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如果沒有你 by 無良刺蝟(現代 重生 強強)


有人說,如果能有重新選擇的機會,一半的人都會成為偉人。
上天給了我多餘的二十五年,我又能做些什麼?
這再來一次的機會裏,我不會再意氣用事。
曾經遠走的親情、虛偽的友情、社會的無情……我一樣都不會放過!
可回首人生,我才驚覺,一切的快樂,都緣自你。
如果沒有你,我的人生將會變成怎樣?



前塵
  
  邢文在樓下撿到了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渾身是傷,奄奄一息地坐在樓梯口的角落裡。邢文不是個濫好人,所以他直接無視掉那個龐然大物,抬腳邁上了樓梯。就在他即將折上轉角的時候,一聲輕微的響動讓邢文好奇地回頭,下一刻,他對上了一雙深邃的眼睛。
  
  那半掩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裡面光芒流轉,邢文看不懂那眼裡的光彩代表什麼,他只知道,這個男人很危險!會給自己帶來麻煩的!
  
  下一秒,男人瞌上眼皮,仰頭靠在牆壁上。殷紅的液體順著堅毅的下巴滑落,滴在白色襯衫上,浸出一個個暗色的圖案。
  
  我會被自己的濫好心害死!
  
  將繃帶一圈圈纏在男人肩上,邢文腹誹。
  
  「我會付錢的。」男人微眯著眼,聲音有些沙啞。
  
  邢文側過頭,好笑地看著他。
  
  「五十萬,夠嗎?」顯然,男人不瞭解邢文越生氣笑得越開心的習性,仍自顧自地說道。
  
  「你的命只值五十萬?」
  
  男人有一秒的呆滯,有點難以置信,一般情況下都是感激涕零地接受吧?不過,男人不愧是經歷過大風浪的人,下一秒便恢復了冷靜。
  
  「你要多少?」
  
  沉默,邢文不做聲地收拾好藥品,轉身進了廚房,再不走的話,他怕會控制不住朝那個男人揮上一拳。
  
  邢文知道那個男人的驕傲,對於那類人,錢財是讓自己舒心工具、是衡量社會關係的度量。他們已經失去了平淡的資格,一切行為都要仔細的思考過、計畫過,他們甚至不能擁有自己的感情,那樣的弱點是不被允許的。
  
  他擁有的比那個男人多多了。
  
  回到客廳,邢文將剛才煮的粥放在茶几上。男人閉目在沙發上坐著,背脊筆直。
  
  「吃吧。」
  
  「銀行帳號給我。」
  
  「吃吧。」
  
  風起,窗外的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邢文起身關上窗戶。
  
  夕陽的餘輝照耀著大地,建築、人群、草木都渡上了一層橘紅的光華。
  
  只有陽光是最公平的,它無私地照耀著每一個人,不分貴賤。
  
  生物鐘讓邢文準時醒了過來,他迷糊地穿衣、洗漱,直到張羅完早餐,看到沙發上的龐然大物,才想起昨天自己撿了個人回來。
  
  邢文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好奇地打量昨天沒怎麼觀察的男人。
  
  陽剛、英偉是他給人的第一感覺,即使他渾身是傷,也沒有影響到他的英氣。現在仔細一看,他長得還很英俊,臉部線條堅毅,鼻子筆挺,微薄的嘴唇有些蒼白,偏長的劉海蓋住了眉毛,增添了幾分柔和,眼睫毛纖長,在臉上投下了一道陰影,瞌上的眼皮蓋住了昨天那能穿透人心的鷹一樣銳利的眼神。
  
  沙發上的男人一動不動,邢文卻感覺到了空氣的凝重。他別開視線,寫了張紙條壓在茶几上,看也不看那裝睡的男人,徑直離去。
  
  樓曉雨喜歡邢文,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當然,當事人也知道,他卻不知道怎麼面對那個溫柔如水的女子,他僅僅把她當作朋友而已。
  
  「阿文,這是你要的書,看看對不對?」樓曉雨笑著遞上厚厚的裝訂本,凝眸望著那個溫和的男人。邢文接過書,低頭看了一下,展顏一笑。
  
  「謝謝你,曉雨。」
  
  「不……客氣。」羞澀地低頭,眼角卻飽含笑意。
  
  邢文有瞬間的失神,這樣一個美麗而嬌俏的女子,是很多人的追求吧?她應該和一個事業有成,真心待她的男人結婚生子,過上清閒舒適的生活,而不是陪著自己這樣一事無成的貧窮教師孤苦終老。
  
  「曉雨……」聲音有些凝重,邢文深吸一口氣。鈴聲不湊巧地響了起來,將他即將出口的話堵了回去。
  
  「啊,差點忘了,三班這節課是我的!」樓曉雨突然站了起來,衝著邢文抱歉地笑道。
  
  「我先去上課了,阿文。」
  
  「好。」看著樓曉雨匆匆離去的背影,邢文苦笑,不愧是鑽研過心理學的知識份子,真是敏感。
  
  憑心而論,樓曉雨絕對是個人見人愛的美人。她有著江南女子的柔媚,眼波婉轉動人心魄,一舉一動帶著幾絲輕柔,面容卻不失堅定,總是微抿的薄唇表現出她內心的剛強。然而,這樣一個完美的將柔弱與堅強融合的女人,不適合他,也絕不會屬於他。
  
  站立在窗前,面前是熟悉的校園、熟悉的臉孔、熟悉的氣氛。
  
  邢文理了理領帶,微笑著踏出辦公室的門。
  
  「邢老師好。」
  
  「你好。」
  
  「老師好!」
  
  「你好。」
  
  一路微笑著和學生打招呼,意料中看到女學生們羞澀地紅了臉。
  
  「為人師表!你就別禍害祖國的花朵們了!」
  
  被人拍了一下,邢文回頭,便看到周立笑嘻嘻地搭上他的肩。
  
  「這句話,比較適合我來說。」邢文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不出所料,周立馬上蹦了起來。
  
  「邢文!你敢說!」
  
  邢文繼續微笑,周立被看得毛骨悚然,他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嗯,我最近手頭有點緊啊……」邢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嘆息。
  
  「啊,那個,我前兩天領了獎金,請你吃飯吧。」聲音有些低沉。
  
  「有點想吃蝦呢……」
  
  「一笑泯恩仇!」聲音更加低沉。
  
  邢文摸摸下巴,唔,聽起來不錯,一笑泯恩仇的最低消費可是一百塊呢。
  
  「兩頓。」
  
  「邢文!你別太過分……」
  
  「嗯,她叫什麼來著,好像是什麼蘇,什麼……」
  
  「好!兩頓就兩頓!」咬牙切齒。
  
  這招百試不爽啊,滿意地拍了拍周立的肩,邢文微笑著踏進教室。周立啊周立,千不該萬不該,你不該讓這個惡魔看到你和祖國花朵約會的場面啊!既然知道了,他沒道理不敲詐你……
  
  「你!還有你!上課了還在走廊上亂跑什麼!」周立跳腳。
  
  邢文
  性別:男
  年齡:二十九
  家庭狀況: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財政狀況:有車(鳳凰牌自行車)、有房(租賃的二十平米小公寓)、有存款(四位元數)
  交友狀況:人們發現他死亡時,屍體已經化做了飛灰
  
  呃,以上,是某個黑道老大拿到的資料。
  
  「老大!就是這小子壞了我們的好事!」嘍囉A(……我的名字就這麼上不了台?)向旁邊翹著二郎腿,一臉橫肉的男人哭訴。
  
  「敢救我黑狼要殺的人,就該付出代價……」男人咬著煙,瞥了一眼仍舊低著頭的手下。
  
  「我知道怎麼做了。」嘍囉B(……)立刻大聲說道。
  
  「我們絕對不會讓他見到明天的太陽!」嘍囉ABCDEFG。
  
  男人滿意地笑了。
  
  邢文擰開房門,屋子裡一片安靜。
  
  他揉了揉頭髮,自嘲地笑。那種麻煩,走了最好,失落個什麼勁。
  
  「……本台消息,黎氏集團將於明天正式舉行交接儀式,黎中華先生將完全把黎氏集團交給女兒黎紗女士,其丈夫邢武先生屆時將會接任黎氏集團總經理一職……」
  
  「……以下是對邢武先生的採訪……」
  
  電視機透明的螢幕上,邢武一臉從容,銳利的眼睛裡透著沉靜。
  
  「聽說您的父母早已經去世,是養母將您養大的?」
  
  記者不斷提出刁鑽的問題,邢武都優雅不失風趣地回答,直到這一爆炸性的問題出現,邢武難得地沉默了幾秒。
  
  「是的,可惜她已經在幾年前過世了……」
  
  人群一陣喧嘩,驚訝的、遺憾的、同情的。不過,很明顯記者並沒有被他精湛的演技騙倒。
  
  「聽說您有一位哥哥,自小和您一起長大,怎麼從來沒有聽你說起過?」
  
  邢文懶懶地靠在沙發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鏡頭上那張放大的俊臉。
  
  「抱歉,這是本人私事,恕我無可奉告。」
  
  無可奉告啊。
  
  邢文揚起嘴角,端起溫熱的茶杯。
  
  早在五年前就知道了,他是父親一個朋友的兒子,只是打小就被母親收養。那個搖搖晃晃跟在身後的孩童、那個同他一起捉弄鄰居的少年、那個和他在操場上揮灑汗水的青年……已經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了……
  
  是什麼時候開始,他們之間已經沒有共同話題了?什麼時候開始,他們之間已經沒有笑容了?什麼時候開始,那人已經不叫他哥了?什麼時候開始,那人已經想抹殺他的存在了?
  
  母親走後,那人便和他沒有了聯繫,彷彿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似的……事實上,他們確實沒有任何關係。
  
  身體深深陷進沙發裡,邢文抬手遮住晃眼的燈光,心頭湧上一絲悲哀,那個人,再也不會叫他哥了……
  
  「砰!」耳邊響起刺耳的槍聲,邢文覺得胸口一痛,他想從沙發上站起,卻無力地滾落在地上,意識越來越模糊,胸口劇烈起伏著,低頭,他看到紅色的液體自胸口噴湧而出。
  
  他……要死了?
  
  就知道沾上那種人沒什麼好事!
  
  失去意識前,邢文惡狠狠地罵到。
  
  
重生
  邢文感覺自己漂浮著,耳邊聽不到一點聲音。想動動手指,卻驚恐地發現,他無法控制自己身體的任何一個部分,或者說,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
  
  身邊的一切,都是感覺到的。是的,感覺,他彷彿在做著一個荒誕的夢,夢中的人們他都認識,人們面無表情地走動著,和他擦肩而過,甚至從他面前穿過,可沒有人發現他。
  
  對了,他已經死了。而這些人,是來參加自己的葬禮的。
  
  這個認知讓邢文習慣性地揚起嘴角,但可惜的是,他現在沒有嘴角可揚,他只是一抹意識。
  
  他感覺自己在緩緩移動,人們站立在他周圍,低頭沉默著,他沒有停留,繼續前行,終於,他在墓碑前發現了一個高大的人影。
  
  那個人直直地站在墓碑前,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邢文自嘲,那人會來參加自己的葬禮,已經是夠給面子了。
  
  突然,男人蹲下身體,伸出修長的手指,一下下輕撫過墓碑上的照片,笑了起來。雖然翹起了嘴角,眼睛裡卻沒有一絲笑意,只沉澱著令人窒息的痛苦。那笑,竟比哭還難看。
  
  「邢文,你居然逃了,真是個膽小鬼……」
  
  邢文一時反應不過來,那個人會是邢武?邢武居然會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
  
  「好了,你不要生氣,不是我不叫你哥,而是……我沒有辦法啊……」
  
  邢武低聲呢喃,彷彿透過冰冷的墓碑看見了什麼,臉上一片柔和。
  
  「你知不知道……這幾年我是怎麼過的?我想你想得快要瘋了……」
  
  什麼!?邢文覺得自己產生幻覺了,那個無比厭惡他的男人,居然說想他?
  
  「邢文……哥……呵呵,我終於又叫你哥了,高興麼?」
  
  邢文想笑,卻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撕扯著他的意識,像要將他撕裂一樣,分成很多股,向無數個方向散去。
  
  「可我不只要你當我哥哥啊……邢文……我……」
  
  意識逐漸消散,邢文覺得自己快要消失了,他聚攏最後一絲意識,想要聽清那個男人的話,可是聲音越來越小,在最關鍵的時候,一切都消失了。
  
  邢文再次有意識時,四週一片黑暗。身體依舊沒有感應,他就這麼漂浮著,腦海裡停留著邢武泫然欲泣的表情。那個人,果然還是像小時候一樣倔強啊,明明疼得受不了,卻仍咬牙不出一聲。
  
  突然,四周慢慢有了光亮,邢文被面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這是……宇宙!
  
  廣闊無邊的暗色天幕將所有的一切包裹,所有發光的、黯淡的星球都圍繞著預定的軌跡轉動著,井然有序。無數個星球互相撞擊著,泯滅了,無數個新的星球又在塵埃中誕生,繼續轉動著。
  
  邢文置身於虛空中,流星從他身邊劃過,塵埃凝聚在他身旁,不知過了多久,他同宇宙一起體會到了,交換、更替——這首生命的永恆樂章。
  
  彷彿經歷了幾萬年,又彷彿才經歷了一秒,邢文漂浮著,內心一陣平靜。
  
  人的生命同浩瀚的宇宙相比,實在太過渺小,在人短短的一生中,卻能經歷那麼多、那麼多的事,不得不說,命運這個東西,真的存在。
  
  冥冥中,似乎有一根線牽扯著人類,向一個未知的、令人嚮往的方向前行。
  
  而我們能做的,只有在順從它的前提下,盡力做到最好。
  
  此刻,那些曾經縈繞著邢文的悲傷、不甘、憤怒、留戀統統消失了,他宛如一個新生的嬰兒,心靈達到了最純淨的程度。
  
  他平靜地漂浮在虛空中,彷彿在思考什麼,卻什麼也沒有思考。他感覺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寧靜,心裡一片清澈,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想通了,又似乎什麼也沒想到。
  
  突然,四周又黑了下去,嗜人的黑暗讓邢文從空靈的狀態清醒了過來,他感覺周圍開始搖晃,整個宇宙就像要被覆滅一樣的地晃山搖。
  
  邢文又失去了意識。
  
  「滴答、滴答」
  
  這是什麼聲音?我還沒有消失?邢文聽到了水滴的聲音,有些詫異。
  
  費力地睜開眼睛,視線所及是一張稚嫩的幼童的臉。
  
  「醒了啊,要不要喝水?」溫柔的女聲在頭頂響起,邢文迷糊地抬頭,看到的人卻讓他大吃一驚。
  
  老媽!?
  
  沒錯,面前的女人,正是邢文的母親年輕時的樣子,邢文只在照片中看到過。
  
  他的記憶裡,母親秀麗的臉不再年輕,兩鬢有了白髮,眼中沉澱著歲月的痕跡,可面前這個女人,眼神輕柔,散發著青春的氣息。
  
  「做噩夢了?乖,不怕,都是假的。」感覺到邢文的異常,龍琴將兒子擁入懷中,輕拍他的背。
  
  邢文的身體有些僵硬。
  
  他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他,應該死了吧,現在這是個什麼情況?是夢?可夢怎麼可能如此真實,他甚至可以感受到母親呼吸出的熱氣。
  
  如果不是夢,那麼這一切又怎麼解釋?總不是他回到了過去吧!
  
  回到……過去!?邢文猛地掙脫母親的懷抱,僵硬地扭頭,沒錯,這裡正是小時候的家!一所破舊的民工房!記憶中的擺設一件不差,角落還漏著雨,雨滴落在屋裡的塑膠盆裡滴答作響,甚至連掛曆的地方都沒有一絲差錯。
  
  掛曆上明顯地翻著一頁,一九八三年,四月一日。
  
  他今年,四歲。
  
  天啊!
  
  「文文怎麼了?一身汗,很熱麼?」龍琴看著兒子奇怪的舉動,雖然有些詫異,仍下床擰了毛巾,搽拭著兒子身上的汗。
  
  我這是嚇的……
  
  邢文嘟囔著,有些彆扭地移開眼。讓一個年齡和自己一樣大的女人幫自己搽身體,感覺太奇怪了,雖然那個女人是自己母親,但這麼年輕的老媽,他可從來沒有接觸過,即使有,那記憶都在歲月的洪流裡消失殆淨。
  
  被弄得乾乾淨淨,邢文躺回床上,看著破舊的天花板出神。
  
  他居然回到了二十五年前!這太匪夷所思了。究竟是什麼導致他穿越時空回到過去呢?會是那些破碎的虛空?那麼,自己再夢到虛空,會不會又穿回去了?等等!他的身體好像已經被火化了!
  
  ……沒希望了,邢文頹然。
  
  這個世界有太多無法解釋的地方了,邢文當然不會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轉念一想,其實現在也很好啊,自己回到了二十五年前,以前的遺憾都可以一件件補回來,誰說這不是上天給他的一次機會呢?思及此處,他興奮了起來。
  
  不過——低頭看了看這短小的身體,邢文洩氣地轉身,想有所作為還早呢。
  
  轉頭便看到了一張小臉。
  
  長長的睫毛、有些微卷的頭髮、粉嫩的紅唇,怎麼看都是一個精緻漂亮的娃娃,只是臉色有些蒼白,此刻,那小小的鼻子發出微細的呼吸聲。
  
  邢文感覺一股熱流激盪在胸中,他伸出瘦小的胳膊,將熟睡的孩子擁進懷裡。
  
  這是邢武!
  
  無法抑制心中的激動,他近乎膜拜般地注視著可愛的弟弟。
  
  這是邢武!兩歲的邢武!
  
  思緒飄到了很久的從前,樹陰下,那個牙牙學語的孩子拉著他要糖吃的時候,總是甜甜地咧開嘴,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口齒不清地喊著‘個個’……
  
  想到這裡,邢文揚起一抹寵溺的笑,看向懷中的孩子。
  
  邢武,既然老天讓我再一次回到你的生命裡,我就絕對不會放手了,這一次,你休想丟開我。
  
  
青 春 萌 動
母親
  
  轉眼間,兩個月過去了。
  
  邢文小心翼翼地扮演著一個四歲的孩童,該撒嬌時撒嬌、該生氣時生氣、該聽話時聽話,總之,他儘量在任何時候都做出一個四歲孩子應有的行為。
  
  他可不想被別人用異樣的目光盯著。
  
  神童?這名號他不屑。
  
  可是,當第三次看到邢武在門口跌倒時,邢文猶豫了。
  
  小時候,因為家裡貧窮的關係,住的地方十分破落,門前有一個水溝,常年臭烘烘的,成年人很容易就跨了過去,可對於才兩三歲的邢武來說,那條水溝的寬度有些太大,常常一不小心就摔了進去,腳經常被磨破皮。
  
  邢文記得,以前為了不讓邢武摔進水溝,他總是拉著邢武饒到很遠的樹林邊越過水溝。
  
  可現在的邢文不是以前那個笨笨的孩子了,他可不想再讓邢武受一點傷。
  
  搬家,是必須的。
  
  可是,怎麼樣才能給邢武一個很好的生活環境呢?邢文陷入苦惱,他似乎忘了,他現在的身體也只是一個四歲兒童。
  
  邢文一家住在G省的一個小山村裡,山村的生活水準很低。邢文的父親邢萬天是當地的一個礦工,在村上一家煤礦裡工作,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煤礦上勞作,月底卻只能結算到很少的工資。邢文的母親龍琴則是一個知識份子,據說,當年她是被拐賣到小山村的,幾次逃跑都被抓了回來,卻沒有被打罵,後來被邢文父親感動了,便嫁給了他,在山村裡當起了小學老師。
  
  前世(邢文稱呼從前為前世),邢文對父親沒有一點印象。
  
  父親在他兩歲不到就去世了,在一次礦難中,同時出事的還有一個同村同樣姓邢的男人,那個男人便是邢武的父親。那時,邢武的母親已經有了七個月的身孕,多虧了龍琴的照顧,才順利將邢武生了下來,自己卻不幸去世了。
  
  這些都是母親在臨終時告訴邢文的,他當時十分震驚,他從來沒有想過,邢武竟會不是他的親生弟弟!也是從那時開始,邢武不斷地疏遠他,直到相互不再往來。
  
  這一世,邢文仍然沒有見到父親,只見到了還很年輕的母親。
  
  早在前世就知道了母親的身份,龍琴——T省著名企業龍氏集團董事龍軍的小女兒。她是因為逃避家族聯姻才從家裡跑出來的,卻被人販子抓到了小山村,被迫嫁給了邢文父親。
  
  邢文坐在小板凳上,注視著屋裡忙碌的女人。
  
  龍琴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布衣,灰色的棉褲,頭髮用膠圈隨意地紮起,年青的臉龐有些青灰,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沾濕了耳邊的頭髮。
  
  其實她可以不用這麼辛苦的。邢文覺得胸口很悶,眼睛發酸。
  
  她完全可以將他和邢武送給孤兒院,自己回去T省過大小姐的生活。她秀麗的臉龐應該配著鑽石耳環、果香口紅,而不是廉價的膠圈、滿面的風塵;她應當過著舒適的生活,和同齡的女人們在繁華的大街上悠閒地逛著,隨手將看中的東西扔給跟隨在身後的僕人,而不是拖著兩個孩子在貧苦的小山村裡,肩挑煩瑣生活,將那雙潔白纖細的雙手磨滿老繭……
  
  「媽……」邢文不由地喊出聲——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喊龍琴叫媽,以前他總是覺得彆扭。
  
  「文文乖,飯就快好了。」龍琴聽見兒子的聲音,回頭揚起一個寵愛的微笑。
  
  邢文覺得心裡有什麼地方崩塌了,眼眶一陣濕潤。
  
  「媽……你想不想外公外婆?」
  
  龍琴呆住了,她不知道兒子為什麼會突然問出這種問題,不知道是誰教他的……可是,自己還能回去麼?回不去了,且不說父母會不會接受一個逃避聯姻、和一個農民擅自結婚的女兒,會不會接受兩個來歷不明的孩子,就是現在,她也有了自己的責任,她要將這兩個孩子撫養成人……
  
  看著陷入悲傷情緒的龍琴,邢文一陣自責。該死!他只是想想而已,怎麼會說出口來!
  
  「想……可是想也沒用,現在媽媽只有你和弟弟了。」龍琴回過神來,看著那個懊悔的小人兒。
  
  是不是她眼花了?文文才四歲而已,懂得什麼懊悔?
  
  「只要文文和小武乖乖的,媽媽就很開心了。媽媽不奢求什麼富貴的生活,因為媽媽早就過膩了,現在的平淡媽媽反而很喜歡。雖然辛苦,可是很充實,只要你們聽話,不要讓媽媽操心,媽媽就滿意了……」
  
  說到這裡,她突然笑了笑,看著那個聽得認真的小人。
  
  「真是……我跟一個四歲的小孩說什麼,他怎麼聽得懂……」
  
  龍琴說完,轉身繼續炒菜。邢文趴在小板凳上,久久不發一言。
  
  他的母親,今年才二十四歲,就開始為了生活奔命。前世,母親在四十四歲時去世,病因是勞累過度。邢文一直不太明白,自從他掙到第一桶金後,母親就不再這麼辛苦了,為什麼還會那麼早就因病去世,直到現在他才知道,母親的病是在他們小時侯就落下的!一個年紀輕輕的女人,要在貧窮的小山村裡養活兩個孩子,需要多麼大的力量。
  
  將小兒子抱上餐桌,龍琴拍了拍發呆的大兒子。
  
  「文文,你怎麼了?」
  
  「唔,沒事,媽,吃飯吧。」
  
  邢文笑眯眯地看著不明所以的老媽,將盤中黃澄澄的雞蛋夾進她的碗裡。
  
  他——不是那個傻瓜了,多出來的這二十五年的經歷,將會給他帶來什麼,邢文很清楚。他不會再讓機會從指間溜走。
  
  他會擬定一個計畫,別的不說,賺錢絕對要排在首位,那麼多年的經濟不是白學的,他一定會富起來。
  
  連帶著,他的母親,當然會過得舒適。
  
  想通以後,邢文滿意地吃起飯來。
  
  現在唯一讓他不滿意的一點,恐怕就是——他叫龍琴老媽越來越順口了!嘖,真是習慣成自然啊。
  
舅舅
  邢文這幾天很苦惱,原因不是別的,正是為了這破舊的房子——已經爛得不像樣了,每次下雨就會水漫金山。很難想像,前世他們居然在這裡住了十年,直到他上初中才搬的家。
  
  「個個……」衣服被人扯了一下,邢文低頭,看向眨巴著眼睛的邢武。
  
  「媽媽……唔……」看著努力吐字的弟弟,邢文內心一陣柔軟。誰會想到,這麼一個粉雕玉琢的娃娃,將來會成長為那麼優秀的男人?
  
  「媽媽很快就回來了,小武要乖喔!」
  
  伸手揉了揉弟弟的頭,邢文搬了個小板凳放在門口,拉著邢武在上面坐了起來。
  
  一星期一次的趕集日,龍琴一大早就出門了,拜託鄰居張嫂照顧他們兩兄弟,可眼看著天都快黑了,龍琴還沒有回來。
  
  邢文有些不安。他努力回憶著四歲時發生過的大事,可是畢竟過了許多年,記憶已經十分模糊了,他隱隱只記得,小時侯母親的家裡似乎來過一個人,但具體是哪年卻忘記了。
  
  「小文文,想媽媽了沒?」張嫂從隔壁走了出來,笑著捏了捏邢文的臉。
  
  邢文眼角抽搐,為什麼這些人動不動就捏他,明明邢武比他可愛多了!想要反抗,卻又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忍一時風平浪靜……我忍……
  
  極力壓下甩開在他臉上的毛毛手的衝動,邢文揚起一抹天真的笑。
  
  「想啊。」
  
  「唉,好可愛啊,我家那破孩子有小文文一半可愛就好了……」放在二十年後,張嫂絕對配得上一個稱號——正太控!每次見到可愛的小孩子,總是愛不釋手,捏了揉揉了摸……
  
  邢文僵硬著嘴角,他快崩潰了。
  
  上天終於聽到了邢文內心的呼喊,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不遠的路上。
  
  邢文好奇的張望著,龍琴身後跟著一個男人,看上去三十來歲,比一米六的龍琴高了起碼二十公分,他穿著一件草綠的軍裝,脊樑筆直,短短的頭髮下面是一雙銳利的眼睛,不怒而威。最令人驚訝的是,他和龍琴的相貌十分相像!
  
  男人背著龍琴帶出去的口袋,偏著頭,神色激動的和龍琴說著什麼。
  
  邢文幾乎在第一時間就確定了,這個男人就是他的大舅——龍軍的大兒子龍與將,前世邢文曾經打聽過龍家,龍軍有四個子女,大兒子龍與將高中畢業就參軍了,二女兒龍與繡打小就在國外生活,三兒子龍與天一直在國內接受教育,接手了龍軍的家業,他老媽龍與琴則埋名在鄉村生活。
  
  可是,龍與將是怎麼找到龍琴的?龍家已經知道這裡的情況了?邢文冒出一個個疑問,焦急地等待著。
  
  隨著兩人的靠近,他們的對話漸漸清晰起來。
  
  「我不會回去的……大哥!算我求你,你就當沒見過我好不好?」
  
  「你說什麼混話?!你知不知道爸媽有多麼擔心你!」
  
  「反正我不會回去的!別說了……」
  
  看來是巧遇……邢文搞清狀況後,心裡有了點底。
  
  兩人說話間來到了家門口,龍琴看見張嫂便住了嘴,向張嫂介紹起龍與將。
  
  「張嫂,這是我大哥,他是個當兵的,呵呵。」
  
  邢文瞥了一眼龍與將肩上那一槓上的三顆星,得,一個上尉被說成當兵的,他這老媽還不是一般的強悍。
  
  「大哥,這是我鄰居張嫂,平時挺照顧我的。」
  
  話說,這張嫂也是一個愛國人士,對人民的子弟兵那是相當熱情,搞得龍與將這種見慣大場面的人都臉紅了,一個勁地說哪裡,末了,還硬生生道了謝才進了家門。
  
  邢武一見到老媽,馬上興高采烈地貼了上去,龍琴笑呵呵地掏出幾顆糖遞給他,小屁孩立馬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邢文看著可愛的弟弟,一邊感慨,一邊嘀咕。
  
  邢武不會是小時候把笑用光了吧?怪不得長大那麼不愛笑……
  
  龍琴拉著兩個兒子介紹給龍與將。
  
  「這是我的兒子邢文、邢武,小文小武,快叫舅舅。」
  
  「舅舅!」兩人同聲回答,聲音那叫一個清脆。
  
  只有邢文知道自己有多鬱悶,對著和前世的自己一樣大的男人……叫舅舅,真是便宜他了。
  
  龍與將摸了摸兩人的頭。
  
  天色暗了下來,一家人吃完飯後,龍琴哄著邢武睡了,看著一邊眨巴著眼睛的大兒子,嘆了一口氣。
  
  「大哥,不是我不想跟你回去,而是我現在有不得不背負的責任。」
  
  「這兩個都是你的孩子?」龍與將起初還不信,才二十來歲的小妹居然真的有了這麼大的孩子!
  
  「是的,你不是不知道爸爸的脾氣,他不會接受這兩個孩子的,我又捨不得將他們送走……」
  
  龍與將沉默。
  
  家裡起初為了找她,花了大量的人脈和金錢,可還是一點蹤跡也沒有。放假來到這江南古鎮旅遊,他還真沒想到能碰到失蹤了幾年的小妹。可現在小妹的情況,父母會不會接受,他是一點把握也沒有。
  
  「好吧……」龍與將輕嘆,按滅手上的菸頭。
  
  「謝謝大哥!父母的養育之恩……我只有來世再報答了,希望大哥能幫我盡上一點孝道……」
  
  龍琴鬆了一口氣,看了看坐在床上乖巧地笑著的邢文。
  
  「不要說這些虛的!想盡孝道你就該自己回去!」
  
  被空氣裡煤煙的味道刺激,龍與將皺眉環視四周,一股無名火冒了起來。
  
  「你看看你現在住的叫什麼地方!再看看你自己,瘦成什麼樣了!」
  
  「我……我會努力賺錢的……」龍琴縮縮脖子,雖然知道大哥是心疼她,可是當軍人的大哥一吼起來,還真是令人害怕……
  
  邢文突然一個激靈,腦海裡某處記憶突然鬆動了。
  
  他想起來了!前世的時候,老媽就是在這年和家裡徹底鬧翻的!老媽堅持不要家裡的錢,舅舅氣憤地走了,老媽也哭了一整夜,當時的邢文卻不知道她為什麼哭得那麼傷心,只記得那晚後老媽病了大半個星期……
  
  「賺錢!?你一個大學還沒畢業的女人能賺到多少錢?你不為自己想也要為孩子想想,他們每天吃的這些東西能有什麼營養!?」
  
  「我……」龍琴無言以對。
  
  「好了,我每個月會寄錢過來的,你少出門。」龍與將吼了一通,最後精煉地總結道。
  
  邢文瞭解龍與將的好心,他只是不想老媽太過勞累而已。不過,某人卻不這麼想。
  
  「你覺得我出門賺錢丟龍家的臉了?你們不一樣是拿龍家的錢過日子!又有什麼資格看不起我?」
  
  邢文崇拜地看著發飆的老媽,龍家人果然都是這麼暴躁的,就算平時有著溫柔的外表,可一發起火來,還真是可以燎原啊。
  
  不過,火不能再燒下去了,他可不想歷史重演。
  
  眼看龍與將就要發火,邢文扁嘴,「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舅舅……抱抱……」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邢文幹嚎著,向龍與將伸出細嫩的胳膊。
  
  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邢文眼角還停留著一滴眼淚,內心卻一陣惡寒,看來裝可愛確實不是他的長項……
  
  「舅舅不要生氣……」
  
  聽到邢文的聲音,兩人停下了爭吵,龍與將看了看氣得快哭出來的小妹,又看了看床上向他伸出手的可愛的外甥。
  
  強按下怒火,深呼吸,無奈地俯身將乖外甥抱了起來。
  
  「我不干涉你的生活,也不會告訴家裡。」
  
  「但是!」龍與將伸出大拇指將外甥小臉上掛著的淚抹掉。
  
  「我會每個月寄來生活費——不是給你的!是給我的兩個外甥的!」語氣已經十分輕柔。
  
  龍琴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力量實在不足以養活兩個嗷嗷待哺的兒子,可是……真的要接受龍家的錢財麼?自己已經逃離了那個家,已經和那裡脫離了關係,又怎麼能再依靠龍家的力量?
  
  「大哥知道你的考慮……這樣,錢,我只從自己的補貼裡出,你就別再拒絕了,難道你連哥哥的好意都不接受?」
  
  看著已經做出很大讓步的大哥,龍琴嘆息,摸向床上睡著的小兒子,終於點了點頭,她總要為孩子們著想,現在確實不是倔強的時候。
  
  邢文鬆了口氣。
  
學武
  天才濛濛亮,邢文就從被窩裡爬了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溜下床,搬了板凳放在窗前,費力地站上去,透過玻璃看著院子裡正在運動的人。
  
  沒錯,龍與將正在打軍體拳。
  
  龍與將是個上尉,這點邢文很清楚,在龍與將抱著他的時候,他還確認了,龍與將的手上有很多疤痕,作為一個軍人,手上有些傷是正常的,可是他手上的老繭,明顯是長期使用槍械和進行特殊訓練才留下的——龍與將不是普通的軍人!
  
  所以,當聽到龍與將半個月的假期都將在這裡度過時,邢文心動了。
  
  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只要能讓龍與將教上他一招半式,以後做什麼都有底氣,他的那些計畫也有了點保障。
  
  說做就做!
  
  邢文回頭望瞭望床上睡得香甜的兩人,輕輕推開木門,鑽了出去。
  
  他跳過水溝,在門口的石階坐下,遠遠地望著龍與將。
  
  始終是成年人的意識,邢文對身體的控制十分準確。除了四歲孩子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事外,每一樣他都能輕鬆地完成。
  
  當然,也歸功於他每天都在鍛鍊身體。兩個月裡,每天早上,他趁兩人還在熟睡,爬起來在門前的空地上運動——當然了,四歲的孩子不能接受太過劇烈的運動,他也只是跑跑跳跳而已。不過堅持了兩個月,這副身子倒是健康了很多。也虧他起得早,這才發現龍與將早上起來鍛鍊。
  
  邢文知道龍與將發現了他,他不動聲色,卻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測。
  
  能感覺到百米開外的聲響的人,絕對不只是一個普通軍人。
  
  龍與將早就發現了那坐在臺階上的小人,隨意地結束了軍體拳,他走過去捏邢文的臉,卻在外甥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飾的崇拜。
  
  「舅舅……功夫!」邢文揮舞著雙手,興奮地說道。(眾:…… 文:……)
  
  他有些驚訝,又覺得在情理之中,男孩子嘛,對這些總是很有熱情。
  
  「舅舅的功夫厲不厲害?」
  
  說是功夫你還真承認了?這軍體拳誰沒在大學學過?為老不尊欺騙幼童的傢伙……
  
  邢文在內心翻著白眼表示對面前這位面不改色欺騙孩子的人的不滿,臉上仍保持著天真的笑臉。
  
  「厲害!我要學……功夫!」
  
  龍與將當然不會認真,誰會真的去相信一個四歲孩子的話?所以,他笑著摸了摸邢文的頭。
  
  「文文為什麼要學功夫啊?」
  
  「我要保護媽媽和弟弟!」
  
  邢文這會兒可不是裝的,小學時弟弟被學校的壞學生欺負,哭著回家,他跑去報仇,結果被人教訓了一頓……咳,陳年舊事,不提也罷。(眾:……)
  
  看著外甥臉上堅定的神色,龍與將一陣震撼。
  
  小小年紀,就知道讓自己變強才能保護心愛的東西!
  
  這個孩子絕非池中物!
  
  「好!文文就跟舅舅學剛才的功夫,好不好?」
  
  他蹲下身子,開始檢查邢文的根骨。誰知道小人兒突然搖頭,晃得像撥浪鼓一樣。
  
  「文文不要學?那你怎麼保護媽媽和弟弟呢?」
  
  白痴才學那種大學就普遍的哄弄人的東西。
  
  想是這麼想,邢文卻認真地說。
  
  「要學……功夫!真正的功夫!」
  
  完了還比畫個李小龍的招牌動作。
  
  其實邢文不知道,這軍體拳雖然是常見的一種拳腳,但軍訓教給大學生們的那種花拳繡腿怎麼能和真正的軍體拳相提並論呢。
  
  摸著邢文的腦袋,龍與將內心一陣激動。
  
  這孩子擁有一副天生的好骨架啊!要是習武,絕對比別人更加有潛力!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以後的邢文能達到什麼程度了……可是,軍中的保密條例又不能破,什麼技能都不能教給他……等等,有一樣功夫不是在軍營學的!
  
  「文文真的要學?會很辛苦的……」欲擒故縱。
  
  「我不怕!」邢文立刻答道。
  
  「好!這是文文自己說的,要是害怕想要不學了,舅舅可不准。」
  
  可憐現在的邢文已經被未來的美好吸引了注意力,不然他就會發現,龍與將的眼中閃爍著令人心悸的精光!
  
  「現在就開始吧。」龍與將看著躍躍欲試的外甥,表情嚴肅下來。
  
  「先紮馬步!」
  
  不是吧……
  
  看著龍與將不像玩笑的神色,邢文只好跟著紮起了馬步。
  
  「腰再壓下去一點,腿再彎一點。」糾正了邢文的錯誤,龍與將滿意極了,果然是個好苗子,第一次紮馬就能這麼標準。
  
  開始的兩分鐘,邢文還覺得很輕鬆,可越到後來腿越酸,身體都開始發抖了。
  
  果然還是小孩子的身體……
  
  瞥了一眼旁邊的龍與將,好傢伙,面不改色,那表情就像是在曬太陽一樣,舒服極了。
  
  腿越來越酸,邢文咬牙堅持著,得快些長大啊,這小身板幹什麼都不行。
  
  龍與將越看邢文越滿意。
  
  瞧這根骨!瞧這覺悟!瞧這毅力!
  
  果然是我龍家子孫!
  
  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出來了,天邊的雲彩被染成橘紅色。
  
  「好了!可以了。」
  
  邢文聞言一放鬆,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搖搖晃晃差點摔倒。
  
  「好孩子!舅舅收了你這個徒弟了!」
  
  大掌拍在瘦弱的肩上,邢文一聽,差點沒背過氣去。
  
  敢情剛才是在考驗我?!
  
  龍與將笑著捏邢文的小臉。
  
  「今天就先到這裡,明天正式開始學習!」
  
  「好了,先去洗臉吧,看這小臉髒得……」說完,又捏了一下。
  
  決定了,功夫學成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讓所有人都不敢再摸他一下!
  
  邢文抓狂。
  
  歷史,從邢文重生那一刻起,就有了偏差,漸漸往與前世不同的方向行進。
  
選擇
  拳腳分為很多類,而龍與將教給邢文的,是一門十分有名的拳腳。
  
  截拳道。
  
  每個中國人都應該對李小龍不陌生。
  
  截拳道,正是李小龍以詠春拳為基礎,吸取世界各國其他武技,如拳擊、空手道、跆拳道等之精華,並融匯中西哲學為其理論指導的無特定招式,隨機應變,注重身體素質的搏擊特質(心理素質、速度、協調、平衡反應能力等)訓練的一種純粹以實戰為目的的技擊術。
  
  「以無法為有法,以無限為有限」是截拳道的最高宗旨和哲學核心,即反對任何固定的形式。強調「無形之形、無式之式」。截拳道無任何固定的技術動作,更沒有套路形式。有實戰中強調「務實」、「無形式」,憑本能的感觸應戰。
  
  短短十來天的時間裡,就算邢文再怎麼聰明,也沒能很好地掌握截拳道的精華。
  
  他前世是個老師,大學裡學的也是經濟學,選修外語。一直對體育項目沒有多大興趣,除了最普遍的籃球和足球,邢文還從來沒有怎麼玩過其他項目。
  
  不過,二十多年的閱歷足以讓他有超凡的精力來對付龍與將。
  
  龍與將震驚之餘,也很遺憾,他實在太喜歡邢文這孩子了,悟性高、毅力強、肯吃苦、從不抱怨,從心智上來說,絲毫看不出邢文只有四歲。可惜他沒有足夠的時候來教導邢文,如果……如果能將邢文帶去S省,從小培養,不出十年,邢文肯定會成為武術界的一顆新星!
  
  可是,要怎麼才能向龍琴開口,成了龍與將的心頭煩惱。
  
  邢文才四歲,會不會捨不得母親的溫暖而放棄學武,這個問題很傷腦筋。
  
  隨著時間的推移,龍與將猶豫了半天,終於向龍琴提出了請求。
  
  「大哥的意思是,要帶文文去S省?」
  
  「嗯,文文的天賦極高,我真的很希望他能繼承我的衣缽……」
  
  「可是……」她捨不得啊!龍琴拉著邢文的小手,心裡思緒百轉。
  
  聽到龍與將的話,邢文先是吃了一驚,冷靜下來後,就開始認真思量。
  
  他從來沒有想過離開這裡,對於他來說,重生後的家就是這個破爛的小房子,那種久違的溫暖讓他已經淡泊的心又熱了起來,要說離開,還真是捨不得。可是,S省是全國有名的大城市,龍與將又是很有前途的軍官,跟著他一定會有很多飛黃騰達的機會,而且,少了自己,龍琴撫養起邢武來會更加省力吧……
  
  他正要說話,邢武立刻撲了上去。
  
  「不要……個個不走……」
  
  邢文的心頓時軟了下來。
  
  他伸手抱住軟軟的邢武,看著那淚眼婆娑的小人,說不出話。
  
  對啊……要是我走了,邢武怎麼辦?會不會又像前世一樣,將我視為陌生人?
  
  想到這裡,身體湧上一陣寒意。
  
  不行!不能走!
  
  他堅定決心,親了邢武的小臉一口。
  
  「哥哥不走……哥哥不會和小武分開的。」
  
  「真的?」邢武揚起臉,眼角還掛著淚滴。
  
  「真的,騙你是小狗。」
  
  龍與將一陣失望,他本來以為,邢文會跟他走的,可是……
  
  「媽媽……一起走。」邢文思量半天,也只有這麼一個辦法了。他不想放棄學武的機會,也不想和家人分開,一起離開是最好的方法。
  
  龍琴呆了,忐忑不安的心剛因為邢文的決定而安寧,此刻又混亂起來。
  
  「對啊小妹,你就沒想過離開這裡?」龍與將反應過來,立刻問道,能拐到邢文這麼個好徒弟,又能讓小妹過上好日子,這辦法兩全了!
  
  「離開?」
  
  說實話,她還真沒仔細想過。丈夫死後,她就獨自撫養邢文,後來又收養了邢武,她唯一的想法就是把兩個孩子拉扯大,從來沒有想過,離開山村,離開這個她生活了六年的地方。
  偶爾想起,也總是被家裡的情況一再提醒,離開了這裡,別說撫養孩子,就是她自己能不能找到工作養活自己都是問題。
  
  「你想想,這裡的環境這麼差,對孩子的影響有多大?你就不希望他們過上舒適的生活,接受更好的教育?」
  
  「這……」
  
  「不為自己想,你總要為孩子想想吧……」龍與將發現龍琴的猶豫,立刻趁熱打鐵。
  
  「我們一起走,到那裡後,我就給你找個工作,要想養活兩個孩子容易得很……」
  
  「還有什麼好猶豫的?我在S市有棟房子,我又經常在軍營裡,你和孩子住在那裡,沒什麼人懷疑的。」解決了兩個最大的難題,她應該沒有什麼顧慮了吧?
  
  龍琴心動了,她何嘗不想過上好一點的生活?她本來就是富庶人家的子弟,從小錦衣玉食,被生活所迫才會如此奔命,她又何嘗不想活得輕鬆呢?
  
  龍琴環視一週。
  
  小屋裡只有幾件破舊的傢俱,唯一的電器就只有電燈,鐵爐已經舊得不成樣子,經常漏出煤煙,屋角也隨時擺著塑膠盆,以免下雨時雨水漏進屋裡。
  
  她在這個破落的房子裡住了六年啊,她人生最美好的時光,都耗在了這個小山村裡。
  
  不捨……
  
  「媽媽……一起走吧……」聽到兒子的聲音,龍琴收回目光。
  
  邢文已經四歲了,再過兩年,他就該上學了,如果仍留在這個地方,他不僅得不到好的教育,甚至連吃穿都會有問題。他眼神靈動,四肢靈敏,一看就知道是個聰明的孩子,自己又怎麼忍心讓他在這裡被埋沒?
  
  再看邢武,粉雕玉琢,才兩歲而已,遺傳自父母的好相貌已初現,他一歲就能言善行,誰說不是個天才呢?
  
  這樣兩個聰明伶俐的孩子,誰會相信他們是在農村土生土長的?
  
  罷了罷了。
  
  龍琴嘆息,朝龍與將點頭,把兩個兒子抱進懷裡。
  
  鷹,總是要展翅飛翔的,就算她不能成為風,幫助他們飛翔,也不能成為阻礙他們腳步的阻力。
  
  
番外——淚
  我叫蘇維,我是個殺手。
  
  前兩天,我接了個十分簡單的任務。
  
  我是在淩晨一點出門的,拎著我的工具箱。
  
  我饒到目標家對面的一棟破舊房子裡,隔著窗戶看他。
  
  他大概二十七八,面容十分英俊。
  
  組裝槍械的時候,他正躺在沙發上,盯著電視機。
  
  架好槍,他在喝茶。
  
  湊到瞄準鏡前,我看到了,他蜷在沙發裡,臉上脆弱的表情讓我以為他在哭。
  
  從來沒有想過,男人可以用美來形容,可是看到他哭的那一瞬間,我腦海裡蹦出一個詞語:絕代風華。
  
  我決定讓他死得輕鬆一點。
  
  快速在子彈頭抹上麻醉劑,裝進槍裡。
  
  完成任務,下樓,回家,睡覺。
  
  直到一群人闖進家裡,將我裝上黑色轎車,扔進一個漆黑的房間裡。
  
  我才想起,我似乎犯了一個錯誤。
  
  我忘記裝消聲器了。
  
  我一直是一個一流殺手,卻犯了一個三流錯誤。
  
  我覺得是因為那個男人的眼淚,但我不想承認。
  
  燈光突然亮起,刺眼極了。
  
  「是你殺了邢文?」
  
  一個男人站在我面前,我揚起頭看他。
  
  這個男人我認識,前兩天還在電視上看到他。
  
  「是你殺了……邢文?」他又重複了一遍,臉上沒有絲毫的不耐。
  
  我卻全身發抖。
  
  這是動物的直覺。
  
  他很危險,即使他沒有任何兇狠的表情,沒有任何危險的動作。
  
  「是你殺了他。」
  
  「你殺了邢文。」
  
  他突然笑了,英俊的臉上是一個扭曲了的奇異的表情。
  
  剩下的時間裡,他沒有讓我有多餘的時間裡想事情。
  
  他命令手下將我綁在牆上,開始鞭打我、用工具折磨我。
  
  我沒有發出一點呻吟。
  
  我說過,我是個一流殺手。
  
  我曾經是一個富家子弟,我聰明、早熟,天才的稱號一直陪伴著我,持續到我十五歲——父親被陷害入獄,母親病發身亡。
  
  我被人抓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地方,男人們爭先恐後地湧上來,將我扣在地上,拉開我的雙腿。
  
  沒有吼叫、沒有眼淚。
  
  我說過,我是個一流殺手。
  
  有個男人教會了我很多東西,我加入了他的組織。
  
  我執行的任務沒有失敗過,我幫他賺了很多錢。
  
  「你在想什麼?以為他會來救你?」
  
  男人甩了一下皮鞭,他的笑奇異地模糊著。
  
  「他已經放棄你了,他把你交出來了。」
  
  怕我不相信,他扔了一堆照片在地上。
  
  我一眼也沒有看。
  
  我知道那人的為人,他會放棄我,這是早就想到了的。
  
  「可是……我也不會放過他!所有傷害了邢文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他的眼神執著而瘋狂,他已經瘋了。
  
  又是一個晚上,他將我折磨了一番。
  
  末了,他惡狠狠地看著我的眼睛。
  
  「你不配擁有這樣的眼睛!不配!」
  
  他命人端來一杯東西,潑在了我的臉上。
  
  我閉著眼睛,任疼痛將我包圍。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配這樣的眼睛。
  
  和那個叫邢文的男人相似的眼睛。
  
  我在執行任務時就明白了——那樣一塵不染,那樣純淨的眼睛,實在不適合我的身份。
  
  恍惚間,我聽到了男人的話。
  
  「哥……所有傷害了你的人……我都不會放過……」
  
  「哥……就快結束了。」
  
  「哥、哥,你等我……我很快就來陪你了……」
  
  很久,周圍都沒有一絲聲音。
  
  我聞到了木板燃燒的味道。
  
  我笑了,也終於流淚了。
  
  我知道,在大火中,我將會變為飛灰,也許會飛到某個青草叢生的墓院裡,落在男人的墳上……
  
  
成長
  經過一天一夜的奔波,邢文從火車上下來時,已經頭昏腦漲了。
  
  龍與將拎著大包小包,在前面帶路,龍琴跟在後面,右手抱著邢武,左手牽著邢文。
  
  不知怎麼的,邢文胸中突然冒出一股奇怪的、酸澀又溫暖的感覺。他知道,這叫做溫馨。本來想甩開龍琴的手握得更緊了。
  
  一路無話,終於,一行人到達了目的地。
  
  一棟獨立的帶花園的房子,或者可以稱為,別墅。
  
  邢文知道龍家有錢,可是沒想到,會是這麼個有錢法,這樣的一棟別墅,居然說是小房子……
  
  龍琴也猶豫了。
  
  她以為是個公寓,再好也不過是高級點的,可是,面前華麗優雅的別墅讓她卻步。
  
  「放心,這不是龍家的產業,是朋友送給我的生日禮物。」龍與將看著震驚三人組,無奈地解釋道。
  
  「真的,他現在在國外工作,有機會介紹給你認識。」
  
  龍琴還在將信將疑,龍與將一把拉住她進了房門。
  
  真是讓人不省心啊!他哀嘆。
  
  起初的兩天,龍琴一直處在異常狀態下,總是一有風吹草動就膽顫心驚。邢武倒是很適應,沒辦法,小孩子都比較容易忘本。
  
  兩個星期後,龍琴終於相信不會有人懷疑她們的身份,安心的住了下來。
  
  半個月後,龍琴成為了當地一家銀行的職員。
  
  子曰: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
  
  邢文從來沒有覺得時間過得如此快過,每天早上起來跑步,練拳,吃完早飯後目送龍琴出門,然後抱著軟綿綿的邢武在花園裡曬太陽,給他講故事,下午哄邢武睡著後,翻出書房裡厚厚的書慢慢欣賞。
  
  有時候,龍琴會帶著邢武去銀行,畢竟他太小了,令人不放心。每當這個時候,邢文就像放假的孩子一樣高興——終於擺脫那個粘人的小牛皮糖了。
  
  龍與將時不時會來教導邢文功夫,有時只是匆匆地看一眼,有時卻會呆上十天半個月。邢文學習功夫只是為了保護家人、保護自己,可明顯龍與將要求的不只這些,每次都是往狠了操練邢文。
  
  最後,邢文實在忍無可忍,終於,他爆發了——他決定將弟弟拉下水。
  
  龍與將也看出了邢文懶惰的本質,十分納悶自己當初怎麼就被這小子的外表蒙了心智,哀嘆過後,轉而一心一意調教起另一個寶貝徒弟。
  
  日子匆匆走著,轉眼間,邢文十歲,小學五年級了。
  
  他的身體變得十分健壯,早已不是小時候瘦弱的樣子。
  
  他聰慧矯捷,笑起來可以看見兩顆潔白的小虎牙,個頭長到了一米五五,比同齡人高了近一個頭,由於練武的關係,皮膚被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
  
  在這六年的時間裡,邢文將重心放在了學習上。原因有二:第一,如今生活無憂,對錢的需要不是很迫切;第二,他的身體條件不允許,小孩子做生意總是很容易吃虧。
  
  所以,他平時省吃簡用,將龍琴給的零花錢全部存了起來,到市中心買了許多書籍和工具。
  
  二十一世紀最需要什麼?答案,當然是人才。
  
  而人才最基本的技能有三項:外語、電腦、開車。
  
  前世他只精通漢語、英語,初步涉獵法語、德語。所以他的初步目標是在三年內將漢語和英語重新熟悉,學習法語和德語,並盡力達到至少可以閱讀一般書籍、正常會話的程度。後面的三年,他選擇學習電腦知識,前世的他並不是電腦高手,只是對一些軟體發展很有興趣,曾經研究過一段時間,所以再學習起來時並不吃力,而且現在的電腦還沒有普及開來,連帶著這方面的書籍也非常少,即使有也是十分淺顯易懂的。
  
  而開車,前世的他在教練幽怨的目光中早就學成出師了,如今需要的只是實踐而已。
  
  眼看六年的時間就要過去,他的計畫則完成了十之八九,也算是取得了第一步勝利。
  
  下一步,則要等到初中才能展開。
  
  聽到樓下傳來腳步聲,邢文合上了手中的書,站起身來。
  
  「哥,吃飯了!」樓梯口露出一個光潔的額頭,隨後是一雙明亮的眼睛。
  
  邢文無奈地看著淘氣的弟弟,將書放回書架。
  
  「就知道你還在看書,小心變成書呆子。」邢武從閣樓的樓梯蹦了上來,笑嘻嘻地湊過去,手就搭在了邢文肩上。
  
  邢武今年八歲,已經是小學三年級的學生了。他從四歲起,也跟隨大舅龍與將學習起了截拳道,雖然天資沒有邢文高,可是他對武術特別的鍾愛,付出的努力比某位懶惰的人多得多。
  
  「你以為我像你,成天就知道玩。」習慣了弟弟的親暱,邢文反手彈了邢武一個腦瓜嘣。
  
  「唔!你又欺負我,我要告訴老媽!」嘟起嘴,假裝生氣,邢武的眼裡卻滿是笑意。
  
  看著活力四射、笑得陽光燦爛的弟弟,邢文一陣恍惚。
  
  記憶裡那個曾經無比遙遠的冷漠的男人似乎已經成為了永遠的回憶,他甚至已經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邢武。
  
  是面前這個鮮活的、充滿生命力的孩子,還是記憶中冰冷的、孤傲的男人?
  
  是真實吧?
  
  懷抱裡溫暖的身軀、面前陽光的笑容,這樣的邢武才是真正的邢武。
  
  不管將來他會變成怎樣,現在的他都是自己最疼愛的弟弟。
  
  想到這裡,邢文內心湧上一陣暖流。
  
  他轉過身,將邢武緊緊擁在懷裡,傾頭在邢武額頭印上了一個輕柔的、蜻蜓點水般的吻。
  
  「……哥?」被哥哥的行動嚇到,邢武漲紅了臉。
  
  「哥哥喜歡小武,小武喜不喜歡哥哥?」
  
  「喜歡!我好喜歡哥哥!」邢武立刻小雞啄米般地點頭。
  
  「那小武一輩子都和哥哥在一起好不好?」
  
  邢文實在怕了前世邢武那種不理不睬的樣子,向小小的孩子索求安慰道。
  
  「好,我一輩子都會和哥哥在一起的!」
  
  於是,在同齡的小孩子猶豫著是當科學家還是員警的時候,年僅八歲的邢武在心裡立下了一個偉大的志向:一輩子都和哥哥在一起!
  
  以至於後來……
  
  所以說,千萬不能隨便拐騙小孩子啊。
  
  很多年後的某人感嘆。
  
  
初遇
  一放學,邢文便拎起書包閃出了教室。
  
  他怕了那群小鬼了!
  
  不就是會幾下功夫而已,至於這麼抓著他不放麼!
  
  邢文一向秉著低調做人的原則,按照班上的程度將學習保持在前十卻不超過前五,所以沒有怎麼引起老師的注意,他也樂於就這樣低調地持續到小學畢業。誰知道前幾天有一個奇怪的男人闖進學校裡,發瘋了一樣地追著學生們,老師們都架不住那個男人的兇猛,他只好出手,幫著老師們將男人制伏,後來大家才知道,那個男人是個瘋子,是從郊區的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邢文覺得很奇怪,精神病院離中心小學那麼遠,這個男人居然一聲不吭地從那麼遙遠的地方跑到市中心來,而且路上沒有出任何事,這實在令人費解。
  
  除非,他在路上的時候是正常的!那麼,他是見到學校才發瘋的?或者是見到這麼多小孩子才精神失常的?
  
  邢文很好奇,那個男人身上究竟發生過什麼事。
  
  又過去了幾天,邢文已經遺忘了曾經發生的那件奇怪的事。
  
  他在市中心買了幾本書,正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街頭的兩個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一個瘦弱的男人牽著一個六、七歲的男孩行走著,男人臉上是寵溺的笑容。
  
  這是很平凡很正常的畫面,可是,如果那個男人是那天闖進學校的人,這一切就不正常了!
  
  邢文悄悄尾隨著男人,心思百轉。
  
  「叔叔……你說過要買糖給我的,糖呢?」小男孩仰起頭,向男人問道。
  
  「唔,叔叔家裡有好多糖,小弟弟要跟我去家裡才拿得到哦。」
  
  男人微笑著,牽著男孩繼續往人煙稀少的巷子裡走去。
  
  邢文思量了一下,也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這個瘋子想幹什麼。
  
  男人左拐右拐,儘是往偏僻的地方走。小男孩終於發現不對,開始害怕了。
  
  「叔叔!我不要糖了!我要回家!」
  
  男人看似瘦弱,卻一手將男孩拎了起來,摀住了他的嘴,快速奔跑著。邢文小心翼翼地尾隨著,不是他不救人,而是,他有預感,跟著男人會有想不到的發現。
  
  不久,邢文尾隨男人來到了一片平房區,男人靈巧地一轉身,鑽進了其中的一間。
  
  人販子……或者是變態殺人狂?
  
  邢文一邊猶豫著是不是要先回家去通知員警,一邊饒到房子後面,攀上了一棵大樹。他透過窗戶看到,屋子裡居然有十來個男孩!而且都是六、七歲的樣子。
  
  邢文確定了這個男人絕對不是好人,正想跳下樹,卻看見男人進了屋子。他拉過一個個男孩檢查背部,似乎在找什麼記號。
  
  突然,男人大笑,抱著一個男孩出了屋子,將門鎖了起來。
  
  看樣子是找到了。
  
  邢文跳下樹,悄悄饒到窗前。他聽到了一陣哭聲,男孩們有的大哭,有的則在小聲地啜泣。
  
  還是一群小孩子啊。
  
  邢文注意到了靠窗邊的一個男孩。
  
  他長得很瘦小,皮膚細嫩白皙,靠在牆上冷眼看著正在哭泣的孩子們,眼中是一個七歲孩子所沒有的冷靜。
  
  有意思……邢文敲了敲玻璃,果然,那個細心的男孩發現了,側過頭警惕地看著邢文。
  
  邢文示意他靠近,他左右看了看,發現沒有人在看他後,猶豫了幾秒,移到窗邊打開了窗戶。
  
  「我是來救你們的。」邢文微笑著開門見山。
  
  「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們是被關在這裡?」男孩猶豫了一下,才小聲問道。
  
  「我是跟蹤那個男人才找到這裡的,你們都是被他抓來的?」
  
  「我不知道……我正走在路上,就被他抓來了。」男孩皺著眉,看了看鎖得緊緊的門。
  
  邢文很想知道那個男人的動機,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你看看屋裡有沒有椅子、箱子之類的東西。」
  
  聞言,男孩回頭掃視一遍屋子,在看到角落時,眼裡閃出一片精光。
  
  「有!有一個板凳、兩個很大的紙盒箱子。」
  
  「好,你去那邊的窗戶旁邊,看看上面有沒有一個洞,看完回來告訴我。」
  
  邢文在樹上時就發現了,屋子另一個窗戶上,有一個缺口,似乎是讓火爐的煙囪穿過的地方,如今沒有煙囪,正好足以一個六歲小孩通過!
  
  「真的有洞!你怎麼會知道?」男孩檢查後回來,驚訝地看著邢文。
  
  「先別管這個,你現在趕緊把板凳放在洞的下面,然後找東西放進紙箱裡,把紙箱放在板凳上。」
  
  男孩聽後,立刻照著邢文的話做。屋裡的孩子們看見男孩的動作,有些停下了哭泣,有些則跟著男孩開始搬動東西。
  
  屋子裡沒有什麼多餘的東西放進箱子裡,邢文看到,男孩乾脆倒著把紙箱放在板凳上,開口朝下。
  
  他不禁有些驚訝。
  
  這個小孩太過聰明了,不會也是穿越來的吧?
  
  「現在呢,怎麼辦?」回過神來,男孩已經安排好一切了,邢文讚賞地笑了笑。
  
  「你讓他們一個個爬上箱子,我從洞外面把你們拉出來。」
  
  邢文跳下窗臺,不忘回頭交代上一句。
  
  「哭的繼續,別停下,免得男人起疑。」
  
  爬上樹,邢文一腳踏在樹幹上,一腳抵在牆面,把手伸進缺口裡,將小孩們一個個拉了出來,放在樹上坐著,全部抱出來後,他跳下樹,一個個接到地面。
  
  「好了!現在暫時脫險了。」
  
  邢文蹲下身子摸了摸其中一個男孩的頭。
  
  「你們都是小男子漢,所以不會哭的,對不對?」
  
  孩子們都點頭,邢文滿意地帶著一群小個子,打道回府。
  
  饒了半天,在邢文的軟言軟語、威逼利誘之下,孩子們咬牙堅持,終於回到了人來人往的大街。
  
  「說說你們的家都在哪裡,哥哥送你們回去。」
  
  就這樣,邢文本來悠閒的一天在一群吵鬧的孩子堆裡度過了。
  
  在孩子們的隻言片語中,邢文猜測著地址,終於將大部分孩子送回了家,順便告訴了大人們那個男人的事和屋子的地址,那個他沒辦法救出來的孩子,只能靠大人們去解救了。
  
  邢文低著頭看向唯一一個剩下的孩子——那個聰明的小男孩。
  
  「姚明?」
  
  「08奧運會?」
  
  「神州六號?」
  
  「是什麼東西?」
  
  邢文放棄了。
  
  他還以為,這個孩子也是穿越過來的,一時興奮極了。
  
  結果證明,這只是個智商極高的小孩子而已。
  
  將小男孩送到一棟看起來就十分闊氣的建築面前,遠遠就看到兩個古老帶著東方韻味的字——蘇宅。
  
  站在鐵門外,邢文拍了拍他的頭。
  
  「小傢伙,你很聰明,將來肯定會很有作為的,要努力哦。」
  
  邢文完全不知道,十歲的自己用這麼老氣橫秋的姿態說話多麼搞笑。
  
  「我會的。」
  
  「謝謝你,哥哥,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叫邢文。」目送著小男孩走向大門,一群僕人樣子的人正從房子裡跑出來。
  
  男孩走到門前,突然回頭向他揚起一個微笑。
  
  「我叫蘇維,我會記得你的。」
  
  
挨打
  回到家裡,迎接邢文的是與平常不同的寂靜。
  
  邢武沒有在第一時間跑出來撲向他,而是低著頭跪在地板上,龍琴面無表情地坐在他面前,空氣中縈繞著一股低氣壓。
  
  邢文吃了一驚。
  
  「媽?怎麼了?」
  
  「小武犯什麼錯了?」
  
  看見邢文,龍琴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你這個好弟弟,厲害得很!他把人家孩子打得進了醫院!」
  
  邢文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邢武,他雙手握拳撐在身體兩側,低著頭看不到表情。
  
  「小武,你和同學打架了?」
  
  「是他們先……」
  
  他想過去將邢武扶起來,剛伸出手,龍琴就吼了一聲。
  
  「讓他跪著!」
  
  邢武抖了一下,邢文的手僵在半空。
  
  「還敢狡辯?在醫院我不想打你,現在你居然還不承認錯誤?」
  
  「我沒錯!是他們先打我的!」邢武抬起頭,表情堅定。
  
  「你!好啊,不教訓教訓你,你還真要反天了!?」龍琴怒極反笑,隨手抓起桌上的雞毛撢子就朝邢武抽去,邢文立刻沖上去抱住了龍琴的手。
  
  「媽,你先冷靜下來,聽聽小武怎麼說的,好不好?」雖然邢文的身體年僅十歲,但他常年習武,力氣又怎麼會小,龍琴始終是個弱女子,被邢文一拉,動作也停了下來。
  
  龍琴盯著阻止她的手,異常生氣!小兒子愛闖禍,大兒子也跟著胡鬧。
  
  「放手!邢文,你也想挨打?」
  
  「媽……」邢文無奈,龍家的人就是這個德行,太暴躁了,發起脾氣來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話。
  
  在邢文愣神的時候,龍琴甩開了他,揚手就朝邢武抽去。
  
  「說!你錯了沒!」
  
  「我沒錯!」
  
  邢武漲紅了臉,雙手握得死緊,卻仍然堅持不改口。龍琴氣得冒火,抓住桌上的東西就朝邢武扔了過去。
  
  糟糕!
  
  邢文一見龍琴發火,來不及多想,快步衝過去,推倒了邢武。
  
  「嘩啦!」空中飛行著的水壺撞在邢文身上,碎了,熱水四濺。
  
  「嘶!」邢文只覺得手臂一疼,隨後滾燙的熱水就灑在了手臂上,燙得他直哆嗦。
  
  「文文!你怎麼了!」龍琴也是怒火攻心,失了常態,現在看到兒子受傷,立刻恢復過來,焦急地拉著邢文的手檢查起來。
  
  邢武被推倒在地,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到嘩啦一聲,臉上濺上了一滴熱水。
  
  「哥?」看到邢文被熱水燙傷,他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捉住了邢文的肩。
  
  「哥!你受傷了!」
  
  「沒事……」邢文忍著痛,朝邢武擠出一抹笑。
  
  「都紅成這樣了,你還說沒事!」
  
  「沒事的,這水只是燙了點,又不是開水……」
  
  「小武,快去買點治燙傷的藥回來。」龍琴掏出錢遞給邢武,邢武點頭立刻跑了出去。
  
  「文文……是媽不好……媽不該發火……」
  
  打了一盆冷水,龍琴一邊用冷水幫他沖洗,一邊懊悔地說道。
  
  「這點小傷沒事的,媽你不要自責了。」
  
  「你也不要怪小武,他還小,受了什麼委屈只能用暴力來解決,我們應該跟他說清楚道理,而不是打罵……」
  
  「文文,你長大了……」龍琴看著懂事的兒子,欣慰一笑。
  
  「媽只是怕他學壞……媽對小武抱著很大的希望,不想他走上歧途,所以方法可能比較偏激……你能理解媽媽麼?」
  
  「我知道媽媽的心情,可是,他還小,媽,別再用這種武力的方式了好不好?」
  
  邢文有些急切,一時忘記掩飾語氣。
  
  他當然知道龍琴為什麼對邢武這麼嚴厲,對於不是親生兒子的邢武,龍琴恐怕更希望他能成材吧,就連平時,龍琴也比較疼愛邢武——當然,他不介意就是了。
  
  龍琴卻有些恍惚,似乎面前這個孩子已經成長為了一個和她對等的成年人,他的語氣和神態實在太過成熟……
  
  「好不好?」
  
  「好……」
  
  得到滿意的答案,邢文鬆了一口氣後才發現,被燙到的地方還真是有點痛。還好只是泡茶後的熱水,應該沒什麼大礙。
  
  夜幕降臨,躺在床上,邢文摸了摸邢武身上細小的紅痕,心疼地問道。
  
  「小武還疼不疼?」
  
  「不疼了……」
  
  「你不要怪媽,她只是太著急了。」邢文伸出手,將弟弟緊緊抱住,邢武反手摟住了邢文的腰,頭埋在邢文肩窩。
  
  「可是……我本來就沒錯……」他小聲嘟囔著。
  
  「小武,有時候,並不是對的一方就能得到支持。」邢文輕拍著弟弟的肩,輕聲說著。
  
  「而我們解決事情的方法也可以分為很多種……明面上的,要站在道德和輿論的方面去考慮,私底下,就需要最簡單最有效的方法。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邢武眨眨眼,搖頭,邢文輕笑,愛憐地吻了一下他的額頭。
  
  「比如說這次的事,那個人欺負了你……」
  
  邢文剛說到這裡,就被邢武打斷了。
  
  「哥,是三個,三個!」
  
  「唔,好,是三個。那三個人欺負了你,你直接教訓了他們,可是,回家來你就要被媽媽懲罰,所以,直接的暴力是解決問題最下乘的辦法。」
  
  「那麼,你該怎麼辦呢?其實有很多辦法,比如說,你當時可以不理他們,等到他們回家的時候,用口袋套住他們的頭,然後出氣。可是,即使這麼做,他們還是會懷疑你,你還是有可能被媽媽懲罰。」
  
  「所以說,間接的暴力也不可取。那麼,你就沒有辦法報仇了麼?也不對,你可以籠絡……唔,就是收買的意思,你收買他們身邊的小朋友,讓他們不和那三個人玩,久了,他們就會被孤立,然後你再鼓動小朋友去欺負他們,這樣就能報仇了……」
  
  邢文邊說邊看著邢武若有所思的眼睛。
  
  「當然,哥哥並不是叫你去這麼做,只是告訴你處理事情的方法。你要記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報之。」
  
  邢文一直都不是什麼好人,他極為護短,而且睚眥必報。他這可不是誤人子弟,這個社會本來就是如此黑暗,他給邢武說這些,也只是不希望邢武單純到將來被人欺負。
  
  「不懂沒關係,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別人不欺負你,你就不准去欺負人家,可是有人欺負了你,你就得欺負找回來,而且,要用最簡單有效的方法,讓自己不受到一絲傷害。明不明白?」
  
  「明白了!哥哥!」
  
  「嗯,真聰明,獎勵一個。」
  
  邢文笑著,低頭在邢武臉上映上一個響亮的吻。
  
  揚起笑臉,邢武將頭埋在哥哥的懷抱裡,小小的腦袋正在消化那番教導。
  
  後來嘗試到「笑面虎」邢武厲害的人們肯定不會想到,邢武小朋友曾經也是非常非常單純可愛的……
  
  當然,這就是後話了……
  
  
秘密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傾洩進來,為整個房間渡了一層朦朧的光華,淺藍色的窗簾隨風飄動,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小小的閣樓上,兩個少年相擁而眠,睡相安靜甜美。
  
  突然,其中一個少年的眼皮微動,長長的睫毛也跟著顫動,彷彿蝴蝶撲扇的翅膀。
  
  他睜開雙眼,陽光也顫抖了一下。
  
  該怎麼形容那樣一雙眼睛?
  
  漆黑、深邃,像最迷人的星空,又像最純淨的黑色寶石,那一抹視線彷彿沉澱著夜色,又宛若黎明時的光華。
  
  少年眨了眨眼睛,眼中劃過一道與他年齡不符的精明,速度快到無法察覺,隨後,雙眼又恢復常態,他抬手打了個哈欠。
  
  邢文最近的心情很不錯,原因有二,第一是——他終於小學畢業了!
  
  終於擺脫了那群纏人的小鬼(完全沒有考慮到他也在這個年齡行列中)、躁舌的老師……他解放了!
  
  沒辦法,雖然他也曾經為人師表,但畢竟教的是高中生,那些都是有思想有意志的孩子,哪裡像這些調皮的小鬼,整天在他耳邊嘰嘰喳喳,還有些動不動就要和他比試……他快被煩死了。
  
  以後絕對、絕對不生小孩!
  
  每當被那些小鬼糾纏時,邢文就如是想到。(恭喜你,夢想成真!文:……)
  
  至於第二個原因……說起來,邢文得感謝這幾天在他們家做客的程先生。
  
  這位程先生,正是邢文的大舅龍與將在國外工作的朋友——這棟別墅的原主人。他三十五六歲,身高大約一米九,皮膚白皙,戴著一架金絲眼鏡,總是笑容可掬的樣子。邢文當然不會被此人的外表所迷惑,他第一眼就看出了此人的本質——狐狸!
  
  他太瞭解這種人了,因為他前世就是這麼個打扮。
  
  不過,討厭歸討厭,托程先生的福,龍與將要成天陪著他,還真沒多少時間來操練自己和邢武。
  
  這個暑假,還算是悠閒。
  
  小心地起身,將邢武的頭放在膝蓋上,邢文抽出一本書翻起來。
  
  半個小時後,邢文下樓喝水,卻在經過客房時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像是什麼重物被撞倒……呃,還有吼聲?
  
  好奇心驅使下,邢文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後,將耳朵貼在門上。
  
  「放開……大白天的!你禽獸啊!」龍與將低吼道。
  
  然後是一陣推攘,似乎有東西倒在床上。
  
  「嗯……不……」嘖嘖的吮吸聲。
  
  「與將……」傳來狐狸男低沉沙啞的聲音,邢文一陣激靈,。
  
  他們不會在……
  
  像是要驗證他的猜測一樣,隔著門板傳來兩人的對話。
  
  「我們有兩個月沒見面了……你就不想我?」
  
  「你昨天晚上也是這麼說的……」抽氣聲。
  
  「那你想不想?」床發出一陣被擠壓的聲音,不禁讓邢文擔憂會不會垮掉。
  
  「嗯?想不想?」
  
  狐狸男似乎做著什麼折磨人的事,龍與將一陣輕喘。
  
  「……想!你給我快點!」
  
  「呵……」
  
  接著,床開始有規律地晃動起來,吱嘎聲漸起,伴隨著肉體撞擊的聲音,龍與將發出隱忍而破碎的呻吟。
  
  「啊……呃……」
  
  「……哈……」不似女人的呻吟柔媚,龍與將的喘息低沉充滿磁性。
  
  「與將……」狐狸男彷彿被什麼刺激了,突然低吼一聲,床搖晃得更加劇烈。
  
  邢文聽得口乾舌燥,突然,眼角晃到一個人影。
  
  他趕緊側過頭,將手放在唇上,示意那個正要喊他的人閉嘴,隨後輕手輕腳地將邢武拉上閣樓。
  
  「哥?怎麼了?」
  
  「沒事!你剛剛聽到什麼沒有?」
  
  「我聽到舅舅的房間裡有東西倒了……他和程叔叔在打架麼?」
  
  是啊!妖精打架!
  
  當然,邢文不可能這麼告訴弟弟,他乾笑了一下,然後認真地說。
  
  「小武,你把剛才聽到的都忘了,如果舅舅知道我們偷聽他們打架,會很生氣的!」
  
  「可是……他們不是朋友麼?」
  
  「……唔……他們在交流感情……」
  
  「總之,剛剛的事情你一個人也不能告訴,是我們之間的秘密,知不知道?」
  
  「哦……我知道了。」
  
  邢武本來還想問什麼,看到邢文嚴肅的眼神,又將話吞了下去。
  
  「好了,繼續睡吧。」說完,一把將邢武抱住放在涼蓆上,蹭了兩下。
  
  「哥……」懷裡的人不安地扭動,邢文不解地看著弟弟。
  
  「有什麼東西硌著我的腰……」
  
  邢文低頭。
  
  「我去上廁所!」
  
  他奪路而逃,留下不知所以的邢武。
  
  雙手熟練而生疏地活動著,邢文靠在牆上,兩眼微眯。
  
  ……龍與將居然是個GAY!
  
  怪不得他快四十了還沒結婚。
  
  作為一個見多識廣的教育工作者,邢文當然不會用有色眼光看待同性戀,更不會將龍與將的事捅出去,他會幫那兩人保守秘密的。
  
  終於在廁所裡完成了此生的第一次手工作業,邢文微喘,心裡不是滋味。
  
  前世,他少說也抱過幾十個女人,清純的、成熟的、嬌小的、火暴的,什麼樣的女人他沒見過……可現在,居然聽到兩個男人做愛就激動成這樣……
  
  不可思議……
  
  簡直是詭異!
  
  是不是因為他禁慾了這麼多年,積得比較多,所以一爆發才不可收拾?
  
  可平時看見美女,不管是十六歲還是二十六歲都沒什麼反應的啊,今天怎麼會……
  
  雖然邢文在生活和工作上很精明,可他在情感上簡直可以稱為白痴。前世樓曉雨追了他六年他才明白過來人家的心意,如今讓他解釋這個情況就實在太強人所難了。
  
  思緒十分混亂,最後,邢文乾脆就不管了,洗手回去睡覺。
  
  他直接將高潮時,在腦海裡交替出現的,兩張同一個人、不同時期的面孔忽視了。
  
  
萌動
  邢武覺得今天的書包特別重。
  
  他興沖沖地推開家門,一臉笑意。
  
  「哥!哥,你在哪?」快速爬上閣樓,空無一人。
  
  失望地扔下書包,邢武趴在視窗往花園裡張望,花園裡也沒人。
  
  「看什麼呢?」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立刻轉身,笑眯眯地拉著來人的手。
  
  「你去哪了啊,我都找不到你。」
  
  「剛剛放學。」邢文轉身,將書包放上書櫃,曲膝坐在地板上。
  
  冬日的陽光穿過窗戶,暖暖地照耀著閣樓裡的兩人,邢武看著微笑的哥哥,似乎聞到了陽光乾爽舒適的味道。
  
  「噢!對了,我有東西給你看。」邢武突然想到什麼,拉過被扔在地上的書包,從裡面扯出一張橘黃的紙。
  
  「看!我得獎了!是第一名哦。」
  
  炫耀般地在邢文面前揮舞獎狀,一臉「我很棒吧!快誇獎我吧!」的表情。
  
  「嗯,小武好厲害。」讚賞地揉了揉弟弟的頭,邢文瞥了一眼獎狀,模型比賽第一名?他的邢武果然是最聰明的。
  
  「那哥要怎麼獎賞我?」看著一臉期待的邢武,邢文輕笑出聲。
  
  「你想要什麼,哥哥都給你找來。」
  
  「這可是你說的。」邢武靈活地轉動著眼珠。
  
  「除了天上的星星哦。」像是想到什麼不好的回憶,邢文補充道。
  
  邢武嘿嘿一笑,從背後抱住邢文。
  
  「我要你那隻鋼筆!」
  
  「鋼筆?」
  
  「就是箱子裡那隻,你經常拿出來看的。」
  
  「好,我拿給你。」
  
  邢文按住勒在他腰間的手,起身。
  
  「啊?你真的給我?」邢武一臉驚訝,平時看哥哥那麼喜歡那隻鋼筆,他也只是隨便說說而已,沒想到邢文真的會給他。
  
  邢文走到桌邊,從抽屜裡拿出筆盒,打開蓋子後,看向靜靜躺在紅色盒子裡的藍色鋼筆。
  
  前世他曾經有一隻舊鋼筆,是初中時母親買給他的。
  
  藍色的、出墨有些粗的鋼筆。
  
  雖然不是什麼貴重物品,但他十分珍惜,邢武上初中後,他又把筆送給了弟弟,邢武當時高興極了。
  
  那天逛文具店的時候,他根本沒有想到,會發現和那隻鋼筆一模一樣的。他存了很久的錢,終於買了回來。
  
  他很寶貝這只筆,從來不用,只放在一旁看。
  
  邢武也發現了。
  
  其實對於他來說,這只是對前世的一種懷念而已,他已經重生了,對前世不應該再有任何牽掛。邢武既然喜歡,送給他就好了。
  
  「怎麼?又不想要了?」
  
  「可是……你不是很喜歡麼?」
  
  「我喜不喜歡不要緊,重要的是,小武想要啊。」將盒子蓋上,遞到邢武的手上。
  
  「只要是小武想要的,哥都會給你。」邢文輕笑,那笑容浸滿了寵溺。
  
  「沒有什麼東西比小武更重要了。」
  
  面前這個人的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有些不真實,微揚的嘴角在那張精緻的臉上形成一個完美的弧度。
  
  邢武有些呆滯,或者說是震撼。
  
  在那一瞬間,他覺得哥哥是世界上最美的人——那樣璀璨的眼睛、炫目的笑容、寵溺的神情,比陽光還要讓他暈眩。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砰砰、砰砰。
  
  快要爆炸了,他想。
  
  手不受控制地伸出,環住哥哥的腰,將他緊緊扣在自己胸口。
  
  「哥……」他不知道要說什麼,他不懂這種讓他無法控制的心跳是什麼,他只知道要緊緊抱住面前這個人,緊緊的。
  
  「不過,小武要繼續努力啊。」
  
  邢文將手搭在弟弟頭上,輕柔地拍著。
  
  「雖然得了第一名,可不能鬆懈哦。」
  
  「我會更努力的!」
  
  埋首於邢文胸前,邢武盡情呼吸著邢文身上陽光的味道。
  
  我會努力趕上哥哥腳步的!
  
  別人可能不清楚,可他知道。他知道邢文有多麼優秀,雖然成績不是學校裡最好的,可無論他問什麼問題,邢文都能回答,而且從沒有錯誤,他不明白哥哥為什麼要隱藏自己,在他眼裡,哥哥是一個無所不知的存在。
  
  他希望自己能趕上邢文,希望自己能擁有站在邢文旁邊的資格。
  
  此時的邢武還不知道,這種不肯落後在哥哥身後的念頭,是因為什麼。
  
  
元宵
  吃完晚飯,兄弟兩人笑嘻嘻地出門了。
  
  大街小巷張貼著各式各樣的紅色剪紙,幾乎每戶人家都掛火紅的燈籠。
  
  正月十五鬧元宵,剛剛入夜,大街上就擺滿了攤位,賣綵燈的、賣元宵的、賣煙花的比比皆是。
  
  邢武拉著哥哥的手,興奮地左右張望著。
  
  看著每年都來看、又每年都興高采烈的弟弟,邢文有些無奈。
  
  過完年,龍琴就會帶著他們回到G省的小山村去省親。邢家沒有多少親戚,邢文的父親從小父母雙亡,只有一個妹妹,一個表哥。妹妹很早嫁出G省,早就沒有了來往。龍琴每次回去也只是拜訪表叔一家。
  
  至於龍家這邊,除了新年時龍與將會和程定然來拜訪,沒有任何人知道。
  
  算了算,他重生也有九年了。
  
  在邢文前世的記憶裡,大年夜他總是和母親、邢武一起過的,三個人圍著溫暖的鐵爐子,吃著雖不豐盛但溫馨的年夜飯,那時的他總覺得母親太過吝嗇,過年了也只是做上一隻雞或是魚。看到別的小孩子穿上新衣,就會委屈得想掉眼淚。
  
  雖然這世的生活不見得怎麼優越,但他卻覺得幸福。
  
  是心境不同的原因吧。
  
  「快看!煙花!」邢武扯了扯哥哥的手,仰起頭望向天空。
  
  邢文沒有抬頭,他靜靜地看著弟弟的笑容。
  
  火光中,邢武的表情模糊著,他只看得清那雙燦爛的眼睛——裡面洋溢著太多的溫暖、太多的幸福。
  
  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這麼感謝上天。
  
  感謝上天給了他這次重生,讓他重新參與邢武的生命,讓他清晰的記得兩人從小的記憶,讓他能見到兩歲、三歲、四歲……十歲、十一歲的邢武,讓他親眼看著弟弟一天天長大、一天天變化,這實在太幸福了。
  
  給弟弟挑了個「兔子燈」拿上,邢文牽著邢武的手,悠閒地逛著喧鬧的大街。
  
  「哥!我們過去猜燈謎吧!」邢文順著邢武的手指望去,遠遠地就看見人們擁擠在一個有些大型的攤位前,攤位的高架上掛滿了形形色色的綵燈,夜色下,那些綵燈閃爍的光芒如同愛人的眼睛,朦朧而曖昧。
  
  兩人從人群外擠了進去,站在攤位裡的老闆張二看到兄弟倆,揚起一抹寵愛的笑容。
  
  「這不是邢家兄弟嘛!又來猜燈謎啦?」
  
  張二是本地一個頗為有名的廚師,除了廚藝高以外,他還是個民間藝術愛好者,平時很喜歡舉行什麼民間活動,每年元宵節都自己出錢買綵燈,在廣場上搞起了「猜燈謎」活動。
  
  自從三年前邢文和邢武在他這裡大獲全勝,捲走很多綵燈後,每年的活動都可以看到兩個少年的身影。
  
  張二打心眼裡喜歡兩個聰明伶俐的孩子,哥哥邢文為人有禮、進退適度,弟弟邢武熱情開朗、聰明狡詰。
  
  「是啊,我們今天又要贏走你很多燈嘍!」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掛起的綵燈,邢武笑嘻嘻地對張二說道。
  
  「那你們可要失望了!今年的燈謎特別難哦!」
  
  「你去年也是這麼說的……」
  
  邢文微笑著看弟弟和張二鬥嘴,一臉寵溺。
  
  「好!我倒要看看有多難!」
  
  邢武仰頭望向那隻攤位前最大的綵燈。
  
  『黑不是,白不是,紅黃更不是,和狐狸狼狗半邊彷彿,即非家畜,又非野獸;
  詩也有,詞也有,論語上也有,對東西南北一片模糊,雖非極品,卻為妙文。』
  ——打一活動
  
  「唔……」邢武盯著綵燈陷入思考。
  
  「猜不到了吧!」張二看著思索的小人,一臉得意。這燈謎可是他一個朋友想了許久才想出來的,怎麼會這麼容易就被一個小孩子猜出來。
  
  張二看了看邢文,卻發現邢文一臉胸有成竹的微笑,似乎已經猜出了謎底。
  
  「謎底是,猜謎。」突然,一個清脆的聲音從人群裡發出,一個小小的身影在兩個高大男人的保護下走到了邢文旁邊。
  
  邢武聞言,立刻恍然大悟。
  
  「上半句謎底是一個犬旁加青,就是‘猜’字,下半句謎底是‘謎’字,兩字一組合,就是猜謎了。老闆,我說得對不對?」
  
  張二本來正呆滯地聽他解釋,被這麼一問,連忙點頭,心裡卻一陣嘀咕,這年頭的孩子怎麼都這麼聰明!
  
  男孩點頭,平靜無波的雙眼在看向邢文時泛起一絲波瀾。
  
  「邢文哥哥,我們又見面了。」
  
  原來這個男孩,正是蘇維——邢文曾經從變態男人手上解救過的男孩。
  
  「叫我邢文就好了。」邢文看著那個聰明無比的少年,微微一笑,這孩子居然還記得他,果然是個天才。
  
  「小朋友,拿著,這是你贏得的綵燈。」張二已經將綵燈取了下來,遞給蘇維。接過綵燈,蘇維皺起眉頭。
  
  他只是遠遠看到邢文,想過來找他而已。燈謎也是不經意就脫口而出,因為他想看到邢文驚訝的表情。
  
  可這個綵燈,他卻不能拿回家……父母不會允許他碰這種東西的。
  
  「那,邢文,這個燈送給你吧。」手不自覺搭上邢文的肩,將綵燈遞在邢文面前。
  
  哪裡來的小鬼!?
  
  剛看見這個小鬼的時候,他居然會覺得這人長得還不錯!幻覺!邢武越看蘇維越不順眼,特別是那隻搭在哥哥肩上的手,礙眼極了!
  
  於是,他伸手拔開了那隻手,饒過脖子摟住哥哥的肩,眼睛半眯挑釁地看著那個面無表情的少年。
  
  蘇維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他。
  
  「哥,他是誰啊?」邢武含糊地問道,一臉不在乎,眼睛卻絲毫不放鬆地盯著蘇維。
  
  「哦,他叫蘇維,我的一個……朋友。蘇維,這是我弟邢武。」
  
  「哦,只是朋友啊。」故意在「只是」兩字上加重力度,邢武笑嘻嘻地說道。
  
  「我的命是邢文的。」蘇維仍舊沒有一絲表情,卻語出驚人。
  
  「什麼……」
  
  邢文好笑地看著兩個鬥雞樣的少年。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彆扭的、羞澀的表達好感的方式?真是可愛啊。(你想多了,他們完全就是單純地看對方不順眼而已。文:……)
  
  邢武和蘇維兩人的矛盾已經從眼神升級到了行動。兩人賭氣似地不停地猜謎,各自都收穫了一大堆綵燈。
  
  「好了哥,我們去別的地方玩吧。」邢武說完,眼神在蘇維身上轉了一圈。
  
  蘇維當然不會在意這種低級挑釁,他想了想,向邢文問道。
  
  「我可以一起去嗎?」
  
  「好啊。」不是沒看到邢武不停地眨眼,邢文笑著摸了摸弟弟的頭。
  
  從蘇維的言行舉止結合生活的環境來看,不難猜出他是個出生富貴的人,一般這種人家的孩子都會比較內向拘謹,也許童年沒有什麼快樂可言。
  
  他只是想讓蘇維快樂一點,在以後枯燥單調的生活中能有一絲幸福的回憶。
  
  蘇維得到回答,臉上緊繃的表情鬆懈下來。
  
  邢武咬牙切齒。
  
  蘇維向身後的兩個高大男人交代什麼,然後輕快地跑過來,拎起一個老虎綵燈跟在兩人身旁。
  
  感覺兩個男人遠遠地吊在身後,雖然有些不快,邢文也沒有說什麼,畢竟蘇維的安全是很重要。
  
  三人逛了大半個市中心,一路歡聲笑語(?)、其樂融融(?),玩到將近九點,在兩個保鏢不斷地眼神催促下,蘇維告別了兄弟倆,邢武則是繼續拉著哥哥轉悠了半天才回家。
  
  總的來說,這真是一個快樂的元宵節啊。
  
  吃著龍琴親手做的元宵,邢文感嘆道。
  
  當然,半夜夢到自己將一隻名為蘇維的熊痛打一通的邢武不這麼想。
  
  
年 少 輕 狂
鋒芒
  S市第二中學
  
  偌大的辦公室裡只聽得見濃重的抽氣聲。
  
  「你說什麼!?」
  
  「真的是……」
  
  「高出錄取線五十來分……」
  
  一幫平時很穩重的的老師們眼鏡都快掉在地上了,就連平時不苟言笑的林祥都不禁訝異。
  
  其實也不怪他們,誰會想到平時那個默默無聞的大個子會突然考出這麼個分數。
  
  「會不會漏題?」
  
  「不可能!」林祥突然出聲,眾人都望著他,他咳了一下。
  
  「這次的題目是秘密出的,今天那些出題的老師們才剛出來。」
  
  「你的意思是,這是他的真實水準?」
  
  「我們都小看他了……」
  
  眾人感嘆。
  
  也不是小看,他早就發現那個邢文對學習不夠上心,他也曾經找邢文談過兩三次話,但之後還是沒有改善,他也就沒再管了,沒想到那孩子居然可以做到這麼好!林祥懊惱地扶了扶眼鏡。
  
  「他的志願居然填的是市一中!」
  
  「什麼?我看看!」作為邢文班主任的林祥一把扯過那張志願表。
  
  竟然真的填著高中。
  
  林祥覺得心好揪,他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發現這根好苗子,居然好好的中專不上,跑去上什麼高中!
  
  「林老師……要不然你找他的家長談談?」旁邊的老師看到林祥一臉懊悔的神情,提出建議。
  
  「志願報都報上去了,還有什麼用?」
  
  「也不一定啊,你看他成績這麼好,只要他說一聲,哪個中專不搶著要?」繼續勸說。
  
  「那我……去找他父母商量商量?」
  
  「去啊,不然這麼一個好學生可惜了……」你的獎金也可惜了……這位同事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於是,被灌了迷魂湯的林祥站在了一棟別墅門口。
  
  隔著高大的白色柵欄,他看到兩個少年在草地上嬉戲。
  
  他的學生邢文正和另一個少年推攘著,青春的臉上一片陽光燦爛。
  
  不管再怎麼聰明,始終是個孩子啊,林祥看著笑得十分開心的邢文搖頭。
  
  察覺到一抹奇怪的視線,邢文疑惑地看向門口,發現他的班主任站在那裡。
  
  「哥?」
  
  邢武正準備讓哥哥嘗嘗他的厲害——撓癢癢,沒到邢文突然停下了反抗,他也不好欺負一個不還手的人。(如果說他還手你就會欺負了?武:……)
  
  「起來,我班主任來了。」
  
  邢文拉起賴在地上的邢武,輕拍弟弟的衣服。
  
  「林老師,有什麼事嗎?」
  
  他當然知道林祥為什麼來。
  
  九四年正是以考上中專為榮的黃金時期,一個學校的好壞完全是以出了多少中專生為標準。前世他沒有上中專,其中固然有學習不認真的原因,但最主要的是,他覺得大學生聽起來很響亮,於是就上了高中。
  
  這一世,明白其中利害關係的他又怎麼會報考中專。
  
  邢文眯起眼,看向微微有些急切的班主任。
  
  「邢文同學,你父母在家嗎?我有點事想找他們談一談。」
  
  「您先進來吧。」
  
  引著林祥在客廳裡坐下,邢文示意邢武去泡茶。
  
  「我媽媽正在上班,可能晚點才能回來,您能等等嗎?」
  
  「啊?哦!沒關係沒關係……」林祥打從一進門就處於呆滯狀態,平時看邢家兩兄弟的穿著也不怎麼樣,沒想到居然住在這麼豪華的地方。
  
  「不知道您找他們有什麼事?我能不能聽聽?」明知故問。
  
  「嗯,是這樣的,你這次中考的成績非常好,老師覺得你應該再考慮考慮志願的問題……」
  
  「您的意思是,讓我報考中專?」邢文輕笑著,一針見血。
  
  「啊,當然不是老師讓你報考中專,只是讓你考慮考慮,畢竟現在的中專生……」
  
  「林老師,雖然打斷你很不禮貌,但是我想說明一點。」
  
  邢文斂下笑容,雙眼直直地盯著林祥。
  
  「不管別人怎麼勸說,我都不會改變志願的。」
  
  「我堅持上高中,絕對不會更改。您懂我的意思嗎?」
  
  一瞬間,氣勢排山倒海地襲來,空氣停滯,他甚至覺得時間也靜止了。林祥感覺胸口發悶,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
  
  「林老師,請喝茶。」邢武笑眯眯地端著一杯茶從廚房出來。
  
  「哦,好,謝謝!」
  
  接過茶杯,林祥回過神來,疑惑地看向邢文。
  
  邢文早已恢復溫和的樣子,正笑著推開非要和他擠一個沙發的邢武。
  
  剛才的一切,莫非都是幻覺?面前這個溫和的少年,怎麼會有那麼強大的氣勢,如鋒利的刀刃劃破空氣一般,讓他心悸不已。
  
  「既然這樣……那我就告辭了。」喝了兩口茶,林祥就坐不住了。
  
  「您不再等等?」邢文笑著問道。
  
  「嗯,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就不再勸你了。」你以後恐怕會後悔的……林祥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那麼,我畢業以後,還希望林老師能多關照關照我弟弟。」
  
  「我會的。」看著謙遜有禮的少年,林祥揚起自他進到這個家門裡的第一抹笑容。
  
  「好了,就到這吧。」
  
  讓兩人停在門口,林祥快步離開了。
  
  邢武看著林祥的背影,從背後摟住邢文。
  
  「哥,高中真有那麼好?」
  
  「不是高中好,高中是為了大學作鋪墊。」邢文回答道。
  
  「那我也要上高中。」
  
  「你想上中專我還不准呢……」關上房門,兩人又開始嬉鬧起來。
  
  這頭,走在路上的林祥回過神來,越想越覺得邢文不簡單。
  
  
教導
  「小武?」習慣性地往旁邊摸去,只感到一片冰涼。
  
  邢文揉了揉眼睛,疑惑地爬起身。
  
  微風將窗簾捲起,橘黃的陽光也從視窗傾洩進來,安靜的房間裡哪還有邢武的身影?
  
  『不正常,絕對不正常!』
  
  邢武一般不睡到日上三竿是絕對不會起的,如果說他是去上廁所,從被窩冰涼的程度來看,也太久了吧?
  
  果然,邢文走進盥洗室,就發現了那個蹲在角落裡的少年。
  
  「你在幹什麼?」
  
  「啊!?」邢武被嚇了一跳,緊張地回頭。
  
  「哥!你嚇死我了!」看見來人是哥哥,邢武鬆了一口氣,埋怨著繼續搓洗手上的東西。
  
  邢文眯起眼,手搭上弟弟的肩。
  
  「你這麼早起來,就是為了洗內褲?」
  
  「那個……比較髒,所以要趕快洗……」邢武支吾著。
  
  「是怎麼個髒法呢?」看著弟弟的表情,邢文也猜到了是什麼事,他惡趣味地繼續逗著邢武。
  
  「唔……」扭捏。
  
  「啊,我們家小武長大了呀……」
  
  「哥!」邢武看著嘲弄自己的哥哥,小臉微紅。
  
  『不知道小武那個的時候,是什麼表情呢……』
  
  「小武終於長大了啊……」他繼續笑眯眯地逗弄邢武,看見那張漲紅的小臉就覺得心情愉快。
  
  「我才沒……要不是……我才不會……」
  
  邢武埋著頭,手快速地搓洗著。
  
  「要不是什麼?」邢文聽出弟弟話中的奇怪之處,立刻問道。
  
  「我……哥,非要說啊?」
  
  「說!」
  
  「我看見……看見舅舅和程叔叔……他們……」
  
  「他們怎樣?」邢文危險地眯起雙眼。
  
  「他們……在交配……」邢武小聲地嚅吶道。(……那叫做愛做的事好不好,你的形容詞還真奇怪。武:……)
  
  『那兩個萬年發情的禽獸!』
  
  邢文立刻怒髮衝冠。
  
  他就知道邢武這麼反常是有原因的!如果不是那兩個人隨時隨地就能發情,邢武又怎麼會這麼容易就……不可原諒!不可原諒!
  
  看著怒火燃燒的哥哥,邢武立刻出聲。
  
  「哥!你想幹什麼?我已經答應程叔叔了!我不會把他們的事情說出去的,你也不要說好不好?」
  
  邢文看著急切的弟弟,微微點頭。
  
  他當然不會說出去……他只是要好好教訓一下那兩人,他們怎麼亂搞都沒關係,可是不應該讓邢武看見!尤其是那個狐狸男,簡直就是禽獸的代言詞。
  
  龍琴很早就去上班了,邢文和邢武下樓時,程定然已經做好早飯了,正和龍與將在餐桌上說笑。
  
  邢文從一坐下就一直惡狠狠地盯著程定然。
  
  程定然也笑眯眯地回瞪。
  
  【你這個萬年發情狐狸男!】瞪。
  
  【你這是羨慕。】笑。
  
  【你給我收斂一點!別動不動就發情好不好!】瞪。
  
  【沒辦法,誰叫我和你舅舅感情這麼好。】笑。
  
  【你!】繼續瞪。
  
  空氣中劈里啪啦地哧啦著閃電,最後,程定然在邢文惡狠狠的目光下化作了飛灰。
  
  以上,當然只是邢文個人的臆想。
  
  如果程定然能看得懂邢文的眼神,那他就不該叫狐狸男,而叫狐狸精了。
  
  看著莫名其妙瞪著自己的邢文,程定然一臉笑意,難不成這孩子終於覺得自己搶了他舅舅,心生不滿了?
  
  吃完飯後,程定然收拾碗筷進了廚房,邢文立刻笑眯眯地坐到了龍與將旁邊。
  
  「舅舅。」
  
  「文文啊,有什麼事嗎?」
  
  「昨天程叔叔已經把你們的事告訴我和弟弟了。」邢文笑著,露出兩顆潔白的虎牙。
  
  「什麼!?」龍與將差點跳了起來。
  
  「舅舅你不要緊張,我和小武都不會說出去的。」
  
  「文文……你……」龍與將看著懂事的侄子,老臉微紅。
  
  「我們都會支援你的。」說著,邢文眼珠提溜著轉了一圈。
  
  「更何況,程叔叔說得對,舅舅這麼可愛又聽話,一定會得到幸福的。」
  
  「什麼!他真的這麼說!?」本來還在感動的龍與將一聽這話,立刻咆哮出聲。
  
  看著衝進廚房的龍與將,邢文若無其事地拉起弟弟出門了。
  
  哼,看你個狐狸男怎麼收拾。
  
  夜深,邢文雙手撐在腦後,盯著天花板發呆,卻發現旁邊的人不停地翻身,扭動著身體。
  
  「小武?你還沒睡?」
  
  「我睡不著……」邢武悶悶的聲音自枕頭裡傳來。
  
  邢文轉身面對著邢武,將他的頭從枕頭上拉開。
  
  「別這麼睡,會悶壞的。」
  
  「哥,我好奇怪。」邢武說著,伸手摟住了邢文的腰,身體緊緊地和邢文貼在一起。
  
  邢文剛被抱住,就感覺一個硬物抵在胯上。
  
  「你……」話沒說完,邢武就開始扭動身體,硬物也在邢文腰腹上摩擦著。
  
  「小武!?」
  
  「哥……」被快感襲擊,邢武控制不住地加大了摩擦的力量。
  
  「你先停下!」邢文猛地掙開懷抱,看向微喘的邢武。
  
  他不明白,邢武怎麼會突然……是不是因為,夏天太過乾燥了?還是說,是青春期的躁動?
  
  「哥?怎麼了?」邢武迷茫地看著哥哥。
  
  『你還敢問我怎麼了!?』邢文氣極反笑,無奈地望著不知所以的弟弟。
  
  嘆氣,手伸進薄薄的被子裡,握住了那個精神抖擻的嫩芽。
  
  「唔……嗯……」
  
  「舒服嗎?」邢文輕聲問道。
  
  「舒……舒服……」
  
  「小武啊,你這個樣子不奇怪,是很正常的,代表著你已經長大了。」手靈活地輕撫著嫩芽,邢文愛憐地看著弟弟。
  
  「哥……也會這樣嗎?」邢武微喘,迷離的雙眼定定地看向邢文。
  
  「會啊,哥哥都是自己解決的,就像我現在這麼幫你一樣。」
  
  「唔……哥……」畢竟還很年少,邢武堅持了沒幾下就徼槍投降了。
  
  邢文抽出手,撕了紙巾擦拭著。
  
  「以後,小武就這麼自己……你幹什麼!?」下身的硬挺被一隻不甚光滑的手捉住,邢文驚喊出聲。
  
  「哥哥這裡也硬了。」隨後,生澀地學著邢文剛才的動作套弄起來。
  
  「……別……小武,放手。」邢文仰躺在床上,輕喘著。
  
  邢武的手法可以說是特別生澀,可竟讓他嘗到了不亞於做愛的快感。
  
  「不,哥幫我做了,我也要幫哥哥做。」邢武堅持。
  
  「……不……很奇怪……」邢文被胸口裡洶湧而來的快感震住了,為什麼僅僅是被邢武輕撫,就會有這麼極致的快感,實在太過奇怪了……
  
  「哥不是說過了,這很正常。」
  
  正常嗎?別的兄弟也會互相手淫?邢文思維有些混亂。
  
  也許是正常的吧……手淫,哪個男人年輕時沒有過,他們只不過是互相幫忙而已。
  
  對,這很正常。
  
  想到這裡,邢文再也不壓抑心中的感覺,手也順著弟弟的腰下滑,握住了邢武半抬頭的慾望,輕捏起來。
  
  「哥……」
  
  「小武……」
  
  邢武看著眼神有些迷亂的哥哥,內心一陣澎湃。
  
  他喜歡和哥哥做這種事。
  
  他潛意識地知道,這種事是非常私密的。除了邢文,他不想和任何人做,當然,他更希望邢文只和他一個人做。
  
  『哥哥是我一個人的……』
  
  又在邢文的手上達到了高潮,邢武如是想到。
  
  
三雄
  第一中學有三雄,邢文第一天上學的時候,同桌就這麼告訴他,讓他做事小心點,別惹上那三個人。
  
  想想他當時是怎麼說的?
  
  「沒聽說過。」
  
  「只要他們不來惹我就行。」
  
  剛說完,同桌立刻用看怪物的眼神盯著他。
  
  邢文還真沒想到,自己的話這麼快就得到實現了。
  
  他望向教室門口那個趾高氣揚的平頭少年。
  
  「叫你呢!快出來!」
  
  『咬人的狗不會叫。』外表越囂張就代表內心越慌亂,邢文微笑著起身。
  
  「邢……邢文,你還是別去了。」同桌好心地提醒他,他回以一個安慰的笑容,走出了教室。
  
  跟走那個少年來到偏僻的角落,遠遠地就看見三道人影站在大樹下。
  
  「虎哥,人我叫來了。」
  
  平頭少年一改前面囂張的行徑,低眉順眼地向一個蹲在地上的少年說道。
  
  「哦,很好,你先回教室吧。」
  
  叫虎哥的少年揚起一抹笑容,朝平頭擺了擺手,那平頭少年立刻如蒙大赦地轉身離去。
  
  邢文不動聲色地看著三個少年,三人也在打量著他。
  
  蹲在地上的那個虎哥有些柔弱,臉上的表情很柔和,另外兩名高大的少年竟然是雙胞胎!濃眉大眼,正氣十足。邢文有些驚訝,不是沒見過不良少年,而是沒見過這麼不像不良少年的。
  
  「聽說你是今年的第一名?」虎哥揚著頭看他。
  
  「是的。」
  
  「成績那麼好,為什麼不上中專呢?」背靠大樹的少年突然開口。
  
  「我想上高中。」
  
  「就這麼簡單?」他繼續問道。
  
  「就這麼簡單。」
  
  話剛出口,站在一旁的另一個少年突然衝了上來,邢文下意識地往後閃了一步,少年揮舞的拳撲空了,他立刻轉身,又要向邢文沖上去。
  
  「小狼!」虎哥喊了一聲,那個少年忿忿地看了邢文一眼。
  
  「媽的!我就是見不慣這種人的X樣……」說著停手站在一旁,不住地打量邢文。
  
  「有什麼事嗎?沒事我要去上課了。」
  
  邢文當然不會想著去上課,他只是想知道這三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還虎哥……小小年紀就學人搞黑社會。
  
  邢文在心裡嗤笑。
  
  「也沒什麼,就是聽說你家挺有錢的,想借點錢花花。」虎哥朝他眨了眨眼,露出一個自認為很和藹的笑容。
  
  『有意思……』邢文抿著嘴,差點笑出聲來。
  
  其實不怪這幾個孩子,要怪就怪程定然。前段時間不知道他吃錯什麼藥了,從F國帶了許多適合邢文他們的日常用品來,什麼衣服、背包、鞋子,都買了一大堆。
  
  邢文打扮起來在鏡子面前照過,別說,還挺像那麼一回事。
  
  「那你們想怎麼個借法?」
  
  邢文雙手環胸,微笑著。
  
  三人面面相噓。
  
  饒是他們幹過這麼多次這行當,還沒見過這麼囂張的主。
  
  虎哥乾咳一聲。
  
  「只要你自己乖乖地每個星期拿出三十塊來,我們就不為難你,怎麼樣?」
  
  邢文看著旁邊小狼兇狠的表情,內心止不住地發笑。
  
  「要是我不給呢?」
  
  意料中看到虎哥變了臉色。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哥,你和他說這些幹什麼,不給,老子就打到他給!」
  
  小狼再也忍不住,猛地揮拳朝邢文砸去。他不知道自己今天為什麼這麼暴躁,總想和這個小子打上一架,他身上那種野獸的直覺告訴自己,面前這個人很強,強大得可以做為自己的對手。
  
  邢文來不及多想,張手就握住了向自己揮舞過來的拳頭。他有些詫異,沒想到這個叫小狼的少年,力氣居然這麼大,他用了四分力才架住了來勢洶洶的拳頭。
  
  他只是詫異,三人卻是大吃一驚。
  
  沒有誰比他們更清楚小狼拳頭的力量了,就算是一個成年人都不一定能受得住這一拳,而這個看似木訥的大個子居然面不改色地接了下來?!
  
  小狼更是熱血沸騰,他以前總是收斂著力量,怕一不小心就把別人打殘了,現在有這個人做對手,他終於可以大展拳腳了!想著,手上的力量更加強勁。
  
  邢文只防不攻,他在測試小狼的底線,他倒要看看這個天賦異炳的少年能達到什麼程度。
  
  待摸清底線後,他不介意給這三個誤入歧途的少年一個深刻的教訓。
  
  呃,會不會讓人覺得他以大欺小?應該不算吧,他只是替他們的父母教訓一下孩子而已。
  
  邢文微笑著想道。
  
  
誓言
  雖然邢文曾經教育過弟弟,暴力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但某些時候,直接的暴力卻可以立刻解決問題。
  
  戲耍般逗弄著小狼,看著高大的少年漲紅了臉卻反抗不了的憋屈樣子,邢文輕笑出聲。(你還真是惡趣味啊,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老一輩對孩子彆扭的疼愛?文:……)
  
  「小狼!」
  
  隨著一個呼聲,雙胞胎中的另一個少年也撲了上來,同邢文糾纏在一起。
  
  他的拳腳沒有小狼那麼強力,卻很有章法,不像小狼只是憑藉一股蠻力亂打,邢文一開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反映過來後,立刻全神貫注地投入。
  
  大樹下,三道人影糾纏著,空氣中偶爾響起肉體倒地的聲音。
  
  雲虎眯著眼,定定地看著那個在兩個弟弟的夾攻下仍遊刃有餘的少年。
  
  這不是一場搏鬥,只是遊戲——由邢文主導的遊戲。
  
  「服了嗎?」邢文沒有看兩個被打倒在地的少年,自顧自地拍了拍衣服。
  
  雲狼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緊握雙拳。
  
  他從來沒有這麼挫敗過。身體的疼痛不是很劇烈,由此可見,邢文並沒有真的想傷害他們,可正因為如此,他更加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和邢文的差距。
  
  他想變得更強。
  
  「這不公平。」雲豹自地上站起來,晃了晃胳膊。
  
  「不公平?」邢文好笑地挑眉,兩個打他一個還不公平?莫非真的要像小說裡說的一樣,他一個單條三雄一幫?
  
  「對,你受過訓練,我們沒有。」直直的望進邢文的雙眼,雲豹沒有退縮。
  
  他和小狼從小就在孩子堆裡混,什麼不如意都是用拳頭解決,所以對人體的構造也比較清楚,知道打在哪裡會最疼最有效果。可畢竟他們只是自己摸索的,沒有經過系統的訓練,如果能得到高人指點,以他們的天賦,不可能只到這個程度。
  
  想到高人……雲豹的眼睛突然一亮,看向雲虎,雲虎微笑著朝他點頭。
  
  察覺到兩人眼神的交匯,邢文沒有出聲,他隱約猜到了兩人的意圖。
  
  「邢文。」
  
  雲虎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身來。
  
  「我雲虎從來沒有服過什麼人,今天,我是服了你。」
  
  「我這兩個弟弟,他們是什麼素質你也清楚了,所以——」
  
  眼神示意弟弟們趕緊過來,雲虎笑道。
  
  「希望你能收我們為徒。」
  
  邢文啼笑皆非。
  
  這個少年憑什麼以為自己會收他們為徒?敢情他真以為自己是老大,說一就是一了?
  
  完全放出氣勢,邢文摘下了溫和的面具,雙眼銳利地盯著雲虎。
  
  少年在他的氣勢下微微後退,卻面不改色。
  
  「他們、我,也許並不會只是你的徒弟……」
  
  雲虎保持著微笑,意有所指。
  
  雖說他只有十七歲,卻看遍了人類形形色色的臉嘴。幼時鄰居的厭惡、兒時同學的冷漠、親戚的絕情、母親的含辛茹苦……他可以很輕易地感覺到,什麼人對他們沒有惡意,什麼人擁有出眾的才華,甚至別人的念頭,他也能隱約猜到。
  
  正是這種奇異的第六感,讓他能在母親去世後,安全地將兩個弟弟拉扯大。
  
  所以一看見邢文,他就覺得此人不簡單,連擁有野獸直覺的小狼也發現了。
  
  不管現在如何,總有一天,面前的這個看似木訥的少年將會一飛衝天、出人頭地。
  
  所以他賭,他將自己和弟弟的未來交到了這個人手裡。
  
  他相信自己的感覺。
  
  「你確定……真的要這麼做?」
  
  邢文嘆息,恢復了溫和的外表。
  
  冷靜、自持,並能抵禦他強大的氣勢,一切的一切,都證明面前這個少年擁有堪比成年人的心智。
  
  他很欣賞這個少年。
  
  沒有什麼人能這麼直接地窺視他的內心。
  
  他是已經開始著手創業了,可一沒人,二沒錢,要想做出一番什麼作為,還有得等。
  
  如果現在能將這三人收為己用,只要經過他一番調教,這兄弟三人勢必將會成為他的一大助力。
  
  現在唯一不能確定的,就是這三人是不是真心想要助他。
  
  「知不知道我們為什麼會在一中做這些事?」雲虎緩緩開口。
  
  「我們兄弟三個從小和母親相依為命,雖然過得苦,但是還算幸福。可我們的媽媽,在兩年前就去世了。」
  
  邢文微微被觸動了,向雲虎報以安慰的微笑,雲虎搖頭,表示自己沒關係。
  
  「親戚都不願意將我們領回家,唯一願意理我們的小姨也只是每個月寄來為數不多的錢……」
  
  「我曾經想過出去打工賺錢,可哪裡都不收,說我太小,而且,我也不想放棄母親的夢想,她一直希望我們能考上大學。」
  
  「邢文,我覺得你不會這麼簡單。」
  
  雲虎拉過兩個弟弟,認真地說。
  
  「我們願意追隨著你,只要有朝一日,我們助你成功以後,你別忘了我們就好。」
  
  感受著三顆激動而熾熱的心,邢文突然覺得自己也年輕了起來。
  
  似乎也跟著回到了那個曾經擁有夢想、懵懂而衝動的年紀。
  
  「好。」
  
  三人看見邢文露出一個堅定的笑容。
  
  「只要有我吃的,就絕對不會餓著你們!」
  
  很多年後,雲虎仍記得,那時的他們是多麼年少輕狂、意氣風發。
  
  
醋意
  自從三雄改邪歸正後,邢文就開始著手於對他們的改造。
  
  首先學習,知識永遠是最重要的。他大概測試了一下三兄弟目前的水準,結果讓他又驚又喜。
  
  喜的是雲虎和雲豹,兩人極度聰明,雲虎的知識面竟然已經達到了大學生水準,雲豹也對目前高二的課程遊刃有餘。
  
  驚的,自然是雲狼,高二的學生居然連函數都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實在讓他嘆了又嘆。
  
  不過,雲狼在武學方面的造詣卻不容小看。
  
  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邢文總結道。他已經為雲狼定位了,將來,雲狼鐵定會成為他手中的頭號打手!
  
  邢文現在也只是每天在學習上幫助他們,至於武功,得等到龍與將回來時再和他商量。
  
  既然接受了三人,自然要讓他們受到最好的教育,他自己的截拳道也是半調子,邢武都比他強,他又怎麼好意思收三人為徒,只好讓他們做自己師弟了。
  
  他已經可以想像龍與將見到雲狼時的驚喜,到時候,龍與將肯定會花大把時間調教雲狼,至於狐狸男,哼,就讓他獨守空閨吧!
  
  這天,邢文照例給三人佈置了作業,心情愉悅地回家後,卻發現家裡來客人了,還是個沒有想到的人。
  
  他剛推開門,就看到兩個少年互瞪著分坐在沙發兩旁,空氣似乎也被他們的眼神凍結了。
  
  「蘇維?你怎麼來了?」
  
  邢文看著面無表情的少年,有些驚訝。
  
  邢武立刻眯起眼睛,懶洋洋地說道。
  
  「聽到沒,我哥不歡迎你來。」話剛說完,腦袋上立刻落下一個爆栗。
  
  「怎麼說話呢。」邢文轉頭向少年微笑。
  
  「蘇維,你別介意,這小子皮慣了。」
  
  「沒事。」蘇維抬眼看了看邢武,一臉「我大人不記小人過」的表情。
  
  邢武這個恨啊。
  
  「我是來還傘的。」順著蘇維的目光,邢文看到了桌上那把黑色的雨傘。
  
  那天他出門時,看見天色有些不對,就帶上了傘。沒想到不出半小時,果然下起了瓢潑大雨,他快步走回家,卻在屋簷邊看到了蘇維。
  
  蘇維一個人站在屋簷下,渾身已經濕透了,旁邊也不見兩個保鏢的人影。想也沒想,他走了過去,將蘇維納入傘下。
  
  兩人聊了半天也不見雨停,看著蘇維有些發冷的樣子,邢文提議冒雨送蘇維回家。於是,傾盆大雨中,兩人共擁一把傘,在雨中奔走著。
  
  為了感謝邢文,蘇維的父親讓司機開車送邢文回家,結果,歸心似箭的邢文忘記了那把靜靜躺在客廳角落裡的雨傘。
  
  看著桌上的傘,邢文心思百轉。
  
  蘇維……是以什麼樣的心情來還這把寒酸破舊的傘的?
  
  看來,面前的這個少年是真的很害怕寂寞啊。
  
  邢文微笑著端上茶,和蘇維交談起來。
  
  感覺自己被哥哥無視了,邢武一陣窩火。他猛地起身,看向兩個相談甚歡的人。
  
  「小武?」
  
  「你們慢、慢、談。」一字一頓地說著,邢武甩門而去。
  
  「小武!」邢文看著莫名其妙發火的弟弟,想要追上去,又覺得撇下客人不太禮貌,只好抱歉地朝蘇維笑道。
  
  「不好意思,他就是這個脾氣。」
  
  「沒關係。」蘇維盯著敞開的大門,若有所思。
  
  可惡!可惡!
  
  用力地擊打著從樹上吊下來的沙袋,邢武覺得自己變得很奇怪。
  
  自從那個什麼蘇維出現在他面前,他就覺得礙眼極了。老是纏著哥哥,以為他不知道麼?好多次的巧遇,在他看來,都漏洞百出,也虧哥哥還相信他!
  
  一想到哥哥也對那個人露出溫柔的笑,想到那個人也搭過哥哥的肩,牽過哥哥的手,他就火冒三丈!
  
  可最重要的不是這個,而是他的感覺。
  
  他為什麼會覺得生氣?他自己也有要好的朋友,為什麼見到哥哥和別人稍微親熱一點,他就會受不了?
  
  是因為,他和哥哥做了最親密的事嗎?
  
  因為他和哥哥做了最親密的事,所以才會生氣、冒火,才會見不得別人靠近哥哥,才會有讓哥哥只對自己笑的念頭?
  
  邢武覺得腦海裡一片混亂。
  
  發洩似地對沙袋拳打腳踢,邢武氣喘吁吁地仰面坐在地上。
  
  不管怎樣,他就是看那個蘇維不順眼。
  
  晚上,他要狠狠地懲罰哥哥,誰叫他今天對自己這麼壞。
  
  那個蘇維,根本沒有資格和哥哥做那種事。
  
  想到這裡,邢武微微揚起嘴角。
  
  
親吻
  「小——武——」
  
  不理。
  
  「乖弟弟,別不理哥哥嘛。」
  
  不睬。
  
  「唉,本來還說明天帶某個人出去兜風的,誰知道人家不理我吶。」
  
  「啊?去哪?」
  
  邢武一聽,馬上回頭問道。
  
  看見邢文勾起嘴角,他立刻意識到自己還在生氣,繼續無視。
  
  「好了,乖小武,別生氣了。」邢文寵溺地揉弟弟的頭髮。
  
  「你也知道蘇維家裡很有錢,他又是那種孤傲的脾氣。」拉著弟弟坐在地板上,邢文笑著解釋道。
  
  「哥哥是看他沒有多少朋友,才對他這麼好的,你明白了嗎?」
  
  看向那雙宛如皓月的眼睛。
  
  「你也是的,人家蘇維比你還小一歲,你也該讓著他點。」
  
  「哼,我才不讓他,誰叫他和我搶哥哥的?」邢武撐著腦袋,撇嘴。
  
  「你啊。」
  
  邢文好笑地捏了捏彆扭弟弟的鼻子。
  
  「哥哥誰也搶不走,在哥哥的心裡,小武是最重要的。」
  
  「真的?」
  
  「真的。」
  
  聞言,邢武立刻笑得陽光燦爛。
  
  邢文苦笑,他弟弟還是個缺乏安全感的小鬼啊。
  
  「好了,不生氣就睡覺吧,看看都幾點了。」邢文起身走到床邊,拉開被子。
  
  邢武一把從背後抱住他。
  
  「哥,做吧。」
  
  「啊?」
  
  「我們都三天沒做了……」說著,手從腰際滑下,伸到了邢文褲子裡。
  
  邢文顫抖。
  
  「哥……」不滿地嘟囔著,拉起哥哥的手覆在胯部。
  
  感覺到弟弟下身飽滿的慾望,邢文的手微抖,隨後轉身認命地隔著褲子揉捏起來。
  
  從暑假的那次互相撫慰開始,每當邢武有慾望時,就會讓他用手幫忙解決,而邢武也會半強迫半引誘地幫他做,一開始他還覺得很不對勁、很奇怪,可是久了,就覺得很正常。有時候太過激動,他還會不時地輕吻邢武的臉頰和身體,邢武也學得有模有樣。
  
  此時的他已經不會去想,別的兄弟會不會像他們一樣,互相撫慰、親吻。
  
  他現在覺得不妙的是,邢武的慾望來得太頻繁了些,幾乎每兩天就拉著他來一回。
  
  年少時太過縱慾可不好,所以他明文規定,每個星期最多兩次。
  
  這也導致了,邢武每回都特別激動,往往要釋放個兩三次才滿足。
  
  「嗯……哈……」埋首於邢文肩上,邢武喘息,雙手也不肯閒著,熟練地套弄哥哥的慾望。
  
  「……呼……」
  
  邢文的呼吸帶著濃重的鼻息,他背靠在牆上,一手扶著邢武的腰,一手極其靈活地揉捏邢武的堅挺。
  
  「哥……」
  
  邢武隨著哥哥的節奏,擺動著腰身。
  
  「啊……嗯……」
  
  被哥哥撥弄得情動不已,邢武低頭在邢文脖子上、肩上不停地蹭著,嘴唇滑過那光滑細膩的皮膚,引得邢文一陣輕顫,傾瀉而出。
  
  隨著自己的釋放,手上也感覺到一陣濕潤。邢武從他肩上抬頭,迷離的雙眼定定地看著他。
  
  「小武……」
  
  邢文看向眼神迷濛的弟弟,變聲期的嗓音說不出的沙啞。
  
  邢武已經成長為了一個健壯的少年,他從小就長得好看,現在已經初現不凡的外貌。明亮的雙眼,筆挺的鼻子,皮膚被陽光曬成微薰的小麥色,笑容比陽光還要燦爛。
  
  眼前晃蕩著那張微張的粉嫩薄唇,邢文被蠱惑一般,猛地湊上去,一口咬住。
  
  柔軟至極的觸感讓邢文的內心一陣激盪。
  
  伸出舌頭,順著形狀優美的唇線舔舐著,手也從肋下穿過,輕按邢武的後腦勺。撬開微顫的雙唇,舌頭繼續前行,溫柔而堅定地掃過牙齒、牙齦,然後在中央找到了那個懵懂的小舌。
  
  邢武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漲滿了。
  
  呼吸困難、手腳發軟。
  
  可是,他並不討厭這種感覺。他感到了哥哥前所未有的激動,連帶著自己的心臟也快速跳動著。於是,他也學著哥哥的動作,與在嘴裡肆虐的舌頭一齊舞動著。
  
  溫潤的口腔中,兩人唇舌交纏。
  
  空氣中只聽得到淫靡的吮吸聲。
  
  微喘著離開邢武的唇,邢文抬手擦了擦弟弟唇邊的津液。
  
  「小武要相信哥哥,你永遠是最重要的。」
  
  為什麼會突然吻小武?為什麼吻後沒有一點懊惱?
  
  因為習慣吧?前世總是喜歡在高潮後接吻,所以,才不小心吻了弟弟,而且從邢武的表現來看,他也不介意。
  
  沒關係的吧?
  
  嗯,沒關係,這很正常。
  
  邢文和弟弟洗完澡後,相擁著沉沉睡去。
  
  
風雨
  在邢文的怨念和三雄的翹首期盼中,龍與將終於在快放暑假時姍姍來遲。
  
  出人意料的是,程定然並沒有跟來,而龍與將看到天賦極高的雲狼也只是讚賞幾句,並沒有表現出多大的喜悅。
  
  邢文很擔憂。
  
  龍與將的狀態並不是很好,一臉疲憊,右手還纏著繃帶,似乎出任務時受傷了。龍琴緊張兮兮地拿他當做重患照顧著,他也只是苦笑。
  
  此事極度不對勁!
  
  邢文琢磨來琢磨去,也只有兩個原因最靠譜。
  
  要麼,龍與將和程定然吵架了,不過依狐狸男那八面玲瓏的性格,這件事發生的可能為0.9%;要麼,就是他倆的事被發現了,不然什麼事能讓龍與將這種硬漢唉聲嘆氣憔悴成這樣。
  
  這幾兩邢武難得的沒有拉著龍與將胡鬧,反而乖巧地師傅長師傅短,龍與將要出門他去開門,龍與將要喝水他倒茶,完全就是一個好好徒弟。
  
  邢文感嘆,弟弟果然長大了,瞧,這麼會體貼人。
  
  這天,邢文打一出門就覺得心神不寧,事實證明,他的預感從來都不會出錯,剛回家,就看見兩人跪在客廳裡,旁邊坐著一個六七十歲的精瘦老頭,老頭旁邊還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高大男人。
  
  邢文的第一反應是,得,完了!
  
  大廳裡的氣氛詭異極了,一堆人在裡面擠著愣是沒發出一點聲音。
  
  「哥!等等我嘛,你說我們一會去市場買魚做給舅舅吃成不?」
  
  邢武清澈的嗓音現在在邢文看來,還真有點大嗓門。他怎麼把這孩子給忘了,這時候好死不死提舅舅兩個字幹嘛啊!
  
  果然,座上的老頭銳利的目光順著聲音就向門口掃來,邢文一個激靈,低下眼不和老者對視。不是他怕,這個時候最好別惹這老爺子生氣,要是這人發起火來,受罪的還是他跪在地上的可憐老媽和舅舅。
  
  邢武也不是笨蛋,剛走到門口就覺得哥哥不對勁,再從縫隙裡一瞧,也明白過來了,立刻閉上了嘴。
  
  邢文很早就把家裡的事情告訴了弟弟,除了邢武不是親生的外,他是一點也沒有保留,所以邢武知道龍老爺子也是應該的。
  
  氣氛就這麼詭異的凝結著,久到邢文覺得脖子都低得有點酸的時候,站在老爺子旁邊的那個高瘦男人開口了,聲音雖然不大,但透著一股精明和威嚴。
  
  「你們兩個進來吧。」
  
  兩人牽著手站到了一旁的沙發邊。
  
  龍琴一直低著的頭抬了抬,瞄了一眼兩個兒子,邢文立刻揚起一個安慰的笑。
  
  「說說,你們想怎麼辦。」
  
  老爺子撥弄著手中的扳指,臉上看不出情緒。
  
  「爸……」
  
  「你別叫我爸。」他眯著眼看向龍琴,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你眼裡要是還有我這個爸,會十幾年都不回家一躺?」
  
  「我……我……」龍琴支吾著說不出話,老爺子揮了揮手,一臉不耐,他轉頭朝龍與將看去。
  
  「你還是不是我兒子?」
  
  「是的,爸。」
  
  「那好,今天你就跟我回去,和程家那個小兔崽子說清楚。」
  
  「……不。」
  
  「不!?你說你一個大男人和那小子搞在一起像什麼樣子!你還是不是我龍家子孫!?」龍老爺子越說越生氣,拎起桌上的茶壺就朝龍與將砸去,龍與將躲也不躲,眉頭都不眨一下,任茶壺落在身上。還好水已經冰涼,只是濺了他一身水。
  
  「對不起。」
  
  龍與將一身水,狼狽不堪,眼神卻沒有一絲動搖。
  
  「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不肖子啊!咳!」老爺子咳了一聲,他旁邊的男人立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爸,您別生氣,小心氣壞身子。」說著,眼神示意龍與將趕快認錯,龍與將搖頭,握緊了雙拳。
  
  邢文看著老爺子身邊的男人,猜測著這人應該就是他未曾謀面的三舅了。
  
  「我來時就和程老頭說了,只要那小兔崽子敢回去,讓他打斷那小子的腿!真是不要命了,居然敢和我龍家子孫搞出這種傷風敗德的事!」
  
  說完,扭頭看向大門。
  
  「爸!爸!都是我的錯,不關定然的事,您別這樣成不!」龍與將一聽,急得立刻大喊起來。
  
  「嚎什麼嚎?你說是你的錯,你怎麼錯了?」
  
  龍與將緊咬下唇。
  
  「是我,我先引誘他的。」
  
  「哦?你一個成天忙得到處轉的軍人還有時間去勾引男人?」
  
  「我……」龍與將詞窮。
  
  邢文暗自搖頭,這場面要是狐狸男在就好了,他舅舅就是個一根筋的笨蛋,幾句話下來就敗陣了。
  
  「你什麼你?肯定是那小子天天去軍營找你!」像是想到什麼,老爺子臉色鐵青。
  
  「和男人搞一起就算了,你居然是下面那個!氣死老子了!」
  
  龍老爺子怒吼。
  
  邢文眼角抽搐。
  
  敢情老爺子是因為自己兒子被壓才這麼生氣啊!?
  
  「你這個……」一時找不到話講,老爺子又咳了一聲。
  
  「爸……小心身體……」龍琴微微抬頭,小聲說道。
  
  「你先給我等著!一會再收拾你!」朝龍與將吼了一通,老爺子的目光終於轉到了沙發邊的兩兄弟身上。
  

親人
  龍老爺子直直地看著兩人,低沉地開口。
  
  「這就是你兒子?」雖然是問龍琴話,眼光卻沒有離開兄弟倆。
  
  「是的……」
  
  邢文暗暗握緊邢武微微冰涼的手,不卑不亢地和老人對視著。
  
  半響,老爺子出聲問道。
  
  「叫什麼名字?」
  
  「哥哥叫……」龍琴剛開口就被父親的眼神打斷了。
  
  「我沒問你。」
  
  回頭繼續看著兩人。
  
  「我叫邢文,我弟弟叫邢武。」
  
  邢文平靜地說道。
  
  龍老爺子沒說話,盯著邢文邢武看。
  
  邢文知道老爺子在測試他們,他倒是不怕這人的氣勢,恐怕邢武……他回過頭看了看弟弟,卻發現弟弟面色如常,雙眼微眯地看著龍軍。
  
  「好!文武雙全!不愧是我龍軍的孫子!」
  
  盯了兩人半天,龍老爺子突然大笑起來。
  
  邢文眼角微抽,是外孫!外孫好不好?
  
  讚賞地看著兩個外孫,龍老爺子繼續問著,態度已經柔和了下來。
  
  「今年多大了?」
  
  「快十六了。」
  
  「你呢?」
  
  「十四。」邢武並沒有如邢文猜測的那麼慌亂,反而鎮靜自若,邢文一陣安慰。
  
  老爺子難得的沉默了,他撫摩著手上的扳指,臉上的表情讓人想不透他在想什麼。
  
  氣氛又陷入了僵局。
  
  「爸,您看要不這樣……」邢文看見三舅低頭在老爺子耳邊說了什麼,老爺子臉上的陰霾頓時消失了。
  
  「好!就這麼辦!」一拍桌子,老爺子朝地上跪著的兩人說道。
  
  「龍與琴你現在就給我收拾東西,龍與將你也是,明天跟我一起回T省去!」
  
  不待兩人回答,大手一揮,此事就這麼定下了。
  
  幾人面面相噓。
  
  邢文實在想不透,那便宜三舅究竟給老爺子說了什麼,怎麼轉變得這麼快,龍與將也很好奇,等弟弟將老爺子伺候休息以後,拉著弟弟問長問短。
  
  龍與天笑眯眯地對大哥說。
  
  「大哥你也知道,爸和程叔叔鬥了大半生了,都沒佔過什麼便宜,這次你和程二哥的事,其實爸也沒那麼不近人情,他就是氣你被程二哥……覺得吃了程叔叔的大虧,嚥不下這口氣。」
  
  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看向急切的眾人。
  
  「這次爸來,就是想看看你的表現。也虧你打死不鬆口,爸才會原諒你。」
  
  「因為,程二哥也是這麼說的。」
  
  「什麼!?」龍與將驚道。
  
  「程二哥早就回家了,他把你們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訴了程叔叔,程叔叔雖然很生氣,但也覺得佔了爸的便宜,前幾天一直在爸耳朵邊念叨,說什麼你這老小子和我鬥了一輩子,生個兒子還不是給我家做媳婦……」
  
  邢文和邢武撇嘴,不敢笑出聲來。
  
  瞧瞧,這兩個是什麼人吶!
  
  龍與將老臉發紅,悶不吭聲。
  
  「爸就怒了,拉著我就到處找你,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小妹……」龍與天看著龍琴,滿臉憐惜。
  
  「三哥……我沒事的……」龍琴看著和自己年齡相差沒有幾歲的哥哥,感嘆道。
  
  「還說沒事,看你勞累成什麼樣……」龍與天伸出手,似乎想撫摩龍琴的頭髮,突然像是發現什麼,立刻又縮了回去。
  
  「然後呢?你怎麼和爸說的?他就這麼原諒我們了?」龍與將一直納悶,為什麼老爺子變臉那麼快。
  
  「我也沒說什麼啊,我就告訴爸,按你的脾氣,就算打死你也拉不回頭,不如就讓你們在一起,只要你別再讓程二哥佔便宜,天天欺負欺負程二哥,他也有話羞辱程叔叔了……」
  
  龍琴捂嘴,邢文邢武偷笑,名為龍與將的番茄熟了。
  
  「至於小妹,我可沒說什麼,爸是特喜歡他兩個外孫,就原諒你了。」
  
  說到這裡,龍與天的神色有些黯然。
  
  「畢竟,我們龍家現在一個子嗣也沒有,爸他想抱孫子已經很久了……」
  
  深夜,邢文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今天他見到了從未謀面的外公和三舅,過兩天還可能見到許許多多的親人,他竟莫名的激動。
  
  心裡湧上一股陌生的,說不上來的情緒,讓他輾轉反側。
  
  但是,真的要離開?離開這個居住了十二年的城市?
  
  要是他走了,蘇維也許會苦悶上一段日子吧?還有三雄,三雄的改造才剛剛開始,他走了以後,誰能教導他們?他和三雄之間的誓言又該怎麼辦?
  
  不走呢?
  
  邢文苦笑著搖頭,現在的形勢由不得他不走了,龍老爺子可不是隨便的人,說一就是一,沒有什麼能改變他想法的。
  
  要不然,將三雄帶著一起走?
  
  對啊,龍家家大業大,還怕養不起三個孩子?到時候,讓龍與將收了三人做徒弟,徒弟跟著師傅走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邢文舒展了眉頭。
  
  不知道三雄願不願意離開這裡,明天一早找他們商量商量。
  
  想到這裡,邢文擁緊了懷裡的身軀。
  
  
離別
  靠在大廳的柱子上,蘇維望著窗外湛藍的天空默不作聲。
  
  「我要走了。」溫潤的少年看著他,帶著遺憾的笑意。
  
  為什麼笑?離別時也可以笑出來麼?
  
  為什麼都在笑?母親也是,他也是,離開自己就讓他們這麼高興?
  
  為什麼……要走?
  
  這些話他都沒有說出口,他只是低下眼睛,微微點頭。
  
  「以後你可不能再任性地從家裡跑出來了,知道嗎?」
  
  點頭。
  
  蘇維在心裡苦笑。
  
  原來他都明白,明白是自己製造的那些巧遇,明白自己是因為寂寞而找他,明白自己在家裡的苦處。
  
  可是他都包容了。他對自己笑,凡事都順著自己,有時還會為自己做他不喜歡的事。
  
  世界上再也沒有第二個邢文了。
  
  不會再有第二個總是微笑著包容自己的邢文了。
  
  瞥了一眼不遠處等待他的人群,三雄也在當中。
  
  連三雄也可以跟隨著他的腳步……而他自己卻……
  
  「邢文。」
  
  蘇維站直身體,下定決心後的眼睛不再冷漠。
  
  「我會追上你的。」
  
  「好……」邢文眼含笑意。
  
  「哥!快點,要登機了。」邢武的聲音遠遠傳來。
  
  「我在B大等你。」
  
  邢文說完,遞給蘇維一個信封。
  
  「要努力哦。」
  
  走在入口處回頭,蘇維緊握信封,抿唇盯著他。
  
  邢文微笑,被不滿的弟弟拉著離開。
  
  「哼,走都走了,還看什麼看!」
  
  「呵,你啊。」邢文揉了揉弟弟的頭髮。
  
  蘇維會成長為一個真正男人的。
  
  邢武任哥哥揉弄著自己的頭髮,嘴角微揚。
  
  蘇維,已經沒有機會了。
  
  「四少爺?」
  
  看著自家少爺靠在柱子上久久不動,林畢湊上前小心地叫了一聲。
  
  「回家。」
  
  收回目光,蘇維轉身離開,頭也不回。
  
  第一眼看到邢文的微笑,他就覺得心跳似乎停止了。那個微笑,就像是冬日裡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自己身上,舒服極了。當時那樣危險的狀況下,他竟沒有一絲害怕的感覺,只因為邢文,邢文在他身邊。
  
  所以千方百計地打聽邢文的蹤跡,製造一系列巧遇,每當看到邢文因為他的出現一閃而過的驚訝時,他就會舒心不已。
  
  越靠近邢文,越覺得他神秘。
  
  他希望能更加瞭解邢文。瞭解邢文喜歡吃的東西、喜歡玩的玩具、喜歡看的書、喜歡做的遊戲……
  
  眷戀著邢文的溫柔、寵溺。可他知道,邢文僅僅把自己當做一個孩子來疼愛。他看自己的目光,和當年的母親如出一轍。
  
  他不甘。
  
  他不想只做邢文的朋友。
  
  那個邢武,也對自己哥哥產生了別樣的感情吧。可是,他們是兄弟啊,邢武沒有機會的。
  
  所以,他不在乎邢武的挑釁。
  
  他堅信,有一天,邢文的笑容,只會為自己展露。
  
  既然留不住邢文,那他就追上去。
  
  B大是麼?他不會放棄的。
  
  「林叔,把前幾天爸爸請來的老師叫來吧。」
  
  「啊,是!少爺!」
  
  看著林畢離去的身影,蘇維微笑著打開信封。
  
  『蘇維:
  
  當你打開這封信時,我已經身在萬里高空了。不要悲傷,人生就是由聚散組成,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我相信我們會再次見面的。
  
  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你,一個真正成功的人,不僅要有出眾的才華,待人接物方面也很重要。畢竟人是群居動物,我們生活在社會裡就避免不了與別人的接觸。
  
  我不知道你幼時經歷過什麼,可我能感覺到你對人的疏離。你總是對別人十分冷淡,將自己隔絕在一層厚厚的保護膜之下,拒絕著別人的關心,這樣不好。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討厭你爸爸,但是,他畢竟是生養你的人,我也見過他,感覺他很關心你,對你也很有歉意。
  
  你就不要再蜷縮在自己的龜殼裡了,要知道,人生還是很美好的。
  
  從今天起,開始改變自己,好嗎?
  
  我期待與你的重逢。
  
  1995年6月2日
  邢文留』
  
  人生還是美好的?
  
  蘇維撫摩著邢文兩字。
  
  他會試著相信。
  
  
轉變
  蘇維一直知道自己是個天才。
  
  在別的孩子還在懵懂不已的時候,他就有了自己的意識。他清楚的知道別人想讓他幹什麼,他做什麼事不會讓父母生氣,他甚至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才會讓別人高興。
  
  那時,他才兩歲不到。
  
  他在學習上表現出的天分讓父母十分驚訝,他也樂於努力地學習,讓父母更加高興。
  
  曾經的他過著單純而幸福的生活,他也以為,自己會這麼幸福下去,看著父母其樂融融。
  
  直到有一天,在他母親出遠門的時候,他看到自己的父親帶著別的女人回家,當著他的面卿卿我我。
  
  那個女人霸佔著母親的睡衣、母親的化妝品、母親的……丈夫。
  
  沒有悲傷、沒有痛苦。
  
  只有幻滅。
  
  他父親一直不知道,他清楚母親離去的原因——一個能讓母親扔下親生兒子遠走他鄉的原因,還能有什麼?
  
  所以,父親懷著內疚的心情待他,可是,他不屑。
  
  身在豪門的他,雖然年幼,那雙慧眼卻早已看清了人類這種世界上最卑鄙最黑暗的生物。
  
  然而,邢文的出現打碎了他這一想法。
  
  那抹最純淨的陽光照耀在他心間,他眷戀著那種溫暖,看見了生活的美好,同時也開始相信,也許人類,並不全是黑暗的。
  
  邢文離開了,陽光仍照耀在心間。
  
  可是不夠!他要的還不夠!
  
  他努力追趕著,張開雙手向生命中那抹陽光抓去。
  
  兩年後
  
  握著那張剛收到的錄取通知書,蘇維微抿薄唇。
  
  他做到了。
  
  兩年裡,他學習完初中和高中的課程,甚至也將大學某些專業的課程瞭解了一下,然後報考了B大。
  
  十五歲、擁有天才頭腦的他破格被B大錄取了。
  
  算算,邢文也應該考取B大了吧。
  
  就快要見到他了。
  
  有了這一認知,蘇維竟雀躍起來,一種不知名的情緒在內心翻滾著、叫囂著,讓他微微顫抖。
  
  他按耐下內心的激動,用平靜無波的聲音吩咐林畢。
  
  「林叔,準備行李,我明天就去B市。」
  
  「是,少爺。」
  
  林畢服侍了蘇維十多年,又怎麼會不知道自家少爺的情緒。從那聲音裡洋溢的輕快就可以聽出,少爺的心情那是十分的好。
  
  將錄取通知書收好,蘇維心情指數狂飆。
  
  想了想,蘇維出門了。
  
  在去B市之前,他要去一個地方。
  
  和邢文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現在那堆平房已經快要拆遷了,到處畫著大大的拆字,蘇維站在邢文曾經站過的窗前,輕撫生銹的窗條,眼中洋溢著暖意。
  
  在這裡,他見到瞭解救他的邢文。
  
  其實那時,他曾經有過一個奇異的想法——死在這裡,也許也不錯。反正這世上,也沒有什麼能讓他留戀的東西。
  
  就在他心灰意冷時,邢文解救了他,不僅是生命,還有靈魂。
  
  他感謝上天,讓他遇到了邢文,遇到了這個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蘇維望著天空,無比虔誠。
  
  兩個保鏢站在不遠處,面面相噓。
  
  這小爺今天的心情還真不錯,眼睛都快彎了。
  
  蘇維像個傻子似地,指揮著兩個保鏢將鋼條卸了下來,滿意地撫摩著。
  
  半晌,蘇維手一揮,回家。
  
  還沒踏上斜坡,就看見一輛熟悉的車在遠處的拐角停下,一個面熟的男人從一棟房子裡出來,上了那輛車,車子隨後絕塵而去。
  
  蘇維是個過目不忘的天才。
  
  所以他在看見那輛車的第一秒就想起了一個人,上個月他和父親赴一個宴會,父親在下車時曾經指著前面緩緩開過的車說。
  
  「小維,知道前面那輛車裡的人是誰嗎?」
  
  他搖頭。
  
  「他就是你爸爸最大的敵人!他凡事都要和我爭,總是不留餘地的打擊我一切的生意。」父親那時的表情包含著深切的恨意。
  
  蘇維望著已經不見車子身影的馬路,微眯起眼。
  
  那個號稱他父親最好的朋友,經常在家裡出沒的男人,上了父親最大的敵人的車,這代表什麼?
  
  他聰明的腦子已經告訴了自己。
  
  他該立刻趕回家,在父親還沒有跌入陰謀前,將看到的一切告訴父親。
  
  可是……想起母親悲憤的面容,他突然不想告訴父親這個事情了。
  
  兩個保鏢看著少爺變化的神情,莫名覺得寒冷。
  
  回到家裡,蘇植正要出門,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衣服也穿得出奇的莊嚴。
  
  「小維,爸現在去談生意,你今天自己吃晚飯吧。」
  
  蘇植微笑著,拍了拍蘇維的肩。
  
  他點頭,往屋內走去。
  
  錯身而過的瞬間,腦海裡突然出現邢文的話。
  
  「他……畢竟是生你養你的人……」
  
  「他在用他的方式愛著你……」
  
  為什麼,不試著改變呢?
  
  蘇維停下步子,轉身抓住了父親的衣袖。
  
  「爸,我有話要和你說,現在。」
  
  歷史轉變了,或者應該說,從邢文重生的那刻開始,曾經發生過的一切都被顛覆了,並朝著一個全新的方向駛去。
  
  
命運
  邢文曾經深刻思考過,他的重生究竟會不會帶來一些負面影響,這個問題終於在九七年香港回歸的那一刻得到瞭解釋。
  
  事實證明,蝴蝶效應僅僅適用於偉大人物。
  
  他邢文只是一顆微不足道的石頭,扔進池塘裡,或許會引起一些波瀾,如果是扔進大海,則沒有絲毫作用。
  
  然而,命運是無法猜測的,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刻等待你的會是什麼。
  
  B大校園的廣場上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新生報導,人群裡不時傳來刺耳的尖叫聲。
  
  「小文,你都自修完經濟管理了,為什麼還來B大啊?」
  
  和邢文走在綠蔭道上,雲狼問道。
  
  「我來大學的主要目的並不是學習。」邢文眯著眼,望向正在報導的人群。
  
  「我們的公司,也需要點新血了……」
  
  看著邢文溫和的微笑,雲豹莫名感到寒冷,誰,又要倒楣了……
  
  邢文在這兩年的時間裡,自修經濟管理,已經達到了博士水準。他接手了外公龍軍贈送的一個小公司(話說,能把公司作為生日禮物送人的,也只有龍老爺子了。文:……),本來他不想接受的,無奈龍老爺子耍賴加威脅,他也只好接下來。
  
  他將公司改名為龍魂,主要進攻電子、鋼鐵工業方面。老爺子給他配備的人才,他一律請退了,他需要的是一個自己培養的、可靠的班底。
  
  所以,目前龍魂還只是在電子和工業方面有所作為,至於再擴大規模,得等到他網路夠多的人才後才能開展。
  
  這邊邢文正低頭思考著,那邊的女生們則一堆堆的竊竊私語。
  
  「啊!好帥啊……」
  
  「就是,你看他的眼睛,好漂亮啊……」
  
  「今年的新生好多極品!」
  
  「我剛剛看到的那個才極品呢,才十五歲!酷斃了……」
  
  「雲家兄弟已經夠帥了,沒想到還有比他們更帥的……」
  
  「是啊是啊!」
  
  「能讓雲家兄弟領著來報導……那個人會是什麼來歷呢?」
  
  十八歲的邢文已經長到了一米八五,因為練武的緣故,身材修長,肌肉結實,臉部線條也十分堅毅。
  
  邢文今天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領口的扣子沒扣,露出精緻的鎖骨,下身的白色牛仔褲更加襯托出兩腿修長有力,皮膚不像普通練武的人那麼黝黑,較平常人又多了一分健康的小麥色。俊美堅毅的臉部因為表情而變得柔和,尤其吸引人的是那雙眼睛,璀璨奪目、光彩耀人。
  
  雲狼上身是一件紅色T恤,強壯的胸肌被勾勒出來,充滿了爆發力,下身是一件黑色休閒褲,微緊的下褲讓人感覺到了那雙腿潛藏的力量。他濃眉大眼,嘴唇微厚,全身洋溢著陽光、青春的氣息。
  
  雲豹則是一身黑色,明明是和雲狼一樣的臉孔,卻透出不同的氣質。那冰冷的眼神讓人望而生畏,黑色在他身上得到了最佳的體現:如夜般冰涼冷酷。
  
  也不怪那些女生一副快要暈厥的樣子,任誰看到這麼三個俊美異常的大男孩都會被他們吸引的。
  
  就在人們欣賞著三個帥哥時,一個冒失鬼騎著單車就衝了上來,偏偏被路上的石子磕到,一不小心就要從單車上掉下來。
  
  邢文沒來得及思索,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他右手一把按住車龍頭,左手扶上冒失鬼的腰,穩住了車身。
  
  「啊……?」本來以為一定會被甩到地上的樓曉雨閉上眼,準備尖叫,卻在下一刻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嗅到了陌生的男性氣息,樓曉雨立刻紅著臉道謝。她微抬頭,羞澀地看著那個俊美無比的男孩,心中湧起一股酸澀的悸動。
  
  邢文正準備放開手,卻在看見懷中女孩的面孔時,呆住了。
  
  他……被命運撞了一下腰。
  
  前世的他和樓曉雨,是在G市的圖書館認識的。那時的他還不是老師,只是一個剛從大學畢業、在圖書館打工的窮小子。
  
  在圖書館工作了一段時間後,通過一番求職,他終於進了當地一家中學,當上了語文老師,卻沒想到,樓曉雨也在那所學校教書,兩人因為曾經有過一段交流,也熟識起來。
  
  邢文有些茫然。
  
  這世,為什麼他會在不同的地點,不同的時間,提前和樓曉雨相遇?
  
  他遠離了G市,來到B省,卻仍和樓曉雨相遇了,這是不是說明,即使有些事情改變了,命運也還在冥冥中控制著一切?
  
  「……同學?」樓曉雨紅著臉喊了邢文一聲,動了動還在邢文大手掌握下的細腰。
  
  「啊,對不起。」
  
  回過神來,邢文立刻鬆開手,朝樓曉雨抱歉地笑。
  
  「沒關係……我還要謝謝你呢。」
  
  看著俊美的邢文,樓曉雨感覺心臟跳得十分劇烈。
  
  「舉手之勞而已。」
  
  邢文盯著樓曉雨,一時有些感慨。
  
  面前這個女孩,真的會是前世那個柔弱中帶著堅強、被學生稱為「麻辣老師」的女人?她現在還只是個靦腆羞澀的女孩而已……
  
  「我叫樓曉雨,是今年的新生……不知道你叫什麼?」
  
  「啊,我叫邢文。」
  
  看著樓曉雨羞澀的笑容,邢文突然釋懷,他嘴角微揚,輕聲道。
  
  「很高興認識你。」周圍一陣尖叫。
  
  樓曉雨覺得自己快要幸福地暈厥了,雖然四周充滿了殺人的目光。
  
  「那麼,再見了。」
  
  目送樓曉雨離開,邢文暗自決定,不管怎麼,他都要減少和樓曉雨的接觸,如果樓曉雨真的喜歡上了他,他也會立刻就斷了她的想念,不會再像前世一樣拖拖拉拉。
  
  再說了,樓曉雨會不會和他再見還未知呢,還談什麼喜歡不喜歡。
  
  「看上人家了?」雲狼突然出聲,惹得邢文一個巴掌拍了過去。
  
  「說什麼呢!」
  
  「要是沒看上人家,怎麼盯那麼久……」
  
  「說的對。」
  
  「喂,豹你也跟著他胡鬧?」
  
  三人嘻嘻哈哈地往報導處走去。
  
  旁邊的女生們則望著樓曉雨的方向咬牙切齒,居然能和帥哥親密接觸!可惡!
  
  
軍訓
  太陽剛從天邊探出頭,驚訝地發現,現在比它起得早的人居然這麼多。
  
  本該喧鬧不已的操場上鴉雀無聲。
  
  一個個方塊陣型的隊伍均勻分佈在操場上,經過三天的操練,這些嬌氣的大學生們也頗有些軍人的樣子,軍姿倒還看得過去。
  
  其中最令閻松滿意的,要屬一連的學生了。
  
  特別是最後一排的那個大個子,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經常運動的,渾身充滿了爆發力,尤其是他的耐力,好得出奇,所有人都累得汗流浹背的時候,他竟然面不改色。
  
  可惜啊,這麼好的身體素質,要是來當兵,肯定能進特種部隊。
  
  閻松盯著紋絲不動的邢文,若有所思。
  
  邢文目不斜視,卻覺得如芒在背。
  
  從第一天軍訓開始,他就發現這個閻教官有些奇怪,總是用很灼熱(……)的目光看他,讓他時不時興起一身雞皮疙瘩。
  
  不會是像龍與將一樣的武痴吧?
  
  邢文暗自好笑。
  
  「稍息!」閻松突然出聲,很多累到出神的學生立刻慌忙地做出動作。
  
  「晨練先到這裡,現在回去吃飯!」
  
  跟著隊伍走向食堂,邢文無奈地搖頭。
  
  又是只見湯不見米的「米湯」!
  
  B大的軍訓沒有在學校進行,而是將學生們送到距離B市不遠郊外的一個軍區——隸屬中央C集團軍縱隊D師95567部隊。
  
  部隊名字這麼長,負責的事情倒也沒這麼複雜,簡單來說,就是機械管理處,基地裡隨處可見多種機械,小到摩托車,大到坦克……當然了,大學生軍訓的地方肯定是看不到的,這些都是晚上無聊時,邢文從同屋的哥們那聽來的。
  
  邢文報考的是B大電腦系。
  
  在97年,這個系雖然不火,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學到這門技術以後的前景將會十分可觀,因此報考的人也很多。
  
  邢文正是想在這屆的同學中蒐羅幾個人才,以後想在IT業發展,還得靠這些人才。
  
  此時的龍魂還只是在國內進行活動,97年爆發的金融危機沒有對國內造成太大的影響,邢文準備再蓄力一年,等98年金融危機帶來的影響差不多消除後,他再往外發展。
  
  「快看!那邊有人和教官吵起來了!」
  
  邢文被旁邊的好事同學扯了一下袖子,他回過神來,發現操場上大部分人都在關注旁邊一個方陣,連教官都停了下來。
  
  「你這是虐待!我要告你!」
  
  一個高大的學生氣喘吁吁地坐在地上,大聲地吼道。
  
  他面前的教官冷笑,低著頭看他。
  
  「你最好乖乖地站回去。」
  
  「你公報私仇!我要見你們領導!」
  
  「估計是上面哪家的公子哥,嘿,以為自己家權利多大,結果還是被教官操練了……」旁邊的同學嘿嘿笑道,邢文什麼都沒說,靜靜地看著那個男生。
  
  「我只是執行我的任務,見了毛主席也沒用。」
  
  男生身後的人一陣轟笑,他立刻臉紅了。
  
  「你不就氣昨天我沒理你麼!有你這麼當教官的!?」
  
  「那有你這麼當學生的?」那教官笑著問了一句,突然面色一整。
  
  「趕快給我站回去!剛才的事我就不計較了。」
  
  男生似乎也知道教官在給他台下,嘴裡嘟囔著站起身,回到佇列裡。
  
  各方陣看完熱鬧,也重新開始操練。
  
  邢文望了一眼那兩人。
  
  看他們之間的眼神,明顯就不像初識。
  
  真的是嬌氣公子哥不受勞累發難?也許不儘然……
  
  這個小插曲邢文也沒怎麼留意,直到又過了幾天,旁邊好事的同學又開始八卦。
  
  「嘿,邢文,看見了沒,藝術系那個大個子不見了。」
  
  邢文側頭一看,還真沒瞧見人。
  
  「不知道了吧,嘿嘿,聽說他和那個沈教官幹了一架,現在還在寢室躺著呢。」
  
  他這個同學,叫做張翔,外號包打聽,也不知道他哪來的那麼多八卦消息,也許人家就愛好這個?
  
  邢文瞥了一眼笑得猥瑣的同學,專心地聽起教官的命令。
  
  幹架?
  
  不太可能……
  
  這天吃飯的時候,張翔又在旁邊八卦開來。
  
  「聽說藝術系那個,對了,他叫林帆,好像是沈教官表弟!」
  
  邢文一聽,有意思。
  
  「真的假的?這消息可靠麼?」
  
  「絕對可靠!我張翔說的那還能假?」
  
  「既然他們是表兄弟,那為什麼會打起來?」
  
  「呃,這個,我再去打聽打聽。」
  
  邢文偷笑。
  
  晚上熄燈後,張翔又靠了上來。
  
  「邢文,我剛才去藝術系問了。」
  
  「哦,怎麼回事?」
  
  「他們還真是表兄弟,那天打架也是真的,他們寢室還有人看見了呢。」
  
  「那打架的原因是什麼?」
  
  「不太清楚……好像是因為林帆惹到沈教官還是什麼的……」
  
  「張翔,你功力不夠啊。」邢文語重心長地說道。
  
  「我再去打聽!我就不信了!這世上還沒有我張翔不知道的事。」
  
  張翔被刺激了,立刻握拳,大聲宣誓。
  
  「嚎什麼呢!一連的!趕緊給我出來,熄燈了還不休息,找罰啊?」
  
  門外突然響起一個高亢的、貌似帶有點興奮(……)的聲音。
  
  一道道哀怨的目光直射邢文和張翔。
  
  邢文嘆息,他幹嘛沒事找事招惹這孩子。
  
  其實也不是他想,問題是排隊的時候他也不知道張翔是這德性,要早知道,他也不敢站在這人旁邊了!搞得現在幹什麼都和張翔一起。
  
  還有二十天,就脫離張翔的魔嘴了。
  
  蹲在地上蛙跳時,邢文這麼自我安慰著。
  
  
巫 山 雲 雨
衝突
  二十天的時間,眨眼的功夫就過去了。
  
  邢文還沒來得及感受陽光的毒辣,軍訓就在同學們的離別愁緒與眼淚中結束了。
  
  大學的生活和前世並沒有多大區別,唯一不同的,也許就是他的心境,如今的他不是那個懵懂而衝動的愣頭青了,看身邊同學的眼神也像是在看小輩。
  
  『成熟的煩惱啊……』(眾:……)
  
  張翔在寢室裡正用甜得讓人反胃的聲音講著電話,林帆,就是那個藝術系的男生,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另外三個室友湊在一堆玩著紙牌,不時發出唏噓聲。
  
  年輕真好,邢文感嘆。
  
  「我說老二,你真追上外語系的系花啦?」
  
  聽到張翔掛了電話,鄭夏陽抬起頭打趣道。
  
  「別叫我老二!噁心不噁心啊你!」張翔放下電話,隨手拎起一本書砸了過去。
  
  「不過嘛,我張帥出馬,那還有搞不定的事?」
  
  說完,一臉得意狀。
  
  不過,張翔也確實有自傲的資本。通常情況下,只要他不說話,還是非常有看頭的。
  
  「你就得瑟吧你,小心出事……一對A!」鄭夏陽喳呼呼地說道。
  
  「出什麼事?喂,別玩了,說完啊!」張翔好奇心上來了。
  
  「聽說,有一個大三的師兄一直在追那女的。」張翔一臉不在乎,周微陰森森地補充。
  
  「系花說她不想談戀愛,那師兄就放話了,她不談沒關係,要是有人敢和她在一起……嘿嘿,下場不用我說了……」
  
  「不是吧……」
  
  「你別聽那兩個惟恐天下不亂的危言聳聽,其實那師兄除了人高點,力氣大點,性格暴戾點,黑道認識的人多點,也沒什麼的。」成晨推了推眼鏡,微笑著說道。
  
  張翔滿頭黑線。
  
  邢文不樂意了,張翔這孩子也就囉嗦這麼一個毛病,這三人至於把人嚇成這樣嘛!他微笑著湊上去安撫張翔受傷的心。
  
  而此刻,被一群人圍在巷子裡時,邢文眼角抽搐了。
  
  其實那三人也不是危言聳聽啊……
  
  張翔和邢文肩挨著肩,泰山崩於面前而不改色,就是聲音有點抖。
  
  「你們要幹什麼?」(眾:換個臺詞成不,我們會聯想到!?@%&$!~@ 張:……)
  
  人群推攘著讓開一條道,一個高人的男人走了圈子。
  
  「張翔是吧?聽說你最近很得意啊?」他大約一米九的身高,穿著一件黑色襯衫,領口大開,露出堅實的胸膛,牛仔褲包裹著緊繃的肌肉,充滿力量與爆發感。
  
  他頭髮較長,柔順的劉海下是銳利的雙眸。
  
  觸及到那雙眼睛的瞬間,邢文一個激靈。
  
  是那個罪魁禍首!
  
  那個害他被槍殺的男人!
  
  雖然事情已經過了十多年,但那個男人在他腦海裡已經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不至於什麼化成灰也認得,此刻那個男人就真實的站在他面前,由不得他認不出!
  
  「你想幹什麼?我應該沒有惹到你吧!」
  
  「應該?」男人從口袋裡掏出煙,叼在嘴裡,旁邊立即有人上去點火。
  
  「你搶了我女人,還說沒惹我?」
  
  「我李明朗說一就是一,說過的話就一定會實現。」
  
  他吐了一口煙,笑得張狂邪佞。兩人對視一眼,張翔突然開口。
  
  「好,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和他沒關係,你讓他走。」
  
  「他?」李明朗斜瞥了邢文一眼,輕笑出聲。
  
  「沒看出來,你還挺講意氣的嘛。看在你這麼講意氣的份上,我就讓他在這好好看著,待會兒也好有個人扶你上醫院不是?」
  
  他朝身邊的人使了使眼色,立刻有幾個人上前圍住了邢文。
  
  「你別動他!邢文,你快走啊!」
  
  看著咆哮的張翔,邢文極具喜感地笑出聲來。
  
  「好了。」他拍了拍張翔的肩。「夠義氣。」
  
  「不過,別緊張,哥哥我可是會武功的。」將剛才買的小吃放在較安全的角落,邢文慢悠悠地挽起袖口,解開了胸前的紐扣。
  
  「一起上吧,我還要趁著燒烤沒涼給室友們送去呢。」
  
  ……
  
  小烏鴉領著大烏鴉從頭頂飛過。
  
  李明朗不高興了。
  
  他往牆上一靠,菸頭一扔,周圍的人們立刻揮舞著棒子,朝兩人湧了上來。
  
  邢文將張翔護在身後,猛地出手。
  
  雙手化為無形的武器,變化多端。挑、劈、砍、砸,一下下都擊在人體最脆弱的部位,就算是真正的武林高手遇到邢文都要退避三舍,何況是三流的混混。他本來就對那姓李的抱著一種不友好的情緒,也不是他小氣,任誰被自己救的人害得命都沒了都會生氣的,現在李明朗又這麼不講理,他只有化憤怒為力氣,出手也沒有輕重了。
  
  兩分鐘沒到,十來個人就哼哼唧唧地躺在地上。
  
  就在張翔高聲喝彩的時候,邢文突然高舉雙手,一臉無奈。
  
  李明朗笑得優雅,黑漆漆的槍口正對著邢文的腦袋。
  
  邢文很納悶,怎麼他一遇到這個男人就會遭遇槍呢?
  
  這也忒邪門了吧。
  
  「繼續啊。」
  
  邢文眼角抽搐。
  
  那你先把槍放下成不。
  
  黑漆漆的槍口正對著邢文的腦袋。
  
  張翔急得冷汗直冒,眼睛直直地盯著李明朗的手指。
  
  那修長的手指動了動,突然彎下去,扣下了扳機。
  
  「哢。」
  
  說實話,邢文當時並沒有像電視裡演的那樣,蒙太奇般閃現以前生活的鏡頭組,也沒有浮現出什麼人的身影,他只是猛地向旁邊的空地躍去,身體與地面撞擊的聲音此刻聽起來特別的刺耳和可笑。
  
  「哈哈,好玩吧?嚇到沒?」李明朗自顧自地笑出聲來。
  
  邢文乾脆將臉埋在地上。
  
  丟人了……
  
  張翔目瞪口呆,遲遲找不回語言。
  
  不怪他,衝擊確實太大了。誰會相信也算是半個黑道大哥的李明朗,竟會開空槍嚇唬人?
  
  其實不怪李明朗惡趣味,他在家裡研究P85MK11式和P89DC式的不同,幫裡人就一個電話打來,說看到張翔了,他急忙出門和手下匯合,隨手將空槍放進了口袋裡。
  
  這不,派上用場了……雖然是嚇唬人。
  
  裝了半天死屍,邢文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一點都不好玩。」
  
  他微笑著注視李明朗,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邢文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李明朗感到一陣強大的壓迫力,心中卻升起對邢文的讚賞。
  
  出色的身手、過硬的心理、強大的氣勢!他的幫派裡正需要這樣的人物!
  
  「跟我混吧。」
  
  「你說什麼?」
  
  饒是聰明如邢文,也呆了一下才適應過來李明朗的跳躍思維。
  
  剛才還是敵對方的人,現在竟然要拉攏他?
  
  張翔也晃了晃頭,這不是幻覺吧?李明朗演的哪出啊他……
  
  「我說,你跟我混。」李明朗繼續說道,注視著呆滯的兩人。
  
  李明朗一向是以自我為中心的。
  
  作為唯一繼承人的他,從小就被過著眾星捧月般的生活,要什麼就有什麼,父親家族的財產、母親家族的黑道勢力,他都理所應當地接手了,所有逆他意的人,全部都沒有好下場。
  
  他想要出國,就出國,他想要上普通大學,家族也沒有辦法,只有順他的意。
  
  他從未妥協過,除了那個女人,其實他也不是特別喜歡,只是覺得有意思,他不急,想爬上他床的女人多了,他樂於和那個清高的女人玩遊戲。沒想到那個女人居然敢公然和別的男人調情,他忍無可忍,這麼下去,他的面子往哪擱?
  
  出乎意料的是,除了那個姦夫,居然會遇上身手這麼好的人。他很欣賞,求賢若渴,所以十分急切,急切得超呼自己的想像。
  
  「抱歉。」邢文勾起一抹溫和的笑。
  
  「我不想跟你混。」
  
  黑道這東西,他不想接觸——就算要接觸,也不會跟姓李的這麼惡劣的人混,雲虎經常念叨,他們兄弟已經將B大校園裡和B市小半黑道勢力收服了,就等著他去主持。
  
  李明朗不笑了,微眯的雙眼睜開直直地盯著邢文。
  
  「這種程度的氣勢,對我來說還很輕鬆。」邢文揉揉手腕,走向李明朗。
  
  出人意料猛地揮拳。
  
  張翔還沒來得及看清事情是怎麼發生的,那兩人就糾纏到了一起。
  
  每一次攻擊都將他的心吊得高高的,李明朗的拳頭有力而迅速,看得他心驚膽顫,害怕邢文一個不小心被擊中。邢文靈巧的躲閃著,手輕描淡寫地將揮舞而來的攻勢化解,他遊走在李明朗周圍,不時回擊。
  
  兩人不留餘力地攻擊著,卻都拿對方沒有辦法。
  
  邢文暗暗心驚,他自己什麼程度他很清楚,龍與將也曾經告訴過他,他現在的身手雖不是什麼極道高手,也算得上一流,平時和邢武對練,兩人也是隨意地比畫。龍與將的攻擊套路也被他摸得一清二楚,對打起來沒有一絲激情。
  
  他根本沒有和超級高手好好過招的機會。如今,有這個機會和同樣水準的對手過招,邢文興奮極了。
  
  從小就受到無數高手浸淫的李明朗,此刻也是興奮無比。
  
  那些陪練一個個不敢傷他,讓他提不起興致,而師父們又不經常和他對打。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如此能挑起他鬥志的對手了。
  
  兩人相持許久,李明朗終於脫力,他腳下一錯,攻勢也停滯了一下。邢文立即抓住這個機會,拳頭猛地砸在了他肚子上,李明朗吃痛,反應極快地抬腳就向邢文踢去。邢文快速躲開,還是被刮到大腿,一陣火辣。
  
  接下來的情況讓張翔傻眼了。兩個高手你一拳我一腳,完全沒有剛才的章法。
  
  終於停下來的兩人,氣喘吁吁地盯著對方。
  
  邢文背靠在牆上,看向李明朗的目光帶著讚賞,李明朗坐在地上,頭埋在兩腿之間。
  
  這麼強的人物,如果不能收為己用,那就將成為他的勁敵!
  
  最後,邢文還是食言了。
  
  擺脫李明朗的糾纏回到寢室的時候,燒烤已經沒有熱氣了。室友們看見他身上臉上的傷痕,一個個上來慰問,張翔立刻化身為說書先生,嘴皮子一翻,邢文就成為了無所不能英勇無比的超級高手……
  
  邢文看著耍寶的張翔,微微一笑,將心中莫名升起的那抹不安壓了下去。
  
  
思念
  墨非定律:凡事只要有可能出錯,那就一定會出錯。
  
  邢文走到蘇維寢室門口,看到房間裡的人時,腦海裡蹦出這樣一句話。
  
  「邢文,這是我表哥,李明朗。」蘇維在看到邢文的瞬間,眼睛裡迸發出一陣熾熱,瞬間又被他壓了下去。
  
  「我朋友,邢文。」轉頭向李明朗介紹邢文時,他已恢復了常態。
  
  李明朗揚起一抹張揚的笑,邢文也笑得意味深長。
  
  敏感的蘇維立刻發現了兩人的異常。
  
  「怎麼?你們認識?」
  
  「何止認識……我們還很熟呢。」李明朗倚在床邊,懶懶地說道。「對吧,邢文。」
  
  「是啊,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
  
  邢文在蘇維對面的座位坐下,微笑著。
  
  「我去拿棋盤。」聰明如蘇維又怎麼會聞不到空氣中濃重的火藥味,他立刻打斷了兩人的對峙。
  
  其實邢文在看到李明朗的第一眼就想立刻走人,但顧及到蘇維,又忍了下去。蘇維邀他下棋已經不止一次了,每次他都在忙公司的事,這次再失約的話,蘇維指不定又要胡思亂想了。
  
  「喲,邢文,你還會下圍棋啊?」
  
  看著兩人執著黑白棋子端坐在桌邊,李明朗好奇地湊了上去。
  
  「他很強的。」蘇維一邊落子一邊說道,聽到表哥這麼說邢文,他很不是滋味。
  
  有些貪婪地注視著那張俊美容顏上難得一見的微笑,李明朗莫名的煩躁。他對這個突然從S市來B市的表弟很有興趣,想逗弄蘇維,可是蘇維老是擺著一張撲克臉,對任何事都沒有興趣,讓他無處著手。現在蘇維居然對邢文笑了,還笑得這麼溫柔,他覺得自己很失敗。
  
  蘇維從沒有對他這麼笑過。
  
  「不就是圍棋麼……有什麼了不起。」一臉不在意地縮回身子,眼睛卻瞥向桌前的兩人。
  
  「……我輸了。」
  
  蘇維突然出聲,表情有些遺憾,但更多的是愉悅。
  
  李明朗終於爆發了。
  
  「邢文,我和你下一盤。」
  
  李明朗會下圍棋麼?
  
  答案當然是——不會。他每天忙著上學、練武,忙著管理幫派和公司,忙著欺負人,哪裡還有時間學下圍棋。
  
  所以,他理直氣壯、面不改色地說。
  
  「我們來下五子棋。」
  
  「好啊。」邢文笑得溫和。
  
  於是,在那個精緻華麗的棋盤上,展開了一場五子棋大戰。
  
  蘇維微翹的嘴角僵硬了。
  
  下完棋,三人又開始聊天。聊著聊著,就談到了槍械。
  
  自從前段時間被李明朗用空槍嚇唬之後,邢文痛定思痛,狠狠地惡補了槍械知識,聰明的腦子活學活用,面對李明朗刁鑽的問題也振振有辭。
  
  而李明朗,則勝在經驗。他從小就摸槍,雖然還沒有真正開槍殺過人,但接觸過的槍械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對許多槍械的結構瞭若指掌。
  
  兩人一個博學多才,一個經驗豐富,爭論得不亦樂乎。
  
  蘇維在一旁看著兩人,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
  
  其實這兩人彼此很欣賞對方,卻又嘴硬不肯承認。邢文平時十分理性,沒想到還有這麼孩子氣的一面。
  
  感嘆邢文的多變,蘇維面部表情愈加柔和。
  
  邢文突然有些恍惚,他有點想邢武了。
  
  眼前是蘇維的笑容,腦海裡卻浮現出邢武同樣年輕而張揚的身影,思緒也飄到了遙遠的T市。
  
  快兩個月沒見了,邢武肯定又長高了,那小子的個子最近竄得飛快。不知道他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準時帶小黑去散步……肯定還是經常惹龍琴生氣,但轉眼就哄得她眼睛都笑彎了……
  
  「邢文?邢文?」
  
  「啊?哦,我輸了。」
  
  回過神來,邢文發現他居然堵死了自己一大片白棋,已經沒有活路了。蘇維微微皺眉,有些不悅。
  
  「對了,你這個表哥,以前怎麼沒聽你提過?」李明朗早在剛才就被一個人叫走了,走的時候還趾高氣揚地對邢文大放厥詞,暗指邢文棋藝不如他云云。
  
  邢文倒沒什麼感覺,他剛才一直沉浸在對邢武的思念中,甚至都沒怎麼注意李明朗什麼時候走的。
  
  「我爸一聽我要來B市上學,就聯繫了在B市的姑媽,他們好像已經有很多年沒聯繫了。」提到這個便宜表哥,蘇維也沒什麼好感。
  
  「我前段時間就住在他家,他這個人,除了自大一點,勉強可以相處。」
  
  邢文微微一笑。
  
  要是李明朗聽到蘇維這麼評價他,不知道會氣成什麼樣。
  
  告別蘇維回到寢室,就看見張翔拎著一封信對他擠眉弄眼。
  
  「他眼睛抽筋了?」邢文無視掉那個活寶,轉頭問旁邊正埋頭於武俠小說的成晨。
  
  「誰知道啊……」
  
  「兄弟們請注意了!我們邢大俠的春天到了!」張翔突然扯開嗓子,怪聲怪氣地說道。
  
  「啥?」
  
  「什麼春天?」
  
  「春天?女人?」
  
  另外兩隻狼立刻兩眼放綠光,撲上去開始搶那封粉紅色的信。
  
  邢文笑得有些無奈。
  
  如果這三個人知道自己的書桌、儲物箱、書包裡經常出現此類信件,會不會把他吊起來抽一頓?或許鄭夏陽還會邊抽邊說,叫你丫的收情書!你小子也不為我們廣大男同胞考慮考慮……
  
  不過,把信寄到寢室,這還是頭一回,也不是他們大驚小怪。
  
  然而……邢文苦笑,會把情書拿到郵局再寄來學校的,恐怕只有她了。
  
  「……下個月五號下午三點,我在圖書館門口等你,如果你還記得我的話……寄信人,樓曉雨……」
  
  「喲,邢文,中文系的系花啊……」
  
  「怎麼勾搭上的?」成晨一直很想討教到這方面的經驗。
  
  「還讓不讓我們活了啊……」鄭夏陽又開始鬼叫。
  
  「你們……」
  
  邢文頭痛了。
  
  門突然響了起來,邢文立刻逃開那三個禽獸去開門。
  
  「肯定是林帆,那小子總是這麼晚才回來……」周微碎碎唸著,邢文卻呆住了。
  
  「哥。」
  
  英俊少年倚在門邊,笑得陽光燦爛。
  
  「你……」怎麼來了?
  
  邢文覺得門外的少年又長高了,笑容愈加陽光,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不管再怎麼沉穩、再怎麼老練,看到正無比思唸著的人突然出現在面前,這種衝擊永遠是巨大的、令人喜悅的。
  
  「我想你了。」邢武笑著,露出潔白的牙齒。
  
  其實邢武在非假期的十月隻身從T市跑來B市是有原因的。
  
  他發現自己墜入情網了。
  
  從邢文離開T市起,他就無時無刻不思唸著邢文。從沒有和哥哥分開兩天以上的邢武,感覺做什麼事都提不起興致,平時覺得人模人樣的同學也變得十分不順眼,看到家裡的東西,就會想著,哥哥在的時候喜歡怎麼做……哥哥現在在幹什麼……
  
  他無比想念邢文——想念那雙溫柔的手,總是輕拍著自己的頭,讓人安心;想念那個溫熱的身軀,那熱度總是能讓自己平靜下來;想念那抹溫和的笑容,每次看到,自己都會心情愉悅,不自覺地跟著笑起來;想念邢文身上那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想念邢文柔軟的淡色嘴唇、想念邢文溫和充滿磁性的聲音、想念邢文呼出的灼熱空氣……
  
  身上的所有細胞都在吶喊著、叫囂著,卻只呼喊著同樣的名字——邢文、哥……
  
  兩個月裡,每次想起邢文,他都會微微顫抖。心中湧起一抹奇異的感覺,那種青澀的悸動,撕扯著他的心臟,甜蜜並疼痛著。
  
  思念每日每月折磨著這個情竇初開的少年,他無法控制想要見邢文的衝動。雖然電話裡能聽到邢文的聲音,但也更加劇了見邢文的願望……
  
  兩個月……已經是極限了。
  
  再見不到邢文,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他向學校請了假,堅持要上B市找邢文,龍琴也只能囑咐他一路小心,末了還一個勁地囑咐要去B市出差順便送邢武的龍與天。
  
  於是,在烈日當頭的十月,邢武匆匆飛到B市,站在了520寢室門口。
  
  他曾經也想過,這份悸動,會不會只是青春期的萌動而已?會不會只是對兄長的過分依戀?
  
  內心無比誠實地告訴他,不!他清楚地意識到,這麼深刻、這麼沉重的感情——是愛。
  
  也許他還太年輕,分不清喜歡和愛,但是,在看到邢文的那一刻,一切疑慮都消失了。
  
  心臟劇烈跳動著,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他——他的生命裡有太多邢文的痕跡,他已經無法放開這個人了……
  
  曾經爛熟於心的臺詞化到嘴邊,只變為了輕微的嘆息。
  
  「哥……我好想你。」
  
  張開雙手,緊緊地將邢文摟進懷裡,邢武在哥哥耳邊輕聲呢喃。
  
  「好想你。」
  
  邢文微揚嘴角,抬手環住了邢武的腰。
  
  「我也想你啊,小武。」
  
  心中升起一種滿足感,邢武緊緊抱著懷裡的人,像是要將他揉進身體力一樣。身邊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有邢文……只要邢文……
  
  一瞬間,邢武腦海裡突然湧現出一個瘋狂的想法——也許此刻就這麼死了,也不錯。
  
  兩人相擁著,只是短短的一刻,卻彷彿天荒地老。
  
  「好了……」邢文最先回過神來,他乾笑著掩飾自己的失態。
  
  「給你介紹下我的室友。」
  
  拉著邢武坐到床上,邢文將寢室裡的狼一個個向邢武介紹起來。
  
  「張翔、成晨、鄭夏陽、周微,還有個室友沒回來。」
  
  「這是我弟弟,邢武。」
  
  眾人恍然大悟。
  
  「邢文,你家品種都這麼好……我好羨慕啊……」鄭夏陽感嘆。
  
  邢文嘴角微抽,什麼叫品種……
  
  「邢武是吧,多大了?高幾啊?……」張翔又開始八卦。
  
  邢武心不在焉地客套著,眼睛專注於邢文的面部表情。
  
  寢室裡的四人看著兩人的互動,有些驚訝。與邢文相處兩個月了,他們也大致知道邢文是什麼樣的人。雖然表面很溫和,對誰都彬彬有禮,卻總是和人保持著距離。雖然算不上潔癖,但邢文確實很討厭和別人的肢體接觸,就連平時不小心碰到,邢文也會微微不悅。
  
  現在他竟然任人摟抱,還主動牽著對方的手。
  
  高人!英雄!
  
  眾人以崇敬的目光看著邢武,看得邢武一頭霧水。
  
  「對了,你怎麼這麼晚才來?」熱鬧過後,眾人各自做事去了。邢文決定讓邢武暫時在寢室住一晚,現在寢室已經關門了。
  
  「……找了很久。」邢武俊臉微紅,還好燈光掩飾下看不出來。
  
  他總不能說自己是下午臨時起意要跟著龍與天來B市的吧……只能充當一回路痴了。
  
  「你們不上課?」整理著床鋪,邢文回頭問道。
  
  「放假了。」邢武面不改色。
  
  「哦,放幾天?」邢文不疑有它,輕聲問著。
  
  「……三天。」其實邢武很想說五天,不過想到他只請了三天的假,只能暗自後悔。
  
  「那哥請假陪你三天,帶你玩玩B市。」邢文爬上床,扯開被子。
  
  邢武一聽,眼睛彎成月牙。
  
  「哥,你真好!」
  
  「小滑頭,哥還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快睡吧,明天我帶你去好好玩玩。」
  
  聞言,邢武立刻踢了拖鞋,擠上了床。
  
  不消一會,熄燈了,對面上鋪的成晨也放下小說,埋頭大睡。黑暗中,邢武睜大了眼,聽著旁邊的邢文均勻的呼吸聲,身體一陣燥熱。
  
  在邢文身邊的每一分鐘都是享受,心情愉悅,每一分鐘又都是煎熬,內心無比灼熱,想抱著他、摟著他、親吻他,兩個月的思念頓時化為洪水猛獸,衝擊著邢武的理智。
  
  「哥……」邢武側過頭,輕聲呼喚邢文。
  
  聲音有些低啞,帶著一絲情慾。
  
  看到邢文的喉結動了一下,邢武湊到哥哥身上,笑得狡猾。
  
  「你還沒睡著吧?」
  
  邢文有些無奈地睜開眼。
  
  
沉淪
  捉住那隻正往腰部下方遊走的手,邢文用力揉了一下弟弟的頭髮。
  
  「臭小子,幹什麼呢。」
  
  邢武抿唇一笑,翻過身,兩腿叉開將邢文壓在身下。
  
  「你說我想幹什麼?」他傾頭在邢文耳邊低語,呼出的熱氣掃在邢文頸後,引得邢文一陣輕顫。
  
  正所謂,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以前他老是用引以自傲的技術將邢武弄得欲仙欲死,現在邢武學成了,反過來撩撥他,技術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讓他無法自抑。
  
  「別……」在他愣神的瞬間,邢武快速將手伸進褲子裡,握住了那半抬頭的堅挺。
  
  「鬆手!」
  
  邢文全身僵硬,雙手抵在了邢武胸前。
  
  這臭小子,也不看看是什麼情況,不遠處躺著那麼多人,他也敢胡來!
  
  感覺到哥哥明顯的拒絕,邢武的手沒有移動,只是可憐巴巴地注視著邢文。
  
  「哥……」
  
  他另一隻手在邢文大腿上遊走著,沙啞的嗓音透著不滿。
  
  「兩個月沒做……我忍不住了……」
  
  耳邊是邢武低沉的哀求聲,邢文精神高度緊張。上鋪的張翔倒是睡得很熟,還可以聽到他的鼾聲,對面不到四米處就是林帆和成晨的床鋪,林帆不在,成晨就睡在那裡,如果他正巧起床或者沒睡著……
  
  「啊……」下身被猛地捏了一下,邢文不由得低吟出聲。
  
  他立刻咬住嘴唇,瞪了一眼那個罪魁禍首。
  
  「哥……好不好?」嘴上在詢問,邢武的手卻沒有停下動作,仍規律地套弄著邢文的慾望。
  
  邢文突然很想笑,邢武這小子就是這麼讓人拿他沒有辦法。
  
  「你先停下。」
  
  「哥……」音調拖得長長的。
  
  「去廁所……」
  
  說完,撥開邢武的手,率先下了床,邢武立刻跟著進了廁所。
  
  等兩人都擠進了狹小的空間裡,邢文剛關上門,就被邢武一把按在牆上,嘴唇立刻被一個溫熱柔軟的物體攻佔,輾轉吸吮,熾熱的舌想要撬開阻擋它進攻的雙唇,不待邢武做出攻擊,邢文自己張開了嘴,手也伸出環住了邢武的腰。
  
  空氣逐漸升溫,邢武一手撐在牆面,一手摩挲邢文的右耳,下身在邢文腹部磨蹭著。
  
  熱……
  
  邢文感覺自己的臉頰發燙,被邢武撫摩的地方灼熱不已,而沒有被觸及的地方卻叫囂著、渴望著邢武的手掌、嘴唇……
  
  果然是太久沒有做了……不然他怎麼會這麼激動,心臟快速跳動著,就連呼出的空氣也比以往火熱。
  
  邢武不愧得到了哥哥的真傳,一開始就是他急切地索求,等到邢文妥協了,情動不已的時候,他又不急了,手掌輕撫過邢文流線優美的背部,滑到腰際時停住,流連於腹部肌膚光滑的觸感,卻沒有碰一下那個最渴望被觸碰的地方。
  
  「快……」
  
  直到邢文忍受不住低喊出聲,他才抿唇進行下一步動作。
  
  「嗯……唔……」
  
  邢文輕喘,手指無意識地抓緊邢武的衣服。
  
  發現自己的心意後第一次看到邢文如此性感的表情,邢武感覺下腹一陣灼熱。
  
  不一樣了……和以前不同了,他現在看邢文,無論什麼樣子都滿心歡喜。和邢文互相撫慰更是讓他激動,明明只是一個很平常的動作,他卻覺得十分性感……
  
  手上感到一陣濕潤,邢武傾頭在略微有些失神的哥哥唇上輕啄著。
  
  這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吧……
  
  「哥……」牽引著邢文的手來到腹部,邢武雙目灼灼地注視著邢文微紅的臉。
  
  那因為激動而泛起紅潮的臉,竟有一種動人心魄的性感……讓邢武想狠狠地親吻、狠狠地將他揉進身體裡……
  
  身體最脆弱的部位被邢文抓在手裡,邢武內心一陣激盪。
  
  不僅是快感,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他正被邢文握在手心裡,他將自己毫無保留地交給了邢文,這樣的認知,讓邢武莫名地激動。
  
  「啊……嗯……哥……」
  
  「哥……好爽……」
  
  被邢文高超的技術刺激著,邢武發出黯啞的呻吟。
  
  「再快點……」
  
  腰隨著邢文手上的動作搖擺,邢武伸出舌頭在邢文脖子上胡亂地舔舐,留下一條濕潤的水痕。
  
  「小武……」
  
  隨著邢武的釋放,邢文胸口湧上一股灼熱的快感,不是生理,而是心理上的。
  
  這情緒來得太過洶湧,太過猛烈,讓他招架不住……他隱約感到邢武今天的不同,但具體哪裡不一樣,他卻說不上來。更奇怪的是,他竟然也十分興奮……
  
  不安……像是什麼要被打破一樣,讓他惴惴不安。
  
  邢武喘息著,近乎貪婪地注視著哥哥的表情。
  
  快感過後,邢武的內心十分矛盾……這份無法說出口的感情,究竟該如何處理……
  
  無法割捨吧……他已經離不開邢文了。難以想像,如果有一天邢文離開了,他會變成什麼樣……
  
  他甘願沉淪,也只能沉淪。
  
  「哥……」他低頭輕吻邢文的嘴唇,堵住了自己無法說出口的話語。
  
  我愛你。
  
  兩人在B市玩了三天。
  
  第一天去了每個中國人都想到的地方,邢武還想著去看升旗儀式,不過由於他起得太晚,錯過了時機,十分遺憾,只能等到第二天。在登長城時,兩兄弟英俊的外表和矯健的身手吸引了很多人,還有外國朋友上來搭訕,爬到一半時,有一群二十多歲的女生圍著他們不停地發問。
  
  邢武很不高興!說話就說話吧,那幾雙狼眼老瞄著他哥哥幹嘛啊?氣憤地拉著邢文走人。
  
  「別在這裡說了,擋到別人不太好。」
  
  聽到女生們的呼喊,邢武回頭揚起一抹天真的笑。
  
  「對吧,各位阿姨?」
  
  ……
  
  眾女僵硬。
  
  第二天邢武特地起了個大早,興奮地拉著哥哥來到XXX廣場。作為一個中國人,每次看到國旗升起都會有一種難以自製的自豪感,那鮮紅的旗幟迎風飄揚著,讓人肅然起敬。
  
  注視著緩緩上升的國旗,邢文一陣激動。
  
  內心那種無以名狀的激盪,讓他不禁想做些什麼。他熟知近幾年的將要發生的事,如果能為祖國盡到自己的一份力,那他也不枉此生了。
  
  03年的SARS、08年的凝凍和地震……
  
  雖然他無法讓別人相信這些即將到來的災害,但他可以提前做好準備,在災難發生時提供最大的幫助,讓已經歷過太多磨難的祖國少受點損失……
  
  在鮮豔的紅色旗幟下,邢文暗自下定決心。
  
  第三天,兩兄弟逛遍了B市的小吃街,一路走一路吃,邢武是吃得不亦樂乎,看得邢文都有些心驚,弟弟的食量什麼時候變這麼大了。
  
  下午的時候,兩人在冷飲店門口遇到了熟人,準確來說,是邢文的熟人。
  
  「啊,邢文……你逛街啊?」
  
  樓曉雨正攜著姐妹壓馬路,突然瞄到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立刻湊了上去,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是啊。你呢?」邢文微微吃驚,下一刻微笑著問道。
  
  「我也是逛街……嗯?這位是?」看到邢文牽著另一個男生的手,樓曉雨疑惑地問。
  
  順著樓曉雨的目光,邢文立刻察覺到不妥,想要放開邢武的手,卻被邢武反手用力握住。
  
  「我是邢文的弟弟,我叫邢武,你好。」邢武揚起他標準的露八顆牙笑容,握著邢文的手更加用力。
  
  和平時遇到的女人不同,那些女生只是欣賞哥哥罷了,面前這個女人卻是戀慕著哥哥,從她看邢文那種羞澀的目光就可以看出,她很喜歡邢文……
  
  「哦,你好!」聽到邢武是邢文的弟弟後,樓曉雨就沒怎麼在意那隻牽著邢文的手。她嬌媚地笑著,指了指冷飲店。
  
  「你們也是來吃冷飲的吧?一起好了。」
  
  「好。」沒等邢武說什麼,邢文已經答應了,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怪異。其實這只是一種習慣,前世他和樓曉雨一直相處得不錯,懷著對樓曉雨感情的歉疚,他總是謙讓著樓曉雨,一般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他都會答應……現在只是,條件反射。
  
  不過,邢武不這麼想。
  
  沒有誰比他更瞭解自己哥哥了。邢文從來不是個隨便的人,不是很親近的人他根本不怎麼理會,可現在他居然毫不猶豫就答應了這個女人的要求……
  
  邢武一直微揚的嘴角有些僵硬了。內心有一種酥麻而疼痛的感覺,像是被很多蟲子一口口地啃咬。
  
  四人坐下後,樓曉雨一直在找著話題和邢文說話,邢文雖然感覺到弟弟的不悅,但多年養成的習慣一時難以改過,他默默地聽樓曉雨說,微笑著點頭,時不時插上一句。
  
  「對了邢文,那個……信……你收到了吧?」
  
  樓曉雨突然問道,臉色微紅。
  
  邢武則是拉長耳朵認真地聽著,信?什麼信?
  
  難道是情書!?
  
  「嗯,收到了。」邢文頭痛了,現在還察覺不到樓曉雨的心意的話,他就是白痴。可是,要怎樣才能婉言拒絕她又不傷害她呢?
  
  「那麼……信中提到的事,你會考慮吧?」
  
  信中提到的事?邢文想起來了,下個月五號在圖書館見面。
  
  「我會考慮的。」其實邢文想說,他現在就可以答應,不過想想還是不直接回覆比較好,他不能再給樓曉雨希望了。等到下個月五號,好好地和她說清楚,也好了結這糾纏了兩世的情絲……
  
  邢武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面色鐵青地注視著邢文。
  
  考慮什麼?考慮和這個女人交往?
  
  只要想到邢文會和別的人站在一起,會對別人的露出真心的微笑,會和別的人親吻……他內心就一陣刺痛。
  
  他辦不到……
  
  「小武?你怎麼了?」察覺弟弟的臉色不善,邢文立刻緊張地問道。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看到邢文緊張的神色,邢武立刻冷靜了下來。
  
  「沒事,我去下洗手間。」
  
  掛上了招牌微笑,邢武不失禮貌地對兩個女生點頭。
  
  在服務員的指引下,邢武來到廁所,一路上他緊緊握著拳,面上卻仍帶著笑意。
  
  拉開廁所門,扣上鎖,背抵在門上,邢武蹲下了身子。
  
  「哥……」
  
  「不要怪我……我不會放手的……」
  
  邢武低聲呢喃著,頭埋在膝蓋上。
  
  他不會讓別的人有機可趁!他會一直守著邢文,直到邢文也愛上他的那天……雖然機會十分渺小,渺小到幾乎不可能,但他沒有退路了,他已經站在了地獄。
  
  現在他唯一希望的,就是邢文也跳下來。
  
  「哥……哥!」
  
  輕喊著邢文,邢武的表情痛苦而愉悅著。
  
  真的沒有辦法了。
  
  已經深入骨髓、深入靈魂了……
  
  
表白
  「哥,我今年就參加高考好不好?」
  
  躺在床上,邢武突然側過頭,如墨的雙眸注視著邢文。
  
  「怎麼突然要參加高考?」邢文微皺眉頭。
  
  「適當的社會歷練是必須的,成績好是一回事,跳級總歸不太好……」
  
  「我今年都高二了,該經歷的差不多都經歷過了,也不在乎這一年。」
  
  邢武又使出殺手澗,一臉可憐相。
  
  邢文樂了。
  
  「受不了你,好了,隨便你吧。」
  
  得到同意的邢武立刻高興地抱住哥哥,在邢文身上磨蹭著。
  
  「對了哥,今天那個女的是誰啊?」
  
  「樓曉雨?」
  
  「反正就是穿白衣服那個,是你同學?」假裝不在意地問,卻欲蓋彌彰。
  
  邢文聽出了那滿不在乎的聲音裡透出的好奇,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為什麼邢武對樓曉雨感興趣,他會覺得怪怪的,心裡有點不舒服?
  
  「不是,她是中文系的。」
  
  「那她……喜歡你?她給你寫情書了?」
  
  看了弟弟一眼,邢文壓下心中的不悅。
  
  弟弟肯定只是好奇而已……他不喜歡樓曉雨……一定不是。
  
  邢文這麼想著,內心卻自己反駁起來,邢武是什麼樣的人他最清楚不過,根本沒有什麼特別能勾起他興趣的東西,他此刻這麼關係樓曉雨的事,不是對樓曉雨有好感那是什麼?
  
  「她是個好女孩,可惜我不喜歡她,只能對不起她了。」
  
  「你要拒絕她?」邢武一聽,立刻喜形於色。
  
  邢文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想,一時間竟覺得有些黯然。
  
  「你喜歡就去追啊。」他微笑著說道,竭力壓下心中的異常。
  
  「說什麼啊,我才不喜歡她。」
  
  邢武沒有在意哥哥的表情,他早在邢文說出要拒絕樓曉雨時就高呼萬歲了。
  
  不過,他的快樂並沒有持續多久。
  
  「那是什麼?」
  
  黑暗裡,他看到桌上有一個東西散發著瑩綠的光芒。
  
  「哦,那是蘇維送的筆筒。」
  
  「蘇維!?」邢武的聲音有些變味。
  
  這個消息太具爆炸性了。
  
  「是啊,對了,他也在B大讀書,這幾天忙著玩,我都忘記告訴你了。」
  
  聽著哥哥和平常一樣的聲音,邢武暗自鬆了一口氣。
  
  他從小就看蘇維那小子不順眼,一直覺得蘇維對哥哥另有所圖。事實證明,他果然沒猜錯!那個人竟然不遠千里從S市追到B市來!
  
  不行!他得守著哥哥,雖然現在暫時沒事,但這麼下去,蘇維那頭狼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要是再和邢文分隔兩地,指不定哪天那個混蛋就出手了。
  
  想畢,他立刻緊緊擁住邢文。
  
  「哥,乾脆我回去找外公,今年我就來上大學算了……」
  
  邢文白了弟弟一眼,抬手一個爆栗敲在邢武頭上。
  
  「你小子還得寸進尺了啊,叫你再胡思亂想!」
  
  「誰胡思亂想了……」
  
  「還有誰,不就是我家那個怕自己被哥哥狠狠甩在後邊的小笨蛋……」停留在邢武頭上的手改為輕撫頭髮。
  
  「不要著急,你還小,學習的事急不來的……」
  
  被哥哥安慰著,邢武哭笑不得。
  
  他可不是因為這個才這麼急切的。
  
  可還要等上十個月……
  
  邢武開始計算起龍與天未來一年裡來B市出差的幾率了。
  
  這天,送走邢武後不久,邢文就開始頭疼起怎麼拒絕樓曉雨。
  
  他前世就是沒有勇氣直接拒絕她,害怕傷害這個美好的女孩,可他這世不能再耽誤別人,一定要解釋清楚。
  
  於是,邢文開始向寢室裡的狼們請教。
  
  「既要明確地拒絕,又不能傷害到她……嗯,有點難度,我想想……」成晨推了推眼鏡,一臉我很在行的樣子。
  
  「唔……別急,再讓我想想……」
  
  最後想了半天,直到晚上熄燈的時候,成晨還在念叨,讓我好好想想……
  
  成晨,Pass。
  
  「切,這麼簡單直接說我不喜歡你別纏著我了再見不就行了?」周微嗤之以鼻,一口氣噴出了幾十個字,邢文搖頭。
  
  周微,Pass。
  
  鄭夏陽則是張大了嘴,一臉呆滯。
  
  「為什麼啊?和她交往試試啊。」
  
  完全沒聽清他的前提,問題在於他不喜歡樓曉雨啊。
  
  鄭夏陽,Pass。
  
  看了看躍躍欲試的張翔,邢文嘴角微抽,轉身就走。
  
  張翔不樂意了。
  
  「喂!邢文!我告你種族歧視啊!為什麼只問他們不問我啊!」
  
  ……要是問了你,你還不把人家女生的家譜都挖出來?邢文腹誹。
  
  張翔,Pass。
  
  最後還是林帆頂用,一句話就提到了點子上。
  
  「直接說你不喜歡女人不就得了。」
  
  好主意!
  
  邢文一聽如獲至寶,立刻開始構思起同樓曉雨的對話。
  
  另外四人覺得有點懸乎。
  
  「哎,林帆,這招真管用?」
  
  林帆微翹嘴角。
  
  「誰知道啊……」
  
  眾人黑線。
  
  一出寢室,就有女生不停地盯著邢文看,三三兩兩還湊在一起竊竊私語,邢文微微一笑,不加理會,那些女生卻更興奮了。
  
  邢文走到圖書館,遠遠地就看見樓曉雨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綰在腦後,精緻的臉蛋在看到邢文時揚起明媚的笑容。
  
  「邢文!」樓曉雨有些激動地招手。
  
  他還是這麼優秀。
  
  她承認,從見到邢文的那一刻起,她就被邢文出色的外表吸引了。隨後她密切注意邢文的一舉一動,邢文平時表現出的溫和、優雅、博學……所有的一切將她俘虜。
  
  她愛上這個人了,不只是因為他的外表,還有他的內在。她迫不及待想告訴邢文,自己想和他在一起!
  
  「我沒有遲到吧?」
  
  又是那種溫和的笑,樓曉雨感覺自己的心臟突然加速跳動起來。
  
  「沒……是我早到了。」
  
  「嗯,先進去吧?」
  
  「好……」注視著邢文的笑容,樓曉雨有些目眩神迷。
  
  兩人進了圖書館,在二樓的角落裡找了個安靜的位置。
  
  樓曉雨回過神來,隨便抽出一本書,詢問起邢文問題,邢文認真地給她解答著。
  
  「啊,原來是這樣……」
  
  作恍然大悟狀,樓曉雨輕笑著。其實她根本沒在聽,只是注視著邢文的一舉一動。
  
  「對了。」邢文終於找到了一個機會。
  
  「找我來這裡,是有什麼重要的事?」
  
  從一進門開始,樓曉雨就一直說著無關話題,害他也不好直接開口問,現在終於可以問出口了。
  
  「其實……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事……」樓曉雨有些緊張,臉蛋微紅。
  
  「就是那個……我喜歡你。」
  
  在醞釀了兩秒後,她突然很堅定地說道,眼睛直視邢文。
  
  「希望你能和我交往。」
  
  果然……
  
  如果說邢文一開始還抱著一絲樓曉雨不喜歡他的想法的話,現在他已經完全丟棄了。
  
  「曉雨是吧?其實,我們彼此都還不太瞭解對方,現在就說這個……」
  
  「我是認真的,我……注意你很久了,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所以才喜歡上你的……」
  
  看著樓曉雨認真的眼神,邢文也正色道。
  
  「那我只能說對不起了,很抱歉,我不能和你交往。」
  
  樓曉雨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
  
  「是嗎……哈……沒關係……」
  
  「你別這樣,先聽我說完。」心裡突然湧上一陣自責,邢文輕拍樓曉雨的肩。
  
  「並不是你不夠優秀,你很好,聰明、善良,又有愛心,是很多男人的夢想……」
  
  邢文注視著面前這個有些嬌弱,快要哭出來的女生,將心中所想一古腦地說了出來。
  
  「沒有人會不喜歡你,我也很欣賞,可是,並不是愛。」
  
  「因為,我只喜歡男人。」
  
  樓曉雨睜大了眼睛。
  
  「我無法喜歡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本來只是謊言,可邢文突然有些恍惚,彷彿他拒絕樓曉雨的原因就是這個……不,他只是不喜歡樓曉雨而已,會有這個錯覺,是心理暗示吧?或者是因為他的演技太高,連自己都差點被騙了。
  
  樓曉雨還是一臉難以置信,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說什麼?你……喜歡……」她突然摀住嘴,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才繼續說道。
  
  「天啊,你不是在騙我吧?」
  
  「對不起……」邢文苦笑著道歉,因為拒絕了她,也因為騙了她。
  
  「邢文……我真的很吃驚……」
  
  震驚過後,樓曉雨臉上的沮喪少了許多。
  
  「我沒有想到你這麼優秀的男人會是同……那個。」說完,她又急匆匆地補充。
  
  「當然,我並不歧視!我只是,你知道的,一時難以接受……」
  
  「沒關係,你的反映很正常……」邢文不自覺地說道,他都覺得自己的演技太高超了,此刻表現出來的完全就是個苦悶的同性戀者……內心深處卻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問,真的只是演技?
  
  「邢文……對不起,我……」雖然十分失望,但聯想到邢文平時的言行,樓曉雨知道邢文沒有說謊。有些幻滅,但是沒有被欺騙的苦痛,樓曉雨很感激邢文,他對自己說了實話,是因為相信自己吧?
  
  「是我的錯,怎麼你還道起歉來了?」邢文失笑。
  
  「我會幫你保守秘密的,相信我,我不會說出去的。」樓曉雨似乎想通了什麼,突然說道。
  
  「我們……可不可以做朋友?」她放棄了,可是她不能看著邢文自己一個人承受痛苦,她要待在邢文身邊,在他苦悶的時候安慰他,讓他振作起來。
  
  「好,做朋友。」
  
  邢文鬆了口氣的同時,又隱隱有些不安,要是經常和樓曉雨接觸,她會不會發現自己是假裝喜歡男人騙她的?轉念一想,他也沒有想過在大學找女朋友,應該沒有關係。
  
  「那個,如果你平時有什麼不能對別人說的煩惱,就來找我好不好?我當你的垃圾桶。」
  
  「好。」邢文發自內心地笑了,樓曉雨頓時覺得,其實做朋友也不錯,起碼可以看到邢文真心的笑容。
  
  邢文則是在心中佩服著林帆,那小子,別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對付人還真有一套。要不要現在就把他挖進公司呢?
  
  「對了邢文,你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不同的?」
  
  一旦卸下了心理包袱,樓曉雨又恢復了在朋友面前的活潑,輕笑著戳邢文的肩膀。
  
  「這個啊,要從很小說起了……」
  
  兩人在圖書館裡輕聲談起天來。
  
  
生命
  將樓曉雨送到宿舍樓下,邢文心情猛地一沉。
  
  他被自己剛才的怪異嚇到了。
  
  為什麼他對自己是同性戀這個謊言毫不排斥?因為演技?這也太可笑了,連他自己都不相信。
  
  聯想起自己前世的感情,邢文恍惚。
  
  他前世交過的女朋友不多,在一起時,也十分平淡,他只主動追求過一個,其他的女朋友全是主動找他的,而分手的理由,都是說他不夠愛她們。
  
  他什麼事都依著那些女人,要陪逛街二話不說,讓他往東他從來不往西,可所有相處的女朋友都說他冷淡,連做愛都十分敷衍。
  
  想起性事,邢文內心一陣激動。
  
  其實,比起那些女人,他更喜歡和邢武做……不同於和女人的平淡,和邢武的性事總是充滿了毀天滅地的快感與激情,那是屬於男人之間的互動。
  
  推開寢室的門,幾隻狼正在打牌,邢文走到床邊坐下。
  
  現在,他更加喜歡男人的觸摸、男人的親吻……莫非,他真是同性戀?
  
  彷彿是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邢文閉上眼想像,如果是對方是張翔,他會不會十分激動……腦海裡浮現出張翔的裸體、性器,張翔的手撫摩著自己……邢文一個激靈,惡寒。
  
  果然不行嗎?
  
  「邢文?你怎麼了?」耳邊響起張翔的聲音,邢文張開眼,面前是張翔關心的面孔。
  
  他微微一笑。
  
  「沒事,洗把臉就好了。」走到走廊盡頭的水池前,邢文苦笑。
  
  現在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的話,他就是傻子。
  
  雙手撐在水池兩邊,邢文閉上了眼睛。
  
  ……他,萬劫不復了。
  
  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不把邢武當作弟弟看待了?什麼時候,邢武已經上升到一個別人無法到達的高度?什麼時候,邢武在他心中的位置,已經比親人、兄弟、愛人更加重要了?
  
  邢武的笑容、邢武的聲音、邢武的味道……邢武的一切,能激發起的,不再只是他的寵愛……還有喜歡、沉迷。
  
  沉迷於那個仿如陽光的少年。
  
  內心也許早已察覺,可仍自欺著,告訴自己,那是對弟弟的疼愛而已,是因為害怕邢武像前世一樣離開自己而做的努力,希望邢武留在身邊……
  
  可現在……再不能自欺欺人了。
  
  就算邢武會厭惡,就算周圍的人都會反對,他也要面對自己的真心,不能再像前世一樣那麼軟弱。
  
  他擰開水龍頭,捧起水清洗著臉。
  
  也許……在他重生那一刻見到邢武時,就已經淪陷。所以才不自覺非比尋常地寵愛著邢武,引導邢武,甚至對邢武做出那種事……什麼教導,什麼習慣,什麼正常,通通都是自欺欺人!
  
  他所做的一切,也許只是為了一個目的——讓邢武愛上自己。
  
  讓那個充滿著陽光氣息的人……愛上他。
  
  揚起頭,釋懷地笑,任水滴從臉頰滑落。
  
  那麼,邢武,我親愛的弟弟,你是不是已經愛上我了?
  
  「想通了?」
  
  邢文一驚。
  
  林帆抱胸靠在旁邊的牆上,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邢文扯出標準的微笑。
  
  「那天……」林帆摸摸下巴,「很不巧的,我就在廁所……」
  
  轟!腦海裡突然炸開,他聽到了!?
  
  下一刻,邢文掩藏住心中的慌亂,恢復冷靜的眼睛直視林帆。
  
  「你想怎樣?」
  
  「啊?我不想怎樣啊。」林帆撥了撥頭髮,輕聲說道。
  
  「平時你看上去挺正經的,沒想到連自己弟弟都不放過……」
  
  「你到底想說什麼?不要饒彎子了。」
  
  邢文的聲音切冰斷玉般冷冽。
  
  林帆一看玩笑開大了,立刻笑著擺手。
  
  「你別嚇唬我,我只是和你開玩笑。」他傾過頭,在邢文耳邊說道。
  
  「我們是同類,我怎麼會害你呢?」
  
  邢文微訝。
  
  林帆揚起一抹微笑,轉身走回房間,和幾頭狼笑鬧起來。
  
  邢文甩甩頭髮,也跟著走了進去。
  
  「哎,邢文,你評評理,周微這小子剛才明明換牌了,可他就是不承認!」鄭夏陽一見邢文進來,就拉著邢文哭訴。
  
  「好吧!我就是換了你要怎麼著?」周微一見實在躲不下去,梗著脖子硬聲說道。
  
  成晨微眯起眼,抬手一招。
  
  「怎麼著?兄弟們!上啊!」
  
  三人一擁而上。
  
  「喂……才是一頓飯而已用得著這麼狠啊?」周微連嚎叫也不忘連珠炮似的腔調。
  
  「好意思說!一頓飯而已你用得著出千啊!」
  
  邢文樂了,無奈地搖頭。
  
  跟這群活寶在一起,他想傷感都傷感不起來。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當然。」林帆沒有回頭,仍注視著那堆活寶。
  
  「啊?林帆你剛才說什麼了?」張翔一聽有八卦,立刻回頭問道。
  
  「沒什麼啊,哦,我剛才好像看到成晨換牌了。」林帆微笑。
  
  「什麼!成晨你這個叛徒!」
  
  張翔立刻轉身開揍。
  
  兩人相視而笑。
  
  人一旦有了想要去做的事,就總是覺得時間過得太慢。
  
  邢文渴望著邢武的到來,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邢武,想擁抱邢武,想對邢武說……自己要和他在一起。
  
  發現自己的心情後,邢文也變得十分敏感,結合起從前邢武的行為,不難猜測,邢武也對自己有著除卻親情外更加濃烈的感情吧,那麼強烈的獨佔欲……
  
  然而,沒過幾天,邢文等到的不是邢武,是龍琴的電話。
  
  他外公走了,就在這天早上,在他接到電話前不到一個小時。
  
  龍琴的聲音有些憔悴,邢文感覺到那抹聲音裡的故作堅強和自責。
  
  電話裡他無法安慰母親,只好迅速訂機票,請了假,趕回T市。
  
  傍晚到達T市後,邢文匆匆下了飛機,遠遠地就看見邢武站在人群裡。
  
  人群中,只一眼,他就能看到邢武。
  
  邢文輕揚嘴角。
  
  再不能欺騙自己了,他早已萬劫不復。
  
  高大的少年快速走了過來,牽起他的手,動作沒有一絲造作,彷彿天生便是如此,絲毫不在意一旁同來的司機。
  
  「走吧,哥。」
  
  邢武握緊掌心的手,凝眸看著邢文。
  
  「嗯。」收回有些飄忽的心思,邢文邊走邊問。
  
  「外公怎麼走的?媽還好吧?」
  
  「外公走得很安詳,但是媽她很自責,恨自己沒有盡到孝道。」
  
  兩人上了車,再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握著對方的手。
  
  邢文跟著邢武走進大廳,就看見一個龐大的水晶棺材放在大廳北面,旁邊是已經建好的臨時香台。所有直系親戚都來了,許多面孔都未曾見過。龍琴正坐在中央的沙發裡,眼睛有些紅腫,龍與將也十分悲慼地坐在面對著門的沙發上。
  
  「文文,你終於來了。」龍與將第一個看到了邢文,朝他招手。
  
  龍琴聽到聲音也急忙抬頭,空洞眼睛在看到邢文時才有了一些神采。
  
  「外公他……」
  
  「你去看他最後一眼吧。」
  
  邢文點頭,跟著領路人來到棺材前面。
  
  龍軍躺在透明的水晶棺材裡,面容安詳,他身下的布是白色的,襯得那蒼老的臉有了一絲血色,他的嘴唇還未乾裂,雖然黯淡,但隱約可以看出紅潤的光澤。
  
  現在的他,不會再怒吼自己,不會再一臉笑意地威脅自己,不會在看到自己公司的業績時驚訝不已了……
  
  邢文鼻子微微泛酸,視線從外公身上滑過,來到交握在腹部的手上。
  
  那雙手蒼白消瘦,皮膚看上去就像透明的一樣,隱隱可以看清血管的走向,此時,血管裡的血液,卻再也不會流動了。
  
  再看一眼那褪去嚴肅只剩安詳的面孔,邢文退到大廳中央,坐在龍琴旁邊,握住了那只有些顫抖的手。
  
  「媽,別傷心了。」另一隻手輕拍龍琴的背。
  
  「不……我今天像往常一樣去叫他起床,可是,他就走了,他沒有呼吸了!邢文,他死了!」龍琴有些激動,語無倫次。
  
  「媽……」
  
  邢文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外公的表情很安詳,證明他是睡夢中去的,他走得很安靜。」
  
  「生老病死是人力無法改變的,但至少外公他是壽終正寢,你不要這麼難過。」
  
  輕摟著母親的肩,邢文低沉的聲音有著莫名的感染力。
  
  「他一生事業有成,兒女又都這麼優秀,就連沒有孫子的遺憾也被我們彌補了,媽,外公走的時候一定很幸福。」
  
  「是啊,小妹,爸一定不願看到你這麼傷心,你就別哭了。」龍與將也跟著安慰道。
  
  「大舅,怎麼沒看到三舅?」
  
  邢文環視一週,只有龍與將和母親還有另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坐在最中央的沙發上,不見龍與天的身影。
  
  「他現在在醫院……」
  
  龍與將的話沒說完,就被一個尖細的聲音打斷了。
  
  「大哥,既然要等的人已經到了,我們現在就談談遺產的事吧。」
  
  說話的是同樣坐在中央沙發上的女人,她大約四十來歲,化著豔麗的妝,身上也掛滿了珠寶,面容與龍琴相似,較龍琴的清麗多了幾分造作的嫵媚。
  
  龍與將一聽,立刻吼了起來。
  
  「遺產遺產!爸爸一死你就這麼鬧!他還沒入土啊,你是不是想把他氣得從棺材裡爬出來?」龍與將的咆哮一向是有效果的,但那個女人只是縮了縮脖子,很美式地聳肩。
  
  「OK,不談,但我先說了,你們別想少我一分。」
  
  「龍與繡!你要氣死我是不是,你還懂不懂什麼叫廉恥!」
  
  邢文立刻拉住爆怒的龍與將。
  
  「大舅,你別急,外公雖然是突然去的,但他應該留有遺囑,等三舅回來大家再談也不遲。」
  
  不是應該,而是一定。邢文很瞭解他外公,那個老狐狸一樣的人,怎麼可能讓自己走後家產就變得一團糟,龍軍一定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還是等小三來了再說吧。」
  
  「是啊是啊,現在說這個也太急了。」
  
  角落一個老人突然開口,旁邊的人們也幫腔著,龍與繡只是撇了撇嘴,繼續玩弄著手上的戒指。
  
  就在這時,電話鈴響了起來。
  
  龍琴拿起電話後,一直緊皺的眉頭奇蹟般地舒展開來。
  
  她掛上電話,笑著對眾人說。
  
  「生了!三嫂生了,是個男孩!」
  
  
真心
  站在無菌病房外,隔著透明的玻璃,邢文注視著護士懷中那個嶄新的生命。
  
  那麼弱小,那麼嬌嫩,甚至連眼睛都無法睜開,可他在呼吸著,雖然艱難,仍拼了命的往外擠,所以他降生到了這個世界,他……擁有了生命。
  
  那個孩子,在不久的將來,會成長為少年、青年,會經歷愛恨情仇,會經歷爾虞我詐,會變得蒼老……然後死去……
  
  造物主是多麼的神奇,這樣一個幼小的生命,會一步步踏上他應該走的旅程,完成他應該完成的使命……
  
  邢文眼眶有些濕潤,剛剛經歷了外公的死,現在又面對新生命的降生,饒是內心強硬如他,也不禁一陣感慨。
  
  他側過頭,邢武站在他旁邊,眼中也隱隱有著水光——那是對生命的崇敬與認同。
  
  「三舅,寶寶有沒有名字?」
  
  邢武突然開口問道。
  
  龍與天的視線沒有離開寶寶,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念燁。」
  
  「龍念燁?」
  
  「對。」伸出手指在玻璃上沿著孩子的輪廓輕劃著,龍與天的聲音極輕。
  
  「紀念他在今天去世的爺爺。」
  
  看完初生的寶寶,眾人又匆匆回到宅子,只留下龍與天照顧妻子。
  
  T省的習俗,家裡的長輩死後的第一晚,兒女必須在一旁守靈,旁人不得打擾。深夜12點,親友們都散得差不多,邢文安慰了母親好一陣子,也拉著弟弟回房了。
  
  兩人洗完澡,躺在邢武房間的大床上。
  
  邢文閉著眼睛,努力平復激動的心情。
  
  今天的一切來得匆忙,讓他有些混亂,本來醞釀好對邢武說的話,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生與死,今天全部赤裸裸地呈現在他面前。
  
  他不是第一次面對死亡,兩年前外婆死時,他也曾見過外婆的遺體,可畢竟那時的他才到龍家,根本沒有一絲感情基礎,雖然知道那是外婆,但仍像陌生人,內心並沒有多少傷懷。
  
  他自己也經歷過死亡。
  
  中槍的剎那,那種突如其來,如潮水般洶湧的恐懼,是非常恐怖的。
  
  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過程,那種忐忑的情緒,就像啃心的蟲,一口口將生命中的所有勇氣吞食……
  
  可這些曾經發生的,給他帶來的影響卻沒有這一次這麼深刻。
  
  那曾經鮮活的、明朗的生命,就這麼從世界上消失了,帶給他的震驚實在太大……
  
  「哥。」
  
  邢武的聲音輕輕從耳邊傳來。
  
  「你說人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麼?」
  
  那聲音中帶著一絲迷惑,邢文微笑著揉弟弟的頭。
  
  「我也不知道。」
  
  「人有目標的時候,就會覺得生命是那麼美好,一旦他沒有了目標,又會覺得生命枯燥無味,沒有意義。」
  
  「目標?」
  
  「對,人只有找到目標,超越目標,然後繼續尋找新的目標,才會覺得生命美好。」
  
  「不會累嗎?」
  
  「會。」
  
  邢文側過身,注視著邢武晶亮的眼睛。
  
  「可一旦沒有為之努力的目標,人就會變得盲目。找到一個一生都為之奮鬥的目標,其實是一種幸福,也是生命的意義。」
  
  「努力的目標……」
  
  突然,邢武盯著哥哥的眼睛,目光灼灼。
  
  「我想我已經找到了。」
  
  那雙堅定的眼中充滿的情意,讓邢文差點把持不住自己,就想立刻撲上去狠狠地親吻邢武。
  
  他定了定心神,平躺回床上。
  
  「小武,記得小時候,我給你講過白雪公主的童話。」
  
  「你覺得白雪公主可愛嗎?」
  
  「可愛。」邢武皺著眉頭。
  
  「但我不喜歡她,她在整個故事裡什麼都沒做,就得到了王子的親賴,軟弱膽小、愚蠢笨拙,我很同情王子的婚後生活。」
  
  雖然和想像中的回答相近,邢文還是嘴角微抽,原來弟弟是這麼看白雪公主的,真夠毒舌。
  
  「那麼,如果換作是你,你會怎麼做?」邢文輕聲問道。
  
  邢武注視著哥哥的眼睛,那雙燦若星辰的眸子,充滿了魔力,誘他說出真實的想法。
  
  「如果是我,我會不擇手段地接近王子,想盡一切方法讓他和我在一起。」
  
  「就算王子不需要你?」看著那眼中的意氣風發,邢文禁不住逗弄起弟弟。
  
  「對。」
  
  邢武的眼光立刻垂了下去,但光芒不減。
  
  「就算王子不需要我。」
  
  邢文有些心疼,他湊到弟弟耳邊,輕聲說道。
  
  「那如果,王子也想和你在一起,你會怎麼做?」
  
  邢武雙眼微眯,有些不可置信。
  
  「哥……」
  
  「回答我,你會怎麼做?」
  
  「你說的是真的?」那聲音中充滿了驚喜和疑惑。
  
  邢文沒有回答,仍笑著問道。
  
  「你會怎麼做?」
  
  眼中的驚疑慢慢化作堅定,邢武翻過身子,壓在哥哥身上。
  
  他傾頭,嘴唇抵在邢文耳邊。
  
  「我會緊緊抓住他,死也不放手。」
  
  邢文垂下目光,用力勒住弟弟的腰。
  
  「下面就是修羅道,你不怕?」
  
  「我怕。」雙手撐在枕頭兩側,邢武緩緩說道。
  
  「我怕你不肯和我一起跳,我怕你半路就將我丟下,我怕你……」聽著弟弟一條條地數,邢文笑出聲來。
  
  「我有那麼差勁嗎?」
  
  「其實,怕的是我。」
  
  他斂下笑容,直直地看著邢武。
  
  「一切都是由我開始的,是我引誘你的……你還這麼年輕,也許只是……」嘴唇被一個溫潤柔軟的東西覆住,灼熱的氣息噴灑在他臉上。
  
  沒有唇舌交纏,沒有相濡以沫。
  
  蜻蜓點水般的吻落在他唇上,下一秒便離開了。
  
  「不要因為我的年齡就小看我。」
  
  邢武注視著哥哥,眼光灼熱而堅定。
  
  「就像你所說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自己想要什麼,我已經找到了為之努力一生的目標。」
  
  「所以,哥,就算是錯的,我也不會放棄。」頭靠在邢文的肩上,邢武的聲音低沉有力。
  
  「既然你決定抓住了,就別鬆手,千萬別鬆手。」
  
  看著邢武一臉就讓天塌下來吧的表情,邢文有些無奈。
  
  「小武,其實……你不是我親生弟弟。」
  
  邢武猛地抬起頭。
  
  「我們並沒有血緣關係。」
  
  邢武的表情隨著哥哥的解釋由驚訝變得平淡,最後,他淡淡地說道。
  
  「不管我父母是誰,從我出生開始就一直養育我的,是媽,我也只認她一個媽。」
  
  「小武,我們從來沒有把你當作外人看待過。所以無論你是不是親生的,都不重要,什麼都沒有變,不是嗎?」
  
  「是啊。」邢武突然躺回床上,面對天花板。
  
  「我甚至還鬆了一口氣,可是,心裡有一種很茫然的感覺……彷彿失去了什麼。」
  
  邢文將弟弟修長白皙的手握住。
  
  「即使沒有那層最深切的血脈關係,你仍舊是你,無論是我弟弟,還是毫無關係的人。」
  
  看著那如墨的雙眼中的認真,邢武笑了起來。
  
  「哥,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很油嘴滑舌嘛。」
  
  「臭小子……」
  
  踹了那個很快就恢複本性的小子一腳,邢文也笑了出來。
  
  之後的幾天,兩人的體驗比較新奇。
  
  就像你平時吃的東西,自己覺得不希奇,等到別人告訴你那東西多麼好吃以後,你再吃,就會覺得味道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邢文發現弟弟的目光時不時會掃過自己,那眼神灼熱得他都快受不了,就想拉著邢武躲進房間,狠狠地啃一頓。
  
  而他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目光就算不像邢武這麼熱烈,也肯定火熱。
  
  邢文有些無奈。他也不是那種不識情愛的毛頭小子了,怎麼還會像初識愛情滋味似的,把持不住自己的行為。
  
  白天跟著長輩們,幫忙處理喪事。
  
  晚上,兩人就會在房間裡,激烈擁吻、互相撫慰。
  
  邢文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慾望會這麼強烈。其實,什麼事只要扯上邢武,他就會失常,再不能用常理判斷。
  
  既然已經無法自拔,那就墮落個徹底吧,邢文苦笑。
  
  從墓院歸來,一路上所有的人都很沉默,低氣壓一直縈繞著眾人,直到回到主宅,才被龍與繡打破。
  
  「我說大哥,現在喪事也辦完了,爸也入土了,你還不想談遺產的事?」她撥了撥耳邊的頭髮,嬌笑著。
  
  「你不會是想佔大頭吧?」
  
  「你!」龍與將剛坐下,此刻又被激得站起來。程定然按住了他的肩,低頭在他耳邊安撫道。
  
  「別急,你爸生前肯定留著一手,我們等著看好戲。」
  
  龍與將這才住了嘴,又坐回沙發上。
  
  程定然則和龍與天對視一眼,兩人都輕笑起來。
  
  大廳裡坐了二十來個人,此刻只聽得到龍與繡尖細的聲音,她正滔滔不絕地說著龍家的財產,不時的提出自己在M國過得多麼不幸,丈夫多麼無能。
  
  程老爺子坐在主位上,嘴角噙笑看著龍與繡,一臉和藹。
  
  終於,在龍與繡已經說到她該拿多少財產,而旁邊人附和的聲音越來越大的時候,有人坐不住了。
  
  角落裡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咳嗽一聲,慢慢走到了大廳中央。
  
  「忠叔?」龍與將疑惑地看著老人。
  
  「大少爺。」
  
  「忠叔,你前段時間不是已經回老家了?這次是特地來參加我爸的葬禮?」龍琴的聲音帶著尊敬。
  
  雖然忠叔只是龍家的管家,但他從小就跟著龍老爺子一起打拚江山,所有人都不敢對這個威嚴的老人有所不敬。
  
  「是啊,我老了,腿腳也不利索了,再待在龍家也沒有什麼用處了。」老人緩慢地說著。
  
  「前幾個月,我向龍哥提出請求,他並沒有拒絕,他給了我一筆錢,讓我告老還鄉……並且,他給了我一把鑰匙,說以後可以打開放著他遺囑的箱子。」
  
  「箱子!?」龍與繡突然叫出聲來,隨後她乾笑了下,掩藏下內心的驚訝。
  
  「我本來不想接,我對龍哥說,他還很健壯,離百年還早……可是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走了……」老人的表情有些黯然,眾人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那麼,箱子呢?放在哪了?」
  
  忠叔揮了揮手,立刻有人端著一個銀製的盒子進來了。他接過盒子,放在了大廳的茶几上。
  
  「這就是龍哥託付給我的箱子和鑰匙。」從懷裡掏出鑰匙,放在了桌上。
  
  龍與繡的神情變化了幾下,突然說道。
  
  「忠叔,鑰匙在你手上,盒子也在你手裡,你想改改遺囑那還不容易?」
  
  立刻有人附和著稱是,忠叔也不說話,只是目光看向了一直沒有表示的程老爺子。
  
  「呵呵,小忠你還是這麼沉不住氣。」老爺子突然笑出聲,程定然連忙走過去,將父親扶著站了起來。
  
  「我和程哥比還差得遠啊。」雖然是拍馬屁的話,但從忠叔嘴裡只聽得到真誠。(什麼叫拍馬的最高境界!)
  
  程老爺子樂呵呵地走到忠叔旁邊坐下。
  
  「他確實保管著箱子和鑰匙……但他是打不開的。」說著,程老爺子將另一把鑰匙放在了桌上。
  
  「因為需要兩把鑰匙才能打開這個箱子。」
  
  眾人唏噓。
  
  「我們憑什麼相信你?你是誰,能來管我們的家事?」
  
  龍與繡頗有些敵意地看著他,程老爺子也不生氣,依然笑得和藹可親。
  
  忠叔不樂意了。
  
  「二小姐,你怎麼能這麼說程哥!他可是風力集團的董事!」
  
  「我當然知道他是風力的董事,但這是我們的家事,他憑什麼來管?」龍與繡冷笑。
  
  程老爺子依舊不急不躁地喝著茶,倒是忠叔激動起來。
  
  「程哥是龍哥最鐵的兄弟,他們從小玩到大,幾十年的交情了!你怎麼能……」
  
  「據我所知,他和爸的關係好像不怎麼樣,不是你說的什麼兄弟關係啊?」沒等忠叔說完,龍與繡就笑著說道。
  
  邢文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看樣子……他這個二姨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麼愚蠢鹵莽啊……
  
  「那是因為……」忠叔有些欲言又止。
  
  程老爺子笑了笑,朗聲說道。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年輕時我搶了他喜歡的女人,他從那時就以和我對著幹為樂趣而已……」
  
  
遺產
  邢文嘴角微抽。
  
  果然是老狐狸,他現在知道程定然為什麼那麼像狐狸了,遺傳嘛。龍老爺子真可憐,被最鐵的兄弟搶了老婆,也難怪他的脾氣那麼古怪了。
  
  不過,話說回來,搶了自己兄弟的女人,還能這麼輕描淡寫的,恐怕也只有程老爺子了。
  
  「龍小二,你也不用這麼急,你爸走的時候已經把一切都交代好了,你就好好聽著吧。」程老爺子笑眯眯地說道,那眼中卻有著不容拒絕的氣勢。
  
  龍與繡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出話來。
  
  看著眾人都沒有異議,程老爺子將兩把鑰匙插在箱子口,慢慢打開了箱子,從裡面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不知道是不是幻覺,邢文發現程老爺子的手有些顫抖。
  
  「張律師,你來讀一下吧。」
  
  老爺子將文件放在桌上,對著人群說道。
  
  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微笑著走了出來,她穿著正式的西裝,白色的襯衫領口緊緊扣著,本該有些嚴肅的臉龐因為笑容變得柔和。
  
  「程董您好,幾個月不見,您還是那麼精神。」
  
  她向程老爺子點了點頭,隨後從手中的檔包裡拿出一份檔。
  
  「這是龍騰集團董事長龍軍先生於五月八號交給我的一份檔,檔上提到,讓本人在他逝世後於他家人面前宣讀他的遺囑,如果誰有疑問,可以查看這份檔。」
  
  見眾人都沒有異議,她拿起了那份厚厚的遺囑。
  
  「……我知道自己已經時日無多了,我一生沒有虧欠過誰,我對不起的人,只有三個,我想對他們說聲對不起。我知道我走後,會有很多居心叵測的人覬覦我留下的這些東西,所以我拜託老夥計幫忙看管,等到我走後,家裡不至於鬧翻天。老大,爸一直沒有怪過你,也許你會變成這樣,也要怪我,我不該對你那麼嚴厲……小三,你總是太軟弱,一直不敢違抗我的話,爸很欣慰,很心疼,家裡以後就交給你了,我知道你志不在此,但爸瞭解自己的兒女,只有你最適合,這算是爸的最後一個請求,還有我那尚未出世的孫子,你一定不要像我對你一樣對他。小四,爸很早就原諒你了,你不必太自責,爸有生之年能抱到孫子,已經很開心了……爸從來沒有把這些話告訴過你們,你們一定以為爸只是會胡亂發脾氣的怪老頭……」
  
  龍與將兩眼發紅,龍琴已經哭了起來,龍與天則是面無表情地聽著。
  
  「……小二,爸這輩子對不起的三個人中,覺得最不該的就是你,你和你媽在國外孤苦伶仃,爸沒有盡到一點責任,我知道錢不能解決一切問題,可是我只能用錢補償你了……程果,我的好兄弟,對不起三個字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對你說,我只想說,下輩子,我還當你兄弟……」
  
  「以上,是龍軍先生的遺書,現在我開始念的是遺產分配。」
  
  「龍軍先生將他的所有家產分為了兩個部分,一部分是固定資產,這部分他指定的繼承人有四個,兒子龍與天、其未出生的孫子,外孫邢文,邢武。另一部分是銀行賬內財產,這一部分又分為兩份,其中一份指定的繼承人是兒子龍與將、女兒龍與繡、龍與琴,另一份將由我捐獻給本市婦女兒童福利基金會。」
  
  「具體的情況,明天我會再來和遺囑中提到的各位詳談。」
  
  「張律師,你沒有唸錯吧?」
  
  眾人正沉浸在思考中時,龍與繡突然問道。
  
  「龍女士,您需要親自過目嗎?」張律師輕笑著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哦,那倒不必,不過,我覺得父親的遺囑有些問題啊。」
  
  她故意停頓了下,看到眾人都很好奇,這才繼續開口。
  
  「遺產的分配我倒是沒有意見,但是我龍家的血統不容混淆。」
  
  「當年小妹領著兩個孩子回來的時候,我並不在場,我也是最近回國才聽說的,我好心地查了下,誰知道有一個孩子竟然真的沒有龍家血統!」她說著,突然看向龍琴,龍琴有些驚慌。
  
  「你說什麼啊二姐!小武他、他……」
  
  「他只是當地一個礦工的孩子,是你從小就收養了他,我說得沒錯吧,小妹?」
  
  邢文微微吃驚,但沒有表現出來,他伸手搭在了邢武肩上。
  
  還好他前幾天就告訴了邢武這件事,不然還不知道弟弟會怎麼個震驚法。
  
  不過……邢文眯起眼睛,看向大廳裡正說得高興的女人,敢在大庭廣眾下給邢武難堪,他不會輕易便宜這個女人的……
  
  邢武抿唇,緊緊握著哥哥的手,他倒是覺得無所謂,無論別人怎麼說,他都不會被影響,財產什麼的他也不稀罕,他只想和邢文在一起而已。
  
  「所以,他是沒資格繼承爸爸的財產的,他那份財產,應該平分給我們……」
  
  「龍女士,雖然打斷您很不禮貌,但是我想告訴您,繼承財產和血緣完全沒有關係。龍老先生的遺囑中明確地寫到,是給邢武,前面沒有任何首碼和標註。」
  
  張律師緩緩打開一份很薄的文件。
  
  「這是兩年前龍先生拜託我保管的調查,他早在兩年前就知道了邢武的身份。但是他沒有表現出來,我相信您現在已經知道他的態度了。」
  
  龍與繡的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她搶過那份檔看了起來,隨後,她走到兄弟兩人面前,示威般將文件遞給了邢武,邢武微微一笑,接過檔後,看也不看,直接撕成了碎片。
  
  「小武?」
  
  邢文疑惑地看著他。
  
  「我不想知道,也沒必要知道。」邢武緩緩說道。
  
  「不管我是不是老爺子的親生外孫,都無法改變我和他相處過兩年的事實。」
  
  那張年青的臉龐張揚而堅定,如果不是場合限制,邢文就想立刻轉身,將那個神采飛揚的少年狠狠抱住。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明天早上,我會來和各位解釋具體的分配問題。」
  
  張律師面上是禮貌的笑容,她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和眾人告別。
  
  龍與天將她送到門口後,那些親戚也都紛紛告辭,程定然也扶著程老爺子上了車。
  
  邢文望著老爺子蒼涼的背影,有些感慨。
  
  有時候失去了一個重要的朋友,真的就像空了心一樣。
  
  回到屋子裡,就看到龍與繡和龍與將在大廳裡對視著,半響,龍與繡才默默地起身,上了樓梯。
  
  龍與繡暫時住在樓上的客房。
  
  邢文可以理解龍與繡的心情。她是龍軍的私生女,她的母親曾經是龍軍的秘書,一次趁龍軍酒醉和他上了床,事後,龍軍很懊惱,也很抱歉,他回到家裡將事情告訴了妻子,龍太太並沒有生氣,只是囑咐他處理這件事要小心,於是,他找到秘書私下解決了。此後的一次公司改革中,那個秘書不小心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導致公司損失了一大筆財產,龍軍迫與輿論與董事會的壓力,將秘書解僱了,但他很自責,給了秘書一筆錢,甚至贊助她出國,等到秘書出國後,龍軍才知道,她竟然有了自己的孩子,龍軍很驚訝,但已經沒有辦法了,他不可能接受那個女人,妻子更不可能接受,於是,他只有向妻子說明,但他並不想將龍與繡接回國撫養,只能每個月寄去大筆的錢財,以彌補自己內心的歉疚。
  
  龍軍是考慮到那秘書一個人孤苦伶仃,如果再把龍與繡接回來,肯定會過得更加悲涼,所以他才沒有將龍與繡接回國。
  
  不過,邢文從龍與繡眼神中的怨恨看出來了,龍與繡肯定不這麼想,她一定十分憎恨龍家,恨自己的私生女身份……
  
  第二天張律師一大早就來到了龍家,她宣佈的財產分配和邢文的猜測沒有多大出入。
  
  龍軍名下的公司大半都分給了龍與天和龍念燁,另一部分龍軍早年打拚的產業和許多場地都給了邢文邢武。
  
  銀行的存款不是一筆小數目,分配給三個兒女的數字也很公平。
  
  大宅的所有權給了龍琴,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張律師說完以後,沒有任何人有異議,只是龍與繡臉色不太好,但她也沒有說話。
  
  邢文知道老爺子的意思,他大舅和老媽完全就不是管理企業的料,將公司交給他們也是白搭,還不如直接給他們錢,反正他們也不喜歡沒事找事做。
  
  而龍與繡,老實說,老爺子是感覺虧欠她,但要把家業交給她,不是不相信她的能力,而是不放心,畢竟老爺子那麼狡猾的人,不會猜不到自己女兒的心思,龍與繡正想著怎麼弄到龍家產業並佔為己有呢。
  
  所有財產都分配完並公證好以後,張律師就離開了。
  
  龍與繡提出要回M國,龍與天則跟著去送行。
  
  走到門口時,龍與繡回頭看了眾人一眼,邢文只覺得有些寒冷。
  
  那雙眼中的怨毒太重,讓他微微不安。
  
  邢文又在T市呆了一天,一個星期的假期就到了,他連忙趕回B市,分別時邢武看他的灼熱眼光讓他很不捨。
  
  「哥,你等我,我很快就來了。」
  
  邢文回到B市後,恢復了平靜的生活,沒想到一個月沒到,邢武就來了。
  
  接到電話後他直奔機場,看到那個高大俊美的少年提著旅行包笑得陽光燦爛的樣子,邢文恍如隔世。
  
  他領著弟弟回到宿舍,週末的宿舍裡只有他一個人,室友們都出去瘋狂了。
  
  邢文剛將行李放下,就被一雙有力的手環住。
  
  邢武抱住哥哥,久久不說話,只是用力勒緊那個溫暖的身體。
  
  「這麼想我?」
  
  感覺到弟弟的顫抖,邢文笑著說道。
  
  「你不想我?」
  
  定定地望進那雙墨色眼眸,在看到和自己一樣的火熱時,邢武翹起嘴角。
  
  「哥學會騙人了……」
  
  那一刻,曾經熟悉無比的笑容又變得十分陌生,邢文再也裝不下去,反身狠狠地將弟弟箍進懷裡,埋首於邢武頸邊,盡情地呼吸著弟弟身上陽光的味道。
  
  「哥……」邢武低語著,吻上邢文的唇。
  
  唇相接的瞬間,那種柔軟的觸感讓邢文內心一陣激動。
  
  「好想你啊。」
  
  邢武正準備下一步動作,卻立刻被邢文推開了。
  
  「你怎麼會……」邢文臉上是僵硬的笑容,他面朝門口問道。
  
  邢武微皺眉頭,看向門口站立著的少年。
  
  蘇維長高了,雖然還是有些稚嫩,但已經有了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勢。此刻,那雙一向沒有什麼溫度的眼睛更加冰冷。
  
  「邢文,這是真的嗎?」他輕聲問道,語氣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乞求。
  
  邢文望向那雙壓抑的眼睛,一時說不出話,邢武立刻握住了哥哥的手。
  
  「事情就如你看到的一樣。」
  
  蘇維的目光終於落到了邢武身上,卻是冰冷而鋒利。
  
  「是你引誘他的?你逼迫他的?」
  
  「不。」邢文突然開口,「蘇維,是我主動的。」
  
  「你……喜歡男人?」蘇維的聲音有些顫抖。
  
  「不,我不喜歡男人,因為是他,我才能接受。」邢文回答著,雖然在看到蘇維眼中的受傷時,有過一絲心軟,但他立刻恢復過來,不能再拖下去了。
  
  「小武,你先出去一下好嗎?」
  
  邢武望向哥哥,看到邢文堅定的眼神後笑了起來。
  
  「好,我先出去。」說完,看也不看蘇維,轉身出了寢室,順帶關上了門。
  
  「蘇維,你先坐下。」
  
  「我們該好好談談了。」拉著那個明顯有些失神的少年坐下,邢文輕聲說道。
  
  
情迷
  邢武覺得五分鐘都沒到,蘇維就出來了。
  
  從沒有多餘表情的臉實在看不出變化,不過邢武仍感覺到蘇維的低落。
  
  「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
  
  「說吧。」邢武抱胸靠在牆上,懶懶地看著冰冷的少年。
  
  「你覺得你們能走多遠?」
  
  邢武沒有思考,他低聲說道。
  
  「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因為我從沒想過和他分開。」
  
  蘇維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走下了樓梯。
  
  「蘇維。」邢武突然叫住他。
  
  「你和哥哥還是朋友吧?他很在乎你。」雖然不想承認,可蘇維確實在哥哥心中佔有一席之地,但,僅限於朋友。
  
  「當然。」蘇維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聲音回答邢武,他覺得天空有些暗,胸口極悶。
  
  這種感覺,是他從來沒有過的。
  
  這種感覺,叫失戀嗎?
  
  他們三個也算從小就認識了,大部分時間都是三人在一起玩鬧,他和邢文單獨在一起的時間少之又少,也許就是在邢武老是想著擠到兩人中間那時,自己就發現邢武的不正常了吧。
  
  可是,邢文……想到這個名字,蘇維心臟又猛地跳動了一下。
  
  邢文是什麼時候對邢武產生那樣的感情的?他從未發覺……不,或許他早就發現了,只是不願意去想,不願意承認……仍抱著一絲幻想,等自己長大,再等幾年,等邢文發現自己的心意。
  
  想起邢文的話,蘇維仰頭看向深藍色的天空。
  
  太過……理智嗎?
  
  好聽的說,是理智,其實是太過軟弱吧,害怕被拒絕,害怕被厭惡,害怕所有可能發生的。
  
  害怕,自己無法抓住那抹陽光……
  
  「你們是親生兄弟啊……」
  
  「我和邢武並沒有血緣關係。」他的腦海裡現在滿滿都是邢文那時的微笑。
  
  「不過,即使是親生兄弟,我還是會堅持和他在一起,因為他就是他,無法取代,也沒有什麼可以改變。」
  
  無可取代。
  
  嫉妒,嫉妒邢武能在那個人心中有如此重要的位置,可是毫無辦法。
  
  邢武身上有的那種不顧一切的衝動與執著,正是自己所欠缺的,也正是邢文嚮往的吧……
  
  輕輕按住胸口,蘇維揚起一抹苦笑。
  
  就做朋友吧……雖然,內心那股噴湧而出的情感叫囂著、憤怒著,也只能強制按下去。
  
  就做朋友吧……在旁邊看著他就好,看著他自己就不會沉淪在黑暗中……
  
  即便他不屬於自己。
  
  邢武前腳剛踏進房間,鄭夏陽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這不是邢武嘛,來看你哥哥啊?」
  
  邢武轉頭,揚起笑臉,內心卻無比鬱悶,怎麼今天這麼多事,他還沒和邢文好好親熱啊!
  
  「是啊,你今天不去約會?」
  
  「唉,別提了,那地方真不是人呆的!我就先回寢室就來了,太沒勁了。」
  
  鄭夏陽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地喝,邢文張了張嘴,沒說什麼,倒是邢武眼尖。
  
  「喂,你用的是我哥的杯子!」
  
  「啊,不好意思。」嘴裡說著不好意思,鄭夏陽一點沒做出不好意思的表示來,端著水杯走到窗前,朝外面饒有興致地看了起來。
  
  看到邢武的樣子,邢文低聲笑了出來。
  
  「還笑!」
  
  邢武暗自捏了邢文的腰一把,惡狠狠地說道。
  
  「看我晚上怎麼收拾你!」
  
  「好,我等著呢。」
  
  四目相對,就在灼熱的視線即將爆發的時候,邢文把臉撇開了。太危險了,房間裡還有人,他竟然就想親吻邢武!邢文趕緊站起身子,正準備找點事做,電話就響了起來。
  
  「邢文嗎?我是曉雨。」樓曉雨那頭的聲音比較輕快。
  
  「嗯,什麼事啊?」
  
  「嘿嘿,我找到了很多好東西哦,你要不要看看?」
  
  「什麼東西?」不知為什麼,邢文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你出來就知道了嘛。」
  
  「我現在有事……」
  
  「嗚,邢文!你知不知道為了這點東西我跑了多少地方……」
  
  邢文頭痛了,他最怕的就是樓曉雨耍賴+撒嬌,所以立刻說道。
  
  「好好,在哪見面?」
  
  約定好在冷飲店見面後,邢文才擺脫樓大小姐的魔音。
  
  「嘿嘿,邢文,佳人有約啊。」
  
  鄭夏陽笑得猥瑣,邢文看著臉色不好的弟弟,輕笑道。
  
  「我和她只是朋友。」
  
  低頭在邢武耳邊解釋。
  
  「而且她已經知道我喜歡男人……」邢武立刻由陰轉晴。
  
  「我和你一起去。」
  
  「喂喂,兩兄弟說什麼悄悄話啊,我也要聽。」鄭夏陽不樂意了。
  
  「不告訴你。」
  
  幼稚致極的話,偏偏人家邢文就說得十分高雅。
  
  樓曉雨變了。
  
  變得不可理喻。
  
  邢文最近十分頭痛這個女人。她老是拉著自己看一些外國的同志電影,還塞一些奇怪的漫畫給他,美曰其名:增進對自己的瞭解,瞭解什麼啊,他已經夠瞭解自己了。而且那女人老是對著他說一些奇怪的名詞,真當他聽不懂啊。
  
  那個什麼,攻啊,就是在上面那個嘛……他前世就知道了。
  
  不知什麼時候,樓曉雨已經變成了前世很多男人都聞之色變的……同人女。
  
  不過,樓曉雨有一句話,他還是很贊同的,他是百分百的強攻,嗯,這點倒是沒錯。
  
  邢武有點傻眼了,他看著面前這個嘰嘰喳喳的女人,一時有些幻滅。這個女人,怎麼會變成這樣,虧他曾經還對她產生過危機感!
  
  直到告別了樓曉雨,跟著哥哥回到宿舍的時候,邢武才反應過來。
  
  不過,那個女人為什麼一臉奸笑地看著他,還對哥哥說什麼要好好疼愛?
  
  「哥,她給你的是什麼東西啊?」
  
  看見邢文一把將那個包扔在櫃子裡,邢武好奇地問道。
  
  「沒什麼,別理她。」
  
  邢文腦袋正處於真空狀態,耳邊一直迴蕩著樓曉雨惡魔般的呢喃。
  
  「要好好疼愛你弟弟哦……」
  
  好好疼愛……
  
  「包裡是我好不容易淘來的橄欖油和潤滑劑……當然,還有保護措施……」
  
  潤滑劑……
  
  「哥!?」邢武放大的臉突然出現在眼前,嚇得邢文往後退了一步。
  
  「怎麼了?」
  
  「我說我去洗澡了。」
  
  「哦,好,你去吧。」
  
  坐回床上,邢文開始平復激動的心情。
  
  今天是週六,張翔、成晨和林帆家都在B市,回家去了,鄭夏陽和周微要在外面過夜……今晚……
  
  不、不行,邢武還未成年……雖然他有一米八的身高,身軀修長有力,從體格上根本看不出他是未成年人,但是,自己再怎麼忍不下去也不能……
  
  等邢武洗澡出來,邢文還在糾結中。
  
  站在浴室裡,邢文看著鏡中自己熟悉的身影,一時有些怔忪。
  
  這張看了四十多年的面容,此刻竟陌生起來……前世的他只有一米八一,可他現在已經長到了一米八五,以後還會繼續長,體格比前世結實了很多,皮膚較之前也黑了不少,就連臉部線條,也變得更加堅毅。
  
  變了。
  
  一切都改變了。
  
  邢文突然笑了起來,他蹲下身子,開始認真地清洗起自己身後的入口。
  
  他不想再克制自己了,可讓邢武承受那種痛苦,他又不忍心。
  
  清洗乾淨後,邢文只圍了一條浴巾走出浴室。
  
  邢武正躺在床上,捧著一本書看得津津有味,絲毫沒有發現邢文出來了。
  
  「在看什麼?」邢文發現那書的封面很眼熟。
  
  邢武嚇了一跳,隨即笑了起來。
  
  「哥……你看過啦?」
  
  邢文彎下腰,看了一眼書名,絕愛?
  
  「樓曉雨前兩天給我的,還沒來得及看。」
  
  「還不錯……」邢武將書放到桌上。
  
  「不錯?」注意到了邢武下身的異樣,邢文輕笑著也上了床。
  
  雖然邢文他們住的是學生公寓,配有浴室和廁所,但空間還是有點小,安放的床也比較窄,兩個一米八的大個子突然擠到一起,肢體接觸是必然的。
  
  邢武覺得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眼中只看得到邢文淡色的嘴唇。
  
  「哥……」口乾舌燥,邢武起身將邢文按在床上,跪在哥哥兩腿中間,低頭吻住了誘惑自己的唇。
  
  起初只是輕觸著,摩挲著,邢武一手撫摸邢文光潔的胸膛,一手順著腰部細膩的皮膚下滑,遊走到邢文腹部,握住了那個已經挺立,劍拔弩張的硬物。
  
  伸出舌,鑽進那個溫潤的口腔,盡情地肆虐,手也不停歇,一下下地撥弄著身下的人。
  
  邢文下身緊繃著,抬手按住邢武的頭,用力摩挲邢武仍有些濕潤的頭髮。
  
  「嗯……怎麼個、不錯法?」
  
  一吻完畢,看見哥哥還有心思問那本書,邢武笑道。
  
  「因為我發現……我們還可以做更多……」
  
  邢武抬起上身,專注地取悅起哥哥的下體。
  
  一隻手握住根部,輕輕上下移動著,另一隻手靈活地揉弄著頭部,大拇指在出口處輕刮著,意料中看到邢文呼吸亂了起來。
  
  「唔……」
  
  聽到那隱忍的呻吟,邢武鼻息都變得沉重。
  
  他突然鬆了手,在邢文的疑惑和驚訝中,低頭吞下了那根長長的硬物。
  
  「不……」很髒兩字淹沒在邢武的眼神裡,那雙閃爍著晨星般光華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裡面的堅定與火熱讓邢文更加興奮。
  
  被那個溫暖濕潤的口腔包裹住,邢文有一種回到母體的寧靜感,同時又升起了一股強烈的躁動。邢武慢慢上下移動著,接吻時霸道無比的舌此刻正生澀地挑逗著他,一下下刷過頂端,讓邢文止不住地顫抖。
  
  弦,斷了。
  
  邢文挺直腰,一把按住邢武的頭,猛烈抽插起來。
  
  無法自抑地爆發,邢文渾身都繃緊了。
  
  邢武被嗆得咳嗽起來,他扯過桌上的紙巾,將唇邊遺留的濁液擦拭乾淨。
  
  粗喘著,邢文一臉歉意。
  
  「小武……」
  
  唇被堵住,被撬開。
  
  靈活的舌帶著濃重的檀腥味衝了進去,霸道地糾纏著邢文欲躲閃的舌。
  
  邢武雙手撫上邢文的胸膛,按在胸口兩側,大拇指狠狠地摩擦著邢文胸前的兩點。
  
  「唔……嗯……」
  
  直到自己都喘不過氣來,邢武才放開了哥哥的已經被吸吮得紅腫的唇。
  
  「哥……我想進去。」
  
  「讓我做好不好?」
  
  下身隔著薄薄的內褲在邢文大腿上摩擦著,邢武的聲音有些低啞。
  
  邢文遲疑了兩秒,無奈地笑了。
  
  「好。」
  
  是男人,都想享受征服別人的快感,他也不例外,可是,他不想讓邢武感到痛苦……翻下床,邢文從櫃子中的口袋裡找出保險套和潤滑劑。
  
  邢武當然知道保險套的用處,他接過後卻扔到了一邊。
  
  「我想真正地感覺哥哥……」
  
  饒是邢文臉皮夠厚,也不禁紅了一下老臉,偏偏說的人還面不改色。
  
  邢文躺在床上,抬手遮住了眼睛,極力忍受著下身的異樣。
  
  邢武跪在邢文兩腿中間,手指沾著潤滑劑在哥哥身體裡擴張著,另一隻手伸去拉開邢文那隻蓋住眼睛的手。
  
  「別遮……我想看。」
  
  拉開手,那雙深邃的眼睛立刻呈現在邢武面前,誘惑著他身體裡最暴戾的野性。
  
  邢武趕緊移開視線,專注於開拓那緊窒的洞穴。差一點,差一點他就崩潰,想立刻埋進哥哥身體裡,盡情地衝撞……可是,不行,這裡還是太緊。
  
  看著邢武因忍耐而滴落的汗水,邢文內心湧上一股暖流,他微張腿,盡力放鬆身體。
  
  起初只能容納一根手指,經過擴張和潤滑劑的滋潤,已經可以容納下邢武三根修長的手指。
  
  「哥……」
  
  邢武抽出手指,將哥哥的雙腿抬起,架在肩膀上。
  
  「我忍不住了……」那已經堅硬無比的火熱硬物頂在邢文臀部,滴出幾滴液體。
  
  拉過枕頭墊在自己腰部下面,邢文輕聲說道。
  
  「進來……」
  
  身子向前傾,將邢文的身體壓彎成一個奇異的弧度,邢武一手固定著自己的堅挺,一手握住邢文渾圓結實的臀瓣。
  
  對準洞口,將頂端擠了進去。
  
  「感覺怎麼樣?」
  
  「繼續。」邢文不是很疼,只是有一種奇異的、自己被撐開的感覺。
  
  邢武緩慢而艱難地推進著,直到邢文低呼一聲,才停了下來。
  
  「很痛?」
  
  是很痛,那種被從中間分割成兩半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邢文暗自咬牙。
  
  「沒事,繼續。」
  
  被接而連三的打斷,邢武也磨出火來了,他本就是衝動的年紀,因為體諒哥哥才一再地溫柔,此刻,他再也不顧邢文的感受,握緊邢文結實的腰,在進入一半後,猛地挺腰,全部沒入邢文的體內。
  
  「啊!」
  
  邢文悶哼一聲,身體被猛烈貫穿的滋味讓他一陣緊繃。
  
  內心湧起一股屈辱的感覺。
  
  他是個男人,此刻卻以這樣屈辱的姿勢躺著,被人用性器貫穿,這樣的認知讓他感覺很不舒服。
  
  可是,還有另一種奇異的感覺,讓他渾身的血液都興奮地快速流動起來……他和邢武連成了一體,邢武在他體內……
  
  邢武緩慢地抽動起來,墨色雙眸卻直直地注視著他,眼中儘是纏綿的情意。
  
  張開雙手,緊緊抱住邢武的頭,邢文強忍住快要溢出喉嚨的呻吟。
  
  沒有人能這麼對他……除了邢武,只有邢武……
  
  「嗯……哥……」邢武的動作開始加速,力度也變得不一樣,每一下都是抽出一大半後,再狠狠地衝進來。
  
  空氣的溫度也漸漸升高,肉體撞擊的聲音傳進邢文耳朵裡,引得他心臟一陣緊縮。
  
  「啪嘰、啪嘰……」
  
  潤滑劑在兩人的結合部發出淫靡的水聲,邢文下體已經麻木了,感覺不到疼痛,只感覺得到抽出、被填滿、抽出、被填滿……如此迴圈……
  
  「啊……嗯……」突然被撞擊到一個地方,邢文感覺下體傳來一股奇異的快感,讓他不由自主地低喊出聲,那裡好像就是傳說中的前列腺……
  
  「哥……好緊,你好緊……」
  
  被邢文的呻吟刺激到,邢武微微向後退,加大了撞擊的力度。
  
  「夾得我好爽……」
  
  聽著邢武的淫聲浪語,邢文感覺莫名的羞恥,卻抵不住漸漸升起的快感,腰部跟著邢武的動作搖擺起來。
  
  不得不說,兩人的默契好得驚人,邢文從未和男人上過床,邢武從未有過性事,卻在初次嘗試時,就體會到了同性性愛的快感。
  
  幾下猛烈的抽插後,邢武僵直身體,壓在邢文身上,盡數傾洩在邢文體內。
  
  「哥……」
  
  淋漓盡致的性愛讓邢武的聲音變得沙啞無比,他慵懶地輕喊著哥哥,伸手抹去了邢文鼻樑上的汗水。
  
  看著弟弟饜足的樣子,邢文揚起一抹微笑。
  
  他卻不知道,食髓知味後的狼,會多麼難纏,想翻身,是非常艱難的……
  
  
番外——仰望晨光
  我喜歡他。
  
  他的笑容很迷人,有陽光的溫度。
  
  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一次宴會上。那天他穿著白色的西服,別著一枚精緻的藍色胸針,舉手投足間都展現著優雅。雖然是跟在他那出色的哥哥身後,卻沒有一點突兀感。
  
  宴會上所有女人的目光都被他們吸引了,同樣出色的兩兄弟站在一起時,讓人目眩神迷,彷彿他們天生就該站在一起。
  
  我知道自己很漂亮,這一向是我引以為傲的地方,但是那天,我很挫敗。
  
  他看到我時並沒有露出驚豔的神色,只是禮貌地微笑。
  
  也許從那天開始,我便淪陷了。我迫不及待地問爸爸,那兩兄弟是什麼人,爸爸意味深長地笑了。
  
  邢武……邢武……
  
  爸爸十分關注的龍魂集團,竟是那兄弟兩經營的。那個被外界喻為「天才」的邢文,和被喻為「鬼才」的邢武……短短幾年的時間。龍魂就從一個小公司發展為大型的集團,不得不讓人佩服……
  
  我更佩服的,是他們的年紀……邢文竟才二十三歲,而邢武,也才二十一歲。
  
  從那天開始,我便密切地關注著他。
  
  他的笑容讓我著迷,那樣璀璨奪目,那樣溫暖怡人。
  
  但他不單單像外表表現出的那麼無害。
  
  我親眼見到過他發怒的樣子,沒有咆哮,沒有任何語言,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面前的那些傷害他哥哥的人。
  
  斂下笑容的唇微抿著,總是洋溢著笑意的眼睛裡,只剩下駭人的寒冷。
  
  他下手毫不留情,一招招都攻擊到那些人的要害,邢文捂著受傷的右手,抱歉地對我笑了笑。
  
  「不好意思,難得碰巧遇見你,竟發生這種事……」
  
  我連忙說沒關係……其實,也正是因為這樣,我才能見到邢武如此嚴酷的一面。
  
  我更加迷戀他了。
  
  越來越無法控制自己的目光,同時,我也發現,邢文的目光開始若有若無地滑過我……莫非他,喜歡我?隨即,我被自己的這一想法嚇到了。
  
  他們兄弟之間的相處,給我一種很微妙的感覺。眼神的交匯、舉手間散發的默契,他們兄弟間的感情實在很好,他總是很在意邢文的感受,而邢文也總是微笑著包容他。
  
  如果邢文真的喜歡我……那他會怎麼辦?百分之八十會將我讓給邢文……
  
  為了將這個可能杜絕,我開始著急與對邢武的表白,我已經感覺到邢武開始躲避我了,是因為邢文嗎?
  
  那天,他們在家裡舉辦了一個宴會,我隆重地出席,所有人都驚豔了一把,只有他和邢文微笑著看我。
  
  他們的一個朋友,叫做樓曉雨,很溫柔很漂亮的女人,看邢文的目光讓我心中一喜,她喜歡邢文。
  
  那麼,讓她幫忙就好了,邢文應該不會再糾纏於對我的感情。
  
  席間,邢文先上了樓,邢武過了一會也離開了,我默不作聲地跟上去,我決定今天就向他表白。
  
  可站在走廊上,我聽到了難以想像的對話。
  
  「小武!放手……」
  
  「嗯……放手唔……」
  
  「哥……我好想做、現在就想做……」
  
  「不行,外面還有那麼多人……」
  
  「我不管,我要你……」
  
  「你先忍忍好不好?晚上……」
  
  「那晚上我要在上面……」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下樓的,甚至宴會結束後,上了車,我腦海裡仍停留著當時的對話,還有他們下樓時,邢文紅腫的唇……
  
  他們是親兄弟啊!怎麼會做出這種違背道德的事……這是亂倫啊……
  
  突然,面前出現一個美麗的面孔,樓曉雨站在車邊,一臉和藹的笑。
  
  「黎紗小姐,能邀你談談嗎?」
  
  我下了車,跟著她走進了街邊的咖啡館。
  
  「你知道了吧?」
  
  我點頭,她揚起一抹笑。
  
  「我看你下樓時神色不正常,就猜你肯定知道了……」
  
  「你也知道他們之間的事?你怎麼不驚訝?他們可是親生兄弟啊……」
  
  她沒有給我任何解釋,只是笑了笑。
  
  「月亮之所以會發光,是因為有太陽的照耀,在所有人面前,他們是太陽,而他們又是彼此的月亮,只有對方,才會讓他發光、發熱……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不懂。
  
  但我想我已經明白了……樓曉雨的意思。
  
  他們需要的……只是對方,不會是任何人。
  
  「那你……你不是喜歡邢文嗎?」
  
  「是……但愛一個人,不就是希望他幸福嗎?我不能給的,邢武都可以給,我為什麼還要去破壞我愛的人的幸福?」
  
  她敲了敲杯子。
  
  「哈,我怎麼會說出這麼文藝腔的話來,太不華麗了……」
  
  一瞬間,她便恢復了爽朗,彷彿那個柔弱的人從不存在。
  
  「不要破壞幸福。」
  
  送我上車時,她的笑容很清爽,卻透露出一股陰森的味道。
  
  「不然……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不,我從未想過破壞他們。甚至發現他們關係時,我也只是很憤怒而已。
  
  回頭望向那抹纖細的背影。
  
  你和我一樣,都是同樣仰望著晨光的、卑憐的人而已……
  
  再見到邢文和邢武,感受著他們之間那股奇異的波動,我笑了。
  
  仰望太陽的人何其多,可太陽從不會屬於任何人。
  
  我需要做的,只是注視著他……永遠注視著。
  

相聚
  清冷的月光散落在臥室的大床上,兩個修長的身影糾纏在一起,不斷發出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整個房間都充滿了情慾的味道。
  
  「唔……」難耐地扭動身體,邢文喘著粗氣。
  
  邢武勾起唇,揉捏著邢文的乳頭,另一手襲向光滑的腰側。邢文本就怕癢,此刻更是顫抖得厲害。
  
  低下頭,吻住那張不肯溢出半點呻吟的倔強的唇,動作霸道而激烈,他強硬地撬開邢文的牙關,靈活的舌頭舔舐著溫熱的口腔內部。
  
  抬手按住邢武的頭,邢文也激烈回應。
  
  一吻完畢,邢武的唇舌接著轉移陣地,親吻哥哥的下巴、頸項,然後來到結實的胸口,吮吻著那小麥色的皮膚。玩弄著邢文乳頭的手忽然離開,向下滑去,撫摩著大腿內側光滑的皮膚,順勢握住了那早已怒漲的硬物。
  
  「哥……你今天很激動呢……」
  
  邢武的聲音低沉而沙啞,灼熱的氣息噴到邢文臉上,讓他不禁顫抖了一下。
  
  邢武傾頭繼續剛才的工作,先是親吻那發硬的乳頭,伸出舌頭上下舔舐,然後張嘴將整個乳頭都含入嘴裡,吸吮起來。
  
  「嗯……」邢文的呼吸變得急促,身體發燙。
  
  該死的……這臭小子技術越來越好了……
  
  溫潤的唇終於離開邢文的乳頭,順著結實的胸膛向下,細膩柔軟的舌像在品嚐美食般,輕輕舔舐,潮濕皮膚暴露在空氣中,一道涼意從胸膛往下沿伸,直到下腹處才停止。
  
  邢文放鬆緊繃的身體,又因為弟弟接下來的動作倒抽了口冷氣。
  
  邢武專心地吸吮著邢文的下體,舌頭有意無意地輕舔根部和邊緣,手指摩挲著那微微滲出液體的頂端。邢文身體顫抖著,低頭看向那包裹住自己的粉色薄唇。
  
  含得太深了……他甚至可以感覺自己已經頂到了邢武的喉嚨。
  
  邢文咬牙忍住那直衝腦門的快感,輕微的扭動身體,卻抵不住邢武高超的撩撥,腰部不受控制地隨著邢武的動作挺進,在那溫潤的口腔裡進出著。
  
  「嗯……哈……小武……」
  
  手指緊緊抓住邢武的頭髮,邢文已經控制不住噴湧而出的熱情,再也不顧會不會傷到弟弟,猛烈地抽動起來。
  
  「嘖……」
  
  邢武抬起頭,大拇指輕撫過自己還沾著白色濁液的嘴唇,鮮紅的舌頭伸出,在手指上輕舔著。
  
  「味道還是那麼好……」看著弟弟性感的表情,邢文剛釋放的下身又站立起來。
  
  「你也嘗嘗……」
  
  低頭吻住因為喘息而微張的唇,毫無阻礙地深入口腔,將嘴裡還停留的東西全部喂入哥哥的口中。
  
  被那股腥鹹的味道刺激,邢文皺起眉頭。
  
  他從來沒有覺得這東西有什麼美味,可邢武仍然樂此不疲……
  
  「因為是哥哥的……所以很好吃……」彷彿知道邢文在想什麼,邢武輕喘著解釋。
  
  邢文偏過頭,內心一陣翻湧。
  
  這小子……越來越妖孽了……
  
  邢武的唇舌又回到哥哥身上,輕舔著佈滿薄汗的身體,修長的手指順著腰部往下移,跳過那又挺立著的堅硬,摸向邢文的後方,肆意捏揉著結實渾圓的臀部。
  
  被撥弄著,邢文火熱無比,他不甘示弱地撫上邢武的胸膛,用力搓揉邢武胸前的兩點。
  
  「啊……」邢武喉間溢出一聲低沉的呻吟,他微抬深邃的雙眼,看向壞笑著的哥哥。
  
  在手上塗上一層潤滑劑,邢武拉開哥哥的雙腿,一根手指懲罰般地刺入那緊窒的洞穴。
  
  「好緊……」彷彿是嘆息,邢武輕聲說著,手指緩慢進出起來,不時按壓過那溫暖的腸壁。
  
  「呃……」儘管已經和邢武做過很多次,突然被進入還是讓邢文一陣輕顫,下身也自覺地繃緊了。
  
  「放鬆……哥……別夾這麼緊……」
  
  輕拍邢文的臀部,手指繼續活動著,突然一個抽出後,增加到了兩根。
  
  「好暖啊,我好想現在就埋進去……狠狠地、用力地……」
  
  「小武……嗯……」
  
  被那淫蕩的話語刺激,邢文顫抖著。邢武在床笫間總愛說些令人羞恥的話來刺激他,明明粗俗不堪,可邢武說起來仍然那麼高雅淡然……雖然不喜歡,偏偏他聽到這種話後就會變得莫名的激動……
  
  經過邢武耐心的開拓,那緊閉的穴口已經變得柔軟,可以輕易地將三根手指吞入最深處。
  
  修長的手指抽離,接著,巨大的火熱頂在了入口處,輕輕地摩挲著。
  
  「哥……我進來了。」
  
  將結實的臀瓣拉開,邢武慢慢地推進,直到感覺進入三分之一後,猛地用力,粗大的堅挺完全進入了邢文的體內。
  
  「啊……呃……」
  
  「還是很痛嗎?」邢武注視著哥哥微皺的眉,輕吻那緊抿的嘴唇。
  
  邢文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搖頭。
  
  被撐開到極限,後部傳來酸辣的痛感,即使已經習慣被進入,仍不能避免剛開始進入時的痛楚。
  
  邢武開始挺動,起初只是緩緩抽插,隨著後穴的適應,他握緊哥哥的腰,猛烈動作起來,每一下都是先抽到快要退出,只剩頂端在內部,然後猛地一貫到底,撞擊著邢文那柔軟的部位。
  
  「嗯……啊,小武……哈……」
  
  輕易就被邢武找到了那個早已熟悉的敏感點,邢文緊緊抓住弟弟的肩,跟著邢武的動作劇烈地擺動腰身。
  
  邢武繼續猛力抽動著,發出陣陣濃重的喘息。
  
  「好緊……哥,你好棒……」
  
  雙手離開邢文的腰,轉而撫上臀瓣,往兩邊拉開,使之能更深切地插入。
  
  「哥……爽嗎?我再用力點好不好?」
  
  說著,抬高邢文的腰部,由上而下狠狠地抽插。
  
  「這樣夠不夠?嗯?」
  
  「不……啊……」邢文沉迷在快感的衝擊下,已經找不到語言回答。
  
  「哥……說啊,夠不夠……」邢武繼續追問,惡劣地猛力撞擊了一下邢文的敏感點。
  
  「嗯……不夠!……」
  
  得到滿意的回答,邢武發出低沉的笑聲。
  
  「咕嘰、咕嘰……」肉體相連的地方發出淫靡的水聲,邢文身體被撞擊得搖搖晃晃,內心卻更加熾熱,他想要更多、更多……
  
  「啊……小武……」
  
  「哥……哥……」邢武已經到了衝刺階段,他頭埋在邢文的胸膛上,下身劇烈地抽動著。
  
  「等會兒……呃,看我怎麼……收拾你……」被不停地撞擊著,邢文的話語也斷成數截。
  
  「我等著你收拾我……」
  
  風吹動著深藍色的窗簾,空氣中瀰漫著肉慾的味道,月亮透過窗戶看著床上的兩人,羞紅了臉。
  
  清晨。
  
  床頭的電話突然響起,邢文想翻過身繼續睡,無奈對方一直鍥而不捨,他只好坐起身來。
  
  「喂,我是邢文。」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熟悉而陌生的聲音。
  
  「我是蘇維,我回來了。」
  
  旁邊的邢武翻身壓住了他的腿,邢文輕笑了一聲。
  
  「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
  
  「準備呆多久?」
  
  「短時間內不準備離開。」蘇維的聲音透露著一絲疲倦,邢文會意地說道。
  
  「那麼,明天出來聚聚吧。」
  
  「好。」
  
  掛上電話,便看見邢武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誰啊?」
  
  「蘇維。」瞥了一眼那個明知故問的人,邢文下床穿衣。
  
  邢武爬起身來,藍色被縟蓋住了他的下身,結實性感的上半身露在外面,他一手搭在哥哥肩上,一手環住了那緊窄的腰。
  
  「他不是在D國學醫嘛,怎麼有時間給你打電話?」
  
  好笑地靠在邢武身上,邢文轉過頭,狠狠地咬了一口那淡色的薄唇。
  
  「叫你再裝……」
  
  「我不是裝,我真的覺得他對你還沒死心……」
  
  拉著邢文倒在床上,邢武輕聲說著。
  
  「對你沒死心的人更多……」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明明知道對方只要自己一個,卻仍對那些纏在對方周圍的人很不放心……這就是愛情吧,令人盲目,失去平常心。
  
  兄弟倆停了車,走進「深藍」時,那堆人已經到齊了。
  
  雲狼歪著頭聽雲豹說話,雲虎笑眯眯地看著舞池裡的人群,張翔正低著頭和一個美眉交談著,鄭夏陽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左看右看,周微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煙,成晨眯著眼盯著鄭夏陽,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林帆端著酒杯,輕啜著。
  
  兩人路過之處,無人不被他們的光彩所吸引,一落坐,鄭夏陽就大聲嚷嚷起來。
  
  「我說老大,你們也太慢了吧,我屁股都坐癢了。」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邢文輕笑著,示意服務員過來。
  
  「老鄭,敢讓老闆給你道歉,不想要工資了?」張翔告別美眉,笑著在鄭夏陽旁邊坐下。
  
  「切,他敢不發給我……」
  
  「兩杯Bloodmary。」
  
  「還喝這個啊,老大也不換換口味。」
  
  「我好這個。」邢文回答著,眼光掃過邢武,邢武隨即會意地笑了笑。
  
  「對了,蘇維呢?還沒來?」
  
  剛問到蘇維,那人就從旁邊的舞池走了過來。
  
  「剛剛去洗手間了。」
  
  昏暗的燈光下,蘇維覺得邢文的笑帶著一絲難以抗拒的誘惑,讓他的眼光無法挪開。
  
  當時得知邢文和邢武的事後,他還抱著旁觀的心態,但只堅持了一年,他便毫無尊嚴的逃了。他無法眼睜睜開著心愛的人和別人在一起……他逃到了D國,拼了命學習,將腦海全部裝滿那些深奧的技術……可四年來,那深切的思念像影子一樣纏著他,讓他徹夜難眠……
  
  此刻,所有的思念都化做了猛獸,叫囂著、怒吼著,讓他無法自抑地顫抖,想要擁抱那個日思夜想的人……
  
  「坐啊。」思緒被一個低沉充滿磁性的聲音打斷,蘇維移開目光,望向旁邊那個人。
  
  邢武臉上是禮貌的笑容,標準的微笑露出了八顆潔白的牙齒,蘇維遲疑了一下,還是坐在了邢武旁邊。
  
  他看得懂那雙眼裡的冰冷。
  
  「蘇維,聽說你這幾年在D國混得不錯嘛,還拿了個什麼獎?」鄭夏陽一點也沒有發現空氣中的異樣,笑嘻嘻地問道。
  
  「D國的最佳發現獎……」成晨補充。
  
  「對對,聽說你是D國最被看好的腦科醫生啊……」
  
  鄭夏陽繼續說著,蘇維冰冷的臉都快掛不住了。
  
  他只是不想讓自己陷入對邢文的思念中,才拼了命地學習,他根本不在乎什麼前途……
  
  「對了,好像你表哥,就是那個叫李什麼的師兄也去D國發展了嘛……」
  
  提到李明朗,蘇維的表情更差,偏偏鄭夏陽沒有發現,仍自顧自地說道。
  
  「成晨,你最近沒好好管教他嗎?」
  
  林帆突然開口,立刻堵住了鄭夏陽的嘴。
  
  「你!你亂說什麼!」臉紅得像番茄一樣,鄭夏陽口齒不清了。
  
  「臉紅了?阿豹你看,他臉紅了哎……」雲狼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笑著推了推雲豹的肩。
  
  「是嗎?那肯定有JQ……」雲虎輕笑,雲豹也贊同地點頭。
  
  鄭夏陽狠狠地瞪著這一群禽獸。
  
  「喂,成晨!你幹嘛不解釋!?」
  
  「我為什麼要解釋啊?」成晨無辜地推了推沒有度數的眼鏡。
  
  鄭夏陽氣得差點掀桌子。
  
  一群人調笑著鄭夏陽,蘇維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走到角落接起電話。
  
  回到座位上時,蘇維臉色變的很不好。
  
  「怎麼了?」邢文關心地問。
  
  「李明朗那傢伙……要過來。」
  
  「什麼!?」鄭夏陽突然出聲。
  
  「你可別告訴他在那,我對他沒什麼好感……」
  
  「我沒有告訴他。」
  
  蘇維頓了一下。「不過,他已經來了。」
  
  順著他的目光,所有人轉頭,看到了那個正在靠近,笑得張揚的男人。
  
  
攜 手 天 涯
故人
  李明朗夾著一隻煙,笑容滿面地走了過來。
  
  「邢文,好久不見。」
  
  「是啊,幾年沒見,你還是那麼英武不凡啊。」輕扯起嘴角,邢文「禮貌」地說道。
  
  「你也還是風采依舊嘛。」李明朗皮笑肉不笑。
  
  「坐。」邢文輕笑。
  
  「嘿嘿,你們兄弟的感情還是這麼好啊。」
  
  李明朗不客氣地坐下,笑眯眯地盯著兄弟兩看,邢文暗自咒駡一聲,臉上仍保持著笑容。
  
  「聽說最近你的公司發展得很不錯,喲,骨幹今天都到齊了?開會啊?」
  
  環視沙發四周,李明朗笑著說道。
  
  「小打小鬧而已,我們哪及得上李總啊……」雲虎慢悠悠地開口。
  
  李明朗眼光掃過雲虎,正準備說話,就被蘇維起身拉開了。
  
  感覺兩邊的矛盾快要升級,蘇維朝邢文說道。
  
  「邢文,我今天有點事,改天再聚吧。」
  
  說完,深深看了邢文一眼,連拉帶扯將李明朗拽出酒吧。
  
  邢文望著蘇維離去的方向,微微不安。
  
  和幾年前不同,李明朗看他的眼光變了,曾經讚賞中帶著點玩味的眼神變得冰冷。
  
  到底是什麼改變了那個男人?
  
  「阿文。」雲虎突然出聲。
  
  「怎麼了?」
  
  「我感覺……他很討厭你……」
  
  手突然被邢武抓住,邢文揚起一抹微笑。
  
  「你們認為……我會怕他?」
  
  「就是,他算個屁!」鄭夏陽罵罵咧咧。
  
  「還是小心一點為好。」
  
  許久沒有說話的林帆總結道。
  
  將李明朗塞進車裡,蘇維目不斜視地開著車,一臉寒意。
  
  「抱歉,打擾你們了。」嘴裡說著抱歉,那聲音裡卻帶著一絲愉快的笑意。
  
  「你到底想怎麼樣?」將車停在家門口,蘇維沒有急著下車,轉頭問道。
  
  「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
  
  注視著那張俊美的容顏,李明朗目光深幽。
  
  「好吧,我明說好了。」看見蘇維不為所動,李明朗傾身在蘇維耳邊輕聲說道。
  
  「我要你。」
  
  蘇維皺起眉頭。
  
  「我也以為,我早就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薄唇輕啟,吐出冰冷的話語。
  
  「我想要的,從來不是你。」
  
  手上猛地用力,車門發出「哢哢」的響聲,李明朗笑了。
  
  「四年了……還不夠?」
  
  他的聲音低沉有力。
  
  「四年……你還無法忘記他?」
  
  「我還要怎麼做,才能讓你看到我?」手指滑過蘇維的額頭、臉頰、嘴唇。
  
  「他有錢,我可以賺比他更多的錢,但我知道,你不在乎這點;他俊美,我也不差,甚至我更加強壯;他有愛心,我可以出更多的錢去幫助別人;他不做黑市生意,我可以放棄那部分的收益,放棄黑道市場……可你為什麼仍舊不看我?」
  
  李明朗低聲呢喃,頭靠在蘇維耳邊,情人般地摩挲著。
  
  「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被李明朗的話刺激到,蘇維有些動容。
  
  「……對不起。」他只能擠出這麼一句話。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
  
  輕輕吻上那性感的薄唇,輾轉吸吮,撬開緊閉的雙唇,舌頭熱烈的索求著、給予著,手也順著敞開的衣領,撫上那光滑的胸膛,可對方完全沒有反應。
  
  「呵呵……」挫敗地收回手,李明朗將頭埋在蘇維肩頭。
  
  他笑得渾身發抖,卻停不下來。
  
  蘇維、蘇維!是不是要他消失了……你才會發現我的存在?你才會看我一眼?哪怕,是憤恨的一眼……
  
  目送蘇維上了樓梯,李明朗靠在牆上抽著煙,遠遠地看著蘇維房間裡的燈光。
  
  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奇異的模糊著,忽明忽暗的菸頭襯得那雙眼更加深邃,讓人看不透徹。
  
  半晌,他踩滅菸頭,掏出手機,晶亮的眼在黑暗中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喂,我是李明朗,對……我想你應該會對我說的這筆生意感興趣……」
  
  自從那天遇到李明朗後,所有人做事都倍加小心,就連一向粗線條的鄭夏陽也打起十二分精神,但是過了兩個月,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眾人也都稍微放鬆了些。
  
  邢文交代完一切事宜後,和邢武回T市過年去了。
  
  2002年的T市已經發展成為了一個國際化的都市,不僅街頭的建築變了很多,而且走在路上隨時可能碰到外國人,由此可見它的開放程度。
  
  兩人是在二十八回家的,龍琴一看見兩個兒子回來了,立刻笑得眼睛都眯在一起,放下手中正在逗弄的龍念燁,走上去就是兩個大大的擁抱。
  
  小龍少爺就不高興了,他趕緊跳下沙發,扯了扯邢文的褲腿,嘿,別忘了我啊,你弟弟還沒抱呢!
  
  邢文好笑地將龍念燁抱起來,小少爺終於滿意了。
  
  其實龍家這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少爺也不是那麼難伺候,今年才五歲的他很古靈精怪,只要是他喜歡你,就會死命纏著你一起玩,要是他不喜歡你,沒關係,隨便找找什麼古怪的東西送他,他准高興,一高興起來,就會粘著你了。
  
  不過,大多數人寧願不要他的喜歡……那實在有點難以消受。
  
  「大舅他們還沒回來?」
  
  看著逗龍念燁玩得開心的哥哥,邢武露出一絲笑容,隨後環顧四周問道。
  
  「你大舅明天才回來。」接過念燁,龍琴笑呵呵地說。
  
  「你們先去洗澡休息一下,坐一下午的飛機也累了吧。」
  
  邢文剛點頭,就被邢武扯上了樓,龍琴失笑。
  
  「真是的,都這麼大了還是毛毛燥燥的。」
  
  「哥——」水流進眼睛裡,邢文正摸索著毛巾,卻碰到一個結實光滑的溫熱物體。
  
  「一起洗吧。」
  
  那聲音中帶著輕快的笑意,接著,邢文感到耳朵被什麼東西含住了。
  
  「喂,一起洗就一起洗,別動手動腳的。」
  
  他有些慌張,畢竟老媽就在樓下。
  
  「有什麼關係……我們還有哪裡沒做過?」修長的手指滑過他的臉、脖子、胸膛……
  
  提起這個邢文就一陣臉熱,邢武有時候瘋勁上來,隨地就可以發情。客廳、沙發、廚房、地板、廁所、陽臺……他們那棟房子裡,幾乎所有的地方都被做遍了。
  
  「喂……」邢文再要抗議,嘴被一個溫軟的東西堵住。
  
  他眼睛看不見,觸感就更加強烈,此刻,他清晰地感覺到邢武的一切動作,甚至可以從兩人相觸的地方感受到邢武脈搏的跳動。
  
  「嗯……唔……」
  
  一吻過後,邢文撥開那在自己胸膛上亂捏的手,扯過毛巾擦拭眼睛。
  
  邢武靠在一旁笑嘻嘻地看著他,唇微微紅腫,水流順著他的流線優美的脖子往下滑去,流過那小麥色光滑的皮膚,明明是很正常的樣子,此刻卻帶著無比情色的味道,讓邢文下身又搖旗吶喊起來。
  
  「你故意的對不對?」
  
  再也忍不住,邢文一把拉過弟弟,將他按在浴缸裡,面朝自己,將那修長的雙腿分開得大大的搭在浴缸兩邊。
  
  低下頭,輕啄那微翹的嘴唇,往下慢慢地滑著,舌頭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舔過胸前那鮮豔的兩點,惹得邢武一陣輕顫。
  
  「哥……」
  
  「你是故意的……」一手撥弄著邢武挺拔的下身,一手順著臀部優美的弧線滑向後面,撫摩尾椎的凹處,邢文唇齒並用,將邢武胸膛弄得濕嗒嗒的。
  
  「嗯……唔……」
  
  平常有些低沉的嗓音此刻更是暗啞,邢武全身繃緊,手指抓住哥哥的頭髮,輕扯著。
  
  手指在入口出磨蹭了半天,藉著浴缸裡水的潤滑,邢文微一用力,刺入了一根手指,緩慢抽動起來。邢武雙眼微眯,注視著哥哥小心的表情,內心湧上一股暖流,他抬起頭,含住那張紅潤的嘴唇。
  
  唇舌交纏,被下面的手指刺激,邢武溢出低啞的鼻音。
  
  「呼……嗯……」
  
  「可以了,快……進來……」
  
  感覺開拓得差不多,邢文撤出手指,隨著邢武的低喊,扶著早已挺立的硬物衝了進去。
  
  「呃……」
  
  緩緩抽動著,看見弟弟皺起的眉頭,邢文心疼地吻上那微閉的眼睛。
  
  「啊……嗯……」找到那敏感的一點後,邢文再也不壓抑自己,抬起邢武的腰,猛烈撞擊起來。
  
  「啊、哥……唔……你好棒……」
  
  「你插得我好爽……」邢武微仰著頭,性感的唇吐出一聲聲淫蕩的低吟。
  
  又來了……邢文頭疼,身體卻更加興奮,他抬起頭,堵住了那張喋喋不休的嘴巴。
  
  浴缸裡本來盛著半缸的水,此時跟著兩人的動作,發出嘩啦的水聲,邢武更是可以感覺到,水順著哥哥的動作,滑進了自己體內,讓哥哥的進出更加容易。
  
  「砰、砰」
  
  門突然被敲響,邢文立刻停下了動作,兩人面面相噓。
  
  「文文,要吃飯嗎?我做了幾個菜……」老媽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哦、不用了……」
  
  「真的不吃?」
  
  「嗯,我不餓……呃……」瞪了一眼那個使壞用力夾了自己一下的弟弟,邢文差點呻吟出來。
  
  「哦,對了,你弟弟呢,怎麼找不到他?」
  
  「啊……他可能上哪野去了,你別管他了。」
  
  「那好,你慢慢洗……」
  
  腳步聲越來越小,邢文低頭咬了一口那鮮豔的唇。
  
  「叫你使壞……看我怎麼懲罰你。」說著,大幅度抽插起來。
  
  「啊……哥,你不知道……我上哪野、去了嗎……」被哥哥猛烈撞擊著,邢武語不成句。
  
  「我在被哥哥……」沒等邢武又說出什麼鬼話,邢文猛地咬上那張討厭的唇。
  
  這小子真是太混了……
  
  洗了一個多小時的澡後,邢文看著餐桌上神清氣爽的弟弟感嘆道。
  
  
大愛
  「邢文,你跟我上來一下。」吃完晚飯,邢武坐在沙發上看起電視來,龍琴瞥了邢文一眼說道。
  
  邢文當時心裡就咯噔一下。
  
  龍琴一般都是叫他文文,有什麼重要的事才會叫他的名字。難道……
  
  跟著進了書房,邢文有些不安。
  
  龍琴拉著兒子坐下,笑著說了起來。
  
  「還記得你小時候的鄰居麼,那時候他家裡有個和你一樣大的小女孩,當時你可疼她了……」
  
  「你也不小了……什麼時候帶女朋友回來給媽看看?」
  
  「媽……」邢文隱隱覺得,龍琴已經知道了什麼。
  
  「要是人品還不錯,媽也不會太刁難她,媽都快五十的人了……想抱孫子了……」
  
  「媽,你才四十三歲,一點都不老……」
  
  龍琴橫了他一眼,隨後又笑開了。
  
  「要是沒有女朋友,媽給你介紹幾個……你三舅有個朋友的女兒很不錯,媽看著也喜歡……」
  
  「媽,對不起。」
  
  邢文此時完全確定,龍琴剛才肯定是聽到了他和邢武……
  
  「我可能不會結婚了。」
  
  龍琴的臉色變了變,立刻壓了下去。
  
  「你說什麼,媽可不准……」聲音有些壓抑。
  
  「媽……」
  
  看著龍琴已有了歲月痕跡的臉,邢文一陣心絞。
  
  「我只要他,他也只要我。」
  
  龍琴猛地拍了桌子一下,臉上烏雲密佈。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很清醒……媽,對不起……」
  
  「對不起!?」龍琴怒極反笑。
  
  「你現在做的這叫什麼事!?你爸爸泉下有知的話,他一定不會原諒你!」她的兩頰因為怒氣漲得通紅。
  
  「媽,別生氣……」
  
  「不生氣?我怎麼不生氣?你和那小子做出這種事,你讓我怎麼面對他死去的父母!?」龍琴轉念想到什麼,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下。
  
  「是不是因為你大舅,你們不懂事才做出這種事……」
  
  「媽,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清醒?我看你是昏了頭!」雙手胡亂地在桌上掃著,龍琴怒吼,邢文垂首站在一旁,默不作聲。
  
  「邢文。」龍琴發洩過後,聲音恢復了平靜。
  
  「如果你還是我兒子,就別再執迷不悟。」
  
  邢文張了張嘴,說不出一個字。
  
  他不是沒有想過將來怎麼面對龍琴,可他沒想到這一刻來得這麼快,快得讓他沒有一絲準備,被打得措手不及。
  
  他是決計不會和邢武分開的,可是,怎麼讓將他們兩人含辛茹苦養大的龍琴理解諒解,這很難……
  
  書房的門突然響了起來,龍琴沒有抬頭。
  
  邢武輕輕推開門,走了進來。
  
  「媽。」和邢文對視一眼,邢武低聲喊道。
  
  「你都聽到了吧,我現在也不想和你們多說。」龍琴擺了擺手,一臉疲憊。
  
  「要麼,分開,要麼,沒有我這個媽,你們自己選。」
  
  邢武彷彿沒有聽到似的,一步步走向龍琴。
  
  「撲通!」
  
  龍琴猝不及防,邢武便跪在了她面前。
  
  「媽……就算我不是你的親生兒子,我也一直都把你當作我的親媽。」邢武抬起頭,注視著那雙憔悴的眼睛。
  
  「我知道你疼我、愛我勝過自己的孩子,我很感激你——可這條路是我自己選擇的,我也想一直堅持下去……你能理解我嗎?」
  
  龍琴低下頭,怔然看著她一向保護的兒子。
  
  什麼時候開始,邢武已經成長為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他目光堅定,理智清晰……他已經不是躲在自己羽翼下的小鷹了……他的羽毛已經豐滿……
  
  「我這一生……只要邢文一個。」
  
  邢文感到一股兇猛的情緒撞擊著胸腔,讓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和那雙堅定的眼對上,邢文揚起一抹笑容。
  
  邢武……他的邢武,已經成長為能和他比肩的男人了……他再也不需要保護、不需要任何安慰。
  
  「啪!」手掌和臉頰相觸的聲音響起,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十分刺耳。
  
  「你怎麼……能說出這麼混帳的話!」
  
  邢武沒有在意漸漸紅腫起來的臉頰,輕笑。
  
  「就算你打死我……我也只要他。」
  
  夠了!邢文咬牙。
  
  有邢武這句話,真的夠了。
  
  雙膝著地,跪在邢武旁邊,邢文按住弟弟微微顫抖的肩。
  
  「媽……求你……」
  
  時間在這一刻似乎停止了,邢文甚至產生一種錯覺,彷彿天地間,只有他和邢武的存在。他只聽得到邢武濃重的呼吸聲,只感覺得到邢武那暖暖的體溫……
  
  許久的沉默。
  
  「出去吧。」龍琴突然出聲。
  
  「出去,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轉身出門的瞬間,邢文回頭,沙發上那瘦弱的身軀搖搖欲墜。
  
  內心一陣刺痛……
  
  「哥……」剛關上門,邢文便被弟弟一把抱住。
  
  「別回頭……」
  
  反手環上弟弟的腰,邢文淡淡地笑了。
  
  「我不會回頭……永遠不會。」
  
  夜晚,兩人相擁在床上躺著。
  
  僅僅是擁抱,邢文就覺得無比滿足,那種從內心升起的溫暖,讓他不禁輕輕嘆息了一聲。
  
  「哥?怎麼了?」邢武聽見哥哥的嘆息,緊了緊環在哥哥腰上的手。
  
  「你還在擔心媽?」
  
  翻過本來平躺著的身子,邢文伸手揉弟弟的頭髮。
  
  「小武,我覺得我們太過自私了。」
  
  「是,我承認我們很自私。」邢武的表情十分嚴肅。
  
  「可是,這個世界本就是自私的,想要幸福,只能自己去爭取。哥,我不想和你分開,就算媽會反對,我也不會妥協。」
  
  「她那麼年輕就失去了丈夫,辛苦把我們拉扯大,卻發現自己的兩個兒子居然是戀人……我不知道她會多麼痛苦……」
  
  邢文喃喃地說著,前世母親才四十歲頭髮就花白的面容一直浮現在眼前。
  
  「哥!你再說一次……」手突然被邢武捉住搖晃,邢文回過神來。
  
  「說什麼?」
  
  話剛出口,他就意識到自己剛才都說了什麼……戀人……他從未如此直白地指出過兩人的關係。
  
  看到哥哥略微有些發紅的臉龐,邢武大樂,抱著哥哥的頭狠狠地吻了上去。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才睡去,誰也沒有料到他們談話中的主角在他們門口已經站了將近兩小時。
  
  第二天一早,龍琴就去了機場,離開了。
  
  晚上,龍與將和程定然到達時,只看到客廳裡兩個沉默的男人。
  
  「邢文,你們怎麼了?你媽呢?」放下行李,龍與將向兩人問道。
  
  「她……出去旅遊了。」
  
  「旅遊!?大過年的她去旅遊?」龍與將瞪大了眼睛。
  
  程定然拍了拍他的肩,輕笑。
  
  「過年旅遊,也不失為一種新穎。」轉頭注視著邢文,邢文朝他苦笑。
  
  程定然瞭然,果然是知道了啊……
  
  在低氣壓下吃完飯,四人相顧無言,龍與將就是再遲鈍,也感覺到了空氣中的反常。
  
  「邢文,究竟是怎麼回事?」
  
  看了弟弟一眼,邢文輕聲說道。
  
  「我和小武在一起,被媽發現了。」
  
  靜默。
  
  「你……你說你們在一起?你和邢武?」不怪龍與將大驚小怪,他實在沒有想過,兩個外甥竟然會……
  
  「文文!是不是因為我?你們是不是……」龍與將立刻反應過來,一臉懊惱,沒等他說完,程定然就制止了他的話。
  
  「與將,別把所有的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可是……」
  
  邢文和弟弟對望了一眼,不禁笑了起來。
  
  「舅舅,沒有的事,其實,我很早以前就喜歡小武了……很早很早……」特地強調那個很早,龍與將終於安靜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們現在要考慮的,是怎麼讓你媽接受你們。」程定然精闢地指出問題關鍵。
  
  「那程叔你們……」邢武朝從進門開始就沒有變過臉色的程定然問道。
  
  「其實,作為長輩,我並不贊成你們在一起。」兄弟兩不著急,因為程定然的語氣明顯是有下文。
  
  「但是,我也是從你們這個年紀走過來的,我知道一旦狠下了心,是什麼也不能阻擋你們的。」說著,他轉頭看了看一直注視著自己的龍與將,揚起一抹溫柔的笑容。
  
  「所以我不會阻擋你們,也希望你們不是一時衝動,能夠有面對困難的勇氣。」
  
  龍與將贊同地點頭。
  
  邢武看著兩人的互動,突然嚮往起來。是不是以後,他也會和邢文變成五六十歲的老頭子,然後彼此攙扶著,笑對方已經老眼昏花,卻又深深地將對方每年的變化都刻在心上……
  
  彷彿感覺到弟弟情緒的波動,邢文抬手按在邢武肩上,兩人的視線相觸,立刻燃起熊熊大火。邢武笑了,平淡是真的時候,估計還要等些年頭了,至少他現在看到邢文,還是熱情如火。
  
  電話突然響了起來,龍與將拿起電話,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你現在在J國?」
  
  他將電話弄成免提,龍琴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
  
  「是,我現在住在XXX賓館,和一個旅遊團一起,大哥你不要擔心。」那聲音中透露出一絲疲憊。
  
  「好好的……幹嘛去那麼遠,要旅遊也可以先去國內嘛……」龍與將抱怨著,其實在場的幾人都知道,龍琴只是想離開整理自己的思緒而已,遠近根本沒有在她的思考範圍內。
  
  龍琴沒有提到兄弟倆的事,龍與將也沒有說起,又說了幾句,龍琴便掛上了電話。
  
  「不要擔心,你們先讓她靜一靜。」看著兩人的表情暗淡,程定然安慰道。
  
  邢文點頭,和弟弟上樓了。
  
  之後的春節,破天荒地沒有龍琴的參與,幾人都沒有了什麼興致,草草地吃了飯便回屋各做各的事情。
  
  兩個月後,邢文正在公司批改文件。
  
  這兩個月裡,龍琴走了許多國家,寄了許多明信片回來,不時還會在明信片後面寫上幾句感言。其實撇開他們的事不談,邢文倒是很贊成母親的決定,龍琴一直為了他和邢武忙和,根本沒有好好體會過生活,現在她能放下擔子去旅遊也不錯,雖然她是為了逃避自己的事去散心。
  
  手機響起,邢文只以為是隔壁的邢武在胡鬧,看到號碼後,卻呆住了。
  
  國外的區號……
  
  按下接聽鍵,邢文的手有些顫抖。
  
  「媽?」
  
  「還好吧?」龍琴的聲音並沒有想像中的嚴厲,倒是帶著幾絲溫柔。
  
  「好,我和邢武都挺好的。」剛說完,邢文就後悔了。
  
  「那我就放心了。」
  
  「媽,你呢,國外的風景怎麼樣?」聽出龍琴並沒有生氣,邢文暗自放下提起的心。
  
  「說起來美,其實我也沒覺得和我們國家有什麼差別……」邢文暗笑,老媽還是個愛國者……
  
  「那個,媽,你準備什麼時候回來?」
  
  龍琴停頓了幾秒,語氣突然變了。
  
  「你什麼時候給我弄出個孫子,我就什麼時候回來。」
  
  「媽……」邢文沒想到,母親還是這麼執拗,仍然沒有接受自己和邢武在一起的事實。
  
  「不過,我不在意他是否流著你們的血液。」
  
  邢文呆住。
  
  「媽……你說什麼……」
  
  「好了好了,長途挺貴的,就這樣吧,什麼時候我有孫子抱了,你再聯繫我。」
  
  無法言語的狂喜襲擊了邢文,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撥通邢武的電話的。
  
  「哥,你還說我無聊,你自己也一樣嘛,就在隔壁還打什麼電話……」
  
  邢武懶懶的聲音傳來,邢文突然湧起一股流淚的衝動。
  
  「邢武,」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們去領養個孩子吧。」
  
  
遇襲
  瘦瘦的、矮矮的小男孩站在兩人面前,緊揪著衣角。
  
  「邢先生,這就是小四兒。」孤兒院的林院長推了推躊躇不前的小四兒。
  
  「快去,邢先生以後就是你爸爸了,叫爸爸。」
  
  感覺到小四兒明顯的害怕,邢文微笑著搖頭,對一臉急切的院長說道。
  
  「沒關係,不急,慢慢來。」
  
  他蹲下身子,輕輕撫摩小四兒的頭髮。
  
  「小四兒先叫我們叔叔吧。」
  
  邢武贊同地笑了笑,雙手搭在邢文肩上,不住地打量小四兒。
  
  「小四兒是不是不喜歡我們?」
  
  邢武突然問道,單純的小四兒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瞪了一眼笑得開心的弟弟,邢文轉過頭,輕聲安慰。
  
  「叔叔他和你開玩笑的。」隨後又問,「小四兒願意跟叔叔們一起生活嗎?」
  
  小四兒猶豫了幾秒,先是點頭,然後立刻又搖頭。
  
  「院長?」邢文疑惑的眼神移到林院長身上,林院長老臉微紅。
  
  「其實是這樣的……小四兒在孤兒院裡有兩個特別要好的朋友,他肯定是捨不得那兩個孩子……」
  
  「這樣啊……」邢文沉吟,和邢武對視一眼。
  
  「那有沒有可能,三個孩子都讓我們領回去?」
  
  「這個……規矩上是不允許的……」
  
  感覺到林院長的猶豫,邢文微笑。
  
  「林院長,相信您也清楚我的經濟實力,嗯,我不是在炫耀什麼,我只是想告訴您,我能給他們更加廣闊的天空……您不是也這麼希望的嗎?」
  
  「可是,你們的夫人會不會……」
  
  沒等邢文回答,邢武豪爽地笑了。
  
  「沒事,我夫人他可是聽話得很……」
  
  邢文瞥了弟弟一眼,沒再說話。
  
  辦理完手續,將三個孩子領回家後,邢文親自幫兩個兒子洗澡,而女兒則交給了跟在他們身後一整天的樓曉雨。
  
  兄弟兩給三個孩子改了名字,又整理了半天房子,終於弄好了孩子們的臥室。
  
  小四兒,五歲,原名不詳,改名叫邢樂,兄弟倆希望他能及時行樂,享受到普通家庭的快樂。小二,九歲,原名不詳,改名叫邢斌,是兩兄弟將名字合在一起後的字,意義不言自明。嘟嘟,六歲,原名不詳,改名叫邢無雙,證明她是兄弟倆獨一無二的掌上明珠。
  
  將三個孩子安頓好,哄睡著以後,邢文給遠在國外的母親掛了個長途。
  
  「你說我有三個孫子了?」龍琴的聲音裡帶著興奮。
  
  「是啊,兩個孫子一個孫女。」
  
  「都多大啦?長得可愛嗎?是不是很調皮?」龍琴一連串問題扔了過來,邢文揉了揉太陽穴。
  
  「您回來不就知道了?」
  
  「臭小子!還敢和你媽賣關子!」那頭開始提高音量了。
  
  「看我回來怎麼收拾你……真是的,我只是想早點知道孫子的情況嘛……」
  
  「好好,他們都挺乖的,您回來就知道他們有多可愛了……」
  
  邢文本以為老媽會再囉嗦兩句,誰知道龍琴只是輕嘆了一聲。
  
  「邢文……」
  
  那一聲嘆息,包含了千言萬語,邢文又怎麼會聽不出。
  
  「媽……」聲音有些哽咽,「我永遠是你兒子……」
  
  媽……我愛你……
  
  這句話他不用說,龍琴也明白。
  
  「我過幾天就回來,到時候通知你,你可得趕緊把我的寶貝孫子們送回來。」
  
  龍琴惡狠狠地命令道。
  
  「是是是……一切聽母親大人的。」
  
  笑著掛上電話,邢文心裡一片晴朗。
  
  邢武靠在一旁的沙發上,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看什麼呢?」
  
  「你說我看什麼?」邢武猛地撲了過來,襯衫下襬被邢武拉開,沒等邢文反應過來,祿山之爪已經順著腰線往上游去。
  
  邢文立刻按住在身上亂摸的爪子,邢武埋在他胸前的頭抬了起來,眼神濕潤而淩亂。
  
  「怎麼了?」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邢武微微不滿動作被打斷。
  
  「你老婆很聽話是吧?」長腿一伸搭在弟弟的膝上,邢文微笑。
  
  「你讓幹什麼他就幹什麼?嗯?」
  
  在邢武脖子上輕舔著,邢文故意用臀部磨蹭弟弟的下身。
  
  還記著呢!邢武皺眉,他以為哥哥早就忘了……
  
  「呃……哥,別玩了……」含著邢文的耳垂,邢武模糊不清地低吟著。
  
  「說啊,誰是老婆?」
  
  事實證明,受做多了確實是會爆發的,我們邢文今天就非要做一回老公。
  
  「我是……我是你老婆……好不好?」呢喃著,邢武一把將哥哥按在沙發上,拉開那修長的大腿,親吻邢文腹部的皮膚。
  
  「嗯……」
  
  「小武……啊,呃……」
  
  「哥……聽到了沒,你吸我的聲音……」
  
  「閉嘴……呼……」
  
  「哈……哥,腿再張開點……」
  
  聞言,邢文下意識地將大開的雙腿張得更大。
  
  「……用力夾緊我……」
  
  迷失在情慾裡的邢文已經忘記了,他現在確實是邢武說什麼就做什麼。
  
  邢武則是滿不在乎,當老婆有什麼大不了的,反正床上他在上面就好了。
  
  深藍酒吧。
  
  「嘿嘿,老大,我們這次可是給了安陽一個下馬威……」
  
  鄭夏陽猛地灌了一口酒,笑嘻嘻地說道。
  
  「不過也不要太大意,安陽畢竟是個大公司。」
  
  「不需要這麼小心,安陽才回國發展幾個月,沒什麼威脅的。」
  
  張翔托著下巴說著,成晨卻不讚同。
  
  「你別忘了,安陽以前在國內可是大集團,雖然前幾年發展重心在D國,可這不能證明它在國內就沒有實力了。」
  
  「對,而且李明朗那個人……不簡單。」
  
  「這次破壞了他最看好的生意,嘿嘿,恐怕他要傷腦筋一陣子了!」
  
  聽著兄弟們熱烈的討論,邢文勾起嘴角。
  
  「大家這幾天都辛苦了,好好放鬆下,等邢武回來,我們再好好狂歡。」
  
  大家都舉杯歡呼,邢文也笑著和兄弟們碰杯。
  
  邢武幾天前到A國出差,走時他們和安陽的競爭正在白熱化階段,為了那塊地盤,兩個公司可謂是傾盡全力,最後終於是自己獲得了勝利。
  
  李明朗這次可是吃了大虧啊。想到這裡,邢文忍不住笑了,能讓那麼驕傲的李明朗感受到挫敗的滋味,他可是高興的很。
  
  「阿文,真的不要緊?」雲虎關心地問道。
  
  「沒事,」邢文擺手,雖然他喝得也不少,但他身體完全沒有出現不聽指揮的狀況,神智也十分清醒。「你就先送他們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雲虎看了一眼沙發上醉得不省人事的兩個弟弟,無奈地點頭。
  
  走出酒吧,一陣清爽的夜風吹來,邢文頓時覺得清醒不少,從停車場開出車來,慢慢往家裡駛去。
  
  已近淩晨,路上沒有一個行人,邢文緩慢行駛著,隨便扭開了車裡的播放器。輕快悠揚的鋼琴聲在車裡迴響著,邢文感覺精神更加放鬆了。
  
  突然,遠處有一隊人正朝他跑來,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衣衫不整的女人,她拼了命地奔跑,兩腳赤裸,她身後是幾個猥瑣的男人,正嬉笑著追趕她,那樣子竟像玩弄著老鼠的貓。
  
  邢文看清了那個女人的口型,還有那微弱沙啞的求救聲,沒等他反應過來,自己便早一步停下了車。
  
  他笑著搖頭,拉開車門走了下去,幾秒後,女人已經跑到他面前,躲在了他身後。邢文認真打量這個女人,很年輕,不超過二十五歲,面容清秀,眉目間帶著倔強,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兩腳赤裸著,隱隱可以看見腳板邊緣的血痕,看樣子跑了很久。
  
  「喂,小子,別多管閒事。」男人們已經追了過來,其中一個染著黃毛的男人橫眉叫囂著。
  
  「如果我非要管呢?」話語很挑釁,邢文的語氣卻很溫和,他慢慢地挽起袖子。
  
  「你!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邢文側頭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的女人,但笑不語。
  
  「老大……這小子好像練過……」突然,黃毛旁邊的一個男人在黃毛耳邊說道。
  
  皺眉,黃毛沒有改變想法。
  
  「誰先解決這小子,呆會兒老子享用完那小妞第一個讓他上。」
  
  一聽見這獎勵,人群爆發出一陣叫鬧聲和哨聲,幾個人便蜂擁而上,邢文將女人推進車裡,側身閃過攻擊,拳腳大開。
  
  邢文本來以為這些是普通的混混,可是交上手以後才發現,他們的身手都不一般!
  
  不僅能躲過他的攻擊,有時甚至能近自己的身,雖然不至於被攻擊到,可邢文也嚇出一身冷汗。他不禁有些後悔,平時應該多練習下功夫的,現在這種狀況還真是難堪。
  
  混混們將邢文和車子圍在中央,一行十多個人輪流上去和邢文交手,幾輪下來,邢文已經汗流浹背,體力開始不支了。
  
  又解決掉一個想偷襲的,邢文靠在車上,喘著粗氣,不對勁!這些人怎麼會這麼強悍,雖然一個人在自己手下過不了十招,可是輪流著來讓自己的體力快速流失,再過一會也許他也會被抓住。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這絕對不是一場單純的強暴事件……這些混混一個個身懷高超的格鬥技術,雖然口頭上十分粗野,但仍舊掩蓋不了他們身上那種嚴謹的氣息,甚至連那個女人也很奇怪,為什麼她跑了那麼久卻沒有奄奄一息,反而還能朝自己喊救命……
  
  想到這裡,邢文一個冷顫。
  
  「你還是乖乖地投降吧……」黃毛突然哼笑出聲,眼神閃爍。
  
  突然,一陣風聲在耳旁響起,邢文下意識地往旁邊一閃,躲開了鐵棍的攻擊,下一刻,後腦被一個重物撞擊,邢文難以置信地回頭,只看到那如花朵般嬌嫩的臉上,綻放著甜美的笑容。
  
  果然有問題……
  
  失去意識前,邢文一陣懊惱,是不是自己太過自信了,看輕了別人……
  
  事實證明,女人和小孩同樣具有殺傷力。
  
  
條件
  「嘟……嘟……」
  
  蘇維看了一眼旁邊焦躁的眾人,示意他們少安毋躁。
  
  「我是李明朗。」直到那邊傳來熟悉低沉的男音,蘇維才將電話設置成免提。
  
  「是我。」
  
  那邊有片刻的靜默,李明朗再開口時聲音中透露出一絲興奮。
  
  「你……有什麼事?」
  
  「是你吧?」
  
  「什麼?」
  
  蘇維調整了下呼吸。
  
  「是你綁了邢文?」
  
  李明朗沒有回答,幾秒後,聲音變得冰冷。
  
  「邢文失蹤了?你認為是我?」
  
  蘇維蒙了,他瞭解李明朗,驕傲如李明朗,是不屑說謊、也不屑用那種手段達到目的的。
  
  「蘇維……」李明朗嘆息一聲,隨即掛斷了電話。
  
  蘇維卻沒了目標。
  
  「媽的!還裝!老子現在就去找他……」
  
  成晨立刻拉住就要往外走的鄭夏陽。
  
  「你怎麼看?」林帆開口問道。
  
  「不是他。」蘇維回答。
  
  「我也覺得不是他。」雲虎皺著眉頭。「他的口氣,不像說謊,倒像不知道這件事……」
  
  「不是他的話……會是誰?」
  
  「邢武正趕回來……呆會兒怎麼給他交代?」
  
  忙了一天仍舊沒有一絲消息,雲虎甚至動用了黑道方面的勢力,卻什麼也沒有查到,綁架邢文的人,手法十分高明。
  
  如今,有最大嫌疑的人也被排除了,眾人愁雲慘澹。
  
  不是單純綁架,如果是為錢,劫匪不至於一整天都不和他們聯繫開條件。那麼,會是誰想要綁架邢文?
  
  李明朗擱下電話,心中一陣悶堵。
  
  蘇維竟不信他到這種地步!四年的時間,蘇維竟還沒有把他當作朋友……
  
  點上煙,李明朗快速撥通了一個電話。
  
  「是李先生啊,咱們可有好一陣子沒聯繫了……」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怪腔怪調的男聲,語氣僵硬,一聽就知道是外國人在說中國話。
  
  「好了懷特先生,我今天不是找你敍舊的。」李明朗打斷那人奇怪的腔調。
  
  「明人不說暗話,你是不是綁了龍魂的總裁?」
  
  「明人不說暗話,這句話我懂……就是,呃,什麼事都要拿到表面上來說,對吧,嘿嘿,這段時間,我的中文造詣可上升了不少……」
  
  「你綁了邢文,對吧?」聽到懷特扯開話題,李明朗反而確定了邢文的行蹤,百分之八十讓這個外國佬綁去了。
  
  「噢!沒有,我只是邀請他作客,他可真難請啊,為了請他,我的寶貝Susan還弄傷了腳,噢,真可憐……那麼漂亮的一雙腳……」
  
  「你找他有什麼用,那個專案已經被他拿走了,綁了他也解決不了問題。」
  
  「呵呵,這有什麼問題?只要他答應再還給我們就好了……」
  
  李明朗皺起眉頭,他討厭懷特用「我們」這個字眼。
  
  「他現在在什麼地方,我想見見他。」
  
  「噢,李先生,你想見他?er……」
  
  「有問題?」「沒問題……當然沒問題,歡迎之至……」
  
  白痴也聽得出來懷特的不情願,李明朗確定位址後,將手機收進懷裡。
  
  「李總,你真的要去?」
  
  「那個懷特可不是個好人,也許他……」
  
  李明朗擺手,徑直下了樓。
  
  他的兩個心腹面面相噓,他們從來沒見過李明朗這種表情。
  
  李明朗的表情肯定有夠僵硬,誰為了心愛的人去救情敵都會這麼僵硬的。
  
  他當然不甘願救邢文,可是就這麼讓邢文被打敗,這種卑鄙的勝利法,他不屑,而且,邢文怎麼能敗在別人手下?他還沒向邢文討回前幾次的場子。
  
  「蘇維,我是李明朗,邢文現在在XXX區XXX號工廠,我現在去找他,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綁架他的人很兇殘。」
  
  掛上電話,李明朗下車,跟著兩個高大的男人進了一個廢棄的工廠。
  
  越過廢舊的場區,李明朗在兩人的示意下鑽進了一個隱蔽的房間。
  
  進入房間後,視線豁然開朗,別看門口那麼小,裡面竟是一個寬闊的車間。
  
  遇面走來一個金髮男子,大約四、五十歲,面容十分英俊,臉上的皺紋更為他增添了絲風塵的味道。
  
  「噢,很高興見到你,李先生。」男人看見李明朗後,便笑著給了李明朗一個熱情的擁抱。
  
  面無表情地等著男人耍寶結束,李明朗四處看了看。
  
  「他呢?」
  
  「你在說我親愛的侄子?噢,他正在休息,昨天他很辛苦……」
  
  「你們對他用刑?」李明朗皺起眉頭,這個外國佬知不知道什麼叫犯罪?
  
  「NONO,我們是文明人,怎麼會用那麼野蠻的方式,他只是太累了。」
  
  懷疑地看了懷特一眼,李明朗說道。
  
  「我想見他。」
  
  「當然可以,這邊來。」懷特微笑著,紳士地引領李明朗穿過長長的車間。
  
  終於,李明朗在盡頭看到了坐在牆角的邢文。
  
  邢文看上去很憔悴,雖然身上沒有任何傷痕,但從他狀態看來,他身體狀況很不理想。
  
  「……邢文?」
  
  李明朗走過去,試探地叫了一聲。
  
  邢文側埋在膝蓋上的頭動了動,緩慢抬起頭來。
  
  觸及到邢文眼神的瞬間,李明朗笑了。
  
  很好,還是那麼堅韌、隱忍。
  
  即使是被困住了,邢文仍舊是一頭野獸。
  
  這樣的邢文,才有資格做他的對手。
  
  被李明朗架著一路狼狽逃跑,邢文粗喘,剛才那激烈的打鬥讓他的體力消失得更快。
  
  「為什麼救我?」
  
  遠遠看見邢武領著一堆人迎面跑來,李明朗勾起嘴角。
  
  「因為我能。」
  
  邢文蒼白的臉揚起一抹微笑,這個人還是這麼自大啊……
  
  面色鐵青的邢武奔到兩人身邊,一把接過邢文,盯著李明朗的眼神犀利無比。
  
  李明朗輕巧地鬆手,聳肩。
  
  「哥!哥你怎麼樣?」邢文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邢武猛地架起哥哥,快步往停車的地方走去,蘇維與一干兄弟緊跟其後。
  
  「你們一在前面動手,懷特就派了大部分人過去,只留了兩個人在車間,我將他們制伏,敲昏懷特後把邢文帶出來了。」
  
  「就這麼簡單?」雲虎問道,他覺得李明朗並沒有說謊。
  
  「還會怎麼複雜?」
  
  李明朗頗為不悅。
  
  「那我哥怎麼會變成這樣?那些人怎麼對他了?」邢武眼神深幽,直直地盯著李明朗。
  
  「這個我也不清楚,他們好像給邢文注射了什麼致幻藥物……至於是什麼,我也不太清楚。」
  
  邢武猛地握緊拳頭。
  
  該死的!該死!
  
  「懷特想讓邢文主動簽定轉讓財產的檔,這樣他就不會背負一點法律責任。」雖然眾人的臉色都不太好,李明朗還是繼續說道。
  
  「但他一直咬牙堅持,保持著清醒……」
  
  手術室的門突然打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摘下口罩。
  
  「醫生!他怎麼樣?!」
  
  醫生搖了搖頭。
  
  「病人心志很頑強,抵抗住了幻覺,但他的頭部遭到過重擊,導致腦部淤血,他現在狀況還算穩定,但如果不及時清理腦部的血塊,很有可能再度進入危險期。」
  
  「那就快清理淤血啊!醫生,請你快點!」邢武一把抓住醫生的手。
  
  「你先冷靜一點。」林帆拉住邢武,微笑著向被嚇到的醫生致歉。
  
  「開顱手術並不是說做就能做的,需要完整的器械和有著腦科專業技術的醫生,本來我們醫院有這方面的人才,可他前幾天出國進行學術研究了,現在整個市裡恐怕再沒人能做這個手術了……」
  
  醫生嘆息一聲,竟就要離開。
  
  邢武掙脫林帆的手,按住了醫生的肩。
  
  「不可能……一定有人可以的……請您幫幫忙……」臉上是兇狠的表情,邢武的語氣卻透著哀求。
  
  「我很抱歉……」
  
  眼睜睜看著邢武露出無助脆弱的表情,眾人心中黯然。
  
  「邢武……」拉住正要衝向手術室的邢武,蘇維突然說道。
  
  「讓我試試吧。」
  
  邢武絕望的眼突然變得明亮。
  
  「對!蘇維,你在D國學了那麼多年的醫,你一定可以的!」
  
  「希望如此。」
  
  蘇維冷靜地說道。
  
  「不過,邢武,」蘇維看向走廊盡頭的手術室,「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如果我將邢文救回來,你在十天內不能見他,不能和他有任何聯繫。」
  
  邢武頓了一秒,眼神突然變得堅定。
  
  「我答應你,但如果你出了差錯……我會讓你一起陪葬……」
  
  邢武當然不會以為,他不答應的話,蘇維就不會救邢文了,但此刻,他不敢賭上那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不敢耽誤一秒鐘,手術越晚對邢文越不利。
  
  蘇維走入消毒室,全身消毒後穿上白大褂,套上手套,走進了手術室。
  
  「手術刀。」
  
  他親手剖開了邢文的皮膚。
  
  「鑷子。」
  
  他親手沾染了邢文的血液。
  
  「棉花。」
  
  他親手賜予了邢文以生命……
  
  「醫生,手術很成功,病人已經脫離了危險,是否送入加護病房?」
  
  「好,注意病人的安全。」
  
  走出手術室,蘇維一身疲憊。
  
  他從未做過一台手術,像今天這麼小心翼翼、這麼費勁心機,也許他一生中不會再有第二次這樣的手術了。
  
  躺在手術臺上的人,是邢文,是他從小就深深眷戀著的人。
  
  沒有人知道,他冷靜的表情下,掩藏著什麼樣的驚濤駭浪;沒有人知道,他用了多大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手不顫抖。
  
  如果他一個不小心……如果……不,他不會讓那個可能出現……
  
  站在眾人身後,蘇維全身顫抖著,陷入了深深的後怕。
  
  邢武倚在加護病房外,透過透明的玻璃,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躺在雪白病床上的人。
  
  邢文還在……他還在……
  
  「邢武……希望你不要忘記答應我的事情。」
  
  邢武如同沒有聽到一般,仍定定看著病房內的邢文。
  
  李明朗靜靜地靠在一旁,眼底沉浸著濃稠的痛苦。
  
  「蘇維……你不要強人所難好不好!」林帆突然開口,和蘇維對視起來。
  
  是,他是很卑鄙……可這是他能抓住邢文的唯一機會了……
  
  蘇維苦笑。
  
  「抱歉……」
  
  「我會走,」邢武沒有移開視線,「答應你的事,我會辦到的。」
  
  只是區區十天而已,算什麼?就算是十個月,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答應……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比生命更重要?只要邢文活著,就比什麼都好……活著,才有希望……
  
  
雷霆
  「我先告辭了。」
  
  李明朗突然出聲,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維收回看著病床的目光,在李明朗身上掃了一圈。
  
  「你受傷了,敷點藥再走吧。」說著,自顧自地走進旁邊的病房裡。
  
  心猛地顫動了一下,李明朗苦笑著跟了上去。
  
  只是小小的一點關注,就會如此雀躍……他中毒太深了……
  
  邢武在病房外又站了許久,囑咐兄弟們好好照顧邢文,轉身離去。
  
  「李明朗。」在門口看見李明朗剛要上車,邢武出聲喊道。
  
  李明朗停下動作。
  
  「什麼事?」
  
  「你就這麼放棄了?」
  
  挑眉,李明朗好笑地看著邢武。
  
  「你不會想借我來牽制蘇維吧?」看到邢武確切的眼神,李明朗艱難地扯出一抹笑。
  
  「抱歉,我想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我在蘇維心裡的份量……沒有你想像的那麼重……」甚至不如你邢武……李明朗沒有把這句說出口,驕傲如他,無法親口說出這個事實。
  
  「你不需要做什麼……只要你在這十天讓蘇維沒時間對我哥做什麼事就行。」
  
  「我為什麼要幫你?」
  
  聞言,邢武揚起燦爛的笑容。
  
  「只要你能做到,奧瑪就歸你了。」
  
  李明朗驚訝。
  
  「你想……」
  
  「現在你會不會幫我了?」像是沒看到李明朗臉上的表情一樣,邢武笑眯眯地問道。
  
  「我接受。」
  
  注視著邢武臉上溫暖的笑容,李明朗一陣讚賞。
  
  邢家兄弟果然不是池中物……不惹到他們就無關緊要,如果膽敢捋他們的虎鬚,下場必定不會好到哪去。
  
  三天的時間裡,邢武便查到了M國奧瑪公司最秘密的資料,奧瑪的漏洞和弱點被他翻了出來,清清楚楚地擺在明面上,他又聯繫了幾個朋友,聯合打壓奧瑪的市場……
  
  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通過林帆瞭解邢文的事,邢文什麼時候清醒的、吃了什麼、狀況怎麼樣、情緒如何……邢武全部都要知道,弄得林帆叫苦不迭。
  
  第四天早上,懷特夫婦還在睡夢中時,女傭的聲音突然響起在門外,懷特夫人十分生氣,她昨天才回到M國,好不容易倒過了時差,卻被人打擾了美夢。
  
  「夫人……有幾個客人要見您。」
  
  「不見不見!讓他們走……」懷特夫人本來以為以那個女傭那麼小的膽子,應該立刻消失才對,誰知道那懦弱的聲音又說了起來。
  
  「夫人……請您見見他們……有律師、還有員警……」
  
  懷特夫人一個激靈,從床上彈了起來。
  
  「怎麼了?寶貝?」懷特先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手攬住她纖細的腰。
  
  「見鬼!有員警到家裡來了……Shit……。」
  
  那嬌豔的小嘴不斷吐出污穢的詞語。
  
  「什麼?!」懷特先生也清醒了。
  
  兩人立刻穿上衣服,走出臥室。
  
  大廳裡坐著幾個高大的男人,看裝束不難猜出他們的職業,正如女傭所說,有律師,有員警,甚至還有醫生。
  
  懷特夫人看見坐在沙發中央的男人時,臉色刷一下變得慘白。
  
  「早安,美麗的懷特夫人,或者我應該稱呼您為,姨母?」
  
  高大英俊的男人禮貌地笑著,吐出一口流利的M國口語。
  
  「邢武……」
  
  懷特夫人、龍與繡怔然望著如紳士一般的邢武,一時說不出話來。
  
  「噢,寶貝,這就是你的另一個侄子?果然是儀錶堂堂啊……」懷特先生開始賣弄他的中文。
  
  提到侄子,龍與繡的臉色更加難看,她沒有忘記自己當年是怎麼羞辱邢武的……
  
  「邢武,你這是什麼意思?」
  
  「哦,我忘了介紹了。」邢武輕笑著,一一介紹起沙發上的人來。
  
  「這是我的朋友M國C州州長的兒子克米爾先生,這位元是國際律師組織的駐M國律師事務所的陳律師,這位是C州F市警局的布萊恩警官……」
  
  懷特先生的臉色隨著邢武的介紹變得鐵青。
  
  那天在C國,被那個可惡的李明朗擺了一道,他一回公司就發現邢氏的龍魂向自己發出攻擊了,這幾天他一直在和龍魂交手,好不容易昨天龍魂停止了一切活動,他才能好好休息一下。為什麼邢武會突然這麼得意地出現在M國,難道他已經掌握了有力的證據?可他那天並沒有留下什麼痕跡啊……
  
  「懷特先生、懷特夫人,你們被懷疑涉嫌一宗謀殺案,我奉命請你們去警察局協助調查。」
  
  沒等懷特反應過來,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銀色手銬已經掛在了他手上。
  
  「這是拘捕令,請您合作。」
  
  一份檔在他面前展開,懷特有些心虛。
  
  「你們不能這麼對我!我是合法公民!」
  
  布萊恩警官沒有說話,旁邊的陳律師揚起職業笑容。
  
  「您有權保持沉默,也有權上訴,但從現在起,您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一行人起身就要離開,龍與繡突然拉住邢武袖子,大喊。
  
  「邢武!你不能這麼做!我是你姨媽啊!」
  
  邢武嗤笑。
  
  「那你們謀害我哥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是你侄子?」毫不留情地扯開龍與繡的手。
  
  「不要用那招來對付我,我不是我哥,沒有那麼善良。」
  
  龍與繡一個重心不穩,跌在了地上。
  
  「你就不看在你媽的面子上……老爺子還養了你兩年啊!」
  
  「關你什麼事?」邢武冷冰冰地說道。
  
  「他們對我好,關你什麼事?要不是看在他們的面子上,我連你兒子一塊兒弄進去。」
  
  說完,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請上路吧,姨媽。」警官扯著滿臉絕望的龍與繡上了車,邢武跟著上副駕駛席。
  
  其實懷特那天確實將痕跡銷毀得一乾二淨,邢武花了很多時間都沒有找到一絲證據。然而,想要整跨一個人並不是那麼難,邢武只是動了動在M國的關係,找了那個在M國很有來頭的同學,很輕易就查到了懷特的過往。他本來還在為難,安一個什麼罪名給懷特好,沒想到,懷特竟然真的殺過人,這樣更加節省了他的力氣。
  
  只要被送進監獄,管他什麼罪名,受過關照的監獄長會好好招待他們的。
  
  那個曾經在B市上過大學的同學——克米爾,在C州可謂是能一手遮天的人物。在C國沒有辦法對付懷特,他只好拿出公司在M國的利益,請克米爾辦事……
  
  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陰暗面,比如有些人,看見可愛的動物,會有掐死它們的念頭,或者有的人經常會亂砸東西……邢武的陰暗面,則與邢文有關係,任何傷害了邢文的人,都會是他的仇人,報復起來絕不留情。
  
  處理完一切事宜後,邢武莫名的空虛。
  
  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吶喊著:邢文……邢文……
  

抉擇
  邢文醒來的第一感覺是痛。
  
  眼睛刺痛、腦子鈍痛、全身痠痛。
  
  死都沒這麼痛,他苦笑。
  
  突然,一片陰影籠罩在他身上,他抬頭,那人背對著燈光,面容有些模糊,他眯起眼看了好一會兒才看清是誰。
  
  「蘇維……」
  
  「感覺怎麼樣?」
  
  「還好。」
  
  「我給你檢查一下。」
  
  說完,蘇維熟練地拿起聽診器開始檢查。
  
  聽著邢文有力的心跳,蘇維慶倖之餘心頭卻湧上一絲遺憾,
  
  邢文睜開眼時,那眼睛裡的迷茫讓他心疼,同時也興起了一個奇怪的想法——如果邢文就這麼像那些小說裡的主角一樣,失去了以前的記憶,他可以重新認識邢文,和邢武站在同一起跑線上……那時,自己會不會有一點機會?
  
  身為腦科醫生,蘇維知道人類的腦子有多脆弱,間歇性失憶是很常見的。
  
  當看到邢文的眼神恢復清明,聽到輕喊出他名字的時候,他就知道一切都不可能了。
  
  蘇維在心裡嗤笑自己的異想天開。
  
  「恢復得不錯。」
  
  摘下聽診器,蘇維說道。
  
  「再好好休息幾個星期,就可以完全恢復了。」
  
  「我昏迷多久了?」
  
  「兩天。」
  
  邢文應了一聲,閉上眼睛。
  
  「很困?先不要睡,吃完藥再睡。」
  
  迷迷糊糊吃完藥,邢文突然問道。
  
  「當時的情況是怎麼樣的?」邢文知道自己當時吃的是什麼藥,懷特強迫他吃下藥後,興高采烈地給他介紹起那藥。
  
  MG34,魔幻國度,世界上僅存的幾種純度很高的迷幻藥品之一,它的功效就是讓人失去神智,完全聽命於別人的話,只要有人在耳邊說話,吃了MG34的人就會去照做,如果沒有完成任務,內心就會產生一種煩躁感,然後那感覺會迅速擴大,幾小時後就會讓人狂躁不已,胡亂發瘋。
  
  現在想來,那情形讓邢文一陣後怕。
  
  當時他已經快要無法控制自己了,假如李明朗再晚幾分鐘來,說不定他真的會和懷特簽定轉讓檔……
  
  「還好你抵抗住了藥性,如果是在之後的狂躁期,我也沒有辦法救你……」
  
  「是你救了我?」邢文注視著蘇維不再幼稚的臉龐,感激地笑。
  
  「謝謝你。」
  
  蘇維耳朵莫名地紅了。
  
  「那……他們呢?」
  
  「哦,都去處理奧瑪的事情了。」
  
  邢文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有問出口。
  
  他想知道邢武的事……邢武現在怎麼樣,是什麼狀態……可是對方是蘇維,他又問不出口。
  
  「你先休息吧,現在都淩晨3點了。」
  
  蘇維收拾著桌上的東西,邢文疑惑。
  
  3點還在守著他?
  
  彷彿看出了邢文在想什麼,蘇維又補充道。
  
  「我只是碰巧醒來,這幾天你情況還不太穩定,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醫院——我就住在隔壁。」
  
  邢文點頭,躺回床上。
  
  「你先休息吧。」
  
  走出房間的蘇維沒有發現,邢文閉上的眼睛又睜開了,正盯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二天,林帆和成晨到醫院看望邢文。
  
  對於這兩個人,邢文當然有話就說。
  
  「邢武啊……他這兩天可忙了,忙著處理奧瑪的事……」
  
  「你說他要對付奧瑪?」
  
  「懷特膽敢這麼對你,就應該想到被你們對付的一天。」
  
  「那他……」為什麼不來看他?難道真的忙得一點空都抽不出來?可是報復奧瑪的本意不是因為他受傷了嗎?邢武怎麼會如此本末倒置?
  
  「他是不是受傷了?很嚴重?」邢文突然從床上撐起身體。
  
  「你給我說實話,林帆,他究竟怎麼了?」
  
  「小心!你先躺回去……」林帆立刻上去扶住邢文。
  
  「他真的沒事,他這兩天為了扳倒奧瑪,都弄得茶飯不思了。」
  
  「帶我出院,我要去見他。」
  
  「邢文……呵呵,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這麼差,還是不要出去比較好……」林帆尷尬地笑了笑。
  
  邢文沒有出聲。
  
  林帆和成晨又待了近一小時才離去,邢文在床上躺了許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他艱難地從床上爬起,撈過一旁的枴杖,一步步向門口走去。
  
  身體軟軟的,沒有一絲力氣,肌肉也痠痛無比。
  
  可是……他想見邢武……
  
  邢武一定出事了!不然不會兩天都不出現在自己面前……林帆他們一定是隱瞞著自己……越這麼想,邢文心裡越急。
  
  「砰!」肉體倒地的聲音讓剛好走到門口的蘇維一陣心慌,他衝進病房,看見邢文倒在地上顫抖著。
  
  「邢文!你這是幹什麼!快躺回去!」
  
  「不……我要出去……」邢文想掙開蘇維的手,那雙手卻像鉗子一樣,緊緊地箍著他。
  
  「出去?你別發瘋了,你至少要在醫院休養兩個星期……我扶你上去躺著。」
  
  「不!我現在就要出去,我要去見邢武……你別攔我,蘇維……」
  
  蘇維像是沒有聽到一樣,用力將邢文拖到了床上。
  
  「你不用出去,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邢武的情況。」
  
  按住邢文還在亂動的肩,蘇維緩緩地說道。
  
  「他沒事,只是暫時無法來見你而已。」
  
  邢文漸漸平靜下來,望向蘇維的眼睛。
  
  「你應該知道,我蘇維從不說謊。」
  
  「好好休息吧,他很快就回來見你的。」
  
  那輕柔的聲音像是咒語,邢文閉上眼睛,心情慢慢平復,不一會兒便進入了夢鄉。
  
  沒有開燈,房間裡一片昏暗,藉著窗外透過窗戶照進來的月光,蘇維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床上的人,眼神蕩漾著令人心悸的溫柔。
  
  他起身走到床前,伸出手撐在邢文腦袋兩側,傾身。
  
  緩慢地彎腰,直到面部已經可以感覺到邢文的鼻息。
  
  那溫熱的氣息灑在臉上,癢癢的。
  
  靜默三秒,三秒時間的流逝仿若千年,蘇維艱難地挺直身體,拉開了與邢文的距離。他走到門前,回頭深深地望了邢文一眼,開門離去。
  
  走到吸菸區,蘇維點起一跟煙,靠在椅子上。
  
  黑暗中,菸頭的火光忽明忽亮。
  
  他終究是自私的。
  
  自私到看不得邢文有一點痛苦……邢文痛苦,他的心也被揪起來,他再也無法忍受這種痛了。
  
  終於到了該放手的時候了。
  
  就讓那抹陽光,永遠駐留在心裡。
  
  掏出手機,蘇維找到那個陌生的號碼,發出一條短信。
  
  「我們的約定作廢吧。」
  
  輕笑著摁滅菸頭,扔進垃圾筒,他又撥出另一個號碼。
  
  「……是我,你什麼時候回D國……好……後天吧……」
  
  
番外——文武相性一百問
  今天,刺蝟榮幸地請到偶滴朋友兼忠實讀者,惡&螃蟹!大家鼓掌歡迎!
  現在,就讓兩位訪問一下我們滴兩位主角。
  
  1.請問你們的名字是?
  文:邢文。
  武:邢武。
  
  2.二位的性別是?
  文:男。
  武:男^ ^(轉頭,這麼明顯的問題需要問嗎?)
  
  惡被PAI飛,螃蟹擦汗,繼續發問。
  
  3.二位年齡分別多大?
  文:嗯,29+23,自己算。
  武:21(嗯?29是什麼?)
  
  惡:俺想到一個作者——老草吃嫩牛,呃,不,是老草被嫩牛吃……
  再次被PAI飛。
  
  4.請問認為對方的性格怎麼樣?
  文:很陽光,溫暖得讓人想靠近……
  武:隨和,淡定,溫柔……
  
  惡:兩位確定你們不是在互相吹捧嗎?
  螃蟹:那叫情人眼裡出西施!
  
  5.最喜歡對方哪一點呢?
  文:全部。
  武:哥……我也是……(兩人深情對視……)
  
  惡:打住!打住!再看下去情況可能會有變……
  
  6.最不喜歡對方的哪一點?
  文:他總是隨時隨地會……(螃蟹:省略號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武:他總是不讓我隨時隨地……(螃蟹疑惑:省略號真的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文微笑,武繼續燦爛。
  
  7.二位有最難忘的往事嗎?
  文:他小時侯掉進水溝。
  武:和他確定關係的那天。
  文:從那天開始就決定好好保護他。
  武:永遠都不會放手。
  
  螃蟹:惡,你在幹嘛?
  惡:風太大,眼睛進沙子了……
  螃蟹疑惑:可這裡是室內耶……
  
  8.有沒有最開心的往事?
  文:再次遇到他。
  武:什麼叫再次遇到?哥……你還有什麼沒告訴我?(惡:請注意,你還沒有回答問題……)好了好了,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都最開心,(轉頭)哥!你說啊……什麼再次……
  
  螃蟹:給他們一點時間更加瞭解對方吧……
  
  9.有沒有討厭的事情?
  文:有人傷害了我身邊的人。
  武:他跟蘇維在一起。
  
  10.二人有沒有偷偷的約會過?
  文:好像以前都是偷偷進行的……
  武:哥,我們明天去約會吧,去香山公園怎麼樣?不然就去國外……
  
  被無視的螃蟹含淚,數著角落的蜘蛛網。
  惡:= =…
  
  11.請問您是攻是受?
  文(微笑):……
  武(燦爛的微笑):你認為呢?
  
  螃蟹拭汗:好吧,當我沒問。
  
  12.那請問是什麼決定的?
  文(繼續微笑):……
  武(更加燦爛的微笑):你認為呢?
  
  螃蟹&惡:= =||
  
  13.請問周圍的人知道了你們的關係了嗎?
  文:只要家人和朋友理解就好了。
  武:知道了也沒關係,我只在乎哥哥。
  文:……小武……
  武:哥……
  
  惡:請打住!下一題!
  14..那周圍人有什麼樣的反應嗎?
  文微笑:祝福。
  武:我不在乎。
  
  15.如果以一個動物來形容對方您覺得是什麼呢?
  文:狼和狐狸的結合體。
  武:豹。
  
  16.平時怎麼稱呼對方的?
  文:小武、邢武。
  武:哥。
  
  惡:連#¥……**%#的時候都叫哥嗎?實在是太和諧了……
  被PAI飛……
  
  17.那又希望對方怎麼稱呼您呢?
  文:喜歡他用撒嬌的聲音叫哥。
  武:如果他能叫親愛的……(看了看微笑的文)不過好像不太可能……
  
  18.如果有來世,你們希望還能和對方在一起嗎?
  文:現在已經是來世了,呃,當然下一世仍然想和他在一起!
  武:嗯,永遠都要和他在一起,(轉頭)哥,為什麼你說這是來世啊?
  
  惡:又開始了……
  
  19.覺得對方誰的外遇可能性最大?
  文(微笑):不可能。
  武:我對別人沒有反應。
  
  惡&螃蟹:……需要這麼絕……對……嗎……
  
  20.覺得自己外遇可能性大,還是對方可能性大?
  此題可以忽略。
  惡:刺蝟!你在刪我戲份嗎!?
  
  哪有啊……= =||
  
  21.請問二位第一次見面的地方是那裡?
  文:病房裡,那時他是個剛出生的嬰兒。
  武:不記得了……自從有記憶起他就在身邊。
  
  惡:青梅竹馬……萌啊萌啊……
  螃蟹拭汗。
  
  22.請問對方什麼毛病看了最讓您不爽?
  文:此文的回答請參看第六問。
  武:同上。
  
  23.二位有吵架過嗎?
  文:如果產生意見分歧,我們會用文明理智的方式解決,不需要吵架。
  武:從不會和他吵架。
  
  24.在第一次見面時對方給您什麼樣的印象?
  文:這個可愛的孩子,是我的弟弟。
  武:都說忘記了!還問!
  
  惡:……他心理不平衡。
  
  25.如果對方過生日您要送什麼禮物呢?
  文:做一頓好吃的,親手烤一個生日蛋糕。
  武:一個晚上不睡。
  
  文眼角抽了抽。
  
  26.為什麼要送這樣的禮物?
  文:他應該會感到溫暖。
  武:他會喜歡的。
  
  文眼角再抽。
  
  27.請問你們已經發展到什麼地步了?
  文:除了結婚。
  武:我想補完上面的遺憾。
  
  28.請問二人的第一次約會是在哪裡?
  文:是指互通心意後嗎?在家裡。
  武:家裡。
  
  29.請問當時氣氛怎麼樣?
  文:很激動……
  武:感覺很新奇,很刺激。
  
  螃蟹:= =|什麼樣的約會會這麼刺激?
  
  30.請問是哪一方先告白的?
  文:哦,是我吧。
  武:是我。
  
  惡:……
  
  31.覺得做什麼事情時最幸福?
  文:看著他笑的時候。
  武:和他在一起的時候。
  
  32.覺得對方是全心全意的愛您嗎?
  文:是的。
  武:當然。
  
  33.請問二位有沒有什麼自卑的地方?
  文:太過優柔寡斷。
  武:不完美。(惡:……這傢伙好像有點欠揍。)
  
  34.請問可以原諒對方的變心嗎?
  文:他不會。
  武:同上N+1次。
  
  螃蟹:-0-!好堅定……
  
  35.會以因為某事迫不得以對對方說謊嗎?
  文:不會。
  武:……不會。
  
  螃蟹:省略號真的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被PAI飛。
  
  36.看到對方什麼時候最讓您臉紅?
  文:他說情話的時候。
  武:他露出性感表情的時候……
  
  惡:請注意,這裡還有小孩子……那個誰啊,把你兒子抱開啊,快踩到我們話筒的線了……
  
  37.您希望對方怎麼稱呼您?
  文(疑惑):這個問題似乎問過了?。
  武:是問過了。
  
  惡:刺蝟!你怎麼排的?問題重複了!
  聳肩,這是霧容JJ提供的資料……不關我事,飄走……
  
  38.請問對方做出什麼事情覺得他不愛你了?
  文:至今沒有。
  武:沒有。
  
  39.有覺得自己開始變心的時候嗎?
  文:沒有。
  武:沒有。
  
  40.請問你們的愛情表達方式是怎麼表達的?
  文:不需要表達,在一起自然就有感覺了。
  武:不分開。
  
  41.請問對方的口頭禪是什麼?
  文:哥,再來一次。(惡噴鼻血中,螃蟹疑惑地眨眼)
  武:好啊。
  
  惡&螃蟹:……
  
  42.你有毛病嗎?
  文:此問題答案請參考第33問。
  武:同上。
  
  惡:刺蝟,你確定你不是在偷懶?
  有嗎……呵呵……那個……嘿嘿……
  
  43.那請問對方有毛病嗎?
  文:容易吃醋。
  武:不能立刻拒絕向他表達愛意的人。
  
  44..請問對方怎麼時候會讓你心跳加快?
  文:露出壞壞的表情的時候。
  武:任何時候。
  ……
  
  45.請問對方喜歡吃些什麼?
  文:葡萄。
  武:葡萄。
  
  螃蟹:喜好一樣呢……
  
  46.請問自己有什麼習慣嗎?
  文:抱著他睡覺。
  武:總是不自覺地笑出來,似乎還很燦爛。
  
  47.請問以一朵花來形容對方是什麼?
  文:玫瑰。
  武:向日葵。(惡:你確定那個是花不是果實嗎?)
  
  48.覺得對方的哪一點最性感?
  文:……(惡:需要思考這麼久嗎?)我只是在數……
  武:全部。
  
  49.如果對方約會遲到了1個小時,那您會怎麼辦?
  文:猜想他是不是出事了,開始聯絡。
  武:把自己的時間調慢。
  ……
  
  50.請問對方說什麼會讓您沒轍?
  文:用撒嬌的聲音叫哥。
  武:叫我的名字。
  
  51.是否覺得兩人之間的愛是永恆的?
  文:是。
  武:嗯,沒錯。
  
  52.是根據什麼決定的攻受關係?
  文:……
  武:這次我來說,請參照第12問。
  ……
  
  53.對這樣的情況滿意嗎?
  文:不滿意的時候我會……
  武:……
  
  螃蟹:555555有沒有人告訴我,省略號到底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啦……
  
  54.初次是在哪裡發生的?
  文:宿舍裡。
  武:他學校的宿舍。
  
  55.當時的感想?
  文:有一種很揪心但溫暖的感覺。
  武:終於。
  ……
  
  56.當時對方如何?
  文:獸化。
  武:很棒。
  
  57.初夜的隔天一早,第一句話是?
  文:去洗臉。
  武:好。
  ……
  
  58.一週大約做幾次?
  文:秘密。
  武:每天。
  ……
  
  59.理想是一週幾次?
  文:無所謂。
  武:我要求不高,一週三十次差不多了……
  
  惡:喂,你是禽獸嗎?
  被PAI飛。
  
  60.是什麼樣的H呢?
  文:很激烈……
  武:感覺非常棒。
  
  61.自己最敏感的地方在哪兒?
  文:胸。
  武:脖子。
  
  62.對方最敏感的地方在哪兒?
  文:脖子。
  武:胸、腰,還有很多地方都很敏感。
  
  63.對於H時的對方,你有什麼想講的?
  文:不要說那麼多奇怪的話。
  武:……我感覺你很喜歡。
  ……
  
  64.是喜歡做呢還是討厭做呢?
  文:是男人都不會討厭吧。
  武:那是我的愛好。
  
  惡:BH的一對……
  
  65.平常是什麼樣的情況下會想做?
  文:覺得他性感的時候。
  武:想做就做。
  
  螃蟹:我想到了一句廣告詞……
  
  66.有想嘗試做做看的地點嗎?
  文:小武,我們還有什麼地方沒做過?
  武:讓我想想。
  
  惡(黑線):……這兩隻。
  
  67.是在做之前還是之後淋浴?
  文:都有。
  武:他很愛乾淨。
  
  68.有和對方以外的人做過嗎?
  文:沒……(螃蟹崩潰:省略號真的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有沒有人能告訴我~~)
  武:沒。
  
  69.在做的時候,兩人有約好什麼嗎?
  文:沒。
  武:沒。
  
  70.對於「沒有感情也沒關係,只有得到對方的身體就可以了」是如何看待的?
  文:我不會強迫他。
  武:如果他沒有愛上我的話。
  ……
  
  71.對方被強暴了怎麼辦?
  文:先安慰他,暗中報復。
  武:狠狠擁抱他,然後找到兇手,男的哢嚓掉示眾後槍斃5分鐘,女先變性了賣去T國表演。
  ……
  
  72.是在做之前還是做之後比較不好意思?
  文:為什麼要不好意思。
  武:同上。
  ……
  
  73.要是好友說「只有今晚,我很寂寞」然後要求發生關係,你會怎麼做?
  文:說聲抱歉,然後表明自己已有戀人,離開。
  武:敲昏,扔後巷。
  
  74.覺得自己技術如何?
  文:自我感覺……良好。
  武:非常棒。
  文:……
  
  75.對方的技術好嗎?
  文:很好,完全歸功於我的教導。
  武:……
  
  76.在做的時候,最希望對方說什麼?
  文:什麼都別說就好。
  武:我愛你。
  文:我沒有說過嗎?
  武:說過嗎?
  文:……
  
  77.在做的時候,最喜歡看到對方的什麼表情?
  文:還用問,當然是享受。
  武:難以忍受又咬牙不出聲的隱忍表情……
  ……
  
  78.覺得和戀人以外的人發生關係也無所謂嗎?
  文:不。
  武:不會發生。
  
  79.對SM之類的有興趣嗎?
  文:沒興趣。
  武:沒興趣,如果他想……
  
  80.要是對方突然不再需要你的身體了,你會怎麼辦?
  文(微笑):精神。
  武:在一起就好。
  
  81.對於強暴有什麼樣的想法?
  文:不覺得誰敢對我產生這種想法。
  武:不覺得誰能對我實施這種想法。
  
  82.在做的時候,覺得什麼是最累人的?
  文:整晚都在做。
  武:……不會累。
  
  惡:……噴鼻血。
  
  83.到目前為止,在哪裡做過最興奮最驚險的一次。
  文:家裡的浴室。
  武:當時老媽就在門外,很興奮。
  ……
  
  84.有過受君主動要求的嗎?
  文(微笑):第一次就是。
  武:我希望他經常主動……
  
  85.當時攻的反應是?
  文:很激動。
  武:快要失去理智。
  
  86.攻有做過強暴的行為嗎?
  文:沒有。
  武:沒有。
  
  87.當時受君的反應是?
  此問題可以無視了。
  
  88.對於H的對象,有具體的理想嗎?
  文:就是他。
  武:我說過我對別人沒有反應。
  
  惡:你在說你X無能嗎?
  被PAI飛。
  
  89.對方有滿足你的理想嗎?
  文點頭。
  武:很滿足。
  
  90.在做到時候用小道具麼?
  文:還沒試過。
  武點頭,摸下巴:可以嘗試下……
  
  惡兩眼放光。
  
  91.你的第一次是在什麼時候(幾歲)?
  文:18歲……(有沒有人能告訴我……省略號……螃蟹無力)
  武:16歲。
  
  92.那時是和你現在的戀人嗎?
  文:是……(螃蟹:……)
  武:是。
  
  93.最喜歡被吻哪裡?
  文:唇。
  武:嗯,同上。
  
  94.最喜歡吻對方哪裡?
  文:同上。
  武:一樣。
  
  95.H時,對方最愉悅是在什麼時候?
  文:我主動。
  武:高潮時。(惡:……好想看)
  
  96.在做的時候,腦子裡都在想什麼?
  文:沒空想東西。
  武:他。
  
  97.一個晚上通常都做幾次?
  文:沒空記下來。
  武:沒算過。
  
  98.在做的時候,是自己脫衣服還是對方來脫?
  文:衣服一向是互相脫的。
  武:同上,不過我喜歡看他自己脫衣服。
  
  99.對你而言,做愛是?
  文(微笑):很健康的運動。
  武:表達愛意的互動。
  ……
  
  100.辛苦了!那麼現在和對方說一句最想說的話!
  文:回家吧。
  武:嗯。
  
  惡:喂喂~那經典的三個字不是應該現在說嗎?
  螃蟹拉著抓頭的惡絕塵而去……
  
  鞠躬~
  感謝各位的光臨~感謝霧容提供的材料~
  同時感謝文武兩兄弟、惡惡和螃蟹~
  感謝JJTV對本節目的支持~
  

永遠
  邢武站在病房門口,突然有些猶豫。
  
  搭在門把上的手顫抖了一下,才緩緩推開房門。
  
  邢文坐在床上,側頭看著窗外的花園,聽到聲響後轉頭。陽光從窗戶傾瀉進來,籠罩在他身上,在髮絲和衣服邊沿繡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華。
  
  邢武恍惚,那金色的一片有些刺眼。
  
  四目相對。
  
  任何言語用來形容那樣的眼神,都顯得蒼白無力。
  
  邢武按住內心狂躁洶湧的情感,走到床邊,輕撫過邢文的頭髮。
  
  「你瘦了。」
  
  「才幾天時間,能瘦到哪去?」邢文微笑。
  
  「也對。」
  
  邢武勾起嘴角。
  
  夜晚,醫院大部分人都下班了,邢武告訴看護邢文的護士,他會照顧邢文的,不用晚上再來查房了,小護士在邢武挑逗曖昧的目光下立刻失陷。
  
  邢武喀啦一聲關上窗戶,笑得陽光燦爛。
  
  看著弟弟臉上那堪比花朵的笑容,邢文不由地打了個寒戰。
  
  關了天花板的大燈,只剩下床頭的臺燈散發著淡淡的橘黃色光暈,邢武噙著笑,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邢文注視著那一臉的傻樣,不禁伸出手揉了揉邢武的頭。
  
  抓住在自己頭上肆虐的手,邢武踢了鞋,滋溜一下爬上床,側躺在床上,摟住邢文的腰,臉埋在了邢文胸口。
  
  溫熱的氣息灑在胸口,邢文恍惚,那綿長的呼吸透過胸前的皮膚,傳達到了心臟深處。撲通、撲通……他已經分不清那聲音到底是誰的心臟在跳動了。
  
  灼熱……
  
  邢武濃重的呼吸近在耳邊,邢文突然覺得口幹舌躁。
  
  伸出手,一下下撥弄著邢文病服上的扣子,邢武眯著眼,偶爾不小心透過中央的縫隙滑過胸前那光滑的皮膚,邢文覺得被邢武觸摸的地方開始發燙。
  
  當胸前的動作變得越來越粗暴時,邢文乾咳一聲,準備推開邢武。
  
  「……醫院的衣服,弄壞了要賠的。」
  
  收回玩弄扣子的手,邢武微微側頭,輕易地佔領了邢文的唇。
  
  輾轉吸吮、糾纏,舌頭一遍遍刷過對方的口腔,有點苦,帶著藥物的味道,可是很喜歡。
  
  終於被放開,邢文微喘,笑著問道。
  
  「幹嘛呢?」
  
  邢武沒有說話,只是用晶亮的眼神注視著他。
  
  黯淡的燈光下,邢文覺得那雙眼睛莫名地吸引他,濕潤、帶著情慾的眼神,讓自己渾身發熱。
  
  邢武坐起身,抬手褪掉了身上的T恤,扔在一旁。
  
  小麥色緊實的肌肉讓邢文心中一緊,邢武看著哥哥的神色,嘴角微咧。
  
  他傾身附在邢文上方,兩腿叉開在兩側,手指撫上那緊窄的腰,輕易就將邢文身上的藍條病服褪了下來。
  
  「哥……」終於開口,邢武的聲音乾澀而沙啞。
  
  低頭輕舔著邢文脖頸,手也不閒著,一直向下滑,直到碰到了火熱的阻礙,才輕輕握住。
  
  邢文呼吸變得濃重,他微微撐起身子,含住了一直在眼前晃蕩的耳垂。
  
  「嗯……」邢武立刻敏感地呻吟一聲,隨即抬起頭,有些惱火地看著邢文。
  
  邢文輕笑,那笑容包含著寵溺和一絲無奈。
  
  在被撥弄得差不多,邢文感覺自己已經無法控制的時候,那一直動作的手卻離開了,邢文睜開微閉的眼,迷惑地看著弟弟。
  
  邢武微紅的臉龐上有著汗液的痕跡,嘴唇因為剛才的啃咬變得紅潤,微微發腫。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邢文調整呼吸。
  
  邢武咬著牙,跨坐在邢文身上,扶著邢文站立得直直的堅硬就往自己後面送去。
  
  「小武!」邢文低喊。
  
  是疼。
  
  沒有經過潤滑,怎麼可能就這麼直接進入,邢武的鹵莽讓兩人都鑽心的疼。
  
  「你先下來……」
  
  邢文皺眉,伸手托開邢武的臀。
  
  胡亂地在身上抹了兩下,邢文伸出一根手指,輕刺進那緊閉的洞口。
  
  經過汗液的潤滑,那裡稍微適應了手指的進入。
  
  邢武卻等不急了,他撥開邢文的手,再次跨坐在哥哥身上。
  
  「別……」
  
  沒有用。
  
  邢武彷彿沒聽到一樣,只是皺著眉頭,咬牙繼續往下坐。
  
  「會受傷的……」
  
  「做吧……」感受到那漸漸進入自己體內的火熱,邢武低聲說道。
  
  「幹我,哥。」
  
  那低沉的聲線顫抖著,甚至帶著一絲請求。
  
  邢文渾身止不住地發緊。
  
  他知道邢武為什麼這麼反常……那天,邢武一定是看到了他那麼脆弱的一面,一定……
  
  「狠狠地幹我啊……」
  
  邢武的聲音變得狂躁,他猛地抬腰,然後狠狠地坐了下去。
  
  下體傳來撕裂一般的痛,可是他不在乎……只有這樣,他才能感覺到邢文……感受到那鮮活的生命力……
  
  「呃……小武……」
  
  邢文一陣苦澀的心疼,吻上那顫抖的、發白的唇,開始緩慢抽送。
  
  他的邢武,總是這麼默默承受著痛苦,總是一言不發,前世是這樣,這一世還是這樣……究竟要怎麼做,才能讓他對自己完全敞開心扉?
  
  「小武……說出來……為什麼痛苦?」
  
  輕舔過邢武神情苦痛的臉頰,邢文在弟弟耳邊柔聲問道。
  
  「說出來,給哥哥聽。」
  
  「嗯……哥……」被邢文大力貫穿著,邢武的聲音顫抖。
  
  「不要離開我……」
  
  「哥……別丟下我一個人……」
  
  注視著那張堅毅臉上流露出的脆弱表情,邢文抬手勾住邢武的下巴,狠狠地吻住蒼白的唇,帶著仿若一生相濡以沫的味道。
  
  「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永遠有多遠,邢文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一生,他的心臟只會為邢武如此激烈的跳動,他想一直抓住的,也只有邢武一個。
  
  僅此而已。
  
  

婚禮(終章)
  婚禮是在B市的索非婭教堂舉行的。
  
  天空很藍、很高,從頭頂一直延綿到天邊的盡頭。
  
  來賓們一個個帶著笑容走進教堂,被成晨和鄭夏陽領著坐下。
  
  龍琴笑眯眯地推開化裝間的門,伴娘正急忙給新娘上妝。
  
  「我來吧。」
  
  「阿姨!」樓曉雨聽到聲音立刻轉頭,嬌豔的臉上是幸福的、微薰的表情。
  
  「還叫阿姨?」接過伴娘手上的粉底,龍琴拉長了臉。
  
  「嗯……媽……」
  
  「呵呵,這才是像話嘛……」
  
  兩人邊說話,邊打扮,伴娘也在一旁笑個不停。
  
  「在說什麼呢,笑得這麼開心。」邢文靠在門邊,看著兩人。
  
  樓曉雨恍惚。
  
  他就這麼隨意地靠在門上,白色的西服將他的身形襯托得更加高大修長,嘴邊那抹笑容懾人心魄。
  
  「女人家的悄悄話,怎麼,你想聽?」看見邢文吊兒郎當的樣子,龍琴嗔道。
  
  「我哪敢啊……」
  
  聳肩,邢文立刻向母親討饒。
  
  「好了好了,媽先出去了……」說完,龍琴丟下工具,經過門口時還掐了邢文一把。
  
  樓曉雨笑了。
  
  「你媽真逗。」
  
  「別忘了,她現在也是你媽。」邢文走到樓曉雨身後,望向鏡子裡那個美麗的女子。
  
  「你今天很漂亮。」
  
  「你還會說甜言蜜語啊?」
  
  「不好聽?」邢文挑眉。
  
  「好聽……」
  
  教堂外。
  
  邢武蹲在樹下,遠遠望著人潮洶湧的教堂。
  
  「邢武。」
  
  靠在樹幹上,克米爾眼裡沉澱著深深的痛苦。
  
  「你們真讓人羨慕。」
  
  邢武撇嘴。
  
  「幸福是相對的,我就不滿足現在的狀態……人總是貪婪的。」
  
  「是啊……總是想要更多……」
  
  邢武轉頭,克米爾的表情隱藏的樹陰下,讓人看不真切。
  
  「你還沒決定?」
  
  「……我不知道。」
  
  「路易,別說我沒提醒你,你再這麼搖擺不定,以後會後悔的。」
  
  「那我怎麼辦?直接對他說,我,路易.克米爾.沃爾夫,愛上他了?」
  
  「路易……」
  
  「好了,不說了,婚禮快開始了,過去吧。」
  
  邢武點頭。
  
  兩人跟隨人流走進教堂。
  
  「邢武~這裡~」張翔在前面第三排招手,邢武領著克米爾走過去,坐在了張翔旁邊。
  
  「還沒開始?」
  
  「就快開始了……」說話的當頭,婚禮進行曲便響了起來,眾人安靜。
  
  邢武直直盯著教堂的入口。
  
  邢文同另外兩人走了進來,眼光著掃過眾人,在看到邢武時,嘴角微揚。三人站在講臺前,和牧師相視而笑。
  
  終於,那抹纖瘦潔白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逆著光,眾人只能看見她模糊的身形。
  
  她挽著父親的手臂,一步步向講臺走去,臉上是輕柔的微笑。
  
  「沒想到你會這麼早結婚。」剛才在化妝間裡,邢文這麼對她說。
  
  「事事難料啊,就像當初我沒想到你會是……」剩下的不言自明。
  
  「小丫頭,還記著呢。」
  
  「哼,誰叫你當時騙我了……」
  
  「我也不算是騙人……我和邢武……」
  
  「好了好了!知道你們情比金堅!」
  
  「呵呵,都是做新娘的人了,還這麼小孩子脾氣。」邢文笑著幫她戴上頭紗。
  
  「不喜歡就別認我做妹妹啊……」
  
  「我哪敢……」
  
  樓曉雨釋然地笑,邢文啊邢文……是時候放手了……
  
  看著你幸福,是我一生的願望。
  
  「曉雨是我的寶貝,我現在就把她交給你了。」樓山牽著寶貝女兒的手,交到了男人手上。
  
  「我會好好照顧她的,爸爸。」
  
  邢文站在一旁,微笑著嘀咕,周微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周微先生,你是否願意娶樓曉雨小姐為妻,按照聖經的教訓與她同住,在神面前和她結為一體,愛她、安慰她、尊重她、保護他,像你愛自己一樣。不論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貧窮,始終忠於她,直到離開世界?」
  
  「我願意。」周微微笑。
  
  「樓曉雨小姐,你是否願意嫁周微先生為妻,按照聖經的教訓與他同住,在神面前和他結為一體,愛他、安慰他、尊重他、保護他,像你愛自己一樣。不論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貧窮,始終忠於他,直到離開世界?」
  
  樓曉雨深吸一口氣。
  
  「我願意。」
  
  是的……我願意……
  
  邢文,我找到屬於我的幸福了,今生,就讓你作我哥……哥哥而已……
  
  「現在請交換戒指。」
  
  兩人交換戒指的時候,邢文別開目光,看向邢武。
  
  昨天,知道邢文要來給樓曉雨作伴郎時,邢武突然牽起他的手,不由分說地套了一個戒指上去,等他反應過來時,邢武早就鑽進浴室。
  
  他好笑地追到浴室,那小子臉上有著可疑的紅雲。
  
  「躲什麼?」
  
  「沒有躲啊……」邢武欲蓋彌彰。
  
  「另外一個呢?」
  
  「幹嘛……」
  
  「我只是想親手給你戴上去……」
  
  無名指上那枚銀色的戒指,此刻正熨燙著邢文的皮膚,他微微握緊拳頭。
  
  「周微先生,請您一句一句跟著我說,‘這是我給你的結婚信物,我要娶你、愛你、保護你。無論貧窮富足、無論環境好壞、無論生病健康,我都是你忠實的丈夫。’」
  
  「樓曉雨小姐,請您一句一句跟著我說,‘這是我給你的結婚信物,我要嫁給你、愛你、保護你。無論貧窮富足、無論環境好壞、無論生病健康,我都是你忠實的妻子。’」
  
  待兩人說完,牧師牽起兩人的手,疊在一起。
  
  「請兩位一起跟我說,‘你往那裡去,我也往那裡去。你在那裡住宿,我也在那裡住宿。你的國就是我的國,你的神就是我的神。’」
  
  「根據神聖經給我們權柄,我宣佈你們為夫婦。神所配合的,人不可分開。」
  
  最後,大滴大滴的眼淚從樓曉雨眼中滑落,周微體貼地幫她擦拭。
  
  邢文輕輕摩挲著手上的戒指,與邢武遙遙相望。
  
  你往那裡去,我也往那裡去。你在那裡住宿,我也在那裡住宿。你的國就是我的國,你的神就是我的神。
  
  神所配合的,人不可分開。
  
  - 終 -
  
  
番外卷 那 些 年 華
落日
  邢秋開著車,眼光瞄過大街小巷裡遊走的人群。
  
  車窗外有一個橘紅的太陽。
  
  他正駛向T市的市中心,他剛剛接到父親的電話,說大爺爺去了,讓他趕緊回家。
  
  邢秋對兩個爺爺並不熟悉。
  
  小時候,他還十分懵懂,覺得有兩個爺爺並不奇怪,依然膩在爺爺們的身邊,漸漸長大後,他才明白,原來兩個爺爺是那樣的關係。
  
  邢秋不是厭惡那類人,只是無法接受,於是他開始疏遠爺爺,再於是,他搬離了大宅。
  
  在邢秋的印象裡,大爺爺是個很隨和的人,對誰都一視同仁,相比起來,他比較害怕二爺爺,那個人雖然總是微笑著,卻能令人毛骨悚然。
  
  一路走神,邢秋達到了T市的大宅。
  
  臥室裡,父親、姑媽、叔叔全部在,他走進去,默不作聲地站到表弟旁邊。
  
  大爺爺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表情安穩沉靜,像是沉浸在美夢中,二爺爺躺在他旁邊,蒼白憔悴。
  
  「邢斌。」
  
  邢秋聽到二爺爺的聲音,一向低沉帶著笑意,隱隱透出威嚴的聲音,此刻聽來竟軟弱無比。
  
  「二爸。」
  
  父親的聲音有些顫抖,邢秋知道,是兩個爺爺收養了父親,給他最好的條件,父親對兩個爺爺抱著很高的崇拜與尊敬。
  
  「公司,就交給你了。」
  
  「至於你們兩個,好自為之。」
  
  二爺爺每個字都說得十分緩慢,似乎每個字都會耗費他很多力氣。
  
  「李醫生,開始吧。」
  
  一個穿著白袍的人走到床前,邢秋這才發現,房裡還有兩個陌生人。
  
  李醫生拿起針筒,在二爺爺的手上注射起來。
  
  邢秋看到,所有人都噙著淚,連堅強的父親也一樣。
  
  「把我和他葬在一起。」
  
  邢斌點頭。
  
  「好了,你們出去吧。」
  
  二爺爺的聲音裡透著不耐煩,一行人立刻退了出來。
  
  邢秋在關上門的瞬間,看到了床上兩人交纏的手,和二爺爺臉上滿足的笑容。
  
  邢秋沒有參加處理爺爺後事,因為父親他們都搶著做,邢秋只好在大宅收拾爺爺們的遺物。
  
  二樓的陽臺上種了很多花,是大爺爺種的,有些花很少見,邢秋叫不出名字。二樓還養了幾隻小動物,名字稀奇古怪,反正普通人絕對想不到。
  
  邢秋走到書房,不像普通人的書房那麼嚴謹,爺爺們的書房給人很輕鬆的感覺,也許是佈置的關係。
  
  他對這裡有很深的印象。在他小的時候,大約六歲,有一天,他趁家人都不在,偷偷溜進書房,小孩子的好奇心是很重的,父親交代他不要靠近爺爺們的書房,他就非要看看有什麼寶貝。
  
  結果當然是沒什麼寶貝,他被二爺爺發現了,臉色鐵青的二爺爺把他丟給父親,他立刻被父親狠罵一頓,那之後,他再也不敢偷進書房了。
  
  手指輕滑過一排排的書籍,邢秋眼光瞟到一本厚厚的相冊。
  
  相冊的封面很老了,可是很乾淨,看得出來經常被翻閱。
  
  邢秋拎著相冊坐到沙發上,慢慢翻開封面。
  
  首頁是蘭色的空白,上面只有兩個字,文、武。
  
  第一張是已經泛黃的照片,上面只有兩個小小的幼童,一個大約三、四歲,穿著開襠褲,傻傻地看著鏡頭,另一個看著幼童,臉上是寵溺的笑容。邢秋知道稍大一些的那個是大爺爺,笨笨的那個是二爺爺。他覺得很有趣,原來爺爺們小時候這麼可愛。
  
  緩慢地翻過第一頁,是兩人小學時的照片,兩人搭著肩,齊齊相鏡頭微笑。
  
  然後是少年、青年、成年、壯年、老年……
  
  一張張照片記錄了爺爺們的往事,像是時光機一樣,帶領邢秋走過那條溫暖的生命之路,邢秋望著那張爺爺們年輕時神采飛揚的照片,有些發怔。
  
  所有的燦爛皆可能轉瞬即逝,生命的終結即是飄零凋謝的落花。
  
  但它曾升起,它已綻放。
  
  邢秋遺憾,甚至悔恨。
  
  為什麼自己,沒有多一點的諒解,沒有多一點和那兩個人相處……隨即,他又笑開,那兩個人的世界裡,擁有彼此便不嫌寂寞。
  
  處理完後事,邢秋又回到了S市,帶著那本相冊。
  
  「C3C3,我是C1,目標仍停留在原地,初步預計一小時後經過,請原地待命,over。」耳機裡傳來同事的聲音,邢秋望了一眼空曠的馬路,活動痠痛的肩。
  
  得找點事做,打發下時間……
  
  邢秋這麼想著,立刻就有一輛豪華的轎車駛了過來,邢秋勾起嘴角。
  
  被攔下的車窗下落,露出一個女人精緻的臉龐。
  
  「有什麼事啊?」女人態度很囂張,邢秋走近,臉上是禮貌的笑容。
  
  「您超速行駛了,請出示一下駕照。」他越過女人,朝駕駛室的人說道。
  
  男人側頭,凝視邢秋。
  
  「你知不知道他是誰……」女人的話堵在邢秋的眼神下,她瞥了一旁沉默的莊重,不作聲了。
  
  很好,能見風使舵。
  
  邢秋的手仍按在車上,臉上保持微笑。
  
  莊重眼角抽搐,還是掏出了駕照。
  
  「這是罰單,希望您能及時交納罰金。」
  
  麻利地簽好罰單,交給莊重,邢秋站直身子。
  
  「請注意安全,再見。」笑眯眯。
  
  車窗上升,莊重瞥了一眼邢秋胸前的名牌,將單子扔在一旁的女人身上。
  
  CTP18724?有意思……
  
  莊重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豪華轎車絕塵而去。
  
  「別以為自己比頭髮還要渺小……別覺得自己比整個世界還要重要……」
  
  街頭傳來耳熟能詳的歌曲,邢秋心情不錯地走回值班室。
  
  天邊的落日散發著暖暖的紅光。
  
  生命就是一個巨大的舞臺,有的故事落幕了,有的,才剛剛開始。
  
  
無關愛恨
  「呃……哈……」
  
  緊扣蘇維結實的腰,我撞擊著,用盡全力。
  
  做愛時,他總不愛出聲,只是咬緊牙關,呼出濃重的鼻息。我卻愛極了他隱忍的模樣,濕潤的眼神、潮紅的臉頰……他所有的一切,都能燃起我心底最熾熱的慾望。
  
  因為我曾經是那麼的渴望他——渴望到,只有幻想著他,才能達到高潮……
  
  「……嗯……」他的呼吸驟變,那我早已熟悉無比的沙啞嗓音開始低吟。
  
  我加快速度,他快要到了。
  
  低喘著,等熱度慢慢退卻,空氣中卻一直瀰漫著肉慾的味道,我拉著他進浴室沖洗,然後他沉沉睡去。
  
  沒有睡意,我靠在窗邊,點起香菸。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成功的男人。
  
  繼承自父母的好相貌、富庶的生活、龐大的家業,天之驕子用來形容自己並不過分。
  
  優越感,不可否認,是很強。
  
  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栽在男人手裡。
  
  其實那時的他還不能稱為男人——應該是少年。
  
  越級成為大學生的十五歲少年。他有一雙深邃的眼睛,我不懂為什麼那樣單純的他,會有一雙看透世事的眼睛——也許是因為他聰明吧。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眼光已經無法從他身上挪開了。
  
  他靜默、冷清,甚至表情都不曾在我面前變化過。可是我懂,我體會得到他身上那種淡淡的憂傷。
  
  像六月的梔子花,高潔但孤傲地綻放,雖然是喜悅著,可那淡雅的香味卻一遍遍訴說著無法言語的憂傷。
  
  梔子花從冬季開始孕育花苞,直到近夏至才會綻放,含苞期愈長,清芬愈久遠;梔子樹的葉,也是經年在風霜雪雨中翠綠不凋。於是,雖然看似不經意的綻放,也是經歷了長久的努力與堅持。
  
  他也像梔子花一樣,善惡分明,不會在乎對方的外貌或地位,而是全憑自己的感覺。只要認定一個人,便滿腦子都會一直想著對方的一舉一動,其他的事全拋在腦後。
  
  我不止一百遍問過自己,為什麼我不是他認定的人……可是無解。
  
  一向遵守原則是我的優點,可我無數次為他打破——不是想證明自己多麼在乎他,只是想做,想為他做,僅此而已。
  
  我李明朗,何曾為別人妥協過一次?可只有他……或許,我已入魔障。
  
  在D國的四年,是自出生以來最快樂的時光,我在旁邊看著他,注視著他,他也只能看著我……不管多忙,我都會騰出時間,配合他的作息表,有時候請他吃飯,或者帶他出去兜風,或者送他一本書……
  
  喜悅,即使他從未對我說過任何能讓我誤會的話,只是以普通朋友的模式和我相處,可我還是喜悅,我能感覺他冰山之下那緩慢到極至的消融。
  
  我以為,他就會屬於我了,可我錯了,四年的時間,是極限,他再也忍受不了沒有那個人的痛苦,決定回國。
  
  我這四年的快樂,也許是建築在他的痛苦之上的——他在這四年裡,從未開懷大笑過。
  
  然而,我還能怎麼做?
  
  痛苦,卻只能追隨著他……我已放不開手。
  
  也許我很賤……對,就是這個字,我曾經用來形容那些有手有腳卻要依靠出賣身體賺取錢財的人,可如今,我有什麼資格蔑視別人?至少別人是用自己的力量生存。
  
  而我呢?沒有一樣是自己的,卻膽敢談愛情……
  
  愚蠢,曾經意氣風發的李明朗,現在也只是為愛苟延殘喘的傻子。
  
  累……是真的累……
  
  曾經想過,將心中那抹沉重裝入記憶,再不言愛。
  
  沒有愛情,又不會死。
  
  可我又錯了。
  
  習慣是可怕的,當眼睛已經習慣追隨某個人時,你便再也無法控制自己。
  
  於是又追著已經成熟的他,遍體鱗傷,甘之如飴。
  
  心裡想著,就這樣吧,就這麼看著他……看著他的笑容——雖然不是為我綻放,看著他的哀愁——儘管我無法抹平,看著他找到適合他的幸福……
  
  他曾經說過,不是我不好,只是不適合。
  
  不適合嗎……為什麼沒有嘗試過,就這麼輕易下結論?
  
  有的時候,我是真的恨他——他為什麼能如此絕情、如此不留餘地……
  
  然而,他總是不按照我的想法行事。
  
  「一起回D國吧。」
  
  他說。
  
  那三年後。
  
  「試試吧。」
  
  他說,眼神沒有再越過我看向任何地方。
  
  那一刻,我在他眼裡看到的,惟有我,李明朗。
  
  其實我想,我和他都不懂得什麼是愛。
  
  可是足夠了,只要他能看到我,就夠了。我已經沒有辦法和別人在一起,他亦然。
  
  只有對方,是最好的彼岸。
  
  無關愛恨,惟任滄海桑田。
  
  嗤笑自己的感性,拉過被子,手越過那人的腰,將他緊緊摟入懷中。
  
  「別鬧……」
  
  輕笑著摩挲他嘟囔不清的唇。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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