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懷璧其罪(下) by 假裝不孤獨(現代重生 賭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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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

  夜色漸濃,窗外一盞盞五光十色的霓虹燈一一亮了起來。從高空俯瞰,整座城市燈火輝煌,燦爛極了。

  扒拉著頭發,蘇南從一堆散亂的文件裡抬起了頭。此時的他一點平時優雅溫和的模樣都沒有,頭發凌亂,眼睛裡滿是血絲,胡渣冒出了青頭,滿臉油光滿面的,極為邋遢。

  「要死人了,終於做完了。」半死不活的從椅子上爬起來,勉強伸了個攔腰,蘇南覺得他要是再不離開這個房間好好睡一覺,多半就要過勞死了。

  「咚咚咚……」緊閉的門被敲響,不等裡面的人應聲,一個身著黑西裝,帶著銀絲眼鏡的黑發男子就走了進來。

  「不是吧,還有?」蘇南看著他手上一疊厚厚的文件,低聲喃喃的說道,仿佛看到了末日降臨。

  藍靖宇對他的話恍若未聞,面無表情,不帶一絲感情的說道:「明天早上八點之前把這些文件全看了,九點和各部部長開報告會,你必須出席。」

  說完也不等蘇南回答,便轉身離開了。「唉……」蘇南收回想要抓住他的手,甩了甩,嘆了口氣,郁悶的說道:「有必要這樣嗎?不就是私自離開了兩個月。」

  藍靖宇輕輕關上背後的門,朝外走去,心裡希望某個人能記得這次的教訓。他大概知道蘇南為什麼突然去香港,但理解並不意味著縱容,懲罰是必須的。

  想了想,他還是打了個電話到總台,讓人送些吃的上來。喂飽了才會有力氣做事,效率才能提高。

  蘇南看著送上來的一大堆夜宵,無聲的笑了笑,喃喃道:「果然是外冷內熱呢,怎麼辦,這麼體貼的話,我都舍不得離開了。」

  第二天,藍靖宇看著空無一人的董事長辦公室,沉默了許久,轉身離開。這個混蛋!

  從美國飛往X城的飛機上,蘇南忽然連著打了兩個噴嚏,揉揉鼻子,小聲的嘀咕道:「哪個家伙在背後罵我,小心斷子絕孫!」

  安彥卿自從上次和喬之深一同去俱樂部騎馬後,就再也沒收到過他的消息,倒是最近一兩天忽然在報紙上得知了Bianco將和法國TH珠寶公司合作的消息。

  更奇怪的是,竟然有不少小道八卦流傳,Bianco的總裁喬之深將會和杜托家族的大小姐普利西娜?杜托訂婚。

  安彥卿不知道這個消息是真是假,但是那一瞬間他的腦袋忽然空白一片,心裡仿佛失去了什麼東西。

  他第一個反應是打電話找喬之深確認,但是他要問什麼?要怎麼開口?以什麼身份來詢問?朋友,還是……

  搖搖頭,猶豫了許久,拿起手機,手指始終按不下去。他和喬之深只是朋友而已,那些異樣的感覺只是錯誤的感覺,心裡這麼暗示著。

  一連三天安彥卿都把自己關在雕刻室裡,埋首在翡翠雕刻中。那只墨翠的螭龍扳指已經大概成型,但他沒有繼續雕刻下去,而是將它放在了盒子裡,開始了另一塊翡翠的雕刻。

  他的心思全放在了另外幾塊冰種藍翡上,全心全意的投入工作之中,暫時讓他忘記了心裡的異樣和茫然。

  這幾塊冰種藍翡觸手細膩溫潤,顏色看起來十分純淨漂亮,安彥卿拿出其中一塊雕刻了起來。這塊翡翠並不大,邊緣處還有些裂紋,他將裂紋處切掉了,打出了一個蝴蝶狀的模子。

  三天的時間,一只美麗晶瑩的藍色蝴蝶逐漸顯現在他的面前。

  「嗡嗡嗡……」手機不知何時震動了起來,安彥卿聞聲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拿起來看了看,一看頓時有些失望,不是期待中的人,是個陌生的號碼。

  「喂,請問你是……」疑惑的語氣,他在香港就認識那幾個人,都是互換了號碼的,那麼這個陌生的號碼會是誰呢?

  「玨,是我!」熟悉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安彥卿愣了愣,傻傻的問道:「蘇南?」

  「嗯,是我,我剛下飛機,正在機場,你來接我吧!」蘇南笑了笑,很自然的說道。安彥卿下意識點點頭,卻也不想另一邊的人怎麼可能看到。

  蘇南見另一邊沒聲音傳來,皺了皺眉,說道:「喂,你不會那麼小氣吧?上次那麼急匆匆的離開是我不好,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你等著,我現在就來。」他這不說還好,一說安彥卿就記了起來,頓時心裡冒火。拿了手機,鑰匙和錢,安彥卿就急急忙忙的開車出了門。

  他在上海買的寶馬車不久前剛到,因為平時出門有喬之深這個免費司機,他竟是一次都還沒開,這次正好用到。

  蘇南在機場附近找了個咖啡館點了杯咖啡悠然自得的一邊看著報紙,一邊等著他。

  報紙上正好報道了Bianco珠寶公司和法國TH珠寶公司的合作,還隱晦的指出了兩個公司繼承人的婚約。

  蘇南看了心裡頓時開心,喬之深被他列為一號競爭對手,如果這個婚約是真的……不,就算不是真的,他也可以想辦法把它變成真的。

  這次他好不容易借著陸氏易主的事件從陸氏脫身出來,就是為了能夠天天待在親愛的弟弟身邊,增進一下感情。

  而且陸氏的事情也查得差不多了,跟他想象中的很接近,他大概已經知道誰是幕後主使了。不過韓遠辰那個老家伙還真能惹事,死了還要人幫他擦屁股。

  「喂,到了嗎?我就在機場外面的咖啡館。」思緒被手機鈴聲打斷,看到來電顯示,蘇南笑了笑,接通,語氣頗為暢快的說道。

  安彥卿停好車,四處望了望,一眼就看到了向著自己招手的人。

  走過去,看到那人眼裡毫不掩飾的笑意,他的心情出奇的惡劣,沒好氣的說道:「不是說回美國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生氣了嗎?」蘇南一下子攀住某人的肩,笑嘻嘻的問道。安彥卿扭了扭,推開了他,一言不發的朝前走去。

  利落的上車發動,速度極快的飆了出去,蘇南看著他面無表情的開車,理也不理自己。似乎感覺到事態嚴重,於是不再嬉皮笑臉,正經的問道:「真的生氣了?」

  他見安彥卿仍是倔強的只盯著前方,不肯答話,只好和盤托出,解釋道:「我在美國和朋友開了一家公司,這次是因為有急事必須回去,不是想要丟下你不管。」

  大概知道這位別扭弟弟在想什麼,蘇南只好放低了姿態好聲好氣的哄著他。

  其實安彥卿也不是故意要生氣,只是現在他只有蘇南這麼唯一的一個親人,還是一直在意的哥哥,自然看得極重。

  蘇南一個理由也沒有就突然離開,讓他想起了當初韓瑜的離去,不自覺的害怕再次失去。

  「沒有下一次了!」聽著身旁男人的解釋,聽他低聲哄著自己,安彥卿心裡覺得好笑,也不再生氣了。

  蘇南見他不再生氣,笑了笑,湊近了說道:「放心吧,我不會再離開了,就算你趕我,我也不走。」

  安彥卿聞言懶得理他,專心的開車,蘇南見好就收,安靜的坐在一旁看向窗外來來去去的風景。

  安彥卿沒問他住在哪裡,直接把他帶到了自己家裡。蘇南打量著他的房子,狀似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看來你賭石賺了不少嘛。」

  安彥卿拿了兩瓶礦泉水出來,聞言嗯了一聲,說道:「還算可以吧,你是住我這裡,還是住酒店,或者你在香港買了房子?」

  蘇南拿起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大口,而後說道:「就住你這裡吧,歡不歡迎?」廢話,這麼好的機會能夠近距離接觸,我怎麼會放棄呢!

  安彥卿此時完全沒想到喬之深平時也常常到他這裡來,若是這兩人見面了會是什麼樣的場景?(安:算了吧,那家伙現在指不定在哪裡逍遙快活呢。)

  喬之深現在雖是美女佳人做伴,但其實並不快活。

  普裡西娜?杜托不是個簡單的女人,不然她父親奧蘭德?杜托也不會放心把公司交給她了。這可不僅僅是唯一的女兒這個有利的身份,更是因為她傑出的才能。

  喬之深和她交涉了好幾天,連著開了幾次會議,這才讓兩個公司的合作計劃書得到雙方董事會的同意。

  「喬,請等一下!」身後傳來金發美人的呼喚,喬之深停下了腳步,轉身問道:「杜托小姐還有什麼事嗎?」

  普裡西娜笑了笑,說道:「喬,叫我普裡西娜就好,何必那麼見外。我是想邀請你在明晚金景智先生的酒會上做我的男伴,可以嗎?」

  喬之深聞言沉默了一會兒,腦中想到了很多,喬博毅的態度,公司的股價,小道八卦的流傳,最後卻是安彥卿的反應。

  「這是我的榮幸!」最終,他聽到自己的如此回答道。

  普裡西娜滿意的笑了笑,說道:「到時我就在酒店恭候你了!」喬之深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轉身朝另一邊離開。

  等到走出大廈,外面已是華燈初上。坐上家裡的車,喬之深漫不經心的看著窗外的景色不知在想些什麼。

  詹姆斯坐在副駕駛座上看到自家老板的神情,知道他肯定又在想那位安先生了。

  「之念什麼時候到?」喬之深突然問道。詹姆斯一愣,想了想答道:「之念小姐的班機將會在明天下午三點到達。」

  喬之深聽了,絲毫沒有反應,半響,才說道:「待會兒給她電話,讓她明晚參加金老的酒會,就當彥卿的女伴。他剛到香港,沒什麼認識的人,肯定不會有女伴。」

  詹姆斯聞言暗自記了下來,心裡腹誹,您是不想讓安先生接觸到其他女人吧,竟然連自己妹妹都無私奉獻出去了。

  喬之深自然不知道他心裡所想,一路無話到家,喬博毅已經坐在飯桌上了。

  食不言,寢不語,這是喬家的家教,想來大部分世家都是如此。飯桌上祖孫兩人安安靜靜的吃完飯,一前一後進了書房。

  喬博毅沒有和往常一樣坐下,而是拿著煙斗站到了窗邊,淡淡的問道:「這些天你也和杜托家的小姐接觸了很久,覺得她如何?」

  喬之深聞言說道:「杜托小姐優雅美麗,而且才能俱佳,自然很好。」喬博毅轉身看了他一眼,仿佛暗示的說道:「你若真是覺得好,那自然好。」

  喬之深對這種話自然是左耳進,右耳出,絲毫沒放在心上,轉而說起了其他的來,「今天的談判,TH公司的代表接受了我們的條件,我們可以開始准備了。」

  喬博毅聞言嗯了一聲,抽了一口煙,不在意的揮揮手,說道:「這種事你去准備就好,這幾年公司的事你都做得很好。你已經27歲了,等你結婚後,我就可以真的放心了。」

  喬之深仍是沉默以對,喬博毅看他這副樣子也不再說什麼,享受的抽了好幾口煙,又說道:「工廠那邊說這幾天切出的毛料都很不錯,幾乎一半都出了翡翠,還有好幾塊很不錯的。」

  喬之深點點頭,說道:「嗯,有一塊老坑玻璃種的鸚哥綠翡翠,還有四塊冰種,其中一塊是紫羅蘭,另外水種,豆種等等都切出來了不少。」

  喬博毅聽了,突然問道:「你覺得那個安彥卿如何?我聽說你們這次在緬甸翡翠公盤共三路挑選就是他提出的,而且他還在幫我們選料的同時自己也買了?」

  說完他看了一眼喬之深,語氣忽然嚴厲了起來,喝道:「你知不知道這在這行裡是忌諱,你竟然還這麼放縱!」

  喬之深淡淡的解釋道:「這是我們之前就有的協議,他在賭石上極有天賦,我認為這麼做值得,而且他選料時也都自覺的避開了我們已選出的毛料。」

  「有能力的人才公司自然不會拒絕,我只是提醒你,不要讓誰成為特殊的。他現在還沒到公司上班?」喬博弈聞言,算是默認了。

  「目前還沒有。」

  「那等這批毛料切出來後就讓他到公司上班吧。」喬博毅淡淡的說道。

  喬之深聞言看了他一眼,答道:「是!」

  喬博毅看他這副樣子,心裡嘆了口氣,語氣稍微軟了些,多了點慈愛,說道:「你這幾天也加班了那麼久,多注意身體,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您也注意身體。」喬之深聽了,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喬博毅看著他的身影漸漸消失,有些悵然。

  剛才那一幕,讓他有種他們不是親人,不是祖孫,而是上下屬的關系,疏離冷漠。從什麼時候開始,阿深在他面前越來越沉默,越來越冷淡呢?

  喬之深回到房間,想了想,從公文包裡拿出文件開始看了起來,閒下來的話他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麼。

  同樣的夜晚,圍繞著喬家兩人的是冷淡疏離,而在安彥卿的家裡,卻是溫暖舒適。

  安彥卿不會做飯,本來他是打算兩人到外面去吃,或者讓酒店送菜過來。但是蘇南給了他另一個選擇,出去買菜,然後自己做。

  韓瑜被韓家送出國後,改名蘇南,除了一張五十萬美元的支票,他什麼都沒有了。那個時候的他對韓家沒有絲毫好感,根本不願意用一分韓家的錢。

  剛去美國的那一年是他過得最艱難的一年,沒時間學習,所有的時間都用來打工。生活費,學費,全是靠自己賺取。

  他在不少餐廳作過服務生,還幫廚師打過下手,自然會做飯,而且還做的不錯。

  當然,若是如今的蘇南,肯定不會那麼白痴的不用那五十萬美元。人都被踢出來了,不拿點好處怎麼能行呢。

  安彥卿自然是一臉的懷疑,但還是開著車子到了附近的超市買菜。兩個大男人挎著籃子買菜自然奇怪,不少大嬸和年輕少女都好奇的看著。

  安彥卿臉皮薄,被這麼盯著很不自在,捅了捅蘇南,兩人十分鐘就把所有的菜都買好了。

  回到家,蘇南開始洗洗切切,動力十足的做了起來。安彥卿本來在客廳看著電視,想了想,還是覺得下去搭把手比較心安理得。

  兩人合作,不一會兒就把所有的菜洗好,切好了,後面的安彥卿也幫不上忙,只能在一旁看蘇南炒菜。

  安彥卿看著他圍著一條淡黃色圍裙,拿著鍋鏟在鍋前忙忙碌碌忽然覺得十分安心。但也疑惑這個家伙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當初的韓瑜可是跟他一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蘇南看到他疑惑的眼神,淡淡一笑,說道:「我一個人住,總不能老是在外面吃,所以就慢慢學會了,不過你可是第二個能有這個殊榮吃到我做的菜的。」

  第二個?安彥卿聞言心中一動,問道:「那誰是第一個?」

  蘇南想到某個此時多半氣急了的家伙,溫柔的笑了笑,說道:「是個面癱,我的同學,我現在的公司就是和他一起弄起來的。」

  安彥卿看著他臉上的笑意,直覺的感覺到這個人對他來說肯定很重要。

  過了一會兒,一個個色香味美的菜出鍋了,都是些十分平常的家常菜。魚香肉絲,小蔥豆腐,松子玉米,清蒸鱸魚,鮮菇炖雞,海帶排骨湯。

  安彥卿看著桌上飄著香氣的菜,聞了聞,真香,好想吃啊。何止是還算不錯,根本就是大廚級別嘛。

  蘇南把最後的海帶排骨湯端上來,燙了的手捏了捏耳垂,期待的問道:「你覺得怎麼樣?好吃嗎?」

  安彥卿看他一臉緊張的樣子,用筷子夾了一塊雞肉吃了起來,半響,面無表情的說道:「一般般吧,勉強可以入口。

  蘇南聞言先是失望,而後突然笑了起來,捏了捏安彥卿的臉,笑道:「臭小子,竟然騙我,明明就很好吃!哼,既然說不好吃,那你就別吃了!」

  安彥卿笑著躲了躲,又夾了一塊魚肉,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說謊?」

  蘇南得意洋洋的說道:「本大廚出品就算不是頂好吃,也不至於勉強入口,你不是在說謊那是在做什麼?」

  安彥卿聞言只覺得滿頭黑線,合著你原來是自戀啊。

  兩人這麼久才再次見面,自然有很多話要說。食不言,寢不語就暫時放一邊吧,兩人一邊吃一邊說,你一言我一語,就將自己這些年的事情大致的說了說。

  上一次兩人見面時間有限,不過聊了些韓家突然破產的事情。今天卻是了解了對方平日的生活,尤其是韓玨怎麼會重生到安彥卿身上,兩人更是各自發表了一下意見。

  吃完飯後,兩人都撐了,趴在桌子上一動也不想動。蘇南抬眼看了看安彥卿,懶散地道:「飯菜都是我做的,這碗嘛就歸你洗了。」

  安彥卿吃飽喝足了,懶勁也發作了起來,反駁道:「什麼叫你做的,我也幫忙了的,洗菜切菜我都有做啊,而且飯可是我用電飯煲煮的。」

  「這些我都能做,又沒請你做,不是讓你歇著嘛,誰讓你過來做了,不算不算!」蘇南揮揮手,駁回上訴。

  安彥卿不服,兩人就這麼像死屍一樣趴在桌子上吵了起來,鑑於意見始終達不成統一,於是這些殘羹冷炙就這麼放在桌子上了。

  安彥卿奉行眼不見心不煩,一歇好就去了雕刻室繼續雕刻。蘇南在客廳看電視,也不肯洗,兩成年人突然智商情商低齡化,就像小孩一樣槓上了。

  第四十三章

  傍晚,天色漸沉,車輛稀少的公路上,一輛銀灰色的蘭博基尼高速行駛著。

  後座上,安彥卿穿著一套灰色西裝神色淡然的看著窗外。蘇南一邊開著車,一邊從後視鏡裡打量著他,突然開口問道:「你怎麼認識喬家的小公主的?看上去關系似乎還不錯,她竟然會做你的女伴。」

  喬之念雖然是喬家的女兒,但由於某些原因,一直居住在意大利,很少回國。因此在眾人眼裡,喬家公主是個謎團,很少有人能夠見到。

  蘇南雖然知道他認識喬之深,但也沒想到他連喬之念也認識。

  今晚金景智在他在淺水灣的別墅舉辦一個酒會,安彥卿一星期前就答應了前往的。

  不過他昨天卻突然接到喬之念的電話,得知她到香港了,也要參加這個酒會。兩人便約定結伴前去,此時他正是去喬家接人。

  蘇南聽了,非要鬧著一起去。但金景智在賭石界交際廣闊,喬之深和陸紀轅這些人是肯定會去的。若是到時候被他們看到了蘇南,他們之間的關系豈不就穿幫了,安彥卿會答應他才怪。

  好不容易才拿一大堆理由說服了他,但是蘇南卻依然要去,當然,是偽裝成司機。

  看著眼前古朴雅致的庭院,這還是安彥卿第一次來喬家。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禮貌的請他進去稍等,喬之念正在裝扮中。

  一路穿過草坪來到花園,安彥卿終於看到了喬家大宅,一幢結合了西洋風格的中式別墅。喬豫一邊帶路,一邊悄悄打量著身旁的年輕人,心裡暗自點頭。

  這個年輕人看上去一表人才,極有禮貌,渾身上下更有一通優雅的氣質。

  他臉上看著一臉淡然,嘴角卻又微微上翹,帶起一絲微笑,氣質倒有些矛盾,又是清冷,又是溫潤。配著小姐,應該不錯吧。

  喬豫是剛陪著喬之念從意大利回來的人,倒是不曾聽說過安彥卿,若是等他和喬禾聊上一聊,便知道自己的想法錯得有多離譜了。

  走到大廳,喬豫引著安彥卿在落地窗旁的真皮沙發上坐下,又讓女傭端了一壺紅茶上來,親自給他倒了一杯。

  「安少爺,請您在這裡稍等,我讓人上去看看小姐准備得如何了。」喬豫微笑著說道,一邊示意讓一個傭人去了二樓詢問。

  安彥卿點點頭,小口小口的喝起了紅茶來,不時朝著落地窗外看看,他有些擔心等在喬家外面的「司機」蘇南。

  喬之深從房裡走出,剛走到樓梯口,便看到了坐在大廳裡的安彥卿。

  思念數日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他心裡猛地升起一股極為強烈的沖動,好想就這樣把那人抱在懷裡,狠狠揉進身體裡,一分一秒也不放手。

  安彥卿聽到二樓傳來腳步聲,還以為是喬之念下來了,抬頭一望,竟是喬之深,頓時四目相對,時間仿佛一時之間凝滯住了。

  兩人就這麼看著,喬豫見了覺得氣氛似乎有些不對,頓時咳了幾聲,打斷了兩人的「眉目傳情」。安彥卿趕緊回神,一時覺得有些尷尬,只好掩飾般的端起紅茶喝了起來。

  誰知剛舉起,卻發現茶杯早已見底,原來他之前早已不知不覺的把杯裡的紅茶喝了個精光。這一發現,頓時讓安彥卿的臉頰紅了紅。

  喬之深走了下來,見狀嘴角微微上翹,看了一眼喬豫,示意他離開。喬豫雖覺得奇怪,但還是聽話的退下了,往上去了二樓,想著去看看小姐到底准備好了沒。

  他一邊往上走,眼角卻瞟到他的大少爺竟然拿起茶壺為那位安少爺重新倒了一杯茶。很正常的行為,主人家自然要為客人倒茶,到不知為什麼,他看在眼裡卻覺得有點不對。

  喬之深淡笑著看著安彥卿,見他臉色微紅,知道他不好意思了,便明知故問的問道:「是來接之念的嗎?原來她的男伴竟是你。」

  安彥卿正不知說什麼好,聞言趕緊點了點頭,說道:「我在X城一個女性朋友也不認識,若不是之念,只怕今天我得單刀赴會了。」

  說完,似乎想起了什麼,又問道:「你呢?你的女伴是不是那位普裡西娜?杜托小姐?」

  一直想問的話終於隱晦的問了出來,安彥卿心裡松了口氣,也更加緊張了起來,盯著喬之深想聽他的回答。

  喬之深聞言手一頓,將茶壺輕輕放到了一旁,半響,才淡淡的說道:「嗯,是她。」

  安彥卿看著他,渾身一松,心中一跳,說不清是輕松還是失落。過了一會兒,才有些怔然的問道:「是不是該恭喜你了?想來不久就能吃到你們的喜酒了吧。」

  喬之深皺了皺眉,問道:「你這是……」

  「安,讓你久等了,我已經好了,我們走吧!」喬之深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從樓上噔噔噔跑下來了喬之念打斷了。

  喬之深看著她,黑了黑臉,說道:「你這麼大大咧咧的像什麼樣子,幸虧爺爺不在,不然你又得被訓了!」

  喬之念的金發被挽成一個發髻,用一個綠寶石和鑽石鑲成的發夾別在腦後。脖子上帶著一條深綠色的寶石項鏈,穿著一條十分性感的范思哲低胸晚禮服,豐滿的胸部露了半邊,跑跑跳跳之間,風光大洩。

  喬之念不在乎的翻了翻白眼,說道:「這裡就你們兩個人,我干嘛在意。再說了,我的身體是上帝的恩賜,美就應該被人欣賞。」

  喬之念到底是在國外長大的,自然十分開放,與喬之深和喬博毅的觀念大大斷層。這也是她不願在X城居住的原因,老是被爺爺和哥哥管這管那,很是不自在。

  喬之深聞言也不再說話,只是低頭看了看表,說道:「時間不早了,走吧!」安彥卿點點頭,三人便在傭人的恭送下走了出去。

  三人走到大門,安彥卿看到自己乘坐的那輛蘭博基尼,突然心裡打了個突,想到蘇南就在上面,要是被喬之深看到了……

  他心裡正想著怎麼辦,前面喬之深轉頭過來說道:「我還要去接普裡西娜,就先走一步了。彥卿,之念就拜托你多多照顧了。」

  安彥卿見他幾步上前打開了他自己那輛銀灰色的奔馳,根本沒注意自己的車子,心裡頓時一松,只說道:「你先去吧,我會照顧好之念的。」

  一時之間竟也沒注意到喬之深對普裡西娜?杜托稱呼的改變。

  兩人注視著喬之深的車子離開,而後才朝著自己的車子走去,蘇南趕緊走了下來為他們打開車門,倒也做得像模像樣的。

  喬之念倒是看了蘇南幾眼,在車上說道:「安,你這個司機倒是長得挺帥的。」

  安彥卿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得笑了兩聲,轉眼便岔開了話題,問道:「聽說你和杜托小姐認識?」

  喬之念聽了,看了看他,眼珠一轉,偷笑了一下,點頭說道:「對啊,我們當然認識,而且感情很好。我聽說她和哥哥最近走得挺近的,你聽哥哥說起過嗎?」

  安彥卿搖搖頭,說道:「我最近都沒怎麼見過阿深,只看到了一些報道,並不太清楚。」說完,他看著喬之念,有些遲疑的問道:「他們的婚約是真的嗎?」

  喬之念聞言,看了看他,反問道:「你怎麼看呢?你覺得她和哥哥配不配?」安彥卿笑了笑,說道:「我和杜托小姐不過見了一面,又怎麼知道呢。」

  駕駛座上,蘇南聽著兩人的談話,從後視鏡裡看了看喬之念,覺得這個女人說的話似乎有些奇怪啊。難不成是……

  喬之念看著臉上灑著淡淡燈光的安彥卿,想著他的反應,覺得他對自己哥哥應該有些好感,不然也不會關心了。

  「普裡西娜是個很聰明的人,她向來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總能得到。我看她對哥哥倒是蠻有興趣的,不過家裡都沒怎麼說過,他們的婚約應該還只是謠傳而已。但是我爺爺似乎很看好她啊,哥哥都27了,早該結婚了。」喬之念淡淡的說道。

  安彥卿想起他們在緬甸翡翠公盤遇到普裡西娜的情景,她似乎真的對喬之深挺有興趣的。他摸著自己的胸口,想著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在意喬之深的婚約呢。

  這幾天他想了很多,從遇到喬之深開始回憶。經過和陸紀轅那一段,他已經不是感情遲鈍的人了,自然能夠感受得到喬之深對他的好,對他的曖昧。

  更重要的是,他的心正在一點一點的偏移。

  不過要說他喜歡上喬之深那也不可能,那種感覺淡淡的,最多就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陸紀轅的背叛讓他心有余悸,一著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不敢再向前踏出一步。

  而這個時候突然傳出喬之深很有可能和普裡西娜?杜托訂婚的消息,更是讓他卻步。

  還是做朋友吧,朋友是一輩子的事情,比情人更加長久。

  喬之念看著身旁沉默不語的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或許這個婚約是個契機,沒准就能讓安發現他對哥哥的感情。

  就在兩人的沉默中,金景智的別墅到了。蘇南下車幫他們打開車門,安彥卿挽著喬之念下了車往內走去,回頭給了他一個眼神。

  蘇南微笑著點頭,轉身又鑽回了車內。

  安彥卿將請柬遞給門衛,挽著喬之念走了進去。金景智的別墅是歐式風格的,裝修得金碧輝煌,跟喬家完全是兩個風格。

  此時客人來得挺多了,門外停著各種名貴車輛,法拉利、雪佛蘭、奔馳、寶馬、阿爾法、蘭博基尼等等。

  安彥卿和喬之念往裡走去,兩人在X城認識的人都不多,倒是有一部分人見過喬之念,會點頭示意,

  金景智還沒出來,倒是他的兒子金赫昱和女兒金赫蓮正在招呼客人,喬之念帶著安彥卿上前同他們打了聲招呼順便拿出了禮物,一瓶迪琴酒莊的白葡萄酒。

  這兩人雖沒見過安彥卿,到也聽金景智提到過,自然知道,熱情的招呼了起來。

  金景智在兩天前知道了他們這次去緬甸買回來的翡翠的解石情況,知道安彥卿選出的毛料切出了不少好翡翠,十分看好他。

  四人沒說幾句,金赫昱就眼尖的看到了門口進來的人,笑著對喬之念說道:「瞧,阿深來了,他身邊那個就是那位杜托小姐吧?」

  喬之念和安彥卿轉頭一看,可不是那兩人。喬之深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西裝,普裡西娜?杜托則是出乎意料的穿了一件中國傳統的旗袍。

  純白的底上,繡著藍色的花朵,看起來極為素雅淺淡,配上她□的玲瓏身材,另有一番風情。

  酒會上大半人的目光被這對「緋聞男女」所吸引,在場不少男人眼裡都冒著妒火。金赫昱就在一旁說道:「阿深還真是豔福不淺啊,真是□,夠火辣。」

  喬之念聽了,笑吟吟地說道:「怎麼,金大哥羨慕啊?要不要我介紹你們認識啊?」金赫昱聞言,笑了笑,了說道:「就是不用你介紹,阿深也帶她過來啦。」

  喬之念轉頭一看,果然,普裡西娜挽著喬之深的手向這裡走了過來。不過老哥的臉色似乎不大好啊?

  喬之念順著喬之深的眼神一看,卻是在看自己身旁的人。她轉頭一看,安彥卿絲毫沒有理會喬之深,他的眼神完全凝在了另一對俊男美女身上。

  陸紀轅和柳清然,不,應該說是完全凝在了柳清然身上。

  喬之念挑挑眉,這又是哪一出?

  第四十四章

  柔和的燈光下,一襲白色雪紡紗長裙的女子腹部微微隆起,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散發著母性的光輝。

  陸紀轅挽著她不時與相熟的賓客交談,但始終注意著她的神態,小心翼翼的呵護著。

  安彥卿看著這幅畫面,有些怔愣反應不過來。這還是他和蘇南談過後,第一次見到柳清然。想到蘇南說過的話,他神色頓時變得復雜了起來。

  半響,他眼神暗了暗,柳清然這副模樣,是懷孕了嗎?如果只是突然胖了,也不會是這副模樣。確認了這個事實,安彥卿的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就連喬之深的到來也忽視了。

  「安先生,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就再見面了。」普裡西娜?杜托看著喬之深面無表情的看著安彥卿,善解人意的先打起了招呼。

  安彥卿聞言轉過頭,見到她和喬之深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驚訝的點點頭,應道:「杜托小姐,您好!」

  他們幾人互相招呼了一下,喬之念很有眼色的拖著普裡西娜走開了,看樣子似乎是要談什麼。金赫昱和金赫蓮還要招呼客人,點點頭便也離開了。

  喬之深看著安彥卿問道:「傍晚你在我家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安彥卿被他問住,一時想不起來,反問道:「什麼話?」

  喬之深聞言,看了他一眼,見他似乎真的不記得了,淡淡地說道:「就是你說的什麼吃喜酒的話。」

  安彥卿一愣,臉色變了變,似乎想了起來,回道:「你和杜托小姐的婚約外面已經傳遍了,之念也說你爺爺很喜歡杜托小姐,難道你們不會訂婚嗎?」

  喬之深看他臉色奇怪,但也想不出他心裡究竟是什麼想法,只簡短的說道:「不會有婚約,我對女人沒興趣。」

  本該忌諱的話喬之深如實的說了出來,也是想向安彥卿表示某種可能。

  「哦。」安彥卿聞言一怔,卻是不好答話,只應了一聲。

  但他心裡卻是恍然,無風不起浪,原來流言也有真的。最後卻想到若喬之深真的是喜歡男人,那他之前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有歧義?

  「喬總裁!安先生!」喬之深見他神色淡淡的,還以為他不信,張口便要再解釋。這時看到他們倆的陸紀轅卻挽著柳清然走了過來。

  「陸經理!陸少夫人!」喬之深無奈,只好應付了起來。陸紀轅仍同一樣和煦溫柔,絲毫看不出一點憔悴和頹廢,似乎這次陸氏易主一點都沒影響到他。

  「陸少夫人有身孕了?」安彥卿的眼神不由自主的被柳清然微微隆起的小腹吸引,始終覺得恍如夢中,是那麼的不真實。

  柳清然見他看著自己的小腹,也沒有不悅,反而微微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說道:「讓安先生見笑了,本來我是不願來的,可紀轅擔心我一個在家悶便帶了我一起來。」

  她雖這般埋怨著,但眼裡,嘴角卻滿是笑意。

  陸紀轅聞言和她相視一眼,眉目之間滿是溫柔,倒是顯得夫妻情深。安彥卿見狀,心底雖早已釋然,但仍有些不自在,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

  喬之深不知他的心思,笑著恭喜了一番,又寒暄了幾句,陸紀轅這才帶著柳清然離開了。喬之深見他們走了,正要繼續剛才的話題。

  這時候,大廳的燈光突然一暗,復又立刻亮了起來,大家朝上一看,蜿蜒的扶梯上,一個靚麗的少女挽著金老的手慢慢走了下來。

  安彥卿疑惑的看了看喬之深,仿佛是問道這女孩是誰?喬之深見狀解釋道:「這是赫昱的女兒,金錦塵,金老唯一的孫女。」

  兩人說話間金老已經走了下來,笑著對眾人說道:「今天謝謝大家來參加這個酒會,其實也沒什麼事,只是想借這個機會,和大家親近親近,大家隨意。」

  的確,今晚並沒什麼要事,金老舉辦這個酒會也是給珠寶界眾人一個交流的機會罷了。畢竟在場很多人都參加了緬甸的珠寶交易會,皆有斬獲。

  喬之深很忙,忙著和人寒暄,安彥卿見狀趕緊躲開了去。轉了一圈,和僅有的幾個熟人聊了聊,他便走出了大門。

  順著門廊,他朝側邊的小廳走了過去,隨著他越走越遠,縈繞在耳邊的喧嘩聲也漸漸遠去。小廳的門半開著,裡面似乎有人,猶豫了一下,安彥卿還是走了進去。

  門內的人聞聲轉了過來,出乎他意外的,這人居然是柳清然。

  柳清然見到安彥卿也很是驚訝,但隨後便恢復了神色,微微點了點頭便坐在一旁不出聲。安彥卿這時才發現她眼眶紅紅的,似乎哭過,臉色也不大好。

  本來他是不該多問的,現在的他是安彥卿,不再是韓玨了。但忍耐了一會兒,他始終無法做到視若無睹,最終仍是開了口,「少夫人怎麼在這裡?」

  柳清然沒想到他會開口,愣了一下才說道:「大廳人太多了有些吵鬧,我不太舒服就到這邊來休息一會兒。」

  「沒事了嗎?我看你的臉色不太好。」安彥卿有些擔憂的問道,努力讓自己表現得不太明顯。柳清然搖搖頭,淡然地回道:「沒什麼,只是懷孕必然會有的罷了。」

  安彥卿恍然地看了看她的腹部,問道:「幾個月了?」柳清然神色莫名的摸了摸腹部,回道:「已經四個月了。」四個月,差不多就是他出事的那段時間。

  安彥卿心裡有些發涼,有些事實雖早已清楚,但一次次被證實仍會在心裡留下痕跡。他看著這個曾經視為妹妹的女孩,想知道她為什麼明知道他和陸紀轅的事卻仍然嫁了?

  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和那場車禍有關系?想知道她在柳家被吞並時究竟是什麼感受?

  很多很多的問題想問,但他不能問,沒有立場去問,只因他是安彥卿,不是韓玨。

  韓家的事情全都交給了蘇南去查,他雖然想幫忙,但蘇南很堅決的拒絕了,只說查出來後會給他一個交代。

  他現在只希望這件事情裡陸紀轅和柳清然並沒有參與,只有這一個希望。

  兩人就這麼淡淡的聊了幾句,過了一會兒,一陣鞋跟敲擊著地面的聲音傳來。門被打開,身穿旗袍的普裡西娜?杜托走了進來,見到兩人手一頓,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她的身後,喬之念也冒了出來,眼神怪異的掃視著兩人,隨後朝安彥卿說道:「安,哥哥正在找你,似乎有急事。」

  安彥卿聞言起身走了過去,問道:「他在哪裡?」「他已經先出去,在車上等你,銀灰色的奔馳,你知道的。」

  安彥卿點點頭,急匆匆的走了。喬之念看了柳清然一眼,很有興趣的問道:「你是誰?」

  安彥卿不知道喬之深出了什麼事,但看他中途離開的樣子應該很嚴重。快步朝外走去,遠遠的就看到那輛銀灰色的奔馳已經發動了。

  旁邊的車門被打開,喬之深等安彥卿一坐穩便發動了車子。安彥卿只來得及扣好安全帶,見他眉頭緊皺,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喬之深簡短的回道:「那塊上億的毛料出了問題。」安彥卿聞言震驚的看向喬之深,見他一臉嚴肅,也不再說話,只是皺起了眉頭。

  車內一片安靜,窗外的風景不斷往後倒退,過了許久,一個工廠出現在視線裡。喬之深將車子慢慢停了下來,介紹道:「這裡就是公司的翡翠加工廠。」

  廠外大門處已經有人在等候了,詹姆斯和喬禾也在,安彥卿跟在喬之深的身後快步走了過去。

  詹姆斯見他來了也不意外,走到喬之深身邊,邊走邊匯報道:「靳師傅今天磨了幾道口子,都出了翡翠,極好的冰種。然後又切了兩刀,就是這兩刀出了問題。」

  幾人不再說話,而是朝裡走去,廠子較大,來來回回拐了好幾個彎他們才到了目的地。這是一個極大的倉庫,外面有幾個人守著,看來是保安。

  這些人一見喬之深便退了出去,倉庫裡放著的便是他們這次從緬甸買回來的翡翠,大部分已經切了,只有一些大塊頭還沒動手。

  此時眾人面前的便是喬之深花了一千二百三十萬歐元拍得的那塊巨無霸,純正的粉紫色在白熾燈光的照射下十分柔和,一小片切面露在他們眼前。

  切面上有一小塊粉紫色的翡翠,但本該十分美麗的翡翠裡面卻滿是細小的裂紋,而且翡翠的質地也不太好,與冰種相去極遠,較干,通透性也不太好,只是豆種而已。

  而更裡面的一道切面的玉帶更是差勁了,翡翠呈淡紫色,質地又干又粗糙,連豆種都不如,與最外層的翡翠簡直是天差地別。

  安彥卿一看這切面便吸了口氣,這塊毛料從上面已有的切面和四周磨出的翡翠看都是極好的,但是這一處切面的差異卻如此之大,實在奇怪。

  而且看這質地,多半這一片的翡翠都是這樣的,只是不知道它蔓延的面積會有多大。

  想了想,安彥卿乘著其他人也在看的時候悄悄牽引精神力查探了一下。掃描圖很快出現,如同猜測的一樣,這一大片都是粉紫色的翡翠,但同樣的這些翡翠的質地都不怎麼樣。

  精神力往遠處延伸,直到極致,能夠掃描到的地方大部分的翡翠都是如此,一小部分翡翠卻有些變化,顏色更淡,質地似乎更加不好,安彥卿還沒探測過這種質地的翡翠。

  等他回過神來,正好看著喬之深指揮人從另一邊又開始切割。

  他看到喬之深緊皺的眉頭,悄聲說道:「別著急,等這一刀出來再看吧。」喬之深笑了笑並不說話,兩人就這麼等著這一刀切出來。

  喬之深心裡並不是十分著急,一億雖巨額,但賭石本就有風險,他早已有這樣的心裡准備。只是他心裡覺得有些奇怪,有一種莫名的感覺。

  等待的這段時間,這間工廠的負責人走了過來,小聲把猜測的情況說了一下,大致和安彥卿想的差不多。

  喬之深看了看負責人忐忑的神情,淡淡的吩咐道:「這件事我不希望在外面聽到任何流言。」負責人趕緊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終於切好了,詹姆斯口中的靳師傅趕緊走了上去將石片移開,眾人的視線瞬時移了過去,一看卻是一片失望。

  仍是同之前切出的翡翠一樣,種地水頭都不好,勉強算是豆種。甚至從它延伸出來的玉帶看,越是往裡,種水似乎越加不好。

  安彥卿從沒見過這種情況,自然十分好奇的上去仔細看了看,但看不出仍和究竟。這塊毛料的表皮表現十分好,致密細潤,蟒帶松花盤繞,沒有廯,雖有裂紋但只是在表面,並不影響。

  而且表層剛切出的翡翠也是極好的,都是冰種,雖然只有薄薄的一層,但為何到了裡面種水卻又那般差呢?

  「你怎麼看?」喬之深走了過來問道。安彥卿搖了搖頭,說道:「看這玉帶的延伸,可見裡面的翡翠也是不好的。只是這塊毛料極大,中間如何卻是不清楚。」

  這塊毛料太大了,他的精神力只能看到一大半,還沒有探測到中間部分,所以他也不敢妄言。不過不管怎麼樣,這塊毛料很不好處理就是了。

  喬之深現在只有兩條路,一是一直切下去,切到最後自然知道賭垮了還是賭漲了。第二條路就是轉手賣給其他人,不過看這塊毛料的大小和它此時的表現就知道肯定很難賣掉,而且價錢絕對不高。

  第二條路絕對是虧本的買賣,第一條路還要賭賭看。

  第四十五章

  整個倉庫都十分安靜,空氣幾乎凝滯了。眾人心裡估摸著這塊毛料多半是賭垮了,都不敢大聲說話,偷偷打量著喬之深的神色。

  安彥卿也不好多說,畢竟這塊毛料是金景智和嚴喬松決定買下的,這兩人又和喬家有著復雜的關系,他不好多說。

  但他也疑惑為什麼金景智和嚴喬松沒來,而且喬之深在金景智的宴會上半途離開,難道他都沒把這件事告訴金景智嗎?

  喬之深看著眼前的毛料,數個念頭從腦中轉過。如今他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堅持下去,要麼轉手賣了。

  周圍的人都等著他做決定,喬之深淡淡的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停留在安彥卿的身上,想了想開口說道:「彥卿,你來看看這塊毛料如何吧?」

  當初選料是他和金老他們決定的,安彥卿並沒有看過這塊毛料。

  之前的一批毛料已經證明了安彥卿在賭石上的天分和能力,此時讓他看看也不過是喬之深心底想聽聽他的想法。

  安彥卿聞言點點頭,轉著步子開始仔細地看了起來。喬禾伶俐的從一旁的桌子上拿了強光手電和礦泉水跟在他身後。

  安彥卿見狀微微一笑,心裡暗道:這個喬禾倒也機靈,很有眼色。

  他一邊仔細觀察著毛料表皮上的情況,細細查找著松花和蟒帶等特征,一邊從善如流的接過礦泉水瓶,將清水一點點灑在毛料上。

  靳師傅等人開始並不知道安彥卿的身份,只以為是喬之深身邊的人,等到喬之深交出了他的名字後,這才知道原來這人便是那位「特別助理」。

  他們都聽過這位特別助理的大名,原以為是位空降的少爺,但前不久切出的翡翠證明了他是有足夠的實力勝任這個職位的。

  安彥卿看了一圈,眉頭漸漸皺了起來,心裡滿是疑惑。這塊毛料的表現很好,而它最上層的切口也很好的證明了這一點,那可是一大片粉紫色的紫羅蘭種翡翠啊。

  可是為什麼往裡面切的翡翠的質地和水頭卻那麼差呢?與最外面切出的冰種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他也試著用精神力探查了一下,但是這塊毛料太大了。他探查到的地方都不太好,最內部卻又探查不到,但看起來賭垮的可能性極大。

  喬之深見他皺起眉頭,心裡有那麼一絲不好的預感,本就緊皺的眉頭更是不平,問道:「如何?看出原因了嗎?」

  安彥卿看著他略顯焦急的眼神,嘆了口氣,抱歉的搖了搖頭。一邊走過去,一邊將強光手電遞回給喬禾。

  「為什麼不告訴金老他們,讓他們來看看?這塊毛料本就是他們決定買下的,或許他們能發現不對的地方。」

  從喬之深手中接過紙巾細細地擦著有些污漬的手,安彥卿抬眼問道。

  喬之深走過去摸著凹凸不平的毛料,搖了搖頭,說道:「正是因為是他們選的,所以我才沒告訴他們。這塊毛料價值太大,牽扯也太多。他們本就是因為兩家關系才會幫忙選料的,若是知道賭垮了,大家心裡都會有疙瘩。」

  安彥卿在人情世故上並不擅長,此時被他一說便有些明白了。也是,這塊毛料價值太大了,若是那些幾十萬,幾百萬的賭垮了還好,但這上億的卻是有些大了。

  「那你想怎麼做?繼續切下去還是找下家?」安彥卿知道這次的賭石關系著喬之深在Bianco的決策地位,當初他便是頂著諾大的壓力進軍翡翠這一塊的。

  若是他賭垮了,董事會必然反駁之聲一片。鬧大了,沒准兒還會讓他從總裁的位子上退下來,交出手中權力。

  喬之深閉眼想了想,再張開眼時眼中已是一片堅定,轉身對靳師傅等人說道:「繼續切,沒切到最後,誰能說就一定賭垮了?」

  以靳師傅為首的幾位師傅聞言,點點頭,商量了幾句分工,便開始切了起來。又有幾人從另一邊又搬來一台玉石切割機從另一端開始切割。

  安彥卿幫著他們畫切線,用自己的精神力查探,總能劃出十分精確的切線。但雖然如此,成果卻並不讓人開心。

  切出的翡翠雖多,但大都是質地種水極差的翡翠,這些翡翠連三等品都算不上。

  安彥卿心裡有些擔憂,他不知道這塊毛料賭垮究竟會讓喬之深付出怎樣的代價。

  抬眼悄悄打量了一眼身旁的人,卻見他臉上並無擔憂之色,只得暗嘆這人還真是厲害,這時候還能做到面不改色。

  這樣的巨無霸切割起來也是極為耗費時間的事情,詹姆斯讓人出去搬了幾把椅子過來讓他們坐下,又沏了茶,儼然准備長久抗戰。

  喬之深他們從金景智的別墅出來時已是晚上八點多了,來這裡也費了些時間。再加上切石,來來去去,此時竟已十點多了。

  安彥卿突然拍了一下手,此時他才突然意識到他似乎把自家老哥忘在了腦後。拿出手機一看,果然有好幾個未接電話,蘇南不會還留在那邊等他吧?

  「我出去打個電話。」同喬之深說了一聲,安彥卿悄悄走了出去。但願不會被某人罵死,這麼想著,他撥通了電話。

  「嘟……嘟……嘟……」靠在冰涼的牆壁上,安彥卿嘆了口氣,覺得渾身一松。剛才在房間裡,大家都擔心著那塊毛料會賭垮,房內氣氛十分沉重,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了。

  「喂,卿卿,你現在在哪裡?」電話很快就被接通,蘇南略顯焦急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過在聽到「卿卿」二字時,安彥卿本來有些愧疚的心情頓時轉化成了怒氣,惡狠狠的說道:「不是說了不准叫這個惡心的名字嗎!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蘇南這會兒也沒心思和他扯皮,直直地問道:「你現在到底在哪?」

  安彥卿聞言也不糾結在名字上了,趕緊說道:「你別擔心,我現在在Bianco的一間工廠裡,緬甸的那批毛料出了點問題。你先回家吧,等事情完了我自己會回來的。」

  蘇南自然知道他和喬之深之間的合約,聽了便說道:「好,但是你也別忙太晚了,早點回來知道嗎?」

  「嗯,我知道,你別等我了,自己先睡吧。」安彥卿乖乖應道,同時也囑咐道。掛了電話,安彥卿又在外面待了一會兒這才走了回去。

  喬之深拍下的這塊巨無霸原本有兩米長,一米高,半米寬,呈長條形,似棺材樣。此時兩邊開工同時切割,它已從矩形逐漸變為正方形。

  切下的毛料有翡翠的自然放到一邊,沒翡翠的便隨意扔在地上。

  切割機只要一個人看著就好,另幾個人則從切割下的有翡翠的毛料裡將那些石頭一點點切掉,磨掉,將翡翠取了出來。

  有裂紋實在無法做首飾的放在一旁,能夠整塊取出,又沒裂紋又沒廯的則又歸在一處。就算是質地種水差的,好歹也能包裝成三等品,還是能賺點小錢的。

  蒼蠅肉再小也還是肉,積少成多就好了。

  喬之深坐在椅子上一聲不吭,杯子裡的茶也沒喝幾口,只是專注的看著這塊毛料一點點被切割,由大變小。

  眾人看著切出的毛料始終如一的差,也漸漸失望了。

  之後的時間裡幾乎沒人說話,諾大的倉庫裡只有尖銳的切割聲響起。隨著時間的流逝,在指針指到十二點時,喬之深終於發話了。

  「都停下吧,今天大家都很累了,明天再繼續。」喬之深注意到安彥卿閉眼的頻率越來越高,也發現眾人都十分疲勞了,一看表都已經十二點了,頓時叫了停。

  靳師傅幾人早就有些撐不住了,不過老板不叫停他們就不能停下。況且這塊毛料眼看著就要賭垮了,誰敢開口觸老板的眉頭啊,只好硬撐著。

  喬之深揮揮手讓他們都走,回頭一看,某個人已經靠在椅子上睡著了。他不知道安彥卿此前為了雕刻翡翠已經熬過一個通宵了。

  對想要出聲叫醒安彥卿的詹姆斯搖搖頭,喬之深吩咐喬禾先出去把車開到門口。隨後便在詹姆斯詫異的眼光中,將某人抱了起來。

  詹姆斯一臉無奈的跟在自家老板身後,看著他懷抱著的某人,心裡為公司裡那些花痴女即將碎裂的心默哀了一下。

  安彥卿什麼感覺也沒有,睡得極沉,唯有在睡夢裡有些飄飄然的感覺。喬之深一路將他抱上車,讓他靠著自己的肩膀繼續睡,抬頭對喬禾說道:「先送他回去!」

  喬禾看到這一幕沒說什麼,只是發動車子朝安彥卿的家裡開了去。

  若此時安彥卿醒著,肯定是不會讓喬之深去他家的。他家裡還有個蘇南呢,誰知道讓喬之深見到蘇南,這人會想些什麼。

  畢竟蘇南曾是陸紀轅的秘書,而很不巧,Bianco和陸氏珠寶算是同行對手,雖然兩者明顯不是一個層次。

  但可惜的是安彥卿這時正在夢中,所以他無法阻止,有些事是命中注定啊。

  這不是喬之深第一次來安彥卿的家,可以說他熟悉這裡幾乎等同於自己家了。荷中映月的門衛十分懂事的放了他們進去,車子開到安彥卿的家門口。

  但是這是怎麼回事?

  喬之深看著自己眼前燈火通明的別墅,再看看自己懷裡熟睡的人。第一個懷疑是遭了賊,但先不說荷中映月的保全力量,再說賊不可能這麼大張旗鼓,因此這可能性不大。

  第二個可能性是有朋友借住,但鑑於安彥卿幾乎不怎麼出門,在X城大概也只認識幾個同齡人,唯一熟識的人也就是自己,因此這個可能性也不大。

  坐在車裡,喬之深並沒有下車,而是對副駕駛座的詹姆斯使了個眼色。讓他去敲門,看看到底是什麼人在裡面。

  詹姆斯打開車門走了下去,繞過荷花池,來到別墅門前按響了門鈴。蘇南正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無聊的看著電視等門。

  聽著門鈴響,一下子便坐了起來,想到多半是安彥卿回來了,趕緊走了過去開門。走到一半又停下了腳步,若是安彥卿的話他自己有鑰匙,豈會按門鈴?

  走過去從視屏上看到一個熟悉的外國人,喬之深的秘書詹姆斯。蘇南知道多半是喬之深送安彥卿回來了,但又奇怪怎麼是這人,安彥卿呢?

  他知道他現在最好不要和喬之深他們見面,但因為擔心安彥卿,只得大大方方的開了門,問道:「彥卿呢?」

  詹姆斯見門打開,門後卻是有過幾面之緣的蘇南,頓時愣住了。心裡卻沒想到,蘇南何時和安彥卿認識了,還熟悉到住到安彥卿的家裡來了。

  借著門前的燈光,旁邊車內的喬之深也看到了蘇南的臉,抱著安彥卿的手頓時一僵。復而又放松了下來,他雖早察覺到安彥卿和蘇南之間似乎有些不同,但沒想到兩人竟然住到了一起。

  他不過幾日沒來而已,原來變化竟然這麼大。

  不過他還是抱著安彥卿下了車,慢慢朝那邊走去。喬禾坐在駕駛座上,明智的躲在車裡,不想參合進去,不過這件事還是得報給老爺知道。

  蘇南順著詹姆斯的視線朝旁邊看過去,正好看到喬之深抱著安彥卿走了下來。還以為安彥卿出事了,他的心頓時一緊,趕緊走了過去。

  走進一看卻發現他只是睡著了,頓時松了口氣,提起的心也放了下來。

  並不在意喬之深肆意打量的目光,他伸手想要接過安彥卿,笑著說道:「多謝喬總裁把我家卿卿送回來,我抱他進去就好。」

  喬之深聽到他的話,尤其是卿卿兩個字,臉上頓時一冷。避過了他的手,絲毫不在意他話中逐客的意思,禮貌的說道:「沒關系,我直接把彥卿抱進去就好,不必再麻煩蘇先生了。」

  兩個男人都微笑著,但四目相對的眼中卻是火花四濺。詹姆斯站在一旁抬頭望天,暗示自己,我什麼也沒看到,我什麼也沒聽到,我只是背景裝飾而已。

  一個人想要伸手接過,一個人卻故意躲避,但兩人都輕手輕腳的,聲音也放得極低,注意著不吵醒熟睡的某人。

  僵持了一會兒,一陣冷風吹過,蘇南終是敗下了陣來。收回手,轉身朝門前走去,喬之深則面無表情的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

  進了屋,蘇南也不轉頭,直接朝樓上走去,邊走邊說道:「我帶你去他的房間,先把他放床上吧!」

  喬之深瞟了一眼還在播放的電視,淡淡的拒絕道:「不用了,蘇先生繼續看電視就好。我知道彥卿的房間在哪,自己能送他上去。」

  蘇南的身體頓了頓,復而一臉無奈地說道:「沒關系,這兩天我們都睡在一起,既然他都睡著了,我也准備睡了。他啊,就是睡相不好,總是像只八爪魚一樣緊緊纏著人。」

  喬之深聞言,眸色一深,淡淡的說道:「是啊,還愛踢被子,一點也不讓人放心,像個小孩子一樣。」聽其語氣,似乎一點都不在意這兩人睡在一起。

  蘇南撇了撇嘴,想起在緬甸,似乎這兩人就是住在一起的。他還以為他們是分開住在套房的兩間房裡的,難不成是睡在一起的?(蘇哥,乃誤會了,其實那就是喬的煙霧彈)

  兩人一時之間都不在說話,沒一會兒安彥卿的臥房就到了。喬之深抱著他站到床邊,等蘇南將被子鋪好後,這才把他放到了床上,而後又細心的為他理了理被子。

  現在氣溫已經慢慢下降了,正是季節變換的時候,得注意著些,免得一不小心就感冒了。

  蘇南看著他的動作也不說話,等他整理好了,這才又跟著他出了臥房。兩人順著樓梯走下去,心裡都在思量著,沒一會兒便到了一樓客廳。

  蘇南走到沙發旁把電視關了,坐了下來,笑著朝喬之深說道:「喬總裁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吧?」

  喬之深毫不客氣的坐了下來,淡淡的說道:「沒錯,我的確很好奇蘇先生怎麼會在這裡?」

  蘇南笑了笑,說道:「先自我介紹一下好了,蘇南,性別男,年齡二十八,職業嘛,目前應該是無業游民。」

  喬之深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淡淡的說道:「喬之深,二十七,現任Bianco總裁之職。」

  「先謝謝喬總裁送我家卿卿回來了,他昨天才累了一個通宵,今天又熬得這麼晚肯定累慘了。」蘇南眼中異彩連連,他的話裡曖昧更是無處不在。

  喬之深的表情絲毫不變,但眼神卻是瞬息萬變,聞言說道:「我和彥卿本就不分彼此,何必說什麼謝與不謝呢。」

  蘇南臉上笑意更盛,語氣更是真誠,說道:「當然要謝,卿卿能有喬總裁這樣的好上司,正是他的運氣,還希望你以後多多照顧著他才是。」

  蘇南緊緊咬著上司兩個字,似乎如此定義了喬之深和安彥卿之間的關系。

  喬之深搖搖頭,嘴角微翹,突然笑了笑,一張冷硬的俊臉頓時生動了起來,似有暗示地說道:「我們可不僅僅是上司下屬。」

  兩人你來我去的說著,火藥味越來越濃。他們都知道坐在自己對面的人心裡對那個人究竟抱著怎樣的想法,自然想要佔個上風。

  喬之深早知這個蘇南有些奇怪,只是沒想到自己不過幾天沒來看彥卿,他便堂而皇之的住了進來,頓時有些郁悶。

  蘇南則早知喬之深心裡打著什麼注意,下定了決心要把這人的心思給掐滅了。一個陸紀轅就夠了,他絕不希望本就崎嶇的求愛之路上再多幾個阻礙。

  浪費了許多口水卻還是平手,看著喬之深那章欠揍的臉,蘇南沒了耐心,立起身來直接說道: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好了,我喜歡卿卿,不,應該是愛才對。我愛他,不管有什麼阻礙,我都會掃除。」

  說完,他看了看喬之深,又高深莫測的笑了笑,說道:「想必喬總裁是懷著和我同樣的心情的,可是您最近似乎緋聞纏身啊!」

  喬之深臉色一沉,淡淡的說道:「這些不需要你來關心,我自己會處理。不過我也是那句話,我愛彥卿,不管有什麼障礙,我都會一一掃除。」

  兩人在客廳中爭鋒相對,卻苦了在外等候的某位背景裝飾物。詹姆斯等了許久也不見自家老板出來,只好回到了車上。

  喬禾看了看他,漫不經心地問道:「剛才別墅裡的那個人是不是陸氏珠寶的那位蘇秘書?我恍惚看著很像他。」

  詹姆斯點了點頭,說道:「的確是他,正是奇怪,安先生怎麼會和他認識呢,而且那位蘇秘書竟然還和他住在了一起。」

  喬禾聞言,遲疑地問道:「這會不會影響到公司?畢竟安先生現在是少爺的特別助理,但是那位蘇秘書卻是陸氏那位陸經理的貼身秘書。」

  詹姆斯笑了笑,看了他一眼,說道:「你最近都在喬家,很久沒來公司了吧。難道不知道陸紀轅已經被解除了總經理職務?而且那位蘇秘書也早就辭職消失了,沒想到卻在這裡碰到。」

  這不得不讓詹姆斯疑惑,他可是知道的。安彥卿來香港不過兩個多月,認識的人屈指可數。就他所知,這位安先生多半時間都是在家雕刻翡翠或者切石,很少出門。

  他第一次認識那個蘇南應該也是在緬甸才對,怎麼一下子就這麼親近了?

  第四十六章

  蘇南目送喬之深的車子離去,卻並不進門,而是獨自站在門廊外。臉上神色莫測,也不知在想些什麼。但最後都化為一聲輕嘆,轉身上了樓。

  一路將燈一盞盞關掉,蘇南走進安彥卿的臥房看了看他,替他理了理被子後,這才轉身走出房間,去了客房睡。他之前說的什麼一起睡不過是誆喬之深的話,他其實是睡在客房的。

  轉身離開的蘇南或許是因為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因此並沒有發現床邊的小幾上多出了一個空的玻璃杯。

  隨著「啪」的一聲,房間裡頓時昏暗一片。待腳步聲走遠,床上本緊閉著雙眼的人慢慢睜開了雙眼,眸中一片清明,不知想到了什麼,頓時又變得一陣復雜。

  安彥卿其實早在喬之深抱他上樓的時候就醒了過來,但因為被一個大男人公主抱,覺得不好意思便一直裝睡不敢睜眼。也幸虧這兩人把他放到床上便下樓了,他才松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因為口渴便偷偷出去倒了杯水,誰知道竟然會聽到兩人的對話。

  想到這裡,安彥卿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喬之深的心意他早已有了些微的感覺。此前因為流言的關系一直故意忽視,此時聽到了,並不算十分驚訝。

  可是蘇南……

  他們可是親兄弟啊,他從沒想到蘇南竟然對他懷有那樣的心思。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是以前就有了這樣的心思,還是這一次再見面後才有的?

  安彥卿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裡亂糟糟的。此時的他雖然身體十分疲勞,但是精神上卻十分清醒,一點睡意也沒有。

  他對蘇南只有兄弟之情,在他心裡,蘇南也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哥哥。以前,現在,未來,都不會變,他從未把兩人之間的感情想到過戀人這樣的定位上。

  皺眉想了想,安彥卿做出了決定。不管怎麼樣,他不能再和蘇南住在一起了。或許長時間不再見面,沒准就能歇了他這份心思。

  隔壁房間蘇南卻是一陣好眠,絲毫不知道他和喬之深的談話已經被安彥卿聽到了。更不知道安彥卿已經有了決斷,決心與他化出一道鴻溝,這大概就是人算不如天算吧!

  第二天安彥卿很晚才醒過來,家裡已經沒人了,廚房裡倒是有一直熱著的早餐,是蘇南做的。吃著酥軟的面包,喝著香甜的牛奶,安彥卿的心裡卻不輕松。

  他知道蘇南是去和他的朋友見面了,大概是又查到了什麼線索吧。吃完早餐,他想到昨晚的決定,便開始收拾衣物。

  他不能再和蘇南共處一室,當然讓蘇南搬出去是不行的,他找不到合適的理由,貿然開口只會被蘇南懷疑。這樣的話就只有他自己搬出去了。

  正好現在有了借口,那塊毛料出了問題,他可以讓喬之深幫他圓謊,住到外面去。蘇南畢竟對賭石這行業不太了解,應該不會懷疑。

  簡單收拾了幾件衣物,安彥卿擔心蘇南會提前回來,也不敢停留太久,直接開著車子朝Bianco的翡翠加工工廠去了。

  當然他是留了字條的,簡單說明了一下Bianco在緬甸購買的那批他負責的毛料出了問題,他需要住在廠裡全天關注,近期不能回家了。

  半個小時後,安彥卿到了翡翠加工工廠。但門衛並不是昨天那個,見了他並不放行。他無奈,只得給喬之深打了個電話。

  看來應該讓喬之深給他一個身份的證明,好歹他也是特別助理吧。

  安彥卿在門口等了一會兒,便看到喬禾從廠裡走了出來。喬禾走過來給門衛打了個招呼便帶著他走進去了,邊走邊說道:「總裁掛心那塊毛料,今天一早便過來了。」

  說這話時喬禾的眼神一直看著安彥卿,言下意思,不說也知道。

  安彥卿聞言臉色微赫,他好歹也是Bianco的員工,到簽約至今除了在緬甸選了毛料以外,竟從未履行過自己的職務。

  這次的事情也是,昨晚的毛料那麼重要,但他今天仍然呼呼大睡,若不是要出來避避,說不定還想不到要過來看看。

  反省了一下,安彥卿心裡有些自責,更多的是羞愧。從相遇以來喬之深一直對他很好,他也漸漸習慣了,竟把這些好當成了理所應當。

  感覺到喬禾看向自己的眼神,安彥卿臉色微紅,不知道該說什麼,只一路沉默向前走去。喬禾沒再多說,也沉默的引路。

  仍然是昨晚的那個倉庫,倉庫外兩個保鏢守在門口,見到喬禾和安彥卿進來,微微點頭示意便目不斜視的站在一旁。

  安彥卿還在門口便聽到了門內傳來的切割聲,走進去一看,靳師傅他們正在切割,那塊毛料和昨晚相比又小了許多。

  喬之深和詹姆斯等人坐在另一邊看著,喬之深身邊還有一個陌生的中年人正面向他和他說著什麼。

  兩人走了過去,喬禾三步並作兩步走從一旁搬了張椅子過來擺在喬之深的右手邊,安彥卿小聲謝了便坐了下來。

  喬之深見他坐了下來,對他笑了笑,指著那個陌生的中年人說道:「彥卿,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柳嵩岩柳先生,也是一位賭石能手,他今天是特地過來看這塊毛料的。」

  安彥卿對柳嵩岩這個名字有些熟悉,笑著點了點頭,自我介紹了一番便問道:「柳先生可有什麼發現?」

  柳嵩岩聞言搖了搖頭,說道:「這樣的毛料我從未見過,從皮殼的表現來看應當是不錯的,裡面的翡翠質地和種水也可以用變種來解釋,但突兀的變化卻是有些奇怪。看那副模樣倒像是整塊翡翠的精華都被什麼吸去了一般,只余下糟粕了。」

  安彥卿見他搖頭有些失望,但聽到最後卻忽然覺得靈光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麼。但再仔細一想,卻又想不起來,頓時皺起了眉頭來。

  喬之深見他神色變化,問道:「是不是想到了什麼?」安彥卿搖搖頭,說道:「總覺得好像抓住了什麼,但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

  「別著急,你越是想越是想不起,或許等你不再想的時候它就突然冒出來了。」喬之深看著他皺眉的樣子,安撫道。

  柳嵩岩聽到安彥卿的話,倒是看了他一眼,本想開口問問,聽到喬之深的話卻是住了嘴。

  安彥卿接觸到他的眼神,笑了笑,也就不再想了,轉頭朝喬之深問道:「你有沒有查一下這塊毛料的來歷?」

  喬之深聞言點點頭,說道:「我讓詹姆斯去查了。」

  詹姆斯聽他這麼說,便開口說道:「我昨晚回去便查了一下這塊毛料的來歷,但因為時間關系只查到了一些。這塊毛料出自靠近目亂干的一個小礦。」

  「目亂干?」柳嵩岩聞言不由出聲說道:「那裡倒是較有名的礦坑,多是出產紫羅蘭種的翡翠和紅翡,一般在一塊翡翠上有紫色,紅色以及綠色並存,不過裂紋也很多。」

  安彥卿也聽過目亂干之名,聞言點了點頭,說道:「不錯,這塊毛料也是紫羅蘭種,礦坑靠近那裡倒是很有可能。」

  喬之深朝詹姆斯點了點頭,詹姆斯繼續說道:「我打聽到這個小礦後,便去查了一下這個礦主和礦坑出產的資料。這個礦主是雲南瑞麗人,通過和緬甸軍方的關系買下了這個小礦。」

  安彥卿和柳嵩岩聞言倒是有些驚訝,一個中國人卻能在緬甸買下一個翡翠礦,即使只是個小礦,這個人的勢力肯定也不小。

  要知道緬甸的政局有些混亂,而翡翠貿易則是緬甸的最大的資金來源。不管是軍方還是政府都想把這些翡翠礦握在自己手裡,如果沒有很硬的關系,一個外國人怎麼可能買下一個礦坑呢。

  「這個小礦雖然小,但是探測後得到的數據顯示毛料並不少,產量較高,算是個富礦。那個雲南人買下這個礦可砸了大錢的,走了很多路子。」詹姆斯慢慢將自己查到的資料說了出來,「這個礦前兩年的確產了很多毛料,而且表現都不差,這個礦主倒是賺了不少錢。」

  「但是!」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拿起茶杯喝了口茶這才繼續說道:「但是從第三年開始,這個礦就開始減產了,而且毛料都堆積在倉庫裡,根本無人問津。」

  「我可能知道你說的那個小礦了。」柳嵩岩不等詹姆斯說完便突然開口說道。詹姆斯一愣,點了點頭,說道:「難道您聽說過這個小礦?」

  柳嵩岩點點頭,說道:「我在雲南那邊聽人說起過一個小礦,倒是和你說的有七八分相似。這個礦出產的毛料是不是都是皮殼表現很好,但內裡切出的翡翠無一不是下下等的?」

  詹姆斯看著喬之深嚴肅了的表情點了點頭,說道:「不錯,這個礦採出的毛料表殼的表現都很好,但內裡切出的翡翠卻沒有一塊種水好的。因此雖然它每年採出的毛料不少,但除了第一二年賣出去了外,很少再有人買了。」

  安彥卿聽了兩人的話,也想起了記憶力的一件事,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了起來。他是知道這個礦的,知道得比任何人都詳細。

  當初這個礦被人預言過會出上等翡翠,再加上它的毛料表現極好,剛開採出時眾人風聞之後都去買了,結果卻讓人大跌眼鏡,這些毛料切出來後沒有一塊不賭垮的。

  從那以後除了少數一些不信邪的人仍然出手外,這個礦的毛料便幾乎無人問津。

  而安彥卿之所以知道得這麼清楚,便是因為韓家破產就跟這個礦的毛料有極大的關系。當初他的爺爺韓遠辰從熟人那裡得知有一批表現很好的毛料要出手,便很有興趣,親自去看了看。

  韓老爺子看了毛料後覺得賭漲的可能性極大,便從公司拿出了一億現金把那一批毛料全都買了下來。

  結果,這批毛料全軍覆沒,一億元全打了水漂。最後韓老爺子不得不取出韓家的傳家寶貝送去上海拍賣,以換得一些資金翻盤。

  因為這次賭垮得太過詭異,一批毛料裡竟然所有的翡翠都是差不多的種水,全部賭垮。韓老爺子便使人查了查幕後的關系,最後扯出了那座位於目亂干左側十公裡的小礦。

  喬之深察覺到了安彥卿的異狀,俯身過來問道:「怎麼了?」安彥卿勉強笑了笑,說道:「沒什麼,這個礦我倒也知道一些,只是一時之間沒聯想到那上面去。」

  他現在幾乎可以肯定這件事絕對是個陰謀,只是不知道這個陰謀究竟是針對Bianco的還是被Bianco誤打誤撞碰上了的。

  那個小礦早在一年前轉手了,礦坑則在半年前把毛料採光後就封了。沒人知道這件事情,還以為那個礦主仍然是那個雲南人,韓家也是費了很大的心力才查到了蛛絲馬跡的。

  那時若不是因為韓玨和韓穆出了車禍,韓璟又畏罪自殺,韓遠辰不得已中斷了查探,只怕韓家已經查了出來。

  想到這裡,安彥卿不得不懷疑他和父親當初的死會不會和那幕後人有些關系?

  他看了看喬之深,心裡卻有些擔心,難道這次那個神秘的礦主又把注意打到了Bianco的身上?但Bianco家大業大,根本不會像韓家一樣因為一次賭垮就面臨破產的危機啊?

  當初他因為陸紀轅背叛的關系對公司的一些事並沒有太注意,也沒去查看那一批毛料,否則他早認出這塊巨無霸的來歷了。

  安彥卿的腦子裡一團亂,一個個疑惑冒了出來,但又被否決。

  第四十七章

  而且,蘇南之前曾提到過,陸家和柳清然和車禍以及韓家破產有關,難道他們和那神秘的礦主也有關系?

  安彥卿不由自主甩了甩頭,不願再想下去。

  喬之深見他臉色有異,想到蘇南說他通宵了一個晚上,以為他精神不濟,擔心的問道:「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要不去隔壁值班室躺一下?」

  安彥卿搖了搖頭,眼角瞟到那塊毛料,想到兩者之間可能的聯系,湊了過去小聲說道:「待會兒到了中午一起去我家,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說。」

  喬之深感覺到安彥卿的氣息越靠越近,隨著說話聲,濕軟的氣息噴在自己的脖頸上,又熱又癢,讓人難耐。

  一時之間竟沒聽清他究竟說了些什麼。

  只模糊的聽到「中午」、「我家」、「重要」三個詞語,因為還有柳嵩岩和詹姆斯等人坐在一旁,喬之深也不好再問,只能將疑問埋在了心裡。

  柳嵩岩見安彥卿竟與喬之深如此親近,倒是有些訝然。見兩人挨在一起咬耳朵,還以為是安彥卿知道了些什麼。

  又見他只告訴喬之深一人,而不說出來讓大家知道,心中未免有些不悅。於是坐著喝了幾口茶便借口看看毛料,起身離開了。

  這時的巨無霸已經沒有了巨無霸的影子,變成了一塊塊零零碎碎的毛料,被靳師傅等人切得七零八落。

  柳嵩岩大致的看了看,最後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最大的那塊毛料上。這塊毛料是那塊巨無霸上中間部分,整塊毛料都被玉帶包裹著,可以想見表面一層皮殼下全是滿滿的翡翠。

  只可惜這些翡翠遠看還好,走近一看卻滿是裂紋和雜質,干燥粗糙。撒上些清水後也無一絲玻璃光澤,更不見什麼晶瑩剔透,就連普通的無色玻璃也比不上。

  靳師傅看他走來走去的樣子,踱過來問道:「柳先生看出什麼來了沒?這毛料可真是邪門,翡翠倒是不少,種水稍微好上些也值些錢,真是可惜了,這麼大塊頭呢。」

  靳師傅說的可是實話,他接觸賭石這麼多年,這麼大塊頭的毛料實在是難得一見。這次公司砸了那麼多錢下來,若是賭垮了,想到這裡,他下意識看了看遠處坐著的喬之深。

  這個倉庫極大,到處都是些零零碎碎的毛料石頭,還有不少機器,看起來亂七八糟的。靠左側一邊放置著幾張折疊椅和一個小茶幾,圍出了一塊干淨地。

  喬之深正襟危坐的端坐在折疊椅上,眉目間散發出一股沉穩自信的氣勢,眼神犀利,被他一眼掃過只覺得整個靈魂都被看透了。

  那個只見過兩三次面的安先生也在,就坐在他的身邊,挨得極近。兩人似乎正說著什麼話,不時會傳出只言片語,讓人知道他們正在討論這塊毛料的消息。

  靳師傅看著喬之深嘴角微微上翹的弧度和眼神中帶出的一絲溫柔與眷戀,不知怎的,突然覺得渾身一冷,打了個哆嗦。

  「靳師傅……靳師傅……」耳邊柳嵩岩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響起,靳師傅突然被驚醒,回過了神來,眼神中猶帶著驚悸和茫然。

  「柳先生,怎麼了?」靳師傅下意識問道,語氣輕輕的,仿佛飄在雲端。

  柳嵩岩沒注意到他的異狀,拿起手中一小片被切下的石塊問道:「靳師傅,你看這裡顏色似乎變了……」

  不理靳師傅究竟發現了什麼,安彥卿心裡卻是十分矛盾。早上他才剛剛做出了暫時住出去的決定,沒想到還不到兩個小時就被戳破了。

  也不知道蘇南有沒有發現那張留言條,但願不要看到吧。

  切割毛料是個很費時的活,這裡也不需要安彥卿幫忙,他只好待在一旁無聊的看著。

  喬之深是個總裁,事務繁忙,看了沒一會兒,詹姆斯就出去抱了一大堆資料和文件到隔壁值班室請他過去批閱。

  值班室不大,連著兩間,外面一間放置著書桌,書櫃和沙發等,裡面則是臥室,值班人員住的地方。喬之深過去辦公,連帶著安彥卿也去了。

  喬之深看他沒事做,便說道:「不如構思一下翡翠的設計吧。中低檔的翡翠都是有模具的,款式都固定了。不過高檔的上等翡翠必須要設計師設計,這也算你的工作,趁著這個時間不如想一下。」

  說完還找來了幾張白紙和一只筆讓他可以寫寫畫畫,打打草稿。安彥卿接過紙和筆笑了笑,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一時之間,整個房間裡只有筆尖在紙上摩擦發出的沙沙聲。

  當安彥卿開車車出門時,荷中映月南側十公裡外,一條普通的街道旁。蘇南坐在一家咖啡店的包廂裡,一邊看表一邊喝著咖啡,眉頭微皺,似乎很不耐煩。

  等到分針由9指到12,包廂的門突然「砰」的一聲被打開,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黃毛小混混摟著一個性感美女走了進來。

  蘇南看到這兩人,放下咖啡,皺著眉頭說道:「阿四,你遲到了15分鐘。」小混混聞言無奈的笑了笑,指了指身旁的性感美女,說道:「大哥,這可怪不了我,還不是等這丫頭化妝。」

  性感美女聞言眉毛一豎,喝道:「怎麼?讓你等等我不行?啊?」

  這聲音聽起來卻是十分熟悉,若是安彥卿在這裡便會認出這個性感美女便是他當初在緬甸見到的那個他認為被蘇南非禮了的嬌蠻女孩蕭曉。

  蘇南懶得理會他們倆,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查得怎麼樣了?」阿四朝蕭曉努努嘴,說道:「還不把東西拿出來。」

  蕭曉聞言從手提包裡拿出一個文件袋遞給了蘇南。

  蘇南拿著文件袋看了一眼也不拆開,繼續問道:「陸氏珠寶最近怎麼樣了?葉疏毓那個女人可不是好糊弄的。」

  阿四漫不經心的回道:「還能怎麼樣,正和陸紀轅斗得厲害呢。她手上的股份不過比陸紀轅多了百分之三,而且董事會大部分股份都集中在陸家人手裡,他們可不願意讓一個外姓女人來領導陸氏。」

  蕭曉輕笑了一聲,長長的指甲敲擊著馬克杯,看著蘇南說道:「你大概還不知道吧,我們的陸少夫人已經懷孕了哦。」

  蘇南瞳孔一縮,問道:「幾個月了?」

  「四個月,算著時間,正好是你弟弟出車禍的那段時間呢,說不定還要更早。」蕭曉看著蘇南突變的神色,和阿四相視一眼,淡淡的說道。

  蘇南估摸著算了算,果真是這樣,心裡越發看不起陸紀轅。

  蕭曉笑吟吟的看著他,也知道他在想著什麼,見他眼神中閃過一抹不屑,突然開口說道:「那孩子不一定是陸紀轅的呢。」

  蘇南聞言抬頭看向她,皺著眉頭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陸紀轅還被人戴了綠帽子不成?」

  「賓果,答對了!」蕭曉打了一個響指,笑嘻嘻的說道。看到蘇南不可置信的眼神,說道:「這孩子到底是誰的只怕柳清然自己也說不清楚,只有生下來做了DNA測試才知道,畢竟陸紀轅和那個人都是在那兩天裡碰了柳清然的。」

  「那個人?」蘇南挑挑眉,問道:「是誰?」

  蕭曉神秘兮兮的說道:「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的人。」蘇南不想理她,看向阿四,阿四淡淡的說道:「韓璟。」

  「韓璟!」蘇南失聲叫道,的確是絕對想不到,怎麼會是韓璟?

  阿四看他這副模樣,解釋道:「柳清然結婚後沒兩天,曾有人看到她和韓璟一前一後進入一家度假酒店,一夜之後又一前一後離去。」

  蕭曉接著說道:「你之前也說了,韓璟不可能動手腳害死你弟弟和你父親。」說到父親兩個字,蕭曉下意識的看了看蘇南。

  見他沒什麼反映後,這才繼續說道:「我們查了很久,才在一家修理廠查到了線索。韓璟曾在把車送給韓玨前送去保養過,而柳清然也在這期間去過那家修理廠,再綜合一些人的話,我們推斷出在車上動手腳的應該是柳清然。」

  「動機,她的動機呢?」蘇南敲打著桌子,神色嚴肅的問道,「如果她和韓璟有私情,為什麼又要在韓璟的車上動手腳?」

  「仇恨!」阿四坐直了身體,淡淡的說道:「她和韓璟只有過那一次接觸,其他時候根本沒有任何關系,我去過那家度假酒店悄悄查過。我認為她是被韓璟迷JIAN的可能性比較大。」

  「有服務生說柳清然是和一個年紀較大的女人一起去的,第二天一早卻是一個人驚惶失措的離開的。而且收拾房間的人說,她們訂的那間房根本沒有住過的痕跡。我給他們看過照片,確定跟柳清然一起去的那個女人是葉疏毓。」

  蕭曉從包裡扒出一張葉疏毓的照片仍在了桌在上。

  蘇南拿起照片看了看,照片上的女人有著烏黑的頭發和白皙的肌膚,看起來溫和柔順,眼角的皺紋和松弛的肌膚顯示著她並不年輕。

  似乎有些眼熟,蘇南摸著照片,覺得似曾相識。葉疏毓是陸老太爺的繼室,倒也經常陪著陸老太爺出席一些活動,大概小時候見過吧。

  「這麼說只是個誤會?」漫不經心的說道,蘇南的臉色一派平淡讓人看不出在想些什麼。阿四點點頭,總結道:「不錯,就是誤會。」

  柳清然因為被韓璟迷JIAN所以想要報復,在韓璟的車子上動了手腳,誰知道韓璟卻把那輛車送給了將要去S城的韓玨,結果……

  看起來很合理,但不知道為什麼蘇南總有種感覺,這並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在背後推動。

  韓璟怎麼會那麼巧去了那個度假酒店?怎麼又會迷JIAN柳清然?而又那麼巧的把動了手腳的車送給了玨?

  還有那個葉疏毓,她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想到這些,蘇南抬頭看向阿四說道:「陸氏和柳清然就先暫停不查了,現在全力去查這個葉疏毓的來歷,我總覺得她很有問題。」

  當初他就推算過,韓家破產應該就跟韓璟或韓遠辰有關,韓璟這條線是牽扯得越來越廣了。韓遠辰則因為時間太久,很多東西都查不到了。

  只可惜韓家出事時他在美國,很多事情都不了解。一些證據和遺留的蛛絲馬跡都被銷毀了,現在查起來十分困難。

  看了看阿四,蘇南真誠地說道:「阿四,這次就全拜托你了!」阿四不在意的笑了笑,說道:「好兄弟說這些做什麼!」

  蘇南聞言心中一陣熱流湧動,十分溫暖。阿四是他從小就認識的朋友,那時的他們一個是見不得人的私生子,一個是衣不蔽體的小混混。

  為了爭一點吃的,不打不相識,到最後的相依為命。然後蘇南被韓穆發現帶走,阿四拿著韓穆給的一筆錢也消失了。

  再見面時已是六年後,蘇南成了韓瑜,阿四也不再是小混混,而是大名鼎鼎的四哥。

  蕭曉看了看兩人,便嘟起了嘴不高興地說道:「還有我呢,我也幫了不少忙啊。」蘇南聞言笑了笑,說道:「你是阿四的老婆,謝他也就是謝你了。」

  蕭曉臉色一紅,就這麼小媳婦似的坐著羞得不再開口了。

  阿四笑了笑,說道:「別這麼逗她,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看著開放,心裡卻害羞。」蘇南正要說話,突然被手機鈴聲打斷,這個鈴聲是他家卿卿特有的。

  「喂,卿卿?」

  「蘇南,中午回來嗎?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說,韓家的事有線索了。」安彥卿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猶如在另一個時空。

  第四十八章

  蘇南不知道自家弟弟要告訴自己什麼,但既然值得他特意打電話過來,那麼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安彥卿的別墅裡,安彥卿正在廚房裡和酒店送來的外賣搏斗,喬之深則被他請到了他的雕刻室裡參觀他切出來的翡翠和一些雕刻好的玉器。

  如今的翡翠都是他之前在雲南切出來的,緬甸買的毛料還放置在地下室裡。最近一段時間他都專心雕刻,還沒有解過一塊石頭。

  蘇南回來時,安彥卿正好把飯菜擺上桌子,見到坐在桌旁的喬之深,他眉頭一皺復又平坦了下來,淡淡的點了點頭。

  在路上時他又接到了一通電話,安彥卿在電話裡告訴了他今天上午的發現,並簡單說明了一下當初韓家遇到的情況。

  雖然安彥卿把喬之深請過來商量的行為沖動了些,但蘇南知道他心裡也是著急,因此並沒說什麼。

  只是兩人簡單商量了一下如何掩蓋身份的方法,最終決定向喬之深說明一下蘇南當初的身份。至於安彥卿其實是韓玨這一事實,還是瞞著吧,他的來歷太過靈異了些,喬之深未必能夠接受。

  喬之深見到蘇南回來,臉上表情也無變化,微微笑了笑便不再理會他。兩人之間雖不和諧,但至少不再先昨天晚上一樣爭鋒相對了。

  安彥卿見狀,微微松了口氣,笑著請蘇南坐了下來,提議道:「已經中午了,我們先吃飯吧。等吃晚飯後再說其他的事,好嗎?」

  蘇南和喬之深聞言都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但喬之深卻注意到安彥卿並未對兩人的身份有任何的說明。

  即使他和蘇南之前認識,但那時的蘇南卻是陸氏珠寶的人,難道安彥卿都不應該稍微解釋一下嗎?

  仿佛他知道兩人已經見過面一樣,好奇怪,難道……

  一邊吃著飯,喬之深一邊漫不經心的想著,抬眼看了看正在夾菜的安彥卿,心裡隱隱想到什麼。再看自己對面的蘇南,正一心想著什麼,似乎還沒察覺到。

  想到這裡,喬之深放下筷子,朝安彥卿問道:「彥卿不給我和蘇先生介紹介紹嗎?你們的關系何時變得如此之好了?」

  安彥卿手中的筷子一頓,下意識的看向蘇南,想著之前在廚房裡的電話,兩人的商量,笑著說道:「這件事正是我請你來的原因,等吃完飯再說好嗎?」

  喬之深聽到他的答案,知道自己已經達到目的了,滿意的點點頭,也不再多問。飯桌上有些沉悶,三人心裡都牽掛著事情,只想快快吃好了談一談。

  飯後蘇南和喬之深動手收拾了碗筷,安彥卿則去了書房一邊泡茶一邊等他們。蘇南看到喬之深生疏的動作,眼神閃了閃。

  等到兩人到了書房時,安彥卿已經等候多時了。

  三人面對面坐著,喬之深喝了一口茶,有些享受地眯了眯眼,放松了一些說道:「現在可以說了吧。」

  安彥卿點點頭,蘇南自我介紹道:「蘇南是我十六歲以後的名字,而在那之前,我的名字叫韓瑜,不久前破產的韓氏珠寶董事長的孫子。」

  喬之深聽到這話,抬了抬眼,試探的問道:「被陸氏吞並的韓氏?」蘇南點了點頭,絲毫不以為意。

  安彥卿接道:「在緬甸的時候蘇南說想咨詢我一些事情,昨天他來了,可是我正好去參加金老的宴會了,所以就請他在家裡等我。然後他說了一些關於某種毛料的特征,我覺得和你有關,確切的說是和那塊巨無霸有關,所以我就帶了你來見他。」

  喬之深聽到這席話,心中一動,看向安彥卿問道:「是那塊?」安彥卿點了點頭,示意蘇南說話。

  蘇南便將安彥卿之前在電話裡告訴他的東西通通復述了一遍,說明了韓家瀕臨破產被騙的事情以及他們查到的一些關於那礦主的資料。

  喬之深聽著這些話,眉頭越皺越緊,心中也是一沉。

  「這麼說韓家的破產其實是有預謀的,應該和陸家脫不了關系。」抿了抿嘴唇,喬之深沉聲說道,而後看了一眼蘇南,「也就是說那位礦主很有可能和陸家有關系。」

  而後喬之深似乎想到了什麼,漫不經心的提到:「我記得陸氏的經理陸紀轅和你的那位弟弟好像叫韓玨的似乎有些關系。」

  蘇南聞言臉色一沉,眼光瞟向安彥卿卻發現他除了臉色有些白以外並無異樣。他的動作不算隱秘,至少喬之深就注意到了,也看向了安彥卿,並不能理解蘇南這個動作有什麼意思。

  蘇南淡淡的說道:「這些和這件事無關,沒必要提起。」

  喬之深眨了眨眼,果然不再提,轉而問道:「那麼柳家和這件事有關嗎?我記得柳家小姐之所以嫁到陸家便是因為柳家債務的問題,似乎還有陸老夫人插手。」

  「陸老夫人?」蘇南和安彥卿同時出聲,他們兩人相視一眼看了看喬之深住了嘴。而後蘇南問道:「這件婚事同陸老夫人有什麼關系?」

  那時蘇南在美國,對韓家的事情一無所知,而韓玨因為韓遠辰賭垮的事情絆住了腳,根本沒時間去探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明明說好會在一起的愛人,會突然送來一張請柬。

  他當時只有被背叛的憤怒和傷心,只顧著一個勁的打電話尋求解釋,但陸紀轅的電話卻一直無人接通。他到陸家去找人,也被陸家的傭人打發了出來,甚至最後一看到是他陸家的管家根本就不開門。

  這樣的事情不斷重復,持續一段時間後當時的他便徹底失望了。他也是有自尊的,被拒絕了無數次,便不去再去自討沒趣了。

  再加上韓家的事情真的很棘手,他那段時間過也就沒有心思去追究發生了什麼事了。漠然的看著婚禮的舉行,漠然的祝福而後遠遠逃開。

  其實在這一段感情裡,陸紀轅付出的遠遠比韓玨多。是他先愛上的,是他先告白的,是他先追求的,是他主動的。

  而韓玨似乎永遠被動承受,接受告白,交往等等。

  韓穆的外遇以及對妻子的背叛其實在幼小的韓玨心裡留下了很大的影響,他不敢太過相信愛情,因此永遠都是被動等待。

  即使和陸紀轅交往,他也從不主動,因為他害怕,害怕一旦主動了就會被丟棄掉。有句話不是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搶嗎。

  一樣東西一旦太過輕易得手,就不會有人珍惜。

  韓玨正是一直不信任陸紀轅,所以一直被動,最後雖然淪陷在陸紀轅的網中,但仍然保持理智。因此在得知陸紀轅將要娶柳清然時,雖然絕望傷心,但更多的其實是對這世上果然沒有永遠的愛情這樣的結論的傷心絕望吧。

  「柳清然的母親和陸老夫人似乎有些交情,陸老夫人得知陸紀轅和柳清然關系很好後兩家就有了聯姻的意思。只是陸紀轅一直不松口,陸光夐又不喜陸老夫人自然不想如她的意。但是後來因為某些原因,再加上柳家的債務危機,他們自然就松口了。」

  喬之深並不知道安彥卿和蘇南的心中在想著什麼,只是淡淡的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說了出來。說到某些原因時,還看了蘇南一眼,似乎是在說你知我知。

  蘇南看到他的眼神,心裡卻在冷笑,暗想:喬之深啊喬之深!如果你知道你身旁的安彥卿,你口中你愛的人就是韓玨,你還能這麼輕易的說出來嗎?

  蘇南端起茶杯,仿若不經意的看了看身旁自家弟弟的臉色,雖然面無表情,但這已經很有問題了。果然,初戀給人的記憶總是深刻的。

  安彥卿木然的聽著喬之深話中意指的某些東西,心裡空空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感覺,仿佛是在說一個無足輕重的人,又仿佛是一個根本不認識的人。

  喬之深也是想打擊打擊蘇南的氣焰,自然沒想到安彥卿會是韓玨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情上,因此導致了他之後求愛之路上的過多阻礙。當然,這是後話,暫時不提。

  安彥卿聞言,淡淡的說道:「我和蘇南便是懷疑陸老夫人和柳清然。」看到喬之深略顯疑惑的眼神,蘇南想到今早的消息還不曾告訴安彥卿。

  抬了抬手,止住安彥卿的話,接口道:「我回國後一直在查找關於韓家破產和韓璟謀殺韓穆和玨的事情,倒是發現了一些線索。」

  喬之深對於蘇南直接用名字來稱呼自己長輩的行為似乎沒什麼反映,只是面無表情的聽著。安彥卿倒是有些不滿,但他知道蘇南根本不認為自己是個韓家人,因此雖不滿但也沒有強迫他改正。

  「我查到玨發生車禍的那輛車的確是韓璟送的,但在車上動手腳的卻是柳清然,這件事我在修理廠已經找到了相關人證。」蘇南把今天上午得到的消息說了出來。

  安彥卿有些震驚的看向他,之前的懷疑是一回事,但真相被證實卻又是另一回事。喬之深把他的表情看在眼中,只以為他震驚於殺人這種事,並沒有懷疑其他。

  蘇南看著安彥卿的表情,繼續說道:「但柳清然並不是想殺玨,她的目標應該是韓璟,只是她沒想到那輛車會被韓璟送人。」

  喬之深聞言想了一會兒,抬頭問道:「理由?」

  安彥卿心裡稍微好受了些,同時心裡也好奇著理由。要知道,當初他們三人一起玩的時候,二叔對柳清然還不錯,當做自家小輩看待的。

  迷JIAN這種事情蘇南不好說,只把自己剛帶回來的文件袋拿了出來,挑出其中關於這件事的資料遞給了兩人看。

  安彥卿一眼看下去,臉色越來越難看,張嘴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喬之深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只當做新聞看待,畢竟他從未與這些人接觸過。

  但他想到宴會上柳清然微微隆起的肚子,遲疑著開口問道:「那她肚子裡的孩子,按著時間算的話……」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來。

  安彥卿也想到了這個可能,轉頭看向蘇南。蘇南苦笑了一下,聳了聳肩,說道:「我不是神,我想大概只有孩子生下來做一個DNA鑑定才能知道那是誰的孩子。」

  「那麼你們懷疑陸老夫人的原因呢?看起來柳家和陸家的婚事,柳家被吞並以及韓家被吞並的確有她的身影出現,但這應該不是理由吧?」喬之深敲了敲書桌,問道。

  安彥卿點點頭,說道:「不止如此,柳家的婚事你說了是她在裡面穿針引線,而柳家被吞並則完全是她主導的,趁著陸光夐過世開始奪權。」

  蘇南則指了指之前的資料,說道:「這上面的事情也和她有關,柳清然會去那家度假酒店就是陪她去的,而韓璟過去則是被人約去,我派去查的人詢問了一下那天韓璟接觸過的人,得知約他的人就是賣那批毛料給韓遠辰的人。」

  這兩者之間的聯系不言而喻,安彥卿被他這麼一提醒,也想起了那天的事情。那時他正准備去上海,韓璟的確有一晚沒回家。

  但這種事對韓璟來說是家常便飯,因此家裡人並沒人發現有什麼異常。

  這廂蘇南又說道:「我已經讓人去查這位陸老夫人的底細了,不過可能因為時間的關系,大概不會太容易。」

  喬之深理解的點點頭,心裡卻想到自己這邊買下那塊巨無霸究竟是無意中替別人受了,還是本來就是暗中那人的目標呢?

  想到這裡,他不由猜測到那時選料時金老和嚴喬松是懷著怎樣的心思的。他們是沒有發現這塊毛料的問題,還是也牽扯其中?

  第四十九章

  不管喬之深心中究竟如何想,他始終沒有表現在面上。但最終他還是選擇了和蘇南合作,一起查出這些事件的真相。

  安彥卿送他出門,兩人一起沿著荷塘慢慢走著。側眼打量著身旁男子堅毅的側臉,安彥卿心裡有些不安,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

  喬之深這樣的沉默,讓人有種被壓制的錯覺。又走了一會兒,眼看就要出了院子,安彥卿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你不問問我和蘇南之間的關系嗎?」

  喬之深轉身看他,仔細看著眼前自己一直關心在意的人,眼神復雜,沒有了平時的溫柔關心。他突然發現自己其實並不了解他。

  他們不過認識了幾個月,他所知道的所了解的也只是這幾個月之中的安彥卿。

  眼神一閃,喬之深的心又堅定了起來,不管如何,他認定了的人,一定不會放手。蘇南就是想要造成這樣的錯覺,讓自己知難而退吧。

  他可不會這麼輕易地就讓他如願。

  安彥卿看著喬之深的眼神變來變去卻一直一言不發,還以為他還在介意,抿了抿嘴唇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唯有他的身份,那是絕對不能宣之於眾。

  「我不問,你想告訴我時就一定會說的。」寬容的話總會讓人感動,以至於產生好感。現愛上的人總是會吃虧,更何況還有競爭者存在。

  愛情不是順其自然就可以開花結果的,那些什麼「該是我的,始終是我的,別人搶不走。」根本就是廢話,想要得到什麼,就得先付出代價。

  喬之深雖沒談過戀愛,但好歹陪著妹妹看過不少偶像劇。沒吃過豬肉,至少見過豬跑,一些策略他還是懂的。

  果然安彥卿一聽這話便有些感動於他的體貼,承諾道:「等這件事查清楚後我一定把所有的東西都告訴你。」

  喬之深點點頭,走到車旁打開車門,突然又回頭問道:「下午我要回公司開會,那塊毛料就先交給你了,可以嗎?」

  「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失望的。」安彥卿聞言立馬應承了下來,他正為一直沒有好好履行職責而感到抱歉呢。

  喬之深上車離開,安彥卿在車影已經看不見後才慢慢走回家。蘇南仍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正仔細看著文件袋裡的資料。

  安彥卿一進來便問道:「這些資料就是今天早上拿到的?」蘇南點點頭,分出一部分遞給他,安彥卿也坐下來仔細看了起來。

  文件袋裡的資料並不多,但內容卻讓人心驚。

  隨著時間的流逝,安彥卿心越來越往下沉,原來他曾經生活的地方,在他看不到的角落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蘇南手中拿著的卻是陸紀轅和柳清然結婚的真相,他下意識的看了看皺著眉頭臉色蒼白的安彥卿,將資料塞進袋子裡收了起來。

  他可不打算把這些東西給他看,好不容易安彥卿才把陸紀轅屏蔽在心外,若是看了這些,以他心軟的性子,多半會原諒那個人吧。

  說他不擇手段也好,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有個喬之深就夠了,他決不能再讓陸紀轅翻身。

  「看完了嗎?」起身走過去,一邊問著,蘇南彎下身趴在了安彥卿的背上。安彥卿心裡一跳,背上突如其來的重量讓他一驚,昨晚蘇南那句「我愛他」也再次在腦海中響起,讓他不安。

  讓自己不去在意背後的人,安彥卿將資料遞給了他,說道:「你認為葉疏毓有嫌疑?」

  蘇南感覺到了手底下這人的僵硬,卻並不起身,點了點頭解釋道:「只是懷疑。原本我以為是陸光夐,但他死了,很明顯不會是他。」

  「可你以前說過不會是陸家。」安彥卿提出他以前的說法,暗指他自相矛盾了。蘇南笑了笑,說道:「之前我想錯了,很明顯幕後人在用你和陸紀轅的關系誤導大家。他讓我們認為陸氏吞並韓氏是因為陸紀轅愛著你。」

  安彥卿聞言沉默了,半響,說道:「我對這些並不擅長,阿深把那塊毛料交給我了。這些事情還是你們去查吧,查到了以後告訴我一聲就好。」

  蘇南理解的點點頭,他知道他的確不擅長做這種事。

  安彥卿說到這裡,想到了自己早上的打算,想了想,試探地說道:「我這幾天想住出去,加工廠那裡有房間,我就近住著也方便。」

  蘇南聞言,下意識的以為他想躲開自己,但又想到自己好像沒做過什麼讓人誤會的事情,應該只是為了工作吧?

  打量了一下安彥卿的表情,見沒什麼異狀,但他還是挽留道:「住在家裡也不礙事啊,反正有車,你每天回來也挺方便的。」

  安彥卿搖搖頭,用早就想好了的理由拒絕道:「加工廠離這裡太遠了,平時上班時間堵車堵得厲害,會浪費很多時間。不管怎麼說我也算是Bianco的員工,總不能特殊化吧。」

  蘇南聞言,只好不情願的點頭,答應了下來。安彥卿的衣物早就收拾好了,睡了個午覺就毫不留戀的走了。

  他之前就跟喬之深提過,喬之深雖對他突然要去加工廠住的事情感到奇怪,但並未多問。其實喬之深內心雖然疑惑原因但其實是很高興的。

  不過通過今天中午的事情,喬之深大概猜到了理由。如此他就更高興了,至少安彥卿躲著蘇南卻並不躲著他。

  喬之深下午的會其實就是關於和TH珠寶公司的合作項目,普裡西娜早早便在大廳裡等著,看到他來了臉上頓時浮現一個燦爛的笑容。

  喬之深看到她,想起了昨晚的晚會他失禮的留下她一個人單獨離開,便走了過去。普裡西娜笑著看他走過來,兩人站在一起等候電梯,問道:「事情解決了嗎?」

  喬之深點點頭,歉意的說道:「不好意思,昨晚把你一個人留下了。」普裡西娜不在意的搖搖頭,抬頭狡黠的說道:「如果總裁先生願意請我吃晚餐的話,就原諒你吧!」

  想了想,喬之深點點頭同意了。普裡西娜滿意的笑了笑,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了,兩人走了進去。

  而她並不知道,喬家有一個人可不會讓她如願。喬之念待在自己的房間裡,想起宴會上普裡西娜似笑非笑的眼神就覺得氣憤。

  想了想,決定給遠在意大利的大哥喬之燼打個電話。

  哼,敢把注意打到二哥的身上,就算你是我的朋友也絕不原諒。喬之念恨恨的想著,為自己交友不慎默哀。

  與此同時,陸家也發生了一件大事。

  柳清然此時已經懷孕四個月了,陸夫人對此十分滿意,正和她聊著天,說著自己懷著陸紀轅時的經驗。

  柳清然的臉色卻並不是很好,有些蒼白,眼睛周圍還有著淡淡的眼袋。她一邊附和著陸夫人的話,一邊漫不經心的撫著小腹,眼神中卻並不是慈愛和幸福而是惶恐和不安。

  她不知道肚子裡的這個孩子究竟是誰的,是陸紀轅的,還是韓璟的?她一想到她當初的遭遇,身體就抑制不住的顫抖,憎恨仿佛噬骨的魔獸。

  陸家的管家全叔走了進來,朝陸夫人說道:「夫人,老夫人來了。」陸夫人的話頓時停了下來,臉上的笑意也僵了,想了想,冷淡的點點頭,說道:「請她進來吧。」

  可以說,在陸家,除了原來的陸老太爺之外,沒有一個人喜歡葉疏毓。

  在陸老太爺死後,葉疏毓就搬到陸宅旁邊的小別墅去住了。那裡雖然也算是陸宅的一部分,但和主宅的別墅還是有些距離的,在花園和游泳池的後面。

  陸紀轅他們雖不太喜歡她,但仍是把她當做長輩一般尊敬,平時見面也還能維持表面上的和諧。畢竟他們算作一家人,總不能讓外人看笑話。

  而在陸光夐死後,葉疏毓奪了陸紀轅的權,他們算是徹底撕破了臉。葉疏毓也搬了出去,她此時突然上門,倒是有些奇怪。

  陸夫人只顧著掩飾心裡的厭惡,卻沒有看到柳清然眼裡突然迸發的神採。

  沒一會兒,葉疏毓就走了進來,她的年齡比陸夫人還大一些。但陸夫人頭上已經有著一絲白發了,她的頭上卻是一頭黑發,臉上還看不出什麼皺紋。

  她盤著頭發,穿著一身寬松的職業西裝,看起來倒是多了些干練。手上還拿著一個黑色的皮包,很顯然,是從公司直接過來的。

  陸夫人看著她身上的衣服心中更是不悅,若不是這個女人,她的兒子就應該是陸氏珠寶的主人。

  「小媽突然過來是有什麼事嗎?」陸夫人仍一旁的傭人上茶來,對著葉疏毓僵硬的笑了笑,冷淡的問道。

  葉疏毓倒是沒在意她的態度,眼光掃過柳清然的小腹,笑著說道:「我就是過來看看清然,路上我還買了些補品,阿全讓人到車上去拿吧。」

  柳清然的臉紅了紅,小聲地感謝道:「您多費心了。」

  葉疏毓搖了搖頭,說道:「有什麼費不費心的,你現在可懷著我們紀轅的第一個孩子呢,自然是陸家第一要緊的人。」

  三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聊著,陸夫人也摸不清葉疏毓的來意,看起來她還真像是單純的來看看柳清然的。

  過了一會兒,陸夫人看了看時間,站了起來,笑著對柳清然說道:「我給你煲的湯好了,我去廚房看看,你陪著小媽聊聊吧。」

  柳清然看著她的身影消失,轉頭看向葉疏毓,注意到一旁還有兩個女傭在,說道:「奶奶,我前幾天買了不少小嬰兒的衣服在樓上,不如去看看吧。」

  葉疏毓點點頭,笑著說道:「好,就上去看看。」

  女傭們也沒在意,見她們兩人上樓了,收拾了一下桌在上的雜物便離開了。過了許久,陸夫人從廚房端了湯來,見廳中無人,正要叫人卻發現葉疏毓扶著柳清然從樓上走了下來。

  兩人正說這話,似乎說到了什麼好笑的地方,柳清然低頭看到了她張口正想說什麼。陸夫人突然有什麼不好的預感,正要說話。

  異變突生

  柳清然的身體突然往前一傾,一腳踏空,就這麼從樓梯上滾了下來。暗紅色的血水在潔白的大理石地板上渲染開來,柳清然似乎已經暈迷了,口中還囈語著,不時痛苦的呻吟一兩聲。

  葉疏毓一臉愕然的站在樓梯上,有些不知所措,然後跌跌撞撞的走了下來想要扶起她。陸夫人一臉猙獰的打開她的手,恨恨的盯著她,轉頭大聲的叫了人來。

  陸家的傭人聽到聲音跑過來看到這一幕完全慌了,還是全叔著急的打了醫院的電話叫了救護車來。

  陸紀轅正在公司,接到電話時就懵了,僵硬了一會兒才砰的一聲推開門跑了出去。醫院手術室外的走廊裡,葉疏毓和陸夫人一人站在一邊靜靜等著。

  沒一會兒,一個護士走了出來,說道:「胎盤脫落,孩子保不住了,我們必須馬上取出來,家屬簽字吧!」

  陸夫人聽了臉色一白,仿佛隨時就要暈倒般。葉疏毓走過來,拿起筆幾下便簽好了名字,護士看了看便轉身走了。

  「顏可,你別難過,清然和紀轅還年輕,他們還能再有的。」葉疏毓見陸夫人臉色難看,走過去安慰道。

  陸夫人聞言抬頭看向她,聲音尖銳的說道:「是你對不對?一定是你把她推下來的,她一直好好的,怎麼你一來她就出事了?」

  葉疏毓被她一說,臉色難看了起來,正要說什麼。這邊一個黑色的身影卻沖了過來,正是陸紀轅。

  第五十章

  手術室外安靜極了,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四處逸散,走廊兩旁的牆壁蒼白的可怕。

  來來往往的護士和病人偶爾好奇的向裡看去,但並沒在意,這是醫院,這樣的場景不過是司空見慣。

  走廊左側,一個英俊健美的男人靠在牆壁上,神情憔悴。他身旁還站著兩個面帶擔憂的女人,三人忐忑不安的守在手術室外,一股心慌的感覺在三人之間傳遞著。

  陸夫人知道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就是不知道大人如何,以後還能不能懷孕。

  葉疏毓面上看著如同關心曾孫子的婆婆一般,眼神卻復雜得緊,不知到底在想些什麼。

  柳清然的娘家聞訊後也匆忙的趕來了,本是對陸紀轅說什麼,但一看到葉疏毓也在便沒了好臉色,冷著臉站在走廊右側。

  兩家人之間隔著長長的走廊。明明是親家,卻形同陌路。

  柳家是葉疏毓主持吞並的,自然對她沒什麼好臉色,連帶著陸紀轅這個女婿也不受人待見。若不是柳清然嫁到他們家,兩家人定是老死不相往來。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門上亮著的燈終於滅了。帶著白色口罩的醫生和護士徐徐走了出來,柳清然也被退了出來。麻醉的效果還沒過去,她還昏迷著,一只手掛著吊瓶。

  柳家人一見她被推了出來,急忙忙的圍了上去,走廊上立馬亂成一團。葉疏毓見狀,看著沒人注意到她,猶豫了一下,靜悄悄的離開了。

  之前陸夫人一張口說了那樣的話,她心裡就起了疑心,有了疙瘩。

  柳清然到底手段嫩了些,葉疏毓一下子就猜到了她是故意的。

  多半是她不知道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誰的,不敢留了下來,又忌恨著自己。因此故意引她上樓,再從樓上摔下來,想要一石二鳥。

  不過這招也的確有用,就算葉疏毓想抵賴,別人也不會相信她。畢竟誰都想不到會是柳清然自己不想要孩子,而且還專門設計賴到她身上。

  等到一群人跟在醫生和護士的身後看著柳清然被推進病房安頓好,柳家柳夫人,柳清然的媽媽便留了下來守著她,其他人則只停留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陸夫人發現葉疏毓不再了後,臉色一下子就難看了起來,心中更是相信自己先前的猜測。直到這時候,陸紀轅才有心思問起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哼,一定是葉疏毓,要不然清然怎麼就突然摔了下來?」陸夫人將事情仔細地對陸紀轅講了一遍,心中又氣又怒,想到自己的小孫子就這麼沒了,眼睛一紅,傷心得連小媽也不叫了。

  陸紀轅雖也心痛孩子就這麼沒了,但還是有些理智。他倒不認為是葉疏毓,他雖然不喜歡這個女人,但也知道葉疏毓沒有動機和理由做這種事。

  而且,就算葉疏毓真想要做,依她的性格和作風也不會做得這麼明顯。想來想去,最後他也只得相信,或許真的是意外吧。

  陸紀轅看了看還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透明的妻子,又看了一眼眼圈正紅的母親,小心扶著她走出了病房,安慰道:「或許是這個孩子和我們沒緣分吧。媽,你今天也嚇到了,先回去休息吧。清然這裡有她媽媽,我也會守著的。」

  陸夫人的確累了,柳清然那一摔嚇得她去了半條命,而後又得知孫兒沒了,心裡自然傷心著,之後又在手術室外等了好幾個小時,這時不過是憑著意志硬撐著罷了。

  陸夫人慈愛的看了看有些憔悴的陸紀轅,拍了拍他扶著自己的手,擔憂的說道:「紀轅,你也別待太久了,早點回家。這些天公司的事情讓你受累了,不管怎麼樣,我們至少也還是第二大股東,葉疏毓也不能對你怎麼樣的。」

  如今陸光夐死了,她一個婦人也不知道能做些什麼,陸家現在全靠陸紀轅撐著了。

  陸紀轅點點頭,目送她離開,轉頭看著病房內,心中有些刺痛。這個孩子來的雖然出乎他的意料,不過是醉酒下的產物,但他還是很期待的。

  或許他這輩子就只有這麼一個孩子了,也能償了父母的心願,誰知道……

  病房裡,柳夫人看著自己昏迷著蒼白了臉的女兒,心中後悔不已。當初是她識人不清,不僅賠進了自己的女兒,還賠了自家的公司。

  陸紀轅進來時,柳夫人看了他一眼便不再說話了。這個女婿她最初是滿意的,可是隨著後來聽到的一些流言,她就後悔了。

  她真是一時鬼迷了心竅,才會把女兒嫁給了一個同性戀。

  陸紀轅並不介意柳夫人的冷淡,禮貌地叫了一聲媽便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陸家吞並了柳家,雖然不是他做的,但到底他也得益了,柳家人給他冷臉那是人之常情。

  等到安彥卿得知柳清然流產了時,已經是三天後了。

  這三天他借口工作一直住在翡翠加工廠裡,Bianco在緬甸買的這批毛料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便是翡翠的雕刻和首飾的設計了。

  這三天,他每天不是和靳師傅等人交流雕刻技術,就是一個人待在房間裡畫設計圖。沒有了蘇南和喬之深,他的心也靜了下來,一時倒也逍遙。

  因為三天前的談話,喬之深和蘇南一心查找線索,那塊巨無霸的切割已經停了下來。而其他毛料的切割,其中切出的翡翠就已經讓Bianco大賺了一筆。

  在緬甸表現可圈可點的安彥卿也終於得到了董事會的認可,他的特別助理這個位置算是通過了。

  喬之念看著明顯走神了的安彥卿,心裡越發好奇。早在幾天前的宴會上她就發現了他對陸氏那位少夫人異常的關注,今天來看他就順便帶了點小消息,看他神情果然有些奇怪。

  「安,再過幾天我就要回意大利了,今晚一起吃個飯吧,願不願意賞臉啊?」喬之念也是個大忙人,腳步不停的滿世界跑,為了她的攝影師夢想。這次到香港來也是為了取景,沒幾天便要走了。

  「啊?嗯,好啊!」安彥卿被她一叫,回過了神來,點了點頭,問道:「怎麼不多玩幾天,你才來了沒幾天啊?」

  喬之念搖搖頭,沒氣力的說道:「我每年都來香港,能玩的早就玩過了。你和哥哥都有工作,我在這裡也沒什麼其他的朋友,還不如回意大利呢。」

  安彥卿一臉好笑的看著她,搖了搖頭,說道:「走的時候記得告訴我一聲,我去機場送你。」喬之念點點頭,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提議道:「彥卿不如跟我一起去意大利吧。」

  安彥卿愣了一下,搖搖頭,說道:「我可沒空,走不開啊,而且我跟你去意大利做什麼?」這麼說著,他突然想到喬之深的父母和哥哥好像就在意大利。

  喬之念不過這麼一說,也沒想他就會答應,不過心裡卻起了這個念頭。她爸媽和哥哥嫂子早就好奇安彥卿了,若不是她攔著,她媽媽多半就跑香港來看「兒媳婦」了。

  喬之深跟靳師傅談完後回來就見兩人聊得十分開心,看著安彥卿滿是笑意的眼睛,他不由有些嫉妒。自那天三人談話後,安彥卿對他的態度有些閃躲。

  他人住到了加工廠這裡來,按理說兩人應該更容易見面才對,可這三天他碰到安彥卿的次數屈指可數。

  而且有時候遇上了,安彥卿也只是淡淡的跟他說一兩句話便找借口離開了。一兩次他沒注意,可連續三天如此,他還看不出有什麼異狀的話,那他就真的是笨到家了。

  很明顯,安彥卿是在躲他,原因嘛,自然是那晚他和蘇南的「表白」。

  三天前他聽到安彥卿要搬出別墅時還是高興的,欣喜於他不再和蘇南住在一起,但此時這種事發生在自己身上了卻讓人高興不起來。

  他有時候能夠隱約感覺到安彥卿對他是有些不同的,他本以為隨著兩人感情日漸加深,安彥卿便會順其自然的接受他,卻沒想到他一下子突然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並且不容接近。

  想到這裡,他覺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斃。外有強敵環伺,內又若即若離,或許他應該主動出擊了?反正那晚的談話安彥卿都知道了,大不了自己就正大光明的追求。

  安彥卿注意到喬之深的目光,眼神閃了閃,低頭看著茶杯中漂浮的綠葉。喬之念見狀眼中笑意一閃而逝,對著喬之深點了點頭問道:「可以走了嗎?」

  喬之深點點頭,瞟了安彥卿一眼,說道:「已經六點了,我們走吧。」

  喬之念嘴角微彎,起身當先走了出去,徒留兩人在室內。安彥卿也站了起來,看著喬之念快速的走出了房間,嘴角一抽。

  再看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喬之深,干巴巴的說道:「我們也出去吧!」說完也不待喬之深有何反應,便緊跟著喬之念走了出去。

  他也知道他這些天躲避太過明顯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和喬之深出了問題。今天靳師傅還試探過,以為他們吵架了。

  安彥卿也是有苦自知,他能夠感覺到自己對喬之深有了些異樣的感情。正因為如此,他才不敢繼續如往常一樣和他待下去,他不敢讓這種感情加深。

  同性戀,這三個字在大眾的眼裡是精神病,變態和艾滋病的代名詞。就算如今社會風氣越來越開放了,也不見大眾的接受度提高。

  韓玨和陸紀轅的過去,安彥卿和方城的曾經,那帶著血腥氣息的悲劇結果讓他不敢再輕易嘗試。他賭不起,更不想再賠上新的人生。

  喬之深看著前面仿佛躲避著什麼快速離開的背影,心裡深深的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抹失落。半響,轉換了神情,眼神堅定地走了出去。

  喬之念早坐在副駕駛座上等著了,見安彥卿一個人緊跟著走了出來,嘆了口氣。她這幾天看著自家哥哥的眉頭一天比一天皺得緊,還以為怎麼了,原來是這裡出了問題。

  安彥卿走過來,見喬之念坐在副駕駛座上,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坐到了後面。喬之深出來時,拉開另一邊的門坐了上去。

  安彥卿感覺到自己身旁凹了凹,一股熟悉的男性氣息縈繞在口鼻間。喬禾見人都到齊了,什麼也沒說,發動了車子開了出去。

  一路上車內的氣氛太過寧靜了,喬之深眉頭皺得緊緊的,安彥卿只望著窗外快速後退的景色,有些漫不經心,手指撫著扶手眼角卻不時掃過另一邊。

  喬之念從鏡子裡看著這麼個場景,也不知該說什麼,於是一車人就這麼安靜的到了餐廳。

  晚上的飯,或許是想著喬之念就要走了,喬之深和安彥卿都和她說了許多話,桌上的氣氛倒還不錯。安彥卿此時也不再向之前那般了,到也會和喬之深說話,只是同以前的感覺不同了。

  喬之念見狀以為他想通了,松了口氣,可喬之深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吃晚飯,喬之深讓喬禾先送喬之念回去再回來接他們,自己留了下來陪著安彥卿。

  「我們走走吧。」喬之深回頭對他說道,語氣不容拒絕。安彥卿點點頭,走到他身旁,兩人便這麼並肩順著這條街走了下去。

  安彥卿以為喬之深想要和他說什麼,可走了一路,他卻什麼都沒說。慢慢的,他也不再去想,心裡逐漸靜了下來。

  兩人就這麼一直慢慢的走下去,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安彥卿沒去問為什麼喬禾還沒到,他有些享受此刻的寧靜,不想有人破壞它。

  第五十一章

  絲絲涼風不時從兩人的臉上拂過,街道上並無行人,昏暗的燈光有些發黃,除了偶爾響起的蟲鳴聲和皮鞋踢打著石板的聲音,兩人周圍十分安靜。

  心裡似乎有某種朦朧的預感,安彥卿的心跳隨著時間的流逝越發快了起來。喬之深似乎沒注意到身邊人的氣息有些紊亂,他自己也陷入了自己的考慮當中。

  兩人從街頭走到街尾,岔路口處,喬之深下意識地選擇了一條通向路旁公園的小道。眼見著兩人越走越偏僻,安彥卿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喬之深回過神來,疑惑的看向他,似乎在問怎麼了。安彥卿看了看周圍靜謐的樹叢,臉上一抹無奈閃過,說道:「往回走吧,否則喬禾該找不到我們了。」

  他說完也不等喬之深說什麼,便直接轉身往來時的路走去。喬之深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看著他越走越遠,然後苦笑了一下,似乎放棄了什麼,趕緊快走幾步跟了上去。

  安彥卿走在前面,心卻提得高高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喬之深身上。見他沒跟上來,心中一緊,趕緊又往前走了幾步,像是要躲避什麼。

  最後看他身子終於動了,跟了上來,這才松了口氣,提得高高的心也放了下來。

  就這樣,兩人又不聲不響的原路返回,在走過兩條街後,終於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銀灰色奔馳。喬禾看到他們的一瞬間似乎松了口氣,趕緊下車開門,讓兩人上了車。

  「喬禾,先送彥卿回工廠吧。」喬之深坐上車沉聲吩咐道。喬禾正要點頭,卻又聽安彥卿說道:「不了,送我回家吧。」

  仿佛看到了喬之深眼神中的疑問,安彥卿淡淡的說道:「今晚我回家住。」

  喬之深不可置否的對喬禾點點頭,又沉默了下去。喬禾也發現了他們兩人之間的不對勁,但依然如往常一般什麼話也不說,沉默的做事。

  沒多久,荷中映月就到了,安彥卿的別墅二樓有著淡淡的燈光,蘇南似乎還沒睡。安彥卿在院子外下車,對喬之深道了一句晚安便轉身走了。

  喬之深看著他的背影,雖然遺憾沒有抓住機會表白,但卻又有些慶幸沒麼做。至少在還沒捅破那層紙之前,安彥卿不能光明正大的疏遠他。

  「你回來了!」抬眼便是蘇南的笑臉,他大概是聽到了開門的聲音所以下樓看看。蘇南朝樓下走來便看到安彥卿回來了,眼中閃過一抹意外和喜悅,驚喜的說道。

  只是很平常的四個字,安彥卿心裡卻有一股淡淡的溫暖湧動,嘴角微微翹起,笑著回道:「嗯,我回來了。」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蘇南並不知道安彥卿突然離家住出去的原因,只是單純的為他回家而感到歡喜。

  而安彥卿心中的感覺卻復雜得多,他知道蘇南對他的感情卻必須故作不知。要想辦法斬斷悖論的情感,卻又要不傷害兩人之間的兄弟之情。

  「你這幾天過得還好嗎?」帶著一抹關心問道,安彥卿不好意思說他是為了能夠雕刻才回來的。他現在的心情很亂,只有雕刻翡翠時才能平復下來,這是他自小養成的習慣。

  蘇南點點頭,回道:「你別擔心我,倒是你,這幾天住在外面還習慣嗎?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工作辛苦嗎?」

  聽到蘇南口中一連串的問題,安彥卿心中一暖,一一答了。蘇南知道他這幾天多半是和喬之深在一起,心裡有些嫉妒,卻又無可奈何。

  他現在的身份只是哥哥,喬之深又沒表明他的企圖,他就是再不想讓安彥卿和他接觸也找不到像樣的理由。

  想到剛才接到的電話,蘇南心裡又是一陣煩悶。藍靖宇已經查到他在香港的住所了,要是他再不會美國,保不准那家伙就會找到這裡來。

  可是韓家的事情正查到要緊處,這個時候可不能停手,該怎麼辦呢?

  「哥!哥!你在想什麼?」安彥卿難得見到蘇南走神,湊了過去問道。「啊?」蘇南被驚得回過神來,下意識的反問道。

  「我想去地下室解石,你要跟去看看嗎?」安彥卿又重復了一遍問題,蘇南聞言眼睛一亮,立刻點了點頭,說道:「好啊,我正想看看呢。」

  安彥卿聞言便起身朝地下室走去,兩人一前一後,一會兒便到了地下室。安彥卿打開門,裡面的情景立刻出現在兩人眼前。

  地下室有些凌亂,左側放著許多毛料,有大有小,毛料旁就是玉石切割機和一個大大的塑料桶。旁邊還有一些其他的工具,如砂輪機,強光手電,小凳子等等。

  蘇南跟在安彥卿的身後走了進去,看到左側那些大大小小的毛料,挑了挑眉,嘆道:「看來你在緬甸的收獲不錯啊。」

  安彥卿但笑不語,朝著毛料走去,左右看了一下,找出了自己的目標,一塊形狀奇特的毛料。這塊毛料面相極為奇怪,表殼凹凸不平的,呈灰白色,更有不少大粒的顆粒,看起來十分難看。

  蘇南也看了過來,看到他手下摸著的這塊毛料,咦了一聲,眯了眯眼,說道:「嘖,還真是難看的石頭。」

  安彥卿笑著點了點頭,頗有些英雄所見略同的感受,轉頭問道:「你覺得這塊毛料如何?」蘇南到底曾在韓家待過,那時韓遠辰還十分喜歡他,教過他不少賭石的知識。

  蘇南搖搖頭,說道:「我離開韓家後就再也沒接觸過賭石了,韓遠辰教我的東西差不多都忘了,倒是你,看樣子都學到了嘛。」

  他還以為安彥卿的賭石知識來源於韓遠辰,並沒有懷疑。安彥卿尷尬的笑了笑,沒有回答。他和他爸爸一樣只對雕刻有興趣,賭石的知識可沒怎麼學。

  倒是韓璟學了個全,可就是沒學到家,沒賭漲很多,倒是賭垮了不少。

  安彥卿也不再多話,和蘇南合力把這塊石頭抱到了一旁的玉石切割機旁。

  而後又拿過一旁桌在上的強光手電仔細看了起來,蘇南見狀,提起旁邊的塑料桶,到一旁的水槽處接水去了。

  等他接了一小桶水回來,安彥卿正好找到了白霧和廯,正要灑上清水看,兩人倒是默契十足。因為有蘇南在,安彥卿不好用自己的精神力,只好一點一點的拿著小巧的砂輪磨石。

  幸虧他還記得當初在緬甸買到這塊毛料時精神力探測的結果,應該是塊滿綠的翡翠。除了表面這層淡淡的表殼外,內部全是晶瑩剔透的翡翠。

  從白霧處,安彥卿小心地一點點將白霧磨掉,隨著表皮的消失,下方瑩亮喜人的翡翠一點點露了出來,碧瑩瑩的炫目極了。

  安彥卿看著隨著自己動作不斷露出的翡翠,眉眼之間皆是柔和的笑意。蘇南看著珍貴無比的上等翡翠一點一點自他手中磨出,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過了一會兒,幾乎磨出了巴掌大小,安彥卿終於放下手中的砂輪。蘇南打開強光手電,直直照在這小塊翡翠表面上,翡翠在燈光的照射下越發晶瑩剔透。

  安彥卿灑了些水上去,翡翠顯得水潤動人,觸手細膩滋潤。精神力有些不受控制的延伸,那種溫暖舒適的感覺再次出現,淡淡的綠色煙霧在眼前顯現。

  安彥卿看著這些傳說中的玉石靈氣,目光閃爍,不由自主的用精神力接觸它們,享受它們帶來的溫暖感受,整個身體都暖洋洋的,舒服得想要呻吟了。

  蘇南沒注意到他的表情,一心摸著那塊露出的翡翠,欣喜於它的觸感之細膩潤滑。剛才看著這翡翠的顏色便知它定然價值不低,沒想到它的質地水頭同樣不差。

  安彥卿好不容易忍住了繼續享受的沖動,看到蘇南不停地摸著這塊翡翠,笑著問道:「覺得怎麼樣?」

  蘇南抬眼看了看他,堅定的說道:「這是塊老坑玻璃種,看這顏色,是皇冠綠吧。」他雖然不太記得賭石的知識了,但一般的翡翠的品質鑑別還是會的。

  安彥卿點點頭,頗有些得意的說道:「只是這一塊,我這次的緬甸之行就值了。」

  蘇納見他這副洋洋得意的樣子,點點頭,贊賞的說道:「沒想到你的眼光這麼厲害了,韓遠辰倒是教出了個好孫子,他也該瞑目了。」

  安彥卿聞言臉上一僵,哈哈一笑遮掩了過去,又開始了磨石。畢竟這塊毛料裡面全是翡翠,用切割機切的話那個度掌握不好,很容易破壞翡翠的完整性,只能靠砂輪一點點磨了。

  蘇南看著燈光下,安彥卿專心致志的神色,心中有些欣慰又有些遺憾。欣慰於自家弟弟已經長大了,遺憾於過程中沒有他的參與。

  第五十二章

  繼安彥卿得知柳清然流產後,蘇南也知道了。不同於安彥卿的聽過就放在腦後,蘇南讓阿四派人仔細打聽了前因後果。

  這天,正躺在床上休養的柳清然見到了一個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客人。

  「蘇秘書?」柳清然放下手中的雜志,看著提著一袋水果前來探望的男人,眼睛裡滿是意外,嘴巴微張,低聲說道。

  蘇南笑了笑,走進去將水果放到一旁的小幾上,對她意外的表情視若無睹。

  柳清然看著他的舉動,奇怪他為什麼來這裡,淡淡的寒暄道:「紀轅卸職後,蘇秘書也辭職離開了,真沒想到今天還能再見面。」

  蘇南這次很顯然是有備而來,柳清然一邊旁敲側擊,一邊注意著他的表情。

  蘇南感覺到她審視的目光,嘴角微翹,走近幾步,坐到病床前方的靠椅上,說道:「聽聞少夫人出了事,恰好我最近得到一些有趣的消息,覺得很有必要來找少夫人商討商討。」

  柳清然眼中微動,皺著眉頭想著蘇南可能聽到的消息,最後卻是無果。表面上只好笑吟吟地問道:「不知道蘇先生想和我談什麼?」

  蘇南聞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明,反而問道:「陸少爺當初在聘用我的時候一定查過我的身份吧,不知道少夫人知不知道我的來歷?」

  柳清然心中一動,沒有被揭破的尷尬,大方的點了點頭。當初蘇南應聘的是陸紀轅的秘書,這個職位太敏感,會接觸陸氏很多核心資料,自然必須要找可以信任的人。

  蘇南當時雖然有人推薦,擔保他沒有問題,但陸紀轅仍是派人查了一下他的身份。確定沒有問題,這才安心聘用了的。

  「你是美籍華裔,從小在香港長大,十多歲時回了美國,直到畢業又回香港來工作。」

  蘇南聽著柳清然的話,點點頭又搖搖頭,說道:「我的確從小在香港長大,但卻是個私生子,最後還被父親送去了美國。」

  柳清然聞言挑了挑眉,問道:「難道蘇先生想和我談的是你的身世?」蘇納笑著搖搖頭,看著柳清然冰冷的說道:「我的父親叫韓穆,還有個弟弟叫韓玨。」

  柳清然的瞳孔瞬間一縮,臉色一白,干巴巴的問道:「你說什麼?」語氣驚疑不定,似乎並不相信。一雙眸子直直的看向蘇南,似乎期望看到他否定剛才的話。

  「如果你的記性夠好的話,應該聽說過韓瑜這個名字才對。」蘇南湊近了她,淡淡的說道。臉上面無表情,殘酷地打碎了柳清然自我欺騙的妄想。

  柳清然的腦子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處在一片空白中,韓瑜,是的,好像就是這個名字,她還有些印象。韓家的私生子,小時候一直被他們在背後嘲笑不屑的那個男孩。

  過了許久,柳清然的腦袋才再次運作了起來,似乎回憶了起來,眼神犀利的問道:「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你就是韓瑜?」

  蘇納無所謂的笑了笑,問道:「有必要證明嗎?我說是就是!」

  柳清然看著眼前笑得無比燦爛的一臉無賴的男人,心裡氣呼呼的卻不能發作,別提多郁悶了。只好轉移了話題,問道:「難道你就是來告訴我你是韓瑜?」

  表面逞強看著貌似鎮定自若,柳清然的心裡卻已經慌得不行了。如果這個人真的是韓瑜,那麼他回國是為了什麼,再明顯不過了。

  韓氏一夕之間破產,韓家人可以說是死絕了,雖然有著十分合理的理由,但剎那間聽聞還是會覺得不可思議,一定有什麼內幕吧。

  再一想到這個自稱是韓瑜的人,回來的第一時間是到陸氏珠寶臥底,難道他發現了什麼嗎?想到這裡,柳清然的臉色又白了一層。

  蘇南饒有興趣的看著柳清然的臉色一紅一白的變換,腦中卻想到了阿四查出來的一些事情,思考著該怎麼談判才最好。

  柳清然見蘇南沒有回答她的問話,而是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心裡有些一緊。她當初在韓家破產這件事裡本就做了不好的事情,自然心虛。

  「聽說柳小姐流產前是有四個月身孕。」蘇南看著臉色蒼白的柳清然,神色莫名的說道:「我有個朋友不久前給了我一些有趣的東西,倒是和柳小姐有些關系。」

  柳清然心裡一突,眼神閃了閃,看著蘇南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一些資料和照片。猶豫著接了過來,柳清然看到照片上的人居然全是自己,愣了愣,不由自主的看了起來。

  蘇南看著她開始看了起來便抬眼打量起來這件病房,那些資料全是阿四弄的,是有關於柳清然和韓璟的。

  而照片則是他不久前派人跟蹤柳清然照下的,是柳清然偷偷摸摸想要打胎的照片。

  柳清然看著照片和一頁頁白紙上的黑字,臉色越來越白,拿著資料的手也越發顫抖了起來。她埋頭看著手上的東西,一動不動,整個身子都僵硬了起來。

  過了不知多久,柳清然終於抬起了頭,看向蘇南,問道:「你想要什麼?」

  蘇南看了看她,說道:「我有些問題想問少夫人,只要少夫人好好配合,那麼我保證這些東西絕對不會再有其他人知道。」

  柳清然心裡很亂,好不容易處理了孩子的事,她剛剛松了口氣。卻沒想到那件事情居然被人發現了,還是一個陌生人,她不敢想象如果被其他人知道這件事會有怎樣的後果。

  咬了咬唇,柳清然看著蘇南問道:「我能相信你嗎?」

  「你不信也得信!」蘇南霸道地說道,見柳清然似乎有些抗拒,語氣又轉向溫和,頗有些苦口婆心的架勢,說道:「我只想查清韓氏破產和韓家人死了的真相,其他多余的事情我不會做,也沒那個力氣去做。」

  柳清然想了一會兒,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說道:「你問吧,只要我知道的就一定告訴你。」

  蘇南心裡滿意的點點頭,想了想,先問道:「說一下你為什麼會突然嫁給陸紀轅吧,雖然我不再國內,和韓家沒什麼聯系,但他和我弟弟的事我還是知道的。」

  雖然阿四他們查到很多資料,但到底沒有當事人說得清楚詳細,蘇南也想從這裡漸漸突破,消去柳清然的戒心,再慢慢深入到一些敏感的問題。

  柳清然聞言怔忪了一會兒,似乎正在回憶,而後才慢慢的說道:「是我媽媽先提起的,我和紀轅還有韓玨感情很好,經常一起玩,媽媽以為我喜歡他們其中一個人。當時葉疏毓在我媽媽耳邊提了一下,她就上了心。」

  蘇南聽到她直接稱呼陸老夫人名字時,眼神閃了一下,點點頭,問道:「你應該知道陸紀轅和韓玨的感情吧,為什麼明明知道還要嫁,應該不止是你母親的原因吧?」

  柳清然抬眼看了看她,神情有些掙扎,最後卻松了口氣似的笑了笑,說道:「也是因為我的不甘心,我的嫉妒。我愛韓玨,可是他居然喜歡陸紀轅,我和他一起長大,卻還比不上一個男人。」

  柳清然似乎陷入了回憶當中,語氣有些飄忽地說道:「那時候陸紀轅向家裡說了他的性向,陸伯母和陸伯父反應很激烈,把他關了起來。那時候韓氏似乎陷入了危機,韓玨根本沒注意到這些。我去看了陸紀轅,和他商量了結婚的事,當然是假的。」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又繼續道:「可是我不甘心,所以我沒有把真相告訴韓玨,反而欺騙了他。他太傻了,竟然沒有發現不對,還以為被拋棄了。」

  「他在婚禮上的表情可真難看,看他那樣子,我心裡的氣也沒了,決定告訴他真相,可是卻找不到他了,韓伯父說他去了上海。」

  柳清然的表情越來越難看,似乎想起了什麼不能接受的事情,眼淚順著臉頰流了出來,抽泣著說道:「他死了,是車禍,是我害死了他。」

  聽到這裡,蘇南眼神閃了閃,一邊對照著事情發生的時間,一邊小心的提問道:「既然你不愛陸紀轅,你們又怎麼會……」

  柳清然似乎還沉浸在回憶中,聽到蘇南的問話,斷斷續續地答道:「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我和陸紀轅會渾身chi裸的睡在一起。」

  說完,柳清然的情緒似乎穩定了些,拿起一旁的紙巾沉默的擦了擦臉。

  蘇南見她這樣,心裡對她的厭惡倒是去了一些,但一想到是她陰差陽錯的害死了韓玨,心裡的怒氣又冒了起來。

  「你那天怎麼回去那家度假酒店的?又怎麼會和韓璟在一起?」這個問題有些尷尬,蘇南問完便看向了窗外,等著柳清然的回答。

  柳清然想了想才說道:「那天葉疏毓要出去玩,請我陪她一起。她是長輩,我自然不好拒絕,於是就去了。為什麼會走錯房間,為什麼會遇到韓璟,這些我都不知道,但我知道肯定和那個女人有關。」

  「若不是她,韓玨也不會,若不是她,我怎麼會想到……」柳清然垂著頭喃喃自語,似乎顧慮著蘇南在,說得模模糊糊讓人聽不清。

  蘇南給她的資料裡並沒有提到她在韓璟車上做手腳的事,因此柳清然以為他不知道,自然不敢明說。

  但蘇南其實早就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聽到她的只言片語便能聯想到許多東西,自然知道她口中的話是什麼意思,心中頓時一狠。

  蘇南見她提到葉疏毓三個字,眼中滿是怨恨,仿佛恨不得吃了對方。心中一動,又想到她這次流產,心裡立馬有了新的計劃。

  「看來少夫人對陸老夫人的印象不怎麼好嘛,不然這次的流產事件也不會牽扯上陸老夫人了。」蘇南意有所指的說道。

  「你不是已經查到了嗎?」柳清然朝著蘇南諷刺的笑了笑,指了指腿上那一推照片,似乎再說怎麼還來問我。

  蘇南笑了笑,並沒在意她的態度,說道:「如果少夫人真的那麼恨陸老夫人的話,我倒是想和少夫人再做個交易。」

  「哦,什麼交易?」柳清然聞言,好奇的問出了聲。

  蘇南沒有急著說出交易的內容,反而提起了韓氏破產的事,「少夫人也知道韓氏破產前曾有危機。」柳清然點點頭,若不是那危機,她和陸紀轅的婚禮又怎麼騙得了韓玨。

  「有人賣了一批絕對會賭垮的毛料給韓氏,我查了那牽線的人和幕後人,這些線索幾乎都指出那人和陸老夫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蘇南不慌不忙的解釋道。

  而且,韓氏最後的確是被陸氏珠寶吞並了的,還是陸紀轅親自動的手,順利得出人意料。柳清然沉默了一會兒,卻想不出陸老夫人為什麼要設這樣局,難道僅僅是貪圖韓氏?

  蘇南看他這副模樣,說道:「我們的目標一致,我認為可以合作。希望少夫人能夠幫忙查探陸老夫人的事情,而我這邊也會查下去。」

  柳清然依舊沉默著,似乎正在考慮。想了想,蘇南加大了力度,勸道:「少夫人難道不想陸少爺重新把陸氏珠寶掌握在手中嗎?」

  柳清然的眼睛動了動,看向他,問道:「為什麼認為我會幫陸紀轅?一般人聽了我說的話,都會認為我其實是討厭他的吧。」

  「有一句話不是說女人心就像海底針嗎?」蘇南淡淡的說道,「我以為少夫人在柳氏被吞並,陸紀轅被擠下台時還沒有跟他離婚已經說明你和他綁在一起了。」

  柳清然漠然的聽著,過了一會兒才說道:「給我兩天的時間讓我考慮考慮。」蘇南見狀點點頭,不再多說。

  想了想,似乎還有問題沒問,蘇南又問了起來:「我聽說柳夫人和陸老夫人感情不錯,不知道她們是怎麼認識的?」

  「只是見過許多次面,稍微熟悉一些罷了。」柳清然皺了皺眉頭說道,「宴會,美容,買衣服,珠寶等等,不是有很多夫人小姐參加嗎?她們見多了,自然熟悉些。」

  蘇南聞言有些失望,阿四查了很久都沒查到葉疏毓的來歷。

  只有她是怎麼成為紅翡佳人,怎麼勾搭上陸老太爺,怎麼成為陸老夫人的這段歷史。在這之前的卻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仿佛這個人就是憑空出現的。

  其實如果找到一些當初那個時代的人肯定有人知道的,只不過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現在很多人要麼是不記得,不知道,要麼就是知道了的都死了。

  柳清然似乎知道了蘇南想問葉疏毓的事,淡淡的說道:「別白費心思了,我當初也請私家偵探查過她,但卻什麼有用的東西都沒查到。那個女人,肯定早就抹平了那些事。」

  蘇南見她這麼說,嘆了口氣,仍帶著一絲期盼,問道:「難道陸家就沒有一些老人知道她以前的事?陸家的管家,傭人都不清楚?」

  柳清然輕輕笑了笑,說道:「陸家的管家和傭人早就換了好幾次了,你說的那些以前在陸家工作過的老人早就不知道哪裡去了。」

  蘇南聞言一陣沉默。

  過了許久,門外帶他過來的護士見他從病房裡走了出來,點了點頭便離開了。幾個小護士還從一邊跑過來笑嘻嘻的問她,這個帥哥是什麼人。

  蘇南走出沉悶的醫院,望著頭頂廣闊的天空,呼出口氣,開著車子往家裡去。今天去見柳清然的目的基本上算是達到了,但願柳清然會答應他的交易。

  想了想,他摸到手邊的手機,給安彥卿打了個電話。

  「喂,哥,有什麼事嗎?」清朗的聲音從手機另一端傳來,還有些刺耳的機器切割聲。蘇南估摸著他多半還在雕刻玉器,便長話短說道:「今晚回家吧,阿四又查到了一些東西。」

  說完頓了頓,頗有些不甘願的補充道:「把那個喬之深也叫來吧!」

  自從安彥卿上次回家解石又過去了好幾天,這幾天安彥卿仍沒有回家,一心在加工廠工作。蘇南本有些不放心他還喬之深天天接觸,但在得知喬之深一直在公司工作沒怎麼去加工廠後就放心了。

  蘇南想到這幾天外面越傳越喧囂的流言,不由笑出了聲。另一邊安彥卿聽到他的笑聲,好奇的問道:「怎麼了,是不是遇到什麼好事了,這麼得意?」

  蘇南聞言嘴角不由自主的上翹,說道:「的確遇到了一件好事。好了,就這樣,我先回家做飯,早點回來,別累壞了。」

  這些天一直有小道消息說Bianco珠寶公司的總裁喬之深將會和歐洲TH珠寶公司的普裡西娜?杜托小姐訂婚。

  按理說這樣的消息應該不會流傳地這麼廣才對,但就不知道怎麼回事,這些天這個消息很多報紙都在說,網上也有不少人談論。

  蘇南知道這背後肯定有人在推動,但卻不知道那人目的是什麼,不過他卻是樂見其成的。最好還是喬家頂不住流言壓力公布訂婚的消息,這樣喬之深就不足為懼了。

  這邊蘇南哼著歌,好心情的開著車回去了,另一邊安彥卿放下電話卻有些沒精神。自從那天他和喬之深跟喬之念一起吃飯為她踐行後,他就沒怎麼見過喬之深了。

  這人似乎又和前段時間一樣失了蹤。

  加工廠這邊已經切完石了,所有切出的翡翠都放置在重重保險的倉庫裡。最後剩下的雕刻設計的活,喬之深全權交給了安彥卿處理就不再出現了。

  這幾天安彥卿和靳師傅這一批老師傅為了設計雕刻圖,一直徹夜商討忙著,今天好不容易弄好了,就等著開始雕刻了。

  一般種水的翡翠直接按照模具用機器雕刻就好,但那些上等的翡翠,如冰種,老坑玻璃種等卻必須要請經驗豐富,技藝極高的老師傅出手親自雕刻。

  想到蘇南說的要請喬之深一起去,安彥卿嘆了口氣,只好頂著商量公事的借口驅車前往市內公司所在處。

  安彥卿如今雖然也算是Bianco的員工了,卻沒來過幾次Bianco所在的大廈。

  雖是如此,但安彥卿曾經被喬之深親自領著來過,本身也長得極為俊逸,服務台的小姐還是認識他的。打了個電話給詹姆斯確認便放他進去了。

  1樓,2樓,3樓,電梯一層層的往上爬,安彥卿想到馬上就會見到那個人,心跳不免有些快。到了目的樓層,電梯門打開,安彥卿整了整衣服便走了出去。

  秘書處,林曉南正無聊的擺弄著手中的簽字筆,聽到腳步聲抬眼便看到門外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俊逸男子走過。

  她還注意到總裁的秘書詹姆斯?瓊斯走了出來笑著請那人朝著總裁辦公室走過去了。不止她看到了,秘書處很多人都看到了,三三兩兩的說了起來。

  「看,那就是總裁的特別助理,一直都沒來公司上班,也不知道他的職位到底算不算數?不過人長得還真帥啊!」

  「聽說總裁不久前去緬甸參加翡翠公盤買的毛料很多就是他出手標下的,之前加工廠那邊報上來的翡翠儲備記錄可是讓董事會很滿意呢。」

  「聽說人家可是賭石高手,又是一個金龜婿啊,還長得這麼帥,和總裁有得一拼。」

  林曉南看著自己身旁小聲討論的幾個同事,轉了轉眼睛又朝門外看了看,歪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第五十三章

  「喬,今晚一起吃飯如何?」普裡西娜靠坐在沙發上看著不時翻著文件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沉迷,語氣頗為嬌媚的邀請道,充滿了誘惑。

  「咚咚咚……」喬之深被她這一打岔,停了下來,想了一會兒正要拒絕,辦公室的門卻突然被敲響了。

  隨著聲音消失,詹姆斯探了個頭進來,對坐在沙發上的普裡西娜歉然一笑,這才說道:「總裁,安先生已經到了,現在就請他進來嗎?」

  喬之深聞言暗自松了口氣,對詹姆斯點點頭說道:「讓他進來吧!」

  詹姆斯聞言走了出去,喬之深轉頭歉意地對普裡西娜說道:「普裡西娜,我還有些事要和彥卿商討,今晚恐怕沒有時間和你一起用餐了。」

  普裡西娜聞言面上閃過一抹失望,隨即體貼的說道:「既然如此,自然是工作更重要,那麼我就不打擾你了,明天再見!」

  喬之深歉意的點點頭,普裡西娜起身走了出去,臉上閃過一絲不甘,正好看到詹姆斯和安彥卿從一旁的會客室走了出來。

  普裡西娜看到安彥卿的瞬間,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神色,淡笑著對他點了點頭,便轉身朝另一邊離開了。

  安彥卿倒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她,詫異的神色一閃而過,便走進了喬之深的辦公室。

  「詹姆斯,替我送杜托小姐下去!」喬之深抬頭見安彥卿走了進來,出聲支開了詹姆斯。詹姆斯點點頭便跟了出去,追上了普裡西娜。

  安彥卿走過去,將畫好的設計圖放到辦公桌上,說道:「這裡面是我和靳師傅他們設計好的圖紙,你看看吧,定下樣式。」

  喬之深拿過來仔細看了起來,安彥卿就站在一旁,乘著喬之深瀏覽圖紙的空隙看了看他。卻發現他的臉色不怎麼好,有些憔悴,眼中也有許多血絲。

  房間裡十分安靜,只有喬之深不時翻動圖紙的聲音。過了十來分鐘,他才將所有的圖紙看完,閉目思考了起來。

  想了好一會兒,他抬頭說道:「批量的玉器就用第三,四,七,八,十張圖紙做模具吧,另外幾樣上等的翡翠先放著,明天我會去工廠看看。」

  安彥卿走過去將他挑選出的這幾張圖紙抽出來看了看,都是些很傳統的設計。其中三張分別以觀音,彌勒佛和貔貅為主的設計,只是細節做了些變化。

  另外兩張圖紙則是手鐲的設計,一個是扁條鐲,另一個則是圓條鐲。畢竟是面向一般大眾的飾品,並沒什麼新意,都是很平常的款式。

  而那些上等的翡翠則不會這麼對待,每一樣設計都是獨一無二的。

  「嗯,我明天會通知他們開始准備。」說完這句話,安彥卿把圖紙收了起來,兩人之間一時沉默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安彥卿才問道:「今晚有空嗎?蘇南他似乎查到了什麼,想和你見一面。」點點頭,喬之深問道:「是去你家嗎?」

  「嗯,他應該做了飯,我們直接回去就好。」安彥卿點點頭回道。喬之深聞言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最後站起來說道:「現在就走吧!」

  安彥卿愣了愣,看著桌在上一大堆文件,問道:「現在就走?」喬之深順著他的眼光看過去,淡淡的說道:「這些可以晚上回家再看,現在先去吃飯吧。」

  安彥卿聞言只好跟著他走了出去,兩人走到外面,剛好碰到送了普裡西娜回來的詹姆斯。喬之深吩咐了詹姆斯一聲,讓他把文件送到喬家便先下班了。

  安彥卿是開車來的,喬之深自然不想分開走,便坐了他的車。兩人回到安彥卿的別墅時,蘇南剛好做好了飯,身前圍著一條圍裙,正在把菜端上桌。

  聞著廳中四溢的香氣,安彥卿笑著打趣道:「你還真是個居家的好男人,未來的嫂子可有福了。」蘇南聞言臉上的表情一僵,隨後回道:「難道你沒福?我現在可就伺候你一個人。」

  安彥卿想到蘇南對自己禁忌的感情,僵硬的笑了笑。喬之深見他表情僵硬,心中微動,轉移了話題,朝蘇南問道:「你查到了什麼?」

  蘇南把菜全都端上了桌,坐了下來,說道:「先吃飯,等吃了飯再慢慢談,難道喬總裁公務很繁忙?聽說你和那位杜托家族的小姐好事近了啊!」

  安彥卿聞言也轉頭看向喬之深,似乎很好奇,其實他心裡卻十分緊張。喬之深看了蘇南一眼,語氣沒什麼波動,「不過是些流言,只是那些不上道的小報捕風捉影而已。」

  蘇南咧嘴一笑,朝他擠了擠眉,微微諷刺的說道:「無風不起浪,他們能捕風捉影也總是有原因的嘛。還是說這事要保密,喬總裁連我們都不願說一聲?別忘了,我們可是暫時的盟友啊。」

  喬之深仍是不為所動,臉色絲毫不改,看向安彥卿頗有意指的說道:「流言始終是流言,不會成為事實。」

  安彥卿聽了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松了口氣的感覺。他見喬之深和蘇南之間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對,趕緊打岔道:「吃飯吃飯,有什麼待會兒再說吧!」

  蘇南見狀,便悶頭吃了起來,心裡卻是有些焦躁。

  這些天他發現了安彥卿對他的躲避,先是以工作為由暫時搬出去住,然後平時從不主動打電話。每次自己聯系他,也只是短短說上一兩句便掛掉。

  他感覺到兩人之間的距離似乎越發疏遠了起來,卻不知道哪裡做錯了。直到阿四提醒,才發現安彥卿似乎發現了他的心思。

  他轉念一想,知道他的心思並跟安彥卿有接觸的就只有喬之深,於是便認為是喬之深故意把他的心意告訴了安彥卿。

  因此今天晚上他才會故意找茬,想要報復喬之深一下。

  或許是旁觀者清,他最近明顯察覺到安彥卿似乎也是心裡有事。今晚他問到喬之深的婚約問題,看安彥卿的神色,明顯就十分在意。

  難道……

  蘇南皺了皺眉,不想再想下去,不會的,一定不是。

  三人緊守食不言的規矩,一頓飯吃得極為安靜。或許是心裡都掛著事,三人沒多久便放下了碗筷。安彥卿起身和蘇南一起把碗筷收拾了,喬之深則坐在客廳休息。

  他很想代替安彥卿過去幫忙,但他的身份卻不行,安彥卿再怎麼說也是主人。

  蘇南把碗筷仍在水池裡泡著,安彥卿從冰箱裡拿了些蘋果,梨和西瓜出來切好了放在盤子裡,兩人一起往客廳走去。

  三人挨著坐在一起,蘇南不緊不慢地拿了一塊蘋果兩口便吃了下去。見他還要拿水果吃,安彥卿推了推他,問道:「還不說查到了什麼!」

  蘇南笑了笑,把手上的梨遞到他嘴邊,一動不動的看著他,似乎他不吃下去就不松手。安彥卿無奈的瞪了他一眼,只好伸手接過,誰知蘇南手一移,說道:「張嘴!」

  安彥卿看向他,見他臉上滿是溫柔和笑意,心中一慌,張開了嘴。蘇南滿意的點點頭,這才看向臉色有些不好的喬之深,說道:「今天我見了阿四,緬甸那個礦主登記的名字就是葉疏毓。」

  安彥卿和喬之深對視一眼,並沒有覺得意外,通過他們之前的交談,三人便覺得這位陸老夫人十分可疑了。

  「可是找不到她的動機啊,難道只是為了擴大陸氏?」安彥卿搖搖頭,疑惑的說道。

  蘇南聞言看向喬之深,心裡雖然不想承認失敗,但還是說道:「阿四查不到她以前的來歷,只有她嫁入陸家後的資料。我想你應該可以查出來她的來歷。」

  喬之深點點頭,承諾道:「我會派人去查,三天以後再告訴你們。」強龍不壓地頭蛇,喬家在香港扎根極深,經營了許多年,勢力自然比蘇南大。

  蘇南見他應承了下來,笑了笑,又扔出一顆炸彈,說道:「今天我去醫院看了柳清然。」

  安彥卿聞言頓時咳了咳,詫異的問道:「你說什麼?」蘇南安撫般的朝他笑了笑,說道:「別急,不會有事的,只是和她談了談。」

  喬之深皺了皺眉,問道:「你告訴了她你的真實身份?」蘇南點點頭,說道:「如果我不說出來的話,她可不會認為和『蘇南』有什麼好說的。」

  安彥卿不知想到了什麼,遲疑地問道:「她流產的原因究竟是……」蘇南撇了撇嘴,說道:「還能是什麼,自然是她自己故意踏空了樓梯。」

  安彥卿心裡雖然猜到了,但這麼聽蘇南說出來,還是覺得難以置信,卻又不得不相信,低下頭喃喃地說道:「清然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蘇南見他這樣,皺了皺眉,勸道:「人總是會變的,她長大了,不再是以前單純的柳家二小姐。被人迷jian,娘家公司被夫家收購,經歷了這些,她怎麼可能不變。」

  安彥卿沉默了下來,心裡卻總是有些無奈的。蘇南知道他和柳清然的感情,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讓他自己想清楚。

  喬之深見他這樣,心裡的異樣感越發濃烈。先是陸紀轅,再是蘇南,然後是柳清然,安彥卿和這些人究竟是什麼關系。

  蘇南轉頭見喬之深盯著安彥卿看著,心中一頓,拍了拍手,把兩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繼續說道:「通過我和柳清然的談話,我發現她十分仇視葉疏毓,這次她之所以這麼做,一是不想要孩子,二恐怕也是想陷害葉疏毓。」

  安彥卿被他拍手掌的聲音驚醒,看到喬之深正看著自己,心裡驚了一下。

  此時聽他說來,立即接道:「沒錯,她肚子裡的可是陸家的血脈,是陸紀轅唯一的孩子。葉疏毓奪了陸氏珠寶時就已經得罪了陸家人,現在她又有了害柳清然流產的嫌疑,恐怕更會加重陸家人對她的不滿。」

  喬之深點點頭,說道:「柳氏是被葉疏毓主持兼並的,柳家人的怨恨也多半集中在她身上。再加上這次的事情,柳家的態度可以預料。」

  「柳家的公司雖然被兼並了,但他們應該還是有一些後手的,再加上他家原本的人脈關系,應該可以讓葉疏毓頭痛一陣。」蘇南聞言便知道喬之深的意思。

  安彥卿也明白,卻皺了皺眉頭,說道:「陸氏珠寶先是吞並了韓氏,再接著兼並了柳氏,早已不是原本的陸氏可比了。柳家的報復,恐怕只夠撓撓癢。」

  如今他們的敵人可以算是一樣的,既然柳家必然有所動作,不如在背後推上一把。三人對視,眼裡皆有這樣的意思。

  拿了一塊梨在手上,喬之深像是不經意般說道:「陸紀轅應該不會那麼容易放手吧,為什麼不幫幫他拿回陸氏的主導權。」

  安彥卿刷的一下看向他,後知後覺的想起了在緬甸時兩人得知陸氏易手後不算愉快的交談。那時候喬之深就在打陸氏的注意了,他這些天因為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給忘在了腦後,此時聽他一提,便立刻想了起來。

  蘇南聞言皺了皺眉,想了想,說道:「我們只是想知道葉疏毓的目的罷了,和陸氏並沒有關系吧。倒是你的Bianco和陸氏算是競爭對手,難道你想乘機做些什麼?」

  喬之深裝作沒看到安彥卿難看的臉色,淡淡的說道:「我並不認為我買下那塊毛料只是巧合,應該和葉疏毓有極大的關系,原因我只能想到她看上了Bianco,應該還有後手。」

  蘇南笑了笑,眼神裡滿是不信。安彥卿自然也不相信,就算吞並了韓氏和柳氏,陸氏珠寶和Bianco仍然擁有極大的差距。

  再加上喬家其他的勢力,挑上Bianco無異於以卵擊石。

  第五十四章

  喬之深看到蘇南和安彥卿的不相信的神色,又說道:「究竟是不是,還得看金老和嚴叔的態度。」

  安彥卿聞言一怔,他知道發生這種事當初決定拍下這塊毛料的嚴叔和金老肯定會被懷疑,但心裡還是有些悶悶的。

  想了想,他還是說道:「那塊毛料我也看過,如果單看皮殼的表現,我也會選擇拍下。未必就會是金老或嚴叔做的,他們也有可能看錯了。畢竟馬有失蹄,人有失手嘛。」

  喬之深看了看他,只淡淡的說道:「我已經告訴了金老和嚴叔那塊毛料有些問題,約好明天上午一起去加工廠看看。」

  安彥卿眼睛瞪大了看向他,見他神情嚴肅不似玩笑,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沒說。金景智和嚴喬松與喬家都有莫大的關系,他一個外人也沒資格□去。

  三人沉默了一會兒,喬之深站起身來對兩人說道:「今天已經晚了,我就先回去了。」安彥卿也站了起來,說道:「我送你吧!」

  喬之深來的時候是坐的就是他的車,自己並沒有開車來,而且他似乎也沒打電話讓家裡的司機來接他。

  要的就是這個結果,喬之深滿意的點點頭,當先朝著門外走去,安彥卿在後面立即跟上。蘇南見狀,心裡哼了一聲,但也立馬站了起來跟了上去。

  邊走邊在後面小聲地朝安彥卿說道:「今晚就住在家裡吧,別回加工廠了。」

  安彥卿腳下一頓,想了想,點點頭應了下來。

  蘇南見他答應了,眯了眯眼,眼中的歡喜和滿足幾乎溢了出來。走到門外,蘇南看著喬之深滿含深意地說道:「那麼我們就三天後再見吧!」

  喬之深點點頭,跟在安彥卿身後一前一後朝著車庫走了過去。車外的風景迅速從眼前閃過,安彥卿一邊開著車,一邊用眼角瞟著喬之深。

  喬之深感覺到他的視線,轉過頭說道:「專心開車!等到了想問什麼都可以。」

  安彥卿聞言收回了視線,專心看著前方,沒多久車子就到了喬家的大門前。兩人一左一右下車,站在門口,安彥卿這才問道:「你在懷疑金老和嚴叔嗎?」

  喬之深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說道:「沒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點我還是知道的。我並不是不信任他們,而正是因為信任他們,所以才覺得告訴他們事實比較好。」

  安彥卿聽到他這麼說,心裡好受了些,想了想又疑惑的問道:「既然這樣,你又為什麼說判斷葉疏毓的目的還要看他們的態度呢?」

  喬之深見他睜大著眼睛,滿是疑惑的樣子,覺得十分可愛,嘴角彎了彎,說道:「我雖然不懷疑他們,但就並不代表他們真的沒有做。」

  安彥卿聽了他的話,皺了皺眉,覺得腦子有點繞不過彎來,問道:「聽你這話,明明就是在懷疑他們啊?」

  喬之深笑了笑,搖搖頭,說道:「金老和嚴叔跟喬家是有共同的利益關系的,他們不會做有損Bianco的事,這也是我信任他們的原因。而這次的事情,還不能太早下定論。」

  他看著安彥卿一臉迷糊的樣子,心裡有些蠢蠢欲動,終究還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感覺到手下溫潤細膩的觸感,他的心不覺一蕩,幾乎不想放開。

  安彥卿的臉頰被捏住,被蹂|躪,感覺到那微微起繭的手指在自己臉上劃過,有些麻麻的,癢癢的,白玉般的臉上,一團紅暈緩緩升起。

  看到喬之深漆黑的眸子,不知為什麼,安彥卿突然有些心悸,有些慌張的開口,口齒不清地說道:「那我就先走了,明天再見!」

  這麼說著,便掙脫了喬之深的手,轉身朝著寶馬走去。喬之深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裡回憶著剛才美好的感覺,又抬頭看了看在夜色中逐漸消失的車身,這才轉身走了進去。

  喬家大廳燈火通明,喬老太爺正坐在落地窗一角的紅檀木雕花大椅上看著一份報紙。聽到腳步聲,抬眼見是自己孫子,張口問道:「你去了哪裡?」

  喬之深聞聲走過去,坐到喬老太爺對面,說道:「彥卿送了加工廠那邊設計的玉器圖來,我和他商量了一下,挑選了下一批翡翠的圖樣。」

  喬老太爺聽到彥卿兩個字皺了皺眉,但見是在正常的工作范圍內便沒有多說,只囑咐道:「翡翠這塊終究不是主打,你自己看著辦,該輕該重自己看著辦。」

  喬之深點點頭,回道:「我有分寸。」喬老太爺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你有分寸就好,這季度公司在紅寶石和藍寶石上的銷售額減少了,董事會可是有些意見的。」

  喬之深只聽著,並不辯解,他可不信他爺爺火眼金睛會看不出問題來。

  喬博毅說了一會兒,見喬之深面無表情的聽著,情緒毫無波動,有些自豪又有些喪氣。最終擺了擺手,說道:「算了,你上去吧,我讓喬禾把文件整理好了放在你房間的桌子上。」

  喬之深聞言站了起來,說道:「那麼我就先上去了,爺爺也早點休息吧!」

  喬博毅胡亂的點點頭,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這個孫子很能干,而且很聽話,按理說他應該很滿意才對。

  可是每次看到喬之深對他說的話不管是對的還是錯的總是應承,絲毫不反駁,心裡便有些不是滋味。

  年紀越大,他便越是懷念當年喬遠那小子在的時候,總和他斗嘴的情景。

  「喬豫啊,你說這孩子像誰?」喬博毅沉默了許久突然開口問道。他的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人,正是喬家的管家喬豫。

  喬豫聞言搖了搖頭,之後發現喬博毅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便說道:「少爺他誰也不像。」喬博毅嘆了口氣,點點頭,說道:「是啊,不管是我,還是喬遠,都不像。」

  喬豫沉默的站著,這種時候好的管家就應該沉默。

  喬博毅一直透過落地窗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發呆,過了好一會兒,才問道:「我的教育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聲音有些飄忽,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到。

  喬豫一言不發,權當自己沒聽到。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答案,喬博毅呵呵的笑了起來,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喬豫,說道:「算了,就知道你不會回答。」

  說完他轉頭又看起了手中的報紙,第一版有大半的版面都是照片。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男的俊女的靚,看起來十分般配,卻正是喬之深和普裡西娜。

  「我不喜歡外國女人,不過比起男人來,我寧願接受她。」喃喃地說道,喬博毅收起報紙,慢慢走回了房。

  喬豫默默的走上去將小巧的圓形玻璃桌上,已經完全冷掉的錫蘭紅茶收拾好。

  想到剛才隱隱約約聽到的話,他腦海中立刻出現了一個俊美清逸的年輕人,不由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

  蘇南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邊吃著水果,一邊看著無聊的電視劇。耳中聽到屋外逐漸接近的聲響,他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看去,一輛黑色寶馬正緩緩駛進車庫。

  安彥卿走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蘇南倒躺在沙發上,閉目休息,還以為他睡著了。誰知剛一走進,就見蘇南睜開了眼,直直地盯著自己。

  「把他送回去了?」緩緩起身讓出一個座位,蘇南淡淡的問道。

  安彥卿點點頭,坐了下來,問道:「有事和我說嗎?」突然叫他今晚住下來,應該是想和他說什麼吧。

  蘇南點點頭,說道:「喬之深在打陸氏珠寶的主意。」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安彥卿心裡嘆了口氣,知道蘇南也從喬之深的話裡聽出了這個意思。

  蘇南見他沒有否認,挑了挑眉,問道:「你真的一點都不在意了?」安彥卿聞言看向他,先是有些驚訝,而後又是一片釋然。

  他並沒有告訴過蘇南他和陸紀轅的事情,因此蘇南突然這麼說他有些驚訝。但一想到蘇南本就在查韓家和陸家的事情,自然能夠知道,便也釋然了。

  不過這種被調查的感覺還真不怎麼好受,雖然韓玨已經是過去式了。

  蘇南看他的臉色便知道他在想些什麼,辯解道:「你也知道我在查陸家的事,你和陸紀轅……阿四他們也查到了一些,所以……」

  安彥卿見他這副樣子,趕緊搖了搖頭表示不介意。身子往後一仰,靠在沙發上,說道:「那些本就是事實,沒什麼。」

  蘇南張了張口,想要問他你真的可以接受同性嗎?可以接受……我嗎?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始終是問不出來。

  那層紙其實很薄很薄,但他卻不敢冒險,因為一旦捅破了,就修復不了。機會只有一次,他卻沒有必勝的把握。

  兩人一時都沉默了下來,諾大的客廳裡只有電視機裡不斷傳來的說話聲,音樂聲。

  「他和我沒關系了,阿深代表的是Bianco,他們之間是商業競爭,和我沒有關系。」安彥卿淡淡的解釋道,這也是他的選擇,做個局外人。

  他雖然對陸紀轅不愛了,但也無法做到落井下石。

  其實在喬之深說出對陸氏珠寶有意圖的那番話時,陸氏珠寶的結局多半就決定了。或許Bianco吃不下,但肯定還有很多人願意分一杯羹。

  蘇南極輕極輕的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說道:「我先上去休息了,你肯定想把那天那塊毛料全部解出來,注意時間,別弄得太晚了。」

  安彥卿聞言點點頭,說道:「晚安!」

  他看著蘇南孤單上樓的背影,眼前閃過兩人幼時一起玩樂時的笑臉,他在緬甸認出自己時的狂喜,住在一起時無處不在的關心,忽然覺得心裡有些難受,不由說道:「這幾天我都會住在家裡。」

  蘇南轉回身看向他,臉上是掩不住的高興,問道:「不回加工廠了?」。

  安彥卿見狀,眼神左右瞟了瞟,解釋道:「還是要去上班,但晚上會回來。Bianco下一批的翡翠開始雕琢了,等完成後肯定會有新品發布會,我想雕刻幾件玉器去展示。」

  蘇南雖然有些失望不是一整天都在家裡,但想到安彥卿已經是Bianco的員工了,不能不去上班便釋然了。

  臉上仍舊是笑眯眯的,說道:「既然這樣,你就專心雕刻吧,其他的瑣事交給我就好。」

  安彥卿見他這樣,心裡也有些歡喜,忽然發現原來只是一點小事就可以讓他這麼高興。自從他和蘇南坦承身份後,兩人在一起時多半是蘇南在付出,他卻自持弟弟的身份,理所當然的接受。

  後來驚覺蘇南對他的感情,又是害怕,又是擔憂,想不出辦法只好躲了出去。那些天他一直避著蘇南的一切,自以為聰明,其實方法超爛,使得兩人都不好受。

  不過蘇南對他的感情始終是個定時炸彈,終究是要解決的,或許那時,他不得不傷害這個一直愛著他的人。

  眼神復雜的看著蘇南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處,安彥卿甩了甩頭,像是要把所有煩惱甩走一樣,轉身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仍和前一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不過那塊已經磨了大半的老坑玻璃種高綠翡翠則被安彥卿放置在了保險櫃裡。

  這幾天因為工作和蘇南的原因他一直沒有回來,一直忍耐著心中想要把整塊毛料解出來的沖動,如今終於可以動手了。

  二樓臥房裡,蘇南坐在床邊,看著手機上的一條短信,眉頭皺得死緊。

  第五十五章

  天色微亮,點點亮光從窗子照入室內,房中寬大的床上,糾結成一團的被子裡突然伸出一只修長的手臂來。

  古銅色的手臂在櫃子上胡亂摸索了幾下,終於摸到了一個鬧鐘,蘇南掙扎著睜開眼看了看時間,神情還有些迷糊。

  7:00

  隨著時間流逝,有些迷糊的腦袋終於清醒了過來。想到自家弟弟昨晚在家,蘇南利落地爬了起來洗漱穿衣,准備做飯。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今天早上卿卿和那個喬之深昨晚約好了今天去翡翠加工廠的。

  下了床,隨意地一回頭,忽然掃到枕頭旁邊上的手機,蘇南想起昨晚收到的短信,心裡頓時有些煩悶,又有些害怕。

  說到底他畢竟是逃工跑到國內來的,先就不對了,現在那人要過來談生意,還不知道會對自己做什麼。一想到藍靖宇以前的手段,蘇南就覺得渾身汗毛豎起。

  7:30

  烤好了面包順便煎好了雞蛋,蘇南又打了兩杯新鮮的豆漿。安彥卿是從來不喝牛奶的,他只接受豆漿,順帶著蘇南現在也跟著他喝豆漿。

  把所有早點端上飯桌,安彥卿也正好洗漱了下來。看到桌子上的飯菜,嘴角微微上翹,鼻子嗅了嗅,說道:「真香!」

  蘇南笑了笑,推開椅子坐下,說道:「趕緊吃吧,從這裡到翡翠加工廠幾乎要半個小時,小心別遲到了。」

  安彥卿不在意地說道:「反正金老他們肯定不會這麼早去,我遲點也沒關系啊。」

  他覺得,雖然喬之深說了今天會讓金景智和嚴喬松也去,但金景智年紀大了,肯定不會這麼早,那麼他去晚一點也沒關系吧。

  蘇南無奈的看了他一眼,說道:「所以說你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都一點都不通世事。你和喬之深的朋友關系是一回事,但你和他的上下屬關系又是另一回事。既然你已經是Bianco的員工了,自然就要遵守你們公司的制度,如果只有你是特殊的,別人又會怎麼看你呢?」

  安彥卿聞言遲疑地想了想,覺得蘇南說得很對。而且這些天他在翡翠加工廠裡上班,有些人看他的眼神的確很奇怪。

  蘇南看他這副樣子就知道他完全沒想過這些,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你以前是在韓氏上班,那是韓家的公司,你自然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但現在可不同,你和喬家非親非故,這麼特殊豈不是在給喬之深和你自己找麻煩?」

  安彥卿一邊沉默的吃著,一邊聽著耳旁蘇南的嘮叨,心裡也在想。的確,不管是他和Bianco的合作條件還是他的工作要求都太特殊了,和其他人根本不一樣,和靳師傅他們也不同。

  即使是特別助理這個職位也太奇怪了,根本就是喬之深為他特設的。虧他還傻傻的沒發現,只以為憑借著自己特別的賭石能力的確值得另眼相待。

  蘇南見他聽進去了,一臉深思的樣子,也就不再說他,低下頭用起了早餐來。安彥卿想了想,抬起頭對他說道:「我知道了,以後不會再把自己搞特殊化了。」

  蘇南聞言欣慰地點了點頭,提議道:「既然如此,那你以後還是回家住吧。我想應該沒有哪個員工是住在翡翠加工廠的吧,可是喬之深卻硬生生為你布置了一間房。」

  蘇南的狐狸尾巴終於露了出來,其實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如果說最開始幾天他還相信安彥卿那個漏洞百出的借口,以為他真的是為翡翠的事住到了廠裡。

  那麼過了這麼久,他也明白了,那只是個借口,安彥卿其實只是想躲開他。

  安彥卿聞言直愣愣的看向蘇南,還以為他識破自己的打算了,但見他目光清澈,並無什麼想法,似乎只是單純的提議。

  而且這個提議的理由很正當啊,他的確是唯一一個住在加工廠裡的人,值班的保全人員不算在內。

  想了想,安彥卿便同意了下來,說道:「你說的也有些道理,那我今天就和阿深說說,順便把東西都收拾回來吧。」

  蘇南見達到目的,嘴角上翹15°,兩眼眯了眯,繼續悶頭吃了起來。吃完飯後,安彥卿便驅車朝翡翠加工廠開去。

  到了廠裡剛好八點半,正好是上班的時間。靳師傅等人也剛到,安彥卿走進去便把手裡的圖紙遞了出去,說道:「昨天我已經和總裁選出了圖樣,可以開始做模具了。」

  靳師傅結果圖紙,仔細看了看也點了點頭,說道:「這就好,我立刻讓小高去辦。那另外幾塊上等的翡翠總裁打算怎麼辦呢?」

  「總裁還沒有決定,可能要過幾天再說吧。」安彥卿搖搖頭,遺憾的說道。他其實也挺想喬之深趕緊決定的,那幾塊上等翡翠裡,一塊冰種藍飄花的樣式可是他設計的。

  「對了,上午總裁會過來一趟,同行的還有金老先生和嚴先生。他們要看那塊放在倉庫裡的巨無霸,你先叫人准備一下吧。」像是突然想起般,安彥卿突然說道。

  靳師傅點點頭,便轉身吩咐人下去准備了。過了大概一個多小時,便有一輛銀灰色的奔馳和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開進了加工廠。

  喬之深和詹姆斯從銀灰色的奔馳上走了下來,金景智和嚴喬松則從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上走了下來。

  金景智看著眼前不算很大的加工廠,微微點了點頭,朝走過來的喬之深說道:「緬甸回來的那批毛料都在這裡?」

  喬之深點點頭,伸手引著兩人朝內走去。接到消息的安彥卿和靳師傅帶著幾個主要人員走了出來迎接他們,金景智見到安彥卿,笑了笑,說道:「原來是小安負責這裡啊。」

  安彥卿笑了笑,走過去招呼了一聲便退到喬之深身後和詹姆斯站在一起。

  自從今早蘇南提醒了他,他現在的身份後,他便有些注意了,自然不會再像以往一樣跑到另一邊去扶著金景智。

  金景智也沒注意,現在安彥卿是喬之深的下屬,這麼做很正常。倒是喬之深眯了眯眼,斜眼看了看安彥卿,但見他一臉正常,只好把疑惑埋在了心裡,打算過會兒再問。

  一行人沒一會兒便走到了原來放置著那塊巨無霸毛料的倉庫,倉庫外仍是有兩個保全人員守著,見著眾人走了過來便打開了倉庫門。

  走進去金景智一眼便看到了被切得可以說是支離破碎的毛料,這裡還像上次他們來時的樣子。自從喬之深知道這塊毛料來自那個奇怪的礦坑後就讓人封了這裡,沒再讓人切過石。

  金景智和嚴喬松一言不發地走到毛料旁仔細看了起來,兩人不時還湊到一起說上幾句,神情有些嚴肅,眉頭微皺,臉色並不是很好。

  也是,這塊毛料當初畢竟是他們認為很可能賭漲,而說服喬之深花了一億多買下的。如今居然一文不值,他們心裡自然不好受。

  不僅僅是因為覺得不好意思,更是因為兩個在賭石界有些名氣的人這次居然在這麼大的一次賭石上賭垮了,自然讓他們覺得臉皮不保。

  尤其是金景智,他本來就是收手了的,結果被喬之深說服幫忙物色了,結果還賭垮了,這讓他以後有什麼臉面再在賭石界以前輩自傲呢。

  喬之深和安彥卿都站在一旁看著這兩位看石,喬之深的眼神不時在他們兩人身上瞟過,觀察著兩人臉上的表情和動作,一絲痕跡都不肯放過。

  安彥卿注意到了他的動作,知道他是在試探,只好沉默的站在一旁等待結果。

  過了許久,金景智和嚴喬松終於看完了,兩人走了回來,臉色都十分難看,見到喬之深抬頭看過來的視線俱苦笑著搖了搖頭。

  喬之深似乎是有些失望,眼神黯淡了下來,隨後又說道:「勝敗乃兵家常事,賭石本就是在一個賭字,自然有輸有贏,也怪不得兩位。」

  金景智年紀大些,自然看得開,聞言也沒說什麼。但是嚴喬松拍了拍喬之深的肩膀,頗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阿深,這塊毛料你既然放棄了不如就賣給我吧。」

  眾人聞言都詫異地看了看他,喬之深仿佛知道他的目的般,不在意的笑了笑,「嚴叔何必自責,當初下決定的人是我,賭垮就賭垮了,怎麼能怪到你的頭上。」

  嚴喬松搖搖頭,嚴肅的說道:「你在董事會力排眾議開發翡翠,可是第一戰就賭垮了,還費了那麼大筆錢,只怕不好交代吧!」

  金景智這時也點頭表示支持,說道:「說得對,不管怎麼樣我們兩個看走了眼,總是讓你虧損了些,總不能讓你一人承擔。」

  喬之深堅定的搖了搖頭,拒絕道:「金老,嚴叔,怎麼能這麼算呢。是我自己來請的你們,自然就是信任你們。而且這最後也是我下的決定,責任不在你們。若是真讓你們負責,那以後豈還有人願意替我看石?」

  嚴喬松神情有些猶豫,似乎還有爭辯,喬之深趕緊說道:「不用說了,董事會那邊我自會處理,嚴叔你們就別替我擔心了。」

  嚴喬松和金景智見他這麼堅決,只好不再提什麼。而後眾人便轉了出去,又去看了一下前不久切出來的那些翡翠的種水質地,這才離開。

  喬之深並沒有留下來,而是親自去送金景智和嚴喬松。嚴家離得較近,因此先送了嚴喬松,嚴喬松下車還想說什麼,喬之深卻並不與他多說,早早轉身上了車。

  這時勞斯萊斯上便只有金景智和喬之深了,金景智眯著眼靠在後座上,聽到聲音知道喬之深回來了,淡淡地說道:「阿深有話想和我說吧!」

  喬之深點點頭,似乎並不意外他知道,只問道:「您為什麼要設計讓我買下那塊毛料?」

  金景智睜開了眼,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而是帶著頗有些欣賞的語氣問道:「阿深為什麼認為是我呢?」

  「您在拍賣前一天故意崴傷了腳不參加第二天的拍賣會,機場時您的一些神色也很奇怪,還有聽到那塊毛料賭垮後這一路來的表現都很可疑。」喬之深淡淡的把自己的發現說了出來。

  其實他也是先懷疑到金景智才能回想到在緬甸時他的一些舉動的,就如受傷。他那天一直跟在金景智身邊,只是突然有人從旁邊撞了過去,金景智身子歪了歪就崴了腳。

  他本來只以為是人老了,自然有些不好,崴了腳也很正常。但現在一旦懷疑上了,自然就覺得有些不正常了。

  再加上喬禾曾說過,金景智對最後的拍賣似乎有些過於緊張了。然後聯想到這次的事件,他才真的有心試探上了。

  當然這和金景智以及嚴喬松和喬家的親疏關系也是有一定原因的,嚴喬松是喬家的親戚,而金景智只是喬家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誰更讓人信任自然一目了然。

  當然這也不是說喬之深就一定不信任金景智了,因此他才什麼都沒做,現在肯定下來了,也只是和金景智單獨談談。

  「您為什麼要這麼做?」喬之深有些疑惑的問道。兩家人交往許久,關系極好,他相信金景智是不會做對喬家不利的事情的。

  「一點都不懷疑我有什麼不好的企圖嗎?」金景智眯著眼看了看他,意味深長的問道。喬之深搖搖頭,說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好,好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喬博毅那老家伙教出你這麼個好孫子也該瞑目了。」金景智聞言大笑了幾聲,高興的說道:「不過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會告訴你原因,自己去查吧!」

  喬之深聞言沉默了一會兒,而後抬頭張嘴似乎想說什麼。金景智揮了揮手,說道:「別問了,我是不會說的,都是些陳年舊事。你自己查到了,那是你的本事,查不到那就是你技不如人。」

  喬之深看了看他,忽然肯定的說道:「金老認識陸老夫人吧!」金景智愣了一下,然後才仔細看了看喬之深,也不點頭也不搖頭,不知道是個什麼意思。

  喬之深也沒想要他回答,只從他的臉色變化便看了出來,心裡有了數。

  金景智咳了一聲,轉開了話題說道:「不管怎麼說這塊毛料也是我給你找來的麻煩,明知道它會賭垮卻攛掇著讓你花了那麼大的價錢拍了下來,害得你損失慘重。我回去後會把這筆錢打給你的。

  他見喬之深臉色不變,似乎要張嘴拒絕,趕緊揮手堵住了他的話,說道:「不許拒絕,我可不想被人說是佔小輩的便宜。」

  喬之深聽他這麼說,這好咽下了嘴裡想要拒絕的話。

  金景智轉頭看向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有些感嘆的說道:「這也是我曾經欠下的,這次還拖了你進來幫我解決,算是我欠你一個人情吧。」

  喬之深見他神色傷感,不知是想起了什麼,只好一言不發。心裡卻在想著金景智到底和葉疏毓有什麼關系,看兩人年齡,倒是真有相交的可能性,不過此前竟是從來沒有聽說過。

  金景智看他皺著眉頭一臉深思的樣子,也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但他是真的不能說,也不想說,這是他欠葉疏毓的。

  而且這次他又壞了她的計劃,也不知道這麼做到底對不對。

  他當時得知了葉疏毓的計劃時,只想找個人來阻止。因為是和喬之深在一起,而喬家又是家大業大,實力很強,因此他便故意讓喬之深拍下了那塊毛料。

  而為了不讓葉疏毓懷疑到他的身上來,他還故意在前一天崴傷了腳,制造不在場證據,給自己一個脫身的解口,就是不希望葉疏毓知道是他壞了她的計劃。

  雖然事情有些出人意料之外,但喬之深終究還是證實了自己的猜想,這一趟行動完場得還算圓滿。

  把金景智送回金家後,他本想直接回公司。但一看時間已經快到中午下班時間了,又想到今天早上安彥卿不同以往的行為,便讓司機轉回了加工廠。

  安彥卿正在看靳師傅他們用取手鐲的模子,接到喬之深叫他一起吃午飯的電話倒有些意外。這幾天在工廠他們一直很忙,一般都是叫盒飯的,今天也不例外。

  不過頂頭上司都已經親自打電話相請了,他自然不會拒絕。走出廠房,一眼就看到早上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廠門口。

  安彥卿三步並作兩步走,幾下就走到了車前,喬之深打開車門讓他上了來。

  第五十六章

  車子緩緩朝市內駛去,喬之深偏過頭來問道:「想去哪兒吃?」

  安彥卿搖頭拒絕道:「既然是你請客,自然是你來選地方啊。」

  喬之深聞言,便想了兩、三家他覺得還不錯的店,但又考慮到有些遠,最終都沒選。只好讓司機看著點,就在這附近找個能吃的地方。

  安彥卿聽他這般吩咐,心裡暗自點了點頭。他下午還要上班呢,另幾塊翡翠的設計圖紙還得趕緊定好。本來其他人都在努力工作,他一個人出來吃飯就不太好。

  也是因為是頂頭BOSS相請,不然就算靳師傅等人不說什麼,他自己也不好意思。

  當然,符合喬之深品味的能吃的地方肯定不好找,司機先生開了半個多小時才找到一家裝修典雅精致的私房菜館。

  這裡裝修得頗具古意,全是紅木定制的桌椅,兩人要了一個靠裡的包廂。

  面對面坐著,安彥卿拿著菜單看,喬之深則作高深莫測樣看著他。

  安彥卿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有些不自在的拿菜單擋了擋,隨意點了兩個菜便把菜單遞給了喬之深,說到:「好歹是你請客,也點個菜吧!」

  喬之深笑著接過菜單,順便看了看他點的菜。一個白灼蝦和一個金陵片皮鴨,白灼蝦是他愛吃的,金陵片皮鴨則是自己愛吃的。

  喬之深也點了兩個菜,香滑鱸魚球和三菇浸魚雲。同樣一個是安彥卿愛吃的,一個是他自己愛吃的。安彥卿見了雖沒說話,但眼中的波瀾卻是瞞不過人的。

  服務生離開後,喬之深便撐著下巴直直的看向安彥卿,眼神犀利,與平日裡極為不同。安彥卿被他這麼看著,只覺得渾身壓力大增,不自在地問道:「怎麼了?」

  喬之深聽到了他語氣中的不安,微微收斂了神色,略帶疑惑的說道:「你今天似乎與往日有些不同?」

  安彥卿知道他是察覺到了自己今日的行為不再與往日一般毫不拘束,只得訕訕地說道:「我如今是你的下屬,自然要有下屬的樣子,至少在工作時間內要如此。往日是我還沒意識到,現在既然意識到了,自然就要改了,否則豈不是沒大沒小的。」

  喬之深聽他這麼說,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往日」沒意識到,「現在」卻意識到了。那麼為什麼突然就意識到了呢?

  眼神微微一暗,喬之深自然猜到了是誰能夠提點他。哼,這就是你的反擊嗎?蘇南!不過說的確實在理,他總不能真讓他沒大沒小吧。

  微微一想,喬之深眼睛轉了轉,找到了解決方法。既然你想用規矩來隔開我和彥卿,那麼我就只好將計就計了!

  嘴角上翹些許,喬之深看向安彥卿,眼帶笑意,打趣似的說道:「你也知道沒大沒小了,那我的特別助理是不是該走馬上任了?」

  安彥卿聽他這麼說,知道他心裡沒有介意,心裡也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什麼,淡笑著回道:「難道我之前不算上任嗎?」

  「自然也算,不過特別助理可是應該跟我一起工作的,Bianco總部所在的大樓你不過去了兩次而已。公司中眾位職員你也不認識幾個,他們更是連你一面都不曾見過。」喬之深淡淡的說道。

  他見安彥卿臉上並沒有當初提到特別助理這個職位要去Bianco總部上班的抗拒神色時,心裡舒了口氣,繼續道:「正好現在董事會已經認可了你的能力,不如你明天就上任吧。」

  安彥卿被他的提議驚了一下,不知道怎麼話題就轉到了這裡來。他雖然有了作為下屬的初步意識,決定好好工作,但可沒想馬上就去Bianco總部上任啊。

  平日裡他在翡翠加工廠接觸的也就是靳師傅這些技術類工作人員,大家一起討論翡翠的雕刻,設計和種類等等相處得也十分愉快。

  但要真正進入公司管理層去勾心斗角卻非他本意,當初他都不願意進入自家的公司做事,更遑論現在是去別人家的公司。

  看著喬之深一臉的期盼,安彥卿只好支支吾吾的說道:「這個是不是快了點,我還沒心理准備啊。當初不是說了隨我意的嗎?我才不想去。」

  後面一句話,聲音已經小得只有蚊子般輕細的音量了。

  喬之深只聽到了他的第一句話,後一句話雖沒聽清楚,但看他滿臉的不願便知道他在想些什麼。若是之前喬之深恐怕還會如他的意,不逼他。

  但現在,有蘇南這個勁敵在側虎視眈眈,他只能想盡辦法把這人綁在自己身邊了。

  「如果你覺得快了的話,那就給你三天的時間准備吧!這批翡翠後面的雕刻也不需要你時時看著了,倒是之後的發布會需要你籌劃籌劃,在公司更方便,難道你不願意幫我?」喬之深的話完全阻斷了安彥卿的後路,而其最後一句問話,更讓他說不出個不字。

  安彥卿不答話,只皺著眉頭死死思考有什麼借口可以拒絕掉。喬之深見狀,再加上一把火,帶著點威脅的意味說道:「而且你也說過不能沒大沒小,我這個老板的話你不准備聽?」

  安彥卿聞言,徹底敗退,趕緊搖了搖頭,說道:「當然要聽,我都說不會做特別的了。」這麼說著,他苦著臉想了想,最後仿佛下定了決心般說道:「那三天後我就到總部上任吧!」

  喬之深終於聽到了自己想聽的話,滿意的笑了起來,說道:「放心吧,三天時間足夠准備你的辦公室了。」心裡卻在感謝蘇南,也幸好他給自己找了個好借口。

  若是蘇南此時在這裡,聽到這種話,只怕殺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他的本意是想隔離喬之深和安彥卿,讓他們只保持正常的上下屬關系。沒想到卻弄巧成拙,讓喬之深利用了一把,反而把安彥卿綁在了他身邊。

  這時候服務生也端著兩人點的菜上來了,兩人便止住了話題。安彥卿心裡也松了口氣,還真怕再談下去,他又得不得不答應點什麼了。

  菜的香味漸漸在包廂中散開,兩人都是工作了一上午的,早就有些餓了。此時被這沁人的香味一勾,頓時口中生津。

  喬之深知道安彥卿是不喜歡喝酒的,便讓服務生上了一瓶鮮榨的果汁,兩人便立時拿起筷子吃了起來。一時之間包廂裡吃了咀嚼的聲音,便再無其他聲音了。

  安彥卿極喜歡吃白灼蝦,但偏偏不太喜歡剝蝦。同他吃了許多次飯的喬之深自然知道,便將一盤白灼蝦都放到了自己這邊來,一個一個幫他都剝好了,只管蘸(zhan)醬汁。

  安彥卿見狀有些不好意思,便用另一雙備用的筷子夾了一個色澤潔白的鱸魚球給喬之深。喬之深眼角一彎,也不去接,直接便用嘴一口咬了下來,只覺得這鱸魚球清爽鮮美,極為可口。

  安彥卿見他這般,臉色微紅,心裡有些癢癢麻麻的,仿佛有只小貓爪子在撓癢癢一般。包廂裡的氣氛頓時有些不同了,喬之深卻像是沒有察覺般繼續吃了起來。

  安彥卿愣了一會兒神,便清醒了過來,趕緊夾了一只蝦也不蘸醬便吃了起來,頗有些掩飾的意味。

  兩人都不是大胃王,一頓飯吃個七八分飽便覺得好了。喬之深看了看表,此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多,接近兩點了,便說道:「走吧,先送你回去。關於上午的結果,車上給你說。」

  安彥卿點點頭,兩人便出了包廂,一人去通知司機把車開過來,一人去結賬。

  坐在車上,吃飽了的某人感受到從車窗外照進來的太陽,頓時有些昏昏欲睡。他昨晚解石解得極晚,不過成果也是斐然的,那塊老坑玻璃種的毛料外殼已經全被磨掉了。

  喬之深看他有些發困,說道:「你回去先去小睡一會兒吧!」怕他又覺得自己特殊化了,便又勸道:「免得你到時候不能全力工作,影響了效率。」

  如他所想,安彥卿聽到前面便想要反駁,但聽到後面那句話便沉默了下來,點了點頭,答應回去休息二十分鐘再繼續工作。

  喬之深看他強打著精神,有些不忍,頓時又說道:「反正回去還要十來二十分鐘,你不如現在車上睡一會兒吧。」

  安彥卿打了個哈欠,搖了搖頭,說道:「你先把今天上午的結果給我說說,到底跟金老和嚴叔有沒有關系?」沒聽到答案他心裡便沒底。

  喬之深見他這麼堅持,便不勸了,趕緊長話短說,「是金老做的,不過似乎也不是想要算計Bianco,而是想要借此把我們牽扯進去,幫他個忙。他似乎和那位陸老夫人認識,而且還知道陸老夫人的野心,但卻什麼都不說,只讓我自己查。」

  安彥卿聞言皺了皺眉頭,說道:「哥……不,我是說蘇南,他之前不是說葉疏毓以前的事沒查到嗎?既然金老似乎知道些,為什麼又不告訴我們,而要我們自己查呢。」這多浪費時間啊!

  喬之深倒是有些明白金老的難處,想來他定然是和那葉疏毓有些關系,既是想有人阻止葉疏毓的計劃,但又不想讓人知道自己在其中做過什麼。

  「放心吧,我已經派人去查葉疏毓了,肯定不久以後就會有消息了。」淡淡的說道,喬之深突然伸手把安彥卿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安彥卿猝不及防,一下子便倒在了他的肩上,屬於喬之深的味道淡淡的沁入他的鼻間。

  安彥卿頓時想做起來,喬之深卻按住了他的肩,說道:「該說的我也說了,你現在先靠著我睡一會兒吧,到了我會叫你的。」

  聽他這麼一說,安彥卿便也不再有所動作。他的確也是困了,便溫順的靠了過去,閉上眼沒一會兒便睡著了。

  過了一會兒,見他是真的睡了,喬之深這才朝著司機小聲的說道:「先別那麼早去加工廠,繞著附近慢慢開吧!」

  司機聽到他的吩咐,下意識看了一眼整個頭埋在他頸間的安彥卿,點點頭,減緩了速度,就在這附近慢慢繞行了起來。

  等到安彥卿被叫醒時,已經到三點了。喬之深看到他詫異的臉色,淡淡的解釋道:「路上有些堵車,所以晚了。」

  安彥卿雖然有些懷疑這麼偏僻的郊區也能堵車,但看喬之深一臉坦然,完全沒有說謊的動機和必要,便十分輕易的就相信了他。

  而同一時間,下午三點,蘇南則一臉面無表情的站在機場出口,等著某人出來。他面上雖然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有些緊張,不知道見面時該說些什麼。

  三點一刻,出口處終於有人出來了,蘇南聽到廣播裡有來自美國的飛機降落,便仔細的在人群裡找了起來。

  一個,兩個,三個……人漸漸減少,但自己要等的人還是沒有出來。蘇南擾擾頭,是不是自己看漏了,於是又四處跑著找了找,還是沒找到。

  三點半過去了,一個人影都沒有。蘇南怕錯過了,一直站在出口處等著,只以為藍靖宇是因為什麼事情耽誤了。

  四點過後,蘇南終於承認自己接不到人了,只好拖著站累了的腳走到服務台詢問。結果卻得知三點多的那次航班根本沒有叫藍靖宇的人登機。

  感覺到自己被耍了的蘇大哥頓時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憋死。只好找到那個熟悉的電話,打了過去,結果卻沒有接通,只有清脆的聲音說道:「您撥打的號碼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藍靖宇!」咬牙切齒的說出這三個字,蘇南一邊走向地下停車場,一邊給美國的秘書打電話,詢問藍靖宇的行蹤。

  第五十七章

  拖沓著疲憊的身子,蘇南一步步朝房間走去,還一邊揉著肩膀,眼神卻有些沉重。

  「藍總經理本來打算去香港的,但您不在,公司實在是忙得走不開。今天下午分公司又有了問題,藍總經理就取消了行程。」

  秘書的話一直在腦子裡回響,蘇南突然覺得自己似乎太自私了。自從韓家出事後,他就一心專注於查清真相,而忽略了其他人,公司的事情也全壓在藍靖宇一個人頭上。

  上次被騷擾得不能不回去,也只是停留了沒幾天便又跑了回來。一直以為公司已經走上正軌,只要有一個總經理坐鎮就可以了,真不知道他沒在的時候,藍靖宇一個人究竟做了多少事。

  「算了,就當是看在你幫我分擔了那麼多的工作上,這次這麼消遣我,就不怪你了!」直直的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夕陽,蘇南自言自語地說道。

  心裡卻想著還是趕緊完結了這邊的事情,早點回去。可是一想到韓玨,曾經的親弟弟,如今絲毫沒有血緣關系的安彥卿,他心頭頓時又是一陣糾結。

  若是他到時候真的回美國了,也不知道卿卿願不願意跟他一起離開。以前他們是親兄弟,有著血緣的牽絆,因此他才乖乖的聽韓穆的話,悄然離開。

  可是如今,韓玨成了安彥卿,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了血緣的牽絆。是不是上天可憐他,讓他們之間也有了無限的可能?

  蘇南這般想著,一時之間迷迷糊糊的竟然就這麼睡著了。安彥卿回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家裡一個人都沒有。

  「奇怪,以前這個時候蘇南都在家的啊。」嘴裡喃喃的說著,他看了一眼客廳裡空空的茶幾,對喬之深說道:「你先坐吧,我去泡壺茶。」

  喬之深微微點點頭,便隨意地做了下來,順手打開了電視機,一點兒也不把自己當個客人。

  其實他對蘇南一直住在這裡頗有微詞,但以他的身份又不好提出異議,只能想法子讓蘇南自己提出搬出去,可惜一直沒想到什麼有效的辦法。

  在看了好幾個廣告後,安彥卿終於端著一壺茶從廚房走了出來,「自己倒吧,我去洗點水果,順便叫外賣,你想吃什麼?要知道,我可不會做飯。」

  喬之深聞言笑了笑,說道:「你隨便叫點吧!」他很滿意安彥卿現在的態度,隨意,親暱,沒有了以往的距離感。

  若是以前,他說的第一句話一定是充滿了客氣和疏離的對不起。

  走進廚房,安彥卿先打了蘇南的電話。雖然蘇南已經是個大人了,但這個時間卻沒在家,還沒有消息,不得不讓他擔心。

  尖銳的鈴聲響了又響,蘇南終於被吵醒了。一眼便看到了窗外暗藍漆黑的天空,鈴聲再次響起,蘇南猛地一下坐起來,拿起手機看到上面熟悉的名字,趕緊接了起來。

  「哥,你在哪兒?」安彥卿略顯擔心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蘇南揉著還有些昏沉的腦袋,疑惑地說道:「我就在家裡啊。」

  「家裡?」安彥卿聽著他有些低沉懶散的聲音,重復了一遍,頓時反應了過來,松了口氣,說道:「那你趕緊下來吧,已經很晚了,我正准備叫外賣呢。」

  「別叫了,那些外賣有什麼好的。家裡還有些新鮮的食材,我馬上下來做,要是餓的話,你先吃點水果吧!」說完他也不等安彥卿再說便掛了電話,隨意理了理衣服便打開門下了樓。

  安彥卿聽到手機裡嘟嘟嘟的聲音,無奈的放下了電話,拿著洗好的水果走了出去。看到喬之深轉過來的頭,說道:「蘇南就在房間裡,他說他馬上下來做飯,我們先吃些水果吧!」

  喬之深聞言沒說話,只是心裡在想什麼卻是無人知道了。

  「噔噔噔……」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而這腳步聲在兩人回頭時突兀的停了下來。

  蘇南看著沙發上悠閒的吃著水果的男人,頓時一陣咬牙切齒,在見到安彥卿疑惑的眼神時頓時僵硬的笑了笑,問道:「喬總裁怎麼來了?」

  安彥卿並不笨,自然看出了蘇南臉上笑容的僵硬,再加上之前察覺到這兩人之間若有若無的敵視,趕緊說道:「阿深他來是想跟你說一下金老的事。」

  其實這件事喬之深已經告訴了他,完全可以由他來轉述。但不知道為什麼,當喬之深以這件事為借口去他家時,他卻鬼使神差的答應了下來,沒有拒絕。

  蘇南腦袋一轉,便知道了他的意思,自然也想到了可以轉述,再看到自家弟弟臉上略顯奇怪的神色,心中頓時有些失望。

  難道他已經晚了一步,卿卿對這個姓喬的男人真的動心了?

  蘇南心裡胡思亂想著,腳下卻並不停,走了下來。看著那兩人並肩坐在一起吃著水果的樣子,心裡頓時升起一股怒火,但又不能顯露出來,只要走開,權當做眼不見為淨。

  安彥卿看到他走向廚房,站了起來,問道:「現在就開始做飯嗎?要不要先過來吃點水果?」蘇南沒說話,只背對著他搖了搖頭。

  安彥卿也沒在意,再次坐了下來。喬之深自然能過看出蘇南心裡的不悅,但他可不會好心的提醒,心裡更因為蘇南的不悅而高興。

  兩人看了一會兒新聞,隨意聊上一兩句,實在有些無聊。安彥卿見狀,便提議道:「要不要去看看我在緬甸買的那些翡翠毛料?」

  喬之深聞言,生出了些興趣,點點頭說道:「好!」

  他對這座別墅很熟悉,並不用安彥卿帶路便能找到地下室。兩人並肩順著樓梯往下走著,沒一會兒就到了地方。

  走到中途時,安彥卿的步子頓了頓。他是突然想到了他剛解開的那塊滿綠的老坑玻璃種還大大方方的放在地下室的桌子上,並沒有收起來。

  從本意上來說他並不介意喬之深知道,但自己一直小心隱藏著的東西在毫無准備時暴露人前,總是有些不自在的。

  「怎麼了?」喬之深注意到了他的舉動,卻並沒有想到這方面來。畢竟是安彥卿主動提議去地下室看看的,他自然以為安彥卿會把不願意暴露在人前的東西收拾好。

  安彥卿搖搖頭,有些喪氣的回道:「沒什麼。」

  喬之深看他這副活像是被欺負了模樣,突然覺得有些可愛,手不自覺的就伸到了安彥卿的頭上,狠狠揉了揉他柔軟順滑的頭發,低下了聲音,曖昧的貼近問道:「真的?」

  安彥卿被他一欺近,忙不迭地點了點頭,腳下不轉,往前走了進去。喬之深見他這般閃躲卻並沒郁悶,心情反而好得不得了。

  打開地下室的門,觸目所及的便是大小不一的翡翠毛料,黃的,紅的,黑的,白的,五顏六色。最引人矚目的,當屬桌子中央那塊臉盆大小的滿綠翡翠。

  喬之深看著那塊已經解開的翡翠,臉上的訝異幾乎掩飾不住,犀利的視線立馬射向安彥卿。安彥卿看到他這麼火熱的眼神,心裡頓時一哆嗦。

  「這塊毛料也是在緬甸買下的?」喬之深立馬就反應了過來,仿佛要確認般的問道。

  安彥卿卻誤認為喬之深在指責他,把好的翡翠留給了自己,而沒有以公司的名義拍下。因此為難著遲疑了許久然後,才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喬之深看他難看的臉色便猜到他在想什麼了,這麼被人誤會,還是心裡喜歡的人,他自然不太舒服,但還是皺著眉頭說道:「我沒有指責你的意思,這只是個人眼力運氣的問題。」

  安彥卿在他說話的時候也覺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聞言趕緊滿臉歉意的說道:「對不起,我誤會了,只是那個時候我是Bianco的『眼睛』,一般這樣的事情出現總是會引起糾紛的,我以為你會……」

  「你以為我會怎麼樣?指責你,誣陷你,然後搶了這塊翡翠?」安彥卿的話還沒說話便被喬之深低沉的聲音打斷了。

  不是如往常曖昧般的性感的低沉聲,而是滿含著怒火。喬之深抬頭直直地看著安彥卿,問道:「我以為我們相處了這麼久你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安彥卿也為自己腦子裡第一時間冒出的想法羞愧,他當然知道喬之深一直以來對他有多好。因而面對這樣的指責,他只能沉默的低下頭,說不出話來。

  喬之深聯想到在地下室外的那一幕,心裡頓時明白了,說道:「剛才在地下室外你突然停了下來就是因為忘記了把這塊東西收起來,擔心被我看見,對嗎?」

  冷眼看著安彥卿點頭,喬之深突然覺得心裡無比的冷。一直以來他一心對安彥卿好,沒有祈禱他一定會愛上自己,但他以為他們至少是互相信任的。

  可是很顯然,這些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安彥卿看他臉色陰沉,眼神冷漠,頓時有些慌了,趕緊解釋道:「我只是怕你懷疑我,只是怕你誤會,這塊毛料就是那天你帶我去的那個緬甸人那裡買的。」

  喬之深聞言卻是一聲不吭,仿佛沒聽到般。安彥卿滿眼的不安,就這麼一直看著他,而喬之深卻看著空蕩牆壁,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時通往地下室的樓梯間又傳來了腳步聲,隨之傳來的是蘇南叫兩人吃飯的聲音。

  「你們倆在干什麼?」還沒有發現兩人之間怪異的氣氛,蘇南出現在地下室門前,問道,「趕緊上去吃飯吧,我可是餓慘了。」

  等到蘇南的身影消失,喬之深沉默的走了上去,淡淡的說道:「我先回去了,金老的事情你告訴他吧!」

  安彥卿一個人站在寂靜的地下室裡,心裡說不出的難過,看到喬之深毫不在意轉身離開的背影,那難過更是變成了鈍鈍的痛。

  蘇南拿著洗好的筷子和勺子從廚房出來,邊走還邊說道:「時間有點晚了,我就弄了小火鍋,食材都處理好了,只管燙熟就可以……吃。」

  看到擺滿了食材的桌子上只坐著安彥卿一個人,他停頓了一下,才慢吞吞的說出了最後一個字。左右轉頭看了看,而後視線定在自家弟弟那張繃得緊緊的臉上,問道:「喬之深呢?」

  安彥卿從他手裡奪過一雙筷子,語氣平淡毫無波瀾的回道:「他先回去了。」

  蘇南聞言看了他一眼,一下子便猜到他們多半是吵架了,這種事他不好參合,便也就不再說話了。兩人就這麼悶悶的吃了起來,中途蘇南也試著調節了一下氣氛,但卻一點效果都沒有。

  「我吃好了,哥,你慢用!碗筷放著就好,我會下來收拾的。」把筷子放在桌上,安彥卿沒吃多少便站起身來,上樓回了房間。

  蘇南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也沒有了心情吃飯。

  那樣的神情,玨,你真的愛上他了吧。

  回到房間,走到陽台上,想了想,蘇南給大洋彼岸的人打了個電話。電話鈴聲響起時藍靖宇正在加班,看到那個已經很久不見的名字,接通了,問道:「什麼事?」

  「靖宇,我決定明天回來了。對不起,讓你辛苦了那麼久,以後不會了。」

  藍靖宇聞言,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出現了詫異的表情,但語氣仍是淡淡的,回道:「我耍了你一賜,你想耍回來?」

  「靖宇,在他心裡我始終是哥哥,這個身份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改變。我也該放棄了,不,其實我早就放棄了。」蘇南沒有理會藍靖宇的話,而是繼續說著自己的話,「只是他突然變了個身份,讓我重燃了希望,可是這份希望又再次被打破了。」

  第五十八章

  這一夜三個人都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其實喬之深在轉身走出安家的那一瞬間就有些後悔了,他是明白安彥卿話裡的意思的,但卻抑制不住內心深處不被信任的失望和怒火。

  或許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了,也使得他越發沒有了耐心。迫不及待地希望在那之前得到一個能夠讓他安心的承諾,讓他將要做的那一切不會成為一場可笑的鬧劇。

  煩惱的開著車,沒有朝著回家的路走,而是開往了人煙稀少的郊外。曾經告誡安彥卿的話被打破,車速漸漸提升,窗外的風景一閃而逝,他需要發洩一下。

  喬博毅從晚上七點一直等到九點,釉紅細瓷茶杯裡的紅茶滿了又空,空了又滿,直到他揮揮手不再讓喬豫倒茶。

  喬豫看了看越發深邃的天空,猶豫著對喬博毅說道:「老爺,不如您先休息吧。等小少爺他回來了,我讓他來找您。」

  喬博毅搖搖頭,堅持要坐在客廳裡等著,「這件事我要親自和他說,再等等吧,也不知道這孩子是跑到哪裡去鬼混了!」

  喬博毅雖這麼說著,但語氣之中卻並未帶著怒氣,喬豫伺候了他二十多年,自然清楚,笑著回道:「小少爺往日就是太乖巧了些,如今這樣才有些年輕人的朝氣。」

  從前的喬之深作為一個豪門子弟絕對是最規矩的,沒有所謂的叛逆期,從未做過離經叛道的事情。一舉一動總是優雅規矩,仿佛天生的貴族。

  但也正因為如此,開始時喬博毅還因為當初兒子的叛逆,心喜於有個這麼乖巧的孫子,但時間一長,卻有些擔心喬之深是不是太乖巧了些,和兒子喬遠沒有絲毫相像的地方。

  「只要他不做得太過,出去玩玩,發洩一下也是好的。怕就怕,一直壓抑著,一臨近爆發,他就學壞了,改不過來了。」喬博毅瞪了喬豫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喬豫微微一笑,只當沒看到,淡然的說道:「小少爺也是二十多歲的人了,豈會那麼點自制力都沒有,您就別白費心了。」

  喬博毅正要反駁,便聽到一個傭人在外面喊道:「老爺,小少爺回來了。」

  喬之深見這麼晚了喬博毅還在客廳裡坐著,便知道他定是有事情想和自己談談。而且看這架勢,多半是等了很久了,頓時心生歉意。

  喬博毅見他一臉憔悴,似乎疲累不堪,本想問的話也咽了回去,說道:「先回你房間去洗洗吧,我在書房等你。」

  喬之深聞言,恭敬的點點頭便朝樓梯處走去。喬豫看了看喬博毅,便讓人收拾了茶具,自己又再泡了一壺祁門紅茶,端進了書房。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喬之深穿著一件白襯衫走了進來,喬豫給他倒了一杯茶便知趣的離開了。喬博毅見他精神稍好了些,便直接切入主題,問道:「你覺得杜托小姐如何?」

  喬之深詫異地抬起頭來,心裡卻是一震。雖然喬博毅早前已經表現出了想要為他們訂婚的意願,但他一直以為那只是喬博毅為了讓他趕緊選擇一個未婚妻的警告而已。

  畢竟他是知道他的爺爺到底有多討厭外國女人,就如同討厭他的母親伊莎貝拉?萊格利斯一樣。

  喬之深忽略了一點,喬博毅的確討厭外國女子,但若是在男人和外國女人之間做出選擇,那麼他一定會選能夠為喬家留下子嗣而不是外界異樣的眼光的女人。

  「爺爺,您是認真的嗎?」喬之深皺著眉頭問道,不得不說這和他所想的不太一樣。難道這其中還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

  喬博毅很認真的點了點頭,淡淡的說道:「杜托家族早就有這個意思了,這不管是對他們還是對我們,都是有利的事情。我以為你這些天和杜托小姐接觸下來還算融洽?」

  「的確融洽,她很好,但僅限於她是我的合作人這個身份。」喬之深並未反駁,卻表達出了自己的不願意。

  喬博毅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這只是因為你還沒有和她以夫妻這種身份相處,或許到那時,你也會認為她很好。」

  「我不這麼認為,她並不適合我。」喬之深緊抿著嘴唇,臉也繃得緊緊的。看到喬博毅的眼神,淡淡的說道:「我以為您並不喜歡外國女人,就像母親一樣,您始終不接受她。」

  喬博毅的臉色在喬之深提到他母親時變了變,隨後強硬的說道:「這和你母親的事情不能混為一談,她們不一樣。」

  「我看不出哪裡不一樣?您既然希望我接受杜托小姐,那麼是否意味著您也妥協了,願意接受我的母親成為喬家的媳婦?」喬之深仿佛沒看到喬博毅難看的臉色一樣,抬起頭來犀利的問道。

  喬博毅被他這麼一問,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要他承認那個伊莎貝拉?萊格利斯喬家媳婦的身份,還不如讓他去死算了。

  可是如果這樣,他也沒有了立場來勸說喬之深取普裡西娜?杜托了。

  喬博毅沉默了起來,腦子裡卻想著該怎麼做。想著想著,突然覺得有點不對,正要繼續想,坐在他對面的喬之深卻突然開口說道:「如果爺爺還沒有想好的話,請允許我先回房休息了。」

  「好吧,你先回房去吧!」無奈的揮揮手,喬博毅松了口。喬之深見狀,心裡也是狠狠地松了口氣,趕緊起身朝門外走去,仿佛身後有狗在追一樣。

  「砰……」的一聲,書房的門被關上了。喬博毅腦中突然靈光一閃,立刻清醒了過來,看著自己面前早已經空無一人的椅子,怒道:「好啊,你這小子竟然把我繞進去了!」

  可惜他反應過來得太晚了,喬之深早就多了回去。門外走廊上,喬之深淡淡的朝喬豫吩咐道:「豫叔,讓廚房給我做點宵夜端到我房間來。」

  喬豫一邊點頭,一邊聽著書房內傳來的怒吼,臉上掛著無奈的苦笑。

  隨即這苦笑又變成了一抹憂愁,他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雖然這一次讓小少爺這麼躲了過去,但之前傳來的消息一定會讓老爺再接再厲,恐怕喬家又要不太平了。

  喬之深回到房間隨即苦笑了一下,今天把母親搬出來所以才把老爺子繞了進去,可是之後呢?這件事又能拖多久?

  而且他今天剛和彥卿不歡而散,他的確是喜歡上那個人了,可是那個人喜歡他嗎?他這麼做,這麼堅持著真的值得嗎?如果到頭來只是一場空?

  這麼想著,喬之深本已經平靜下來的心頓時又煩躁了起來。他並不想讓喬博毅失望,他自出生便像交易一樣被送到了喬家,一直就是由喬博毅照顧教育著長大的,對這個老人自然有著十分深刻的感情。

  他還記得小時候喬博毅一個人寂寞孤獨的背影,總是望著相冊發呆的樣子,眼裡的孤寂讓他看了覺得十分心酸。

  雖然他並不贊同喬博毅的一些想法,他父親喬遠會離家出走一去不回也是因為喬博毅的一些做法太過獨斷絕對了。

  但他還是憐憫心疼著這個養育他的老人,他一生剛強到最後卻只剩下孤家寡人一個。正因為如此他才一直乖巧聽話,就是希望能夠減少一點這個老人心中的孤寂和自我懷疑。

  若是沒有遇到安彥卿,他最後多半還是會按照正常的人生那樣,即使沒有喜歡的人,也會選擇一個喬博毅滿意的女人結婚。

  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這兩個字,他遇到了安彥卿,所以他之後的人生再也不會如喬博毅所願的那樣了。不會有妻子,也不會有孩子。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傳來,驚醒了喬之深。「小少爺,您要的夜宵已經做好了。」門外是喬豫,他正端著喬之深吩咐備下的夜宵。

  「進來吧!」喬之深淡淡的開口,走到一邊的桌子旁坐下。喬豫走了進來,將盤子裡的夜宵,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碟脆藕以及一碟綠豆糕一一擺放在桌子上。

  喬豫放好餐具後並未離開,而是站在一旁。喬之深看向他,眼裡有著疑惑。喬豫淺淺的笑了笑,說道:「小少爺,老爺已經很老了,他經不住再一次打擊。」

  喬之深瞳孔一縮,身體僵了僵,瞬間又放松了下來。沒有理會他,仿佛沒有聽到一樣,動手開始吃了起來。

  喬豫見他這般,也不在意,繼續說道:「我並不想干擾您的決定,只是希望您的手段不要太過激烈,或許您可以讓遠少爺回來一趟。」他見喬之深動作一頓,補充道:「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提議。」

  第五十九章

  「你說什麼?」安彥卿拿著勺子的手頓了頓,抬起頭來看著表情淡然的蘇南。蘇南看他這樣,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重復了一遍,說道:「我今天就會回美國。」

  拿過餐巾擦了擦嘴角,蘇南淡淡的說道:「我在美國是有事業的,因為韓家的事情已經耽誤了很久。現在你回來了,而後面的事情我也幫不上什麼忙了,還不如早早回去。」

  「可是,你這麼說,難道你就不是韓家人了嗎?真相馬上就可以查清楚了,為什麼連這麼點時間都不能等呢?」

  安彥卿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對蘇南這麼疏離的說著韓家人,韓家人怎麼樣的很是不舒服。

  蘇南也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僵硬了些,但他的確沒什麼好心情。看到安彥卿不滿的臉色,只好放軟了些語氣說道:「卿卿,我從不認為自己是韓家人,住在韓家那幾年我的確是想要融入進去的,但最終的結果卻是被無情的扭送離開。」

  安彥卿聽他說起這件事,也只得尷尬的閉上嘴。他並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事情,父親,爺爺,就連如今的蘇南也對當初的事情諱莫如深。

  「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可是,為什麼要是這時候呢?真的一天也不能再等嗎?明天阿……喬之深應該就能查出葉疏毓的來歷了。」抿了抿嘴唇,安彥卿仍然想要挽留。

  他知道,這和他想要暫時離得蘇南遠遠的不同,若是蘇南真的回了美國,只怕他們以後想要再見面就要很久很久以後了。

  「卿卿,其實我很放心不下你,你對外面的社會接觸得太少了。如今還有葉疏毓那個虎視眈眈的老女人在,雖然沒有人知道你的真正身份。」

  還好,至少喬之深還在你身邊。喬家的勢力極大,喬之深母家的勢力更讓人忌憚,只要他一直愛著你,你就一定不會有事。

  蘇南看到餐桌對面,安彥卿似懂非懂的神情,心中苦笑。其實他更想說,卿卿,跟我一起去美國吧。但是他知道,他不能說出來。

  血緣是橫亙在他們之間一條永遠也跨不過的深淵,一步踏錯,他便會掉下去。

  安彥卿心裡也是矛盾,一方面他舍不得離開蘇南。好不容易,在失去所有親人之後,又有了一個親人,卻要再次離開。

  但另一方面,他也贊成蘇南離開。蘇南內心深處對他不能宣之於口的禁忌之愛,像是隨時可能掙脫牢籠的猛獸,讓人不安。

  以前的他不知道,理所當然的認為那只是一個哥哥對弟弟的疼愛,可是如今,他們兩人之間的那層紙被捅破後,他敏感的察覺到兩種愛之間的差別,因此忐忑不安。

  安彥卿的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微微笑了笑,點點頭說道:「那麼是什麼時候的航班,我送你去機場吧。」

  蘇南看到他緩慢的點頭,心漸漸沉了下去,這是他最後一次賭博,對面的人做出了選擇。他輸了,但還好,沒有輸光,至少他們還是兄弟不是嗎!

  「是下午三點半的飛機,東西我已經收拾好了,今天別去上班了,就留在家裡陪我吧。」蘇南扯了扯嘴角,勾出一個僵硬的微笑,說道。

  氣氛有些沉悶,安彥卿點點頭,不再看他,繼續吃了起來。但本來滑潤清香的稀粥卻變得寡淡無味,讓人食不下咽。

  兩人隨意吃了幾口便停了下來,一人上樓回了房間,一人收拾碗筷進了廚房。一邊洗著碗筷,安彥卿一邊漫不經心的思考著。

  昨天他剛和喬之深不歡而散,今天蘇南便提出要回美國,沒想到到了最後,剩下的還是自己一個人。

  蘇南的心裡也不好受,他做這個決定雖然沖動了些,但理智回籠後卻覺得心裡松了口氣。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事時候喜歡上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的,明明他剛到韓家時是那麼的討厭他,憎恨他

  他還記得他的母親,一個柔弱蒼白的女人,卻在眾叛親離之後依然堅持著生下了他,一個人四處乞討打工養活了他。

  可是生活的艱辛終於壓垮了那個女人,最終那個女人死了,自殺,帶著對那個應該是他父親的男人的恨意離去了。

  那個時候他失去了愛他的母親,得到了一個不愛他的父親。而在他被帶回韓家的那一天,韓玨降生了,失去了母親,卻得到了韓家所有人的疼愛,除了他。

  他漠視韓穆,因為這個男人是他母親痛苦的根源。而他憎恨韓玨,因為他生來就擁有了他想要的一切。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恨意變成了愛情?

  是從第一次被白白胖胖的孩子用軟軟的嫩嫩的聲音叫哥哥的時候?

  是從第一次被胖嘟嘟的小手抓住衣角的時候?

  是從第一次被轉頭看到那孩子漆黑明亮如珍珠的眸子的時候?

  還是從第一次看到那個孩子臉上淺淺的小酒窩,笑著張開的紅唇裡露出又小又白的牙齒的時候?

  被逼著離開時滿心的憤慨,在美國艱難求學時忽然的明白,而後如同那個男人所期望的,再也不曾回去過,因為不想給所愛的人帶來麻煩。

  一天又一天努力的工作著,把所有的一切都傾注在了那個和朋友一起辦起來的公司裡。然而在他最成功的時候,卻得知了那人的死訊。

  一切的努力都沒有了意義。

  翻了個身,蘇南側躺在床上,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眼神忽明忽暗。還是不甘心啊,明明已經不再是兄弟了,明明已經沒有人阻礙了,為什麼還是不可以?

  仿佛察覺到了蘇南的心思,突兀的鈴聲忽然響起,皺了皺眉,蘇南一把抓過頭邊的手機,按了接通鍵。

  「董事長,總經理讓我轉達給您,他明天會來香港,如果可以,您暫時先不要回美國,我們和香港的盛禾公司的一項合作需要有人負責。」刻板嚴謹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

  蘇南聞言,眨了眨眼,心裡的不甘瞬間轉變成了憤恨,氣哄哄的說道:「我知道他就在你身邊,把電話轉給他,我要跟他說!」

  JAKE看著身旁的總經理,明智的把電話遞了過去,「董事長說要親自和您談。」藍靖宇放下手中的文件,接過電話,淡淡的「喂」了一聲。

  蘇南一聽到這個聲音心中便火大,吼道:「藍靖宇,你這個家伙是故意的對不對!我居然一時腦子沒轉過來被你騙了,你早就打算來香港,根本沒想我回美國,虧我還……」

  藍靖宇根本沒閒情聽他廢話,皺了皺眉直接打斷了他說道:「這只是智商問題罷了。」

  蘇南覺得自己的頭上一點冒出了青筋,他想到自己整整一晚上的糾結,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結果卻是這樣。

  「我很忙,話費很貴,見面再說!」利落的說完話,不等蘇南反應過來,藍靖宇就直接掛了電話。一旁的JAKE看到,吞了吞口水,想象得到另一邊蘇南怒火沖天的樣子。

  而這邊,安彥卿得知自家老哥暫時不會走了,一直沒什麼神採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蘇南一頓火氣憋在心裡也不好受,既然還會留在香港一段時間,他就不打算乖乖退出了。就算放棄了,至少也要給其他人制造點障礙。

  首先第一個就是喬之深,蘇南是發現了的,他昨天離開時並不算好的臉色和安彥卿晚上悶悶不樂的心情的。

  哼,追求我家卿卿還敢甩臉色,你死定了!

  想到藍靖宇是明天到,而喬之深多半也是明天能夠查到葉疏毓的消息,蘇南心裡頓時有了個主意。

  「去平洲?現在?」安彥詫異的看著一臉興奮的蘇南,聽他提議現在去平洲賭石,嘴角不由抽了抽。

  「就是現在。」蘇南點頭,讓安彥卿確定自己沒看錯。「平洲又不是很遠,坐飛機很快就到了,反正你今天都請假了,那明天也跟著請了吧。」

  安彥卿還有些猶豫,今天是已經請了,可是現在正是加工廠忙的時候,他連著請兩天假是不是……

  蘇南一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他在想什麼,趕緊做出一副傷心的模樣,語氣降得低低的說道:「我沒幾天就要走了,難道你也不願意陪哥哥出去玩玩?虧我還專門選了可以玩賭石的平洲。」

  安彥卿一聽他這話,就舉雙手投降了,趕緊說道:「好,好,好,那我們就去平洲好了。」蘇南見他答應了下來,臉上頓時笑了起來。

  平洲,因毗鄰全國最大的翡翠玉石市場——廣州,連接廣東的揭陽、四會、三水、順德以及香港等地,玉器加工歷史悠久,是近30年著名的翡翠原料集散地。

  甚至緬甸幾家著名翡翠貿易集團大公司,為了滿足中國市場對翡翠毛料日益增大的需求,紛紛在平洲設立辦事處,直接運毛料到平洲銷售,既方便了中國眾多廠家,也增加了原石的價值和經濟效益。(注1)

  兩人直接收拾了簡單的衣物等行李便打車去了機場,沒有告訴任何人,兩兄弟就這麼悄悄去了內地平洲。

  平洲隸屬於廣東佛山市南海區,安彥卿兩人從廣州新白雲機場出來便直接打的來了這裡。在平洲,到處都是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觸目所及之處皆是翡翠商鋪,幾乎所有的東西都與翡翠、玉器有關。

  安彥卿不曾來過平洲,因此對這裡並不熟悉。蘇南更是如此,兩人找了好一番才找到此處的翡翠交易場所,一排空曠而稍顯荒涼的大院子。

  兩人還沒靠近便看到這處地方人頭攢動,似火的驕陽絲毫沒有壓下人們的積極性,不少人抱著一刀暴富的夢想來到這裡。

  蘇南一看到這副人擠人的樣子便皺了皺眉頭,悄聲朝安彥卿說道:「我們還是先找個酒店把行李放下了,晚點再來?」

  安彥卿笑了笑,見太陽的確很烈便點了點頭。兩人當下便直接打車到了附近最好的酒店,在蘇南的堅持下,兩人要了一間套房。

  吃過午飯,再睡了一個午覺,看到外面的太陽小了些,安彥卿是在憋不住了,興沖沖的拉了拉蘇南的手臂說道:「我們現在就去吧,太陽已經小了些了。」

  蘇南看他這副神採奕奕的樣子,好笑的點了點頭,兩人便收拾了出了門。在拒絕了兩三個前來搭訕想要為他們帶路賺點外快的人後,兩人終於來到了翡翠交易市場。

  這些院子是一些翡翠毛料公司的標場,他們不定期會在這裡舉行翡翠公盤,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進去的,必須是平洲玉器協會的成員才可以進入。

  如今並不是平洲翡翠公盤開幕的時候,因此如今是什麼人都能進去的,但一般不是賭石圈子裡的人也不會隨意來這些地方。

  安彥卿和蘇南雖沒來過這裡,但仍是十分愜意的邊走邊看著,一些賣家看到兩人的衣著氣質,倒也十分熱情。

  安彥卿轉了一圈,走得滿頭熱汗得卻並沒有看到一塊滿意的毛料。如今平洲雖然已經成了中國最大的翡翠交易地,但數量的增多卻並未帶動質量的提高,反而還有下降的趨勢。

  在又走過幾個通道後,安彥卿終於在一個櫃台上看到了一塊形狀方方正正極為規范的黃沙皮料子,已經被切開了。

  蘇南見他似乎有意仔細看看,立馬靠了過來從背著的包裡拿出了強光手電和一瓶礦泉水。安彥卿接過強光手電,用身體遮住外面的太陽光,這才用強光手電照了起來。

  這塊翡翠毛料是黃皮子的,被切開了一小層,皮子下露出一圈黃翡,色澤金黃,晶瑩耀眼。看得出底子干淨細膩,而且種老水足,是塊相當不錯的料子。

  這塊料子被切開的地方有一道淡淡的黃色帶子,應該是層黃霧和松花。可能主家以為可以切漲,誰知從這裡切開顏色雖然很正,卻淡淡的,散開著,不能取戒面。

  而更慘的是,從這塊毛料的表殼來看是沒有綹裂的,但這一刀切開後,毛料內部卻發現了有綹裂,而且還不止一道。

  想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主家才會拿出來賣的,要不然能漲的話,他們自己早就切開加工了。

  這些個賣毛料的主家哪個沒有自己賭石的,大半的切開的好料要麼是他們覺得沒什麼把握的,要麼就是自己不敢賭,就這麼切一刀去賺別人的。

  安彥卿心裡有些意動,也不耐煩自己看,便直接用了精神力探測。最近不知怎麼的,他的精神力竟是有些不一樣了,似乎更加強了,而且控制起來也越發隨意了。

  他想來想去也只想到大約是他鍛煉的勤了,再就有是和那幾塊有著靈氣的玉石有關。

  他這些日子下班在家裡便常常把玩那幾塊毛料,尤其是那塊只有拳頭大小的毛料,那種舒適的感覺讓人十分上癮,仿佛全身都被靈氣滋潤了一般。

  甚至他在洗澡時還發現自己的肌膚越發細膩嫩白了,猶如嬰兒一樣。而且他的記憶力也比以前好了,雕刻翡翠時更感覺到眼睛看得更加清楚了。

  他覺得這些都是那些「靈氣」的功勞,但因為太過虛無縹緲,因為並未在蘇南或者喬之深面前提到過。

  精神力在安彥卿意念的控制下很快的就將整塊毛料都包裹了起來,一點點從表層滲透到內部。毛料內部的情況也一點點展現在了安彥卿的眼前。

  切開的表層那一圈色澤金黃的黃翡層層深入,剛好形成一個彎月弧狀。而且之前在內部顯現出的幾道綹裂正好裂到了玉帶上,破壞了這塊黃翡。

  因此這玉帶雖厚,情況卻並不好,形狀決定了它不能做手鐲子,色散則決定了它不能取戒面,而這些裂紋更讓它不能做掛件,最後邊只能做擺件了。

  而且還得設計雕刻得好,掩蓋了那幾道裂紋才行。

  「怎麼,不好嗎?」蘇南在一旁見他皺眉,以為這塊毛料不如人意,便出聲問道。安彥卿點點頭,說道:「顏色雖正,情況卻不好。罷了,我們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蘇南聞言,接過他手中的強光手電放回包裡當先走了出去。兩人走出這個院子,便想往後面一個院子去,中途卻發現一些人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安彥卿好奇便拉過一個人問道:「這位大哥,你們這是去哪?」那人本不耐煩,轉頭卻見安彥卿容顏俊美,氣質高雅,頓時說道:「那邊有人拿了幾塊玉礦石來賣,說是和田玉,有人買了一塊賭,正要切呢,這裡都是賭翡翠的,賭和田玉的可不多,所以都去看去了。」

  第六十章

  安彥卿聞言心中一喜,說了聲謝謝便放開了他。蘇南見他十分歡喜,說道:「你想去看?」安彥卿點點頭,又搖搖頭,說道:「不是看,而是我要賭。」

  蘇南挑挑眉,問道:「你什麼時候對和田玉也有了研究?」

  安彥卿一愣,隨即笑了笑,說道:「研究是沒有,不過也跟著別人屁股後面學了點,若是看著好,我便試著賭一把。」

  蘇南見他這麼說,本想勸勸,畢竟不擅長的玉石類最好還是別沾,但見他這麼有興趣便沒說什麼,他們也不差那麼點錢。

  兩人就跟在剛才那人身後走著,走了兩百米左右來到了一個院角處,正有一圈人圍著。蘇南和安彥卿頂著別人不耐煩的眼神擠了擠才走了進去,看到了地面上放置的一排和田玉原石。

  蘇南對此沒什麼研究,安彥卿倒是看得仔細,有兩塊棗紅皮的,兩塊黑皮子,還有三塊黃皮子的。

  和田玉的賭法其實和翡翠大同小異。

  和田玉原石分為三層結構,最外層是風化的外殼,稱為皮,由於所埋地點不同,皮質也不同。外層內有一層內皮,又叫霧,或者「湖」。內皮裡就是玉的本質,俗稱「肉」。交易雙方賭的,正是風化皮內包裹的「肉」。(注2)

  此時幾塊和田玉原石前面已經有人在看了,周圍的人也嘀嘀咕咕的,不過聲音的放得很小,擔心打擾到看石的人。

  玉分為硬玉和軟玉,硬玉中安彥卿最喜的便是翡翠,而軟玉中他最喜歡的便是和田玉。

  他自小便希望能有一塊羊脂白玉,可惜隨著年代更迭,真正的羊脂白玉早已成了稀世珍品,極為難得。

  如今他有了精神異能,若是真能靠此賭到一塊羊脂白玉,那便能了了他的心願了。

  這麼想著他觀察了一下原石旁邊站著的人,看著其中一個滿臉紅光做新疆人打扮的男子眼睛亮了亮,走了過去。

  張利輝看到一個長得很俊的年輕人走了過來,裂開了嘴角笑了笑,指著身旁的原石問道:「年輕人也要試試眼力?」

  安彥卿點點頭,投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張利輝指了指旁邊正在看石的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人,說道:「等這位看完你再看吧,這些都是我親自去和田弄回來的,絕對是好料子。」

  王婆賣瓜自然是自賣自誇,安彥卿敷衍的笑了笑,並不在意,倒是對他去和田有些興趣,問道:「現在那裡的和田玉籽料和以往比起來如何?」

  他可是記得的,前幾年那邊的和田玉籽料已經很少了,喀什河幾乎被前去淘金的人挖空了。有一段時間,甚至有那邊的本地人禁止外人過去撿籽料。

  「還能怎麼樣,反正這些玉石籽料是越來越少,我們不過都是一個人跑跑,又不是那些大公司,就只能偶爾弄到些,賺一筆錢就夠了。」張利輝搖搖頭,有些無奈的說道,他光是為了弄這幾塊料子便耗費了好些的心力。

  安彥卿聞言看他滿臉風霜,也是一嘆,正要開口便見剛才看料子的中年人站起了身來。張利輝自然立刻走了過去,安彥卿也識趣的退到了一邊。

  蘇南趁機湊了過來,問道:「怎麼樣,價格如何?」他還以為安彥卿剛才擠過去是在跟貨主談價錢。

  安彥卿搖搖頭,指了指另一邊的張利輝和那個中年人,蘇南看過去,正看到他們兩人手上蓋著一塊紅布,下面兩人的手指似乎在動,卻看不大清楚。

  「他們這是在做什麼?」蘇南好奇的問道。不是賭石嗎?怎麼看起來像是變魔術似的。安彥卿嘴角一抽,對他翻了個白眼解說道:「這是他們的規矩,談價格時用紅布蓋著兩人的手,用手勢談,不能說出來。」

  蘇南眼睛睜了睜,很懷疑的看了看他,問道:「你會嗎?」安彥卿手指變幻了幾個動作,很得意的說道:「我自然會。」

  兩人交談時那邊已經談完了,那個中年人抱走了一塊黑皮子的原石。張利輝轉過頭來招呼安彥卿,喊道:「小伙子,過來看吧!」

  安彥卿點頭,笑著走了過去。周圍的人本是想看解石的,誰知剛才那人買了原石就走了,正有些喪氣想散開,卻又見一個年輕人過來,便站著沒動。

  安彥卿對和田玉有些研究,但對這種玉的賭石卻根本不懂,他也就能看出這些皮子顏色的不同。但他有精神異能,所以他並不擔心。

  現在張利輝面前還擺著六塊原石,兩塊棗紅的,一塊黑的,三塊黃的。其中最大的便是一塊棗紅色的,幾乎有半米長了,全部包裹在一層天然沁色的棗紅皮裡。

  這塊原石太大了,安彥卿便把它留在了最後,從另一塊黃色的最小的原石開始探測。

  雖然這貨主說這些是和田玉的原石,但未必是真的,畢竟在風化皮沒有切開之前,誰知道裡面是什麼東西呢?

  黃皮子的原石上面有許多大小不一的麻點和參差不齊的石紋,精神力滲透進去卻發現裡面全是一文不值的石頭,根本沒有一點兒玉的蹤影。

  當然,一塊原石裡真的能切出玉的可能性本就低,安彥卿雖有些失望但到底心態還是好的。張利輝見他很快就看過了兩塊原石,心裡有些不屑。

  他本以為這個年輕人還是有些眼光的,哪裡知道他根本不懂如何看石,完全像是打量商品一樣,看一下便過了。

  周圍的人也看出了安彥卿的外行,有些唧唧喳喳的說了起來。而想看石的人自然高興,少了個競爭對手啊。

  連著把稍小的幾塊看完,安彥卿只探測出了其中一塊是有玉的。可惜他在這之前並未用精神力探測過和田玉,所以也看不出到底這玉是好還是不好。

  不過就他精神力的感觸來說,並不算好的。

  下面便只有剩下的最大的一塊原石了,安彥卿走了過去,用手輕輕拂過棗紅色的皮子,摸了幾下便開始裝模作樣的看了起來,實則卻是在用精神力探測。

  這塊石頭的感覺跟前面幾塊的石頭差不多,安彥卿本來已經有些失望了,但突然精神力傳回來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涼之感。

  安彥卿心中一跳,趕緊加大了精神力的輸出,很快將整塊石頭都包裹了起來,讓它的內部暴露在了自己的眼前。

  棗紅色的皮子下面是一層淡淡的石頭,石頭裡面則是一片白茫茫的散著微弱的白色光芒的東西。安彥卿幾乎以為自己看花了眼,眨了眨眼卻發現那團白光並非眼睛看到,而是精神力「看」到的。

  這塊原石內部的這團白光幾乎有足球大小,由外至內,光芒越發強烈。安彥卿不知道裡面到底是不是和田玉,但光憑這白光便足以讓他買下這塊毛料了。

  拿下不停在毛料上撫摸的手,安彥卿站起身來朝張利輝走去。張利輝站直了身子,張口問道:「小伙子,有看上的嗎?「

  安彥卿點點頭,眼角掃了掃剛才的那塊棗紅色毛料。張利輝有些驚訝的問道:「你看上了那塊大家伙?」

  安彥卿笑了笑,說道:「說說價格吧!」張利輝也不多問,反正客人的眼光不在他關心的范圍之內,只要有錢收就好。

  兩人如同剛才那個中年人交易時一樣在手上蓋上了紅布,然後在底下打著手勢。蘇南不知道他們都做了什麼,總之最後安彥卿是讓他去銀行轉了15萬的賬。

  看著地上放著的一塊大原石,蘇南和安彥卿只好找了一輛出租車,合著司機三人一起才把石頭搬上了車子。

  車上,蘇南想到後面放著的那塊大石頭,問道:「你不會是想把這塊石頭帶回酒店吧?為什麼剛才不直接在那裡切石呢,這麼多不方便?」

  安彥卿用有些陌生的眼神看了看蘇南,看得他毛骨悚然的,蘇南摸了摸有些發冷的手臂,色厲內荏的問道:「干……干嘛這麼看我啊?」

  安彥卿摸了摸鼻子,奇怪的說道:「我怎麼覺得你突然變笨了?」看到蘇南一臉被侮辱了的神色,他淡淡的解釋道:「不然你干嘛問我為什麼要帶這石頭回酒店?」

  蘇南被他這麼一說,突然醒悟,自己好像真的傻了一下。他們這次是臨時出來的,沒通知任何人,身邊更沒帶任何保鏢。

  切跨了還好,若是切漲了,難保不會發生什麼謀財害命的事情。

  兩人這麼一言一語之間酒店很快就到了,在服務生的幫助下,他們還算順利的把石頭搬回了房間。之後兩人便休息了一會兒,晚上倒是出去逛了許久。

  夜晚,等蘇南回了房間後,安彥卿自己也回了房間。躺在床上,他卻有些睡不著,一樣的月亮,但看著眼中卻與以前的大不相同,他有些想喬之深了。

  今天和蘇南在一起他是有些不習慣的,甚至有些時候還會下意識的把蘇南當成喬之深。轉過頭去想要問問他意見時,卻往往看到蘇南迷惘的眼神。

  他想到了在雲南,在緬甸時兩人一起看石,一起切石的情景,當時他的心完全沉迷在了賭石的快樂之中,沒太注意身邊的人。

  但直到這次他和蘇南出來玩,他才發現他已經習慣了身邊有喬之深的存在。

  可是他再一想到那天喬之深轉身離開的情景,心裡便止不住的後悔,十分難過。是他想得差了,喬之深若真的貪圖那些,便不會那麼幫他了。以喬家的勢力又怎麼會在意那點點翡翠呢。

  只是他當時下意識就那麼想了,即使知道喬之深不是那樣的人。實在是怕了,經歷了韓家的破產,戀人和友人的聯手背叛,他不敢再輕易相信任何人了。

  拿出早已完工卻一直不曾送去的墨玉扳指,安彥卿輕輕撫過上面那條精雕細刻的螭龍和扳指背後一個極淡極淡的玨字。

  事到如今,即使遲鈍如他也終究承認了自己的感情,因此他才會神使鬼差的在背後刻上他真正的名字。

  可是最終卻沒有勇氣把這扳指送出去。

  「You'reeverybreaththatItakeYou』reeverystepImake……」一陣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安彥卿的思緒。看到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安彥卿顯示一喜,而後看清楚了便是一陣失望。

  「喂……」

  「聽你的聲音好像很失望一樣,怎麼,難道不高興接到我的電話嗎?」喬之念滿含笑意的聲音從另一端傳出。

  安彥卿知道她看不見,也就不勉強自己微笑,淡淡的說道:「之念,有什麼事嗎?」喬之念似乎聽出他心情不大好,便沒在意他轉移話題,直接問道:「你和我哥吵架了?」

  安彥卿手一頓,而後問道:「他告訴你了?」

  喬之念嘆了口氣,說道:「要是他願意跟我說那還好,是我從詹姆斯那裡知道的。他說哥哥心情不好,一直冷著一張臉,然後你又不見了,所以我就猜到咯。」

  「這是你和我哥的事情,我也不好□來。不過明天可是我哥二十七歲的生日呢,你難道不想做點什麼嗎?」

  明天是喬之深的生日?安彥卿正為剛才聽到的話恍惚著,耳中又繼續傳來喬之念的聲音,「本來我是不想說的,但是我覺得如果真按我哥那麼做,他肯定一輩子都追不到你了,所以就由我來說好了,安,我哥很愛你!所以,請你給他一個完美的生日吧!」

  安彥卿的臉轟的一下羞紅了起來,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人說破又是另一回事了。

  第六十一章

  喬之深醒來時是在飛機上,他的第一個反應是被綁架了。

  正疑惑是誰能把他從喬家綁走,便看到了直直立在一旁的四個白人保鏢,其中一個十分眼熟的可不正是喬之念的護衛嗎?

  亞力克一看到喬之深醒了過來臉色立刻變了變,本想蒙混過去,但看到喬之深的目光一直集中在他自己身上便知道自己已經被認出來了,只好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二少爺,您有什麼吩咐嗎?」亞力克恭敬的問道。雖然喬之深一出生就被送到了喬家,根本未在萊格利斯家族的族譜上,但在萊格利斯家,他仍然佔著二少爺的名分。

  「這裡是哪裡?喬之念呢?」喬之深已經發現自己在飛機上了,而且這架飛機還在飛行的途中。

  亞力克看到喬之深冰冷的目光背後便升起一股寒意,趕緊交代了起來,「我們正飛往內陸的平洲,三小姐說在那裡有她要送給您的一個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生日禮物。」

  喬之深本意是想讓他開回去,聽到這話便咽下了嘴裡的話,又問道:「你們什麼時候帶我出來的?通知我爺爺了嗎?」

  亞力克趕緊回道:「我們也是今天早上才把您帶出來的,三小姐已經通知了您的爺爺。」喬之深聞言沉默的點點頭,不再說話。

  亞力克見狀只好使了個眼色給一旁的保鏢,讓他去端了早餐來。

  喬之深一邊細嚼慢咽的吃著早餐,一邊想著喬之念到底要送什麼禮物給他。不過沒想多久念頭便轉到了安彥卿的身上。

  自那天他從安彥卿家裡離開後已經過了一天了,今天是他們約好見面交換信息的日子。不過昨天他便從靳師傅的口中知道安彥卿請了兩天的假不知所蹤。

  他開著車去悄悄去了安彥卿的家裡一次,果真沒人在,就連蘇南也消失了蹤影,大約是兩人出去玩了。

  一想到自己還在一邊生著氣,安彥卿也能毫無顧忌的和「情敵」出去玩,他心中便十分氣悶。只是他情緒本就不外顯,這麼一直憋在心裡,別提多難過了。

  時間就在這不經意之間過去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這邊安彥卿卻幾乎是一夜未眠,當聽到喬之念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加之第二日便是喬之深的生日時,他心裡想了許多。

  有猶豫不決的,有想要再賭一次的,紛紛擾擾,最終停留在他心裡的卻是當時那一瞬間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把那個墨玉扳指送出去。

  「咚咚咚……」

  門外傳來的敲門聲打斷了安彥卿的思緒,他趕緊起床穿好了衣服。打開門正好看到蘇南走過來想要敲門,蘇南見他臉上掛著淡淡的黑眼圈,不由問道:「昨晚沒睡好嗎?」

  點點頭,安彥卿隨意找了個借口支吾了過去。蘇南也沒太在意,拉著他走到餐桌旁,邊走邊說道:「正好服務生送來了早餐,趕緊吃吧!你今天不是還想去逛逛嗎?」

  兩人開始吃飯,而另一邊喬之深也下了機正坐著一輛車子朝著這家酒店過來。

  吃晚飯兩人便稍微收拾了些必需品如紙巾,礦泉水,強光手電等便下樓了。安彥卿想到昨天自己腦中的念頭便不由自主地把那個墨玉扳指拿上了。

  電梯一直下到一樓,電梯門一打開,兩人便一前一後的走了出去。安彥卿還是滿腹的心事,也沒太注意路,一不小心便撞到了人。

  抬頭一看,卻正是蘇南,他心裡奇怪,走上去問道:「你怎麼突然……停了下來?」中間一瞬間的停頓卻是他看到了站在酒店門口的那個人。

  他是聽喬之念說了今天是喬之深的生日,還說要給他一個完美的生日,但他沒想到只是一夜過去,他便在酒店門口看到了喬之深。

  眨了眨眼,又眨一下眼,人還在,不是做夢。

  本來喬之深看到他果真和蘇南出來玩了,心裡還有些生氣夾雜著失望。但又見他的眼睛這麼一直眨阿眨的,表情更是一臉的不相信,忽然又覺得這人十分可愛,心情頓時好了起來。

  可惜他心情是好了,蘇南的心情立馬就差了。

  他已經打算放棄了,已經打算離開了,不就是想要和自家卿卿過個二人世界嗎?怎麼就那麼難呢,不過一天而已,這個家伙就找了過來。

  要說他們是碰巧遇上的,就是打死他,他也是不信的!

  安彥卿一直愣在那裡,還沒想好該怎麼打招呼。喬之深見狀便走了過去,靠得極近,輕聲問道:「之念說她給我准備了一個絕對不會讓我失望的生日禮物,那個禮物是你嗎?」

  最後一句話幾近呢喃,安彥卿聽得臉色一紅,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蘇南臉色更難看了,喬之深這番行為完全是把他當空氣了。

  想到這裡,他臉色一變,笑吟吟的攬過安彥卿的肩,□了兩人之間,說道:「還真是巧啊,喬總裁莫不是查到了什麼線索,所以特意來找我們的?」

  喬之深仿佛此時才發現他在般,抬起頭對他微微點了點頭,回道:「線索倒還沒查到,我這次來卻是專程來找彥卿的。蘇先生應該不介意你們的隊伍裡多個人吧?」

  「當然……不介意!」蘇南本來是想著面子不要了也要說介意的,可是一看到安彥卿清透的眼神,便只能僵硬的搖搖頭。

  喬之深得到了滿意的回答,嘴角立刻翹了翹。安彥卿還沒回過神來,兩人便已經說好了。其實他見到喬之深心裡還是有些別扭的,那天的事情始終擱在他的心裡。

  喬之深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心中一嘆,笑著問道:「現在是要去賭石?」看他們這一身打扮,再加上這裡是平洲,他自然猜得出他們多半是要去賭石的。

  安彥卿見他仍同往日一般,也就調整了心態,點點頭說道:「一起走吧,再晚點人就多起來了。」這麼說著,三人便走出了酒店。

  亞力克等人還等在酒店外,有車不坐白不坐,喬之深三人自然要物盡其用了。剛好還有保鏢在,這樣多買點毛料也不怕有人不長眼朝他們下手了。

  三人沒一會兒便到了平洲的翡翠交易市場,此時雖然還算早,但這裡已經是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的了。

  喬之深和蘇南都是陪客,就安彥卿一個人在前面帶路,這裡看看,那裡摸摸,看得不亦樂乎。

  蘇南看著身旁的男人,嗤笑道:「喬總裁不是公務繁忙嗎?什麼時候竟有閒心在這裡陪我們閒逛了?」

  喬之深絲毫不理會他的冷嘲熱諷,只一心關注著前面四處亂跑的人。蘇南見他這般,一個巴掌也拍不響,嘲諷了他一兩句便也不說了。

  但他消停了沒一會兒,又問道:「你是真的愛卿卿嗎?聽清楚了,是愛,不是喜歡!」喬之深看了他一眼,如同在看白痴一樣,沒說話卻堅定的點了點頭。

  蘇南被他氣了一下,發作道:「哼,你可是喬家的唯一的孫子,喬老太爺會接受?」雖然喬之深還有個大哥,但人家是姓萊格利斯的,喬家可爭不過萊格利斯家族。

  喬之深只以為他想以此打擊自己,淡淡的說道:「我自會處理,與你無關。」蘇南沒好氣的哼了一聲,表示不相信。

  喬之深也不多說,在他眼裡蘇南是無關的人,只要安彥卿相信他就可以了。蘇南看他這副無視人的樣子,心裡氣極卻只得在心裡記著,想著以後怎麼惡狠狠的報復回去。

  「哥……啊,蘇南,阿深,過來看看!」安彥卿看上了一塊正正方方的黑烏沙皮的毛料,回頭見喬之深和蘇南離得遠遠的,便叫了他們過來。

  喬之深恍惚聽到他叫了一聲哥,但想了想便覺得自己是聽錯了,也沒在意,卻是錯過了一次機會。兩人看他那副樣子便知道他又看上了什麼毛料了,趕緊走了過去。

  店主看著他們身邊四個又高又壯的白人保鏢,眼裡還有些驚愕,不過還是帶著微笑大概的介紹了一下這塊毛料來自那個坑口,特點等等。

  這些安彥卿自己都能看出來,店主也知道,他這麼說不過是想要抬抬價而已。安彥卿可不管,兩人口水一陣,最後以五萬塊買下。

  喬之深見他買了下來,又看一旁就有玉石切割機,便提議道:「不如就在這裡切了吧,一直拿著也佔地方。」

  安彥卿聽他這麼說便點了點頭,店主聽他們就要在店裡切割,自然是高興。玉石切割機放在店裡的一個角落,旁邊有一個大大的塑料桶,裝了不少清水。

  此時店裡只有一兩個客人,見到安彥卿要切石,都走了過來,想要觀摩觀摩。這塊毛料並不大,也就二十公分長,十公分寬,方方正正的。

  皮殼上松花蟒帶都是有的,就是不怎麼好,而且轉角處還有小裂紋和一些斑紋狀的黑色物體,也不知是什麼。

  三兩下畫好了線,安彥卿便要讓店主開動切割機切石,店主猶猶豫豫的問道:「真的不用先磨個口子看看?」

  在他看來這石頭較小,不好下手,最好先是磨個口子看能不能出綠。若是出了綠,那再照著玉帶切,肯定保險些。

  安彥卿可沒那個時間去磨石,反正他也有精神力探測,畫的線肯定不會錯。店主見他堅持便也不說了,利落的按下了開關的按鈕。反正不是他的,垮了就垮了。

  隨著尖銳的摩擦聲響起,倒是周圍有不少聽到切割機聲音的人走進了店裡,圍了過來。店主看到這個情景,也就沒太關注切石了,反而招呼起了客人來。

  大約十來分鐘,第一刀便切好了。安彥卿快步走上去蹲下身將石片揭了下來,喬之深也走了過來,拿起一旁的水杯,將一小杯清水撒到了切割面上。

  強光手電一照,一層淡淡的玉帶出現在了眾人的眼中。因隔著一層石頭,玉帶並不是很清楚。不過到底是出綠了,周圍的人頓時一陣喧嘩。

  「看啊,真是玉帶額,是綠色的!」

  「不過顏色淺了些,多半不好。」

  「還隔著一層石頭呢,當然淺了,等切完了肯定顏色深邃。」

  店主見到出綠了,趕緊笑呵呵的走了過來。安彥卿便順著這條玉帶又畫了一條線,然後再次啟動了切割機。

  喬之深看著那條淡淡的玉帶,不由把目光轉向安彥卿,又切出翡翠來了。且不說翡翠的好壞,但他認識安彥卿以來,這個人似乎就沒有賭垮的時候。

  真的只是眼力好嗎?

  既是是看了幾十年的老手,也有失手的時候,這個人這麼年輕,竟然每每賭漲。不過這些疑惑喬之深都埋在心裡,他不敢深究。

  安彥卿沒注意到喬之深復雜的目光,他正沉浸在喜悅之中。之前他用精神力探測這塊毛料就有些奇怪,那些黑色中有一絲絲更深的顏色,最奇妙的還是這些顏色竟然是平行排列的。

  他有個想法,剛才那一刀雖然沒把玉帶完全切出來,但以他突然清明起來的眼睛卻也看到了玉帶之中那一絲絲金綠交錯的平行絲狀筋條。

  在翡翠中有三種很特殊的翡翠種類,翡絲種翡翠,翡翠中具有平行排列的綠色的絲狀筋條。金絲種,翡翠中具有平行排列的金色的絲狀筋條。

  而安彥卿的這塊毛料上卻是金綠交錯,這便是金翡種翡翠,金色絲狀和綠色絲狀交錯,顯得極為美麗,是十分難得的一種翡翠。

  隨著切割機的聲響,這塊翡翠的真面目逐漸暴露出來。圍觀群眾中有眼力好的已經驚呼出聲了,「天啊,是金翡種的翡翠!」

  第六十二章

  隨著刺耳的切割聲落下,一塊長條形的翡翠逐漸出現在眾人眼前。在強烈的白光照射下,安彥卿小心的拿著勺子,一點點把清水傾倒在翡翠上。

  漸漸的,細小瑣碎的石塊被沖刷掉,一塊質地細膩,晶瑩亮麗的翡翠呈現在他面前。

  眼前通透淨明的翡翠之中,一行行金色和綠色的絲狀筋條平行排列,顏色深深淺淺,仿佛這翡翠中天生便有一副山水畫般。

  不等蘇南和喬之深湊過來,圍觀群眾裡便有一人激動的擠了過來,面目猙獰,撲向安彥卿手中的翡翠。

  安彥卿嚇了一跳,還以為碰上了白日打劫的,誰知那人剛撲到他面前便硬生生停了下來,臉色紅彤彤的說道:「這位小哥,能讓我看看這翡翠嗎?」

  安彥卿這時才仔細看了看他,這人大約三十四、五歲,穿著一身白襯衣,面容十分平凡,但一雙眸子卻出奇的清澈。

  這時一旁的保鏢也圍了過來,就等著安彥卿發話便把這人弄走。安彥卿點點頭,將手中還沒捂熱的翡翠遞了過去,饒有興趣的問道:「這位大哥也好賭石?」

  「我對賭石沒什麼興趣,只是對玉石有點研究罷了。」那人一邊仔細翻看著那塊金翡種翡翠,一邊答著安彥卿的話。

  安彥卿等人不認識他,卻並不代表著周圍的人不認識這人。

  這人姓廖,名何遠,他在平洲倒是個極為有名的人,從未賭過石,但每每一些大商人要買什麼毛料了,總會找他商量商量。

  這人對所有的玉石都知之甚解,一說起來總是沒完沒了的。雖從未賭過石,但指點別人賭石卻是從未垮過。

  他也從不收什麼錢,只有一個要求,只要是切出了他沒有的玉石,便要送給他一小塊當做收藏。許多年下來,這人的收藏越發豐富,許多稀少罕見的玉石都能從他的收藏室裡找到。

  這人一出現,圍觀的群眾便是一陣震動。喬之深倒是聽說過他,便走到安彥卿身旁將這人的來歷大致說了一下,末了還提醒道:「他多半是看上你這塊翡翠了。」

  安彥卿心裡有了數,點了點頭。這邊廖何遠也看好了,拿著那塊翡翠朝著安彥卿走了過來,開口便問道:「這位小哥,你這翡翠出手嗎?」

  安彥卿也不是缺錢的人,目標跟這廖何遠差不多,只是沒那麼遠大。他只想收集各種各樣的翡翠,而廖何遠卻是想收集各類玉石。

  看到安彥卿搖頭,廖何遠有些失望,但仍毫不放棄的問道:「那小哥要怎麼樣才肯出手?看你這一身也不像缺錢,若是自家有翡翠公司,我倒是可以用其他翡翠同你以物易物,如何?」

  安彥卿本想一口拒絕,但聽到最後這一句以物易物,心中一動,開口問道:「以物易物?怎麼個易法?」

  廖何遠見他臉色有些松動,頓時再接再厲,說道:「我倒也有些收藏,小哥可以從其中選擇一樣和這塊金翡種同等價值的翡翠交換。」

  安彥卿被他說得有些心動,但他也知道這金翡種已經是十分罕見的了。一般來說,翡翠中只是單獨形成金絲或翡絲已是不易了,更何況是金絲翡絲交錯。

  「你說的雖好,但我並不在乎錢財,說實話,我也是以收集各類翡翠為目標的,這塊金翡種實屬於可與而不可求,我可舍不得。」安彥卿搖搖頭,態度變得堅定了起來。

  廖何遠見他如此說,頓時十分失望,又說了一會兒,見安彥卿仍是態度堅決,只好垂頭喪氣的走了。

  安彥卿見店裡店外全是人,都朝著這裡看著,有些不耐,便也叫了蘇南和喬之深回去了。切石頗費了些時間,此時也快到中午了,蘇南便提議先回酒店用餐。

  安彥卿這時才想起今天本是喬之深的生日,剛才他完全沉浸在切石中了,根本沒想起這回事來。(真相:可憐的大喬,原來他最大的情敵其實是翡翠。)

  回到酒店,三人要了一個小包間,那四個保鏢被喬之深打發到隔壁房間去了。

  三人以往也一起吃過飯,但那時是在安彥卿的家裡,吃的還是蘇南做的飯,此時這麼坐著卻突然有些不自在了。

  喬之深和蘇南如同以往般,一左一右佔據了安彥卿的兩邊。安彥卿手裡還拿著那塊金翡種翡翠,此時正拿在手上把玩。

  蘇南見了,搶了過來,嘴裡說道:「看那個人死皮賴臉的想換這塊翡翠,真有那麼好?」

  安彥卿笑著回道:「金翡種並不算上等的翡翠,不過卻也稀罕,畢竟這平行並列的金絲翡絲都是極罕見的。」

  蘇南聞言,拿起翡翠對著包間裡的燈看了過去,在燈光的照射下,純淨透亮的翡翠之中,一絲絲深深淺淺的綠色絲線平行並列,其中還夾雜著不少金絲,一時顯得十分耀眼。

  「金絲襯著綠翠並不算好看,若是紅色襯著金色,那才美,可惜幾乎從沒聽說過紅翡裡生出過金絲的。」喬之深看到蘇南在那邊擺弄著,淡淡的說道。

  聽到這話,蘇南的動作忽地頓了一下,安彥卿的臉色也變了變,只是一瞬間便有變了回來,因此喬之深並未察覺。

  蘇南和安彥卿相視一眼,兩人默契的把這個話題挑了開去。安彥卿把手裡的菜單扔到喬之深的面前,嚷道:「今天你又是貢獻車子,又是貢獻保鏢,這頓就我請了,還不趕緊點菜!」

  喬之深見狀,點點頭拿起菜單看了起來。蘇南把翡翠還給安彥卿,借機湊到安彥卿耳邊,小聲的問道:「那東西到底是血玉還是剛剛的那個?」

  安彥卿搖搖頭,回道:「這個問題爭論了好幾代都沒理清,我哪裡知道。不過那東西已經不見了,現在討論這個有什麼用。」

  蘇南聞言便撤回了身子,安彥卿心裡卻並不平靜。當初他出車禍瀕臨死亡時,他還記得自己是把那塊血玉貔貅緊緊握在手裡的,那時似乎朦朧中見到了一抹血光。

  而後自己借屍還魂,而且還有了精神異能,那塊血玉貔貅卻失蹤了。他一直覺得自己這麼詭異的重生是跟那塊貔貅有關的,但卻找不到線索。

  血玉大致分為兩種,一種是天然的,便是西藏高原所產的高原血玉,也稱貢覺瑪之歌,因其色彩殷紅而得名。

  而另一種則是人為的,它不單單指哪一種玉石,而是指透了血進去的玉石。

  血玉的形成,和屍體有關,當人下葬時,作為銜玉的玉器,玉石會被強行塞入人口,人若剛死,一口氣咽下的當時玉被塞入,便會隨氣落入咽喉,進入血管密布之中,久置千年,死血透漬,血絲直達玉心,便會形成華麗的血玉。(注3)

  那塊血玉貔貅一直都是韓家的傳家之寶,不過說是血玉其實它到底是什麼一直存在爭論。

  有人說它是用血玉雕刻成的,可它的中心處卻有一條條金絲。有人說那是金絲種紅翡,但質地卻並非翡翠而更像是新疆的和田玉。

  這一直是個謎團,但並不妨礙它的珍貴,因此韓家對這件傳家寶一直掩得密密實實的。

  這時突然聽喬之深提起金絲種的紅翡,自然有些敏感。這邊安彥卿心不在焉的發著呆,喬之深三兩下便點了六、七個菜,把服務生打發了出去。

  「今天那個廖何遠多半還會找上門來,你小心些吧。他在平洲有些勢力,雖不至於怎麼樣,但被纏上了終究不好。」

  「啊,啊?」安彥卿聽著他的話,卻像是左耳進右耳出,根本沒聽進去。

  喬之深看他這副樣子,嘆了口氣,說道:「他被人稱為玉痴不是沒有原因的,平時人還好些,但一牽扯上玉石,他便什麼手段都能使出來。」

  蘇南聞言插嘴說道:「難道喬總裁在這裡,他也敢動?再說我們今天便要回香港了,隔著那麼遠,他又能把我們如何?」

  安彥卿點點頭,他心裡也是這麼想的,並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喬之深其實也這麼想,他這麼說不過是下意識的叮囑一下,畢竟出門在外小心為妙。

  不過蘇南老這麼和他唱對台戲,聖人也會生氣,當下他便說道:「雖然不至於出什麼事,但他在玉石界很有些人脈,彥卿既然也在圈子裡,自然不宜和他結怨。」

  蘇南撇撇嘴,他心裡其實最期望安彥卿別管那勞什子的翡翠,直接跟他去美國得了。但他也知道這不可能,安彥卿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很明顯都一心撲在翡翠上了。

  三人吃了飯便各自回房了,喬之深早上來時便讓人訂了房,就在安彥卿他們隔壁。三人乘著電梯上樓,走到門口正要分開時,喬之深卻叫住了安彥卿。

  「我想和你單獨聊聊,到我房裡來吧!」喬之深說完這話便轉身進了自己的套房,安彥卿看看蘇南,再看看他的背影,自動的跟了上去,留下蘇南一個人在後面咬牙切齒。

  喬之深其實沒其他的意思,只是想好好和安彥卿談一談。從那天的事情,他就發現安彥卿根本就是個膽小鬼,遇事只知道逃避,要是自己不主動,那他這輩子恐怕都沒希望了。

  從冰箱裡拿出兩瓶冰好了的礦泉水,喬之深坐到了安彥卿的身邊。感受到身旁傳來的溫度,安彥卿不自在的挪了挪。

  喬之深也不在意,自顧自得拿起礦泉水狠狠喝了一口。

  「你想和我聊什麼?」安彥卿看著神色變幻不停的男人小心翼翼的問道。

  有蘇南在時他還能保持平常的樣子,如今只有他們兩人在了,還挨得這麼近,他幾乎不敢有所動作了。

  「為什麼躲著我?」喬之深放下瓶子,轉頭繃著一張臉皺著眉頭問道。

  「我沒有躲著你,只是蘇南就要回美國,所以我才陪他出來玩玩罷了。」安彥卿眉頭輕皺,故作冷淡的說道,但眼裡的慌亂卻出賣了他。

  「陪他是一方面,但也是為了順便躲我吧!辦公室我已經讓詹姆斯找人裝修好了,我去看了,很舒適,你一定會喜歡。但你卻連連請假,我以為你不願意來了。」喬之深淡淡的說道,臉色卻有些黯淡。

  「我……」安彥卿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原本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一點勇氣也漸漸消失了。這樣也好,至少他們可以做朋友,友情總比愛情來得長久。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動心了,但我並不承認,因為你和我在某一方面太像了,我對自己說那只是心心相惜的感覺而已。但是後來的相處卻告訴我,我是愛上你了,我不想做你的朋友,而是想成為可以和你共度一生的人。」

  安彥卿被喬之深的話驚呆了,他沒想到喬之深就這麼挑明了,或者說就這麼就向他告白了!

  「為什麼要說出來呢,做朋友不是很好嗎?」安彥卿努力忽視自己心中一瞬間湧出的喜悅,低著頭頗有些埋怨的說道。

  喬之深只當做沒聽到他說道話,繼續說道:「你的心外面豎著一層堅冰,猶如銅牆鐵壁,把其他人隔絕在外。但我知道,你的心裡面卻柔軟得不可思議,故作冷漠和疏離不過是一層保護膜罷了。」

  被人這麼深深的剖析自己的內心,安彥卿有些惱羞成怒,惡狠狠的說道:「那只是你自以為是的了解!」

  喬之深仿佛沒看到他在生氣,「我希望在我面前的是最真實的你,請允許我分享你所有的感情,愛也好,恨也好,快樂也好,痛苦也好。」

  第六十三章

  安彥卿看著自己面前向來冷淡清俊的男人,在這一瞬間卻顯得那麼溫柔纏綿。喬之深的眸子深邃迷人,如同點墨,裡面溢滿了真誠和愛意。

  說不感動是騙人的,可安彥卿還是過不了自己的那一關。

  也許一次的失敗說明不了什麼,但一次的心傷卻足夠讓他對感情避若蛇蠍。

  曾經的他便因為自己母親的事情不相信愛情,陸紀轅讓他看到了希望願意賭一次,可最後卻輸得一無所有。

  這一次,他還會所托非人嗎?安彥卿清澈的眸子漸漸起了一層層漣漪,他在猶豫。喬之深緊張的盯著他,卻不敢打擾。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永遠的愛情,無論多麼真誠,多麼濃厚的愛都敵不過時間的無情。愛會在時光的流逝中一點點被消磨,到最後有愛也會變成無愛。」

  安彥卿低著頭喃喃的說道,臉龐掩在陰影下,顯得晦暗不明。

  心中砰地一跳,喬之深想都沒有多想便道:「你還沒有試過又怎麼知道有沒有呢?還沒有嘗試過就武斷的判我出局,對我未免太不公平。如果不相信就親自來檢驗如何?」

  他只以為安彥卿是因為之前那段戀情的終結而心有感慨,卻並不知道安彥卿其實是因韓玨和陸紀轅的最終結局而懷疑。

  喬之深這般說著,便輕輕靠近了安彥卿,兩人四目相對,安彥卿眨也不眨的看著喬之深越靠越近,最後臉色一紅,趁著他沒注意,伸手將他推了開急沖沖的跑出了房間。

  喬之深歪著身子靠在沙發上維持著被推倒的姿勢看著他的背影逐漸消失卻並不追上去,半響,他的臉上逐漸浮現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安彥卿臉色緋紅的從喬之深的房間跑了出來,卻並未回到他和蘇南的房間去,而是一個人走出了酒店。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動心了。」

  「我是愛上你了,我不想做你的朋友,而是想成為可以和你共度一生的人。」

  「我知道,你的心裡面卻柔軟得不可思議,故作冷漠和疏離不過是一層保護膜罷了。」

  「我希望在我面前的是最真實的你,請允許我分享你所有的感情,愛也好,恨也好,快樂也好,痛苦也好。」

  喬之深所說的每句話都在安彥卿的耳邊回蕩,想到自己剛才灰溜溜逃走的行為,他直懊惱的不敢見人。

  把手揣在衣袋裡,卻不妨碰到個冰涼堅硬的東西。拿出來一看,正是那枚墨玉扳指。

  不知不覺安彥卿越走越遠,十字路口旁,熙熙攘攘的人群來來往往。看著周圍陌生的人群,安彥卿走進了街角一個僻靜的咖啡館。

  「一杯藍山,一塊香草慕斯。」

  要了一份咖啡和蛋糕,安彥卿坐在一個偏僻的地方靠在沙發上靜靜的看著落地窗外的街道和人群。

  喬之深對我來說到底算什麼?

  思考著這樣的問題,安彥卿一個人淡淡的品味著不算純正的藍山,一邊恍惚的撫摸著溫潤細膩的墨玉扳指。

  他向來不是扭扭捏捏的人,但每每和喬之深在一起卻總是會變得不像自己。被告白的第一瞬間不是被冒犯的憤怒而是無法否認的喜悅,仿佛從心靈最深處升起的歡喜。

  可是……

  他的心在不安,喬之深說得沒錯,他的心很柔軟,很容易就會受傷,所以他不敢,不敢輕易交出。

  咖啡館另一個角落處,有些落寞的男子看著安彥卿神思恍惚的樣子自嘲的笑了笑,而後朝一旁已經發呆了的服務生要了一杯黑咖啡。

  打發走了花痴的服務生,蘇南轉頭回望,又見安彥卿臉上突然出現了一抹羞澀的表情。還真是難受啊,看到自己喜歡的人逐漸愛上別的人。

  大概是這次猶豫為難的人變成了安彥卿,所以蘇南並沒有壞心的站在一旁看戲或者阻撓,而是緩緩走了過去。

  他親眼看著自家弟弟紅著臉從喬之深的房間跑出來,然後跟在他身後走出了酒店,又在附近走了許久,自然看出了許多事情。

  「不介意我坐這裡吧?」

  安彥卿被突然出現在耳邊的聲音驚了一下,發現這聲音極其熟悉,抬頭一看,果然是一臉壞笑的蘇南。

  「你怎麼在這裡?」安彥卿詫異地出聲,問道:「不是在酒店午睡嗎?」

  蘇南笑了笑,拿著咖啡走到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意有所指的說道:「我看到有個人臉紅紅的跑了出來,所以就跟來了啊!」

  安彥卿聞言臉色有些尷尬,趕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蘇南見他這樣,也收起了臉上的笑意,神色嚴肅十分肯定的說道:「喬之深向你告白了吧!」

  「咳……咳咳……」安彥卿正喝著咖啡,聞言立刻嗆了一下,咳了起來。一個曾說過愛你的哥哥,一臉嚴肅的跟你說有人向你告白了,這種感覺太奇怪了。

  看到安彥卿奇怪的神色,蘇南並沒有在意,只是再一次拋出讓人震驚的話,「如果不想接受他,可以考慮跟我一起去美國,反正你在香港也沒什麼牽掛了。」

  安彥卿下意識的搖了搖頭,等反應過來,看到蘇南的臉色,結結巴巴的解釋道:「我不是說要接……接受他,而是……而是不想去美國而已。」

  蘇南看他這樣,想笑卻發現嘴角怎麼也彎不起來,只得感嘆地說道:「原來不知不覺間,玨也長大了!」

  說著,蘇南站了起來,背對著安彥卿似乎要朝外走去,走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只聽他的聲音淡淡的傳了過來,「如果真的喜歡,就別猶豫,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有的人你一放手,他就會不見了。」

  安彥卿聞言靜靜的站在沙發前,看著蘇南離開的背影心裡忽然有些針刺的疼,一點點越來越密集。

  仿佛蘇南這一走便會不見般,安彥卿伸了伸手想要抓住他,卻只是徒勞,兩人之間的距離不知不覺間已經隔得太遠了。

  下午,安彥卿在咖啡館度過,他不想回酒店,也許是因為喬之深,也許是因為蘇南。

  華燈初上,夜幕漸沉,總算沒忘了今晚還要回香港。安彥卿終於踏出了咖啡館,慢慢朝下榻的酒店踱去。

  酒店內的酒吧裡,喬之深和蘇南各坐在玻璃桌的兩邊,桌上此時已經放了好幾個空瓶子了,但他們似乎正喝得興起,不時你一杯我一杯,沒多久便又多出一個空酒瓶。

  喬之深一邊抿著酒杯,小口小口的喝著加冰的LONDONDOCKRUM,一邊從空隙中觀察著蘇南的臉色。

  蘇南如今的面色不若平時的古銅色,隨著越來越多的空酒杯,他的臉上早已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嫣紅。整個人醉眼迷離,大大的領口敞開著,露出性感的鎖骨,極具魅惑。

  「我沒幾天就會回美國了,卿卿終究是喜歡你的,我就把他交給你了,你要是敢欺負他,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就算你是萊格利斯家的二少爺又怎麼樣,我也不怕你……」

  蘇南一邊大口大口的喝著烈酒,一邊叨叨絮絮的說著話,但說來說去都是那幾句,沒一點新意。喬之深不久前被他拉來了這裡,桌子上大部分的酒都是蘇南解決的,他現在已經醉了。

  幸好三人今天是乘喬之深的私人飛機回香港,若是乘班機,蘇南這副樣子能上去才怪。

  皺了皺眉,喬之深放下手中的酒杯,淡淡的回道:「我自然會好好對他,不用你擔心,更不會給你任何乘虛而入的機會。」

  蘇南半眯著眼,仿佛聽懂了他的話,哈哈笑了兩聲,滿嘴酒氣的說道:「就……就算你給我機會,我也……也沒有任何機會。我們……我們的身份早……早就注定了,是兄弟,只是兄弟!」

  喬之深聞言,手中一頓,眼神一凝,直直的看向蘇南,心中卻又想起了自己當初的一些猜想。

  他見蘇南真的是醉了,眼神暗了暗,試探性的問道:「你們不是朋友嗎,怎麼會是兄弟呢?況且又不是親兄弟,為什麼不能在一起呢?」

  蘇南迷迷糊糊的,聽到問話便答道:「什麼朋友,我們是親兄弟啊,是血緣怎麼也剪不斷的親兄弟,當然不能在一起,不然當初韓穆也不會堅決的送走我了。」

  喬之深的眉頭皺了皺,他聽得更加迷糊了,是親兄弟?蘇南明明是香港韓家的人,而安彥卿卻是內陸安家人,他們怎麼可能是親兄弟呢?

  他這麼想著便問道:「你們一個姓韓,一個姓安,怎麼可能是親兄弟?」

  「我們當然是親兄弟,玨才不姓……」蘇南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他抬頭看了看喬之深,而後又低下了頭,喃喃地說道:「這個要保密,這個不能說。」

  他的聲音太小了,喬之深聽不清楚,但他看蘇南的情形也知道剛才的話不能再問了,便也打住了。

  不過雖只是兩三句話,但蘇南話裡透露的信息也足夠他了解一些東西了。如果蘇南說的是真的,那麼安彥卿和他的身份中,有一個人的身份肯定是假的。

  安彥卿回到酒店時,蘇南已經被喬之深叫人抬回了房間睡著了,他們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只等安彥卿回來便出發。

  蘇南還未醒,直接被亞力克他們抬著扔到了飛機的沙發上。安彥卿看著他一身邋遢的樣子,再聞著這一身酒氣,自覺的找來了濕巾為他擦洗。

  這時候他也顧不得和喬之深之間還有一個很重大的問題沒解決了,只一心一意的照顧蘇南。喬之深見狀也沒說什麼,只坐在一旁看著他忙著,時不時翻翻雜志。倒是被看的人頗有些不自在,覺得別扭。

  沒一個小時,飛機便到了香港,蘇南也被冰敷得醒了過來,喝了一大杯解酒茶,稍微清醒了些,但還是迷迷糊糊的。

  喬之深見狀便要送他們回去,要車沒車,自己一個人也搬不動蘇南,安彥卿推了兩句便順勢答應了下來。

  只是在達到別墅後,看著亞力克把蘇南扶上了樓,安彥卿一個人沉默的走到了荷花池旁。喬之深自覺的跟了過去,兩人便在月下河邊慢慢走著。

  吹了一會兒夜風,手揣在懷裡磨蹭了半天,安彥卿終究還是拿出了那枚已經被捂得溫熱的墨玉扳指。

  喬之深看著遞到自己跟前的墨玉扳指,抬眼看了看安彥卿,接了過來,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眼神的笑意和愛意更是毫不掩飾。

  墨玉扳指上盤著一條小巧精致的螭龍,喬之深接過戴在了大拇指上,大小正合適。他想起了安彥卿在緬甸時切出的那塊墨玉翡翠,問道:「這是在緬甸切出的那塊?」

  安彥卿沉默的點點頭,喬之深忽然笑了起來,說道:「我記得那時我說過很喜歡這塊墨玉翡翠,原來你記了下來。」

  安彥卿有些羞澀,也懶得回他的話,只是往前走去。喬之深摸著手上的扳指,笑得十分燦爛,見他走遠了趕緊跟了上去。

  喬之深靠近安彥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安彥卿下意識的縮了縮手,但喬之深抓得極緊根本不給他松開的機會。

  不過他也只是下意識的反應,習慣了手裡多出來一個人的溫度,便不再覺得別扭了,反而有些安心的感覺。

  兩人就這麼手牽手慢慢繞著荷花池走了一圈,亞力克安頓好蘇南走了出來。安彥卿見狀松開了喬之深的手,細聲說道:「你該回去了。」

  喬之深笑著點點頭,趁他不注意,親親吻了吻他的臉,而後才坐進車裡。安彥卿臉色紅了紅,卻又覺得自己仿佛情竇初開的小丫頭一樣,太丟臉了,頓時皺了皺眉,回了房間。

  第六十四章

  第二日,蘇南終於醒了過來,可惜卻不好受。那麼多杯烈酒,雖事後喝了解酒茶,頭仍然像裂開了般痛得要命。

  隨意洗漱了一下,按著發痛的頭,蘇南搖搖晃晃的下了樓。客廳落地窗邊的布藝沙發上,安彥卿面無表情的倚靠在一角,聽到腳步聲,抬頭一望。

  蘇南有些驚訝的看到他還在家,又看了看外面高高掛起的太陽。此時已不算早了,安彥卿連著請了兩天假,早該去上班了才對。

  安彥卿看到蘇南突然出現倒是慌了一下,不過瞬間便又若無其事的平靜了下來。「是不是餓了?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安彥卿嘴上一邊關心的問到,一邊起身走了過去扶住了蘇南。蘇南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睛周圍黑黑的,看起來的確不好。

  蘇南見他一臉擔心,心裡一暖,說道:「是有點餓了,睡倒是不必,再睡下去就乏力了。今天怎麼沒去上班?」

  「你一個人在家,又醉成這樣,我怎麼放心。」安彥卿嘴裡一邊說著,扶著蘇南腳卻是往客廳中央的沙發走去。

  平日裡他們也多坐在客廳中央處的沙發上看電視或吃水果聊天,蘇南倒也沒在意。安彥卿扶著他坐下後,便進了廚房。

  他事先已經熬了點白粥,這也是他唯一會做的東西了。

  安彥卿去了廚房,蘇南頭疼得厲害,也沒打開電視,只閉目養神。一旁的窗子打開著,一陣陣微風吹進來先還涼爽舒適,後來卻有點頭疼了。

  轉頭看了看廚房裡忙著舀粥的人影,蘇南站了起來,走過去把窗子關上。這一動作,他也注意到了一旁安彥卿之前坐著的布藝沙發。

  沙發上一疊報紙被風吹得嘩嘩的響,回憶到安彥卿沒發現前不太好的臉色,蘇南悄悄拿起了報紙翻看了起來。

  「杜托家族與喬家聯姻?」

  「杜托小姐承認對Bianco珠寶公司總裁芳心暗許!」

  「才子佳人,珠聯璧合,又一樁豪門大家的聯姻。」

  蘇南一看到這些亂七八糟的標題,本就皺著的眉頭更是皺得死緊。這個喬之深究竟在搞什麼?昨天才跟卿卿表白,今天就鬧出這種緋聞。

  「哥!」安彥卿端著白粥和一碟泡菜出來便看到蘇南站在落地窗邊翻看著那疊報紙,頓時叫了一聲,放下手中的東西走過去把報紙收了起來。

  蘇南臉色十分難看,語氣冰冷的說道:「把報紙給我!」安彥卿張張嘴,卻被他渾身散發的氣勢一壓,只好乖乖的把報紙還了過去。

  蘇南拿過報紙仔細看了起來,雖然標題不同,但內容大致相當。裡面寫的全是昨晚普裡西娜?杜托在一個小型宴會上清楚的承認了自己對喬家少爺喬之深的傾慕,並暗示著好事將近。

  蘇南又仔細看了看這個宴會的介紹,在發現這個宴會的主辦人和喬家有著極好的關系時,臉色越發不好,握著報紙的手更是連青筋都冒了出來。

  看到這麼明顯的關聯,不僅僅是蘇南,就連這些記者都不相信普裡西娜?杜托所說的話是空穴來風。

  很明顯,她和喬家已經有過溝通了,否則喬家不會這麼沉默。要知道,這種事情沉默就意味著默認。

  蘇南總算還保持著理智,雖然在情場上敵視喬之深,但也相信喬之深的為人。不可能剛和安彥卿表了白,另一邊有安排著和另一個女人訂婚。

  深深呼了幾口氣,蘇南揚了揚手中的報紙,朝安彥卿問道:「之前臉色不好就因為看到了這個?」

  安彥卿點點頭又搖搖頭,不過也知道他沒那麼生氣了,趕緊過來扶了他朝飯桌走去,淡淡的說道:「心裡介意是難免的,但我相信這不會是阿深做的。」

  蘇南聽到他對喬之深的稱呼,挑了挑眉。之前吵架時還是喬之深,這一會兒又變成阿深了。安彥卿看到他這麼明顯的揶揄,臉色尷尬了一下,轉過了頭。

  兩人走到飯桌旁,蘇南坐了下來,看到熬得稠密的白粥和清脆可口的泡菜眯了眯眼,笑道:「看來我今天有口福了,你竟然親自動手了。」

  安彥卿拉開椅子也坐了下來,順便奪過了蘇南手中的報紙,扔到了一旁,眼不見為淨。

  蘇南嘗了幾口白粥,清淡無味,又吃了一塊泡菜,倒是清脆生嫩,極為可口。見安彥卿把報紙仍到一旁,蘇南咳了咳,說道:「你准備怎麼辦?」

  安彥卿想了一會兒才明白蘇南指的是什麼,這的確是個大問題。相愛是兩個人的事,但若要一直在一起,那就是兩家人的事了。

  很明顯,喬家老太爺很看好普裡西娜?杜托這位名門小姐。

  安彥卿也對Bianco和TH珠寶公司的合作有所耳聞,自然能想到聯姻後會帶來的好處,更別說杜托家目前只有普裡西娜這麼個女兒,娶了她就等於娶了TH珠寶公司。

  「不知道。」安彥卿苦笑了一下,很沒有形狀的趴在了桌子上。他不過剛跟喬之深在一起,沒想到第二天就遇到了這麼棘手的問題。

  這個社會雖然逐漸開放,但對於同性戀仍然是禁忌。他什麼都不能做,因為做什麼都是錯的。

  「阿深他,會處理好的!」沉默了許久,安彥卿小聲的說道。蘇南聞言停下手中的勺子,難得有些苛責地問道:「難道你什麼都不做?」

  安彥卿聽到他微重的語氣,抬頭迷茫的問道:「我能做什麼?」

  蘇南突然發現自家弟弟的問題不是一點兩點的大,隨意扒了幾口粥,蘇南擦了擦嘴這才說道:「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安彥卿聞言,也坐直了身體,疑惑的看向他。蘇南沒好氣的說道:「你現在就像是等待判決的犯人,難道你從來沒想過你現在應該趕緊去見喬之深,至少也要有個電話或短信!」

  蘇南第一次無比清晰的發現安彥卿和小時候有了太多的不同,小時候的韓玨很活潑,總是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活力四射,像只小豹子。

  而現在的安彥卿卻十分內向安靜,若非他俊美的容貌和不凡的氣質,恐怕常常被人忽略。現在的他就如同一只綿羊,從捕食者變成了食物。

  「其實我早該發現的,卻一直被記憶中你的模樣蒙蔽了。加上你賭石時的確是一副神採飛揚,自信滿滿的模樣,竟沒發現你的改變。」蘇南小聲的嘀咕道,回憶起再次遇到安彥卿後他的各種模樣,終於發現了他和幼時的不同。

  安彥卿沒有聽明白他在說什麼,而是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裡。打電話或者發短信?他想過,但他卻怕真這麼做了,喬之深會不會以為自己不信任他。

  難道陸紀轅給他的打擊真這麼大?蘇南皺著眉頭想著,卻覺得不太可能。但他一想到安彥卿在感情上畏畏縮縮的表現,卻不得不信。

  想了半天,蘇南終是嘆了口氣,半是無奈半是囑咐的說道:「卿卿,感情是兩個人的事,你不能把他推給喬之深一個人。若是一次如此,次次如此,再深的愛也經不起這樣的消耗,這個世界上沒有不期望回報的愛,否則總有心灰意冷的那一天。」

  安彥卿聞言心中一震,這和他以往的認知有些不同,卻覺得有點豁然開朗。

  他一直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方式去面對喬之深,以前他和陸紀轅在一起也總是陸紀轅讓他做什麼他便做什麼,唯有後來有了些主動。

  感情是需要兩個人經營的,安彥卿抬頭看了看蘇南,卻見他又埋首喝起了粥來。

  蘇南心裡其實挺不是滋味的,誰願意幫自己的情敵啊,若不是看在這麼下去最後吃虧的一定是安彥卿的份上,他才不會當好人。

  吃完飯,蘇南坐在沙發上一邊休息,一邊看電視。安彥卿想了想,上了樓,回到房間裡給喬之深打了個電話。

  「嘟……嘟……嘟……」

  「喂……」

  「……」安彥卿沉默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總覺得自己看到那些八卦報道就打電話是不是太敏感了些,他應該多給點信任的。

  都是蘇南,在他面前說些有的沒的,他怎麼就這麼沖動,想也不想就跑回房打電話了呢?安彥卿心裡嘀嘀咕咕的,心裡卻越來越緊張。

  「是彥卿嗎?」喬之深聽見另一端一直沒有聲音,奇怪的問了問。

  安彥卿想了想,男子漢大丈夫,怕什麼怕,一股腦就丟掉了那些個緊張啊擔心啊什麼的,說道:「嗯,是我,我打電話是想問問,想問問你中午來不來我家吃飯嗎?」

  喬之深聽著他和平時完全不同的語氣,再看看自己辦公桌上那些報紙上醒目的標題,心裡偷偷笑了笑,說道:「我還有一個會議,要到十二點才結束,過來可能會很晚。」

  「沒關系,反正我和蘇南都沒什麼事,我們可以等你。」安彥卿一聽喬之深似有拒絕的嫌疑,趕緊回道。

  喬之深一上午積壓的怒火瞬間消失,心情立刻愉悅了起來,嘴角一彎,語氣稍顯平淡的說道:「那好吧,我倒是再給你電話。」

  「嗯,好吧!」安彥卿神色有些暗淡,喬之深不可能沒看到那些報紙的,但卻什麼解釋都沒有。

  「彥卿,生氣了?報紙的事中午我會詳細跟你說的,記住,我愛你。」

  喬之深的低啞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安彥卿立馬多雲轉晴,知道他是在開玩笑,笑吟吟的回道:「喬之深,你死定了!中午沒你的飯!」

  不同於兩人的打情罵俏,柳清然的病房裡卻是一陣低氣壓。陸紀轅臉色極其難看,他的手裡拿著一疊照片,照片上的女主角全是柳清然,但男主角卻不是他。

  想來任何被帶了綠帽子的男人在得知自己老婆出軌的時候心情都不會太愉快,即使這個老婆不是他喜歡的人,畢竟這是關系著男人面子和尊嚴的事情。

  柳清然看著那一疊照片,臉色慘白,根本不敢看向陸紀轅。病房裡的護士早就被支開了,只有陸紀轅和她兩人。

  陸紀轅重重的呼吸著,由此可見他有多憤怒。他看著自己面前這個清麗溫柔的女人,心中的疑問卻是一個接著一個冒了出來。

  今天早上他收到了一件包裹,抱著隨意的心態打開一看,卻是一大疊自己妻子和另一個男人上床的照片,這些照片的存在無異於狠狠打了他一個耳光。

  隨著照片寄來的還有一封信,信裡簡單說了柳清然早已和韓璟有染,甚至於韓玨和韓穆的車禍也和她脫不了關系。

  陸紀轅想到自己和韓玨感情的破裂便是源於自己和柳清然的婚姻,他原本以為柳清然嫁給自己是為了幫自己和韓玨,可是如今才知道他是大錯特錯。

  他真的懷疑,是不是真如信件裡寫的那樣,柳清然當初根本沒把他們的計劃告訴韓玨,所以韓玨才會誤會,才會離開。

  柳清然挺直了背坐在床上,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慘白,她沉默的低著頭,卻一言不發。陸紀轅只以為她默認了,臉色立刻猙獰了起來,喝問道:「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不愛柳清然,因此對她的出軌並不痛心,只有出於男人尊嚴和臉面的難堪。但對於柳清然竟然和韓璟勾結害死韓玨這件事,他卻是極恨的。

  柳清然並沒有被陸紀轅猙獰的面孔嚇到,她還以為陸紀轅只有這些照片揭露她出軌的照片。並不知道她在韓璟的寶馬中動手腳和故意沒有告訴韓玨婚禮的計劃的事情也被人告訴了陸紀轅。

  第六十五章

  病房裡的氣氛沉靜得幾乎讓人窒息,柳清然一臉淡漠的看著白得刺眼的床單,而陸紀轅卻神色復雜的坐在一旁,一會兒面目猙獰,一會兒又彎起嘴角神經般的笑了起來。

  他低著頭,嘴裡不停地呢喃著說道:「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還會有這麼巧的事,怎麼會是這樣?」

  過了許久,陸紀轅仿佛什麼事情都沒發生般站了起來,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柳清然,轉身離開了。

  病房外一直守著的兩位保鏢見他出來了,趕緊跟了上去。陸紀轅邊走邊說道:「馬上給少夫人辦理出院手續,讓司機來接人。」

  一個保鏢聞言退了下去,朝護士台走了過去。陸紀轅則大步朝醫院外走去,他想到柳清然說的一些話,他現在需要去查清楚一些東西。

  柳清然一個小時後便被陸家人接了回去,從那以後幾乎沒什麼人見過她了。等到蘇南想起了她來時,醫院已經是人去樓空。

  在外界正為杜托家族和喬家有可能的聯姻而吵得火熱時,安彥卿仍然是平靜的上著班,對此沉默不語。

  不過他上班的地方從原來郊區的翡翠加工廠移到了BIANCO的總部,他的辦公室和喬之深的辦公室只有一牆之隔。

  悠閒的時光似乎一去不返,新的翡翠首飾的設計制作早已開始,新品發布會也正在籌辦中。當然,這些是喬之深的工作,而安彥卿的工作只有負責翡翠首飾的制作。

  除了BIANCO自己的翡翠,安彥卿也准備了三件自己的翡翠參加新品發布會,對外自然是以BIANCO的名義。

  那枚用「情人的影子」墨玉翡翠雕刻的扳指是指望不上了,但他在緬甸時還拍下了好幾塊好料子,裡面甚至包含了三塊老坑玻璃種翡翠。

  當然他是一定不會都拿出來的,太過惹眼並不好,但三塊老坑玻璃種翡翠裡他肯定是要拿出一塊的。他已經決定就用那塊拳頭大小的老坑玻璃種翡翠了。

  昨天晚上他就花了三個多小時把裡面的翡翠取出來,是一塊不規則的無色玻璃種翡翠,也難怪當初他用精神力探測時並沒有「看」到翡翠的顏色。

  這塊翡翠幾乎呈透明狀,裡面沒有一絲裂紋,但還是有一些玉石天生的紋路,但看起來仍然純潔淨明,觸手溫潤油滑。

  握在手中用精神力纏繞起來,更是渾身舒適,有時候甚至能微微的感覺到那玉石中的靈氣正在滋養他的身體。

  不過安彥卿不敢做得太過,每一塊老坑玻璃種都只會吸收一小部分靈氣,他擔心萬一把靈氣吸收太多會影響到翡翠的品質,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這一塊無色透明的玻璃種翡翠雖然不太規則,但呈長方形,形狀稍顯圓潤,安彥卿細細看了看它的紋路和形狀便決定把它雕琢成一只如意。

  如意如意順我心意,不僅僅是寓意極好,如意在中國古代的傳統文化中也有很重要的地位。

  而且安彥卿尤其喜歡如意的造型,圓潤婉轉,剔透晶瑩,他已經可以想象出這只如意雕刻出來後會有多麼的奪目。

  不過這只是其中一件,另外的兩件,其中一件是他早已經雕刻好的蝶戀花,便是用在緬甸切出的那幾塊冰種藍花雕琢的。

  而最後一件他打算雕刻一件大型擺件,那塊最大的臉盆大小的老坑玻璃種,他打算雕刻成一座端坐蓮台,手執玉淨瓶的觀音像。

  觀音像的圖紙他已經設計好了,也給喬之深看過了,兩人都覺得十分的好。

  BIANCO雖然在之前的緬甸翡翠公盤上大有斬獲,但畢竟沒有極好的玉器壓場,若是安彥卿趕得及把這座大的觀音像雕刻出來,正好可以當做壓軸。

  畢竟老坑玻璃種是十分珍貴的,更遑論是臉盆大小的了。

  正因為如此,雖然安彥卿搬到了BIANCO的總部來,但其實他真正來上班的時間非常少。大半的時間都是待在家裡,全花在了雕刻上。

  若不是有喬禾每天定點定時的來給他送飯,指不定他廢寢忘食到什麼地步。

  蘇南早在幾天前就搬出去了,他在美國的合伙人來香港談生意,他自然也是要到場的。本來安彥卿還對他的這位好朋友很好奇,但無奈一直沒有機會見一面。

  他可是還記得那天這位先生的秘書找上門來時,蘇南那副天要塌下來了的表情。一直以來蘇南在他心裡都是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誰知道竟然還能看到他那麼驚懼的模樣。

  自三人從平洲回來後,蘇南便搬了出去,喬之深倒成了安家的常客,每晚必到。安彥卿仍然不會做飯,只是請了個鐘點工。

  普裡西娜?杜托和喬之深的緋聞讓人滿天飛,但因為過了好幾天喬家都沒有一個明確的回應,已經有不少人認為這是個炒作或者只是那位杜托小姐的一廂情願。

  只有安彥卿知道喬之深頂了多大的壓力,喬老太爺似乎真的決心要普裡西娜?杜托做他的孫媳婦了,每每和喬之深見面兩人總會因為這個問題不歡而散。

  但他還算明智,雖然不滿意喬之深的態度,但至少沒有強硬的單方面的承認普裡西娜?杜托的話。若是那樣的話,喬之深無疑被動得多。

  泡上一壺祁門紅茶,安彥卿又切了些水果做成拼盤端了出去。喬之深正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臉色十分疲憊。

  許是聞到了紅茶的味道,他睜開了眼睛,身體前傾坐了起來。安彥卿給他倒上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看他這麼疲倦,勸道:「以後下了班還是好好回去休息吧,我以後陪你吃午飯。」

  他知道喬之深每天這麼巴巴的來這裡不過是想和他見見面說說話,他們雖在一起上班,但各人有各人的事情,根本沒有時間見面聊天。

  再加上這幾天事情實在太多了,每次看到喬之深明明一臉疲倦了還硬撐著過來和他吃晚飯,他便有些心疼。

  喬之深喝了一口茶,苦笑著搖搖頭,說道:「我回去更是不能休息了,爺爺天天在我耳邊念叨,我躲都躲不及,哪裡還能自投羅網呢?」

  對於這件事安彥卿不好說什麼,喬博毅終究是喬之深的親人,這件事太敏感了,他只得沉默,其實最為難的還是夾在中間的喬之深。

  喬之深看了看沉默的小口抿著茶的男人,心中一片安寧,幸好他站在自己身邊默默的支持著,否則他還撐不了這麼久。

  喬博毅在得知喬之深和安彥卿的關系時,意外的沒有大發雷霆,也沒有要阻止的意思,臉上只有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

  更讓喬之深驚訝的是,他的爺爺竟然說什麼只要他願意娶妻為喬家留下子嗣,他就可以讓安彥卿做他的地下情人,不反對他們。

  喬之深心中一驚,沒想到喬博毅竟然是這麼打算的。

  他知道喬禾一直在把自己和安彥卿的事情報告給爺爺,他只想著或許能讓爺爺能慢慢的接受他們,因此沒有阻止,只當做沒發現。

  可是沒想到都這樣了,喬博毅竟然還沒有放棄讓他娶妻的想法,甚至趁他不在的時候,給了普裡西娜?杜托暗示,讓她在宴會上說出那番話來。

  若不是喬之念一直站在他這邊,他都要懷疑這次的事情有沒有她的參與了,否則時機怎麼會把握得如此之好。

  伸手把安彥卿攬到自己懷裡,喬之深撫開他輕皺的眉頭,說道:「爺爺他只是想要喬家有個繼承人而已,這件事很好辦,只要有了重孫子,他就不會再反對我們了。」

  喬之深知道喬博毅已經做了很大的讓步了,否則按他那個性格,定是要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想來也是當年他父親的離家出走,至今不肯回家讓喬博毅改變了吧。

  安彥卿聽了他的話,心裡一咯噔,頓時有些酸澀,一手抓住他撫在自己額上的手淡淡的說道:「你是說人工受精?」

  喬之深看著他古怪的臉色,噗嗤一笑,無奈的說道:「你想到哪裡去了?」他看了看,見安彥卿臉色有些郁郁,心裡頓時明白了,說道:「我不是還有一個大哥嗎!」

  安彥卿這才知道自己誤會了,臉色紅了紅,趕緊遮掩道:「難道你是想從你大哥那裡過繼一個孩子?」

  喬之深點點頭,他正是有這個打算。

  安彥卿抬眼看了看他,他知道喬之深幼時的事情,因此也知道他和意大利的家人並不親近,有些隔閡。

  因此看他點頭,有些詫異,畢竟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他不相信喬之深會這麼做。

  喬之深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談了談他的額頭,淡淡的說道:「大哥他有一個私生子,不被萊格利斯家族承認的孩子。那個孩子對他來說是個燙手山芋,但對我來說卻剛好是救命的良藥。」

  安彥卿眨眨眼,他明白了,這種事情他也不好說什麼,聽喬之深這麼說的確是個好辦法。那個私生子姓了喬,跟萊格利斯沒了關系,但至少能過得很好。

  「那孩子多大了?」安彥卿想了想問道,若是太大了,只怕還會有些問題。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同性戀,尤其是已經形成了自己的世界觀的人,而且總要問過那孩子的意願。

  喬之深自然明白他的顧慮,安撫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那孩子只有兩歲,母親也是個中國人,現在由管家養著,大哥和母親那裡我已經說好了,只要再說服你和爺爺就可以了。」

  安彥卿眯了眯眼,扭過頭去挑釁的問道:「若是我不同意呢?」

  喬之深親了親他的眼瞼,笑著說道:「你不會不同意,只要是聰明人就知道該怎麼做!」

  安彥卿還是有些不習慣這樣的親暱,他閃了閃,沒好氣的說道:「你意思就是我不同意就是笨蛋了?」

  「我沒說,是你自己說的!」喬之深可不會讓他閃開,伸出手緊緊箍住他的肩膀,也不親眼瞼了,直接吻上了那雙唇。

  安彥卿的唇色淡淡的,粉粉的,不像一般男人的那樣深沉。剛喝過紅茶,嘴裡充滿了淡淡的茶香味,喬之深輕輕的咬著他的唇瓣,等他張開嘴時才慢吞吞的將舌頭伸了進去。

  兩人在一起這些天來,雖然動作親暱,但真正接吻的時候並不多。安彥卿是羞澀,喬之深則是成人的克制。

  濕滑的舌頭忽然碰到了,軟軟的,滑滑的,安彥卿趕緊縮了縮舌頭,移到了一旁。喬之深強硬的不讓他逃開,緊緊跟在後面追了上去。

  交纏,嬉戲,兩人的舌頭仿佛找到了朋友般,你碰碰我,我碰碰你,然後緊緊纏繞在一起。隨著越來越深的接觸,兩人的呼吸也越發沉重了起來。

  唾液從嘴角處流出,透明晶瑩的液體沾在嘴邊,在燈光的照射下越發閃亮。

  良久,幾乎在呼吸就要停止的時候,喬之深終於放開了安彥卿。但兩人仍然緊挨著,喬之深溫柔的看著滿臉緋紅的愛人,不時湊上去親一下,僅僅是肌膚的接觸。

  安彥卿急促的呼吸了幾口,臉被憋得紅紅的,嘴唇更是被咬得發紅,顯得越發豔麗。漆黑的眸子水潤潤的,仿佛水晶葡萄,讓人心癢難耐。

  兩人仍是貼在一起,安彥卿幾乎整個人都趴在了喬之深的身上。等到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安彥卿這才坐起了身來,看了看牆壁上掛著的鐘表,說道:「已經十點半了,你該回去了。」

  皺皺眉,喬之深卻並不起身,反而是躺了下來,笑著說道:「今晚我就住你這兒。」

  第六十六章

  第二天,安彥卿有幸乘坐喬之深的配車去上班。公司門口,不少人看到他們倆人從一輛車子上下來,臉上表情各異。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不在意的,更有鄙視的。

  安彥卿初來公司時便有傳出他跟喬之深有不正當的關系,否則向來精明的喬之深怎麼會啟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呢。

  但因為安彥卿一直沒來總部上班,這樣的言論熱了一陣子便消了下去。

  但今天這兩人這麼大大方方,毫不遮掩的一起來上班,自然又讓人想起了那些流言。再加上最近喬家和杜托家族因為普裡西娜?杜托鬧得有些不愉快,甚至影響了公司的合作時,人心更是不穩。

  喬之深雖然使了手段壓下那些流言,但一個公司裡總有那麼些不肯合作的人,更別說這次還有一些想要拉他下馬的董事參與了進去。

  這些人大多數都是和喬博毅一起打江山的人,以前喬博毅還會壓制一下,不過因為喬之深在結婚的這件事上忤逆了他,因此他如今是完全放手了。別說幫他,沒有落井下石逼迫他已經很不錯了。

  安彥卿並不在意這些人,在他和陸紀轅的事情鬧出來的時候,他見過比這更不堪的眼神和言語。兩人上到頂樓,詹姆斯已經侯在電梯門外了。

  他見兩人上來,便走近了接過喬之深手上的包和文件,一邊走一邊說著喬之深的行程安排。安彥卿今天本是不用來上班的,但喬之深派出去查葉疏毓的人有了線索,因此他才會過來。

  在喬之深工作的這段時間裡,安彥卿就坐在他辦公室旁邊的會客室裡看著雜志,是一些關於珠寶玉石的書,圖冊上各種各樣的寶石幾乎晃花了他的眼睛。

  「鈴鈴鈴……」喬之深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安彥卿隔著兩人中間的玻璃看了他一眼,喬之深正在奮筆疾書。

  站起身來走過去,安彥卿拿起了電話,淡淡的說道:「這裡是總裁辦公室,有什麼事?」

  聽著樓下服務台小姐的話,安彥卿回道:「讓他們上來吧!」等他放下電話,喬之深也停了筆,一邊揉著手腕一邊問道:「是蘇南來了?」

  安彥卿點點頭,也不回會客室了,直接坐在了辦公桌前的椅子上。蘇南自從搬出去後就沒再見過面了,甚至連手機也只打過兩三次,他似乎很忙。安彥卿不太清楚蘇南現在在做什麼,但聽他說的他現在似乎擁有一個極大的公司。

  藍靖宇這個名字安彥卿是聽過的,在一些財經雜志上能夠看到這個人。據說畢業於美國的名牌大學,尚未畢業就開始創業,然後創建了公司。而且公司還越做越大,在美國也極為有名,被國人當做了典范在各種雜志上報道宣傳。

  一個看上去十分嚴謹刻板的男人,安彥卿實在不能想象他怎麼會和蘇南那樣跳脫放肆的人綁在一起,而且感情似乎還很不錯。

  兩人沒等多久便看到詹姆斯引著蘇南和一個陌生的男人走了進來,安彥卿起身迎了上去,好奇的看了看那個陌生的男人,猜想他大概就是藍靖宇了,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果然,剛打了個招呼,蘇南便拉過那個陌生男人朝安彥卿介紹道:「這就是靖宇了,你們認識認識,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他從辦公桌上拐下來的。」

  藍靖宇冷淡的點了點頭,安彥卿也不知道怎麼招呼便也淡淡的點了點頭,附贈了一個微笑。蘇南可不願意他們這麼疏離,拍了拍藍靖宇的肩膀對安彥卿說道:「他就是這個性子,別在意,我們這麼多年的朋友了,他對我也沒個其他表情。」

  喬之深走了過來,朝藍靖宇伸出手,得體的微笑著說道:「喬之深!」藍靖宇雖還是面無表情,但感覺起來卻鄭重了許多,和喬之深握了握手,自我介紹道:「藍靖宇!」

  安彥卿看了看他們,望了一圈見詹姆斯早就避嫌的出去了,便開口說道:「先坐下吧,你們要喝點什麼,我去弄。」

  「我要綠茶,靖宇也一樣!」蘇南看了一圈,見喬之深的辦公室就兩張椅子,便穿過玻璃門走到了旁邊的會客室。藍靖宇自然是跟在他身後,兩人肩並肩坐了下來。

  「我要咖啡!純黑的就好,奶和方糖都不要。」喬之深也跟了過去,坐到兩人對面。安彥卿聽了他們的話,朝著茶水間走了去。

  兩杯咖啡,兩杯綠茶,沒一會兒便泡好了,放在一個盤子裡端了出去。喬之深他們已經不著邊際的聊了起來,投資啦,高爾夫啦,宴會啦,旅游啦,什麼都在說,就是沒說到正題上。

  等安彥卿來了,他們才停了下來。蘇南眼神閃了閃,接過茶葉不喝,問道:「叫我過來是查到了?」離他們當初約好的時間已經過了好多天了,葉疏毓的來歷意外的難查,即使是喬之深,也花了很大的力氣。

  「嗯。」喬之深喝了一口香濃苦澀的熱咖啡,點點頭卻沒說話,而是看了看藍靖宇。雖然他知道蘇南帶了藍靖宇過來就是信任他,但他還是得得到明確的認可。

  蘇南看到了他的眼神,微微點了點頭,喬之深這才放下咖啡說了起來,「葉疏毓的來歷只查到了一些線索,還不能確定,畢竟過了太久的時間了。她是四十多年前突然出現的,因賭石成名,據說是她賭出了一塊鴿血紅的上等紅翡。」

  「紅翡佳人,指的就是這個?」安彥卿想起了葉疏毓年輕時的綽號,小聲的問道。喬之深笑著點點頭,回道:「就是指這個,畢竟賭石界的女人太少,葉疏毓很美,再加上那塊鴿血紅,就有好事者給她取了這麼個綽號。」

  「這件事我倒是從未聽說過,如果如你所說她真的那麼有名的話,不是太奇怪了嗎?」蘇南皺了皺眉,疑惑的問道。香港上流社會的圈子並不大,若真有個什麼沒多久便會成為眾人皆知的事情。

  就算真的是年代有些久了,但若葉疏毓真是個紅翡佳人,那他們這些小輩怎麼著也該有所耳聞才是。

  喬之深看了他一眼,若無其事的說道:「葉疏毓在一段時間裡和當時陸氏的當家人保持了一段,嗯……不太正當的關系,因此她的名聲倒是漸漸隱了,沒什麼人說了。」

  不太正當的關系,安彥卿笑吟吟的看了喬之深一眼,幾乎想笑出聲來。不就是情人關系嘛,真虧他能說得出來。不過當時的社會雖然很多人都有情人,但大家對這個還是很忌諱的,真正的上流社會的家族最是忌諱這樣的丑聞。

  情人當然可以有,但是鬧出來就不對了,見光死就是這樣的。更別說當時的陸老爺因情人而冷淡正妻,這在很多家族聯姻的婚姻裡也是很少見的,無怪乎葉疏毓的名聲這麼沉寂了下去,根本沒人提。

  「後來的事情你們也知道了,她在陸老夫人死後嫁進了陸家。」喬之深繼續說道。安彥卿點點頭卻又有些疑惑,「難道你就查到了這些?」這些不是簡單推敲一下就能知道的嗎?

  喬之深笑了笑,說道:「當然不止這些,葉疏毓在此前的經歷沒人知道,她好像是突然冒出來的一樣。經過查證,我發現她是個偷渡客,是個大陸人,而且還是雲南苗族人。」

  蘇南和安彥卿對視一眼,他們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一絲了解。韓家也並非香港本地人,而是從大陸偷渡過來的,因為韓遠辰在賭石上有一手,接連賭出了好幾塊上等翡翠這才在香港站穩了腳跟,甚至創立了韓氏珠寶。

  喬之深仿佛沒發現他們的眼神交流般,韓家的所有資料早在他知道蘇南就是韓瑜時便使人去查了,自然一清二楚。

  「我知道她來自雲南後便派人去了雲南,因此耗費了不少時間,可惜因為時間和線索的關系,找到的東西太少了,只能靠推斷。」喬之深又喝了一口咖啡,嘴裡說著可惜,可神色上卻絲毫看不到可惜的影子,反而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

  「葉疏毓應該是雲南大理人,那裡在很久以前有過一個姓葉的家族。而且我還查到了你的爺爺韓老爺子在那裡活動的線索,我猜測他們應該認識。」喬之深一邊說著一邊看向了蘇南。

  蘇南一愣,想了想,說道:「小時候爺爺他有跟我說過他賭石的歷史,的確是從雲南開始的。畢竟那個時候的騰沖可是賭石的聖地,他一輩子賭出的好些個翡翠都是在騰沖。」

  喬之深敲敲沙發的扶手,似乎根本沒聽,繼續說道:「我查了一下那個葉家,已經衰敗了,似乎沒人了。不過據說那是個翡翠世家,在賭石上很有些秘技,曾經極為有名,也是大理的富豪,但在文革時候便衰敗了。你們也知道,那個時候大陸是很亂的。」

  安彥卿自然知道,而且他從喬之深的話裡也聽出了一些隱晦的意思。看看蘇南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仿佛根本不在意。

  四人沉默了起來,過了一會兒藍靖宇才慢吞吞的說道:「你們查這些東西有意義嗎?對解決現在的問題根本沒有絲毫用處,就算知道她的來歷和動機,你們仍然沒有解決的辦法。」

  蘇南咧嘴笑了笑,靠在沙發上看向他說道:「的確沒什麼意義,但至少滿足了我們的好奇心。再說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這樣我們對付她也有了目標。從目前的形式看,她似乎只是針對韓家,唔,也許還要算一個陸家,她都把陸氏變成了葉氏了。」

  安彥卿皺了皺眉,心裡有些明白了卻不太想承認,蘇南的話很明顯,就像他們當初猜測的那樣,葉疏毓多半和爺爺有什麼關系,而且還是很不好的關系,仇恨?

  腦子裡流竄著各種各樣的想法,包括十分俗套狗血的一對戀人反目成仇,隱沒數十年只為報復等等。

  這種念頭一出來,安彥卿就渾身一寒,雞皮疙瘩都快掉光了。喬之深注意到他突然抖了抖,湊了過去問道:「怎麼了?」

  「呵呵,沒什麼,沒什麼。」安彥卿干笑著擺擺手,他才不好意思把剛才腦子裡的想法說出口呢。喬之深見他真的沒事,便也沒在意了,而是看向了蘇南,在他的認知裡安彥卿和韓家沒有關系,蘇南才是韓家的後人。

  蘇南聳了聳肩,坐起身攬住藍靖宇的肩膀說道:「靖宇說的沒錯,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解決葉疏毓那個女人,別忘了,你的倉庫裡還放著那塊花了你一億的廢料呢?再加上這陣子的流言,想必董事會給你的壓力一定很大吧。」

  安彥卿聞言也有些擔心的看向喬之深,不管怎樣那筆一億的錯誤投資都是喬之深的決策錯誤,一直以來董事會也就是抓著這一點死死不放的。

  喬之深感覺到他的擔心,拍了拍他的手,笑著說道:「別擔心,我會處理好的。」安彥卿點點頭,心裡卻打算再去翡翠加工廠看看。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有一種很玄妙的感覺,那塊翡翠不是廢料,這個認知似乎一開始就深深刻在他的意識裡。也正因為如此,雖然理智上知道喬之深必定因此而受到董事會的刁難,但他卻沒有在意,因為在他的潛意識裡那筆投資並沒有虧。

  四人又沉默了一會兒,藍靖宇看了看手表,淡淡的說道:「已經中午了,一起吃飯吧!」其他三人沒有異議,安彥卿收拾了喝過的咖啡和茶,四人一起走了出去。

  第六十七章

  吃了午飯大家便也散了,蘇南和安彥卿站在飯店大廳內等著喬之深和藍靖宇把車開過來,這時蘇南突然又說了一件讓人驚訝的事。

  「清然她被陸家軟禁了起來?」安彥卿驚訝的問道,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蘇南懶懶的點了個頭,嗯了一聲。他本和柳清然約好再見的,誰知等他再去醫院時柳清然已經被陸家人接走了。

  「因為陸紀轅見過我,我不好過去,便去了柳家打聽,這才知道一點情況。聽說他們連柳家人都攔著不讓見,奇怪的是柳家竟然十分沉默,雖然不滿但意外的平靜,我總覺得陸家是發生了什麼事!」

  安彥卿聽了蘇南的話,心裡也是琢磨著不清楚,想了想卻實在想不出什麼。抬起頭看向蘇南,問道:「真是一點風聲都沒透出來?」

  「嗯,反正我讓阿四派手下人去盯著了,只不過還沒個消息,這事兒你也跟喬之深說說吧。香港上層圈子裡總有些隱秘的小道,他沒准兒能知道。」蘇南晃著頭提醒道。

  「我會跟他說的,倒是你,還能呆多久,剛才藍先生說你們的談判已經結束了,只剩下收尾工作了。」安彥卿看著停車場出口出來的兩輛熟悉的車子,朝蘇南使了個眼色,兩人站起身來朝外走了去。

  「差不多了,還有三兩天吧,又不是不再見了,反正做飛機也花不了多久時間!」嘴裡雖這麼說著,可蘇南知道就算坐飛機花不了太多時間,可兩人也未必能常常想見。

  人長大了,各有各的事,誰還能離不了誰呢?

  這個話題有些傷感,安彥卿心裡更是不好受,自從接受了喬之深他便不敢和蘇南單獨相處,總覺得自己傷了他。

  喬之深和藍靖宇倒是沒注意他們之間的氣氛,只落下車窗,擺了擺手。兩人沖沖又說了幾句話這才分別朝兩輛車走去。

  看到安彥卿系好了安全帶,喬之深發動了車子朝荷中映月開去。開了一會兒車上一直沉默著,他這才發現安彥卿的臉色不太好,「怎麼了?難不成是舍不得蘇南?」

  喬之深看了他一眼,問道,不過卻沒放在心裡。在他眼裡,安彥卿既是選擇了他而非蘇南,那麼蘇南最多只是好朋友,並沒有太重要。他卻不知道蘇南卻是安彥卿的親哥哥,親人別離,自然是舍不得的。

  安彥卿也不好回答,既沒點頭也沒搖頭,只轉移了話題,說道:「剛才蘇南跟我說陸少夫人被陸家人接回了家,似乎軟禁了起來,連柳家人也不能見,他讓我問問你知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喬之深聞言想了想搖了搖頭,這件事他隱隱聽說過,但也只知道陸少夫人流產後被陸家人從醫院接了回來,至於原因和過程,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安彥卿見他搖頭倒也在意料之中,本來這種事就是一些貴婦小姐才會私下八卦的。喬家就只有兩個男主子,哪兒就能聽到這些呢。

  沒多久安家就到了,安彥卿親親吻了一下喬之深的嘴角便下了車,喬之深則倒了車回BIANCO總部去了。等到看著喬之深的車子消失在了視線裡,安彥卿這才想起還有一件事他沒說呢。

  他想去翡翠加工廠看看那塊被認定為廢料的巨無霸,這些天喬之深應付各方的壓力有多累他都看到了,他想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算了,反正晚上喬之深還會再來的,到時候再提吧。這般想著,安彥卿便回了屋裡,他如今正在雕琢那件老坑玻璃種的綠翠,新品發布會就要開了,時間很緊。

  就在安彥卿一心一意對著那塊臉盆大的翡翠精雕細琢的時候,喬之深卻是被自己辦公室意外出現的人給驚住了。

  「爺爺!您怎麼來了?」喬之深一打開門就看到自家爺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著文件,他掃了一眼整個房間,看到了左手邊站著的詹姆斯,似乎在詢問著怎麼不給我打電話。詹姆斯苦笑著微微偏了偏頭卻見喬博毅突然放下了文件,於是不敢再有動作。

  喬之深無奈,心裡嘆了口氣,眼睛一移卻又看到了另一邊笑盈盈的坐著的普裡西娜?杜托,他突然覺得自己的頭有些痛了。

  說實話,這還是自報紙上那件事後他第一次見到這位杜托家族的小姐,之前一些公開的場合他都特意避開了,可沒想到今日卻是自家爺爺把人領進了門。

  喬博毅看到喬之深那副微微皺眉的表情也沒在意,只淡淡的問道:「是出去吃飯了,跟誰一起呢?」喬之深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回道:「和美國AIG公司的總經理。」

  「是嗎?你什麼時候跟AIG搭上關系了?」喬博毅倒是有些驚訝,他還以為自己這孫子是和那個安彥卿出去吃飯了呢。不過那個什麼AIG是搞電子的,跟他們做珠寶生意的可沒什麼關系啊。

  「AIG的藍總經理和我的特助認識,我們中午便在一起吃了頓飯。」喬之深回道,他是光明正大的和安彥卿出去的,自然不怕說出來。

  喬博毅心裡一哼,撇了撇嘴,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樣子。但他顧忌著普裡西娜?杜托還在這裡便沒再追問下去,喬之深便也是看出這點才毫無顧忌的說出來的。

  關上門怎麼都好,但外人在場,兩人還是一致對外。

  可惜這兩人都不知道,普裡西娜?杜托對喬之深和安彥卿的事情卻已經是了如指掌了,甚至比喬博毅所知道的還要早。

  也是喬之念疏忽了,她忘記了告訴喬之深這件事情。

  果然,普裡西娜?杜托一聽跟著喬之深一起吃午飯的還有身為特助的安彥卿,眼睛便閃了閃,不過臉上神色卻是絲毫未變。

  她看中喬之深不是沒有原因的,喜歡倒是其次,更重要的卻是喬之深身後的勢力可以助她成功繼承杜托家族。當初她對喬之念奉承迎合便是為了這個,本想通過喬之念認識喬之深的,誰知突然殺出了一匹攔路馬,她便只能加快了計劃。

  反正他也沒在意喬之深是不是喜歡她,只要他必須娶妻便好了,她想要的不過也是喬家少夫人這個身份。只不過輸給一個男人,實在不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

  「爺爺,您今天怎麼突然過來了?」喬之深見喬博毅不再說話,開口問道。喬博毅看了看普裡西娜?杜托,說道:「今天普裡西娜請我出來吃飯,正好就在公司附近,所以就過來看看你,誰知你卻不在。」

  普裡西娜見喬之深看向他,笑了笑,說道:「好幾天沒見到你了,所以便想來看看你,正好喬爺爺也願意,我們便一起來了,你不會介意我們打擾你工作吧?」

  喬之深自然不敢介意,三人一時倒是無話,普裡西娜可不想這麼冷場,便又說道:「剛才我和喬爺爺上來時看到好些人在搬東西,是在籌備新品發布會嗎?」

  喬之深點點頭,說道:「就在最近了,所以讓他們准備著,免得到時候忙不過來。」不過就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喬之深便也陪著她說了。

  大家畢竟都是珠寶公司,雖有合作但也沒好到那種程度,普裡西娜?杜托心裡也明白因此專挑些不太敏感,不會涉及商業機密的東西說。喬博毅見兩人相處得還算和諧,心裡倒是挺滿意的。

  過了半個多小時,普裡西娜識趣的提出離開,「之深你也該工作了,我就不再打擾了。喬爺爺,我送你回家吧!」

  喬博毅自然是說好,喬之深也沒有異議,他便親自送了兩人下去。電梯裡,喬博毅突然開口說道:「阿深啊,新品發布會你還沒有女伴吧,不如就讓普裡西娜陪你吧?」

  這話聽著是商量,可實際上卻沒有喬之深發言的地方。喬之深看了一眼低著頭的普裡西娜?杜托,再看一眼一臉不容置喙的喬博毅,想了想,點頭應了下來。

  喬博毅見他答應,臉上立馬有了笑意,笑呵呵地說道:「這就好了,你們倆站在一起正是登對呢!」

  喬之深聽著心裡卻不以為然,他知道喬博毅這是在逼他做個選擇。如果他到時候真的在BIANCO的新品發布會上攜普裡西娜?杜托出場,那麼對別的人來說便是他對之前普裡西娜?杜托發言的回應。

  喬博毅和普裡西娜?杜托滿意離去,徒留喬之深狠狠的皺著眉頭。

  早知如此他昨晚就回家了,若是昨晚把過繼孩子的話同喬博毅說說,沒准兒就沒今天的事情了,至少也不會來得這麼快。

  走出了BIANCO的大廈,喬博毅卻是婉拒了普裡西娜?杜托想要送他回去的好意,自己一個人回去了。車上,喬豫坐在喬博毅的身邊,看著自家老爺一臉愉悅,心裡嘆了口氣,看來老爺對昨晚二少爺沒回家的事情還是很有些怨氣的。

  當天晚上,安彥卿接到喬之深的電話直到他第二天會去大陸出差,心裡一驚,趕緊問道:「怎麼這麼突然,發生什麼事了嗎?」

  喬之深「嗯」了一聲,說道:「是北京的分公司出了點事情,我必須立刻過去處理,大概要好幾天時間。這些天你也別到公司上班了,專心你的雕刻你的翡翠吧,我會天天給你電話的。」

  安彥卿應下了又囑咐了他幾句這才掛了電話。另一邊喬之深放下電話卻是有些擔心,這次分公司的事情並不需要他親自去處理的,可是喬博毅卻要求他親自去,真是奇怪。

  其實喬博毅還真沒想什麼,就是想乘機分開他和安彥卿而已,倒沒想做什麼,就是看他們這樣子不舒服。說一句明白的,那就是喬老太爺吃飽了撐著沒事干了。

  第二天喬之深便飛走了,沒他在身邊,安彥卿突然覺得清冷的起來,有些寂寞了。不過還好蘇南還在,而且他也專心雕刻著翡翠,這時間過得倒也快。

  日出又日落,幾天沒多久便過去了。

  等到安彥卿的觀音像已經有了大致形狀和模樣時,喬之深便回來了。因為有喬家的人去接機,安彥卿便沒去,這些天他很聽話的沒去公司,就天天宅在家裡,倒也無事。

  若說有什麼,便只有兩件,一是蘇南和藍靖宇走了,回美國去了。二便是喬博毅和安彥卿見了一面。

  兩人見面挺和諧的,喬家管家喬豫打電話給安彥卿,明明白白的說喬老太爺想見見他。安彥卿也沒有推脫的理由,自然就去見了。

  這一過程他的心裡倒是十分忐忑,不過後來兩人見面也沒有什麼冷面冷眼,污言穢語的,倒像是爺倆喝了喝茶,聊了聊天。

  安彥卿倒是沒想到,他一直以為喬博毅對他應該是十分厭惡的。他猜得也沒錯,喬博毅對他的確是厭惡的,根本沒有一絲好感,跟他一起喝茶聊天,臉上的笑都是僵硬的。

  只不過喬博毅心裡也是猶豫,他想趕走安彥卿,讓喬之深娶普利夏娜?杜托,可又怕再出一次當年的事情。可要他接受安彥卿,那是比讓他死還要難受的事。也許是人老了,心就軟了,他拖拖拉拉了這麼久也沒下個決定。

  可是喬家必須要有繼承人,這一點他絕對不會讓步。

  但喬之深後來跟他談的那件過繼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正是有這個原因在,他才會緩了緩,否則按他當初的決定,早就找個借口弄走了安彥卿逼喬之深娶妻了。

  喬之深回來看到了完整無缺的安彥卿,這才放下了心,知道自己走前和爺爺長談應該起到了一些作用。

  第六十八章

  時間緩緩流逝,大約是因為年老心軟,喬老太爺並沒有逼得太過,對於安彥卿的存在也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喬之深松了口氣,一邊忙著工作,一邊往意大利去了電話。也沒有轉彎抹角,他直接就把自己的想法提了出來。

  他向來都知道父親喬遠和母親伊莎貝拉?萊格利斯對他十分歉疚,因著幼時被送走的事情。再加上他說的這件事本來就幫著他大哥解決了一個難題,定然不會被拒絕。

  果然,在跟意大利那邊通過電話後,全家人一致通過了這件事。只等著喬博毅松口,他們就把孩子送過來。解決了一件心事,喬之深也放松了些,只是杜托家族的那位小姐還是個麻煩,不過這也好辦,那個女人本就是喬之念不小心招來的,自然由她去解決。

  喬之念平白被抓了壯丁,卻敢怒不敢言,只得乖乖去辦。不過心裡卻恨死了普裡西娜?杜托,若不是這個女人突然冒出來,算計到自家哥哥身上,她哪會這麼多事!

  安彥卿對這一切好無所覺,他只每天去上半天班,和詹姆斯等人商議一下發布會舉行後這些翡翠玉器的展覽事宜,再有就是全心全意雕刻自己的那三件玉器。

  蘇南走了,這房子裡便只剩下了他一人,還好他之前也習慣了的,倒沒覺得有什麼。喬之深也天天來的,有時候甚至就睡在這邊了,也不見喬家有什麼人找來。

  一次兩次,次數多了起來,喬之深的一些私人用品便也漸漸多了起來。突然有一天,安彥卿發現大半個客房幾乎都放著喬之深的私人物品,幾乎成了他的房間,他這才驚覺已經過了很久了。

  隨著蘇南的離去,他在這裡最多也就接觸一下喬之深和他身邊的人,幾乎好多天沒出去過了。再加上每天都做著同樣的事情,他也沒怎麼注意時間,竟是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這日,他終於將自己的三件翡翠雕刻完成,狠狠松了口氣。這三件翡翠無一件不是上等玉器,極得喬之深看重,發布會後的玉器展覽,有大半的場子需要它們撐起來。

  等他忙完了,對著自己雕刻室裡的各種翡翠一個個翻看研究,突然看到一塊粉紫色的紫羅蘭種翡翠,他這才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忘了什麼。

  在喬之深去大陸出差前,他記得他想跟喬之深說去翡翠加工廠看看那塊被認定為「廢料」的巨無霸毛料的。可是後來喬之深突然被派出去了,他也就忘記了這件事,這時候讓他看到這塊紫羅蘭種翡翠,倒是憶了起來。

  其實以他如今特別助理的身份,直接過去看也不是不可以。但因為這塊毛料涉及了一些事情,喬之深當初特意吩咐了靳師傅等人,除非有他的同意,否則一律不准任何人靠近這塊毛料。

  因此喬之深在辦公室接到安彥卿的電話,要求去看一下那塊早已被他忘在腦後的毛料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不過反正也是塊廢料,他問了一兩句便同意了。

  在通知了靳師傅之後,喬之深放下電話,心裡卻忽然有了一絲小小的希望。他還記得很清楚,當初他第一次見到安彥卿時安彥卿便執意買下了一塊並不好的毛料,而就是那塊毛料,出人意料的切出了一塊老坑玻璃種翡翠。

  安彥卿為什麼突然想再去看看那塊已經被認定為「廢料」的毛料?難道是發現了什麼嗎?這麼想著,喬之深的心就火熱了起來,幾乎坐不住了。

  但看到自己辦公桌上許多的文件合同,他只好抑制住了跟過去看看的念頭,趕緊靜了下來,加快了辦公的速度。

  這邊,得到了喬之深同意,安彥卿開著車子朝翡翠加工廠去了。門衛還認得他,也沒查證件便直接放了行,安彥卿下了車直接就去了靳師傅的辦公室。果然,靳師傅早早便坐在這裡等著他了。

  靳師傅挺喜歡安彥卿的,見他來了,笑呵呵的說道:「之前聽喬總裁說你要過來,我就坐在這兒等著了,你來的倒是挺快的。」

  安彥卿笑了笑,掃了一眼他的辦公室便看到了他辦公桌上的一串鑰匙,回道:「我總不能讓您老久等吧,我們這會兒就過去?」

  靳師傅點點頭,拿了鑰匙走到前面領路,說道:「你這孩子這會兒倒是急了,怎麼突然想起要看那塊毛料了?不是已經認定是廢料了嗎,難道是你又有了什麼發現?」

  靳師傅對他今天這麼突然的過來挺好奇的,不由自主的問道。當初他們可是請了賭石界有名的金老和嚴家的嚴喬松來看了的,都說了不行,這會兒安彥卿想要再看看,豈不是有了不同的意見?

  靳師傅有些不相信,安彥卿在賭石的確是有些天分的,之前那批緬甸的料子買回來的也十分不錯。但他還是太年輕了,怎麼看也比不過金老他們。

  安彥卿搖搖頭,說道:「沒什麼,只是想再過來看一下,畢竟這麼大塊的毛料很難看到,雖然說是廢料,但看看也好。」

  靳師傅對這個回答並不怎麼滿意,但他也識趣,不再多問,兩人一前一後,不一會兒便走到了當初的那個倉庫。這一路過來都是放翡翠毛料的倉庫,過道裡全是監視器,甚至還有兩個保安值勤。

  他們看到靳師傅帶著安彥卿過來,點了點頭招呼了一下,都是認識的,見靳師傅手裡拿著鑰匙便不再阻攔,放了他們過去。

  推開倉庫的門,這裡許久沒人來了,空氣有些悶。諾大的倉庫裡零散的放著幾張椅子,另一個木桌上則放著一些小型的玉石切割機,另一邊便是那塊巨無霸了,如今看雖還是大,但已沒有當初那麼誇張了。

  巨無霸四周則散亂的放著些被切下來了的小石塊和石片,當然這些確確實實的是廢料了。靳師傅把所有燈都打開了,隨意收拾了幾下,讓安彥卿走了過去。

  安彥卿繞著毛料走了兩三圈看了看,看上去挺好的,不過因為以前的切割,毛料表殼上的松花,蟒帶和霧倒是被破壞了,幾乎看不出來了。

  靳師傅看安彥卿一直繞著毛料走,也不見動手,想了想,說道:「小安啊,我還有些事情,你自己一個人在這裡看行不?我把鑰匙放這裡了,你看完了直接鎖上就好,到時候再把鑰匙還給我就行。」

  安彥卿本就打的這個主意,自然是好的,心裡也佩服靳師傅,他不過裝模作樣了一會兒,靳師傅就領悟了他的意思識趣的走人,這份眼色他可是沒有的。

  等到靳師傅去得遠了,安彥卿又走過去看了看倉庫的門是否關得嚴實,看那門紋絲不動的,他這才放了心,走到巨無霸身邊仔細看了起來。

  他也不用放大鏡和強光手電,直接用上了精神力慢慢朝著毛料內部滲透進去。這段時間,許是因為得到了那些老坑玻璃種翡翠內的靈氣滋潤,他的精神力越發強大了起來,用來滲透毛料比以前容易了許多。

  如同以前「看」到的一樣,毛料內部的翡翠皆是一些毫無光澤,干巴巴的「糟粕」,有些部分甚至還有絲絲裂紋,仿佛蜘蛛網般延伸出去,看得讓人心驚。

  但安彥卿並沒有在意,他的精神力仿佛被什麼東西牽引著般,絲毫不顧及其他的部分的玉帶,只朝著一個地方鑽去,其勢之強,幾乎脫離了他的控制。

  安彥卿心中一緊,死死勒住了突然興奮起來的精神力,腦袋仿佛被鐵錘狠狠擊了一下般,疼得要命,額頭更是汗津津的,臉色十分蒼白。

  放棄了繼續探測下去的打算,安彥卿從旁邊移了張椅子過來坐在上面閉目養神。胸口卻是激烈的起伏,口中狠狠的喘著氣,仿佛脫力了般。

  過了許久,他的呼吸才漸漸平復了下來,緩緩睜開了眼睛,神色復雜的看著自己眼前的巨石。他猜的果然沒錯,這塊巨無霸的確不俗,有些古怪。

  他的精神力本就來得怪異,可這巨無霸卻端的是邪門,讓人害怕。他想起自己剛才那一瞬間若不是明智的切斷了精神力的聯系,把後面的精神力收了回來,只怕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安彥卿心中仍是心悸不已,本想走開不管他,但想了想還是不願意放棄。這塊巨無霸裡究竟藏著什麼秘密,他真的很好奇,想要弄清楚,就這麼走掉的話,他可不會甘心。

  沉吟了一會兒,安彥卿看了看手表,已經快到BIANCO的下班時間了。想了想,他給喬之深打了個電話。

  「喂……彥卿,怎麼了?」喬之深的語氣十分柔和,一下子就撫平了安彥卿心中驚悸,讓他安心了起來。

  「嗯……我發現了一點問題,下班後你能過來一趟嗎?我覺得這塊巨無霸果真有些古怪。」猶豫了一會兒,安彥卿還是告訴了喬之深。

  這麼一來,就意味著他的精神力異能便要在喬之深眼前露出來了,他雖有些不放心,但想著他們倆人若是真的一輩子在一起了,總不能一直瞞著喬之深,露出來便露出來吧。經過前一陣子的事情,他已經確信喬之深會一直愛著他了,所以只憂慮了一會兒便放在了腦後。

  他卻是沒想到這精神力這般奇異的能力,若是喬之深真的知道了,會怎麼想,怎麼看他。若是蘇南在這裡,定是會阻止他,不告訴任何人。

  可惜蘇南不在,而安彥卿心裡放著一件事,便想不起其他的事來。只想著相信喬之深,卻忘記了喬之深究竟能不能接受他這般古怪的能力。

  喬之深看了看手表,離下班還有半個小時,不過他的工作還有很多沒處理完,恐怕需要加一會兒班,於是說道:「我待會兒恐怕還要加班,要不然你先到公司來,等我辦完事後一起去吃飯,然後再去翡翠加工廠,讓靳師傅把鑰匙給你就好了,反正工廠一直都是有人值班守衛的。」

  安彥卿想了想,也點頭同意了,主要是他現在的確累了,剛才那麼做耗費了許多精力,正好可以休息一會兒。

  靳師傅剛在辦公室呆了不到半個小時就接到了安彥卿的電話,說是有點急事要離開,晚上再和喬總裁一起來看看,鑰匙就先不還給他了。

  靳師傅掛了電話心裡還有些疑惑,莫非這塊巨無霸真有些不同?不過,這也是與他無關的事情了,明擺著上面的人不會告訴他。

  安彥卿直接去了BIANCO的大廈,不過卻沒去自己的辦公室而是去了喬之深的辦公室。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趕緊睡一會兒,他的辦公室雖然大,但只有辦公的地方,不像喬之深,辦公室裡還有會客室,休息室和茶水間。

  喬之深見他一臉疲態走了進來,還有些奇怪,不過安彥卿只簡單說了幾句便直接往休息室去了。喬之深見他這麼累,也放下了工作跟了進去。

  「你這是怎麼了?做了什麼這麼累?」喬之深見他上下的眼皮子都快黏在一起了,趕緊扶著他睡到了床上去。

  安彥卿只搖了搖頭,一沾著枕頭便睡著了,根本沒有力氣回話。他原本以為自己休息得差不多了,誰知快到了時突然腦子一陣眩暈,眼前一陣恍惚,仿佛好幾天沒睡似的,困得要命。

  甚至還差點撞到了人,幸虧他強撐著把車開了過來,一停好車立馬就只上頂樓,就想著來這兒睡覺。

  喬之深見他這樣心裡擔心,卻也不敢打擾,便讓他就這麼睡了。自己守了一會兒見沒事便放下了心,回去繼續工作去了。

  第六十九章

  安彥卿這一覺睡得極沉,待喬之深處理完了事情也未醒,喬之深只好找了本書坐在床邊守著。大廈裡的燈光幾乎都滅了,只有幾層還亮著,大約是些加班的職員。

  喬之深一邊看書,一邊時不時的看一看安彥卿,心裡十分平靜。

  大約十點,安彥卿終於醒了,他睜開眼見喬之深拿著書坐在一旁看著,怔愣了一會兒,有些迷糊的問道:「什麼時候?」

  喬之深低頭看了看手表,回道:「快十點了,你睡得沉我便沒叫醒你。」安彥卿坐起了身來,揉了揉眼睛,有些驚訝,他沒想到自己一睡竟睡了這麼久。

  喬之深放下書走了過來,說道:「你傍晚睡了這麼久只怕晚上就睡不著了,肚子也餓了吧,我們先出去吃些飯,然後我再陪你去加工廠?」

  安彥卿走到窗口,狠狠吹了一會兒夜裡的涼風這才清醒了些,聞言道:「今晚就不去了,你忙了一天還是早些休息吧,不過吃飯是要的,你肯定也沒吃。」

  喬之深笑了笑默認了,兩人稍微整理了一下便一起離開了。安彥卿自己開了車,兩人吃了飯他便自己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安彥卿便來到了郊區的加工廠,靳師傅早就焦急地在辦公室等著了。

  他見安彥卿推門進來,便有些埋怨的說道:「不是說了昨晚便把鑰匙還回來嗎?怎麼沒見著,一大早工人就要領些原石加工,我卻拿不出來。」

  安彥卿尷尬的笑了笑,這事兒是他不對,當下便滿是歉意的說道:「靳師傅,對不起,這事兒是我的錯!」說著他便將那一串鑰匙遞給了靳師傅。

  靳師傅也沒時間跟他說,本來就有些晚了,便立刻去了倉庫那邊。

  安彥卿自然是跟著後面去了,等靳師傅把今天要用的各色玉石的原石取出來再分派下去後,已經過了接近兩個小時了。

  靳師傅這時才看到在一旁幫忙的安彥卿,僵著個臉把鑰匙遞給他,沒好氣的說道:「看你下次再這麼耽誤事,就是有總裁的吩咐,我也不敢把鑰匙給你了。」

  安彥卿知道他是好意告誡,自是唯唯應了下來,笑著說道:「自然沒下次了,我會注意的。」靳師傅點點頭便轉身走了。

  安彥卿又去了裡面的那間倉庫,不過這次他卻沒有之前那般莽撞了,只是肆意看看摸摸,卻不再妄動精神力。喬之深肯定是要上班的,因此只有中午有時間過來看看,他們約好了那時候。

  摸摸看看了大半的小時,安彥卿心裡蠢蠢欲動,終究是忍耐不住,又用起了精神力來。不過他這次卻不像昨天那般大意,而是小心翼翼的一點一點往裡滲透。

  而且只用了一小股精神力,這樣他的控制也強些。精神力朝內游移,慢慢靠近中心,安彥卿「看」到的情況仍和以前一樣。

  漸漸的,他也感覺到了那股奇怪的吸引力,極力的控制住了精神力的方向,慢慢靠近。

  隨著精神力的深入,一種熟悉的感覺湧入腦袋,安彥卿一愣神,精神力便如脫韁的野馬般跳脫了起來。安彥卿臉色一白,趕緊控制住了,卻又傷了神。

  不過他心中卻是驚訝,受傷的精神力有些不濟,但卻在那熟悉的感覺滋潤下慢慢轉好,漸漸的竟比之前還要好上幾分。

  安彥卿已經明白了,沒想到這塊巨無霸裡竟然也有老坑玻璃種翡翠。

  那股熟悉的感覺可不就是靈氣,而且看上去比他其他的老坑玻璃種翡翠都要好些,這麼一會兒便把他受傷的精神力治好了。

  安彥卿臉上也有了些喜色,至少這說明他的猜測是對的,這塊巨無霸果真不凡,有些秘密。

  停留了一會兒,精神力再次在他的控制下前進,那股熟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靈氣似乎越來越濃,不過一刻鐘,精神力已經越發粗壯了起來。

  安彥卿心裡一驚,卻又不想停下來,只好硬著頭皮往前走。

  只見腦海中,精神力所至的地方,目之所及皆是大片大片的老坑玻璃種翡翠,而且越是靠裡,種水越好,一層層濃厚的紅紫色煙霧更是飄飄渺渺,讓人看得不清不楚。

  安彥卿控制著精神力不再吸收翡翠中的靈氣,花了一個多小時將有靈氣的翡翠探測了一下。

  這塊翡翠卻是呈球形,直徑只怕有二十公分左右,雖比他那塊臉盆大小的老坑玻璃種小,但種水顏色絕對是極品。

  安彥卿吐出一口氣,松開壓住毛料的手,往後退了一步,癱坐到椅子上。他的心還在狂跳,耳朵更是惹得不行,額頭上的汗水直往下流,眼角也有些發紅。

  沒等他歇上一會兒,便聽到倉庫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他回頭一看卻是靳師傅。靳師傅看他這般狼狽的模樣倒是吃了一驚,說道:「你怎麼了?」

  安彥卿視線下移,看到靳師傅手上提著兩個飯盒,心這才微微放下了,淡淡的說道:「沒什麼,只是累著了。難道已經中午了嗎?」

  靳師傅走到他旁邊坐下,點點頭,又拿出飯盒,溫和的笑了笑說道:「我看中午了你也沒出來,便給你送點吃的。」

  安彥卿聞言感激的說道:「多謝您老了,我可真是累壞了,正想吃點東西呢。」靳師傅但笑不語,只看著安彥卿極為斯文的吃了起來。

  靳師傅知道安彥卿一般吃飯都不會說話的,也覺得沒趣,呆了一會兒便走了。他剛走,安彥卿就接到了喬之深的電話,問他要不要給他帶午飯過去。

  大概半個小時後喬之深就到了,他是一個人來的,並沒帶著詹姆斯。

  安彥卿也知道這件事須得隱秘的辦,也沒多問。這場子裡除了門衛,靳師傅和倉庫外的保安人員,只怕也沒其他人知道他來過。

  「你在這裡看了這麼久,是看出什麼了?」喬之深笑著問道,也走過去看了看那塊巨無霸,眼中帶著一分驚奇。

  安彥卿點點頭,眼珠子一轉,沒回答他,只問道:「你信不信我?」

  喬之深聞言轉回了頭看他,見他神色認真,也收斂了態度,端正的點了點頭。安彥卿見他這樣便松了口氣,但神色間仍是有些不確定。

  喬之深沒來時他想到了一個好法子,再過幾天就是BIANCO的發布會了,那之後晚上肯定是有宴會的,請的還都是同行的公司和珠寶界有名氣的人。

  那時公司的一些名貴珠寶都會拿出來展示,提高名氣。安彥卿便希望喬之深能在那個宴會上當場解石。他不確定這塊巨無霸裡究竟是什麼,但絕對是難得一見的珍寶。

  因此他又有些擔心萬一這寶貝真的解出來惹人眼紅,給喬家招了麻煩該怎麼辦?

  喬之深見他一臉猶豫不決,問道:「怎麼了,是想跟我說什麼嗎?這麼猶豫,難道我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安彥卿抿了抿唇,半響,神色堅定的說道:「我是想讓你在發布會那晚的宴會上當場解石。」他手指的便是喬之深手下摸著的巨無霸。

  喬之深見了,神色之間是掩不住的訝異,驚訝的說道:「你說這塊石頭?難道你真的看出了什麼不成?」

  安彥卿可沒那個確切的證據來證明,總不能告訴喬之深是他的精神力探測到的吧,只好抿著嘴不說話。

  喬之深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手下卻不停的摸著那塊石頭。安彥卿一直注意著他的神色變化,見他一會兒皺眉,一會兒釋然,等了許久都有些不耐煩了。

  他也是想為他解決些事情罷了,這塊毛料解垮了的風聲傳得到處都是,董事會對喬之深也頗有些怨言。雖然這點錢對於喬家來說並沒有傷筋動骨,但還是有些麻煩的,對喬之深在公司裡的地位也有影響。

  若是他能在那天的宴會上當場解石,賭漲,那麼這些風聲自然不攻而破,而董事會必然也不能再揪著這件事對付他。

  喬之深考慮了許久,最終還是對安彥卿的信任佔了上風,微微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塊毛料是連金景智和嚴喬松都判了死刑的,安彥卿不過是個新進,眼力未必及得上。

  但他心裡卻有種奇怪的感覺,總覺得安彥卿肯定是對的,應該相信他。罷了,就當賭一場好了。

  安彥卿見喬之深點了頭,心裡自然是高興,不止高興於解決了一件大問題,更高興於喬之深這樣信任他。

  喬之深心裡雖沒什麼底,但看安彥卿笑得這麼開心,心裡也是高興,「難道你就不打算透露點什麼讓我稍微安心一點?」

  安彥卿笑了笑,湊了過去眉飛色舞的說道:「就是不告訴你,等到了那天晚上你聽我的就好,到時候一定給你個驚喜。」說著他十分興奮的摸了摸那塊毛料,雀躍的說道:「這塊毛料裡一定會出難得一見的極品翡翠。」

  喬之深見他說的這麼肯定,也就不再多問,又和他聊了幾句便回去了。安彥卿也跟著他一起走了,不過他卻是回了家。

  之後幾天安彥卿便天天來翡翠加工廠報道,整日就待在放置著巨無霸的那件倉庫,拿著紙筆在比劃著什麼,卻是在給這塊毛料畫切線。

  靳師傅已經得了喬之深的吩咐,宴會開始之前一定要將這塊毛料送到喬家去。他整天瞧著安彥卿在那兒畫切線,自己在一旁嘀咕著,也有些猜到了他們的想法。

  靳師傅心裡倒是嚇了一跳,有些捉摸不定,本想勸勸。但喬之深向來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而安彥卿那麼興奮,想來說了也是聽不進去的,只好作罷。

  時間過得極快,一晃眼便到了發布會的那天。

  安彥卿作為特別助理也是要出席的,不過發布會是酒會的形式,也就是請同行的一些生意上來往的人和記者,玉石協會或愛好者等人參加而已。

  而晚上的宴會則邀請更加親近的合伙人和朋友以及同行公司,珠寶界的名人參加,而且那時才會展出大部分的玉器,讓他們幫著免費宣傳一下。

  發布會十分的順利,很多公司都有派人來,香港玉石協會也派了人來,還有不少的記者。喬之深根本沒有露面,只有安彥卿和詹姆斯,以及下面負責的項目經理和發言人在撐場子。大家都知道,真正的重頭戲其實在晚上的宴會。

  這次安彥卿卻是孤身一人參加,他在香港只認識兩個女人,一個是已經離開的喬之念,一個則是被軟禁的柳清然,自然沒有女伴。

  公司裡倒有不少女同事願意做他的女伴,但他考慮著晚上還要協助喬之深切石,自然是婉拒了。

  這次的宴會在喬家本家舉行,這有些出人意料,一般而言一些大家族即使要辦宴會也是在外面其他的宅院或酒店,很少在本家的。

  畢竟本家算是一個家族最重要的地方,肯定有不少不能見人的地方。除非是有什麼重要的大事,確定了家族的繼承人或者是宣布婚約等等,才會在本家舉行。

  因此這次被邀請的各位客人一看到請柬上的地址,便不由自主的想到外面傳來傳去的喬家大少爺和歐洲杜托家族大小姐的緋聞。

  安彥卿初時知道是在本家舉行時心裡也是一驚,雖然喬之深安慰他說根本沒那個意思,但他還是有些懨懨的,對於今晚將要解開的那塊巨無霸也沒了太大的興趣。

  喬之深見他這樣,心裡只得暗嘆一聲,他爺爺堅持在本家舉行宴會,用意不明,他心裡也是擔憂不已。萬一老爺子臨場翻臉……

  第七十章

  天氣逐漸轉涼,樹枝梢頭已有了枯黃的樹葉,隨著微風搖搖晃晃,仿佛隨時會落下來。

  今夜的喬家不復往日的寧靜祥和,來來往往的客人偎紅倚翠,嬉笑怒罵,為這座安靜的宅院帶來了不少生氣。

  仿佛投入水中的一枚石子,蕩起圈圈漣漪。

  喬博毅站在二樓轉角處看著微笑著在門口迎客的喬之深,他本是想讓喬之深去接杜托家的小姐的。誰知喬之深卻以主人應在家迎客為由拒絕了,只派了喬禾開車去接。

  此時也不算早了,天色早已暗沉了下來,喬博毅也看到了不少熟人,准備下去找個招呼。走廊遠處有腳步聲傳來,他回頭一看,是喬豫。

  「怎麼了?」喬博毅見喬豫神色有些奇怪,問道。喬豫走到他身後站立,緩緩說道:「翡翠加工廠的靳師傅過來了,而且還搬來了一塊極大的翡翠毛料,就放在後面的大廳裡。」

  喬博毅愣了一下,「翡翠毛料?」這般說著他便皺了眉頭,甩了甩手道:「下去問問阿深,是不是他安排的?」

  喬豫聞言悄悄退了下去,喬博毅等了一會兒整了整衣服便順著蜿蜒的扶梯走了下去。下面早有人眼尖的看到了他,不少熟人走過來跟他寒暄了起來。

  喬豫悄聲來到喬之深身邊,張口問道:「少爺,翡翠加工廠的靳師傅來了,還帶了塊毛料,可是你吩咐的?」

  喬之深微微點了點頭,「他現在在哪兒?」

  「就在後面的大廳裡,我聽他說你准備在宴會上當場解石?老太爺讓我來問問,你是怎麼安排的。」喬豫慢吞吞的說道,瞟了一眼在人群中的喬博毅。

  喬之深順眼看過去,淡淡的說道:「讓靳師傅把毛料和玉石切割機放在後面大廳中央吧,等會兒宴會開始後我會請客人們都過去,也請您過去照看一二。」

  喬豫笑了笑,點頭應下了。喬之深又道:「爺爺那裡我會去說,您現在先過去幫忙布置一下吧。那塊毛料極大,只怕要好幾個人才能搬動。」

  喬豫點點頭,什麼話也沒說便退下了。

  喬之深見他走了,這才朝著喬博毅走去,將自己的安排說了。喬博毅一聽就皺了眉,說道:「你怎麼這麼胡鬧,那是塊什麼毛料?萬一切跨了,你要怎麼辦?今天的客人可都是……」

  「爺爺,我有分寸,您別擔心!」不等喬博毅說完話,喬之深便打斷了他,「我還有事,先過去了。」他看到了安彥卿進來了,趕緊找了個借口脫身。

  喬博毅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氣的狠狠喘了一下。再一看到安彥卿進門,哪裡還不明白,心裡更是不高興。

  金景智在一旁看他一個站著,走了過來,「喬老哥怎麼一個人站在這兒?我們可是好久不見了啊,上次我辦的酒會你也沒來……」

  安彥卿一進來便覺得這大廳的擺設看著十分熟悉,二樓扶梯的另一側,靠近牆壁前設了好幾個玻璃展櫃,裡面放置著各種翡翠玉器。

  展櫃前圍著不少人,舉著酒杯,一邊評賞玉器,一邊高談闊論。安彥卿知道自己的三件玉器都在這裡,便朝前走去,邊走邊四下看了看,剛好與走過來的喬之深四目相對。

  他看到喬之深一個人走過來,還有些驚訝,神色不怎麼自然的問道:「你怎麼沒和杜托……小姐一起?」

  喬之深彎了彎嘴角,也不回答,直接拉了他的手朝後面的大廳走去。安彥卿摸不清楚他的意思,昏頭昏腦的跟他走了過去。

  後面的大廳與前廳隔了一道紅木的雕著薔薇花的大門,喬之深推開其中一扇,兩人閃了進去又趕緊把門關上。轉過身來一看,喬豫正和靳師傅一起只會這幾個傭人把玉石切割機搬到毛料旁邊。

  而那塊巨無霸毛料則被一張極大的紅布蓋著,根本看不清裡面究竟是什麼。毛料另一側還放置著好些強光手電和一個裝滿了清水的藍色盆子。

  喬之深見喬豫和靳師傅把這裡安排得井然有序,心裡很是滿意。安彥卿也看了一下,但他更在意的是喬之深一直抓著他的手,靳師傅和幾個傭人已經看了好幾眼了。

  喬之深並不像平時一樣知道分寸,趕緊放開,反而握得更緊了,絲毫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喬豫看了他們一眼,抿著唇給喬之深使了個眼色,讓他別太過分了。

  喬之深見狀,這才放開。他很想告訴所有人他愛的人是安彥卿,可是他知道他不能這麼做。感情是一回事,可責任卻又是另一回事。

  他和安彥卿若是悄悄的,或許他爺爺還有接受的可能,喬豫還會支持他。可若是鬧得人人皆知,影響了喬家的名聲,那他和安彥卿就真的不可能了。

  喬豫見他們待在這裡沒有出去的意思,走過來朝他們說道:「少爺和安先生還是先出去招待賓客吧,這裡有我和靳師傅就好了,喬禾也該回來了。」

  喬禾出去很久了,這個時候,也該接了那位杜托小姐回來了。

  他知道他家老太爺的意思,雖然可以勉強的接受自個兒孫子是同性戀的事實,但心裡仍是抱著一絲希望,希望孫子能夠回頭。

  喬之深心裡明白喬豫的沒說完的話,心裡很不情願的拉著安彥卿又走了出去。

  喬博毅正和金景智說著話,一回頭便見這兩人一起從後面的大廳出來,臉上的笑意頓時收斂了,面無表情的朝喬之深招了招手。

  安彥卿看了看喬之深,喬之深朝他安慰的笑了笑,拉著他一起走了過去。金景智也看到了他們倆,他倒是沒多想,笑呵呵的朝兩人招呼了一聲。

  安彥卿有些拘束,只一個勁兒的和金景智說話,卻支著耳朵聽喬之深和喬博毅在談些什麼。偏偏金景智又非要拉著他去看翡翠,他只好偷偷給喬之深使了個眼色。

  喬之深眼見著安彥卿和金景智走了,這才轉頭看向喬博毅。喬博毅沒好氣的指使道:「普裡西娜也該到了,你去大門處接一下她。」

  喬之深聞言正想要說什麼,突然手機響了起來。喬之深看了喬博毅一眼,喬博毅只好讓他先接電話了。

  喬之深走到角落處接了電話,半響,掛了電話走回去,臉色卻好了許多。喬博毅見他回來,說道:「還不快去!」

  「剛才的電話時喬禾打來的,」喬之深笑著說道,「他說杜托小姐突然有事,今晚恐怕不能赴會了。」

  喬博毅愣了愣,眼睛一眯,反射性的問道:「你做了什麼?」

  喬之深搖搖頭,誠懇的說道:「我什麼都沒做,想來是TH珠寶公司有什麼事情吧。」喬博毅狐疑的看了看他,見他神色不似作偽,這才沒再說什麼。

  喬之深的確沒做什麼,動手的是喬之念。剛才喬禾可是說了,普裡西娜?杜托已經訂了回歐洲的機票,短時間內恐怕不會再來香港了。

  客人越來越多,喬博毅領著喬之深四處打轉,一會兒見這個長輩,一會兒又見另一個合作老板,忙得像個陀螺。

  這邊金景智卻拉著安彥卿在看展覽的玉器,正好看到了安彥卿雕刻的那座觀音像。這座觀音像的展櫃前圍著許多人,都三三兩兩的圍在一起討論著,不少人臉上布滿了興奮之色。

  金景智拿著放大鏡仔細看了看這座觀音像,也是一臉興奮,聲音更是高昂了不少,「居然是用整塊老坑玻璃種雕刻的,我已經好些年沒見過這麼大塊的了。」

  「這雕工也不錯,線條流暢,紋理清晰,用的俏色的玉雕手法,看著顏色處理得多好,該亮的亮,該壓的壓,特別是這對眼睛,簡直像是活了般。」金景智邊看邊說,安彥卿在一旁聽了臉色微紅。

  金景智的聲音極大,不少人都聽到了,還有人附和的。安彥卿心裡又是高興,又是羞澀,以前的他雕工可沒這麼好,能做到如此程度卻是托了那精神力的福。

  不過他們也沒說多久,耳邊便傳來了麥克風的聲音。喬老太爺真站在前後兩廳中間的那道大門前,安彥卿聽了個大半,都是些場面話。

  他和金景智站得還算前面,喬之深不知什麼時候擠了過來。安彥卿看了他一眼,問道:「怎麼沒陪在喬老太爺身邊?」

  喬之深還以為他會先問普裡西娜?杜托,誰知竟問這個,答道:「爺爺說完便會請客人到後廳去,你可是說過要幫我切石的,我現在可不就是來找幫手的。」

  他話音剛落,安彥卿便聽到喬博毅通過麥克風傳過來的話,「……請大家到後廳觀看!」

  喬之深拉著他跟著客人一起朝後廳中央處走去,客人大多嘈嘈雜雜的,在宴會上解石這可是個稀罕事。

  以前有些翡翠大佬喜歡這麼做,可如今很少了。畢竟沒人能確保一定切漲,萬一切跨了,這丟面子是小事,萬一弄得自家公司股票下跌,那可是想哭都沒地方哭的。

  客人們到了後廳,看到紅布下翡翠毛料的輪廓,心裡都是一陣驚訝,居然這麼大。而早已見過這塊毛料的金景智,嚴喬松和喬博毅則是臉色難看。

  喬博毅他們自然知道這下面這塊巨無霸是個什麼東西,根本就是塊廢料,還切什麼切。

  喬博毅的臉色只是一瞬間便恢復了,卻一直拿眼神刺喬之深,很想走過去問問他究竟在搞什麼。

  金景智挨到喬博毅的身旁,悄悄問道:「你們這是做什麼?難不成這塊毛料還真有翡翠?」喬博毅心裡也著急,面上卻絲毫不顯,高深莫測的笑了笑,並不說話。

  金景智見狀也不再多問,那邊,喬之深和安彥卿已經把紅布揭了下來。

  不少消息靈通的人,已經猜到這塊翡翠毛料一定就是BIANCO在緬甸花了一億人民幣拍下的那塊巨無霸了。

  翡翠表皮上已經畫好了切線,只管切便是。喬之深按下玉石切割機的開關便走到了喬博毅的身邊,他剛才見喬博毅眼神不對,自然猜到了原因,因此過來解釋。

  嚴喬松則湊到了安彥卿身邊,悄悄打探了起來。有些之前聽說過這塊毛料賭垮了人,半信半疑的看著玉石切割機上轉動的砂輪,猜測喬家的意思。

  一時之間整個大廳裡倒像是個菜市場,一會兒是切割機尖銳的切割聲,一會兒是客人嘀嘀咕咕的嘈雜聲。

  這次的玉石切割機是最大號的,砂輪十分尖利,大約二十來分鐘,便把這塊巨無霸給橫著斷開了。安彥卿關了電源,並沒有走上前去查看,他知道,這一刀肯定會出色。

  喬之深有些緊張,下意識的看了看安彥卿,見他微笑,便使了幾個傭人上前把斷開的一半搬開了。隨著那半塊毛料的移開,切面出現在眾人面前。

  大廳裡忽然陷入了寂靜之中,大約停頓了幾秒,又恢復一片噪雜,甚至更吵鬧。不少人臉色都變了,金景智和嚴喬松尤甚,畢竟他們當初可是斷定了這塊毛料是廢料的。

  眾人面前,平整的切面上,一片圓形的玉帶躍然石上,玉帶呈紫色,濃豔純正,並不太亮,卻一種雍容高雅,貴氣逼人的美感。

  這一刀下來,誰還敢說這塊毛料垮了?

  更讓人驚訝的是,這玉帶旁並非石頭,而也是一片翡翠,不過這翡翠卻是失了水分,沒了光澤真真實實的廢料。

  看起來無端的讓人覺得邪異!

  喬之深並沒有立馬開始切第二刀,而是請各位客人拿了放大鏡和強光手電上前觀看。金景智年紀雖大,但腿腳利索,搶在了第一位。

  第七十一章

  喬博毅看著大廳中眼帶驚異的客人,皺著眉頭叫來了喬之深,「這塊毛料究竟是怎麼回事?當初不是已經切了說是廢料了嗎?」

  喬之深也是一知半解,又一心希望喬博毅喜歡安彥卿,當下便道:「這卻是彥卿的功勞,他之前說想再看看這塊毛料,覺得有些奇怪的地方,前幾天他都待在翡翠加工廠裡,誰知還真被他看出了什麼來。」

  喬博毅聞言訝異了「哦」了一聲,便看向隔著幾步安靜站在一旁的安彥卿,心裡卻是轉了幾轉。連金景智和嚴喬松都沒看出來的東西,這個年輕人卻……

  「這顏色,看著竟像是傳說中的皇家紫!」這邊爺孫倆說著話,不妨金景智忽然驚呼出聲。眾人聞言,轟然一聲,走擠了過去。

  紫羅蘭種在翡翠中並不是很好的種,而且一般分為粉紫,茄紫和藍紫。但傳聞中紫羅蘭種卻還有一色為皇家紫,但該色卻僅僅見於書面,未曾有過實物。

  安彥卿也是動容,但見著眾人都一層層圍得水洩不通,只好放棄了過去看看的想法。

  任著客人都看了一下,喬之深這才開始切第二刀,又是大半個小時,不過大家都處在興奮狀態,倒並不覺得無聊。

  這一刀卻是豎切,剛好沿著玉帶最邊緣一線切了下去。待切好後,大廳裡一時寂靜無聲,幾個傭人盯著眾人眼熱的目光上前將石塊移開。

  又是一條玉帶,幾乎與剛才那一面的玉帶一模一樣。

  有些經驗的人看到這兩天玉帶,心裡已經有了猜測。這次眾人倒不好意思上前再看,喬之深立刻再切了兩刀。

  此時的石塊只剩下很小的一塊了,呈正方體,四面皆有玉帶。毛料表皮的切線已經沒有了,喬之深看向安彥卿,安彥卿點點頭,拿了工具再次畫起了線來。

  此時已過了一個多小時了,喬博毅見客人們有些不耐,便讓廚房弄了些酒菜上來。幸好本就有准備,東西也上得快。眾人吃吃喝喝,又看看切石,倒也愉快。

  金景智走到喬博毅身邊,問道:「這塊毛料你打算怎麼辦?」

  喬博毅心裡也還沒拿定主意,挑挑眉正要說話,卻見喬豫一臉驚喜的神色從門外小跑著進來。

  喬豫走過來湊到喬博毅耳邊嘀咕了兩句,只聽得喬博毅高聲驚呼了一句「真的?」便急急忙忙拄著拐裝走了出去。

  金景智一愣,當下也顧不得,趕緊跟了上去。隔著遠的客人倒沒注意到,但喬之深卻是聽到了自家爺爺的聲音,看到喬博毅的身影飛速消失,又見喬豫一臉喜色,趕緊走了過去。

  喬豫轉過身來見是他,趕緊湊上前去小聲說道:「少爺,二小姐她回來了,還有老爺。」

  喬之深愣了愣,沒反應過來,喬豫又說了一遍他才知道自己沒聽錯,趕緊跟著喬博毅的身後走了出去。

  安彥卿畫完切線卻不見了喬之深,只看到喬豫站在一旁。喬豫見他東張西望,上前說道:「安先生,少爺和老太爺有事先出去了,這裡的事就請你主持一下吧!」

  安彥卿面上疑惑,但看了看滿廳的客人,便應承了下來,繼續切石。

  另一邊喬家別墅前廳門口,喬博毅和喬之深並肩而立,遠遠看著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開進了大門。喬博毅拄著拐杖的手微微顫抖著,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前方。

  喬遠離家接近三十年了,唯有當初將喬之深抱回來時回來過一次。算起來,他們父子也有二十七年未見了。

  喬之深每年倒是能見上喬遠一面,只是不親,但此時聽聞他回來了,心情也是復雜。只站在一旁扶了喬博毅的手,安靜的等著。

  等到車子開近了,立馬便有傭人上前開門。喬之念穿著一襲水紅色香奈兒低胸晚禮服當先笑嘻嘻的走了下來,喬博毅和喬之深都顧不上他,只看著那打開著的車門。

  一個穿著銀灰色西裝的男子下了車,頭往上抬起,只見他面目清俊,渾身透著一股子儒雅的氣息,膚色白皙,看起來端的是玉樹臨風。

  似乎只有三十歲左右,與喬之深倒不像父子,更似兄弟。

  喬博毅眼中似有淚水,雙手直顫,卻偏要板著一張臉,弄得神色扭曲。男子立在車旁,看著燈光下拄著拐杖的老人,一怔,復而一笑,走了過來。

  「爸,我回來了!」很簡潔的五個字,喬遠走過來扶了喬博毅的另一只手,又看了看喬之深,淡淡的說道:「阿深也在啊。」

  看這神色,仿佛他從未離開過一般。

  喬博毅還沒反應過來,呆呆的看了他一會兒,這才一下子掙脫了喬之深扶著自己的手,一巴掌朝喬遠拍了過去,怒道:「你還知道要回來!」

  喬遠乖乖的被打,也不生氣。當初他們倆父子鬧得天翻地覆,幾乎斷絕了父子關系。可這些年過去了,氣也消了,只是面子問題,因此都還是各過各的不曾來往。

  但此時他看到父親的老態卻有些後悔了,面子算個什麼東西,早知道就服軟了回來了。

  喬之念拉了喬之深往裡走去,小聲說道:「就讓他們單獨待會兒吧,聽說家裡正開著宴會,哥哥不是正缺女伴嗎?」

  喬之深也不在意,挽了她的手朝裡面走去,靠近了便聽到一陣驚呼聲,趕緊推門進去一看,卻是那塊毛料已經大致解開了。

  喬之念四處看了看,便看到站在一旁的安彥卿。

  她也許久沒見到安彥卿了,心裡很是高興,瞟了喬之深一眼說道:「沒想到你們還想出了個當場切石的把戲,這麼大塊毛料,可不是極好的?」

  喬之深也不理她,只看著場中的毛料。那毛料與剛才相比小了大半,翡翠的模樣已大致看的清楚了,竟是個球形。

  可他抬頭一看安彥卿,卻發現他臉色蒼白,額頭滿是汗水,似乎很不舒服。喬之念也注意到了,兄妹倆對視一眼,趕緊靠了過去。

  喬之深從背後扶住了他,擔憂地問道:「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安彥卿從喬之深離開單獨切石後便有些不舒服,腦中耳中一直有轟鳴聲,眼前也仿佛隔了一層什麼,看著眾人仿佛並不在一個世界,心中更是心悸不已。

  喬之深的話他根本聽不到,仿佛靈魂脫離了肉身,明明和眾人處在一處,卻偏偏不是一個世界。喬豫也看到了這邊,急急走了過去。

  喬之念看了看四周,朝喬之深說道:「哥哥,我和豫叔帶安上樓,你先在這裡主持著,等爺爺他們來了再上來吧!」

  喬之深心裡雖然著急,但也知道喬之念說得在理,宴會必須得有個主人主持才行,只好點點頭看她和喬豫把安彥卿扶了出去。

  喬之深看著客人們注意著大廳中央的翡翠,走了過去,找到金景智說道:「金爺爺,這塊毛料還有些地方需要再打磨一番,可否請您老動動手?」

  金景智聞言自然是願意,這麼塊極品翡翠從自己手裡誕生,就算不是自己的,他也高興。當下靳師傅便拿來了一些工具,金剛石鑽,小巧的玉石切割機,砂輪等物。

  眾人見金景智上場,注意力便被吸引了過來,專心致志的看著。

  喬之深估摸著還有些時間,便等不及的上了樓去。喬之念和喬豫好不容易扶著安彥卿進了客房,安置在床上,此時安彥卿已經完全昏了過去。

  整個人汗津津的,臉色慘白,呼吸更是越來越肉,看著讓人害怕。喬之念從未遇到過這種事,心裡更是驚慌。

  還好喬豫沉穩,趕緊讓人請了家庭醫生過來,另一邊又做了些急救措施。喬之深上來見安彥卿情況十分不好,心中一沉,說道:「還是叫救護車吧!」

  喬豫愣了愣,看他神色僵硬,渾身冰冷,便下去打了電話。喬博毅和喬遠從外面進來,見他在叫救護車,急忙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喬豫掛了電話,擔憂的回道:「是安先生有些不妥,看著不好。少爺和小姐都在樓上守著呢,您要上去看看嘛?」

  喬博毅皺了皺眉,問道:「裡面是誰在主持?」

  喬遠卻同時出聲問道:「安先生?是不是那個叫安彥卿的孩子?」

  喬豫看了喬遠一眼,回道:「正是安彥卿,裡面好像是金老爺子在主持。」喬遠聞言朝喬博毅說道:「爸,你就先去照顧客人吧,樓上我去看看。」

  喬博毅看了他一眼,想到他提到了安彥卿,哪裡還不清楚,自是心如明鏡。不過喬遠剛回來,他也高興,便不計較,點點頭就去了後廳。

  喬豫則領著喬遠上了樓……

  第七十二章

  喬遠見喬博毅走遠了,這才皺著眉頭轉身朝喬豫吩咐道:「讓救護車別過來了,今晚家裡有宴會,讓車來了算什麼事?先叫家庭醫生吧,實在不行再吩咐司機送去醫院。」

  喬豫愣了一下,應了下來。心裡卻在嘀咕,看著樣子喬遠似乎不太喜歡安彥卿,還是真的只是單純為了喬家考慮?

  喬豫打完了電話這才領著喬遠朝二樓走去,喬遠看著有些熟悉的房子,感嘆的說道:「二十多年沒回來,這房子很多地方都變了啊,不過還是有些以前的痕跡。」

  說完他又問道:「你覺得那個安彥卿如何?配得上阿深嗎?」

  喬豫邊走邊回道:「安先生性子很好,待人溫和有禮,但似乎不善與人交往,在香港除了少爺便沒其他朋友了。不過他在賭石上很有天賦,幫了少爺不少忙。」

  喬豫也是撿著能說的說,畢竟看這情形安彥卿是要和少爺在一起的。不管安彥卿好不好,只要喬之深鐵了心要和他在一起,喬遠也只能接受。

  喬遠聞言笑了笑便不再說什麼了。當初喬之念回意大利提起這個安彥卿的時候,他就讓老大查了這個人的底。

  可是他們查出來的這個人和喬之念嘴裡說的安彥卿差距有些大,本來還以為是死了一次性格變了些。

  但一個人怎麼變也不會從一個從未賭過石,接觸過翡翠的人變成一個賭石高手。

  兩人到了客房,喬之深和喬之念正坐在床邊看著安彥卿。安彥卿則一臉蒼白,緊閉著眼睛,唇色發青的躺在床上。

  喬之深見喬遠進來了,點了點頭就朝喬豫問道:「打了電話了嗎?醫生什麼時候來?」喬豫看了看喬遠猶猶豫豫的說了只請了家庭醫生。

  喬之深聞言便想說些什麼,但看了看喬遠再看喬豫一臉為難便沒隨意撒氣。

  喬遠走到旁邊沙發上坐下後,這才慢吞吞的說道:「家裡正在宴客,你突然叫救護車來想怎麼收場?到了明天,只怕又是流言滿天飛了。」

  喬之深聞言便不再說話,扭頭一臉擔心的看著安彥卿。喬遠也不在意他的態度,他的理由合情合理,又不是沒叫醫生來。

  室內一片寂靜,喬豫悄悄溜了出去,為喬遠泡了一杯咖啡。等了大約小半個小時,家庭醫生才提著醫藥箱,喘著氣跑了上來。

  這醫生姓祁,四十來歲,已經在喬家做了八、九年的家庭醫生了。喬之深見他敢來了,趕緊站了起來,騰出位置讓他診斷。

  祁醫生忙活了半天,卻沒發現這位安先生只是身體有些弱,稍微有點貧血而已,並沒有太大的問題。

  喬之深卻是不信,安彥卿雖然表面看起來沒什麼,但呼吸卻極輕,若有若無的。而且眼睛緊閉,瞳孔放大,怎麼叫也叫不醒。

  「什麼叫沒什麼大問題?沒什麼大問題他怎麼還不醒過來?」喬之深怒氣勃然的吼道,這還是他第一次在眾人面前發這麼大的火。

  祁醫生的面子有些下不來,臉色難看的說道:「那喬少爺是說我醫術不精咯?這樣的話,喬少爺最好還是送這位安先生去醫院診斷吧!」

  喬遠在一旁喝著茶,神情悠然的看著,仿佛在看戲。喬之念趕緊拉住喬之深勸道:「二哥,不如我們送安去醫院吧。沒准兒是這裡沒有儀器,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沒檢查出來。」

  喬之深也知道自己失態了,冷著臉給祁醫生道了歉,便朝喬豫吩咐道:「下去叫車,我們馬上去醫院。」

  他走到床邊,也不管這麼多人看著便直接把安彥卿抱了起來,朝樓下走去。

  喬之念看了喬遠一眼,見他沒有動作,過去拉了他就好走,嘴裡埋怨道:「當初誰說要好好幫幫二哥,緩和緩和關系的?怎麼一來您就這樣啊?」

  喬遠沒給自家女兒說起安彥卿的奇怪之處,便敷衍般的整理了一下衣裝,跟著走了下去。一行人兩輛車,一路便朝著最近的醫院疾馳而去。

  另一邊,喬博毅在後廳主持著宴會,聽到喬禾進來說喬之深他們全跑去了醫院,撇了撇嘴卻沒說什麼。

  他如今可是全心記掛著金景智手下的那塊皇家紫的翡翠,翡翠上還巴著些石頭得用小的砂輪一點點磨掉。

  但就已經露出來的一大塊翡翠看來,這塊翡翠泛著玻璃光澤,透明度雖不是很高,但看著還算通透。而且它顏色純正均勻,質地細膩,觸手溫潤油滑,一看便是名品。

  周圍這些客人豔羨、嫉妒、可惜的眼光更是讓他洋洋自得,之前有些人聽到風聲說他孫子花了一億買下的毛料徹底垮了,還假惺惺的來打探,這次自打嘴巴了吧!

  早先他對喬之深將這麼大塊毛料拿出來公開切石的行為還很不滿,如今卻是顧不上了。

  不過喬博毅也沒昏了頭,對於金景智和嚴喬松以及加工廠的幾位師傅都沒看出這塊石頭的秘密,而安彥卿一個黃毛小子卻看出來了,覺得萬分疑惑。

  而他有很不巧的想起了之前派人查到的安彥卿的資料,那上面可沒說他學習過賭石,而且對翡翠十分了解。看來阿深和這個安彥卿的事情還是不能太快松口,得再去查查才行。

  沉睡中的安彥卿不知道,這一次的喬遠和喬博毅同時把他給疑上了。若是他知道了,恐怕就不會這麼高調的搞個什麼當場切石。

  喬之深也不知道自己爺爺和自己老爸都懷疑起了自己的心上人,正坐在醫院的走廊上,滿臉擔憂的看著診斷室裡面。

  過了許久穿著白大褂,帶著口罩的醫生才走了出來。

  喬之深趕緊迎了上去,問起了安彥卿的狀況,誰知醫生只是愛莫能助的搖了搖頭,說道:「這位病人的身體並沒有大礙,只是有些虛弱罷了。昏迷的原因還沒查出來,必須住院觀察一陣子才行。」

  喬之深心裡一跳,查不出病因或住院觀察似乎都是得了十分嚴重的絕症才會有這麼一說。他朝診斷室內看了看,見安彥卿還是緊閉著眼睛,心中有些著急。

  但他也知道急不得,只好依了醫生的話,讓安彥卿留在了醫院,而他也留了下來。

  喬之念也想留下來,卻被喬遠拉著離開了。喬之深坐在病房內看著毫無生氣的安彥卿,不知在想些什麼。

  喬之念看著坐在自己身旁的喬遠,氣呼呼的問道:「爸,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當初是誰說要回來幫二哥勸勸爺爺的?可是我怎麼看你回來是來幫倒忙的?」

  喬遠聞言笑了笑,一點兒也不在意喬之念正生氣,淡淡的說道:「這件事我會好好和你爺爺說說的,你就放心吧。你大嫂就要生孩子了,你在香港玩幾天就趕緊回去吧,多替你大哥陪陪她。」

  喬之念見喬遠這麼說了,便點了點頭。若不是喬遠提出要來香港,她現在還在意大利陪著她大嫂呢。她大嫂就要生了,可大哥卻還在美國脫不開身,她是該好好陪陪她大嫂的。

  喬遠漫不經心的轉著大拇指上的羊脂白玉扳指,心裡卻是百轉千回,這個安彥卿的事情必須得和老爺子好好商量一下。

  這一晚喬之深失眠了,因為擔心安彥卿。

  這一晚喬博毅和喬遠也失眠了,因為擔心喬之深。

  這一晚金景智也失眠了,因為太過興奮。

  這一晚葉疏毓失眠了,當她得知喬家買下的那塊巨無霸開出了絕無僅有的皇家紫翡翠後,又是後悔又是不甘。

  第二天,秉燭夜談了一晚的喬老太爺和喬遠一致決定再次去查查安彥卿的底,還吩咐了喬禾好好查查安彥卿來香港後究竟和哪些人接觸過。

  雖然安彥卿目前為止並未對喬家抱有什麼壞心,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畢竟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是劇情轉折線————————————————

  安彥卿覺得自己似乎飄在天上,周圍煙霧繚繞,霧氣氤氳,什麼都看不清楚。

  他還記得自己似乎正在解石,但隨著那塊翡翠一點點逐漸出現,自己的心神仿佛被什麼東西牽引了般朝著那塊翡翠飛去。

  那種感覺,似乎是靈魂飛離了身體,整個人騰空而起了。

  他看著自己周圍的白霧,一片茫然,明明當時是眼前一黑就昏倒了,怎麼現在卻飄在了這片白霧之中?

  飄?安彥卿低頭一看,這才注意到自己根本就是漂浮在空中,根本沒有著地,當下便狠狠嚇了一大跳。

  這是個什麼情況?難道自己又死了?想到這裡,安彥卿心裡便是一慌,瞬間想的便是難道以後再也見不到喬之深了?

  而在安彥卿不知自己身在何方的時候,喬之深卻紅著眼睛,坐在他的病床便守著他。

  此時距離安彥卿昏倒已經過了兩天了,安彥卿還是沒有醒,可偏偏那麼多醫生,就是查不出他為什麼昏倒。

  喬遠推開房門,走了進來,看著喬之深紅著眼睛,一臉憔悴的樣子嘆了口氣,勸道:「你先休息一會兒吧,兩天沒睡了,就是鐵打的人也經不住。」

  喬之深搖搖頭,還是硬撐著。喬遠見狀皺了皺眉,不過也沒再勸他,只坐在一旁靜靜的陪著。他之前和喬博毅請了很多有名的醫生來看,可誰都看不出安彥卿究竟怎麼了。

  其實安彥卿這樣子他還松了口氣,他一開始久表明了態度要支持喬之深,可在安彥卿的資料出來後,他卻有些後悔了。

  沒人喜歡自己兒子身邊有個來歷不明的人,尤其這個人還在自己兒子心中佔了很重要的位置。

  喬博毅也是這個想法,既然他們勸不了,也許安彥卿一直這麼睡著挺好的。想來慢慢的,隨著時間流逝,喬之深自然就會好起來。

  雖然這個想法不大好,可他們為人父母長輩的,當然是偏向自己的孩子了。

  喬之念還不知道自己老爸叛變了,還滿心的以為這次喬之深和安彥卿能夠如願了。

  她一大早就被喬遠給哄上了飛機回意大利了,雖然心裡還擔心著安彥卿,但她大嫂那邊她也放不下,只能走了。

  有過了兩天,安彥卿還是沒醒,喬之深卻接到了蘇南的電話。蘇南雖然回了美國,但一直都和安彥卿有聯系。

  但這幾天他給安彥卿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是關機,連電子郵件也沒回應。加上他這幾天心裡慌個不停,十分不安,總覺得出了什麼事,便給喬之深打了電話。

  喬之深也沒隱瞞,詳細的給他說了安彥卿的狀況,順便還問他認不認識什麼醫生。喬之深也是接到蘇南的電話才想起還可以出國看病,香港查不出病因,那去國外總可以了吧。

  蘇南一聽安彥卿不好了,便狠狠的質問起了喬之深。不過他也知道事有輕重緩急,便給藍靖宇說了一聲便有跑回了香港。

  等到蘇南倒時已經是第二天了,他進門一看到病床上削瘦憔悴的弟弟,心裡便是一痛。再看喬之深也是一臉憔悴,滿眼紅絲,便是有再多的不滿也不好說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卿卿他怎麼會突然暈倒?」蘇南理了理思緒,急急的問道。喬之深詳細給他講了那天發生的事情,蘇南聽了沒找到哪裡不對。

  安彥卿沒吃什麼奇怪的食物,也沒喝奇怪的酒,怎麼就突然暈倒了呢?於是他又問道:「那之前幾天卿卿有沒有暈倒或者不適?」

  喬之深搖搖頭,這些問題那些醫生就問過好幾遍了,「彥卿一直在加工廠裡查看翡翠,我們大部分時間都是一起吃飯,即使我們在一起,他也是和工廠裡的靳師傅他們一起吃飯的,而且也沒見他有不舒服的地方。」

  說到這裡,喬之深突然想起了安彥卿第一次去看那塊巨無霸後來到自己公司時的臉色十分不好。而且那時他還倒頭就睡,在休息室睡了好幾個小時,連晚飯也耽擱了。

  蘇南是什麼人,一見喬之深臉色有異便問道:「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喬之深點點頭,把那晚的事情講了,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安彥卿說道:「說起來那晚的他和現在倒是有些像,臉色一樣的蒼白,而且睡了很久。」

  蘇南想了想,腦中靈光一閃,覺得自己似乎抓住了線索,嘴裡喃喃的說道:「臉色難看,加工廠,毛料,宴會……我知道了,會不會和那塊毛料有關?」

  蘇南越想越覺得很有關系,他是唯一知道安彥卿是借屍還魂的人。

  那時兩兄弟就討論過玉石是否有奇異的能力這一問題,安彥卿還舉例了自己的重生和老坑玻璃種翡翠裡有靈氣這兩個特例。

  當然,安彥卿是瞞下了自己精神力異常這件事,否則以蘇南的聰明,肯定立刻就能找出原因。蘇南還記得當初喬之深和安彥卿說過,那塊巨無霸裡面翡翠的異常情況,心裡隱隱有了個猜測。

  別的人肯定覺得荒謬絕倫,但見識過更荒謬絕倫的事的蘇南卻覺得有些可信。

  沒准兒那塊毛料裡的翡翠也有什麼奇怪的力量,而這力量就是造成安彥卿沉睡的凶手。而為什麼其他人沒有沉睡呢,那可能就是因為安彥卿是借屍還魂的。

  不得不說,蘇南靠著自己的聰明和異想天開,還真猜到了大部分的真相。但這種事情他肯定沒辦法和喬之深解釋,而且喬之深還不一定相信他。

  因此他只好問道:「能讓我看看那塊開出來的翡翠嗎?我覺得這和卿卿昏倒有些關系,你也說了,他第一次去查看那塊毛料時就昏睡過一次。」

  喬之深詫異的看了看蘇南,覺得蘇南的思維有些奇怪,這跟翡翠有什麼關系?蘇南可不管他的想法,只想著必須去看看那塊翡翠。

  喬之深覺得詫異是詫異,倒也沒拒絕他,打了個電話通知自己的爺爺。

  喬博毅接到電話驚訝了一會兒,尤其是聽到了蘇南這麼個熟悉的名字時,想起了查到的安彥卿在香港交往的人裡,似乎就有這個蘇南,而且這個蘇南還曾做過陸紀轅的秘書。

  而最近陸氏的策略放開了很多,接二連三的兼並了三家公司。雖然掌權的不是陸紀轅,但陸紀轅終究是陸家唯一的繼承人。

  眯了眯眼,喬博毅瞬間便想好了該怎麼做,點頭答應了喬之深的要求,讓蘇南下午三點過來。自從那塊皇家紫翡翠被切出來後,便有很多翡翠收藏家慕名而來,喬博毅雖不知道蘇南的來意究竟是什麼,但決定暫時把他當成翡翠收藏家,然後再慢慢套話。

  第七十三章

  蘇南看著眼前渾圓似球形的皇家紫翡翠,眼中精光一閃,絲毫不掩飾自己心中的贊嘆,笑著朝喬博毅說道:「喬總裁獨具慧眼,能切出這樣難得一見的珍品真是厲害。」

  喬博毅聽了這話,雖明知他是在拍馬屁,但心中仍是自豪,擺了擺手笑了起來。

  笑完之後,喬博毅也沒忘了自己的打算,一邊同蘇南聊天鑑賞翡翠,一邊旁敲側擊,詢問與安彥卿有關的信息。

  蘇南跟他聊了一會兒,心裡有所察覺,但面上卻不顯。他是知道這些大家族的規矩的,心裡明白喬博毅多半是對安彥卿的身份起疑了。

  若此時安彥卿能過了關,他和喬之深面對的自然是一條康莊大道,一片坦途。但若是他有所對應不當,讓喬博毅對安彥卿起了誤解,將來的事只怕不好說。

  不過他理智上雖然了解明白也贊同,但情感上卻是不高興的。此時他的弟弟還躺在病床上,情景不容樂觀,可喬家這些人卻還這般謹慎小心,實在讓人心冷。

  這麼想著,蘇南的語氣裡也帶了點情緒出來。

  安彥卿突然倒下,本就讓人心情不好,喬博毅還這樣試探,蘇南雖然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但到底不是這些活了一輩子,斗了一輩子的老狐狸的對手,自然敗下陣來。

  喬博毅也察覺到他的語氣有些變化,變得浮躁,有了起伏,不再面面俱到,帶了一絲火氣。雖有些疑惑這樣的變化,但喬博毅明白就是這種時候,聽到的信息才可能是最接近真實的,因此倒也不在意,只是一味的打探。

  可憐蘇南在喬家待了整整一下午卻什麼也沒發現,反而讓喬博毅從他這裡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那些消息都是他曾經和安彥卿商量過,互相印證過的。既可以掩蓋他的身份,也可以讓人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開始了賭石。

  這些消息似假非假,似真非真,有真有假,足以亂人耳目。

  喬博毅站在二樓從窗口望下去,正好看到喬豫將蘇南送出了喬家大門。喬遠從另一邊走過來,看到他站在這裡,踱步走了過來說道:「這個蘇南真的是來看那塊翡翠的嗎?」

  喬博毅看了他一眼,背著手慢吞吞的朝書房走去,說道:「我怎麼知道,不過這個姓蘇的小子不錯,將來必有作為。」

  喬遠垂下眼瞥了窗外一眼,半響不吭聲,只是看著喬博毅慢慢離開。金色的光芒從窗外滲入走廊,點點金光灑在他的臉上,白皙俊美的臉上,一雙眸子漆黑如墨。

  蘇南離開喬家,沒有得到一點有用的消息,心裡十分煩躁。松開領結,半解襯衫,他兜了一會兒風,最終還是把車子開進了醫院。

  喬之深跟之前看到的模樣差不多,只是清潔了一下,青色的胡子刮了,頭發也整理了,穿著一身干淨整潔的西裝,正拿著一疊文件坐在陪床上看著。

  見他進來,喬之深放下手中的東西抬起了頭來。他見蘇南臉色不虞,便知道沒什麼發現,便也不多問,又看起了文件來。

  蘇南看他這副樣子,忽然就覺得無比礙眼,「砰……」的一聲,一腳踢開了身旁的椅子。

  喬之深聽了響動抬起頭來看向他,蘇南惡狠狠的吐出口氣,說道:「你就是這麼照顧卿卿的?他為什麼生病你一點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睡不起也不知道,你還知道什麼!」

  喬之深放下文件,走過來把椅子立好,淡淡的說道:「彥卿生病我自然著急,但我不是醫生,尋找病因是醫生該做的事,我能做的就只有守著他。」

  蘇南冷笑了一聲,一臉嘲諷地問道:「那你爺爺在做什麼?在這種時候去查卿卿的底,打探他的過去,想做什麼?」

  喬之深聞言沉默了起來,不再說話,只是走到安彥卿的病床旁坐下。蘇南見他答不出話來,冷哼了一聲也不再說,走到另一邊坐了下來。

  兩人就這麼面對面坐著,也不說話,病房裡蔓延著一股詭異的平靜。

  到了晚上,喬禾給兩人送了晚飯,蘇南沒吃,起身離開了。他開車回到荷中映月,安彥卿的那套別墅去了。當初他回美國時,安彥卿曾給過他一把鑰匙,此時正好派上用場。

  別墅裡雖然有些食物,但放了這麼些天,早就不能吃了,蘇南只好叫了外賣。他回這裡也是臨時起意,想看看這房子裡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他先去了安彥卿的臥室,在床頭櫃上看看,什麼藥也沒有。而後他又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查看,並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搜了一圈,什麼東西也沒發現,蘇南看到飯廳裡桌子上放著的外賣,忽然沒了食欲。就這麼渾身汗津津的躺在沙發上,眼睛四處亂看,卻沒有焦點。

  另一邊,自蘇南離開後,喬之深微微吃了些東西便又開始了工作,一會兒看看文件,一會兒看看安彥卿,時間一晃而過,很快便到了深夜。

  喬禾又提了一個食盒過來,裡面是煲的雞湯,喬之深看都沒看便讓他拿下去了。喬禾收起了雞湯卻沒像前幾天一樣離開,而是說道:「少爺,老太爺讓你今晚回去,他有事要和你說。」

  喬之深愣了一下,收斂了神色,將文件收起又仔細看了看安彥卿,替他整了整被子這才輕輕關上門轉身離開了。

  喬家二樓的書房裡,喬博毅沒有坐在往常的紅木靠背椅上,而是另搬了一張椅子進來和喬遠面對面坐著,在一張玻璃小幾上下著圍棋。

  雞翅木的棋盤上,橫線豎線交錯縱橫,黑子白子一個挨著一個,幾乎沾滿了整個棋盤,可以想見他們已經等了許久。

  喬之深走進門便站在一旁,也不說話,靜靜的看著自己的爺爺和父親一手接一手的下子。過了許久,不知是一個小時還是半個小時,黑子贏了兩目半。

  喬遠將棋子一個個收了起來,喬博毅站起身來,仿佛這時才發現喬之深般,淡淡的說道:「回來了啊!」

  喬之深點點頭,繼續沉默。這些日子喬博毅和喬遠的行為他都知道,但沒有阻止,也沒覺得不對。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爺爺對自己和安彥卿在一起的不滿,因此並沒有抱太大的期望,只希望不被反對就好。

  而對於喬遠,喬之深並沒有太深的感情。

  也許小時候還有過期盼,渴望過父愛,但長大的他已經明白他的父親看起來是個溫和儒雅的人,可實際上卻是十分冷情的人,這世上大概只有家人才在他心裡佔了一兩分位置吧。

  也只有喬之念這個天真的妹妹才會以為父親有多善良慈愛,以為父母琴瑟和鳴,以為大哥大嫂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當初自己的父親可以為了自己的一片天空和爺爺決裂,可以為了自己的自由將兒子當做籌碼送走,可以為了權力娶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

  如今雖不知道他回來是打的什麼主意,但沒有好處的事,他不信這位父親會去做。

  喬遠仍如往常一樣微笑,端著茶杯仿若無人一樣飲著茶水。喬博毅從書桌上拿起一張請柬遞給喬之深,說道:「三天前陸氏珠寶派人送來的。」

  三天前送來的?喬之深心裡詫異了一下,打開看了看,是珠寶展覽會的請柬,時間就在明晚,希爾頓酒店宴會廳。

  「陸氏也算今非昔比了,聽說這次的展覽會還有一件神秘玉器展出,你就代表BIANCO去看看吧。」喬博毅雖是這麼說,但語氣毫無起伏,一點也不在意。

  喬之深點點頭,收起請柬卻並未離開,他知道若只是這點事情,喬博毅也不會特地叫他回來。果然,喬博毅緊接著說道:「我和你爸爸想了很久,若是你真的那麼喜歡那個安彥卿,我們也不干涉你們。」

  喬之深聞言吃了一驚,轉頭看向靜靜坐在一旁的喬遠。喬遠見他這副吃驚的樣子,淡淡一笑,喬之深心中一跳,又聽喬博毅說道:「雖然我們不干涉,但並非沒有條件,你可要想好了。」

  喬之深看向他,想了想,嘴角微微上翹,說道:「我早就想好了。」

  喬博毅見他如此說,便說道:「你若是執意要和他在一起,那麼你不再擁有喬家的繼承權,但你仍然可以在BIANCO工作,也可以繼續擔任總裁,但不再列席董事會。」

  喬之深聞言心中一沉,心裡升起了一股茫然,但又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仿佛終於解脫了。

  他從小就是被當做喬家繼承人來教育的,所學所做的都是為了繼承喬家。現在告訴他,他不再是喬家繼承人了,心中頓時有種奇異的感覺。

  第七十四章

  書房裡一陣寂靜,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小時,喬之深終於有了反應,「我會自立門戶,但彥卿和BIANCO的合約?」

  喬博毅說的條件早已在喬之深曾經的考慮中,也許外人以為他離開了喬家和BIANCO就什麼也沒有了。

  但其實不然,早在他十七歲時就開始用自己的私房錢置業了。十年的時間,他的名下已經有了不少地產,而當初投資的幾個小公司經過十年的發展也已經逐漸壯大了。

  如今的他即使離開了喬家,也絲毫不用擔心。更何況無論如何他仍舊是喬家的少爺,喬家的人脈關系仍會為他所用。

  喬博毅和喬遠看他答應得這麼爽快,倒是有些詫異,對安彥卿和BIANCO的合約也沒有為難,直接就給了他。安彥卿在賭石上的確很有一手,正好可以幫幫喬之深。

  第二天,喬之深便直接搬出了喬家,到了荷中映月的一幢二層的小別墅裡。這間別墅只與安彥卿的別墅隔了幾百米,正是當初喬之深和他那位朋友一起買下的。

  本只是看在朋友面上的一樁地產投資,如今正好他自己住。

  X城的各個公司和家族卻覺得十分詭異,在喬家切出了極品皇家紫翡翠後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免了自家繼承人的職務?

  這一消息出來便有不少人旁敲側擊的打探了起來,可惜他們什麼都探聽不到。喬之深直接失了蹤,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而喬博毅直接是不見客,也沒人知道喬家當初離家出走的少爺喬遠早就回來了,並且接替喬之深暫代了BIANCO的總裁職務。

  喬之深也沒有特意的玩失蹤,只是一下子清閒了起來,便直接住在了醫院,天天陪著安彥卿。安彥卿的病毫無起色,很多醫生看了都查不出病因。但也有好消息,至少他不再惡化了,營養液也能夠很好的吸收,看起來就像是單純的睡著了而已。

  喬之深坐在靠窗的地方看著一張報紙,時不時抬頭看看安彥卿的點滴,病房裡的氣氛漸漸轉為溫馨舒適。

  蘇南捧著一束香根鳶尾來探病時,見到的就是這副情景。他看到喬之深還愣了愣,看來也是聽到了喬之深被免職的消息。

  「被喬家趕出來了嗎?」找了個玻璃瓶洗干淨,蘇南小心的把花束插了進去,裝好水擺在了安彥卿的床旁。

  喬之深向來知道他嘴裡是吐不出什麼好話的,收起了報紙,對這句話只當是沒聽到。蘇南見他不答,沒形象的翻了個白眼便自覺拉來個椅子坐了下來。

  他一坐下來便見喬之深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還擺出一副談判的駕駛,一怔,問道:「干什麼?」喬之深面無表情的上下掃視了他一眼,而後從左手的報紙下翻出一個文件袋遞給了他,示意他看看。

  蘇南接過來打開一看,見表面一頁竟是關於自己的調查,心裡有些生氣,抬頭看向喬之深,挑釁的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喬之深悠然的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清茶,淡淡的說道:「看下去!」蘇南聞言一頁一頁看了下去,略過自己的資料,下一頁竟是安彥卿的資料,從小到大,毫無遺漏,再往下……

  蘇南看到那個自己在心裡叫了千遍萬遍的名字,和下方某人尤顯稚嫩的照片,那熟悉的容貌,心中一震。喬之深仿佛根本沒發現他身體忽然的僵硬,仍然慢慢的品著茶,不時看向外面湛藍的天空,神情淡然。

  蘇南的手有些顫抖,一頁一頁的往下翻,看完後,深吸口氣,抬起頭來看向喬之深,眼神有些復雜。過來許久,他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了下來,問道:「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

  「在緬甸的時候,你們,很奇怪。」喬之深淡淡的說道。那時他就開始疑惑了,不過這疑惑的種子只埋在心裡,直到後來蘇南坦承了身份還住到了安彥卿的家裡,這顆種子才慢慢發芽。

  蘇南仿佛想到了什麼,神情一變,「你爺爺……」

  喬之深搖搖頭,放下茶杯,說道:「你不必擔心,他們手裡的資料都是修改過的,就算有些懷疑,但也被我圓了過去。」

  「你父親可是萊格利斯家的……」蘇南看著他疑惑的說道,言下之意喬之深自然明白。若是以前他自是不屑向蘇南解釋,可是現在蘇南的身份變了,從情敵變成了大舅子???

  不管是什麼,就是看在安彥卿的面子上,喬之深很有禮貌的解釋道:「我和大哥做了點交易。」他收養那個孩子可是為他大哥解決了一個麻煩,自然也該收點費用。

  蘇南聞言恍然大悟,不過他還是有點不放心喬之深。實在是借屍還魂這種事情太過詭異和傳奇了,就算喬之深愛著安彥卿,他也琢磨不定這人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喬之深也明白他的忌諱,先開口道:「很明顯,彥卿昏迷的原因和他借屍……再一次活過來有關系,否則不會查不出原因,你之前應該也是這麼認為的吧。」

  蘇南聽他這麼說倒是松了口氣,不過還是忍不住看了喬之深兩眼。

  這些天這人一直待在病房陪著自家弟弟,本來還以為是個沒用的。沒想到他竟然不吭不響的查到了這麼多東西,還蒙了自己的爺爺,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人啊!

  喬之深見蘇南沒反應,多看了他兩眼,又說道:「我雖然有些猜測,但當時彥卿的情況並不清楚,你給我說一說吧!」

  蘇南點點頭,當下就從怎麼認出安彥卿是韓玨,他又是怎麼借屍還魂,那塊血玉的奇怪之處等等一一講了一遍。

  說的時候還注意著喬之深的臉色,卻見他一直面無表情的聽著,神色毫無變化。

  喬之深邊聽邊回憶著他和安彥卿相處的一些細節來,尋找著可能牽扯的線索,手下卻不停摸索著茶盞的把手。這是他的小習慣,每每有什麼難解的事情時,若手邊有茶盞,他便會細細摩擦茶盞的把手。

  這個習慣卻是繼承喬博毅的,喬博毅有一套清中期胭脂紅琺琅彩茶壺及茶杯。

  喬之深幼時在書房學習時便常常看著爺爺坐在床邊用這茶壺泡了一壺祁門紅茶慢慢品著,看著窗外的白雲藍天。

  「……至於卿卿他為何突然這般有眼力,我也是不知道的,畢竟我們有十年左右沒見了。」蘇南有些疑惑的說道。

  他原本以為安彥卿那手賭石的技藝和眼光是襲成自韓遠辰。

  可是在剛才看了喬之深查到的關於韓玨的資料裡,他卻發現韓玨並不擅長賭石,反而對玉石雕刻情有獨鐘,與如今的安彥卿卻是有些不同的。

  喬之深在聽到這裡,心中一跳,腦中一絲靈光閃過,一些回憶的畫面逐漸在腦海中顯現,他似乎抓住了要點。

  低頭看向自己摸索著茶杯把手的細長手指,喬之深眼中閃過一抹奇異的光芒。

  蘇南看他低頭沉默不語,皺了皺眉,不耐煩的「喂」了一聲,急切地問道:「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喬之深卻不理他,仍是沉默不語,眉頭微皺,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見狀,本來想動手的蘇南只好又坐了下來,緊緊的盯著他,仿佛想從他臉上看出他都想到了什麼。

  過了許久,中間還有一個小護士推著車子來給安彥卿換過一道營養液。她突然見到兩個氣質各異的美男子臨窗而坐,還有些愣神。

  直到蘇南冷冷一哼才回過了神來,紅著臉換了藥推著車子又走了。

  喬之深抬起頭來,不待他說話,蘇南就急忙的問道:「你想到了什麼,是不是找到了線索?玨他為什麼會昏睡不起?」因為喬之深已經知道了安彥卿的真實身份,蘇南也就不再掩飾,換回了原本的稱呼。

  喬之深淡定的點點頭,神色絲毫未變,淡淡的說道:「我們現在去荷中映月一趟,我懷疑彥卿的昏倒和我們之前切出的那塊皇家紫翡翠有關,不過這還得證實一下。」

  蘇南有些不明白,若是和那塊皇家紫的翡翠有關,不是應該去喬家嗎?這又跟去荷中映月有什麼關系?

  喬之深也不解釋,直接就起身走人,絲毫不理會身後的蘇南是否會跟上來。蘇南在原地呆愣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跟了上去。

  喬之深開著車子進了安彥卿的別墅院子裡,蘇南也開著車子跟在後面。喬之深手上有安彥卿的鑰匙,直接開了門,往放置毛料和原石的地下室走去。

  蘇南跟在他身後,倒是好奇他到底打的什麼注意。昨天他就把這間別墅裡裡外外都檢查了一遍,根本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啊。

  第七十五章

  白色的房間裡,靠著牆壁放著一個大大的木制架子,架子上放著大大小小的毛料,有些已經切了口子,有些則完全磨開了,露出大片的翡翠。

  喬之深腳步未停,直直朝著最裡面走去,一個小巧的保險櫃放在一個滿是工具的楠木桌子下方。蘇南跟在他後面滿臉疑惑,看到他的目標,不經出口問道:「難道真的是玉石?」

  他並不笨,之前沒有想到,只是因為沒有喬之深那麼清楚安彥卿的情況而已。聯系到安彥卿的借屍還魂,那塊皇家紫翡翠的異常,一切都指出了其根結就在玉石上。

  想到這裡蘇南不由看了看那個保險櫃,難道玨連保險櫃的密碼都告訴喬之深了,有這麼信任他嗎?蘇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的想著。

  喬之深沒想太多,直接走過去輸入了密碼,試了兩次就把保險櫃打開了,裡面安彥卿曾經開出的所有老坑玻璃種翡翠都在。

  其實安彥卿根本沒告訴過喬之深保險櫃的密碼,密碼是喬之深自己推斷出來的。

  安彥卿對數字很不敏感,所以不管是什麼東西,密碼都是同一個。而這密碼一般又有特別的意義,喬之深試著輸了他的生日和身份證號還有死亡日期,果然死亡日期是正確的密碼。

  蘇南看著保險櫃裡的兩塊翡翠,一塊是半個西瓜大小的紫羅蘭種翡翠,呈粉紫色,晶瑩剔透,瑩潤光澤,可見是塊難得的佳品。而另一塊則是男子拳頭大小的翡翠,呈祖母綠色,翠豔欲滴,鮮豔耀目,晶瑩通透,透中見潤,好似通靈一般。

  喬之深將兩塊翡翠小心的拿了出來,對蘇南說道:「現在去翡翠加工廠吧。」蘇南雖然不太明白,但仍然點了點頭。

  喬之深隨便找了個袋子把翡翠裝上便直接提了出去,兩人又開著車子來到了翡翠加工廠。守衛見是喬之深還阻攔了一下,靳師傅親自過來打了聲招呼才放了他們進去。

  蘇南見狀,損了喬之深一句,「你公司的保安還真是盡職啊,你這個前總裁不過下台一天就不認人了。」喬之深對此毫不在意,淡淡的回道:「正因為如此他才能做這個加工廠的保安!」

  蘇南撇撇嘴,不再說話。靳師傅擦擦汗,見喬之深神色並無變化,心裡這才微微安了安。按理說他是不該再帶喬之深進來的,更遑論他們要借用廠裡的設備。

  可是喬之深以前待他是極好的,他不好意思拒絕這才答應了幫忙,結果剛才蘇南那番話卻讓他有些尷尬,說起來他倒是那個不守公司規矩的人了。

  三人一路沉默的朝著工廠深處走去,沒多久便到了一處辦公室。蘇南看了看辦公室上的牌子,測量分析室,不太明白是什麼意思。

  喬之深走進去便把袋子裡的兩塊老坑玻璃種翡翠拿了出來放在桌子上,對靳師傅說道:「這裡有兩塊老坑玻璃種翡翠,待會兒詹姆斯還會帶來一塊,您幫我給它們做個測量吧!」

  靳師傅一看到桌子上放著的兩塊老坑玻璃種,眼睛早就直了,聽喬之深說還有一塊心中更是驚異,不過他也就詫異了一下便全心全意查看桌子上的這兩塊翡翠了。

  摸一摸,觸手溫潤光滑,應該是剛解出來的,看起來是經常被人撫摸才會顯得這般油滑溫潤。兩塊翡翠一塊粉紫,一塊祖母綠,都是極好的,靳師傅愛不釋手,拿起來便不願放下了。

  蘇南和喬之深也沒在意,坐在一旁等著,蘇南心裡雖有疑問但有外人在他也不好開口,只能暫時把疑惑埋在心裡。

  過了大約二十來分鐘,詹姆斯終於被一個職員領著走了進來,手上還拿著一個雕刻精致的楠木盒子,看樣子喬之深口中的那塊翡翠就裝在盒子裡。

  詹姆斯進來見蘇南在,一愣,動作頓了頓,不過一瞬就恢復了正常,把盒子交給了喬之深。喬之深接過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尊觀音像,乃是由綠翠雕琢,正是安彥卿拿出去參加展覽的那塊老坑玻璃種翡翠雕刻而成的玉器。

  靳師傅本拿著那塊祖母綠的翡翠把玩著,轉眼看到喬之深手中的觀音像,頓時臉色一變,奇怪的說道:「這不是那天宴會上展覽的玉器嗎?」

  喬之深「嗯」了一聲,把觀音像遞給他,說道:「請您測量一下這三塊翡翠的成分構成吧!」靳師傅聞言神色莫名的看了看喬之深,但還是依言做了。

  靳師傅拿著三塊老坑玻璃種進了裡面連接的一間房間,詹姆斯則跟了進去。外面僅剩蘇南和喬之深二人,喬之深坐了下來朝蘇南說道:「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

  蘇南肚子裡早就裝了一大堆問題,此時聽他一說頓時問了出來,「你覺得那些翡翠裡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嗎?為什麼全是老坑玻璃種翡翠?就算有奇怪的地方,你怎麼就知道用那些儀器就一定能測量出來?」

  喬之深也不急著回答,而是從衣服袋子裡拿出了一枚雕刻成玉如意的翡翠掛件。蘇南一看這掛件就覺得眼熟,又看了兩眼,才叫道:「這不是玨脖子上戴著的玉佩嗎?」

  這件翡翠掛件是安彥卿從緬甸回來後雕刻的,就是從那塊雕刻成觀音像的老坑玻璃種翡翠上取材的。

  這個掛件雕刻成後,安彥卿就把原本的那個「馬上封侯」的冰種黃翡掛件取了下來,換上了這個掛件一直待在脖子上。蘇南依稀看到過,因此有些印象。

  「彥卿時常拿著這個掛件把玩,就連睡覺也常常握在手裡。我開始只以為是他的習慣,你也提過他從小就帶著一枚玉佩,也時常把玩。」喬之深淡淡的解釋,「可是後來我發現有些奇怪,不僅僅是這個掛件,還有剛才那兩塊翡翠,他也時常把玩,甚至放在房間裡,有時候閉目養神也不松手,倒像是一些傳說裡修仙者吸納靈氣的模樣。」

  蘇南聽到這裡眼睛一亮,是了,玉石本就是靈物,可通靈,傳聞玉中蘊含天地靈氣。借屍還魂這種事情都出現了,修仙什麼的似乎也不是那麼虛無縹緲的了。

  喬之深見蘇南神色變化,知道他也想到了,但還是忍不住打擊他:「這不過是我的一個猜測,不能抱太大的希望。」

  蘇南對這句話恍若未聞,兩眼灼灼的看著喬之深背後緊閉的房門。

  就在他們把時間耗費在翡翠加工廠時,陸家也好不熱鬧。葉疏毓將要舉辦宴會的消息陸紀轅早就知道了,他也收到了請柬,雖然不太想去,但礙於情面卻不得不去。

  陸夫人見他這樣,勸道:「不管怎麼說如今陸氏珠寶都是她當家,你是小輩,若是沒有請柬還好說,可若是知道了卻不去,總會讓人說你不懂禮數。」

  陸紀轅沉默的點點頭,葉疏毓剛掌權時他還妄想借住陸家其他旁支手中的股份重新掌控陸氏珠寶,畢竟陸氏族人沒幾個願意看到一個外姓女人當家的。

  可是隨著同他聯系的那幾家旁支在董事會裡漸漸被葉疏毓壓制,失去話語權後,便沒幾個人願意出頭幫他了。再不願意一個外姓人當家,也好過失去了眼前利益。

  因此如今陸紀轅雖然還是第二股東的身份,但其實已經沒有了實權。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得不佩服葉疏毓,雖然這個女人算是奪了他的繼承人身份,但卻以一己之力把陸氏從一個一般的珠寶公司發展到了如今的地步。

  想到這裡,陸紀轅朝陸夫人笑笑,說道:「媽,你就放心吧,我知道分寸。」他心裡也是有計較的,葉疏毓嫁入陸家多年,並沒有親人,她如今年紀也大了,就算掌權也掌不了多久。

  那時候她手中的股份要麼留著,要麼賣出,到時候他這個第二股東不就可以借機上位了嗎。唯一擔心的就是葉疏毓會把自己的股份全部賣給其他人,不過他認為葉疏毓不是那種損人不利己的人。

  正在這時,二樓上一個女傭急急忙忙跑了下來,朝陸紀轅和陸夫人說道:「夫人,少爺,少夫人昏倒了,怎麼叫也叫不醒!」

  陸紀轅一愣,趕緊上樓去了柳清然的房間。自從他把柳清然從醫院接回來後,便一直把她軟禁在二樓最裡面的客房裡。開始柳家人還十分氣憤的找上門來,但在知道柳清然出軌和別人有染,甚至珠胎暗結後就不再上門了。

  柳清然被軟禁後也不是什麼都沒做,剛開始她還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整天混混沌沌的,情緒十分不穩,幾乎每天都需要鎮靜劑和安眠藥才能睡著。

  而後稍微清醒後,甚至還打碎了飯碗想要割腕自殺,但卻被傭人發現阻止了。之後陸紀轅也不敢再給她用這些可能傷人的東西,還時常叫人看著她,因此倒也一直沒有出事。

  他顧忌著柳清然以前和他情分,因此才一直軟禁著她,沒有離婚,也沒有告她蓄意謀殺。就連陸夫人也不知道柳清然到底做了什麼,陸紀轅只告訴了她柳清然出軌。

  陸紀轅一進門就看到大大的藍色床上,柳清然一身白色睡意,長發披散著,面色慘白雙眼緊閉的睡著,看上去十分不好。陸紀轅心中一驚,走上去搖了搖她卻沒有絲毫的反應。

  「怎麼回事?不是讓你看好她嗎,怎麼突然昏睡了?有沒有叫醫生?」陸紀轅心情本就不好,現在又看到柳清然這副模樣火氣更是大了起來,轉身就朝著剛才的女傭吼道。

  女傭嚇了一跳,幾乎快要哭了起來,戰戰兢兢的回道:「我已經打了電話給林醫生,少夫人說要喝咖啡讓我給她泡,我下樓讓人泡了咖啡送上來,不過一會兒少夫人就這樣了。」

  陸紀轅皺了皺眉,不耐煩的揮揮手讓閉嘴,吩咐道:「你去拿水和毛巾來!」說完他就坐到床上,仔細看了看柳清然的臉色,見她額頭的青筋都露出來了,不是皺眉身體還有抽搐的現象,心中有些慌。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有種不詳的預感。

  女傭退了出去,陸紀轅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眼睛突然看到地上有水痕,從浴室一直延伸到床邊,若不仔細看還不能發現。

  仿佛想到了什麼,陸紀轅快步走到浴室旁,在門後角落處發現了一個垃圾桶,垃圾桶最表面是一個小藥瓶子。

  陸紀轅把小藥瓶子撿起來看了看,是很普通的消食片。

  反手就想把小藥瓶子扔掉,陸紀轅突然又拿了起來湊到鼻子下聞了聞味道,很熟悉的味道,自從柳清然回來後他聞過不少這樣的問道,甚至他也服用過這種藥——安眠藥!

  這個發現讓陸紀轅心裡一涼,他快步跑出浴室把柳清然從床上抱了起來往屋外走去,下到樓下,陸夫人見他把柳清然抱了出來嚇了一跳,神色慌張的問道:「怎麼了?」

  陸紀轅沒工夫解釋,只說道:「媽,你好好在家,她有些不舒服,我送她去醫院。」說完也不等陸夫人再說什麼便抱著柳清然出了門。

  司機開得很快,但陸紀轅卻覺得度秒如年,不停地說:「快一點,再快一點啊!」陸家附近就有一個大醫院,他們很快就到了。

  醫生一聽說是過量服用安眠藥,便趕緊吩咐把病人推進診療室。一個護士拿了一杯熱咖啡過來遞給陸紀轅,直到這時,他才冷靜了下來。

  一想到柳清然幾乎沒有呼吸的躺在床上,他就一陣後怕。若不是自己警覺,發現得早,後果不堪設想。

  但他立馬又開始懷疑,柳清然哪裡來的那麼多的安眠藥?

  第七十六章

  窗棱外,晚霞絢爛如煙火。

  陸紀轅站立在病床前,目光復雜的看著床上蒼白虛弱的女人。曾經被他視為妹妹的女人如今變得這般陌生,他實在想不通。

  「少爺,您該去宴會了。」一個秘書似的男人走了進來,出聲提醒道。陸紀轅被他一驚,回過神來,點點頭,看了一眼仍沉睡不起的柳清然,毫不留戀的離開了。

  許久後,寂靜的病房裡吹過一陣微風,一聲輕輕的嘆息傳了出來。

  希爾頓酒店二樓宴會廳

  蘇南和喬之深攜手前來,廳中燈火輝煌,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但奇怪的是,請柬上寫著是珠寶展覽會,但大廳之中卻絲毫不見一件珠寶。

  喬之深和蘇南疑惑的相視一眼,隨後便拿了杯酒走了進去。兩人的到來引起了些微的轟動,這可是喬之深在被免職後第一次出現在公共場合,而且是和一個男人。

  在喬之深被BIANCO董事會免職後,眾人都在揣測他和喬家究竟怎麼了,是否被剝奪了繼承權,可如今喬之深既然又代表喬家來參加宴會了,是否意味著什麼呢?

  更奇怪的是,喬之深帶的不是女伴,而是個男人?而有些記憶力稍好的人,已經認出蘇南以前曾是陸氏珠寶總經理陸紀轅的秘書。

  葉疏毓正和賓客寒暄著,感覺到一些人動作極小的看向門口,轉頭看去,正好看到蘇南和喬之深走進來。

  她先是微笑,但見到蘇南時眉頭卻不著痕跡的皺了皺,迎了上去,「沒想到竟是喬少爺來了,不知道令尊可好?我聽說他不久前從意大利回來了。」

  喬之深抬抬眼,嘴角稍微翹了翹,淡淡地說道:「謝謝您的關心,父親他很好。」葉疏毓並不在意他的冷淡,看了看蘇南明知故問的說道:「這位是?」

  「蘇南,我的,嗯,好友。」喬之深停頓了一下,介紹道。葉疏毓看向蘇南,意味深長的說道:「蘇先生看上去很眼熟啊,似乎以前見過?」

  蘇南爽朗的笑了笑,絲毫不隱瞞的說道:「葉女士,我曾在陸氏工作過一段時間,也許那時候葉女士曾見過我也說不定。」

  葉疏毓笑了笑,做出一副好奇的樣子,問道:「曾?那麼現在蘇先生已經不再陸氏了,不知是什麼原因呢?」葉疏毓有些刨根問底了,喬之深本就皺著的眉頭更深了,倒是蘇南並不在意,敷衍的說道:「某些私人原因。」

  也許是感覺到了喬之深的不悅,雖然奇怪於他的情緒突然這般明顯,葉疏毓再又聊了幾句後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喬之深找了個角落的位置,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在看到某個熟悉的人時頓了頓。蘇南望過去,卻是熟人,陸紀轅。

  喬之深看了幾秒鐘,回過神來見周圍沒什麼人,這才轉頭朝蘇南問道:「你真的覺得那件神秘玉器會是那枚血玉貔貅?」

  喬之深原本是准備一個人來的,但蘇南聽說了這個宴會時葉疏毓舉辦的後,便提出一起來。蘇南也是這幾天查找關於安彥卿突然昏迷的原因,意外得知了當初韓玨和韓穆兩父子出車禍後,失蹤的血玉貔貅落到了陸家手裡。

  聽聞這場珠寶展覽會上會展出一件神秘玉器,蘇南一下子便想到了那枚血玉貔貅。喬之深聽他這麼說,存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的心思,便帶了他來。

  蘇南抿了抿杯中的紅酒,說道:「我有七分把握,陸家雖然在珠寶界做了很多年,但玉器這一塊並不長久,底蘊不夠,要說什麼神秘玉器,我只想得到韓家的那塊血玉。」

  「葉疏毓就這麼拿出來?難道不怕有心人認出來那塊血玉的來歷麼?」喬之深微微有些疑惑。蘇南又道:「那塊血玉在韓家幾十年,我都未曾親眼見過,不過看到過照片罷了。韓遠辰把它藏得很深,外人的話,應該沒人見過,自然也就不怕有人認出來了。」

  蘇南沒說的是,韓遠辰之所以藏得那麼深,是因為這塊血玉來歷不正。

  喬之深不在說話,蘇南也靜靜的站在一旁,兩人一副明顯的不願讓人打擾的神情讓一些想要過來打招呼的人也停下了腳步。

  終於,在喝完一杯紅酒後,也許是時間到了,也許是客人都來了,珠寶展覽會開始了。

  不像是常規的展覽會,大廳正前方搭了一個台子,一件件美麗華貴的珠寶從上面展覽出來,讓人欣賞。

  紅寶石,藍寶石,祖母綠,水晶,鑽石,金綠玉,珍珠,瑪瑙,石榴石,碧璽,綠松石,珊瑚,虎眼石,橄欖石,海藍寶石等等。

  一件件精致的珠寶讓人目不暇接,尤其是一些女賓,幾乎眼睛都不會眨了。各色寶石交相輝映,溢彩流光,奪人耳目,動人心弦。

  在一連串的珠寶展覽後,停頓了一段時間,在場的賓客熱鬧的談論了起來。不少人驚訝於陸氏如今的實力,果然在吞並了兩家公司後,陸氏珠寶已經算得上一流的珠寶公司了。

  看了展覽,蘇南笑吟吟的朝喬之深問道:「有沒有覺得有些壓力了?葉疏毓果然是個厲害的女人,短短時間裡就讓陸氏成長到了如此的地步,以前她只是單純的陸老夫人,還真是浪費了。」

  喬之深沒在意,這些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備,陸氏他曾打過注意,因此一直關注著。若不是因為安彥卿的關系,他離開了BIANCO,他也不會放棄。

  在一陣不斷的停頓後,展覽再次開始,不過這次卻是玉石類。藍田玉,天山碧玉,獨山玉,羊脂玉,和田玉,青白玉,靈璧玉和各類翡翠。

  大型的擺件,掛件,手鐲,金鑲玉,玉佩,玉臂,玉環,玉簪等等,玉石雖沒有剛才那些寶石的五光十色,但看上去卻更顯尊貴內斂,讓人心生親近之意。

  越到後面,展出的玉器便越加珍貴,一些古玉或是大型擺件,甚至也出現了一對老坑玻璃種的豔綠色手鐲。

  陸氏珠寶的資本讓人驚嘆,不少惹竊竊私語,似乎在重新衡量將來和陸氏珠寶的合作。喬之深看著眼前一件件擺上來又拿下去的玉器,不耐煩的問道:「還要多久?」

  蘇南輕聲笑了笑,晃了晃杯中紫紅色的葡萄酒,卻並未說話。

  此時的兩人似乎互換了一下,前些天焦躁急切的蘇南變得冷靜理智,而冷靜理智的喬之深卻在揭開了安彥卿沉睡的真正原因後,逐漸焦躁了起來。

  又幾分鐘後,一件黑白玉雕琢的鼻煙壺被撤了下去,葉疏毓走上了展覽台。底下人以為展覽已經完了,靜了下來。

  只聽葉疏毓拿著麥克風說道:「相信在座很多朋友都曾好奇過我的來歷,在你們眼裡,我似乎是突然出現,只有現在,沒有過去。」

  聽到她這麼說,下面的賓客感覺到了一絲不同,氣氛似乎有了變化。

  陸紀轅靠在牆壁上,望著上面的葉疏毓,在看了這次的展覽會後,他的信心被打擊了。

  他沒想到只是這麼短的時間,葉疏毓就做到了如此的地步,難怪之前好多已經說好了會支持他的董事轉向投向了葉疏毓。

  他有些迷茫了起來,此時突然聽到葉疏毓上去說話,言下之意還是要說說她的來歷,頓時聚精會神的聽了起來。

  紅翡佳人葉疏毓的來歷在X城向來是個謎。

  「我來自大陸的雲南,葉家祖上在雲南也算名門大家,從清朝一直延續到民國時候才漸漸衰落。當然那是過去的事情了,下面還會展覽出本次宴會的最後一件壓軸玉器。這件玉器是葉家的傳家之寶,曾一度遺失,但最後終究還是回到了葉家。」

  一個穿著旗袍的禮儀小姐走上了展覽台,將一個用紅布遮蓋著的盤子放到了葉疏毓的手邊。葉疏毓一邊撩開紅布,一邊介紹道:「這件玉器傳承了近千年,乃是從雲南一座王族陵墓中挖掘而出,是一塊千年極品血玉。」

  蘇南立馬站直了身體,眼睛死死的盯著那枚血玉貔貅。整塊血玉完全是血紅色的,看起來有些陰森恐怖的感覺,似乎血液已經浸透了整塊玉石。

  一般而言,如今的一些血玉一般都只侵染了淡淡的一層紅色,有些甚至在有一部分玉石是紅色。那些血玉已經很難得了,而這塊血玉卻仿佛就是鮮血凝注的。

  人的眼睛看過去,似乎靈魂都會被這片血紅吸進去。

  「難怪都說血玉通靈,果然有些邪門。」蘇南一邊看著一邊喃喃的說道。喬之深看著那枚血玉仿佛松了口氣,可臉色又立刻陰沉了下來。

  「有些難辦!」

  蘇南點點頭,他明白喬之深的意思。

  第七十七章

  原本兩人得知血玉在葉疏毓手裡時還期望能從她那裡借來一用,但是剛才他們聽了葉疏毓所說的這枚血玉的來歷後便明白只怕是借不到了。

  晚宴在不久後便結束了,蘇南和喬之深開車朝醫院行去。沉默的看著窗外五顏六色的霓虹燈,在鏡子的折射下,蘇南的臉模糊不清。

  「不管怎麼樣,我們至少得先試試。」思考了許久,蘇南肯定的說道。喬之深一心一意的開著車,聞言只是點點頭。

  「實在不行就再想法子吧!不過借的話。我們兩人卻是不好出面,還得拜托其他人。」蘇南又說道。喬之深想了想,腦中出現一個人名,淡淡的說道:「或許有個人可以幫忙。」

  他卻是想起了金景智,從他上次因為那塊巨無霸和金景智接觸中,他就知道金景智和葉疏毓只怕是認識的,而且關系還不簡單。

  蘇南沒想到他這麼一會兒就想出了人選,問道:「是誰?」

  「你也認識的,」喬之深直直的看著前方道路說道,「是金老。」蘇南「哦」了一聲,有些疑惑,「為什麼是他?我還以為你會請你爺爺出面。」

  喬之深聽他問了起來,便把事情給他簡單的說了一下。

  蘇南這才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說道:「這麼看來金老的確是最好的人選,只是看情況他和葉疏毓之間也有些事情,我們貿然上門可以嗎?」

  「而且我們借東西也得想個讓人信服的借口,總不能把卿卿的真實情況說出去吧。若是說不清楚,只怕金老不會輕易答應下來。」過了一會兒,蘇南又說了起來,眉頭也皺著。

  安彥卿的情況他們心裡知道,但根本不可能告訴其他人,所以在金老那裡就必須有個完美的借口。

  喬之深心裡有數,想了想,沒想到什麼好辦法,只好作罷。「今天先回醫院吧,明天再看。」很明顯,這兩人如今已經把醫院當成了家了。

  高級病房裡,安彥卿仍然沉睡不醒,喬之深和蘇南則睡在陪護病房裡。蘇南獨自一個坐在床上,喬之深正陪著安彥卿,他不好打擾。

  蘇南的臉上,神色變幻不停,過了一會兒,他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嘟嘟嘟……」

  「蘇南,你可是大忙人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一個笑吟吟的女聲從電話另一端響起,似乎發生了什麼開心的事情。

  蘇南沒理會這個女人的調侃,嚴肅的說道:「幫我一個忙,我知道小四在你那裡。」

  「哦?什麼事?難不成還有你辦不到的事情?」女人似乎有些驚訝,好奇的問道,卻沒說答不答應。

  蘇南也不囉嗦,簡單直接的說了起來,「前些時候我找小四查的事情他肯定報告給你了,我想請你幫我的事情也跟這有關。我希望你能幫我找到葉疏毓陷害韓家的證據,起訴她,幫我把一件東西拿回來。」

  「我以為你對韓家是沒感情的?肯定發生了什麼事情吧?」之前蘇南並沒有想要起訴葉疏毓,但如今卻改變了主意,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今天晚上陸氏珠寶的展覽會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壓軸玉器是一枚雕琢成貔貅的千年極品血玉,那曾經是韓家的東西,我想韓家會遭禍應該就是為了這塊血玉。」蘇南淡淡的說道。

  「你想拿回的東西就是這塊血玉?」女人猶豫了一會兒,半響才說道:「我會吩咐人去搜集證據,小四之前替你查東西時就發現了蛛絲馬跡,應該不難,但需要時間。」

  蘇南聽她應承了下來,松了口氣,笑道:「你這麼爽快,以後有什麼事情盡管找我,我欠你一個人情。」

  ……

  又具體談了一會兒,蘇南掛了電話。站起來朝外面走去,另一邊喬之深站在安彥卿病房的窗戶邊也打著電話,正在吩咐事情,聽起來竟是和蘇南打的同一個注意。

  這兩人雖未曾商量過,卻是心有靈犀想到了一起。他們也是未雨綢繆,萬一金景智那裡的路子走不通,他們也只好使用強硬手段了。

  X城郊區,九曲漣水灣別墅區,一幢歐式別墅二樓的一間房間裡,葉疏毓正坐在椅子上呆呆的看著面前的血玉貔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許久,她嘆了口氣,有些蕭瑟的把血玉收了起來,來到左側的牆壁上。牆壁上掛著一副油畫,葉疏毓將油畫小心的取了下來,油畫背後卻不是蒼白的牆壁,而是一個安裝在牆壁上的保險櫃。

  葉疏毓將保險櫃打開,裡面放著一些文件和一個檀香木的盒子,葉疏毓將裝著血玉的黃花梨木雕花纏枝盒子放了進去。

  靜靜的看著保險櫃裡的東西,猶豫了一會兒,葉疏毓把另一個檀香木盒子拿了出來,打開盒子,裡面放置著兩串檀香木雕的佛珠手鏈。

  葉疏毓拿出其中一串,看了一會兒戴在了自己的手上,而後又將蓋子蓋上,把盒子放回了保險櫃,並將保險櫃關上又把油畫掛了上去。

  撫摸著佛珠手鏈,葉疏毓淡淡的說道:「姐姐,你可以放心了,血玉我已經拿回來了,韓家我也報復了,你千萬不要再自責。」

  「咚咚咚……」

  葉疏毓聽到敲門聲,心裡顫了顫,有些不悅的說道:「進來!」

  房門打開,是別墅裡的管家,葉疏毓皺著眉頭說道:「我不是說過沒有重要的事情不准來打擾我嗎?」

  這管家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穿著西裝,臉色嚴肅,看起來就是個古板嚴厲的人。她聽葉疏毓這麼說,抬了抬眼說道:「您以前說過若是陸家有了什麼消息要趕緊告訴您。」

  「哦?發生了什麼事?」葉疏毓聽到是陸家的事,便不再計較,坐了下來問道。她對陸家的感情很復雜。

  當初她為了報仇拿回血玉,計劃了很久,勾引陸家老爺,害得那時的陸夫人死掉。

  如今她又仗著手裡陸家的股份,搶了本該由陸紀轅繼承的公司。還設計陷害了他的妻子柳清然,可以說她這輩子欠了陸家太多太多。

  「陸少夫人在下午被送進了醫院,似乎是吞藥自殺,到現在都還沒醒來。」女管家語氣毫無波瀾的報告道。

  葉疏毓眉頭一跳,趕緊問道:「嚴不嚴重?有沒有生命危險?」

  女管家答道:「還沒脫離生命危險,雖然發現的早救了回來,但醫生說少夫人根本沒有求生的意識,醒不醒的來還不能確定,很可能變成植物人。」

  葉疏毓吸了口氣,心裡更是難受了,柳清然變成如今的這幅模樣,跟她脫不了關系。

  當初她一心想要報仇,只要能利用的都利用,根本不在意別人的生死,但現在大仇得報,心地卻變軟了,自然覺得愧疚了。

  嘆了口氣,葉疏毓吩咐道:「明天我過去看看吧,記到行程上,給我安排一下。陸家那邊也要去打個招呼,昨晚陸紀轅也參加了宴會,他倒是冷靜,絲毫沒有妻子危在旦夕的樣子。」

  第二天,上午在葉疏毓前往醫院,而喬之深和蘇南也正准備驅車朝金景智的家行去。

  葉疏毓戴著墨鏡朝醫院門口走去,卻看到了兩個熟悉的人,昨天的宴會上三人還聊過天,卻是喬之深和蘇南。值得一說的是,柳清然和安彥卿竟是住在同一家醫院。

  喬之深和蘇南並沒有認出葉疏毓,葉疏毓卻是主動上前打起了招呼。「喬少爺,蘇先生,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

  喬之深和蘇南看著眼前的女人,相視一眼,都覺得太巧了。喬之深和她握了握手,不復昨天的冷淡,饒有興趣的說道:「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葉董事長,您來這裡是?」

  葉疏毓有些怔愣於他的反應,向來聽說喬家少爺是個冷漠的性子,昨天在宴會上也十分冷淡,沒想到今天卻主動了起來。

  不過葉疏毓也是經歷過很多的人,愣了一下便笑著說道:「我來這裡看望一個病人,沒想到會碰到兩位,不知你們是來?」

  這個時間太早了些,葉疏毓是因為要上班所以才這麼早來,而這兩位人卻是要離開醫院,想來他們是來得更早了,或許還是住在醫院。

  蘇南笑嘻嘻的接了過來,說道:「我們也是來探望一個朋友呢,現在正准備離開。」葉疏毓聞言笑了笑,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就不打擾二位了,再見!」

  「再見!」「再見!」

  喬之深和蘇南朝外走去,葉疏毓則朝裡走去,走到半途蘇南回頭看了看,葉疏毓乘坐電梯上樓了。轉頭看向喬之深,他問道:「你說她這是來看誰?」

  喬之深看了他一眼,平淡的說道:「不知道。」

  蘇南被他噎了一下,撇撇嘴不再說話。時間還早,他們不好意思這麼早就上門拜訪,在外面找了個地方吃飯,又開車在城區附近兜了一圈才朝著金家開去。

  兩人到金家時,金景智剛吃完早飯,他聽到喬之深和一個不認識的蘇南來拜訪還愣了一下。不過瞬間便恢復了,讓人請了兩人進去。

  金景智看到喬之深和一個有些眼熟的陌生人走了進來,笑呵呵的說道:「阿深,你可是稀客啊。」金景智雖是同喬之深說著話,眼神卻是落到了蘇南的身上。

  喬之深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不太明顯的笑容,說道:「今天來是有件事情想要請金爺爺您幫忙,」他看了看周圍的傭人,又說道:「我們可以進書房去談嗎?」

  金景智聽他這麼說,倒是有點詫異,看來是很重要的事情啊。喬之深幾乎是他看著長大的,向來都是金老金老的叫,今天居然叫起了金爺爺來,還真是難得一見。

  爽快的揮揮手,金景智帶著他們去了書房,又吩咐人不要來打擾。而後才坐了下來,面對著兩人,作出一副詢問狀道:「阿深,這位是?」

  蘇南笑了笑,自我介紹道:「金老,我叫蘇南。我們曾在緬甸見過,那時我是陸氏珠寶路總經理身邊的秘書,不知金老可還記得?」

  金老本就看他眼熟,此時被他一提醒,頓時記了起來,點點頭說道:「的確,那時候你跟在陸紀轅的身邊。」不過他心裡還是對他怎麼和喬之深攪合在了一起抱有疑問。

  喬之深仿佛知道了他的疑惑,解釋道:「這位蘇先生是彥卿的好友,然後我們也就認識了。今天我們來是想請您幫個忙,這個忙便和蘇南有些關系。」

  「哦?」金景智看了看蘇南,見他點頭,問道:「看你說的這麼重要,到底是什麼事?」

  喬之深也不矯情,立馬說了起來,「我知道您認識陸氏珠寶如今的董事長葉疏毓女士,我們便是想請您幫我們從她手上借一個東西。」

  金景智聽了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猶豫了一會兒,問道:「你們想借什麼?跑來找我,肯定是一件很重要的東西吧!」

  喬之深點點頭,和蘇南對視一眼,說道:「昨晚陸氏珠寶的珠寶展覽會上展出了一件神秘玉器,想必您已經聽說了。」說到這裡,喬之深突然想起來金景智昨晚似乎並未參加陸氏珠寶的展覽會,不知是沒收到請柬,還是收到了請柬卻沒去。

  金景智點點頭,了然的說道:「你們是想借那塊貔貅血玉?」

  喬之深和蘇南點點頭,臉色凝重的看向他。金景智眉頭皺得死緊,嘆氣的搖了搖頭說道:「這件事情我卻是幫不了你們的。」

  蘇南見他拒絕,急急的說道:「您和葉女士不是朋友嘛?只借一天,或者半天也可以。」金景智看了看喬之深,見他默不作聲手掌卻握成了拳頭,便知道這件事他真的很看重,但仍然是搖了搖頭。

  「我和葉疏毓雖然認識,但關系卻並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麼好。而且這件血玉貔貅你們也已應該知道,那可是他們葉家的傳家之寶,傳承了千年之久,哪裡是那麼好借的。」金景智遺憾的說道。其實他也想借來看一看,千年極品血玉究竟有何珍貴奇異的地方,可惜他沒有那個實力。

  想到這裡,他又看向喬之深,問道:「你們借這東西做什麼?」

  喬之深和蘇南對視一眼,蘇南暗暗的點了點頭,喬之深卻微微搖了搖頭,說道:「只是想看看這千年血玉的珍貴之處罷了。」

  金景智聽他這話便知這只是他的敷衍之語,見狀他也不再多問,反正這個忙他是幫不了的。蘇南見喬之深這麼說,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喬之深用眼神阻止,只好作罷。

  而後兩人又天南地北的同金景智聊了一會兒天,在拒絕了金景智留他們用午飯後,這才出來了。坐在車子上,蘇南不滿的問道:「當時為什麼阻止我?若是我說出我是韓家人,告訴金老韓家也有塊血玉,想要借來看看,或許他會有些興趣。」

  喬之深搖搖頭,淡淡的說道:「金老並不喜歡你們韓家,似乎是因為當初他和你爺爺韓遠辰有些過節。若是你說出了你是韓家人,只怕更是不好。」

  蘇南倒是不知道這裡面還有這樣一層關系,有些詫異的說道:「原來如此,沒想到那老頭子挺會得罪人的嘛,甚至連韓家都被人設計成這樣子了。」

  喬之深沒理會他說的話,而是轉移了話題說道:「如今金老這裡是指不上了,我想了另外一個法子。那血玉曾經是韓家的東西,是韓穆和韓……玨車禍後才被葉疏毓得到,肯定沒經過法定程序。我們可以從這一點入手。」

  喬之深一說,蘇南便明白了,他沒想到他們倆人竟然想到一起去了。

  「沒錯,我怎麼說也是韓家人,自然可以提出訴訟,若是找到了葉疏毓謀害韓家的證據,那就更好了。」蘇南接過喬之深的話,繼續說了起來。

  喬之深沒想到自己只是提了個意思,蘇南就理解到了,微微點頭,算是認同了。

  兩人這般商量了,便開始分頭行動了起來。而被兩人牽掛著的安彥卿,此時卻身在醫院之內。柳清然的病房裡,一陣微風輕撫過窗簾,似乎有什麼東西進來了。

  安彥卿感覺到自己漂浮在空中,他看得到別人,能聽到別人說的話。可別人卻看不見他,他更是觸摸不了別人,似乎是道書中所說的靈魂出竅。

  一陣微風吹來,安彥卿隨風漂浮,仿佛一絲重量也沒有,根本控制不住……最終,安彥卿卻是被一陣微風送進了另外一件病房。

  安彥卿本想離開,可是在看到病床上那熟悉的容貌時,停了下來。「清然?」

  安彥卿有些驚訝,他沒想到他竟然會在醫院看到柳清然。仔細看了看病房的情況,安彥卿吸了口氣,這是怎麼回事?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安彥卿急忙轉身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可在低頭看到自己的白色透明的身體時,卻苦笑了一下不再動作。

  病房的門被打開,一個陌生的女人在一個年輕小護士的帶領下走了進來。若是喬之深和蘇南在這裡的話,就會認出這個女人正是葉疏毓。

  門外本是有陸家的保鏢守著的,但葉疏毓名義上仍是陸家的老夫人,陸紀轅也不好意思把他和葉疏毓鬧翻的事情到處說,因此這些保鏢對葉疏毓還是很恭敬的,放了她進去。

  葉疏毓讓護士離開了,自己一個人把買來的鮮花插到了一個花瓶裡。而後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看著床上臉色蒼白,眼睛緊閉的柳清然微微嘆了口氣。

  安彥卿飄在空中看著她嘆氣,靜默不語。他剛才聽到了門外那些保鏢的聲音,也知道了這個女人就是陸家的老夫人葉疏毓,也是害了韓家和柳清然的罪魁禍首。

  他不明白這個女人如今到這裡來是想要做什麼?

  葉疏毓看著病床上的柳清然,如今的她和之前迥然不同,皮膚青白,很瘦,幾乎能看到皮膚下青色的血管。臉色也是蒼白,根本看不到一絲紅色,血色盡褪。

  葉疏毓對柳清然的情況也是一清二楚,畢竟這都是她一手造成的。看了半天,葉疏毓越發難受,輕聲說道:「柳小姐,這輩子是我葉疏毓對不起你,害得你如此。但我也是逼不得已,我要報復韓家就必須如此,其他的人我也顧不得了……」

  安彥卿飄在空中聽到葉疏毓的話,心裡冒出一陣陣怒意。他聽到了葉疏毓對柳清然所作的一切,對韓家所作的一切,比他們當初猜測的還要嚴重。

  可惜現在的安彥卿不過是個靈魂,根本什麼都不能做,他能不能回到自己的身體都還不知道。那個身體可不是他的,本就具有排斥性。

  他之前想了好多辦法都沒辦法回去,只能眼看著身體逐漸衰弱。

  。葉疏毓根本沒想到這個房間裡還會有人,她也是想要傾訴,想要把這幾十年憋在心裡的東西統統說出來。柳清然一睡不起,她自然可以放心說。

  葉家的傳家之寶如何被奪,她姐姐如何被騙,韓遠辰有多可惡,她對韓家的報復,她的一切陰謀詭計。能說的,不能說的,她都說了,也全被安彥卿聽在了耳中。

  這還是安彥卿第一次聽到有關韓遠辰的事情,也同時知道了葉疏毓為什麼要報復韓家。原來韓家的那枚血玉貔貅竟然是葉家的傳家之寶。

  第七十八章

  當初韓遠辰在雲南賭石曾遇到了葉家大小姐,葉疏毓的姐姐葉疏瓊。兩人相戀,甚至一度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就在韓遠辰決定入贅葉家,葉疏瓊將血玉貔貅給他的時候,他卻失蹤了。而後葉家大小姐因未婚先孕,遺失血玉被逐出家門,強迫流掉了孩子,最終郁郁而終。

  那時候葉疏毓還小,但聰明伶俐,對唯一姐姐的死更是記憶深刻。

  而一次葉疏毓來到香港賭石,卻又一次見到了韓遠辰。葉疏毓隱在暗處打聽查探,最終查到了韓遠辰的身份。

  而後葉疏毓隱藏身份和韓遠辰,金景智等人接近,慢慢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原來韓遠辰當初在雲南所作的一切,和自家姐姐的交往,騙取血玉貔貅等等都是有預謀的。

  原本是為了得到葉家賭石的秘技,而在知道血玉的存在後,又把注意打到了血玉的身上。

  翡翠賭石的手法一般都是世家內部傳承,葉家乃是雲南的大家族,祖上一直做的便是玉石生意。只是後來逐漸衰落,最後甚至只剩下兩個女兒支撐門戶。

  再加上幾十年前正是時局混亂之時,渾水摸魚的人不少,這也是韓遠辰為什麼敢打這種注意的原因。

  安彥卿第一次聽到他的爺爺竟然做過這樣的事,他心中的震驚可想而知。畢竟沒有一個人會希望自己的親人是個壞人,更別說是在安彥卿心中慈祥、和藹的爺爺了。

  可是看葉疏毓的樣子也不像是說謊,病房裡除了一個昏睡不起的柳清然根本沒有其他人,她沒有說謊的必要。

  不想再聽下去,安彥卿渾渾噩噩的飄了出去,腦海中思緒混亂雜糅成了一團。

  下意識的回到自己的病房裡,安彥卿輕飄飄的浮在空中,盯著下方病床上自己早已看熟悉了的身體,不知在想些什麼。

  不知不覺之間,窗戶外湛藍的天空上,太陽漸漸往下落去。層層白雲漸次被夕陽的余暉染紅,仿若煙羅。

  「嗑嚓」一聲,病房門被打開了,喬之深一個人拿著一束橘梗花走了進來。背後不見蘇南,不知做什麼去了。

  安彥卿也被這一聲驚醒了,低頭見是他,心中湧起一陣暖意。

  靈魂低低落下,想要觸摸卻穿透了喬之深的身體。仿佛是感應到了什麼,喬之深停下了腳步,眉頭一皺四處看了看,卻什麼也沒發現。

  安彥卿看著自己的手上,嘆了口氣,飄在一旁不再動作。

  喬之深把花放在病床旁,躬下身在安彥卿的臉頰處親了一下,又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見他的臉色雖然蒼白,但還是有一絲血氣在,呼吸也不再繼續弱下去,便放了心。

  從他和蘇南確定安彥卿的沉睡和那些老坑種翡翠有關後,再查處翡翠中的確有一種神秘的力量,於人體有利,便將安彥卿家中的兩塊小巧的老坑種翡翠拿到了醫院來。

  就放在安彥卿的枕頭旁邊,不掀開枕頭是看不出的。果然在這兩塊老坑種翡翠放過來後,安彥卿的身體單單是看上去就好了許多。

  安彥卿也感覺到了翡翠中的靈氣波動,便一直以靈魂的姿態浮在病床上方,果然靈魂舒服了很多。若不是因為發現柳清然也在醫院,他才不會出去。

  「彥卿,你放心吧,很快你就能醒過來了。蘇南那邊已經有線索了,只要能拿到血玉,我們或許就能發現靈魂的奧秘。」喬之深一個人自言自語的說道。

  安彥卿雖然聽得到,但也無法發表意見。他的靈魂能過活動不過是這兩三天的事情,前面喬之深他們做了什麼他一點也不清楚。但此時乍然聽他提起血玉,安彥卿便想起了自己車禍死亡時看到的那一抹詭異的血光。

  『難道阿深和哥哥找到血玉了?』安彥卿不由這麼想到。其實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個樣子,仿佛是宴會上切石時感覺到有什麼力量撕扯著自己的靈魂。

  那時就很不舒服,後來不知怎的眼前一黑就昏倒了。醒來後,又不知道陷入了什麼地方,好不容易跑出來,靈魂卻不能回歸身體。

  其實這具身體本就不是他的,靈魂和肉身想排斥,當初之所以能夠借屍還魂還是憑借了血玉的力量。而喬家切出的那塊翡翠也擁有神奇的作用,安彥卿的靈魂本就不穩,加之和那塊翡翠靠的太近,接觸得較久,靈魂才會被拉扯出來。

  他如今這樣還算是好的,否則的話,靈魂被那塊翡翠吸了進去,那就真的是大羅神仙都救不回他了。

  可惜這些玄妙隱秘之事喬之深、安彥卿等人都不明白,自然不知道該如何施救。但好在喬之深和蘇南聰明,想到了血玉,找對了方向。

  當初血玉能夠讓安彥卿借屍還魂,這次如果能再次激發血玉的力量,自然能夠使他的靈魂回歸本位。

  醫院旁邊街角處一個咖啡館裡,蘇南和當初見過的小四面對面坐著,兩人中間放著一個文件袋。蘇南雙手交握看著小四笑了笑,嘆道:「沒想到最後我還是得找你幫忙。不過,你的動作還挺快的,一天就搞定了?」

  小四得意的笑了笑,食指朝天揮了揮,說道:「這叫做未雨綢繆,還是你教我的。當初你讓我幫你查韓家的事情時我就有預感這些東西總有一天會用上,一直放在那裡。原本你回了美國,我還以為沒用了,結果你終究還是用到了。」

  「沒用?」蘇南挑挑眉,說道:「別告訴我,你沒有那這個去敲詐陸家和柳家的打算?光是柳清然和韓璟私會就已經是三家的丑聞了。」

  「那也太不上檔次了,」小四撇撇嘴,一副看不起的樣子,「現在咱可不做那些事了,郭姐說了,我們現在已經不是小混混了,是有組織有計劃的混混頭了。」

  蘇南悶聲笑了笑,不再說話,而是拆了文件袋,快速看了看這些東西。

  小四在一旁解釋道:「這裡面最詳細的還是柳清然在韓璟車裡動手腳的證據,可是這拿出去只怕就要牽扯到她了。你不是只想起訴葉疏毓嗎?我可聽說柳小姐如今還在醫院昏睡不醒呢。」

  蘇南停住手抬頭看向他,詫異的挑了挑眉,「我倒是沒聽說,又怎麼了?」

  小四無聊的甩了甩手,不屑地說道:「還能怎麼,不就是吞藥嘛。她現在就住在這條街上的醫院,就是你那個朋友住的醫院。」

  蘇南聽到這裡想起早上和葉疏毓的巧遇,現在想來葉疏毓應該就是來看柳清然的。不過他實在搞不懂這個女人,她都把柳清然害成那樣了,干嘛還要來看呢?難不成是展示一下自己不多的善心?

  「不說了,我已經決定正式起訴葉疏毓。不過我不會那麼傻,太早就暴露身份。若是可以,我也不想連累到柳清然。」蘇南收斂了心思,堅定的說道。

  蘇南本只想單純的起訴葉疏毓不經法律程序得到血玉貔貅,可惜當初知道血玉貔貅在韓家的人幾乎沒有,他也拿不出證據。因此只好起訴她謀害殺人了,韓璟的自殺本就疑惑重重,韓遠辰死前一段時間的失蹤也耐人尋味,這些證據他如今都有了。

  「如今距離韓家的事已經過了大半年,快到一年了,你得抓緊時間啊。而且你的身份也難辦,雖然你的確是韓家人,但當初韓遠辰送你離開時,就把你的身份給抹了。」

  蘇南狡黠的笑了笑,說道:「這或許就是天助我吧,當初韓家公司有危機時,韓遠辰曾聯系過我,為了從我這裡拿到錢,他想讓我重新加入韓家,因此身份證明我這裡倒是有一份,再不濟血緣鑑定也是可以的。」

  小四聽他這麼說,便也不再說話了。

  第二天,葉疏毓仍和以前一樣來到公司處理事務。十點左右,她正在會議室和公司各部部長開會,她的秘書卻急沖沖的闖了進來。

  聽到秘書在耳邊小聲的幾句話,葉疏毓臉色變了變,但瞬間又恢復了常色。「今天的會議就先開到這裡,散會吧!」說完,她便當先走了出去。

  會客室裡,兩個穿著警裝的男人坐在沙發上。葉疏毓推門進來,笑了笑,說道:「不知道兩位找我有什麼事?」

  兩位警察相視一眼,站了起來,對葉疏毓說道:「你好,葉女士!今天早上警局收到了報案,我們懷疑你和一起謀殺案有關,請和我們走一趟。」

  葉疏毓心一顫,秘書並沒有告訴她具體的事情,只說有兩位警察找她。平復了心緒,葉疏毓微微一笑,說道:「我想我可以聯系我的律師吧!」

  第七十九章

  三天前葉疏毓被警察以逮捕嫌疑犯的名義帶走,雖然陸氏珠寶想要遮掩這件事情,但還是被不知名的人物捅了出去。

  尤其是在得知葉疏毓是被懷疑和韓氏珠寶董事長韓遠辰,韓家二公子韓璟兩個人的死亡有關系時,不少人想到了最後被陸氏吞並的韓氏珠寶,立刻關注起了這件事情。

  當初陸氏的行為可是陸紀轅主持的,因此也有人懷疑這件事情是否和陸紀轅有關。

  而有人想起了陸紀轅和韓玨之間的曖昧關系,以及陸紀轅結婚後,韓玨遠走上海最後卻因車禍死亡,這其中更是耐人尋味,讓人浮想聯翩。

  但最後事實證明,這件事跟陸紀轅並沒有關系。反而因為葉疏毓被警察帶走,似乎真的有證據指證她,從而使得陸紀轅暫代董事長之職,給了他一個很大的機會。

  就如蘇南之前所說的那樣,他並沒有真正出面,只是用匿名的方式將那一袋證據寄去了警察局而已。

  那些證據足以指證葉疏毓,而這些警察也沒讓他失望,效率很高的帶走了葉疏毓。

  葉疏毓雖然聯系了律師,甚至為自己制造了不在場證據。不論是韓璟自殺,還是韓遠辰病逝,那段時間葉疏毓都不在香港,而是去了歐洲旅行。

  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她終究留下了蛛絲馬跡,被逮了個正著。

  那些證據明明白白的指出了她就是凶手,韓璟是被她買凶殺害,而韓遠辰的確是病逝,但最後見的人也是她,乃是被刺激過度,心髒病發作而死。

  而後蘇南以韓家唯一剩下的子孫的名義起訴她,將她以不法手段從上海得到的那枚血玉貔貅拿了回來。

  鑑於不少人在背後推波助瀾,喬之深,蘇南,藍靖宇,甚至是陸紀轅,他們都在背後推了一把,因此警局才能夠如此之快的結案。而陸氏珠寶雖然在聲望上被打擊,股票跌了不少,但陸紀轅卻得償所願,成功入主陸氏。

  而在法庭上,不知道葉疏毓是懷著什麼心思,竟然沒像蘇南想的那樣魚死網破地攀扯出柳清然來,這倒讓蘇南對她另眼相看。

  「呼……終於完了!」從警局走出來,蘇南手上拿著裝著血玉貔貅的黃花梨木雕花纏枝盒子,狠狠吐了口氣。

  喬之深和他並肩而行,並沒有一絲的放松,而是皺著眉頭思考著該怎麼運用這塊血玉。

  蘇南一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安慰道:「卿卿給我講過他發生車禍時的情景,我們可以模仿著試一試。」

  喬之深心念一動,難道開起了玩笑,似笑非笑地說道:「難道你是說再來一次車禍?」

  蘇南聞言很不文雅的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譏諷道:「你想去我也不會阻止,卿卿我會好好照顧的。」

  喬之深不再說話,徑自上了車,蘇南見狀生怕他把自己丟下,趕緊跟了上去。兩人是一刻也不想再等,立馬向醫院疾馳而去。

  這天安彥卿仍然飄在自己的床頭吸收著翡翠中的靈氣,這幾天喬之深他們在忙什麼他都知道了,因此也不著急,反而靜下了心。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同往天一樣,喬之深當先走了進來。不同的是,蘇南手上拿著一個黃花梨木雕花纏枝盒子。

  隱隱的,安彥卿有一種感覺,這個盒子裡的東西是那塊血玉貔貅。果然,蘇南走到窗前,將盒子打開,裡面紅布包裹的便是一塊幾乎與紅布溶為一體的血玉。

  也許是感應到了安彥卿的存在,血玉裡的血色仿佛流動了起來般,讓人目暈神眩。

  喬之深和蘇南都注意到了這種異象,兩人心中一動,蘇南立刻把血玉拿了出來,放到安彥卿的枕邊。

  安彥卿的靈魂自動的漂浮到了血玉的上空,卻發現除了那種玄妙的感覺,這塊血玉竟是沒有絲毫作用。

  他有些著急,看向蘇南和喬之深卻見他們兩人也是一臉疑惑。剛開始血玉之中的血色流轉,兩人還以為是血玉的神秘作用開始發揮了,誰知等了好一會兒卻不見安彥卿的身體有什麼變化。

  喬之深皺了皺眉,走上前問道:「不是還需要血嗎?」

  在車子上,蘇南將安彥卿發生車禍時大致的情景向喬之深復述了一遍,兩人討論後都覺得很有可能需要安彥卿的血液。

  蘇南見他這麼說,沉默的點點頭,兩人也不敢找護士,畢竟這種事情太過匪夷所思了。不過幸好他們來時都有准備,喬之深帶的包裡就有抽血用的針、試管和酒精等物品。

  蘇南是學習過抽血的,當下便由他動手。安彥卿的手臂因為近來的沉睡,只是攝入營養液而顯得瘦弱蒼白,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根本不用找。

  蘇南動作輕柔地抽了三毫升血便停下了手,喬之深立刻接過,並用消毒棉簽按在了針口處。蘇南扔掉手中的針管,把儲存著血液的試管小心的拿著,而後微微傾斜,將血小心的滴到了血玉上面。

  血液在兩人一靈魂緊張的注視下,慢慢滲透進了血玉貔貅的眼中。在血液完全滲進入後,貔貅的兩只眼睛中血色越發濃郁了起來,不時閃過一絲紅芒。

  開始蘇南和喬之深還以為是光線的作用而產生的幻覺,而後才覺得這多半就是血玉在發揮作用了。

  安彥卿只覺得血玉貔貅的兩只眼睛仿佛一個大的漩渦,極大的吸力將他的靈魂吸了進去,周身所處的世界全是一片血紅。

  唯有極遠的一點透著一點金色的光芒,安彥卿努力的向那金色光芒靠攏,迷迷糊糊中總覺得這樣的場景他曾經似乎經歷過。

  蘇南和喬之深屏氣斂聲,一動不動地看著血玉上的紅芒逐漸增多,但卻發現安彥卿的身體仍是沒有什麼變化。

  兩人相視一眼,喬之深輕輕搖了搖頭,暗示不要輕舉妄動。又過了許久,不知道是一小時還是兩小時,蘇南終於受不了了,出聲說道:「我們是不是猜錯了?」

  喬之深雖然表面上看著十分鎮定,但其實他心裡也絲毫沒有底,畢竟這種事情太過玄乎。或許他們做了這麼多根本就是無用功,也或許也用,但起不到決定性的作用。

  猶豫了一會兒,喬之深咬咬牙,沉聲說道:「再等一會兒,也許再等一會兒就好了。」

  兩人沒有發現的是,安彥卿病床枕頭下的兩塊老坑玻璃種翡翠本是晶瑩剔透,水潤光澤的,此時卻仿佛所有的靈氣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般。

  質開始變得粗糙,干澀,品質一跌再跌,從老坑玻璃種逐漸變成了扔到街角也沒人要的爛渣滓。

  在沉默凝重的氣氛中,時光毫不留情的向前行去,再一個小時,再兩個小時,安彥卿的身體依然沒有變化。喬之深和蘇南終於不再沉默,兩人都激動的站了起來。

  蘇南拿起血玉,卻發現貔貅眼睛中的紅芒似乎弱了許多,幾乎快要消失了。喬之深也靠了過來,第一次把自己的不安顯露人前,說道:「難道我們都想錯了?」

  「不可能的啊!」將安彥卿曾經所說的情景再次回憶了一遍,蘇南搖搖頭,有些不相信。喬之深也皺著眉頭,最終說道:「不如我們去找一些玄學大師問問?」

  蘇南嘴巴動了動,本想說什麼,但看喬之深的臉色實在難看,便住了口。

  喬之深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麼般,說道:「有些玄學大師的確是些騙子,裝神弄鬼,但也有真的。就算是急病亂投醫吧,我們對這方面絲毫不懂,至少找個稍微懂一些的人。」

  「不准把卿卿的事情告訴第三個人,」想了想,蘇南點了點頭,卻拿眼睛看著喬之深,嚴肅的說道:「這是我唯一的條件,也是我的底線!」

  他當然想就他的弟弟,但是卻絕對不允許這世界上再有第三個人知道安彥卿這樣的存在。否則等待安彥卿的不會是蘇醒,而是被當做怪物一樣研究。

  喬之深點點頭,打開門走了出去,沒多久腳步聲便消失在了走廊裡。蘇南仍留在病房裡,他心裡有些不甘心,可是這血玉的確是沒有作用,安彥卿仍是昏睡不起。

  眼角觸到豎立在一旁的試管,試管裡還遺留著一些血液。蘇南看到,心中一動,又滴了數滴血液到血玉中,可是這次血液卻順著血玉滑落到了地上,根本沒有滲透進去。

  蘇南心中一跳,隱隱有不祥之感,呆呆的看著一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鮮紅的血液,蘇南心裡喃喃的問道:「為什麼滑掉了?為什麼滲不進去?」

  喬之深還不知道病房裡發生的事情,他一心想去拜訪一些有名的玄學大師。

  蘇南的心撲通撲通的快速跳了起來,手一顫,試管掉落在地上。「咔嚓」一聲,碎裂開來。蘇南被驚了一下,趕緊走了出去,准備去找喬之深商量。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總覺得會發生點什麼。

  而就在他走後不久,安彥卿病房裡的儀器發出了刺耳的尖叫聲。醫生和護士立刻趕了過來,卻發現是安彥卿的生命力在快速的流失,心跳越來越弱,越來越低。

  正開著車子在路上准備去找喬之深的蘇南,和已經到家,正准備向爺爺詢問一些玄學大師的喬之深同時接到了醫生的電話。

  「很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但安先生恐怕不好了。」

  「吱……」尖銳的摩擦聲在街道上響起,蘇南臉色一變,立刻剎車掉轉車頭往醫院開去。而喬博弈則是二十多年來第一次看到自家孫子臉色瞬間蒼白,轉身絲毫不顧形象的跑了出去。

  第八十章

  半年後,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即使蘇南和喬之深再怎麼不願意接受,想盡了辦法,但安彥卿的死亡卻是不可更改的事實。葬禮後蘇南一個人心灰意冷地回了美國,再也不想踏入香港一步。

  而喬之深在拒絕喬博弈再次提出的聯姻後,仍然履行了承諾,領養了他大哥的兒子,取名喬念卿。並將翡翠這一塊從BIANCO中分離了出來,單獨成立一個公司經營了起來。

  喬念卿今年不過三歲,平時和喬之深一起住在「荷中印月」別墅區,由保姆照顧著。周末時則會回喬宅陪伴喬博弈。

  雖然只是個私生子,但怎麼說他也是喬博弈的第一個重孫子,因此極得喬博弈的喜愛,時常接過去玩。

  喬之深這幾個月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新組建的公司上,對這個法律上的兒子也只是請了保姆好好照顧,根本沒看過幾次。

  新組建的公司叫做潤和珠寶,「潤」字取自君子溫潤如玉,「和」字則意在中正平和。

  而BIANCO則回到了喬博弈的手中,但大多的事務其實都是由喬遠在處理。喬遠回來後,便一直住了下來,似乎不打算離開了。

  潤和珠寶有很多員工都是喬之深從BIANCO帶過來,而很多都是聽說他要單獨建個公司,主動跟了過來。畢竟在BIANCO工作那麼久,喬之深的能力時顯而易見的。而一個新成立的公司只要壯大了,那他們這種第一批的員工就是元老了。

  又一次熬夜加班,喬之深在電腦上不停地打著字,嘴巴有些發干,右手摸索著找咖啡,卻發現咖啡已經喝完了。

  放下杯子,揉了揉眉頭,喬之深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拿起咖啡杯出門往茶水間去了。這件新公司的成立全是靠他一個人建立起來的,喬家一分錢一份力都沒出過。

  他前些年雖然賺了不少,但和那些世家比自然差了很多。

  如今的潤和珠寶也只租了兩層大樓而已,他的辦公室更是一件小小的單人間,和以前幾乎能和公寓相比的辦公室比起來差了不止一點半點。

  看了看手上的百達翡麗,已經凌晨一點了,整個公司也只剩下幾個人。詹姆斯坐在門外辦公,見喬之深出來了,趕緊走了過來,「總裁准備回去了嗎?」

  喬之深搖搖頭,晃了晃手中空空如也的咖啡杯,意思再明顯不過。

  詹姆斯摸摸鼻子,接過杯子替他去茶水間泡咖啡去了。詹姆斯是喬之深一手帶起來,從他進入BIANCO開始,就是喬之深的秘書,因此這次喬之深離開,他也毫無怨言的跟著走了。

  詹姆斯回來時便看到喬之深靠在他牆上閉目養神,臉色有些發白,黑眼圈也挺重的,整個人憔悴了不少。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想起半年前突然死去的安彥卿,也只能喟嘆。除了在安彥卿死的那一天情緒波動得很厲害外,如今半年過去了,在外人的眼力喬之深表現得絲毫不像個失去了愛人的人。

  也唯有親近的人才能感覺到,喬之深雖然和以前沒什麼不同,但氣質更是冷清了,話也變少了。眼神更具威嚴,整天冷著個臉,抿著嘴巴,眉頭一皺,有一次還嚇哭了一個新招聘的小女生。

  整個人就仿佛是個機器人一樣,只是機動的工作著。

  詹姆斯把這樣的情況告訴了喬之念,喬之念也從意大利趕來陪了他兩個星期,最終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喬之深接過咖啡轉身回了辦公室,繼續工作。直到兩個小時後,他才再次走了出來,這次卻是准備回家了。

  車上喬之深依然毫不浪費時間的吩咐下了一系列事情,「第一批翡翠首飾一定要盡快做出來。緬甸的玉石公盤又要開始了,我准備帶隊過去,到時候你就留在公司主持。」

  詹姆斯記到這裡,抬起頭來嘴巴動了動就要說什麼,卻被喬之深揮了揮手阻止了。喬之深淡淡的說道:「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對你的能力很清楚,只是秘書未免大材小用。明天通知人事部給我新招一個秘書和助理吧!」

  詹姆斯聽他這麼說,知道是他有意提拔自己,想了想便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喬之深的家裡如今只請了兩個保姆,一個專門帶著喬念卿玩,學習,另一個則是做飯洗衣打掃等等。

  他回去時家裡已是漆黑一片,所有人都睡了。他先去喬念卿的房間看了看他,見他睡得很好,也沒亂踢被子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已經疲憊到極點了,洗了個澡便倒頭就睡。這些天他都是這麼過來的,否則他總是會胡思亂想,根本睡不著。

  第二天,詹姆斯的職位就有了變動,當然,在新的秘書沒到前他仍然兼職著秘書這一職。潤和珠寶的招聘會很小,因為是新公司,再加上招的人不多,來報名的人也很少。

  詹姆斯挑挑選選了半天才勉強選出了兩個,一男一女,唐旭和單嵐,都是名牌大學畢業,而且有過工作經驗。最後單嵐成了喬之深的新秘書,而唐旭則呈了他的下手。

  詹姆斯也是考慮到安彥卿當初也是喬之深的助理,害怕再聘一個男助理會勾起喬之深的回憶。

  沒幾天後,喬之深便帶領著一群人坐上了前往緬甸的飛機,隨行的人依然有嚴喬松,金景智卻因為年紀實在大了,不想再出去了。

  如今已是春天了,緬甸的天湛藍湛藍的,街道上到處都是各種膚色的游人。喬之深他們已經逛完一輪的拍賣了,收獲不是很理想。

  單嵐聯系了幾個線人去一些小坑主的倉庫看毛料,她雖然是個女子,但工作能力很強,又被詹姆斯培訓過,處理事情來非常果斷。

  緬甸的夜晚很涼爽,街頭全是三三兩兩的行人,喬之深只帶了單嵐和嚴喬松出去。當然,保鏢和翻譯是肯定會跟著的。

  他們這次去的地方,喬之深很熟悉,因為他曾經就和安彥卿一起去過。那是安彥卿切出了一塊墨翠,還為他雕了一塊扳指。

  嚴喬松眼角掃到喬之深不停撫摸著大拇指上帶著的扳指,一眼就看出這是塊墨翠雕琢的扳指。他又想起墨翠在緬甸的另一個名字,不由一笑,問道:「阿深,我看你一直摸著這扳指,是誰送的?」

  喬之深聞言愣了愣,手指立刻一頓,半響才淡淡的說道:「是彥卿送的。」嚴喬松聽了,臉色一怔,頓時有些尷尬。

  他雖不知道喬之深和安彥卿真正的關系,只以為他們是朋友。但安彥卿半年前才突然病死卻是知道的,葬禮他也參加了,此時提起來但是不妥。

  再一想他們這次又是來參加緬甸的翡翠公盤,上一次還有安彥卿和金景智在。而如今安彥卿死了,金景智的身體也越發不好了,頓時讓他有了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單嵐坐在前面,翹著耳朵偷偷聽他們的談話,有些好奇,誰知兩人就說了這麼兩句便住了嘴。不久,他們就到了一座大廈門口。

  喬之深也不需線人帶著,熟門熟路的就走了下去,其他人一看便知道他以前多半是來過這裡的。嚴喬松甚至悄悄問了起來,順帶也把他們之間剛才那種尷尬的氣氛驅散了。

  沒一會兒,一行人便下到了地下,走過曲曲折折的通道,來到了一處極大的房間裡。裡面早就有人在看石了,門口的保鏢見他們過來,看到那線人點點頭便放行了。

  走進去,喬之深四處看了看,隨後說道:「我一個人去看看,嚴叔,單嵐跟著你記錄行嗎?」嚴喬松聞言點點頭,如今喬之深的氣勢越發重了起來,他都不好反駁了。

  喬之深回憶著上一次他和安彥卿來時走過的路線,便慢慢朝著裡面走去了。嚴喬松見他真走了,這才領著其他人向另一頭去了。

  這裡的布置沒有絲毫變化,各種各樣的石頭仍然是分成四四方方的一塊塊。中間露出一條小道,可以讓一些搬運毛料的推車通過。

  喬之深慢慢走到了安彥卿當初發現墨翠的地方,卻發現那裡已經有人了。正是這裡的主人眉姐和一個二十三四的男子,兩人低頭交談著,正看著一塊石頭。

  眉姐聽到腳步聲傳來,一抬頭便看到了喬之深,下意識露出一個招呼客人的微笑。

  喬之深點點頭,正准備離開,眉姐卻像是想起了他是誰一般,叫道:「喬先生,沒想到你又來照顧我的生意了,」

  喬之深聞言只好停下腳步,客氣的寒暄道:「眉姐這裡毛料很豐富,我自然要多多捧場了。」眉姐笑了笑,好奇的問道:「這次只有喬先生一個人嗎?不知道上次那位安先生來沒來?」

  喬之深的眸子暗了暗,淡淡的說道:「他沒來!」

  眉姐「哦」了一聲,也不介意他的冷淡,見他想走了,便沒再挽留。見喬之深的身影消失了,她才轉回了頭,看向正在挑選毛料的青年。

  青年也許是感覺到了她的注視,回過頭來,印入眼簾的便是一雙明亮誘人的桃花眼,可惜臉蛋卻並不好看,只是眉目清秀而已。

  眉姐一下就被他的桃花眼勾住了,捂著嘴笑了笑,說道:「蘇離,可別對我這麼笑,太電人了!」蘇離聽了她的話,卻又是靦腆一笑,但配上他那雙眼睛,實在是不能讓人想到靦腆上。

  「剛才那是眉姐你的客人嗎?」蘇離好奇的問道,「倒是很少見你親自招呼誰。」眉姐「哼」了一聲,反問道:「難道你不是人?」

  蘇離被她說得愣了一下,復而又笑了起來。眉姐見他笑得這麼歡,扶住額頭不忍再看,眼睛向四周轉了轉,看到一個穿著紫色襯衫的男子,眼睛一亮,朝蘇離問道:「那不是阿炎嗎,老爺子也帶他出來了?」

  蘇離轉頭看向那個男子,點點頭,說道:「阿炎當初本就是爺爺就疼愛的孫子,再怎麼鬧也是一家人,再說他也……睡了那麼久,好不容易醒來了,爺爺又怎麼會再怪他呢。」

  眉姐點點頭,嘆道:「說得也是,阿炎那小子本來就是一眾堂兄弟裡在賭石上最有天賦的一個,若不是那件事,只怕他現在早就繼承老爺子的衣缽了。」

  「咦?」蘇離突然出聲,眉姐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卻是看到蘇炎正和剛才走掉的喬之深碰在了一起。一塊毛料似乎沒放好,砸到了喬之深的腳上。

  眉姐臉色一變,趕緊走了過去,一邊對蘇離說道:「趕緊去叫三叔,讓他准備醫藥箱。」蘇離聽了趕緊往外跑去。

  眉姐跑過去,仔細看了看喬之深腳上的傷,是被毛料砸到了腳踝處,已經出血了。阿炎蹲在一旁,扶著喬之深的一邊肩膀,似乎想把他扶起來。

  可惜他的力氣不夠,只撐起了半邊身子,此時他見眉姐跑過來了,趕緊說道:「幫把手!」眉姐也不含糊,撐著喬之深的另一邊肩膀,兩人一起用力,很快就把他扶了起來。

  喬之深只是右腳傷了,左腳還好,可以使力,便在兩人的幫助下朝外走去。眉姐領著他們兩來到一個偏僻的角落,打開一扇門,裡面竟是一間會客室。

  蘇炎會意的把喬之深朝沙發上扶去,這時另一邊的門也打開了,蘇離和一個中年人拿著醫藥箱走了進來。

  蘇炎蹲下身把喬之深的褲腿挽了起來,看到他腳踝處一片血肉模糊,心中一麻,手打了個哆嗦。眉姐也輕輕叫了一聲,連忙說道:「喬先生,真是對不起,我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今天您在這兒的消費就讓我打個折算是給您賠罪吧!」

  喬之深只一心看著自己眼前低著頭的男子,似乎是竭力忍痛,根本沒聽到她的話。不過眉姐也沒介意,而是把蘇炎拉到一邊,讓那個三叔給他上藥。

  喬之深的目光在蘇炎的身上停留了一會兒,隨後便專心盯著自己受傷的右腳,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眉姐和蘇離則把蘇炎拉到一邊,問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們倆當時只看到那塊毛料突然落下來砸到喬之深的腳上,而蘇炎也倒在喬之深的身上,卻不清楚之前發生了什麼。

  蘇炎擔憂的看著喬之深的傷腳,簡單的說道:「我當時正在看毛料,誰知道阿,他突然拉開了倒在地上,然後我聽到他悶哼一聲,這才看到他的腳被砸傷了。」

  眉姐聽他這麼說,便知道多半是那個工人把毛料堆高了,一塊毛料滾了下來。

  而蘇炎當時應該就在毛料下,他沒發現危險卻被喬之深看到了,喬之深擔心蘇炎會受傷就把他拉開,誰知道自己卻受傷了。

  蘇離聽了,說道:「你待會兒可得好好謝謝這位喬先生。」蘇炎漫不經心的聽著,腦袋無意識的點著。蘇離見他一心看著喬之深的傷處,也沒再說什麼。

  不久喬之深的傷就被包好了,血污都清晰干淨了,用消過毒的白繃帶包著,看起來終於不再那麼恐怖了。

  蘇炎見狀走上前去問道:「喬先生住在哪裡,我送你回去吧。」喬之深不知道是在想什麼,也沒通知嚴喬松,而是點了點頭,說出了一個酒店的地址。

  看著蘇炎把喬之深送走,眉姐皺了皺眉頭,蘇離注意到了,問道:「怎麼了?」眉姐搖搖頭,說道:「沒什麼,我們下去吧!」

  喬之深坐在副駕駛座上,拿起手機給單嵐發了個短信,只說自己先回酒店了,讓她陪著嚴喬松繼續看。發完短信後,他卻用眼角的余光看向正專心致志開著車子的蘇炎,這個青年有點奇怪。

  蘇炎似乎沒發現喬之深在偷看他,一直把車開到酒店,這才打開車門扶著他走了進去。不過他一路小心翼翼的樣子,仿佛受傷的是他什麼人一樣。

  酒店的保安看到喬之深的狀況,早就過來幫把手了。也幸虧也電梯,不然喬之深住在六層,也不知道要爬多久才能上去。

  喬之深見自己報了房間號後,蘇炎熟門熟路的扶著他上去,眼神越發深沉了起來。終於來到房間,蘇炎讓喬之深坐好,交代完該交代的後,蘇炎卻依然沒走。

  嘴巴開開合合,似乎想說點什麼,可是最終卻閉上了嘴。沉默了半響,這才仿佛暗示著什麼般說道:「眉姐是我的表姐,如果喬先生有什麼事可以去那裡找我。」

  他見喬之深點點頭,這才松了口氣,放心走了。

  喬之深等他一走,皺著眉頭想了起來,過了許久等到房間門被敲響才回過了神來。門打開一看,卻是嚴喬松和單嵐來了。

  原來兩人看好了毛料,一回來就聽酒店的人說喬之深受了傷,於是就趕緊上來了。

  嚴喬松看著喬之深右腳腳踝處很明顯的裹了一圈繃帶,擔心的問道:「怎麼會受傷?去醫院檢查了嗎?」

  喬之深點點頭,安慰道:「我沒事,已經上了藥了,只是磨破了皮,輕傷罷了。」他的語氣竟不似之前的冷淡,有了些溫度。

  嚴喬松心裡雖詫異了一下,但到底是有些安慰的,又囑咐了幾句這才離開了。喬之深見他們離開,便拿起手機發了個短信。

  隨後仿佛又想給誰打電話,但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卻沒撥出去。

  「也許該等……再告訴他吧!」嘴裡喃喃的說著什麼,喬之深的臉色僵硬著,眼神卻似悲似喜。

  蘇炎下了樓,又在酒店大廳裡站了一會兒才驅車離開。回到地下賭場,眉姐正和蘇離坐在會客室裡,見他回來了,問道:「那位喬先生送回去了?」

  蘇炎點點頭,坐在一旁不說話。蘇離見他這麼悶不吭聲的,還以為他在自責,安慰道:「今天的事也不怪你,誰知道那毛料就能滾下來呢,別放在心裡了。不過那位喬先生那裡卻還是需要賠禮道歉,感謝一番的。」

  眉姐也點點頭,蘇炎見他們倆這麼說,便說道:「我已經知道他住在哪裡了,明天我會去看看的。他們應該是來參加翡翠公盤的,不過他的腳傷了應該就不會去了吧,我正好可以去陪陪他,免得他無聊。」

  眉姐聽著這話,覺得怎麼有點不對,可蘇離卻很贊同,說道:「正該這樣,不過你明天去去就好了,之後可得和我一起去參加公盤,爺爺可希望我們能夠歷練一下呢。」

  蘇炎「嗯」了一聲便答應了,而後眉姐和蘇離的話題又轉到了賭石上來,蘇炎卻不再說話,靜靜的坐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第二天,蘇炎果然如他所說的那樣去了酒店找喬之深,也如他所料的那樣房間裡只有喬之深一人。而且喬之深見是他來,似乎一點都不驚訝。

  其實嚴喬松和單嵐是准備留一個人下來照顧他的,但卻被他推辭了,因此才會只留下他一人。不然他堂堂公司總裁受傷了,豈會真的沒人照顧?

  蘇炎雖然進了門,但卻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反而是喬之深說道:「想喝什麼就自己倒吧,我不太方便。」

  蘇炎點點頭,沉默的倒了一杯茶,兩人之間又是一陣沉默。

  蘇炎皺著眉頭,這可跟他想的不一樣,「你的腳好些了嗎?」想來想去他也只有這一句好說的,可是剛說出口他便想咬斷自己的舌頭。

  不過一天,不對,大半天而已,這傷能好到哪裡去!

  第八十一章

  喬之深仿佛明白他的尷尬,回道:「已經好多了。」把這段揭了過去。

  又是一陣沉默,蘇炎看著躺在床上看書的喬之深,腦子裡又迷糊了起來。自從他前三個月醒來時,腦子裡就有了三個人的記憶。

  一個是這具身體本身的記憶,一個是個叫做安彥卿的男人的記憶,而最鮮明的確是一個叫做韓玨的人的記憶。

  這些記憶紛亂重疊,很是讓他頭痛,足足花了一個月才梳理清楚。可他卻有些不可置信,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蘇炎,安彥卿還是韓玨。

  蘇炎幾年前出了車禍,成了植物人,整整沉睡了幾年才醒過來,身體十分虛弱,只能臥床休養。即使他心裡再急,也無法去查證。

  直到前不久他才能下地,才可以開始接觸蘇家的一切。在得知這次可以來緬甸參加翡翠公盤時,他更是特地去求了蘇老爺子才能跟來。

  來到眉姐的地下賭石場時,他心裡的震撼可以想象,太熟悉了。他一定來過,曾經作為韓玨,作為安彥卿來過這裡。

  恍恍惚惚的順著通道往深處走去,不自覺的觸摸著一塊塊毛料。下意識的,有什麼東西被控制著延伸了出去,他能夠清晰的看到那些毛料裡的一切,仿佛生了一雙透視眼。

  這樣的情景嚇了他一跳,這一刻他從沒有那麼清晰的意識到,也許腦海中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其實他是韓玨,那個死了借屍還魂成為了安彥卿的韓玨。

  而如今,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又成了蘇炎。難道他又死了一次?努力回憶著,腦海中卻只記得蘇南拿回血玉後,自己被吸了進去,漫天血色中的那一點金黃。

  突然被人推開,抬頭望入眼簾的,卻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阿深」仿佛叫過千萬次,兩個字輕易的就吐出了口。

  不過他剛一叫出聲就反應了過來,也幸虧聲音很小,沒人聽到,他這才放下了心。如今連他自己都還糊涂著,又已經過了半年,他也不知道喬之深和蘇南都怎麼了,怎麼能輕易上去相認呢。

  可是心底的沖動卻按捺不住,送他回酒店,找借口接近。他知道喬之深是很聰明的,也知道他和蘇南早就接受了他借屍還魂的事實。

  如今的蘇炎和安彥卿很像,明明是個植物人,卻突然在半年前醒了過來。只要喬之深查一查,以他的腦袋肯定會有所懷疑。

  到那時,一切自然順其自然。這比自己上前去說更好,畢竟他自己也有些地方不太清楚。

  喬之深看著這個叫蘇炎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就這麼發起了呆來,眼光掃到他摩擦著光滑的茶盞把手上,眸光一暗,突然開口問道:「蘇先生可是澳門蘇家的人?」

  蘇炎被他一問,回過了神來,點點頭說道:「不錯,正是澳門蘇家。」

  「我曾經聽說,蘇家的三公子出了車禍,一直臥床,沒想到你已經康復了。」喬之深淡淡的問道,帶著一絲疑惑和好奇。

  蘇炎心中一動,別有意味的笑了笑,說道:「半年前我就好了,只是到底睡了好幾年,所以休養了幾個月,直到最近爺爺才准許我出門。」

  剛說完,蘇炎臉上的笑意就僵了僵,怎麼回事,剛才他不想笑的。喬之深聞言皺了皺眉,在看到他臉上的笑意時神色便恢復了正常,點點頭又不說話了。

  他們坐在一起實在尷尬,喝完了茶蘇炎便找了借口離開了。不想回賭石場,蘇炎一直朝市外開去。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支著頭,他實在有些難受。

  總是這樣,不論是說話還是做什麼,他總會無意識做出很多他沒想過的動作。這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是屬於身體裡那三個人的記憶。

  蘇炎卻是不知道,這是靈魂的碰撞,他必須得選擇一個人當做真正的自己,融合掉另外兩人。上一次的韓玨有血玉的保護,加上安彥卿一心求死,很順利就佔據了主導。

  而蘇炎卻不同,不僅僅是原來的蘇炎不甘心就這麼消失,韓玨也不願意死。安彥卿原本就要消失的靈魂也在翡翠靈氣的滋潤下漸漸好了起來,也不想消失了。

  如果他再不想個辦法,繼續這樣下去,遲早他會變成一個瘋子,學名精神分裂。

  不說這邊蘇炎如何的糾結,那邊喬之深卻已經得到了蘇炎這半年來的資料。就如蘇炎想的那樣,他的確懷疑了。畢竟蘇炎有些動作很像安彥卿,給他的感覺也很像,再加上時間上的碰巧。

  更是讓心灰意冷的喬之深燃起了一絲希望,不過,蘇炎有些時候也顯得很怪異,而且根本沒有和他相認的心思,因此喬之深才拿不准。

  他卻根本不知道蘇炎的靈魂出了問題,借屍還魂豈是真的那麼簡單的問題?

  翡翠公盤很快就結束了,蘇離准備和蘇斂眉帶著蘇炎回澳門。蘇炎雖放不開喬之深的事情,但也知道輕重,乖乖跟他們回去了。

  喬之深回到香港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通知蘇南,畢竟當初的那件血玉貔貅是被他帶回了美國。

  蘇南一聽出現了疑似韓玨的人,當下便放下了手上的事趕來了香港。完全忘了當初安彥卿的葬禮上,他曾說過再也不踏入香港一步。

  看了關於蘇炎的資料,蘇南也覺得喬之深的懷疑很有道理。可是為什麼蘇炎說了那些暗示性的話卻不和他們相認,這他也想不清楚。

  兩人相視一眼,決定快刀斬亂麻,單獨和蘇炎敞開了談一次。借口很容易,喬之深新公司的玉器首飾就要出來了,很快就要辦個發布會,剛好這次又和蘇炎在緬甸結交了,發個請柬不就可以了。

  若是蘇炎真的來了,那他們心裡就更有信息相信他就是韓玨了。

  沒幾天後就是發布會,喬之深在台上講這話,眼睛卻在場中不斷掃視,蘇南靠在角落處,也不住的找著某人。

  終於,在台下右側,兩人看到了穿著一身典雅簡約的白色西裝的蘇炎,不過他的身旁卻還跟著一個人,正是有著一雙桃花眼的蘇離。

  桃花眼是蘇家的遺傳,蘇炎如今也是一雙桃花眼,不過卻稍微長了些,眉毛也十分修長,嘴唇微薄,看上去給人的感覺卻是冷著一張臉,脾氣很不好的樣子。

  而以前的蘇家三少爺脾氣的確不怎麼好,雖然很有賭石的天賦,對管理公司也很有一套,但在男女關系上卻很混亂,而且為人桀驁不馴。

  看他周圍除了蘇離,沒站什麼人就知道了。雖然大家都知道蘇炎出了車禍,也有些想上來套套交情,但看他那一張冷臉,簡單打了個招呼就趕緊閃人了。

  蘇南一口喝干酒杯中的酒,便直直朝著兩人走去,途中又從侍者的盤裡拿了一杯白葡萄酒。蘇炎正和蘇離說這話,不想就看到了蘇南朝這邊走過來,心中一震,停下了嘴。

  蘇離察覺他的奇怪,轉頭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就看到了蘇南。而剛好,他正是知道蘇南身份的人,也認識藍靖宇。待蘇南走近了,他立刻打起了招呼,又為蘇炎做了介紹。

  此舉正合蘇南的意思,因此他臉上倒是帶著真實的笑意,一點都不敷衍。喬之深見他們湊到了一起,也就放下了心,專心弄好了今晚的發布會。

  等到會後,蘇炎離開時,蘇南已經知道了他的電話,便給他發了短信,約好了第二天上午在潤和珠寶見面。

  蘇炎刪掉手機上的短信,撐著頭靠著窗戶發起了呆來,猶豫著明天去不去。他總覺得,明天一旦去了,他也許就不再是他了。手下意識的摸到了鎖骨處,可觸手可及的確是空空一片,沒有玉佩。

  手指一僵,蘇炎的眼神變得復雜,他現在到底是誰?嘆了口氣,放下手,罷了,大不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第二天,蘇炎一早就來了潤和珠寶,心裡有事,他一晚都睡得不平靜。蘇南和喬之深也早就等著了,兩人同樣是睡不著的。

  詹姆斯領著蘇炎走進辦公室,他很好奇喬之深和蘇南究竟想做什麼。身後的男人他也聽說過一些事跡,難不成是想和蘇家合作?

  蘇炎走進辦公室,第一眼就看到了放在辦公桌上的血玉,不由愣了愣。

  蘇南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有些了然,笑著說道:「蘇先生和我竟是一個姓,倒是有緣。」喬之深打發走了詹姆斯,一下子,辦公室裡就只剩下了他們三人。

  蘇炎有些不自在,但內心的驕傲佔據了上風,一只手撐著椅子的把手,平靜的喝著茶,慢慢的心裡也就真的平靜了下來。

  蘇南卻絲毫沒有他這麼平靜,見他不說話,便主動拿起了血玉,說道:「今天請蘇先生來卻是想拜托你鑑定一下這塊血玉,素來都聽說蘇先生在玉石這一塊很有些手段。」

  蘇炎一愣,他還以為蘇南和喬之深是想跟他攤牌說,沒想到卻是繞彎子。不過繞彎子也好,也讓他有個心裡准備。

  拿過血玉看了看,其實蘇炎還挺怕的,他見過兩次血玉,可兩次都沒好結果。第一次車禍死了,第二次莫名其妙死了,不知道這一次會怎麼樣。

  不過沒怎麼樣,血玉還是那塊血玉。

  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下,蘇炎想了想,抬頭說道:「關於血玉,有個傳說。他是藏於死人口中,由人血浸染而成,包含了整個人的怨氣,帶著邪氣,卻意外的可以辟邪。千年的血玉力量更強,傳說血玉一旦過了千年,就會擁有奇異的能力。以前也有人家有過千年血玉,但那些人家無一不是衰敗了。不知道究竟是辟邪了,還是根本就是帶來厄運。」

  蘇南眼神一閃,符合道:「的確是這樣,這塊血玉先在葉家,但最後葉家沒了,唯一的女兒也深陷官司,鋃鐺入獄。後來又到了韓家的手裡的,可惜韓家後來也沒落了好,死的死,走的走。」

  蘇炎聽了他的話,心裡無端的有股怒氣冒了出來,突然反駁道:「你難道不是韓家人嗎?說這些話,你心裡就沒一點不舒服嗎?」

  話音剛落,他就愣了,看到蘇南呆愣的臉,只覺得越發心浮氣躁。最近因為老做出一些不合常理的動作,說出一些不符合他性格的話,他早就煩躁了,現在又來這麼一出。

  站起身來,蘇炎利落的拉開門,淡淡的說道:「抱歉,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便快步走了出去,仿佛身後有什麼在追趕著一樣。

  喬之深一直沒說話,只看著蘇炎,見他突然起身離開,並不像蘇南那樣愣在那裡,而是趕緊跟了上去。

  氣呼呼的坐著電梯下樓,在停車場站了一會兒,蘇炎便想回酒店去,誰知喬之深剛好追出來,拉住了他。

  看到氣喘籲籲的喬之深,不知怎的,心裡的火氣就這麼降了下去。蘇炎勉強給了個笑臉,問道:「你怎麼來了?」

  喬之深沒說原因,只提議道:「我們去旁邊的咖啡館坐坐吧!」

  蘇炎想了想,點點頭,兩人便就近找了家咖啡館走了進去。要了個隔間,蘇炎點了份卡布基諾和一份草莓布丁,喬之深看他點的東西,想起了以前跟安彥卿去咖啡館時的情景。

  喬之深感覺到了他心底的浮躁,也沒繼續糾結前面的話題,而是和他談起了翡翠來,一時之間兩人聊得倒也開心。中間蘇南發了短信來,喬之深卻勸他先別來,蘇南無法,只好先回了家。

  他一面糾結於蘇炎知道他是韓家人的事實,又一面糾結於向來溫和聽話的弟弟居然火氣那麼大的頂嘴了。

  第八十二章

  也許是咖啡店裡寧靜平和的氛圍,也許是喬之深溫和醇厚的聲音安撫了他的心情,蘇炎也漸漸安靜了下來,心態逐漸平和。

  兩人只說一些翡翠方面的東西,一時之間倒也愉快。

  待到落地窗外夕陽的余暉照了進來,蘇炎這才發現時間已經很晚了,有些不好意思。喬之深趁機邀請道:「已經晚上了,不如我請你吃飯!」

  蘇炎考慮了一下,點點頭應允了。喬之深也沒回去開車,而是做了蘇炎的車,他心裡猶豫了一下,沒有直接說去哪裡吃,而是讓蘇炎開車去一個幼兒園。

  蘇炎有些驚訝,但如今的身份不好多問,只得把問題深埋心底。喬之深也不解釋,卻打起了電話來,「常媽嗎?今天我去接念卿,晚飯會在外面吃,你就不必准備了。」

  念卿?

  蘇炎打著方向盤的手不覺一頓,復而又反應了過來,面色如常,卻不知喬之深早把他的反應看在了眼裡。

  來到一處建地極大的幼兒園,此時正值放學的時候,來接人的車輛絡繹不絕。蘇炎等在車上,喬之深下去接人,不久,便看到他牽著一個三歲左右大小的黑發碧眼男孩走了出來。

  喬念卿是混血兒,膚色白嫩,一雙碧眼遺傳自喬之深的母親,黑發卻是隨了父親這邊。喬念卿看上卻乖巧可愛,但似乎與喬之深並不十分親密,帶著一絲拘謹。

  也是,喬之深自從將他從意大利接回來,還未曾與他長時間接觸過。平日裡也時常是見不到的,大半年了也只在一起吃過幾次飯。今天親自來接人,還是第一次,再加上喬之深本身氣勢極盛,自然讓小孩子害怕。

  蘇炎倒是態度溫和,逗著他說了幾句話,不過他要開車,也不好分心,因此一路上來車內的氣氛倒是比來時沉悶了些。

  顧著小孩子,兩人也選西餐廳,而是選了一家很有特色的私房菜館,做的是上海菜。喬之深點了白灼蝦,蓴菜素魚湯圓,雞茸釀茄子,冬瓜球和花蟹炒年糕,蘇炎則特地點了一籠蟹黃灌湯包。

  菜還沒上來,灌湯包便先來了,喬之深小心翼翼喂著喬念卿吃,小孩子嘴裡有了東西,倒是放開了些,吃得十分開心。

  蘇炎看著他們一大一小,心忽然就平靜了,十分享受這一刻的溫暖。

  吃了一兩個小時,三人才慢吞吞的從店裡出來。喬念卿已經有些乏了,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就合上了。蘇炎看著他可愛,倒是忍不住抱著親了幾口。

  「我送你們回去吧!」看了看一片漆黑的天空,蘇炎笑道。喬之深點點頭,報了荷中印月的地址,蘇炎又是一愣,沒說什麼便發動車子了。

  今天他呆愣的次數倒是出生以來最多的一天。

  熟門熟路的朝荷中印月開去,喬之深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看來你很熟悉X城的路啊,上次在緬甸也是,你對那家酒店似乎也很熟悉。」

  蘇炎一震,突然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或許我曾經也住過!」他把車停到路旁,側頭看向喬之深,直直盯著他的眼睛,「你說,韓玨,安彥卿,蘇炎,誰才是我自己?」

  聽到熟悉的名字,一個個從蘇炎的嘴裡蹦出來,喬之深的心沉沉落下。看著蘇炎緊繃的臉,皺得緊緊的眉頭,他恍然大悟。

  心裡又立刻著急了起來,問道:「難道你自己分不清?」又是絲毫無法理解的區域,雖然安彥卿死時,他因為不甘心仍然找了很多這方面的研究專家,但仍是不懂。

  蘇炎身上安彥卿的習慣動作,突然火爆的脾氣,奇怪的態度,這一切都有了解釋。

  大概是諸多因素加在一起的影響,蘇炎突然就開了口,他不想再一個人承受,他想說出來,也許喬之深是最好的傾吐對象。

  慢慢的,從開始醒來,到腦海中紛亂的記憶,再到總是不經意做出的動作。蘇炎把所有的一切都說了出來,包括安彥卿和喬之深的一切。

  而後他才帶著一絲復雜的神色說道:「我好像身在局中,可又像是個旁觀者。那些事情一會兒像是我的親身經歷,感同身受,可一會兒又像是看電視劇般,我只是在觀看別人的人生。」

  喬之深聽他這麼說,心裡也是一團亂,但他心裡確定了,蘇炎肯定就是安彥卿,也就是最初的韓玨,自己愛的那個人。只是現在出了點問題,三個人的性格似乎開始相互影響,記憶也開始交錯了。

  全都說了出來,蘇炎感到十分的輕松,看到自己身旁抱著孩子的喬之深,突然有些想要貼近,那種心底深處無比信任的感覺,讓他從未像此時這麼想要依靠身旁的男人。

  「今天已經晚了,你還是先回酒店吧,明天我來找你!」最終喬之深只說了這麼一句。蘇炎聞言,點點頭不再說話。

  回到家裡,喬之深將喬念卿交給常媽後,來到了書房。想著蘇炎如今的情況,他給蘇南打了電話,詳細的復述了一遍。

  「這麼說,其實他就是卿卿,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三個人的記憶交疊了,雖然可以分開,但是卻是一種旁觀者的感覺。」

  蘇南聽到這種情況也是皺眉,他只是個凡人,並不懂靈魂啊記憶啊之類的東西。想了想,只好提議道:「不如我們找個催眠師?」

  喬之深想了想,「彥卿……蘇炎他可能會抵觸。」蘇南想想也是,兩人一時沉默了下來無言以對。最後喬之深說道:「反正我會跟他提一下,也許他會答應。」

  喬之深想讓蘇炎一直呆在他身邊,可蘇炎現在的身份注定了不可能。

  而另一邊,蘇炎送了喬之深回到酒店卻被蘇離叫住了,「你今天去了潤和珠寶?」

  不知道蘇離是什麼用意,蘇炎點點頭。蘇離沉吟了一會兒,說道:「爺爺對喬之深有點興趣,你可以和他多多接觸。後天我准備去揭陽一趟,那裡的公盤也該開了,你要去嗎?」

  蘇炎直覺搖頭,然後說道:「我不想到處跑,就呆在這裡等你吧,也沒准兒就直接回去了。」蘇離答應了也不管他,反正蘇炎是個成年人了,他雖是哥哥但也不好多加約束。

  第二天,蘇炎又去了潤和珠寶,但只見到了喬之深一個人。喬之深便把昨天蘇南的提議提了,誰知蘇炎還真的答應了下來。

  仿佛察覺到了喬之深的驚訝,蘇炎笑道:「我也著急,不行嗎?難道我答應就那麼不可思議?」這時的他卻又像是安彥卿了,笑得調皮,氣質溫和。

  喬之深也不什麼,只是給人的感覺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些。兩人朝外走去,蘇南已經約好了催眠師。單嵐看著喬之深又離開,不由朝詹姆斯說道:「老板已經兩天沒工作了,那位蘇先生面子可真大。」

  詹姆斯看了她一眼,說道:「多余的事別管!」

  蘇南聯系的催眠師是他的一個朋友介紹的,聽說能力很強,而且嘴巴嚴,很有職業道德。蘇炎到底還是有點緊張,喬之深在裡面陪著他,蘇南則在外面等著。

  「別緊張,放松!」催眠師的聲音十分柔和動聽,出人意料的是個十分溫柔的女人。蘇炎心裡稍微好了些,點點頭坐在了她的對面。

  房間裡有著淡淡的催眠香,讓人不自覺的放松,蘇炎逐漸昏睡了過去。夢裡是一片血紅,一點金光透了出來,可是蘇炎卻不自覺的發著抖,不想靠過去仿佛有什麼恐怖的東西。

  不,不能去,不能過去!蘇炎想要往回跑,可是卻被不知名的力量往前推了過去。一陣難以忍受的撕裂般的痛,不要!亂七八糟的畫面,斷斷續續的場景,一點點消失。

  喬之深早在蘇炎被催眠後就被請了出去,他和蘇南都在會客室,只能通過監視器上的畫面知道裡面的情況。

  監視器裡的蘇炎滿頭大汗,臉色扭曲,似乎難以忍受,蘇南不由著急。喬之深搖搖頭,說道:「看下去!」他看著也不舒服,但卻沒辦法。

  「呼,呼,呼……」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蘇炎醒了過來,看著周圍的情況,恍然如在夢中。一牆之隔便是喬之深和蘇南,兩人趕緊走了出來。

  「阿深?哥!」愣愣的叫出聲,蘇炎一下子就暈了過去。喬之深和蘇南隔著玻璃並未聽到他叫什麼,只看他暈了過去,擔心的走了進去。

  「他怎麼樣?」

  美女催眠師摘下眼鏡,說道:「效果很不錯,可是刺激似乎很大,讓他多休息,兩天後可以再來一次。」

  看了看躺在喬之深懷裡的人,蘇南問道:「回你家?」

  番外

  不是結局的結局平凡的一天

  安靜的街道旁,一款黑色的寶馬750Li停靠在樹蔭下。

  駕駛座的車窗半落,一個皮膚白皙,長相俊朗的男子正一臉溫柔的看著路旁院子裡一群嬉戲笑鬧的孩子。

  大約十來分鐘後,一陣代表著放學的鋼琴聲響起,原本嬉戲玩鬧的孩子頓時一哄而散,回了教室收拾書本,聚在校門旁的家長也隨著漸漸打開的校門走了進入。

  喬念卿坐在屬於自己的小板凳上,一邊漫不經心地玩著PSP,一邊抬抬頭望向門口,很是閒適。

  蘇炎從後門進來,看到的便是這麼一幅畫面,心裡有些好笑,又想故意逗逗這孩子,便一直靜靜的站在他身後沉默著不說話。

  隨著時間的流逝,教室裡的孩子一個個都被家長或保姆接走了,稀稀拉拉的剩下五、六個。喬念卿終於有些急了,放下手中的PSP,准備出去看看。

  「呵呵……」耳邊傳來一聲輕笑,喬念卿仰著頭向上一看,看到干爹就站在自己身後,頓時恍然大悟,氣呼呼的說道:「干爹你耍我!」

  蘇炎笑眯了眼,蹲下身來有些無辜的說道:「我看你玩游戲玩得那麼開心,所以就站在一旁讓你玩個夠咯。哼……你這小子,不謝謝干爹體貼,反而還怪我。」

  喬念卿被他堵得一噎,氣呼呼的提起自己的小書包就往外走,連放在桌子上的PSP也不管了。蘇炎也不著急,拿起PSP慢吞吞的跟在他身後向外走去。

  等到他走到愛車旁時,喬念卿已經乖乖在副駕駛座坐好了。蘇炎笑笑,上了車把PSP遞了過去,「喏,拿著吧,男子漢怎麼可以這麼小氣呢!」

  喬念卿聞言嘀嘀咕咕的回道:「我當然是男子漢,我才沒生氣。」

  蘇炎看著他那一副我是男子漢,我不跟你一般見識的表情,心裡暗樂。復而又想,怎麼同樣是被喬老爺子從小教導,喬念卿和喬之深就這麼不一樣呢?

  一個冷漠精明,古板嚴肅,一個天真活潑,虎頭虎腦。

  喬念卿讀的幼稚園在城東,離著荷中映月別墅區也是很近的,就十分鐘左右的車程,沒一會兒兩人便到了家。

  他們現在住的是安彥卿當初買下的房子,喬之深的房子則閒置在那裡。

  此時這座院子早已經大變樣了,別墅前的荷塘裡不僅種滿了各種荷花,還放養了各色鯉魚,紅、白、黑、金,花花綠綠的著實亮眼。

  碧綠的荷葉葉葉相接,偶有一兩枝粉白色的花骨朵露出個頭來。不時水面輕顫,露出一尾金色的鯉魚,從荷葉間露出的縫隙之中一劃而過。

  院子四周扎著棕綠色的柵欄,柵欄上蜿蜿蜒蜒的爬著連理藤,枝葉翠綠,藤蔓間開著點點淡紫色的花朵,仿佛細碎的水晶。

  另一邊靠近屋子的地方種了一株高大挺拔,根深葉茂的梧桐,梧桐樹下,安置著一個圓形的石桌和四個小凳子,都是用潔白的大理石打造的,簡單大氣。

  蘇炎將車停在院外,一手拉著喬念卿朝著院內走去。打開房門,內裡的裝飾並未改變,仍是剛買時候的樣子,只是一些小飾品變了樣。

  客廳正中間掛著一張三人的全家福,上面一向板著臉的喬之深也很難得的貢獻了一個溫暖的微笑。

  「把書包放書房去,拿了《玉石鑑賞》看看,明天周末可得去喬宅,小心你爺爺考較你!」蘇炎彈了一下喬念卿光亮的腦門,笑吟吟的說道。

  喬念卿本來還有些舍不得自己的游戲,一聽第二天要去喬宅,再想起自己看著溫和實則腹黑狠辣的爺爺,頓時打了個哆嗦。

  不過他轉眼看著蘇炎似笑非笑的神色,便不想讓他小瞧了自己,慢吞吞的朝樓上走去,邊走還邊說道:「我才不怕爺爺呢。」反正曾爺爺才不會讓我被欺負呢!

  蘇炎懶得理他,在冰箱裡挑了鮮藕,竹筍,雞蛋和排骨,肉絲便進了廚房,准備做晚飯。喬之深一向都是忙碌的,尤其最近,公司正在擴張,工作更是繁重。蘇炎為了顧著他,一邊幫他分擔工作,每天還親自做飯,幫他補身體。

  喬念卿背著小書包上了樓,剛要進書房卻忽然聽到左邊最裡面的房子裡傳來一陣淅淅瀝瀝的聲音。難道二叔已經回來了?

  喬念卿小朋友貓著身子,小心翼翼,輕聲輕腳,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悄悄開了門溜了進去。這是一間空置的客房,水聲正是從浴室傳來的。

  看著床上扔得亂七八糟的衣褲,喬念卿發現這根本不是自家二叔早上穿出去的那套。而且二叔回來不會自己的臥室洗澡,干嘛來一間客房洗呢?

  喬念卿小朋友立馬警覺了起來,不會是強盜吧?

  這麼想著,他嚇了一跳,立馬又一步一步輕聲輕腳的走了出去,朝廚房飛奔而去。

  「干爹,干爹,家裡……來賊了!」喬念卿撐著雙腿喘著粗氣,急慌慌的說道。蘇炎正在煲湯,聞言一驚,「怎麼回事?」

  聽著喬念卿小朋友的敘述,蘇炎上了樓來到客房,看了一眼床上亂扔著的衣褲,敲了敲浴室的門,「哥,是你嗎?」

  隔著蒙了一層霧氣的玻璃門,可以清楚的看到裡面的人動作一頓,半響,那人「嗯」了一聲,而後又慢吞吞的補了兩個字,「是我。」

  蘇炎覺得奇怪,這可不是蘇南的風格,不過看他正在沐浴,便沒多問,只是上樓拿了一套喬之深還沒穿過的新衣放到浴室外。

  在樓下喝著牛奶壓驚的喬念卿看蘇炎走了下來,忙問道:「干爹,怎麼樣?是不是小賊?」

  蘇炎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笑著說道:「哪兒來的小賊,是你蘇南叔叔。」喬念卿「哦」了一聲,只聽他那語氣,頗有些失望的意味。

  蘇炎懶得管他,小孩的心思總是很奇怪的。

  等蘇炎的湯煲好了,喬之深也回來了,又過了一會兒,蘇南才從二樓走了下來。喬之深沒想到會在自己家裡看到蘇南,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蘇南卻跟平時有些不一樣,吃飯時總是不時的發呆。而且他這次來竟然什麼都沒帶,喬念卿還因為沒有得到禮物嘟著嘴抱怨了很久呢。

  蘇炎有些擔心的看了看他,又戳了戳喬之深,「你說他這是怎麼了?吃個飯也發呆,還突然跑來,也沒個准備。」

  喬之深看著蘇南的樣子心裡有數,不過卻並不對蘇炎說,只淡淡的說道:「你待會兒給藍靖宇打個電話問問吧,多半跟他有關。」

  蘇炎聞言,似乎有點明白了,點點頭便不再說什麼。

  他卻沒看到,在喬之深提到藍靖宇的時候,蘇南的眼神有些晃動。

  吃晚飯,喬之深接手開始收拾碗筷,喬念卿則被趕去了客廳看電視。蘇炎推著蘇南做到沙發上,問道:「怎麼突然來了,美國那邊出什麼事了嗎?」

  蘇南端著杯鐵觀音喝著,聞言搖搖頭,「沒什麼事,就是突然向來看看你們。」蘇炎看他這麼不坦誠,也就不再問什麼,不過卻想著待會兒一定得給藍靖宇打個電話問問。

  又說了幾句話,蘇炎看出來蘇南有些走神,仿佛擔憂著什麼,皺了皺眉還是問道:「到底是怎麼了?你今天可有些奇怪啊,要是你不說我可給藍大哥打電話了。」

  蘇南一下就回過了神來,慌張的說道:「別,別打電話。」他看著蘇炎有些狐疑的眼神,嘆了口氣,「反正你別問,我就在這兒呆一會兒就回去,有些事我得想想清楚。」

  話說到這份上了,蘇炎也只好點了點頭,不過心裡卻是好奇的。

  晚上,一番運動後,蘇炎軟軟的趴在喬之深的懷裡,一邊玩著他的手指,一邊說道:「你說我哥是怎麼了?是不是他和藍靖宇……」

  要說他們發現藍靖宇對蘇南的心思還在半年前的一次宴會上,那時蘇炎脫離了蘇家正式和喬之深在一起,還去國外結了婚。

  蘇南那晚喝的醉醺醺的被藍靖宇帶走了,結果第二天蘇炎眼尖的在蘇南的脖子下方鎖骨處發現了吻痕。再加上喬之深一提醒,他頓時就明白了藍靖宇的心思。

  不過蘇南這裡,三人都是默契的瞞著他。

  喬之深笑了笑,整個胸膛都在震動,「不是藍靖宇吃了他,就是他吃了藍靖宇。」說完他看著蘇炎一臉驚訝的樣子,忍不住親了又親,「我想應該是蘇南吃了藍靖宇,要不然他也不會慌張的跑路。」

  「可是……」蘇炎想了一下藍靖宇那冷漠的神情和刀子一樣尖利的眼神,有些想象不出來這人被壓是個什麼樣子。

  喬之深淡淡的說道:「如果我是他,我也會選擇被壓,可進可退,難得的一步好棋。而且蘇南肯定會生出愧疚之心,只要他過了心裡的坎,藍靖宇就馬到功成了。」說到那坎,他還特意瞄了一下蘇炎,意味不明。

  蘇炎被他看得心慌,狠狠捶了他一拳,嘟囔道:「我和我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氣,還吃醋,哼,醋壇子一個!」

  喬之深笑了笑,又親上了,沒一會兒蘇炎就被吻得迷迷糊糊的了。喬之深心裡暗道:「他一天沒定下來,我就一天不會放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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