「嗚嗚嗚…… .主子,小冬對不起您。都是小冬沒用,讓您吃苦了!嗚嗚嗚…… .主子,小冬對不起您,都是小冬沒用,讓您吃苦了!嗚嗚嗚…… .主子…… .」
  「好了,別哭了,頭疼。」東方昊曄一臉黑線,忍受著小冬非人的耳虐,呵斥了他一句,很想叫他閉嘴。不過此刻還在專心扒飯,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只好暫時作罷。
  「山野粗糧,不知道小公子吃得慣嗎?」蒼老的婦人陳李氏僂著身子送上一盤炒野菜,侷促不安地問,聲音大得出奇。
  「好吃!好吃!多謝老太、咯……」小王爺打了個嗝,小冬連忙遞過一杯粗茶,他咕咚一口喝盡了。
  北堂曜月幫他拍拍後背,皺了皺眉,靜靜地望著他。
  簡陋破舊的桌子上放了一盤鹹菜,一點豆干,一小盆吃剩下的野雞肉(野雞是小冬昨日上山打的),還有新端上來的一盤野菜,再加上東方昊曄剛剛塞飽的一個空碗。
  山裡人生活清苦,這個陳李氏年紀一把,老伴早死,只有一個兒子遠在邊關參軍。平日吃的是後院種的青菜,糧食是拿每日在後山採摘的蘑菇、竹筍去鎮上換的。
  離這裡最近的一個小鎮,翻過山要走兩天才到,現在春天山洪頻繁,她根本出不了山。幸好北堂曜月他們在這裡借宿,小冬便隔三差五去山上轉一圈,打些野味,摘些山果,采些草藥回來。
  這粗茶淡飯,東方昊曄現在飢腸轆轆,吃起來自然是香的,可一想到北堂曜月半個多月來一直吃著這些東西,便心疼得不得了。
  他現在的身子,若在府裡,小王爺恨不得用靈芝、雪蓮、人參、燕窩換著法子來給他補,可現在卻只能躲在這偏僻的深山老林裡吃這些。
  陳李氏耳朵很背,東方昊曄說的話根本聽不清,小冬在她耳邊又嚷了一遍,這才安心地笑了。滿是老褶的臉上,笑容卻十分真誠。
  東方昊曄放下碗筷,拉著北堂曜月的手欣慰地道:「幸好你沒事。」
  說完,藉著恍惚如豆的燭火下仔細打量,隱隱覺得曜月似乎哪裡奇怪。
  北堂曜月有些不自在地道:「別看。」
  「啊!你穿了女裝!」小王爺這才突然發現,雖然衣飾簡單,但北堂曜月確確實實穿了一身女裝。他瞪大眼睛,嘴巴圓圓地張著。要不是陳李氏還在一旁,他定要抱住北堂曜月仔細欣賞了。
  女裝的北堂曜月,東方昊曄可是做夢都沒想過。
  北堂曜月雖然漂亮,但他性格淡泊,為人堅定,處事泰然,身上沒有一絲女氣。就像那千年雪山上最遙遠的一株雪蓮,清冷而美麗,優雅而沉穩。
  東方昊曄便是愛極了他這分氣質,容貌倒在其次,因而當年北堂曜月明明與北堂曜辰同時出現,東方昊曄卻對身為男兒的北堂曜月動了情,而不是更加嫵媚美麗的姐姐北堂曜辰。
  可是、可是…… .雖然沒想過,但北堂曜月女裝的樣子卻與北堂曜辰完全不同。
  小王爺垂涎地望著他,心動不已。北堂曜月微微凝下臉色,冷冷地瞪著他。
  小冬在旁拉拉他的袖子,小聲道:「王爺,您的口水流下來了。」
  陳李氏在旁笑得滿臉皺紋,道:「小少爺和媳婦好久沒見了吧?我老太太知道,不打攪你們。小冬,我們出去。」說著又拉過東方昊曄,「悄聲」道:「小少爺想和媳婦親熱吧?不過你媳婦肚子這麼大了,忍著點吧,別傷了大人和孩子。」
  喝——東方昊曄臉漲得通紅。
  老太太你說什麼呢!我才不會那樣做!而且……你聲音也忒大了點……
  小王爺有種心事被當眾揭穿的羞恥感,欲哭無淚。
  陳李氏和小冬收拾好碗筷,退了下去。
  北堂曜月靠在床邊,扯扯衣服,盯著東方昊曄冷聲道:「什麼也別說!」
  「是!」東方昊曄是乖乖好相公,對親親愛妃的命令自然遵從至極。
  只不過嘴上這麼說,眼神卻不住地在他身上亂瞟。
  不知道是不是大了肚子的緣故,北堂曜月的容貌和性子都柔和了許多,穿著女裝並不顯得十分突兀,反而別有韻味。
  北方女子不乏身材高A者,北堂曜月如此打扮並不會惹人懷疑。只是東方昊曄知道,若不是情勢所迫,他肯定不會這麼做。
  原來北堂曜月和小冬那天深夜在大營後方突圍,小冬十分機警,且他們住的營帳原本便在最後方,撤退得極為迅速。大部分的靈州叛軍都去圍剿大股部隊,他們的馬車在清晨的時候甩開了追兵,進入深山之中。
  北堂曜月辨別出方向,沒有向明國大的縣府而去,而是讓小冬調轉馬頭,奔著明、文兩國的交界處德雲關而來。
  誰知半路被山洪所阻,且北堂曜月大腹便便,路途險阻,實在走不下去了。小冬護著他好不容易找到這處偏僻的村莊,為了防止他人驚怪,才換上為防萬一而準備的女裝,在這裡借宿下來。
  東方昊曄聽北堂曜月說了事情經過,膽顫心驚,握緊他的手,「曜月,讓你受苦了,都是我不好。」
  北堂曜月輕嘆一聲,道:「不,是我讓你擔心了,我該早點回遙京。」
  他的聲音有些黯淡,東方昊曄聽得心頭一緊。
  北堂曜月原是堂堂的北堂王府三世子,京畿御侍上卿,出身高貴,俊美逼人,本來在遙京好好地過著自己從容平靜的生活,卻冷不丁被個對他一見鍾情的小子所害,不得不放下身份、性別遠「嫁」他鄉。
  本來這些已經折損了他的自尊與驕傲,卻又因為體質特殊,竟然以男子之身懷了六甲,而在危急之刻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這對他的尊嚴與驕傲是何等的打擊。
  東方昊曄想到王府被襲的那個晚上,北堂曜月提劍從寒清閣奔出,冷靜沉著,臨危不亂,揮手之間斬敵劍下,直到見他噴血示警時才神色大變。
  曜月,他的曜月,本是高高在上驕傲冷豔的明月,卻因為他的一己私念想方設法佔為已有,現在又因腹中胎兒,不得不身著女裝避人耳目。
  東方昊曄忽然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緊緊拉著他的手,喉口緊澀。
  北堂曜月不知道東方昊曄在想什麼,只是見他樣子,笑了笑,安慰道:「其實住在這裡也很好,又安全又清靜,山清水秀的,寶寶們也很乖。陳李氏人很純樸,又有小冬照顧我,也沒什麼好操心的。只不過這裡消息閉塞,有些擔心你。」
  「嘿,你擔心我,我擔心你,瞧瞧咱們倆。」東方昊曄壓了壓情緒,故作輕快道:「現下咱們一家團聚了,可再不能分離。你放心,靈州我再不回去了,打死我都趕不走你身邊!」
  東方昊曄下定決心,再不離開曜月半步!
  一次分離已嚇去他半條命,再來一次……肯定直接抬著回逾京了。
  東方昊曄隨著小冬來到他們當初進山的大道上,看見因為春洪引發的泥石流而早已阻塞的道路,不由得又喜又憂。
  喜的是沒有追兵可以從這裡過來,憂的是同樣他們也無法出去。據陳李氏說,她們這條山道每年春天都會阻塞,待過完這段季節,到了夏季情況才會好轉。
  這條路暫時不通,小王爺便帶著小冬繞到後山,來到昨日他過來的那條狹窄危險的山道上,卻吃了一驚。那山道原本就很險,山路崎嶇,狹窄陡峭,現在則完全被泥石堵住,顯然夜裡發生了山崩。
  此時晴天白日,看著那條猙獰危險的道路,東方昊曄自己都有點暗暗心驚,不知昨天夜裡自己是怎麼牽著馬走過來的。看來在大道恢復前,他們只能被困在這裡。
  可是算算日子,曜月大概還有一個多月就要臨盆了,小王爺一想到這件事,就心急如焚。
  小冬安慰道:「王爺,春洪再過半個月就過去了,到時我把深山裡的幾戶人家召集起來,一起清理,很快就能行走了。」
  小王爺心裡卻十分沒譜。就算那時可以通行,曜月的情況又可以離開嗎?這裡距德雲關大概有五、六天的路程,要是稍有點差錯,難道讓曜月……
  想起那個金花還是銀花的把孩子生在半路上,小王爺一想到那個畫面就忍不住哀叫:「不要啊啊啊——」
  小冬駭了一跳,「王爺您怎麼了?」
  小王爺抱頭蹲在地上,啜泣。
  嗚嗚嗚……我不要!我堂堂靜王爺的愛妃,明明應該在雕樑畫棟的王府裡生寶寶,明明應該由醫術高明的神醫親手診脈親自接生,明明應該有十個幾太醫二十幾個下人同時伺候,明明應該……
  「嗚嗚嗚……小冬子,怎麼辦?我不要曜月在這麼簡陋的地方生寶寶,好危險好危險的,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嗚嗚嗚……」
  「王爺……」小冬也皺緊眉毛,愁眉苦臉地望著他。
  忽然靈光一閃,小冬興奮道:「王爺,萬一,奴才是說萬一,萬一王妃在這裡生產,不是還有王爺您嗎?上次您給那個金花接生不就挺成功的嘛。王爺王妃吉人自有天祥,小世子一定平安的。」
  東方昊曄臉黑。那個孩子明明是楊青衣接生的好不好?他最多不過是幫那個女人順了順胎位,至於後面……那些丟臉事不提也罷。
  唉……
  小王爺嘆了口氣,拍拍面頰,振作精神道:「小冬子,我們慢慢想辦法,曜月從京城帶來的保胎藥還有嗎?」
  「有,份量可以堅持到王妃臨盆之日,我都收起來了。」
  「小冬子,你做的好!」東方昊曄用力拍拍他的肩,激動地道:「你果然是我最忠心的屬下!等本王回去,就把小桃花許配給你啊。」
  「啊……」小冬竟然紅了臉,扭捏道:「王爺說什麼吶。」
  「嘿,小樣兒的,還裝!別以為本王什麼都不知道。」東方昊曄衝他努努嘴,道:「你和小桃花偷情多久了?有膽子認沒有?不然我把她許給別人,要不乾脆收做填房,反正她本來就是伺候我的大丫鬟。」
  「別、別。奴才要她!奴才要她!」小冬急得臉都紅了。
  「哈哈哈,傻小子,認了吧。」東方昊曄大笑道:「放心放心,本王厚道得很,不會奪人所愛的。」
  「什麼奪人所愛?」
  原來不知不覺已經回到陳李氏的院子,北堂曜月正倚在門口,望著他們回來。
  小王爺臉色一變,立刻一臉燦爛地跑過去,道:「你怎麼出來了?快回去躺著。」
  「日上三竿了還躺著?我是廢人不成。」北堂曜月眯眯眼,微笑著問道:「小王爺,你要奪誰所愛啊?」
  「啊,咦?有人要奪人所愛?誰?誰!」小王爺一把抱住他,緊張地道:「曜月,你可是我的,別人別想搶走!」
  北堂曜月不屑地白他一眼,哼道:「裝傻!」
  連小冬都露出鄙視的目光,讓小王爺十分鬱悶。
  北堂曜月當然不是真的與他計較,拍開他的手道:「要住在這,你可不能吃白食。小冬每天上山拾柴,打野味,摘野果,很辛苦,你能做什麼?」
  「我…… .」小王爺想了想,自己還真不會做什麼,道:「我可以打水嗯…… .也能劈柴。」以前在王府裡看下人們做過,好像挺簡單。
  「那好,待會兒小冬幫陳李氏做飯,你就去劈柴吧,下午再去把水缸盛滿。」
  小王爺一迭聲地應了,擼起袖子,興奮地道:「沒問題!曜月你等著,讓你瞧瞧你相公我的厲害!」
  北堂曜月挑挑眉想說什麼,但看見他興奮的神情,終於還是什麼也沒說,瞟他一眼,自己扶著腰慢慢回了屋。

  第十九章
  山裡的日子果然清苦,可是小王爺的日子更辛苦。
  劈柴。本來以為劈柴很容易,可是小王爺一試,卻因為用力不當,把胳膊震麻了。結果還是小冬把柴劈完,還幫他揉了半天胳膊。
  打水。水桶扔到井裡,卻總是在水面上打漂,怎麼使力它就是不倒下,一急之下小王爺差點跳進去,幸好小冬在後面及時拉住他。
  小王爺氣餒道:「嗚嗚……小冬子,我是個笨蛋,連這麼簡單的事都不會……」
  小冬安慰道:「您會做王爺就得了,這些事不會做也沒關係。」
  小王爺不甘心,又經過幾天的磨練,終於找到訣竅,不僅劈柴順當多了,打水也是小意思。當他第一次捧著自己做出來的炒雞蛋給北堂曜月送去時,激動得渾身發抖。
  「怎麼樣?味道好嗎?」東方昊曄瞪大了眼睛,緊張地望著北堂曜月。
  「嗯……還不錯。」北堂曜月微微一笑。
  「真的?」小王爺眼睛這個亮啊,咧著嘴道:「我就說自己的手藝應該不錯嘛。吶,曜月,你多吃點。」
  北堂曜月果然很給面子地都吃完了,小王爺心裡這個得意啊。
  他果然是天才!學什麼都快!哈哈哈……
  「給我看看你的手。」晚上上床後,北堂曜月忽然道。
  「幹嘛?」
  東方昊曄把手伸過去。北堂曜月細細看看,道:「手粗了好多。」
  東方昊曄無所謂地道:「男人要那麼細皮嫩肉做什麼。」說著反手握住北堂曜月的手,比了比,感覺自己的手掌比他小上一圈。
  北堂曜月的手指修長圓潤,形狀非常好看,由於長年握劍指節十分有力,一看就是個有擔當的人。
  反觀自己,與他相比五根手指略顯粗短,手掌又白又嫩,整個感覺就是富態圓嫩,怎麼看就是不知世事的紈褲子弟。不過這些日子風吹日曬,又劈柴又幹活,雙手粗糙了不少,倒多了些許男人味。
  「曜月,你連手指都這麼好看呢。」小王爺讚道。
  「男人要那麼好看做什麼。」北堂曜月輕笑,學著他的樣子說話。
  小王爺一笑,側過身摟著他,摸摸他的腰腹,「如果是女孩,長得像你就好了。」
  「男孩呢?」
  「嗯…… .還是像你比較好。」
  「像我有什麼好?」北堂曜月合上眼,有一搭無一搭地和他說話。
  「反正我希望寶寶像你吶。」
  小王爺伸手探了探,寶寶們好像也休息了,靜靜地不動。他們有時候在裡面打架,痛得北堂曜月冷汗直冒,臉色十分難看,比在北堂王府那會兒厲害多了。
  小王爺第一次看見時著實嚇壞了,還以為寶寶要生了,慌慌張張地跑出去,把小冬和陳李氏嚇了一跳。後來從小冬口中得知,他這兩個多月來經常如此。
  北堂曜月的腿腳都腫了起來,行動遲緩,半夜盜汗和抽筋也越來越嚴重。東方昊曄每日給他把脈,發現他肚子裡的小傢伙精神旺盛得很,胎息強勁有力,動作連連,難怪北堂曜月快要吃不消了。
  快要九個月了,東方昊曄心裡的焦急可想而知。他暗暗數著日子,期待春洪早日過去。同時希望能有人看見他留下的記號,趕來這裡助他們解困。
  小王爺日思夜想,都快急出毛病來。甚至他已經做好了北堂曜月在這簡陋的小院中生下寶寶的準備,所以當他在半空中發現言子星豢養的那隻靈梟時,激動得差點錯手射了下來。
  靈州的計畫進行得很成功。北堂曜日巧妙地利用當地形勢,透過適當時機將拓跋真與文國的暗中約定透露給了司簡,司簡果然心生縫隙,慢慢抽走了西厥人的兵力。
  拓跋真在德雲關這邊被東方華和「東方昊曄」兩位王爺拖住,截斷了與靈州的聯繫,尚不知道那邊的變故。北堂曜日趁機集合兵力,一個月內對靈州連續發動三次攻擊,次次直擊要害,讓靈州損失慘重。
  接下來的挑撥離間之計自然進行得極為順利,北豫王司簡和李參以為拓跋真已背棄盟約,而拓跋真則知道他們抽走了西厥兵馬後,也是惱怒至極。
  同盟一旦出現裂痕,就很容易讓人乘虛而入。幾天前的大戰,靈州城已破,拓跋真不知所蹤。北堂曜日命言子星帶著人馬出來尋找北堂曜月和東方昊曄他們,在深山裡轉悠了七、八天,這日終於找到二人的蹤跡。
  小王爺接到靈梟,驚喜至極,連忙跑去告訴北堂曜月,道:「子星帶人找過來了。很快就能打通堵塞的道路,我們能出去了。」
  「言子星?」
  東方昊曄微微一楞,忽然想起,呆呆地道:「你知道他?」
  北堂曜月輕笑,「你不會真以為我連自己有個弟弟都不知道吧?」
  東方昊曄好奇道:「那你怎麼知道的?我聽北堂大哥說,這事只有他知道吶。」
  北堂曜月笑道:「這種事哪裡瞞得了。爹爹面子薄,那麼大歲數又給我們添個弟弟,心裡自然惱父王惱得厲害,偏偏又不能說什麼。大哥聰明剔透的人,有些事情睜隻眼閉隻眼,我們順著他的意思只當不知道罷了。」
  汗……原來這一家子這麼有默契,小星星的事他們全家早都心知肚明?
  只有他這個傻瓜女婿,初聽到時還錯愕得差點掉了下巴……
  東方昊曄心裡鬱悶。
  「呃……」北堂曜月忽然低低吟了一聲。
  東方昊曄回過神來,知道是孩子在鬧他,恨聲道:「這兩個小鬼,等出來後我一定狠狠打他們屁股!」
  北堂曜月聞言,瞪了他一眼。
  東方昊曄道:「靈州城破,李參戰死,司簡被俘,戰事已經差不多了。不過那個拓跋真十分狡猾,竟給他從德雲關跑了。我大皇兄不想得罪西厥,雖然兩國並不交接,但以文國的立場,不便對他斬盡殺絕。」
  北堂曜月點了點頭。
  東方昊曄道:「不過他在我這裡吃了大虧,想必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此刻他的西厥部隊尚有部分在附近流竄,尋找突圍的機會,你大哥擔心我們的安全,讓子星盡快帶我們離開。」
  北堂曜月猶豫了一下,抬眼望著他,漆黑的眸子深處憂心忡忡。
  「別擔心!沒那麼巧遇到他!」東方昊曄握緊他的手。
  「我不是怕這個……」北堂曜月拉著他的手按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微微用力,擰眉道:「我是怕這兩個小傢伙等不及。」
  小王爺心裡一緊。這正是他最擔心的,曜月現在的身子根本不宜趕路,可是……
  「秋神醫已經到了德雲關。我們從這裡出去,最多只要三、五天時間就到了,不要擔心。」
  北堂曜月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東方昊曄忽然十分內疚,輕聲道:「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北堂曜月詫異,「幹嘛道歉?」
  東方昊曄吶吶地說不出來,只是握緊他的手,咬牙道:「你別怕!我會陪著你!」
  北堂曜月微微一笑,道:「我不怕,你別想那麼多。」
  山道終於疏通,言子星帶著一隊人馬進了山谷,東方昊曄和小冬在這邊迎他。
  言子星打量他一眼,微笑道:「你怎麼這個樣子?」
  小王爺聳聳肩,笑道:「我們這裡窮鄉僻壤,我小王爺做不成,只好做苦力了。」
  言子星哈哈一笑道:「幸好我找到你留下的記號,不然你真要在這裡做村夫了。」
  東方昊曄帶著言子星來見北堂曜月,誰知言子星竟有些緊張,站在屋外猶豫。
  見他如此,東方昊曄不由得調笑道:「幹嗎?又不是醜媳婦見公婆,害羞什麼?」
  「呸!那是我三哥,你胡說什麼!」言子星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可是你的模樣實在太好笑了,嘿嘿嘿…… .」
  言子星惱道:「你這張嘴,三哥怎麼也不教訓你?」
  「切!曜月愛我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教訓我。」
  言子星冷哼一聲,「大言不慚!也不知道是誰當初哭著喊著要娶我三哥,這會兒倒裝模作樣起來了。」
  「誰說我……」
  言子星悠悠地打斷他,吐出幾個字:「籬笆牆外,草蓆琵琶。」
  小王爺立刻閉嘴,臉上又紅又白,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他。
  這次換言子星得意了:「怎麼樣?要不要待會兒我學給三哥聽聽?」
  小王爺臉色數變,不知言子星是怎麼知道,他當初在兩位岳父大人的籬笆牆外搭篷求親的事,立刻拉住他的衣袖,諂媚而討好地笑道:「小星星,你最好了,我們可是好兄弟啊。你看我對你可不錯……」
  言子星哼了一聲,「誰和你是兄弟!」
  「你……」
  小王爺尚未說話,裡屋低低地傳來北堂曜月清朗的嗓音:「說得對,誰和他做兄弟,誰才倒楣。」
  小王爺臉上一紅不敢再說什麼,用力拽了拽言子星,拉著他一起進屋。
  北堂曜月已經換去了女裝,穿著平素慣常的月牙色長衫,斜靠在床頭,面色有些憔悴,但墨黑的眸子帶著溫意,唇邊掛著一抹極淡雅,極柔和的笑。
  言子星呆呆地望著他,道:「三哥,你的肚子好大……」他怎麼也沒想到,這麼多年來他與曜月的第一次正式見面,蹦出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這樣的。
  北堂曜月莞爾,輕輕一笑,道:「子星,過來。」
  言子星走到床邊,有些侷促地低喚:「三哥。」
  小王爺忽然想到一事,在旁叫道:「子星,原來我是你姐夫!」
  「走開!」北堂曜月和言子星同時著惱,異口同聲地喝道。
  小王爺大丟面子,可憐兮兮地望著他們。
  北堂曜月道:「你出去,我有話要和子星說。」
  小王爺摸了摸鼻子,吶吶地道:「那你們兄弟聊,我出去了。」然後灰溜溜地跑出房間,卻在外面轉了一圈,又悄悄蹭到牆角去,趴在窗外偷聽。
  他現在內力恢復,內傷也好得差不多,自認為聽壁角這種事應該能操作得不錯,誰知還是小瞧了他家愛妃。
  他過去的時候他們好像已經結束了一段談話,聲音斷斷續續地,聽不清楚。小王爺正聚精會神地運足功力,準備再接再厲,突然「啪」的一聲,一個「暗器」衝破窗戶,狠狠砸到他頭上。
  「哎唷!」小王爺低叫一聲,拾起一看,正是早上他給北堂曜月摘的青果一枚。
  小王爺悻悻然地撇撇嘴,聽到裡面冷冷一聲輕哼,乖乖撤退了。
  到了午時,陳大娘做好午飯,小王爺端著進了屋,叫道:「吃飯吃飯。」
  言子星扶著北堂曜月在桌邊坐下,看著他的肚子,對東方昊曄道:「有些事我剛才跟三哥說了,你看怎麼辦?」
  「什麼事?」
  言子星一邊吃飯一邊道:「拓跋真前幾天從德雲關突圍,跑了。他要回西厥一定要經過靈州,大哥帶著大隊人馬追剿西厥大股部隊,不知何時返回,我帶的人不夠,不敢輕舉妄動。
  「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還是讓你和三哥盡快回德雲關的好。」
  小王爺事到臨頭,反而遲疑了,「可是曜月這樣子……」
  北堂曜月道:「我沒事,我們應該盡快離開這裡。」
  言子星道:「是啊。拓跋真這次惱羞成怒,十萬大軍丟在這裡,對你恨之入骨。聽說還下了他們西厥的金狼令,不殺你誓不為人。」
  小王爺吐吐舌,「這麼厲害……」
  北堂曜月握住他的手,道:「拓跋真精明凶悍,未必不能找到這裡。
  我們留在這裡也是個拖累,不如辛苦一點,趁著現在道路通了,趕緊回德雲關去。」
  言子星道:「是啊。過兩天春洪又來了,到時想走都走不了。」
  東方昊曄想了想,終於點頭答應。
  北堂曜月他們的馬車還在,雖然離開軍營時匆忙,但那時因為已經準備啟程回遙京,所以馬車裡的東西十分齊全。
  言子星帶著手下將大道清理平坦,如果緩車而行,五日之內應該能夠到達德雲關。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們剛剛出發第三天,竟遇到了拓跋真。
  「小冬子,慢一點!把車駕慢一點!」東方昊曄沖車外叫。
  「不!」北堂曜月抓緊他的手,「不行!不能慢!」
  「可是你的臉色好難看…… .」
  小王爺急得滿頭大汗。北堂曜月靠在他身上,雖然車內的軟榻已經鋪了厚厚的墊子,可是飛速的馬車仍在劇烈的顛簸,每一次顛簸,都讓北堂曜月的臉色更蒼白一分。
  「曜月…… .」
  「別擔心,沒事…… .」北堂曜月的聲音低低地,緊緊地握著他的手,「過了峽谷,他們就追不上了,還是快些唔——」
  「曜月!」
  北堂曜月倒在東方昊曄懷裡,頭垂得很低,讓人看不清他的臉,只是抓著衣襬的手微微有些痙攣,指節泛出白色。
  東方昊曄惶遽無措地抱著他,心驚膽顫,想起剛才的事情,簡直是場災難。
  言子星拼著十八鐵騎將拓跋真等人引向另一個方向,讓他們得以有機會逃生。可是他們若不盡快趕到德雲關,只怕子星那裡凶多吉少……
  北堂曜月低低的喘息,似乎好過一點,慢慢放開東方昊曄向後仰倒。
  東方昊曄現在只盼著剛才服下的藥能夠快點生效。可是安胎藥再怎樣百般靈驗,他本來便臨盆在即,這番顛簸,又怎能支撐得住。
  外面轟隆隆地傳來雷聲,東方昊曄不由得臉色一變。天公不作美,竟然暴雨在即。
  北堂曜月倏然睜開眼睛,「子星……」
  東方昊曄忙道:「他不會有事。他武功盡得岳丈大人真傳,厲害得很,你不必擔心!」
  北堂曜月再次痛苦地合上眼,雙手在腹上不停揉撫。
  「疼得厲害嗎?」東方昊曄擔憂之極。
  北堂曜月沒有說話,只是靠在他身上急促地喘息。過了好半晌,才低低道:「他們有好幾百人,子星卻只有幾十人……」
  東方昊曄強自鎮定,道:「子星帶的是北堂王府的精銳部隊,可以一擋百,不會有事。」
  北堂曜月想說什麼,卻忽然一個顛簸,他猝不及防身子一震,痛苦地呻吟了一聲。
  「小冬子!把車駕穩點!」東方昊曄惶急。
  小冬的聲音從車外傳來,慌慌張張地道:「王爺,這裡是山路,實在不平……」
  「那就慢一點!曜月的身子吃不消!」
  「不許慢!」北堂曜月揚聲:「我撐得住!」
  「可是你都這樣了……」
  「難道你想他們追上來嗎?」北堂曜月厲聲道:「子星是為了誰衝出去的!」
  「可、可是……」
  北堂曜月狠狠地掐住他的手臂,低吼道:「閉嘴!快——啊——」
  「曜月——」東方昊曄驚叫,只見北堂曜月忽然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猛然挺起,又豁然落下,微蜷起身子,雙唇半張不能言語。
  東方昊曄慌慌張張地把他摟住,卻感覺他這次痛得很不一樣,低低的呻吟從喉嚨深處洩了出來,渾身都在微微打戰。
  這、這個情況可不妙……
  「王爺,後面好像有人追上來了!」
  東方昊曄哪裡還聽得見小冬的話。車馬顛簸得厲害,北堂曜月面色蒼白地倒在他身上,額頭沁出冷汗。
  東方昊曄搭住他的手腕,只覺脈息細弱,胎息散亂,心下一緊,連呼吸都忘了。
  種種可能從腦中劃過,東方昊曄忽然下了極大的決心。
  北堂曜月已經昏了過去,身下的軟毯俱已濕了。東方昊曄心中大痛,知羊水怕是已經破了一段時間,他竟然一直未吭一聲。
  「小冬子,停車!停車!」
  小冬籲一聲,勒住馬車,探進臉急問:「王爺,怎麼了?」
  這個時候東方昊曄反倒冷靜下來,找出包裹負在身上,掏出懷裡的瓷瓶給小冬倒了兩粒,道:「這糖果是膩了些,可是可以保命,你王爺我傾盡所有也不過制了十二粒,如今剩得差不多了,這兩粒你留著。」
  「王爺!」小冬臉色一變,「這糖果珍貴非常,是您用來保命的,奴才不能要。」
  東方昊曄取過車內的大裘,給北堂曜月罩上,見他按在腹上的手微動,卻沒醒來。
  「小冬子,你不用替本王省著,我還有幾粒,夠用了。告訴你,給本王快快的跑!不要和他們硬拚,打不過就逃!本王養你這麼多年不容易,你可別讓本王血本無歸!」
  「王爺!」
  轟隆隆的雷聲嗡鳴,大雨頃刻便將到來。
  東方昊曄抱著北堂曜月跳下馬車,對小冬道:「出了峽谷就是德雲關,那裡都是咱們的人,帶他們回來接應,我們還有一線生機。」
  小冬哭了:「王爺,奴才誓死也不離開您……」
  東方昊曄對他微微一笑,神色平靜地道:「你看王妃這樣子,馬上就要生了。馬車這麼顛,會要了他的命。小冬子,我和他是不能分開的,你明白嗎?」
  他低頭看了一眼北堂曜月,突然揚起手,狠狠一掌拍在馬屁股上,厲聲喝道:「快走!把他們引開,不許回頭!」
  馬匹嘶鳴,小冬策馬直抽,啞著嗓子喊:「王爺、王妃保重!小冬子很快就回來!」
  馬車狂奔,消失在前方,東方昊曄抱著北堂曜月,疾步向腹地深處掠去。
  雨點突然毫無預兆地傾盆而下,瞬間砸濕全身,也沖掉了身後的痕跡。
  北堂曜月一手搭在東方昊曄肩上,一手落在腹前,忽然五指一收,緊緊抓住東方昊曄的肩膀,長長的睫毛顫抖不停,吃力地睜開眼,牙齒咬緊了下唇,血漬溢染。
  「曜月,別擔心,很快就沒事了。」耳邊雷聲轟轟,東方昊曄提高聲音,很想對他笑一笑,可實在笑不出來。
  記得來尋曜月的時候曾在這腹地深處一處洞穴落腳過。東方昊曄憑著記憶尋了過去,也許運氣好,還有他當時留下的草鋪。
  「車、你、你……啊——」北堂曜月想說什麼,但卻斷斷續續地,無力為繼。他忽然低低叫了一聲,猛地攀起身子,手指抓進東方昊曄的肩肉裡。
  東方昊曄心裡一慌,加快了腳步。
  上天垂憐,大雨落濕全身之即,終於尋到那個洞穴。
  洞裡有些陰濕,不過因為地勢較高,不會有進水之慮。
  「嗯、啊——」北堂曜月已經抑制不住地提高聲音,呻吟越來越痛楚。
  東方昊曄將他小心地放在草鋪上,顧不得去擦臉上的雨水,急忙去搭他的脈,卻被他一把握住。
  「昊曄……」北堂曜月的雙眸迷濕了,在草鋪上痛楚輾轉。
  「沒事的。曜月,沒事的……」東方昊曄低聲安撫他,臉色卻十分蒼白。他努力鎮定,抖著手解開北堂曜月外面的裘衣。
  外面暴雨轟隆隆地下著,明明是正午時分,天色卻昏暗得好似傍晚暮色。
  東方昊曄試了無數次,終於將返潮的樹枝點燃了起來,火苗微弱地跳躍。
  北堂曜月臉色蒼白如雪,喂他服下一粒糖果,氣色卻仍不見好轉。羊水早已破了,看樣子孩子很快就要出生。
  東方昊曄深吸口氣,顫著手挽上袖子準備為愛妃接生。從沒有一刻,他這般懊惱自己,當初竟在那個金花銀花的生產「關鍵」時刻昏了過去。
  一聲聲的痛楚呻吟在洞穴裡迴蕩。若不是痛到極處,北堂曜月斷不會放任自己如此軟弱呻吟。
  東方昊曄看著他死咬著唇,顯然在忍受著一股巨大的疼痛,手指深深摳進岩壁,指節都發白了。冷汗不斷從他的額上冒出,順著脖頸流下,黑墨一般的發凌亂地貼在臉上,卻沒有人能幫他擦上一擦。
  「曜月,快了!很快了……」東方昊曄聲音發顫,動作卻還算鎮靜。
  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北堂曜月雙腿大張,穴口早已打開,想必因為一路顛簸的緣故,胎兒也下來得很快,羊水混著血跡汩汩流出,可是胎兒在出口處徘徊,卻出不來。
  東方昊曄知道摩耶男子體質與常人不同,後庭穴口會在生產時打開,慢慢擴張至胎兒可以出入的大小。只是他雖然學了幾年醫,卻並不專精,對接生之道更是陌生之極。
  不過當日在來遙京的路上,曾偶遇那婦人臨產,多少有點經驗,心裡也有些準備。
  「用力!很快就好了……曜月,用力……」
  「啊——」北堂曜月的手指一次次摳進石縫中,又一次次鬆開,汗水迷濛了他的雙眼,呼吸都變得分外吃力,可胎兒卻蠕動得異常緩慢。
  東方昊曄忽然想到,摩耶人雖然體質特殊可以男子之身受孕,但生產方式卻與女人大不相同。他們受男人體形的限制,本來生產就比女人困難,胎兒大概也不能像女人那般靠自然產力出生吧?
  想到此處,他模糊地記得當時那個金花的肚子就像快要爆炸了似地,
  孩子的蠕動清晰可見,而且腹部還曾堅硬如鐵,乃子宮收縮之狀。只可惜當時他還沒來得及檢查產道狀況就被嚇暈了過去……
  後來聽小冬說,他給金花扎過針調過胎位之後,楊青衣只她肚子上揉了揉,孩子「哇」的一聲就生出來了。
  「昊曄……幫……幫幫我……快……啊——」北堂曜月咬破了下唇,雖然痛苦不堪,神志卻仍很清醒。他清晰地感受到孩子的墜勢,卻始終無法將孩子誕下來。
  「曜月,堅持住!」東方昊曄咬牙,終於顫抖地將手按在他的腹上,一狠心,猛地用力揉撫起來。
  「啊——」北堂曜月痛得大叫。
  「曜月,別慌,我幫你順順胎位……」
  東方昊曄滿頭大汗,雖然這麼說著,卻很難把握胎兒的位置。一來因為沒有經驗,二來……該死的!他竟忘了是雙胞胎!
  東方昊曄覺得好像過了幾萬年那麼久,但實際上卻不到兩個時辰而已。外面的瓢潑大雨一直下著,伴著風聲雷聲,聲勢嚇人,震耳欲聾。
  北堂曜月陣陣嘶叫,呻吟從喉嚨深處不斷溢出,身體一次次隨著劇痛挺起又跌落。
  東方昊曄已經不忍去看他面色,只是專注地等待著胎兒的降生。
  「昊曄——」
  忽然,隨著北堂曜月一聲嘶啞的低吼,東方昊曄看見了胎兒的頭頂。
  「曜月,快!用力!出來了……」
  「啊——」北堂曜月痛苦不堪地輾轉,忽然凝起一絲力氣,憋紅了臉,猛地折起身子,向下用力。
  東方昊曄掰開他的下身,一團血肉模糊的小東西陡然衝落手中,滑膩綿軟的感覺。
  快暈了……
  北堂曜月跌落在草鋪上,東方昊曄僵硬著手臂,用從包袱中取出襁裹,胡亂抹乾淨孩子口鼻,裹起來放到一邊。
  「曜月,你還好嗎?」他掏出小瓶,倒出一粒丹藥給北堂曜月喂下,幫他擦拭額上和身上的冷汗。
  北堂曜月過了半晌,才微弱的睜開眼,忽然感覺哪裡不對,握住他的手,顫聲道:「哭聲……孩子……為何沒聲……」
  東方昊曄心下一抖,臉色倏然蒼白,慌忙把那裹成一團的東西拎了起來,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哇——」的一聲,嘹喨的啼哭聲從下面傳出來。
  東方昊曄楞怔了一瞬,才發現慌亂之中把孩子提倒了。
  「哭了…… .曜月,他哭了…… .」東方昊曄激動得想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遲遲不肯落下來。現在他已經是父親了,不能再任意哭泣。
  北堂曜月勉力一笑,望著孩子張了張唇,忽然臉色一變,抓緊東方昊曄手臂。
  「怎麼了?怎麼了?」東方昊曄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扶住他急切地問。
  北堂曜月苦笑道:「你忘了,還、還有一個……呃——」
  東方昊曄眼前一黑,腦袋猶如被人砸中,忙把手裡的孩子扔到旁邊,去接下一個。
  這一次時間沒有第一個時間長,可也不短。北堂曜月已經沒什麼力氣了,即使服用了東方昊曄特製的糖果靈丹,仍是十分吃力。不過好在東方昊曄也算有經驗,用力幫他揉撫腹部,不知過了多久,孩子終於順利出生。
  望著筋疲力盡的北堂曜月和兩個哇哇大哭的嬰兒,小王爺只覺打仗也沒有這麼可怕和辛苦,渾身大汗淋漓。
  根本沒有力氣去管那兩個孩子,而且聽哭聲挺嘹喨的,東方昊曄只擔心北堂曜月。
  下體的血跡緩緩細細地蜿蜒而出,讓他心驚膽顫。北堂曜月的面色蒼白如紙,再喂下一粒糖果仍然不見好轉。
  東方昊曄摸出銀針,抖著手找到穴位,強自鎮靜地給他紮下,不停地喚著:「曜月,醒一醒!醒一醒!還痛嗎?身上怎麼樣……」
  北堂曜月緩緩睜著雙眼,長長的睫毛無力地一顫一顫,側過頭凝視著身旁兩個剛剛出生的嬰兒,微弱地道:「男、男孩還是……女孩……」
  東方昊曄忙著幫他止血,把餘下娩出的穢物清理乾淨,未曾注意兩個孩子的性別,此時聞言,不由得一楞,向孩子們瞥了一眼,道:「男孩。
  呃……都是男孩。」
  北堂曜月覺得身上一陣陣發冷,渾身漸漸虛飄,強撐著道:「給、給我看看……」
  東方昊曄慌亂地收拾好東西,扶著北堂曜月半靠起來,顫顫巍巍地捧起一個孩子,遞到他面前讓他細看。
  北堂曜月輕輕呢喃道:「應該洗一洗……」
  小王爺也知道。可這瓢潑大雨中,又沒有可以燒水的器皿,怎麼給孩子清洗。只能匆匆用乾淨的衣物給孩子擦抹乾淨,清理好口鼻。
  東方昊曄低聲道:「待會兒我想辦法。」卻見北堂曜月輕輕垂下雙目,身子軟倒,不由得大驚,連忙放下孩子撲了過去,「曜月!曜月……」
  北堂曜月已經昏迷了過去,東方昊曄手足無措。他雖給北堂曜月止了血,可是產後之人最忌諱受風,在這種惡劣的環境和天氣下,小王爺的心裡陣陣發涼。可是在這種緊要時候,他竟異常地鎮定。
  他將篝火點得更旺,兩個孩子還在哇哇大哭,與生下他們的人相比,初生的生命力顯然更加旺盛。
  小王爺把兩個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北堂曜月懷裡,緊緊抱著他,不停地把內力輸送進去,讓他的身體更加溫暖,氣息更加穩定。
  外面的雨還不停地下,兩個孩子的哭聲一直未停歇,篝火的火苗卻漸漸孱弱下去。
  東方昊曄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他的內力也在慢慢耗盡,可是他不敢停下來。他怕只要他停一停,北堂曜月便受不住寒風的侵襲,留下一點點病根。
  不過過了多久,漆黑的雨夜中,一個身影忽然出現在洞口。
  東方昊曄專心致志地照顧著懷中的北堂曜月,竟沒有發現,待那人走近,才猛然驚覺,一把抓住北堂曜月的漁澤劍。
  微弱的火苗下,那人的面容有些恍惚,周身卻帶著一種清潤的氣息,莫名地熟悉。
  東方昊曄劍起的剎那,看清他的面容,不由得呆住。
  「鐺」的一聲,長劍落下,東方昊曄再也撐不住,「哇」的一聲,大哭了出來。
  北堂曜月昏沉地醒來,隱隱聽到孩子的哭聲,心中猛然一驚,睜開沉重的雙眼。
  「昊……曄……」
  一隻溫熱的大手握住他,那麼熟悉,那麼溫暖。
  「曜月,你醒了?」飽含著憂慮和疼惜的聲音,來自至親的親人。
  北堂曜月不可置信地望著坐在身邊的身影,一直強壓在心底的惶遽忽然都鬆懈了下來,眼眶一熱,再也忍不住,流下委屈和恐懼的淚水。
  「爹爹……」他沙啞地低喚,被那個身影輕輕擁進懷裡。
  「爹爹對不起你。爹爹來晚了。」
  「爹爹、爹爹……」北堂曜月靠在他懷裡,感受著那踏實的溫暖和安心。想起這幾個月來的艱辛和恐慌,哽咽道:「您怎麼才來……」
  「對不起,爹爹來晚了。幸好有昊曄在,爹爹真是被你嚇壞了。」
  言非離緊緊抱住曜月,想起山洞中的那一幕,讓他無比揪心和後怕。
  若是再晚一步……真不敢想像。
  他的孩子,竟然在那樣拙劣的環境中,誕下一對雙胞胎。
  北堂曜月忽然想起,慌道:「孩子們呢?昊曄呢?」
  「放心,孩子們在秋大夫的馬車上。昊曄睡著了。」
  北堂曜月側過頭,看見馬車的另一邊,東方昊曄蜷縮在小榻上,像個孩子似地熟睡著,臉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淚痕,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袖。

  第二十章
  有了言非離和北堂曜日的護送,他們回德雲關的路程變得異常順利。
  北堂曜月失血過多,半路上就昏迷了過去,東方昊曄驚恐至極,好在秋神醫隨行在側,及時給他治療過後,總算無甚大礙,小王爺這才放下心來。
  終於從危機關頭繞了回來,東方昊曄回頭想想都害怕。原來北堂曜月的兩個爹爹得到消息,連夜從隱居之地趕來,北堂傲帶人去找言子星,言非離則和長子北堂曜日一起尋找北堂曜月和東方昊曄的蹤跡。
  幸好深夜的大雨中,兩個孩子的啼哭聲嘹喨不斷,言非離內力深厚,又與北堂曜月有血緣之親,竟心有所感,一路尋了過來。若是那夜沒有找到他們……言非離不敢想像。
  北堂曜月昏迷了兩天才醒來,睜開眼,發現東方昊曄正蜷縮成一團,趴在他的床前打盹。
  北堂曜月推推他,輕聲喚道:「昊曄……」
  東方昊曄迷迷瞪瞪地睜開眼,忽然一下子清醒過來,立刻抓住北堂曜月的手,激動地道:「曜月,你終於醒了!擔心死我了。太好了。嗚嗚……
  你有沒有不舒服?感覺怎麼樣?」
  北堂曜月啞聲道:「有些渴……」
  昊曄忙端了一碗糖水,扶他坐起,慢慢喂他喝下。
  北堂曜月打量了一下四周,問道:「這是哪裡?」
  「德雲關。」
  「孩子呢?」
  「在另外一屋。他們倆總是哭,我怕吵到你。」小王爺揉揉通紅的眼睛,只覺這幾天的事好像大夢一場,讓他有些暈暈乎乎的。
  「爹爹他們?」
  「父親大人找到子星了,爹爹去接他們。北堂大哥和他們一起。」
  「父王找到子星了?太好了。」北堂曜月長舒口氣,道:「把孩子抱來我看看。」
  「好,你等等。」東方昊曄立刻跑出去,過了一會兒,和小冬一人一個,小心翼翼地抱著兩個號啕大哭的孩子進來。
  「好小……」北堂曜月迫不及待地探過身去,看著他們懷中的嬰兒皺眉道。
  小王爺咽嚥口水,緊張地道:「曜月,你要不要抱抱?」
  北堂曜月微微一僵。這兩個孩子雖然是從他肚子裡生出來的,與他骨血相連,但此刻看上去卻如此稚嫩弱小,好似沒長骨頭的兩個小肉團,讓他抱……
  東方昊曄這邊已經有些撐不住了,也不管北堂曜月有沒有回答,不由分說地把孩子往北堂曜月懷裡一放,鬆了口氣,摸了摸額上的汗水。然後招呼小冬,把另一個寶寶也抱過來。
  北堂曜月半臥在床頭,臉色僵硬地抱著兩個孩子,看著他們微微蠕動,小嘴還一張一合地哭泣。
  「他們怎麼一直哭?」北堂曜月擔心地問。
  「啊。餓了吧?」小王爺撓撓頭。
  「你還沒喂他們?」北堂曜月瞪他。
  小王爺睜大眼睛,「我喂?愛妃,應該是你喂才對吧……」
  北堂曜月漲紅了臉,惱道:「我拿什麼喂?你不會找個奶媽嗎?想把他們餓死啊!」
  小冬見王爺夫夫快要吵起來了,忙道:「王爺,王妃,兩位小世子已經喂過了。北堂王早找來了奶媽,現在兩位小世子飽著呢。」
  東方昊曄哀道:「那他們怎麼還哭?」
  小冬心道,那是因為他們剛才已經睡著了,你非要把他們抱出來,不哭才奇怪呢。
  北堂曜月道:「快哄哄他們,我一個人抱不過來。」
  兩位新上任的爹爹手忙腳亂,哄了這個哄那個,折騰良久,終於讓兩個小祖宗安靜下去。
  小王爺捅捅大兒子軟軟的小臉,嘟囔道:「怎麼這麼能鬧騰。」
  北堂曜月累得無力,歇了口氣,吃了點東西,看著他又在作弄兒子,斥道:「別鬧他們,小心又把他們弄醒。」
  小王爺嚇得收回手來。
  小冬忽然道:「王爺,王妃,兩位小世子叫什麼名字啊?」
  北堂曜月和東方昊曄齊齊僵住,面面相覷。
  太神奇了。他們期盼良久,竟然沒想過給孩子起什麼名字……
  東方昊曄再抓抓頭,道:「我不會起名字哎,要不回逾京再說吧。」
  北堂曜月道:「北堂家這一輩是君字輩,二哥的小太子叫君涵。昊曄……」
  「我知道了,咱們就隨北堂家這一輩兒好了。」昊曄並不在乎孩子從哪家的輩分,反正都是姓東方的。「叫君什麼好呢?」
  他蹙著眉用力想,看著床上睡得香香的寶寶們,忍不住再捅捅他們的小臉蛋,嘟囔道:「又軟又甜,看起來好像糖果吶,要不就叫糖果好了。
  大的是糖糖,小的是果果。哈哈,東方君糖,東方君果,不錯不錯。」
  「不行。」北堂曜月淡淡否定,道:「糖果做小名也就罷了,怎麼能做正名。你好歹是個王爺,不能不學無術到這個地步。不然就讓我父王來取。」
  「別!別!我開玩笑的。我好不容易當爹,名字當然要我取了。嗯……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小王爺真地認真想了想,走到窗邊的書桌,執筆緩緩寫下幾個字,拿起來吹了吹,遞給北堂曜月,道:「這兩個名字怎麼樣?」
  北堂曜月接過來看了:「君子謙誠,溫潤如玉。君謙,君誠。嗯,這兩個名字不錯。」
  東方昊曄趴到床上,左手捏捏大的,「小子,你就叫東方君謙了。」
  右手捏捏小的,「小子,你就叫東方君誠了。哈哈哈,好名字啊好名字!」
  小王爺得意,於是兩個寶寶的名字就這樣決定下來。
  北堂曜月產後虛弱,在德雲關休息一個多月,身子漸漸好轉。北堂曜日和言子星已經返回了遙京;北堂傲和言非離二人陪伴北堂曜月到孩子滿月,見他身子好得差不多,這才離開。
  兩位岳父大人走後,小王爺見他們也在德雲關住了一個多月,差不多也該離開,便與北堂曜月商量。北堂曜月沒有異議,同意帶著孩子與他回逾京。
  返回「闊別已久」的靜王府,小王爺高興得不得了,藉著兩個兒子百日酒的時候,從皇太后和皇上那裡敲來了不少好東西。
  皇上瞪著他懷裡的寶寶,眼睛都紅了。
  小王爺拍拍他,安慰道:「皇嫂不是上個月給你生了個公主嗎?你還嫉妒啥。」
  皇上沮喪道:「那她怎麼還不回來?」
  「廢話!」東方昊曄翻個白眼,不客氣地道:「誰叫你不去明國接她。」
  皇上咬著衣袖,哀怨道:「她現在住在北堂王府,和老情人一起,朕、朕……嗚……」
  小王爺黑線,道:「三皇兄,你再不去接皇嫂,她就要改嫁北堂王了。」
  皇上大驚,「什麼?她敢!」
  小王爺切了一聲,不屑地望著他。
  皇上終於坐不住了,起身道:「好!朕這就去接她。」說完匆匆離開。
  北堂曜月進來,奇怪地道:「皇上怎麼這麼急的走了?我叫他都不理。」
  「嘿嘿嘿,接老婆當然要行動快了。」小王爺笑道,把懷裡的兒子塞到北堂曜月手裡,道:「換你抱抱,累死我了。呼——」
  北堂曜月剛哄完另一個,又接手這個,不由得嘆道:「這兩個小傢伙怎麼精力這麼旺盛。」
  小王爺側頭想了想,道:「要不咱們下次生個女兒吧。聽說皇嫂的女兒乖巧多了。」
  北堂曜月臉色一變,冷聲道:「你想都別想。」說著抱著孩子走了。
  小王爺追在後面,纏著他叫道:「曜月,生個女兒吧,再生個女兒吧……」
  靜王府裡,又是熱鬧的一天。
  ——全文完

  ※北堂傲和言非離的故事請閱讀十世作品《斷情結》。

  番外:小王爺之情竇初開記
  藍藍的天,白白的雲,輕輕的風和……懶懶的人。
  東方昊曄躺在大樹的樹枝上,無聊地看著天空。
  明國與文國也沒什麼不同嘛,還不是一樣有皇帝、有皇宮,有宮女、有太監……
  本來樂顛顛地跟著三皇兄來出使明國,還以為會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或者能有什麼奇遇也說不定,結果也不過如此。一路上平平安安地來了,過幾天參加完秋祭,又要老老實實的回去,真沒意思。
  好不容易從接待使臣的宴會上脫身,東方昊曄打個哈欠,決定在這棵大樹上睡個午覺,省得被三皇兄抓去陪他在大殿上應酬那些明國大臣,美其名曰培養他的外交能力。
  「辰,那個宮劍宇有什麼好?你就那麼喜歡他?」
  「呵呵呵,月,你是不是吃醋了?」
  咦?有人在說話。而且聽那一男一女的對話…… .分明是他最喜歡的八卦!
  東方昊曄立刻精神抖擻地睜開眼,一翻身趴在樹幹上,小心翼翼地撥開樹枝向下望,只見一白一黃兩個身影遠遠走近,停在樹下交談。
  「哼!那傢伙還不值得我吃他的醋!」白衣少年的聲音清冷動聽,如同涓涓溪水從石上流過,沁人心扉。
  「在我面前還逞什麼強!唯一的姐姐我要嫁人了,你若不是吃劍宇的醋,幹嘛拿二哥研製的藥去戲弄他?」
  「是他自己倒楣,被二哥盯上了,我不過是幫二哥小忙而已。」
  「好好,你不承認就算了。」黃衣女孩的聲音柔軟,語氣活潑,像一隻歡雀的小鳥,陶醉地說:「你從沒喜歡過人,所以不知道喜歡一個人的滋味。」
  白衣少年沒有說話,不過猜想得出他應該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因為女孩兒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別不相信,等你遇到喜歡的人就知道了。」
  「我不會隨便喜歡人。」少年冷冷地道:「我只喜歡強者!」
  「欣賞歸欣賞,喜歡歸喜歡,你別搞混了。」女孩兒一副過來人的樣子,道:「難道你將來還要找個比自己強的人做老婆不成?」
  少年聳聳肩,「我沒想那麼遠。不過總之,庸碌之輩是不會成為我的伴侶的。」
  「唉…… .」女孩兒憂愁地嘆口氣道:「你這樣子真讓人擔心,將來你可怎麼辦。」
  「別一副長輩似的口吻。」少年有些好笑,語氣帶著淡淡的調侃:「怎麼快要嫁人了,說話都像老媽子。」
  「去你的!」女孩兒怒道:「有我這麼清純可人的老媽子嗎?」
  「哈哈哈…… .」少年大笑起來,「再過幾年就是了。」
  「姐姐這是關心你!北堂曜月,你別不知好歹!」
  「是是,我知道了。」
  東方昊曄趴在樹上聽著他們的談話,漸感無趣。
  切!原來是姊弟!還以為是鬧彆扭的小情人呢……
  他的興趣立刻大打折扣。這等談話,還沒有他以前在御花園偷聽二皇兄和父皇的妃子偷情刺激,也沒有趴在父皇寢宮外面,偷窺他和花將軍在床上顛來倒去的好玩兒。
  大概是太失望了,東方昊曄竟然忘記隱藏自己的氣息,正當他嘆息明國的皇宮著實沉悶無聊時,那個少年突然一抬頭,銳利的視線透過層層樹枝,直向他射而來。
  「什麼人?下來!」
  一瞬間,東方昊曄呆掉了……
  「哇!美人……」他垂涎地看著地上的少年,腦子一片昏眩,突然身子一晃,從枝繁葉茂的樹杈上掉了下來。
  「啊——救命!」東方昊曄尖聲大叫,手腳在空中亂揮。
  那少年似乎吃了一驚,微一猶豫,還是伸出手來,在東方昊曄親吻上明國的土地之前,把他接在懷裡。
  「唔……好香……」東方昊曄立刻陶醉般地攀到他身上,痴迷地聞著他身上散發出的淡淡冷香。
  「你是什麼人?」那少年問道。
  東方昊曄抬起頭來,正對上他黑曜石一般晶亮的眼睛,頓時不知道東南西北。
  「我看他是文國來的使臣,你看他的服飾。」女孩兒看了看東方昊曄的模樣,道:「咦?還是個小孩子嘛!聽說這次隨三皇子前來出使的還有文國最小的六皇子,看他這歲數,不會就是他吧?」
  美人他姐姐,你說對了,就是我!
  東方昊曄心道,卻沒空理她,因為他正忙著盯著眼前的美人。
  美人皺了皺眉頭,顯然對東方昊曄仰慕的視線感到不悅。他鬆了鬆手,想把身上的人放下來,可東方昊曄卻固執地扒住他的肩膀。
  「下來!」美人冷冷呵斥。
  東方昊曄清清嗓子,一副小大人模樣,一本正經地道:「美人,我叫東方昊曄。廣大無邊意為日的昊,浩瀚之光意為盛的曄,昊曄。我是文國六皇子,今年一十二歲,辛酉年五月初八生辰。
  「算命的說我一生富貴榮華,長命百歲,八字極佳。我天性活潑,頭腦聰穎,父皇常誇我的聰慧是天下第一。
  「當然,雖然他也這樣誇過我大皇兄、二皇兄、三皇兄、四皇兄和五皇兄,不過我知道那都是父皇在安慰他們,只有誇我才是真心的。美人……請你嫁給我!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
  美人一直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他身旁的那位少女輕咳兩聲,道:「我已經有夫君了。」
  東方昊曄終於回頭正眼瞧了一下那位美人姐姐,發現她竟和美人長得一模一樣。不過他還是比較喜歡抱著自己的這位。
  「美人姐姐,你搞錯了,我不是向你求婚,我是向他!」東方昊曄緊了緊纏在美人肩上的雙臂,以身體的行動來表明他的心意。
  「是嗎?可是你確定不是你搞錯了嗎?他是我弟弟耶。」美人姐姐的眼睛裡閃爍著莫名的亮光。
  廢話!我當然知道。不然你以為我剛才在樹上都白偷聽了嗎?
  東方昊曄解釋道:「我知道!我就是要他!」說著望向美人,很誠懇地捧著自己的心,努力模仿三皇兄談情時的樣子,無限柔情地說:「相信我,我是真心、啊喲——」
  他話還沒說完,美人雙手一鬆,直直把他摔落在地。
  「啊喲——好痛…… .」東方昊曄皺著小臉,揉著自己差點摔碎的小屁股嗚咽。
  「月,你好粗魯!怎麼能對小孩子這樣。」美人姐姐斥責弟弟,上前扶住他。
  「嗚嗚,美人姐姐,你不要罵他,一定是我太重了,月月抱不動我。」
  東方昊曄眨眨黑亮的大眼睛,可憐兮兮地道。
  「誰是月月?」美人冷冷地瞪他一眼,轉向姐姐:「還有,辰,他剛剛說自己十二歲了,不是小孩子了!」
  「唉唉,可是十二歲了也比我們小嘛。」美人姐姐慈愛大發,把小昊曄扶起來後還幫他撣撣身上的土,輕柔地問:「有沒有摔疼?」
  「還好還好,謝謝美人姐姐!」
  「美人姐姐?」北堂曜辰好像剛發現他對自己的稱呼,笑道:「這可不敢當。我叫北堂曜辰。」
  「當得當得!曜辰姐姐這麼漂亮,一定是明國,不,是天下第一美人,怎麼當不得。」
  呵呵呵,美人這麼漂亮,在他眼中那是一等一的,愛屋及烏,美人的姐姐自然是也萬中挑一的了。
  「哼!油嘴滑舌!」北堂曜月冷冷地道:「小小年紀說話就如此不正經,將來必成不了大器。」
  東方昊曄小臉一垮,有些沮喪。想他在文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父皇寵愛,兄長疼惜,宮裡上下誰敢對他不敬?誰敢惹他不悅?是以十二年來,從未有人當著他的面如此聲色厲疾過。
  「月,別胡說。」北堂曜辰見了東方昊曄的神色,瞪了北堂曜月一眼,暗中扯了扯他的衣袖,提醒他東方昊曄的身份。
  他話說得如此不客氣,萬一真得罪了這位東方小皇子,弄不好會鬧成明、文兩國的邦交問題。
  可是北堂曜月卻毫不理會,還火上加油道:「你沒聽見他剛才還說要我嫁給他嗎?堂堂文國皇子,竟然男女不分,說出如此荒唐話,豈不可笑?
  早聽聞文國皇室宮闈混亂,男女不忌,如今看來果然不錯!」
  「六皇子是開玩笑的,你還當真不成。」北堂曜辰急打圓場。
  誰知東方昊曄卻跳起來大聲道:「我不是開玩笑的!」他氣得眼睛都紅了,緊盯著北堂曜月,「我知道你是男的,那又怎樣?我喜歡你,難道還要分你是男是女不成?」
  北堂曜月聞言,長眉一挑,道:「那你喜歡我什麼?我們不過初相識而已!」
  「我、我……」東方昊曄無言以對,他只有一十二歲,於情愛正是懵懂的年紀。他也說不出來喜歡北堂曜月什麼,只是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要他!
  北堂曜月見他答不出,嘲笑道:「憑你這點年紀和功夫,還是回去好好學點有用的東西吧。別說我對男人沒有興趣,就是有,也絕不會看上你這樣的小傢伙。」
  東方昊曄被他激得怒極反笑,心思反而沉靜下來,眨著又圓又亮的大眼睛,一派天真地道:「那你喜歡什麼樣的人?」
  北堂曜月打量了他一眼,道:「我沒有必要告訴你,而且我也不喜歡男人。你剛才的話我就當是童言無忌,不跟你計較。你最好還是趕緊回前面的大殿去,別在這裡亂跑,萬一丟了,你三皇兄向我們明國要人,我們可交不出。」
  「你……」東方昊曄緊緊咬著下唇。他的一片真心竟然被北堂曜月當作「童言無忌」,還如此嘲諷,委實傷心。
  北堂曜月不再理他,對姐姐道:「辰,我先走了,你要去找宮劍宇就去好了。既然大哥已同意你們的事,我也沒什麼好說的。我先回去了。」
  說完翩然轉身,逕自走了。
  東方昊曄目送他挺秀颯爽的身姿消失在視線之外,心裡一陣難過。
  北堂曜辰見狀,安慰道:「月就是這樣,六皇子別在意。」
  「嗯,姐姐放心,我不在意的。」
  東方昊曄明白北堂曜月是刀子嘴豆腐心。剛才他明明知道自己是故意從樹上掉下來,卻還是伸手接住他。
  「曜辰姐姐,月月到底喜歡什麼樣的人呢?」東方昊曄決定先抓住美人姐姐打探打探消息。
  「這個……老實說,我也不清楚。」
  東方昊曄想起他們剛才的談話,北堂曜月好像喜歡比他強的人呢。
  可是,怎樣才算比他強呢?
  「那曜辰姐姐,月月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呢?」
  「據我所知,沒有。」
  「那,有沒有非常崇拜或仰慕的人?」
  「嗯……那就是大哥了。」北堂曜辰想了想道。
  「大哥?」
  「我和月的大哥,北堂曜日。」
  北堂曜日是這任北堂王,東方昊曄聽他父皇和三皇兄提起過他,聽說他很厲害。
  原來他們是北堂王府的人吶……
  這也難怪,複姓北堂又位高權重,足以在這皇宮之中如自家後花園一般閒逛的,整個明國大概只有他們家了。
  當年上任北堂王北堂傲與東方昊曄的父皇東方曦同為天門門主,各掌一方霸權。後來東方曦回文國繼承皇位,北堂傲回明國做他的北堂王。
  北堂曜日十六歲繼承王位,聽說其氣魄手段都絲毫不遜其父,大有青出於藍之勢。這等人物,自不是現在的東方昊曄可與之相比的。
  「六皇子,我帶你回大殿好不好?」北堂曜辰見東方昊曄在發呆,喚回他的神志。
  東方昊曄望見遠處尋來的侍衛,對她笑道:「謝謝姐姐,不用了,已經有人來接我了。姐姐還是去會情郎要緊。」
  「胡說什麼!」她羞紅了臉。
  「怎麼?你要去找的那個宮什麼不是姐姐的情郎嗎?」東方昊曄衝她可愛地眨眨眼,然後輕輕推了推她,道:「姐姐快去吧,莫要耽誤了你的好事。我還要在明國待幾天呢,改日一定去府上拜會姐姐。」
  北堂曜辰也看見遠處跑過來的文國侍衛,不再扭捏,笑道:「好吧。
  今天與六皇子相見也是緣分,六皇子哪天來北堂王府玩,我一定竭誠相待。」說完翩翩然地告辭了。
  東方昊曄不用北堂曜辰說,第二天便準備了豐厚的禮物到北堂王府上登門拜訪,誰知近日明國秋祭將至,北堂曜月新任了京畿一等校尉,帶著禁衛去佈置祭場防守。
  東方昊曄沒有看見北堂曜月,雖有些失望,但也不氣餒,拿出堅定持久的決心,三天兩頭往北堂王府跑。
  也不知道北堂曜月是真的太忙,還是有意避之,東方昊曄來了好幾趟,連北堂王北堂曜日、端親王北堂耀輝和郡主北堂曜辰都見過好幾次了,竟一面也沒見過北堂曜月。
  「嗚嗚…… .人家馬上就要回文國了,曜月到底跑到哪裡去了?」東方昊曄眼見歸國日期將近,終於忍不住急切起來。
  北堂曜辰無限同情地道:「小昊昊,曜月負責此次秋祭的獵場安全,責任不容小覷。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回府,大概留在京畿禁衛營。那裡不是別人能隨便進的,我看這兩天你就別來了。」
  「嗚…… .嗚嗚…… .」東方昊曄抹淚。
  北堂王府的二世子,承襲端親王爵位的北堂耀輝正好進來,看見東方昊曄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咂咂嘴,道:「六皇子,你對我們家月月還真是痴情哩。」
  東方昊曄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他道:「美人二哥,你幫幫我好不好吶?」
  東方昊曄的小嘴那是抹了蜜般地甜,在北堂王府叨擾的這幾天,早把北堂耀輝和北堂曜辰哄得一團開心。只是北堂曜日見得少,東方昊曄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因而不曾拉攏得這麼近乎。
  北堂耀輝笑顏絕美,點了點東方昊曄的小臉蛋,道:「笨!你不會參加秋祭的時候去找他?到時候不就見到了嘛。」
  東方昊曄恍然大悟。他們文國使團要在參加完秋祭之後第二天才返國,這不正是最後的機會嗎?
  小皇子立刻精神抖擻,匆匆告辭,跑回了下榻的使館準備秋祭。
  明國的秋祭在郊外的大草原上舉行,祭典完畢後皇家會舉行圍獵活動,並要舉辦五天五夜的射獵比賽。
  東方昊曄一進祭場就四處張望,在遼闊的大草原上到處找人,三皇子東方驊抓都抓不住他。
  秋祭的獵場實在太大,東方昊曄找到北堂曜月的時候,他剛參加完一項騎射活動,得了第一名,獎品是一把漂亮堅韌的長弓。
  東方昊曄跑過去,見北堂曜月身邊正圍著幾個姑娘,個個目光含羞地望著他,和他說話。明國女子一向熱情奔放,膽子很大。
  東方昊曄湊過去,正好聽到一位姑娘向北堂曜月索求大賽的勝利獎品。
  東方昊曄大驚。他多少知道點明國風俗,若是將祭典上贏來的獎品送出去,便是向姑娘表達心意的意思。一想到這裡,東方昊曄頓時緊張兮兮地望向北堂曜月。
  好在北堂曜月心不在此,聽了之後淡淡一笑,婉轉地拒絕了那位姑娘。東方昊曄鬆了口氣,連忙跳過去拉住他的手臂,笑道:「曜月,原來你在這裡,讓我好找。」
  「六皇子?」北堂曜月詫異了一下,認出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少年,正是那天在皇宮後花園裡輕薄他的文國小皇子。他好幾日沒有回府,也曾聽說他去找過自己幾次,卻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
  「曜月,剛才我和三皇兄陪皇上射獵,聽見皇上問起你,所以我特意過來找你。」
  北堂曜月雖有些奇怪,但聽皇上找他便甩開那些貴族少女,匆匆離開賽場,往皇上的營帳而去。
  「曜月,你剛才參加的是什麼比賽?
  「曜月,你的騎射功夫很好啊。
  「曜月,你最近怎麼這麼忙?我去找過你好幾次吶,都沒看見你。
  「曜月…… .」
  東方昊曄跟在他後面喋喋不休地纏著。這裡不比清靜的後花園,東方昊曄身穿文國服飾,一身貴氣打扮,文國小皇子的身份清晰明了,北堂曜月不敢對他太失禮,只好耐著性子,有一搭無一搭地和他說話。
  待來到皇上的大營,只見裡面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宮女和太監在收拾打掃。一問才知,皇上早就帶著眾臣和北堂王等人去了獵場。
  北堂曜月看著東方昊曄。東方昊曄眨眨眼,疑惑道:「咦?難道我記錯了?」
  北堂曜月深吸口氣,忍住責備他的話,道:「六皇子,下次記清楚了再來找我。」
  東方昊曄乖乖地點頭。
  北堂曜月出了皇帳,東方昊曄拉著他道:「曜月,你帶我參觀秋祭好不好?」
  誰知一個禁衛軍縱馬奔來,向北堂曜月稟告前方騎營有人打架生事,請他馬上去看看。
  北堂曜月一聽,立刻讓人牽來坐騎,準備回營。他身上本來佩著京畿校尉的長弓,手裡還拿著那個勝利的獎品,此時匆匆把那把新弓往東方昊曄手裡一放,道:「幫我拿著。」說完騎上馬,便急奔而去。
  東方昊曄拿著長弓,本來沮喪的心情稍微得點安慰,又開朗起來,手舞足蹈地捧著北堂曜月的勝利品走了。
  他本想等北堂曜月辦完事,再藉口還他東西和他親近,誰知前騎營那裡真出了不小的事情,等東方昊曄他們第二天參加完祭典準備啟程回國,北堂曜月還是不見蹤影。
  「昊昊,你哪裡來的長弓?你去比賽了嗎?」
  三皇子東方驊奇怪地看著弟弟手裡的東西,那分明是明國秋祭賽場上準備的勝利品嘛,怎麼會在他手裡?難道他也參賽了不成?
  「嘿嘿嘿,這是別人給我的定情信物,三皇兄你不要嫉妒。」
  「噗——」三皇子口裡的茶都嗆了出來,連聲大咳。
  「定、定情信物?」東方驊不可思議地望著自己的同母胞弟,道:「別是你從誰那裡偷來的吧?」
  他知道明國的風俗,自然不會相信有人會把這東西送給他皇弟當什麼定情信物,若是說有人送給他想討好還差不多。
  「切!不信算了。」東方昊曄撇撇嘴,不屑地道,忽然靈光一閃。
  偷來?
  明國的秋祭可是年年都有,三年一大五年一盛,曜月肯定每年都會得上一、兩個冠軍,今年的獎品在自己手裡,但難保哪年他一時心動不會把獎品送人。自己現在年歲還小,打他的主意委實早了點,若他等不及這幾年怎麼辦?
  小皇子想到這裡,立時惶遽不安起來。
  不行!不行!一定要未雨綢繆,防範於未然。
  東方驊看著小弟臉上神情不停變換,心想他又在琢磨什麼呢?誰知東方昊曄一臉正色地說出一句話,嚇得他差點從馬車的軟榻上滾下去。
  「我決定了,我要接掌東天門!」
  「什、什麼?」東方驊驚愕地望著他。
  東方昊曄輕輕一笑,湊上去抱住東方驊的胳膊,道:「三皇兄,這對你來說是不是一個好消息?」
  東方驊仔細看看他,問:「昊昊,你是認真的?」
  「再認真不過。」東方昊曄點了點頭,亮晶晶的眼睛鄭重地望著他,宣佈道:「我一定會讓自己盡快強大起來,有一天成為像北堂王那樣厲害的人,輔佐三皇兄你。」
  東方驊感動,緊緊握住他的手,激動道:「小弟,你終於決定了。不要讓父皇和皇兄失望啊。」
  「嗯。」東方昊曄用力點點頭,心道:我一定要管理好天門,多培養些心腹,然後派人到明國來,把曜月每年在祭典上得的獎品統統偷回來,不讓他送給別人!嘿嘿…… .可憐三皇子若是知道了自己小弟的這番心思,怕不吐血就很了不起了。
  於是那一年,文國最小的小皇子東方昊曄,在明國午後皇宮的那棵大樹下,對北堂王府的三世子北堂曜月一見鍾情。此後為了他,更是發誓要讓自己成為一個強者。
  至於結果嘛…… .只能說,皇天不負苦心人吶…… .
  ——番外《小王爺之情竇初開記》完

  番外:小王爺家之育兒記
  小王爺東方昊曄喜得雙生貴子,這份得意自不必說。兩個世子的名字分別取自君子謙誠,溫潤如玉的意思,長子東方君謙、次子東方君誠小名分別為糖糖、果果,合起來便是糖果,琅琅上口,美味無比。不用說,這名字自然是小王爺取的。
  小王爺得了這兩個寶貝兒子,心裡十分歡喜。這可是他好不容易設計親親愛妃為他生下的吶。再想到北堂曜月為這兩個孩子遭了不少罪,便對他更加憐惜疼愛。
  初時孩子們剛出生,北堂曜月身子虛弱,小王爺顧不到孩子們,整天圍著愛妃打轉,弄得北堂曜月看見他就眼暈。後來北堂曜月身子好了,小王爺這才有時間好好看看兩個兒子。
  「好像兩隻小猴子吶……」
  小王爺記得兩個小子剛出生的時候臉上都是小皺褶,紅彤彤地像兩個小猴子。喂養的奶媽對他說,剛出生的孩子都這樣,養上幾日長開了便好了。
  可是回了逾京,擺過百日酒,小王爺仍然覺得自己的兩個兒子像猴子。這是為什麼呢?
  兩個小世子面容是漸漸長開了,臉蛋也嫩嫩白白,兩雙眼珠子又圓又大,已會滴溜溜地亂轉,只是那用不完的旺盛精力讓小王爺深感頭疼,認真懷疑是兩個猴精轉世而來。
  北堂曜月雖然是孩子的生身之人,但畢竟是個男人,對帶孩子之事一竅不通。小王爺雖然喜歡孩子,樂意照顧他們,可是誰又真敢讓他去帶孩子?豈不是亂上加亂嗎?
  所以以靜王府的條件,兩名小世子自然是有一群人跟在後面伺候了。
  不過作為孩子的父母,小王爺和北堂曜月仍是十分寵愛孩子的,但二人寵愛的方式卻完全不同。
  小王爺從小自由自在,極度受到父母和兄長們的寵溺,很少受到拘束,任性妄為慣了,因而這一點便深刻地反映到他對孩子的教育上。
  而北堂曜月卻從小與小王爺相反,受到的是另一種極嚴苛的教育。北堂傲對自己的子女管束甚嚴,北堂曜日也是一位嚴苛負責的兄長,所以北堂曜月領教和信賴的,便是另一套方法。
  由於這種生長環境的不同,導致小王爺和北堂曜月在對孩子們教育問題上的極大差異。
  比如這日,兩歲的糖糖對他說:「爹爹,我想吃桂花糖——」最後一個「糖」字拉得好長。
  小王爺立刻笑咪咪地說:「好。爹爹給你買糖吃。」
  北堂曜月則臉色微沉,慢慢吐出兩個字:「不許。」
  糖糖委屈,撒嬌地望著小王爺,小王爺想了想,討好地向北堂曜月商量:「就給他吃一顆。」
  北堂曜月不為所動,淡淡地道:「七歲之前,一顆也不許給他們吃。」說完會冷冷地瞪小王爺一眼,意思是你敢不聽話?
  小王爺最後只好妥協,讓北堂曜月不高興的事他可不會做。可是望著可憐兮兮的兒子,小王爺找到機會還是會小小的陽奉陰違一下,偷偷給兒子吃一顆,不過這種機會不多就是了。
  再比如,這日果果摔倒了,趴在地上,委屈的小臉漲得通紅,大大的淚珠在眼眶裡翻滾,可憐兮兮地望著小王爺。
  小王爺立刻疾撲過去,要把兒子摟在懷裡好好疼一疼,卻被北堂曜月一把拉住。
  「讓他自己站起來。」
  小王爺顫聲:「別……果果摔痛了吶……」
  「不過絆一跤,摔不壞。」北堂曜月對兒子道:「站起來,男孩子還怕摔跤嗎?」
  果果聞言,咬咬牙,含著淚慢慢爬起來,得到父親讚揚的眼神。
  小王爺在旁嗚咽:「嗚嗚嗚……曜月好嚴厲哦。果果好可憐吶……」
  他這輩子,除了小時候教過他的太傅,再沒有人能讓他想到嚴厲這個詞。可是多年之後,他從兒子們的生身之人身上,再次感受到了……
  兩個孩子三歲的時候,北堂曜月開始教他們練武築基。
  關於這修習的內功,是東方家的好還是北堂家的好,兩個人商討了一下。最後覺得東方家的赤陽神功和北堂家的明月神功各有千秋,於是決定一人教一個。
  這可苦壞了小王爺,不得不每日一大早就起來陪兒子練功。因為一日之計在於晨,清晨時候人的內息是運轉最快,吸納最迅速的時候,所以從小築基之人必須清晨起來修習。
  小王爺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勤勞地練過功,不過這還不算什麼,嚴重的是北堂曜月對他和兒子們的差別待遇,才真正讓小王爺鬱悶。
  一大早便要從被窩裡爬出來,拎出兩個還在打哈欠的兒子,帶至練功房,讓他們端坐好,然後給他拓展經脈。之後陪著他們一直練功至辰時,用完早膳,小王爺想和北堂曜月溫存一下,等來的卻是北堂曜月一腳,「上朝去!」
  「嗚嗚嗚……人家還沒睡夠……」小王爺哭喪著臉,抱怨三皇兄為啥堅持讓他上朝。雖然討價還價他可以三天一歇,可還是很累啊……
  打著瞌睡在三皇兄的黑臉中上完朝回來,東方昊曄一般無論怎麼躲,十次有九次都會被水漣兒堵住,然後不得不乖乖去處理些東門事務。
  待他打著哈欠從回到府裡,北堂曜月一般和孩子們吃午膳,要不就在處理府中事務。小王爺要想找到他的人,只能等午後兩個兒子睡午覺的時候,才能在他們的房間裡看見北堂曜月的身影。
  「好羨慕啊……」
  小王爺看著北堂曜月坐在床邊,哄兩個孩子睡覺,覺得好眼紅。
  北堂曜月雖然對兒子們管束甚嚴,但孩子畢竟是他親生的,那份疼愛是融在骨子裡的,只是表現方法和小王爺不同罷了。
  他只是坐在床邊,面帶微笑地和孩子說話,輕輕地拍撫幾下,孩子們便似感受到極大的溫暖和安全,與平常的調皮完全不同,很快便沉沉睡去。
  小王爺一來眼紅孩子們聽話。如果是他哄孩子們睡覺,準是糖糖一會兒吵著他吃糖,果果一會兒拉著他說話,誰也別想安分,然後第一個睡著的,一定是一向精力充沛卻不堪折磨的他。
  小王爺二來眼紅北堂曜月的溫柔和輕聲細語。為何他對自己就沒這麼耐心過?動不動就呵斥自己,溫柔也是曇花一現。
  嗚嗚嗚……有了孩子忘了相公!虧我的愛妃還是男人哩!
  小王爺憤慨,覺得愛妃極大的忽視了他。
  「曜月,我也困了,陪我午睡吧。」
  「我不困,你自己睡吧。」
  小王爺眼紅,「我要你陪我睡。」
  北堂曜月蹙眉,看看他。
  小王爺抱著他,腦袋抵在他肩上來回蹭,「今天好辛苦哩。三皇兄交代了一大堆的事情讓我做,肯定是想累死我。嗚嗚……漣兒也故意為難我,還讓我去汾州查帳。我是做門主,又不是做帳房的,累死我了。
  「嗚嗚……曜月,我們一起睡會兒吧,就一小會兒……」
  其實練武之人哪裡有那麼多覺想睡,小王爺就是覺得委屈,覺得心裡不平衡,覺得吃醋了,吃兒子們的醋。
  北堂曜月被他纏得沒辦法,只好去陪他小睡一會兒。可小王爺這傢伙哪裡是想睡覺,睡著睡著就睡到他身上去了。
  北堂曜月怒道:「大白天的,發什麼瘋!」
  小王爺笑咪咪地道:「調節一下夫妻情趣嘛。難得一次,很有感覺吶。」
  北堂曜月也笑了,「是,難得一次,很有感覺。」
  「啊啊啊——曜月,不要、唔唔…… .」
  紗帳落下,床框微微晃動,東方昊曄的小臉在帳逢間露了一露,又隱了回去。隱隱的喘息和低語聲從床幔裡傳了出來。
  「唔唔…… .曜月,太、太深了…… .慢、慢一點…… .「啊啊——真不行了,曜月…… .「嗚嗚嗚…… .曜月,你欺負我…… .」
  良久,塵埃落定,北堂曜月下床整理好衣衫,拍拍小王爺光滑秀美的背脊,道:「我去叫孩子們起床,你繼續午睡。」
  小王爺腦袋埋在被子裡,啜泣:「嗚嗚嗚…… .曜月越來越狡猾了…… .」突然一下狠心,仰起臉,握緊拳。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一定要想個辦法!
  自從北堂曜月生了寶寶,精神多在他們身上,就算對小王爺好一點,也不會讓他佔到太大的便宜。而且偶爾還會出現像今天這樣的狀況,讓小王爺偷雞不成反被吃……
  小王爺此刻萬分懷念當初和愛妃落難明國邊境小村莊的時候。那時愛妃身著女裝,大腹便便,對他關懷有加,溫柔體……咦?等等。
  小王爺忽然靈光一閃。
  哈哈哈,有辦法了。只要讓愛妃再有寶寶,他就不能壓我了,哈哈哈……
  小王爺仰天長笑。
  對對,和愛妃再生一個寶寶。這次可不要糖果那兩個機靈古怪淘氣搗蛋的臭小子了,這次生一個乖乖的小女兒,貼心貼意,多美好啊……而且,最最重要的是,愛妃有寶寶,就不能在上面啦!哈哈哈……
  小王爺陷入激動的幻想中,於是心動不如行動。
  半年後,北堂曜月摔碎了經常服用的湯藥,咬牙切齒地喝道:「東、方、昊、曄!你居然偷換了我的藥!」
  「曜月,別激動,小心傷了寶寶。」
  小王爺美得嘴巴都合不上。這個寶寶預示著他和親親愛妃和和美美的「性」福生活,他決定,不論男孩、女孩,這個寶寶名字裡都要有個「和」
  字。哈哈哈,他真是太聰明了!
  於是在糖果兄弟四歲的時候,多了一個弟弟,東方君和。
  小王爺的育兒生涯中,再添一子。
  ——番外《小王爺家之育兒記》完

  番外:小王爺之思女記
  「曜月,曜月!」
  東方昊曄興沖沖地衝進內院,看見樹下軟榻上那人正在閉目小睡,連忙噤聲,輕手輕腳地跑過去,脫下鞋子,小心翼翼地爬上寬大涼快的軟榻,挨到那人身邊。
  看著那人美貌的容顏,心裡壓不住地興奮,可是又不敢吵醒他。
  忍了半晌,小王爺在軟榻上不停地動啊動,終於忍不住,一骨碌坐起來,伸手在那人高聳的肚腹上輕輕地撫摸,低頭嘿嘿傻笑。
  笑了半晌,突然想起似地抬頭望去,正見一雙如曜石般漆黑璀璨的雙瞳,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曜月,我吵醒你了?」
  「廢話!你在我身上摸來摸去,我能睡得著嗎!」
  小王爺吐吐舌,「我想摸摸寶寶嘛。」
  北堂曜月沒好氣地白他一眼。其實剛才東方昊曄在院外喚他,他便已經醒了過來,只是身上倦怠,懶得應他,後來見他爬上軟榻,更是不想搭理。只是這會兒被他鬧得厭了,才懶洋洋地睜開眼。
  「你幹什麼去了?怎麼這麼高興的跑回來?」
  「對了,女兒!」東方昊曄一拍手,想起大事,歡叫一聲,從懷裡掏出個平安符在北堂曜月面前晃了晃,興奮地道:「我去送子廟求籤,解籤的大師說這次一定是女兒。
  「我捐了三百兩銀子求來了這個千金符。大師說了,只要你戴著它滿七七四十九天,就一定生女兒。」
  「我不信這些東西,拿走!」
  小王爺臉色一變,可憐兮兮地靠過去抱住他,道:「曜月,我想要女兒,我想要女兒。」
  北堂曜月蹙眉,「這種事哪裡是你想要什麼是什麼的。」
  小王爺道:「女兒多可愛啊。你想想,如果長得像你,將來絕對是天下第一美人,一定比三皇兄的容兒還可愛。我要每天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教養成最出色的小淑女,迷死天下的男人們。」
  北堂曜月見他雙眼發光,心中好笑,卻故意板起來臉來,拉長聲音:「原來我生兒子你不喜歡啊。那我明天就讓人把君謙、君誠、君和送走好了,省得你看了礙眼。」
  東方昊曄嚇了一跳,趕緊陪笑道:「我哪裡說兒子不好了,我喜歡得緊呢。何況他們都是你生的,個個都是我的心頭肉。」
  「那你怎麼總想著要女兒?」
  小王爺認真地眨眨眼,「曜月,你不想要嗎?人家都說女兒是父母的貼心小棉襖,我不信你不想要個女兒。」
  北堂曜月聞言,略略沉吟了一下。
  說實話,男孩、女孩對他來說都一樣,反正都是他的孩子,只不過東方昊曄最近思女心切,想要女兒想瘋了,沒事就在他耳邊嘀咕著生個女孩的好處。自他又有孕後,更是著了魔般天天對著他的肚子叫女兒。
  久而久之,北堂曜月在他的影響下,也漸漸想著,也許生個女兒也不錯。
  東方昊曄見他神色動搖,連忙抓緊時機拿著那個千金符,再次說服他把它戴上。
  北堂曜月接過來看了看,抬眼瞥了東方昊曄一眼,道:「你說這東西要戴七七四十九天?」
  「嗯,對、對!」
  北堂曜月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在他腦袋上拍了一記,「你腦子糊塗,日子都不記得了?我最多還有一個月就生了,怎麼戴七七四十九天?」
  「啊…… .」小王爺恍然想起,哀叫了一聲,呆呆地望著北堂曜月,漸漸面如土色。
  北堂曜月見他不過一句話工夫,便耷拉下腦袋,人也變得無精打采,於心不忍,安慰道:「說不定這一胎就是個女兒呢。」
  「是啊。」小王爺聞言振作了一下,可是馬上又喪氣下來,嘟囔:「可是我們兩個都是男的,也許根本生不出女兒來呢。」
  北堂曜月實在受不了,狠狠在他頭上拍了一記,道:「那北堂曜辰哪裡來的?」
  「啊,姐姐!」小王爺這才想起來,覺得自己真是笨得可以,怎麼忘記北堂曜辰的出身了呢。
  一想通這件事,他登時精神一振,又纏著北堂曜月把那個符戴上去,道:「就算帶不滿七七四十九天,也可當個平安符,保你和孩子一切平安。」
  北堂曜月不想戴,小王爺哀聲道:「我好歹用三百兩銀子求來的,你怎麼也要當個心意啊。」
  北堂曜月瞪他一眼,「靜王爺好大方,三百兩雪花銀,不過買個念想。」
  「那有什麼。為了你和孩子,我有什麼捨不得的。對吧,寶寶。」最後一句卻是對著北堂曜月的肚子說的。
  北堂曜月一向對小王爺的纏功沒轍,只好勉強把那個平安符戴上。抬頭見東方昊曄黑黑的大眼睛正亮晶晶、笑彎彎地望著他,順手摸了摸他的頭。然後小王爺更是興奮地眼睛閃啊閃,美滋滋地上前來蹭了蹭他。
  好像小狗啊…… .北堂曜月忍不住心想,如果東方昊曄有尾巴,這會兒一定會對著他搖個不停。
  越想那個畫面越覺得好笑,北堂曜月低下頭,見東方昊曄的手又在他的腹部上亂摸,嘴裡還在唸唸有詞地道:「女兒好,女兒乖,女兒是父母的貼心小棉襖。女兒美,女兒俏,女兒是父母的心肝小寶貝…… .」
  北堂曜月覺得肚子一陣顫動,孩子好像聽到東方昊曄的話一般,回應似地動個不停,在裡面伸胳膊伸腿。
  北堂曜月蹙了蹙眉,深吸口氣,微微眯上眼,由著他們父子去鬧。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下來,透過層層迭迭的枝葉,溫暖地落到軟榻上的二人身上。
  北堂曜月漸漸睡了過去。
  小王爺輕輕抱著他,不知不覺也進入夢鄉。睡夢之中,他的嘴角一直向上翹著,還不時冒出一、兩句噫語:「嘿嘿,女兒…… .」
  「爹爹,你寫什麼呢?」
  「別吵,爹爹正在為你們的未來妹妹起名字呢!」
  「妹妹?」六歲的雙胞胎東方君謙和東方君誠一左一右,圍在東方昊曄身邊,看著他奮筆疾書。
  「爹爹,你怎麼知道爹這次給我們生妹妹?」東方君謙問。
  「嘿嘿…… .」東方昊曄得意地一笑,摸著下巴道:「爹爹就是知道!」算算日子,那個千金符曜月也戴了有一段時間,怎麼也管點用吧。
  東方君誠道:「上次您也是這麼說,結果爹生了君和弟弟。」
  「這次肯定是女兒啦。」
  「如果還是弟弟怎麼辦?」
  東方昊曄臉色一垮,轉頭對二個兒子揮手道:「去去去,找弟弟玩去!
  別打攪爹爹起名字。」
  東方君謙撇撇嘴,拉著胞弟向門外走去,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唉!妹妹真可憐,不知道爹爹會給她起個什麼好名字。」
  東方君誠聳聳肩,「大概是什麼吃的吧。」
  東方君謙一拍手,道:「不會叫櫻桃吧?」
  東方君誠歪著頭,想了想道:「爹爹那麼喜歡吃糖酥,我倒覺得可能叫糖酥。」
  東方君謙小眉頭一皺,道:「那不是和我的名字差不多嗎?」
  東方君誠道:「要不就是叫葡萄。」
  東方君謙大笑道:「哈哈哈,東方葡萄?這個名字倒是不錯…… .」
  兩個小子的聲音漸漸遠去。東方昊曄氣得雙手直顫,墨都滴到白紙上了。
  低頭看著紙上零零散散落著的字:櫻桃、葡萄、荔枝、糖兒、梨兒、甜心…… .十個有九個與吃的有關。
  東方昊曄一氣之下將紙撕成碎片,一扔筆,出了書房。
  可惜小王爺命真不好,精心準備了那麼多名字,一個月後寶寶落地,竟又是個兒子。小王爺這番失望,自不必說。
  不過這寶寶一落地,便生得眉清目秀,圓潤可愛,有幾分男生女相。
  小王爺越看越喜歡,大筆一揮,給兒子起名東方君亭,小名葡萄,意思自然是希望他「亭亭玉立」。
  北堂曜月聽見這個名字沒說什麼,雖然不是女兒,讓他也小小失意了一下,但孩子畢竟是親生的,男女都一樣喜歡。
  小王爺把這最小的兒子當女兒養,而東方君亭還真有幾分女孩子的性格,週歲抓周的時候竟抓了個胭脂盒。
  小王爺哈哈大笑,對北堂曜月道:「看來小葡萄將來必定是要嫁掉的了。」
  愛「女」心切的小王爺,當然沒有想到,他這句話多年之後,竟然真的一語成讖了……
  番外《小王爺之思女記》完


百日宴(我的王妃是男人番外) BY: 十世/ss10/十世情結


  話說小王爺帶著北堂曜月和兩個新生不久的寶寶得意洋洋大搖大擺的回了逾京,他皇兄和母后等的脖子都長了  這堂堂靜親王喜得貴子,還一舉兩得,都是嫡子,在京裡早就傳開了。京裡的百姓在他兩年前娶了個男王妃回來時,都以為他腦袋發昏,這王爺瘋了。現在則都大吃一驚,在皇上密探和東門暗衛悄無聲息的提前散播和解釋下,人人都知道了這位王妃竟是什麼什麼摩耶人,可以男人生子,那個稀奇啊~~~
  要說這小王爺還有點腦子,臨離開逾京前已想到北堂曜月男身產子,要是傳開了得是多大的消息啊,還不把逾京炸窩了?到時人人把他家愛妃當怪物看那可怪怪的不得了了。
  其實他從幾年前便讓東門的暗子暗中散佈男男之風沒什麼大不了,這樣的或多或少的消息,加上這些事近些年來確實不少,讓老百姓不知不覺都有些接受了。因此北堂曜月當初進門時新鮮雖然新鮮,轟動雖然轟動,卻沒引起太大的震驚。
  這次想到愛妃終於有了寶寶,孩子若是生了,文國百姓早晚會知道,與其到時流言蜚語,不如提前做好準備,於是又讓皇上的人和東門的人再次提前鋪墊,宣揚了一番摩耶人的知識,這樣才能保證儘量減少北堂曜月的尷尬和窘迫,不至被那些閒言碎語所傷。
  他這些安排,曜月卻是不知道的。不過曜月這個人,其實意志十分堅強,又地位尊崇,並不如何在意這些事。何況孩子生都生了,還有什麼可怕的。
  「哎呦,寶寶,哀家的乖孫哦~~~」
  皇太后抱著兩個孫兒這個喜哦,這個親哦,這個眉飛色舞哦,這個……沒完沒了哦= =
  小王爺就納悶了,他老人家怎麼看出這兩個小子「乖」的? 一路上他差點沒被這兩個皮猴子折騰死。虧著他大皇兄一路上給他們安排了好幾位奶娘和保姆,不然他還真顧不過來(其實有他什麼事啊?孩子根本不用他操心= =)
  「曜月啊,身子好點了沒?聽說你郊外產子,真是太危險了!莫要留下什麼病根啊。要好好保重啊。這女人啊…」
  「咳咳咳!!!」
  小王爺用力咳嗽,皇太后這才反映過來她家兒子的王妃是男人,黑線,連忙改口:「這不管男人女人啊,生孩子都很辛苦啊,一定要注意……」(汗,皇太后越說越覺得彆扭,可彆扭還得說= =)
  她老人家彆扭,北堂曜月更是彆扭。
  這皇太后抱著孫子,還不忘感激這孫子的「娘」,因而按照慣例,賞賜給曜月的東西就不用說。不過不知道她老人家是疏忽了還是真的忘記了,賜給北堂曜月的那些東西,尤其是藥材類,竟有許多是女人產後大補的東西……
  北堂曜月這個尷尬。可對著長輩又不能說些什麼,只能微微漲紅著臉,努力沉靜的應著。
  這皇太后自從聽說北堂曜月有了孩子,似乎就忘記了他是個男人,只一心想著早日抱孫子啊抱孫子,因此早早就把孩子的東西都準備好了,給兒媳婦的東西更是上品中的上品。她日也盼夜也盼,終於把兒子一家盼回來了,見了面看見這兒媳婦,才有一瞬恍然記起這兒媳婦是男的。不過一看見兩個乖孫子,又給忘了= =
  其實這也不能全怪皇太后。男人生子哪是那麼容易就習慣的,總有個適應期是不?
  皇太后好不容易把早就準備好的,後來才發現並不完全適用她家小兒媳婦的話說完了,想起一件大事來。
  「對了,昊昊啊,北堂曜月啊,兩個乖孫馬上就百日了,哀家想到這滿月酒哀家就沒喝上,這可不成。哀家準備好好辦一場百日宴,已經命人去辦了,你麼也上點心。另外兩家親家翁是否也來?哀家也想好好感謝他們,若不是他們,哀家這兩個乖孫也凶多吉少啊。再說,你們成親這麼久了,哀家還沒見過親家公和親家……咳咳,和親家爹呢,這次一定要好好款待一番。」
  這皇太后一直以為北堂曜月的母親是老北堂王的正妃林氏,後來聽了兒子的一番話,才知道原來親家母竟也是個男人,當時那個驚奇。
  其實小王爺回來後,她早已聽小王爺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把北堂曜月郊外產子的凶險講了一遍,心肝那個顫啊。
  這兒媳可真不容易,看不出對她兒子這麼情深意重,大著肚子受這麼多罪。
  皇太后一想到這裡,對北堂曜月原有的那些偏見早飛到爪哇國去了,只覺得這兒媳婦好啊!好得不能再好了。
  小王爺早一邊誇張的渲染著那番經歷(其實也不用他誇張了,本身就是夠驚險的了),一邊偷窺著她老娘的反應,見他老娘震驚感動,激動得手帕亂顫,眼淚飛飆,不忘說:「怎麼樣母后,兒子這個愛妃沒選錯吧?」
  「沒選錯沒選錯!昊昊你果然有眼光,不愧是哀家的兒子!!!」
  老娘的認同一下來,小王爺終於揚眉吐氣,撥雲見日了。
  皇太后一聽說北堂曜月竟是明國那個聲名赫赫的老北堂王和個男人生的兒子,心裡這個好奇啊。
  當初小王爺和北堂曜月大婚時,老北堂王已經退位,不知何處隱居去了,只派了一隊銀甲鐵騎並一堆珍貴賀禮,浩浩蕩蕩的和現任北堂王一起送了北堂曜月來,因此別說那位親家……爹,就是老北堂王這位親家公也未曾見過  這皇太后也是年輕過的人。當年老北堂王北門門主北堂傲的事不知聽了多少,風靡了多少少女的心扉。連她的皇帝老公都稱讚不已曾言天下可與之一較長短的,唯北堂傲一人。
  因此皇太后這次無論如何,也想和兩位親家翁見上一面。
  北堂曜月聞言,想了想道:「兩位父親大人現在在遙京,若是舉辦百日宴,想必是要來的。」
  小王爺忙道:「那愛妃趕緊給他們寫信吧。早知道就不讓兩位父親大人走了,直接和咱們一起會來多好。」
  北堂曜月笑笑不語,知道父親他們是擔心大哥和子星,定要回遙京看一看。
  如此,兩位小世子的百日宴便浩大的籌備開了。也正趕巧,百日那天正是中秋,北堂曜月的兩位爹爹也如約趕到了。
  「父王,爹爹。」
  北堂曜月出來相迎,一襲月牙長衫,繡著祥雲金瑞,長身玉立,面目含笑,當真如姣姣明月,燦燦生輝。
  言非離看見他,發自內心的感到喜悅。三兒一女中,他唯對北堂曜月微感欠懷。曜日和子星都深得他和北堂傲的信賴和寵愛,曜辰也因為是唯一的女兒,掌上明珠,也得到更多的關懷。北堂曜月不上不下,沒有長子的器重,也少了么子的寵溺,又從小離別撫養,與眾兄弟想必,言非離始終覺得對他付出的不夠多。
  「月兒,身子好了嗎?」
  「早已大好,讓爹爹和父王掛心了。」
  言非離想起三個月前的凶險,心裡還在後怕,只攜了他的手進屋,細細打量,看這兩個月可有什麼變化。
  小王爺風風火火的撞進來的時候,他們一家正在說話。小王爺看見兩位父親大人,大聲喚道:「岳父大人,你們來啦。」
  北堂傲本坐在一邊,聽著言非離和兒子說話,此時見小王爺進來,眉宇淡掃,微笑道:「昊曄,幾日不見,還是這麼精神。」
  「嘿嘿嘿,岳父大人若是給小兒們帶了禮物來,小婿更是精神。」小王爺的厚臉神功早已登峰造極。若說從前對這位岳父大人還有幾分怵意,在經過德雲關的幾日相處後,也煙消雲散了。
  「你這潑皮猴子,登鼻子上臉。」北堂傲面色一沉,手中茶盞往桌上輕輕一放。
  小王爺也不畏他,竟還笑道:「這是我們東方家的優良傳統,岳父大人不是早知道了麼。」
  北堂傲淡淡的看著他,小王爺也同樣精光閃閃的回瞪著他(精光?小王爺你眼睛睜那麼大干嗎啊?)。
  屋子裡一時靜默,過了片刻,北堂傲終於緩緩一笑:「你小子到有膽!」
  小王爺心下吐出一口氣。
  媽媽的乖啊~~~岳父大人這氣勢真是不減當年,眼珠子都瞪酸了(人家那是氣勢,你是河人家比眼睛大小吶?  小王爺偷窺了北堂傲一眼,心想:要不是您老何我家愛妃長得七分相像,我還真沒膽接您這招。
  言非離見氣氛鬆了下來,微笑道:「謙之,你沒事和晚輩逗什麼樂,都是當爺爺的人了。」
  北堂傲不緊不慢的掃了小王爺和兒子一眼,笑道:「非離你糊塗了,咱們哪裡是爺爺,明明是外公。」
  北堂曜月聞言,臉上微微一紅。
  北堂傲又看看他道:「本王這麼優秀一個兒子,憑地便宜了他們東方家。這潑皮猴子當年取巧通過了我的考驗,總要不時地檢查一下,莫要欺了我們北堂家無人。」
  小王爺吐吐舌,剛想說我哪敢啊,忽聽門外他老娘的聲音嬌滴滴地飄了進來。
  「親家公,親家母……咳咳,親家爹,你們來啦~~~」
  文國皇太后一手抱了一個乖孫,優雅閒態的『飄』了進來。
  小王爺暗中嗔目。
  老娘你抱了這麼兩個死沉死沉的胖小子,居然還能保持這麼有身段有風韻的姿勢進來,兒子我服了您啦。
  皇太后看見兩位久聞其名初見真人的兩位親家翁,心裡那個喜啊,只可恨手裡抱著兩個愛不釋手的乖孫,不然一定要親自上前好好親熱親熱。(汗,您老打算怎麼親熱= =)
  親家相見,自然諸多禮數。好在不是什麼正式場合,大家笑著寒暄了幾句,便都坐了下來。
  言非離和北堂傲看見外孫,心裡也都歡喜,從皇太后手裡一手一個,接了過來。
  北堂傲抱的是長子,竟一抱就知道。
  「這是君謙吧?眉目倒長開了。我們離開德雲關的時候還是一團呢」 皇太后也是個精乖的人,一看到北堂傲這模樣這架勢,就知道兒子當初在他手底下沒少過招,剛才臨進來的時候聽到他一句,忙熱絡著和親家搞好關係。自己的兒子的了北堂曜月這樣一個王妃,如今看來確是佔了便宜。
  小王爺早已知道母后的利害,但此時看著母后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和兩位岳父拉關係熟親戚,仍不禁暗中咂舌。
  難怪當初他那父皇老爹被他老娘迷得五迷三道,瞧他老娘這手段,連老北堂王這般人物都能搞定。
  小王爺看著長輩們這般熱絡勁,親家爹也被哄得哈哈大笑,不由暗中握握北堂曜月的手,在他耳邊悄聲道:「你瞧,我就說我娘喜歡你吧,瞧把你誇的,天花亂綴。」他嘴上雖然這麼說,但那神態語氣,分明在說誇吧誇吧,老娘你誇得還不夠。
  北堂曜月白他一眼,道:「我看是我父王爹爹喜歡你。我還沒見他們這麼樂過呢。」
  「那是。」小王爺立馬驕傲地揚起臉,心想如果不喜歡我,哪捨得把你交給我啊。
  皇太后到底是女人,心細一些,說了會兒話想起兒子他們還在,道:「昊昊,曜月,我們長輩在這裡說話,你們小輩的別在這裡陪著了,該幹嗎幹嗎去吧,待會兒前堂的客人也該到了。我們就不出面了,你們自己張羅去吧。  小王爺嬉笑道:「我正想說呢。那岳丈大人們和母后慢聊,我們先下去了。」說著和曜月接過兩個胖兒子,見他們這半天功夫竟也沒鬧,到佩服起老娘和兩位岳丈帶孩子的手段來了。
  怎麼自己抱一會兒他們就哭啊?
  小王爺心里納著悶,抱著長子和曜月出去了,轉過長廊還能隱隱聽見屋裡那三位的說笑聲,不由高興地道:「想不到母后和岳丈大人們聊得這麼開心,真想不到。」
  北堂曜月抱著次子,道:「父王和爹爹常年隱居在靈隱谷,子星現在年紀也大了,抱上了外孫自然開心。」
  小王爺看了看他,一拍手道:「那以後每年糖果生辰,我們都邀他們前來如何?這樣他們能常常看見孫兒,你也能常常看見他們。」
  北堂曜月聞言,微微一笑,道:「父王爹爹有他們的生活,若是想來,自然便來了,無需特意邀請。你也莫要為了我操這份心。」
  「這……」
  北堂曜月騰出隻手,拉住他未抱孩子的那隻手,柔聲道:「如今我也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你們,萬事便足夠了。」他頓了頓,又道:「我現在也做了父親,自然明白父母對兒女的感情。父王爹爹心裡疼我,我是知道的,不然……」說著眉眼含笑地瞟了小王爺一眼,「不然又如何會把我嫁給你。」
  「曜月……」
  小王爺剎那間只覺胸中溢滿喜悅,激動地說不出話來,只緊緊地握著曜月的手,盯著他瞧。直到懷裡的糖糖哇地一聲哭出來,才回過神來,大叫道:「臭小子,別哭啦,爹爹這就帶你收禮物去!看哪個大臣敢在你百日宴上送拿不出手的禮物來,爹爹明天就讓你皇伯父貶了他!還有你們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舅舅叔叔伯伯姑姑們也統統跑不了!哈哈哈……」
  他樂得顛三倒四胡說八道,直拉著北堂曜月的手,一起抱著兒子向那百日宴上直奔而去。
  天上明月當空,正是一年滿月時。
  中秋團圓,小王爺一家收禮物去鳥~~~~~~~~
  完


  後記
  《我的王妃是男人》自二OO五年年底開始連載,至今年年初正式完結,竟然經過了一年之久。十某感謝讀者們一直以來支持。
  本來作為《斷情結》的父子篇,《王妃》的初衷只是想用輕鬆的氣氛,緩解一下《斷情結》帶來的沉重,並給非離和北堂的子女一個幸福的未來,卻沒想到受到大家如此喜愛。
  如果沒有你們,本文不會有今天這樣的幸福結局,謝謝大家的支持!
  十某會繼續努力的!
  另外,還要特別感謝牧羊座親親為《我的王妃是男人》提供的Q版插圖,因為十某實在太喜歡小王爺色色的表情和月月不耐的樣子,所以特別請求編輯把這個圖放在了出書版中。
  感謝牧羊座的繪畫和贈送!希望今後畫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牧羊座鮮網專欄:財神殿。
  網址:http://209.133.27.102/GB/literat ... 100071153/index.a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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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歐冠秀~.~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是亂碼嗎?可我看沒有呀.若是要修正什麼的請再一次留言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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