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懷璧其罪(上) by 假裝不孤獨(現代重生 賭石)

突如其來的一場車禍終結了屬於韓玨的過去
開始了屬於安彥卿的未來
一場意外的相遇將他再次帶入了原來的世界,背叛的戀人,熟悉的朋友……
那場車禍下掩蓋的真相究竟是什麼?
迷人的翡翠,突現的異能又將把他引入怎樣的未來?


th_342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756.gif重生之懷璧其罪(上) by 假裝不孤獨(現代重生 賭石)
th_342_duddn0521_convert_20110812005756.gif重生之懷璧其罪(下) by 假裝不孤獨(現代重生 賭石)

第一章
  遠處山邊紅霞漫天,殘陽如血,夏季雖熱,但此時已是日落時分,晚風一吹,灼熱之中倒也有了一絲涼爽。
  一處高速公路上,一輛黑色的奧迪被攔腰撞翻拋在了路中央,旁邊七零八落的停著幾輛歪歪扭扭的轎車。
  鮮血的腥味和汽油味交織在一起,其中還參雜著一股濃厚的焦味,讓人聞之反胃。
  交警的效率極高,剛接到消息便來了幾輛警車將現場附近都封鎖了,開始救援車內被困的司機和乘客。
  來往的車輛都停靠在一旁,人們站在一旁圍觀,不時發出各種驚嘆聲。
  有幾人是目擊者,正手舞足蹈地向周圍的圍觀者說著剛才連環車禍發生時的驚險情況,臉上猶帶著驚魂不定的恐懼和忐忑。
  奧迪車內,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子痛苦的低聲呻吟著,一只手緊緊握住一塊血紅色的玉雕,似獅而帶翼,似乎是貔貅(pixiu)。

  男子對車外的各種喧鬧仿若未聞,車窗似乎把車內車外隔絕成了兩個世界。男子艱難的抬頭想看看手中的貔貅,卻漸漸沒了聲息,只見他眼睛大睜著,猶帶著不甘。

  一旁,那血玉雕琢的貔貅也不知是自身的紅色深沉,還是被男子的鮮血浸染,竟漸漸散發出詭異的紅光。

  貔貅,辟邪也,龍之九子,言能辟御妖邪。本是瑞獸,但沾染了血光,墮為魔神。

  半個月後上海某小區

  這是一間六十來平米一室兩廳的房子,裝修得簡約大氣。

  地上裝著雙拼的櫻桃木地板,清新雅致,給人一種無限的延伸感與空間感。靠牆放著一組米白色三人沙發,沙發前則擺放著一個黑褐色白蠟木貼面的長條形茶幾。

  陽台上立著一個四葉蓮花狀的大魚缸,透過玻璃可以看到五、六尾小金魚正在其中歡快的暢游著,不時吐個泡泡。

  「日前發生的一起連環車禍中,黑色奧迪內的兩具屍體被確認為韓氏珠寶的現任董事長韓穆及其子韓玨。不久前韓氏珠寶前任董事長韓遠辰曾在記者招待會上宣布,決定自己過世後將所持有的韓氏珠寶所有的股份交給自己的大兒子韓穆繼承……」

  客廳牆上,三十二寸的液晶彩電正播著一則新聞。

  浴室裡不斷傳來嘩啦的水聲,溫水從高高放著的花灑中灑下。透過氤氳的水汽,青年看著鏡中朦朧的身軀。

  鏡中人身材挺拔削瘦,膚色略白,摸起來細膩柔軟。

  五官輪廓柔和,一雙劍眉濃淡適宜,下面是一雙丹鳳眼,眼角微翹,生有一顆淚痣,眼神淡然卻偏偏透著一抹風情。睫毛又濃又密,在眼瞼下方留下一道淺淺的影子。

  鼻梁挺直,薄唇柔潤泛著水光,下巴微尖。

  半長的頭發垂下來,前面的劉海剛好把那雙誘人的鳳眼遮住。

  這般容貌,想要不引人注目只能這樣。不過這是安彥卿的想法,而不是韓玨的。

  韓玨只在下身圍了一條浴巾便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干燥的毛巾輕柔的擦著還在滴水的頭發。另一只手則拿著遙控器將聲音微微調高,眼睛緊緊盯著電視裡雖邋遢狼狽,卻仍然從容不迫的人。

  「車禍發生後的第三天,韓氏珠寶的二少爺韓璟便被警方逮捕,並被指控涉嫌謀殺自己的兄長韓穆及其子韓玨。不久前我們接到消息犯罪嫌疑人韓璟已在獄中自殺,並承認自己的罪責……」播音員清脆悅耳的聲音在廳中回蕩。

  韓玨聽到韓璟已死,慢慢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一向愛潔的他對滴在沙發和地板上的水漬卻是視若無睹。

  移開目光看向窗外鱗次櫛比的摩天大廈和湛藍的天空,韓玨心裡不由自主的回憶起車禍發生的那一天。

  那天他如約去機場接機,父親帶著玉雕准時到達,一切都很順利。只要達到預期的價格將玉雕拍賣出去,韓氏或許就能得救,誰知他們竟會遭遇車禍。

  他到現在還記得父親驚懼失措的臉,劇烈的撞擊,骨骼斷裂的劇痛,鮮紅粘稠的血,還有,那塊玉雕上閃爍著的妖異的紅光。

  再次醒來後韓玨成了安彥卿,一個父母離異被拋棄的孩子,一個剛離開學校准備進入社會的大學生,一個不知為何割腕自殺的人。

  想到這裡,韓玨抬起自己的左手腕,一個猙獰的疤痕出現在眼前,有些已經脫落,可以看到下方粉色的新肉。

  安彥卿喜歡小提琴,因為常年待在室內練琴,不見陽光,膚色較為蒼白。透過陽光,本就白皙的膚色更顯通透。

  因為愛好的關系,他對自己的雙手十分愛護,十指細長,瑩白如玉。曾經的韓玨也有這樣一雙手,不管是對原石的切割還是玉石的雕琢,細膩的手感總是必不可少。

  嘆了口氣,關了電視,韓玨躺在沙發上,摸著手腕上凹凸不平的皮膚,眼神飄忽的看著天花板。

  二伯已經自殺,也承認為了謀奪公司而在自己的車上動手腳,害死自己和父親。爺爺也因為兩個兒子和孫子的去世,大受打擊,已在四天前逝世。

  家人都死了,可是為什麼已經死了的自己卻又活了過來,還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韓玨心裡充滿了迷茫和不安,自己現在究竟是韓玨,還是安彥卿?

  從醫院回來後,韓玨將這個房子的每一個角落都仔仔細細的查看過。再結合這具身體裡殘留的一些記憶,可以說安彥卿前二十一年的人生他已經掌握了個大概。

  幼時父母離異,獨自守著一間又大又空的房子拿著撫養金生活。學校,食堂,家,永遠的三點一線,可是卻獨獨缺了自殺的這一段記憶。

  本來還以為可以從親戚或朋友的嘴裡套出來,誰知道韓玨在醫院住了整整一個星期,卻沒有一個來探視的人。

  原本以為安彥卿只是性格有些孤僻,沒想到他還真是個孤家寡人。不過這樣也好,自己就不用擔心會被人看出什麼破綻來了。

  「咕嚕嚕……」

  肚子突然響了起來,韓玨了然一笑。他一大早就從醫院趕了回來,又將這房子仔仔細細搜查了一遍,什麼東西都沒吃,也難怪會大唱空城計了。

  這房子一個多星期沒住人,也沒什麼東西能吃。利落的起身,拿起吹風將半長的頭發吹干,回房換好衣服,隨意裝了些錢,韓玨准備出門大吃一頓。

  走在路上,看著兩旁繁華的商店,熙熙攘攘的行人,如流水般的車輛,心中的彷徨和不安突然不翼而飛。

  韓玨忽然笑了笑,想到,不管是因為什麼,能夠重活一次都是我的幸運。

  想通了便覺得渾身一輕,看什麼都順眼,就連熟悉的空氣聞起來都特別清新。韓玨看了看身上的一堆零錢,隨意找了家小飯館填飽了肚子。

  雖不是上輩子常吃的那種由大廚精心烹制的食物,卻十分新鮮。

  找了家理發店,在不斷的咔嚓聲中,黑發一點點落在地上,半長的頭發變成了簡短的碎發。沒有在意店內小妹紅紅的臉龐,韓玨起身離開。

  走在回去的路上,路過報亭,韓玨一眼便看到了雜志上那熟悉的面孔,愣了愣,心裡頓時有些難受,像是被冰涼尖銳的針扎著,又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捏著。

  不由自主的走過去,韓玨伸手撫過那人的臉,輕聲問道:「老板,這本雜志多少錢?」老板是個發福的中年人,笑呵呵地說道:「六塊八,你要嗎?」

  韓玨掏出一張十塊遞給老板,便拿著雜志轉身離開。中年老板抬頭發現他已經轉身走了,揚了揚手裡的零錢,喊道:「年輕人,還沒找你錢呢!」

  韓玨絲毫沒有聽到,疾步如飛地走回了家。

  把雜志丟在茶幾上,韓玨捂著眼睛躺了下來。心為什麼還會疼?不是已經不再愛他了嗎!是他先背叛了你,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你為他難過。

  雖然這麼想著,可是兩人之間的回憶卻爭先恐後的湧了出來,仿佛是要提醒韓玨他們之間的愛情。

  「你好,我叫陸紀轅,很高興認識你!」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在韓玨的十八歲生日宴會上,陸紀轅彬彬有禮的走過來打了聲招呼,笑容很溫柔。

  「韓玨,你的設計很獨特,我很喜歡。經過討論,公司已經決定用你的設計了。」

  那是他們之間的第一次合作,韓氏准備和陸氏聯手推出一款新的珠寶,是陸紀轅力排眾議使用了他的設計。那也是韓玨第一次把自己的設計圖變成成品,並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

  「韓玨,我愛你,和我在一起吧!」

  合作許久的兩人已經十分熟悉,感情也越來越好。陸紀轅突如其來的告白嚇了韓玨一跳,本想拒絕但看著那雙滿是愛意和期盼的眼睛,韓玨接受了。

  韓玨不知道那時候自己為什麼會接受陸紀轅,或許是因為太寂寞了,或許是因為太想被愛了,或許是貪戀那點溫暖,亦或許只是無聊,但肯定不是因為喜歡,因為愛。

  可在之後的日子裡,陸紀轅卻用愛和溫暖編織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韓玨緊緊網在手中。

  就如韓玨一直認為的那樣,愛情沒有永遠,更何況兩人還是同性。在韓玨最困難,最需要幫助的時候,陸紀轅結婚了,才子佳人,本就是一段佳話。

  一個人,沒有最孤單,只有更孤單,沒有最痛苦,只有更痛苦。韓玨一一咬牙撐了下來,爺爺的病,韓氏的困境已經讓他無力再想其他。

  隨後,突如其來的一場車禍終結了屬於韓玨的過去,開始了屬於安彥卿的未來。

  第二章

  翻開手中的雜志,找到自己的目標,快速瀏覽了其中的內容,韓玨的神色復雜的把書扔在了一旁。

  被陸氏吞並了麼。

  應該想到的吧,雖然側重面有所不同,但陸氏和韓氏本就是競爭對手。這個時候韓氏沒有了主事人,股價更因為近來的事情狂跌,此時不乘機吞並更待何時。

  而且陸紀轅當初本就已經有了開發翡翠這一塊的想法,和韓氏的合作不過是他的第一步。

  正想著事情,韓玨的腦海裡突然出現了一幅畫面,黑白的平面上滿是密密麻麻的裂紋和層層細絲。

  韓玨嚇了一跳,趕緊搖了搖頭,剛才的畫面瞬間便消失了。

  大概是最近想的事情太多了吧,韓玨想了想便把剛才發生的事情丟開了。

  走進房間在櫃子裡找出存折,看了看上面的六位數存款,韓玨覺得似乎自己也不用急著找工作。這是原來的安彥卿將以前他父母留下的一百六十多平米的大房子賣了,買了現在這套小戶型的房子後剩下的十來萬。

  只是一個人住,房子越大,越是顯得寂寞冷清。

  韓玨作為韓氏珠寶的小少爺,自小學習的自然是與珠寶有關的東西。從原料的採購到珠寶的設計,再到首飾的制作,每一道程序都十分清楚。

  他本身更是個珠寶設計師和雕刻師。

  韓氏珠寶傾向於玉石這部分,硬玉和軟玉皆有涉及,尤其是翡翠這一塊。韓玨的爺爺韓遠辰本身便是靠著翡翠賭石發家,再慢慢的由一家小的加工廠發展成了一家大型企業。

  韓玨的父親韓穆更是對翡翠的雕刻情有獨鐘,從小就遍訪名師學習,一生痴迷,韓玨自然是得其真傳。

  韓玨拿著存折,想著以後也不能坐吃山空,是不是去找一家珠寶公司應聘設計師,重抄舊業?突然韓玨腦海裡又出現了一幅畫面,上面仍然是密密麻麻的裂紋和層層細絲。

  韓玨心裡一跳,下意識的將手中的存折甩了出去,畫面一下便消失了。

  韓玨愣了愣,覺得有些奇怪,一次可以說是意外,但兩次呢?為什麼自己的腦海裡會出現這樣的畫面?

  看那副畫面卻是有些像紙張的內部模樣,韓玨回憶了一下,似乎兩次腦海裡出現這樣的畫面時,自己手裡都拿著紙制品。

  上一次是那本雜志,這一次是存折。

  想了想,韓玨把存折撿了起來,拿在手上,閉上眼睛仔細感應了一下。

  什麼都沒有?

  韓玨皺著眉頭又仔細回想了一遍,這才發現,前兩次好像都是用左手拿著的。

  將存折換到左手,不一會兒,一副滿是裂紋和細絲的畫面再次出現在了腦海中,仿佛就在自己眼前一樣,十分的清晰。

  韓玨吃驚的看著「眼前」的裂紋和細絲,每一道裂紋和每一條細絲都是那麼的清晰。

  試著睜開眼,畫面仍在。

  韓玨的心髒砰砰砰的直跳,他放下存折,拿起一旁的靠枕,集中精神感應,卻發現腦海中的畫面瞬間變換,可以清晰的「看到」靠枕內部的腈綸海綿和水禽羽毛,就如同出現在眼前一樣。

  韓玨放下手中的靠枕,腦中靈光一閃,心裡突然升起了某種想法。

  按捺住激動的心情,韓玨跑到廚房,將白色的瓷碗,透明的玻璃杯,紫砂的茶壺一一拿了出來。

  韓玨將左手覆在白色瓷碗上細細感應,而後又將左手覆在玻璃杯上,再然後是紫砂茶壺。過了半響,韓玨睜開眼,眼中滿是興奮和激動。

  瓷碗,玻璃杯,紫砂壺,三種材質皆不相同,感應自然不同。

  或許其他人得到這種能力時,覺得沒什麼用處,但韓玨卻是止不住的興奮。在發現這種奇怪能力的那一瞬間,他便想到了該怎麼使用這種能力——翡翠賭石。

  翡翠在開採出來時,有一層風化皮包裹著,無法知道其內的好壞,這樣的石頭被稱為玉石毛料。

  目前,世界上還沒有一種儀器能通過這層外殼判斷出其內是「寶玉」還是「敗絮」。

  有經驗的人通過觀察毛料的石質與石色來判斷裡面有沒有翡翠,有多少,品質有多高,這就叫賭石。

  賭石具有極大的風險性,玉石界有一句行話,叫做「神仙難斷寸玉」

  生在珠寶世家,韓玨對玉石有一種莫名的喜愛。

  他也曾和爺爺韓遠辰去過緬甸參加翡翠公盤,自然知道這種能夠感應物質內部情況的異能是多麼珍貴,運用到賭石上更是絕對的作弊器。

  韓玨在房間裡擺弄了許久,心裡就像是有只手在撓一樣,癢得不行。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陽還掛在半空中。終究是按捺不住,韓玨隨意披了件衣服,拿著銀行卡,手機和鑰匙便急急忙忙的出了門。

  打車來到古玩城,此時正是上班時間,在這裡轉悠的大部分都是老年人。熟門熟路的來到一家玉器店前,韓玨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這才走了進去。

  玉器店倒也不大,裝修得十分古朴,靠牆立著一排展櫃,格子裡零散的放著一些擺件,如觀音,金蟾和貔貅。

  掛件和手鐲等物擺放在鋪了白色軟布的櫃台裡,沁人的綠襯著如雪的白,給人以強烈的視覺沖擊。

  櫃台裡面還坐了一個人,大概是老板。自櫃台旁一道木扶梯蜿蜒而上,看來這家玉器店還有第二層。

  不過一眼,韓玨便將店中情況盡收眼底。

  周福正看著雜志,聽到有人進店便抬起了頭,一個俊秀的青年出現在了視線裡。

  青年臉上猶帶著稚氣,身上雖穿著一般的白襯衫和休閒褲卻讓人看著覺得優雅,仿佛這身衣服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收起雜志,周福隨口問道:「客人想看點什麼?」雖然這人的氣質是不錯,可惜不過就是一般人,看起來就是沒什麼錢的樣子,哪能買得起好東西。

  韓玨也不在意他的隨意敷衍,直接說道:「我想看看翡翠毛料。」

  周福聽了,抬眼詫異的打量了他一下,倒有些意外。不過這賭石就像大浪淘沙,一茬接著一茬,很多人進來,很多人又很快出去,一夜暴富的有,一夜傾家蕩產的卻更多,他並沒有太在意。

  周福站起來朝著樓上喊了一聲:「小劉,下來幫我看一下!」

  「來了!」隨著一陣「咚咚咚……」的聲音,一個眉目清秀的女孩兒大步走了下來。

  女孩兒偷偷打量了韓玨一下,對周福點點頭便走到櫃台後守著。周福轉頭對韓玨說道:「跟我來吧!」

  韓玨跟在他身後,走進一扇門,門後是一間小倉庫,燈光昏黃,裡面密密麻麻的堆滿了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翡翠毛料。

  韓玨選擇這家玉器店並非是沒有原因的,以前他就和父親韓穆來過這裡幾次。

  他還記得他父親曾提到過這家玉器店,「是家老店,身後有緬甸人,翡翠毛料的來源穩定,而且質量也不錯。」

  周福當先朝裡走了進去,邊走邊問道:「你是要看全賭的,還是開了窗的?」

  在翡翠原料市場上,玉石商人為了顯示翡翠的質地和顏色,常常把外皮切去一小部分,並把切口磨平磨光。這種被切開的口,行話叫「門子」,也叫開窗。

  開了口子的毛料,被稱為明料,風險自然沒有全賭的毛料大,因此算是半賭。

  半賭的毛料價錢比全賭的毛料高多了,為了賺更多的錢,玉石商人都盡力把門子開在最能展示賭石的質地和顏色的地方。

  「我看全賭!」韓玨本是為了試驗異能而來,而且他現在也不像以前那樣有大把大把的零用錢可花,還是全賭比較適合。

  粗略的看了看,韓玨發現倉庫裡的毛料大約分成了兩部分。

  靠牆的一邊擺著些簡易木櫃,上面放著不少開了窗的毛料,而地上雜亂無章的堆著的自然是全賭的毛料。

  周福指著地上的毛料,對韓玨說道:「最近的一批毛料全在這裡,你是自己慢慢看,還是要我說說?」

  韓玨蹲下身,隨意拿起一塊毛料,看了看皮殼,說道:「我自己看就行。」

  點了點頭,周福站在一旁守著,下巴朝牆角揚了揚,說道:「那邊櫃子上有放大鏡和強光手電,可以拿著用。有看上眼的跟我說一聲就好,價錢好說。」

  韓玨以前就去參加過一些翡翠公盤,自己也曾玩過幾次,有漲有垮。他對賭石並沒有太多的研究,而是和他的父親一樣更擅長於雕刻設計。

  這次本是為了測試異能而來,見這裡光線有些昏暗韓玨便拿了把強光手電充充樣子。四處看了看,韓玨看到了一塊黃鹽沙皮的毛料,蹲下身,打開手電,身子卻背向著周福。

  偷偷將左手覆在毛料上,韓玨仿佛能聽到胸腔裡心髒「砰砰砰……」不停跳動的聲音,深吸一口氣,韓玨讓自己靜下心來,過了一會兒,腦海裡那奇怪的畫面果然又出現了。

  第三章

  韓玨這次明顯的感覺到,似乎是自己的精神力延伸出去,將整個毛料包裹了起來。畫面裡只有黑白兩色,成三維立體狀,如同掃描般將毛料內部的情況完完全全的顯示了出來。

  質地不同的地方,顏色有明顯的偏差,看得倒也分明。

  此時腦海中的畫面顏色相近,只有些微的不同,看來這塊毛料中是沒有翡翠的了。些微的不同,只怕也是毛料裡的一些雜質。

  但這卻並不影響韓玨的好心情,他嘴角向上翹起,若不是顧慮著周福還守在一旁,只怕早就笑出了聲來。

  真的能夠「看」到毛料的內部,韓玨幾乎有種親吻自己左手的沖動。

  放下手中的毛料,韓玨又從旁邊拿起了一塊黃紅色的毛料仔細看了起來。周福倒也沒注意到他的異樣,而是耐心的守在一旁。

  他們這行,在一個人看毛料時是不能打擾的,萬一你影響了別人的判斷,他賭垮了,沒准兒就會怪到你身上來。

  時間緩慢的流逝著,來來去去韓玨過手的毛料也有四、五十來塊了。

  並非都沒有翡翠,但有些只是靠皮綠,只有靠近表皮的地方有著薄薄的一點翡翠,其他地方全是白花花的石頭。有些則是翡翠的表皮或內部有斑點、條帶等形狀的雜質,俗稱「癬」。有癬的翡翠並不純粹,價值大大降低並不值得賭。

  韓玨放下手中的毛料,嘆了口氣,果然,好的翡翠豈是那麼容易就讓人找到的,難怪有十賭九輸的說法。

  眼神四處看了看,韓玨忽然注意到牆角放著一塊黃鹽沙皮的毛料。

  似乎已經放了很久,上面落滿了灰塵,但不知道為什麼,韓玨有一種莫名的感覺,這塊毛料裡面肯定有翡翠,而且還會是很好的翡翠。

  毛料大約有一個足球那麼大,韓玨走過去將左手放在上面細細感應。腦海中同樣的輪廓,一個黑白的立體三維畫面逐漸出現,將毛料裡面的情況清晰的顯示了出來。

  外圍部分仍是白花花的石頭和雜質,隨著精神力的深入,裡面偏下一點的地方,韓玨「看」到了一塊不規則的黑色形狀。精神力從上面滑過,給他一種舒適溫暖的感覺。

  心中一跳,韓玨收回精神力,將毛料上的灰塵擦掉,打開強光手電,仔細的看了起來。

  這塊毛料的外相還算不錯,皮厚質粗,皮殼上甚至能翻出黃色沙粒,可惜只有一小截蟒帶,沒有松花。

  有蟒無松花,即使裡面有翡翠顏色也不會太好,但韓玨卻又在皮殼上看到了極淡極淡的黃霧。因為皮殼本身就是土黃色,這黃霧幾乎不可見。

  有黃霧就說明這裡面的翡翠很有可能是黃翡,翡翠有很多的顏色,黃,白,黑,綠,紅,紫等等,其中以綠色最好,其次是紫羅蘭和紅翡。

  黃翡並不算好,但剛才那種舒服的感覺讓人印象深刻,想了一會兒,韓玨終是決定買下這塊毛料。

  站起身來,韓玨突然感到一陣眩暈,畢竟是剛出院的人,身體還很虛弱,精神力也過度消耗些。而且因為長時間的下蹲,他現在渾身上下都又酸又痛。

  周福站在門邊,見韓玨站起身,似乎沒有再看的意思便走了過來,問道:「客人可有看上眼的?」

  雖然身體很不舒服,但韓玨的心情卻是不錯的,笑著說道:「就這塊吧!」手指的,正是他最後看的那塊黃鹽沙皮的毛料。

  周福蹲下身看了看毛料上的編碼,又想到韓玨之前挑選毛料時的樣子,明顯是個生手,於是說道:「既然客人看中了,那麼一口價,十五萬如何?」

  韓玨笑了笑,敢情這周老板把他當做什麼都不懂的菜鳥宰了?若是以前,只要確定這塊毛料能切出翡翠來,他也不在乎那麼幾萬塊錢。

  但現在他不再是韓氏珠寶的小少爺了,安彥卿可沒那麼多閒錢,能省一點是一點。

  「周老板這要價未免高了些,這塊毛料有蟒無松花,我看最多值八萬。」韓玨一下便還了近二分之一的價錢。

  周福臉色變了變,而後笑道:「雖然沒有松花,但卻有霧,沒准兒就能切漲,八萬塊太少了些,這可是老場口出來的,種水都不錯。」

  韓玨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說道:「大家各退一步,就十一萬。周老板也知道細水長流,第一次嘛大家先打好關系,以後自然會多來光顧。」

  周福想了想,便點頭同意了。這個年輕人說得倒沒錯,現在打好了關系,以後他要賭翡翠了,自然還會再來。

  「周老板,你這裡可以解石嗎?」轉好帳後,韓玨看了看單獨放在一邊的毛料,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裡面到底有沒有翡翠,顏色好不好,水頭足不足?

  周福笑呵呵的說道:「當然有,樓下還有層地下室,裡面工具全是備齊了的。小哥是想在這裡解石?」

  得,買賣成了,韓玨也直接從客人榮升成小哥了。

  韓玨點點頭,正想回答,卻不防有兩人從店外走了進來。一人是個中年發福的胖子,一人是個高高瘦瘦的老者,兩人站在一起,頗有些喜劇效果。

  「喲……這不是陳老嗎?怎麼您今天和馬老板一起過來了啊?」周福見到兩人進來,熟稔的打起了招呼,看樣子倒是常客。

  陳老,就是那個高高瘦瘦的老頭,笑呵呵的說道:「聽說馬老板前兩天在你這裡買了塊毛料准備今天切開,所以來湊個熱鬧。」

  馬老板也在一旁說道:「陳老的眼力是出了名的准,到時候解石可還要您多看著點。」而後又朝周福問道:「周老板,現在可以下去解石了嗎?」

  說完,似乎剛注意到一旁的韓玨和他身邊的毛料,開口問道:「小伙子也是來買毛料的?」韓玨點點頭,卻並沒有說他正打算解石。

  周福這才想起韓玨似乎想在這裡解石,不由有些尷尬的看了看他。韓玨倒並不在意,解石的過程也蠻刺激的,看看也不錯,於是說道:「我就等這位先生切了再解吧。」

  在賭石這一行,解石是很重要的,有些人甚至會在解石前沐浴焚香,齋戒拜佛,只為讓菩薩保佑他能切漲。

  而萬一切垮了,人們就會覺得晦氣,之後也不會有人再用那台切割機了。

  韓玨這麼說算是給了周福一個台階下。

  周福感激的對他笑了笑,投桃報李,朝馬老板說道:「那我們就下去吧,馬老板不介意我這位小兄弟也在旁邊看看吧?」

  馬老板聽了他和韓玨之間的對話,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見韓玨主動讓自己先切,便善意的對他笑了笑,說道:「當然可以,大家一起下去吧!」

  三人跟在周福的身後朝地下室走去,韓玨也不在意會弄髒襯衫,就這麼將買下的毛料抱在了懷裡。

  地下室倒也空曠,零散的擺放著一些解石用的工具,牆角還堆著些切垮了的白花花的石頭。在一張長條茶幾上,韓玨看到了馬老板的毛料,似乎是黑烏沙皮,比自己的足足大了一倍多,價格應該不低。

  韓玨將手上的毛料放在腳邊上,抬頭便看見馬老板和陳老正在強光手電下仔細的查看毛料的紋路,似乎在思考該從哪裡開始擦石。

  擦石是賭石行業一條古老的法則,效果好又安全。馬老板的毛料較大,若是直接用切割機切,因為部位沒有找准,可能會把綠色「解」開,很容易賭垮。

  就好像本來一塊可以做手鐲的翡翠被攔腰切成兩半,只能做戒面或掛件,價值自然大打折扣。

  韓玨只在一旁看著,閉口不言。

  雖然是馬老板的毛料,但動手操作的確是陳老。只見他先從毛料的表皮開始,慢慢的將毛料表皮擦掉一層,時不時會灑些水上去,打開強光燈看看裡面的情況。

  擦石是個細致活,十分考較眼力,看陳老的架勢,應該是個身經百戰的行家。

  擦石主要的是看霧,底和色。因為有了擦口就可以打光往裡看,來判斷綠色的深度,寬度濃淡度。

  總的來說,馬老板這塊毛料的外在表現還是不錯的,有蟒帶,也有松花,應該能出翡翠。果然,沒一會兒便見陳老擦出了綠來。

  陳老往上倒了些水,在強光的照射下,只見那片翡翠通透清澈,光澤晶瑩,竟是老坑的玻璃種,擦漲了!

  雖然馬老板極力抑制自己的情緒,但韓玨還是通過他漲紅的臉和指尖的顫抖,感覺到了他的緊張和興奮。

  不過擦漲不算漲,切漲才算漲,切石才是賭石最關鍵的步驟,是贏還是輸要把石頭剖開了才知道。

  第四章

  周福看了看馬老板,開口問道:「老馬,你是繼續擦,還是……」

  「當然是繼續擦!」周福話還沒說完,便被興奮的馬老板打斷了,陳老聽了便又繼續擦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附近的表皮就全都被擦開了,有綠的地方約有兩指寬,而其他地方全是些白花花的石頭。

  陳老灑了些水上去,在強光手電的照射下,那片薄薄的翡翠,越加顯得晶瑩光澤,純淨無瑕疵,顏色更是純正濃郁。

  按理說,擦出這樣的老坑玻璃種翡翠,陳老應該是高興的,可是他的臉色卻一反剛才的興奮,變得有些難看。

  馬老板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妥,趕緊開口問道:「陳老,怎麼了?」

  這塊黑烏沙皮的老場口毛料可是他花了大價錢買下來的,當時找了好幾個專家來看,都認為這塊毛料能賭漲,他這才下定了決心買了回來。甚至還專門選了個好日子,請了經驗豐富的陳老來解石。

  萬一……馬老板想到這裡便打了個激靈。

  陳老皺著眉頭在強光燈下仔仔細細的將出綠的那塊看了一遍,搖搖頭說道:「不太好啊,這色好像沒吃進去,很有可能是靠皮綠。」

  說完,他看了馬老板一眼,問道:「是繼續擦,還是直接切開來看看?」馬老板臉色變了變,最後咬牙說道:「直接切開吧!」

  周福和馬老板兩人合力將毛料抬到了一旁的切割機邊,陳老拿著尺子和筆在毛料上比劃了一陣,終於將切線畫好了。

  把切割機的砂輪對准已經畫好的線條,接上電源,馬老板繃著臉鎮定的按下按鈕,砂輪切割毛料的尖銳的摩擦聲「吱吱吱……」的響了起來。

  房間裡的空氣有些凝重,四人都沒有說話,而是斂聲屏氣的看著不斷轉動的砂輪。

  沒一會兒砂輪便停止了轉動,馬老板倏地一下便走上前去,蹲下身將那切下的石片揭開。看著手上的石片,馬老板先是一愣,臉色一白,而後皺著眉頭站起身來,點起了一根煙。

  周福和韓玨對視一眼,兩人也走上前去看了看。切割的石片很薄,在強光的照射下,石片上一絲綠色也沒有,全是白花花的一片。

  而從毛料的切口也可以很明顯的看到,之前擦出的那片翡翠果真是靠皮綠,只有薄薄的一片,恐怕連一個戒面都做不了。

  馬老板猛吸了一口煙,隨後對周福說道:「切吧,把它全切了,我就不信這麼大塊毛料就只有這麼薄的一片翡翠。」

  周福和陳老兩人通力合作,沒過多久便將一大塊毛料切得零零碎碎。可惜馬老板的好運氣似乎是用光了,之後切出來的竟全是白花花的石頭,一點綠色也沒有。

  馬老板手裡拿著切開的石片,面色慘白的站在一旁,一時之間似乎難以接受。

  這種時候大家都不好說什麼,賭石本就在一個「賭」字上。賭漲了,那是你運氣好,賭垮了,再正常不過,否則怎麼會有十賭九輸的說法呢。

  馬老板也算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以前也不是沒賭垮過,過了一會兒便又鎮定了下來。淡淡地和周福寒暄了幾句,便離開了,就連剩下的毛料也不要了。

  周福在這幾年早已看慣了這些人賭石後的大悲大喜,眼神淡漠毫無波瀾,倒是韓玨心有戚戚。等馬老板走後,周福轉身朝韓玨問道:「小哥現在還解石嗎?」

  韓玨點點頭,說道:「當然要解,我姓韓……安,周老板要是不介意就叫我小安吧!」韓玨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幾乎忘了自己現在是安彥卿,韓玨早已在那場車禍中死去了。

  「這位小兄弟不介意我在一旁看看吧?」一直站在一旁的陳老突然出了聲。馬老板失落的離開時,他卻沒有一起走,而是留了下來。

  「當然可以!」韓玨自然不會介意,現在他的腦海裡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計劃,廣結善緣總是不錯的,或許他可以以安彥卿的身份再次進入玉石界。

  「小安是要先擦石,還是直接切開?」周福笑眯眯的問道。韓玨看了看自己那塊接近足球般大小的毛料,說道:「也不是太大,就直接切吧。」

  周福點點頭,幫他把毛料搬到了切割機旁。韓玨悄悄將左手輕輕覆在毛料上,腦海中,毛料內部的情況清晰的反映了出來。拿起筆和尺子,韓玨裝作猶豫不定的樣子,過了好一會兒才把線畫好了。

  將砂輪對准切線,按下按鈕,尖銳的摩擦聲響起,韓玨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切割機上的毛料,心中一陣緊張,手心裡全是汗水。

  剛才馬老板解石的時候,他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如今輪到他解石了,才體會到了這種緊張,激動,興奮等等各種情緒融和在一起的感覺。

  難怪有人說,賭石,玩的就是心跳。

  在韓玨的胡思亂想中,砂輪漸漸停止了轉動,韓玨當先走了過去,將切開的毛料拿開。他並沒有像馬老板那樣一點一點的切開,而是直接將毛料切成了兩半,一大一小。

  大的那一塊的切面全是白花花的一片,什麼都沒有。而小的這一塊,切面上卻朦朦朧朧能看到一片淡淡的黃色,有手掌般大小,色帶散開,看樣子應該吃透了整個石頭。

  韓玨眼睛一亮,趕緊往上灑了些水,打開強光手電一照,只見那黃色更加瑩潤通透了。周福和陳老見他這番動作,趕緊走了過去瞧瞧,一看之下也愣住了。

  半響,周福拍了拍韓玨的肩,笑道:「好小子,這回你是切漲了啊。」

  陳老也打著強光手電仔細看了看,說道:「這一刀倒是切得恰到好處,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要有些微的偏差,這塊黃翡的價值就要大打折扣了。」

  韓玨按捺住心中的激動,再接再厲,三兩下就把邊上的廢料切掉,將翡翠取了出來。

  這塊翡翠,色呈正黃,光澤晶瑩,給人一種雍容華貴的感覺。入手溫潤凝重,似酥油浸透,更難得的是它竟有成年人巴掌那麼大,約兩指厚。

  「竟然是冰種的雞油黃。」陳老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韓玨手中的翡翠,喃喃的說道。雞油黃之於黃翡就如同祖母綠之於綠翠,都是帝王級的存在,十分罕見。

  韓玨心中也是十分驚訝,黃翡在翡翠中並不算貴重的,他原本以為能切出一塊種水稍好些的就不算虧了,沒想到竟然會切出冰種的雞油黃。

  這次真的是發了。

  陳老這時走了過來,朝韓玨問道:「小兄弟,你這塊黃翡出手嗎?」

  陳老是個玉痴,最喜歡的便是收集各種各樣的翡翠,這樣的雞油黃翡他還未曾見過,此時自然是想要買下來了。

  韓玨點點頭,隨便一塊好的毛料就會賣到成百上千萬,對於有了能夠透視翡翠毛料異能的他來說,目前最缺的便是錢了。

  有了錢,他就可以繼續賭石,只有賭石,他才能夠發現更多更好的翡翠,才能夠賺更多的錢,從而打下自己的名聲,再次進入玉石界。

  「你看,這塊黃翡質地色調都很均勻,更難能可貴的是體積較大,應該能取出兩對手鐲來,中間的這塊則可以取些戒面和掛件。四百萬如何?」陳老見韓玨答應了,便開始談起了價錢。

  韓玨心裡暗自點頭,這陳老給的價錢倒也公道,但是這麼罕見的雞油黃翡他自己也想收藏,以後可不一定能遇得上了。

  「陳老,這塊翡翠我可以賣給你,但是我希望你把它加工出來後,能給我留一個掛件。這麼罕見的翡翠,我也想收藏啊。」

  陳老得償所願,笑著說道:「行,不就是個掛件嘛。」心裡更是暗嘆自己當時決定留下來看看是多麼的明智。

  三人走出地下室,陳老去了附近的銀行轉賬,韓玨捧著即將易主的雞油黃翡,摸個不停,還真有些舍不得。

  周福看他這樣子搖了搖頭,說道:「小安,你這次可是切漲了,以後可要多來照顧我的生意啊。」

  韓玨點點頭,「那是一定的,誰不知道周老板你這裡的毛料質量有保證啊。」兩人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來。

  過了沒一會兒,韓玨便接到手機短信,發現陳老的錢已經到了卡上。不過是幾個小時的時間,十一萬就變成了四百萬,果真是一夜暴富啊。

  把翡翠和自己的聯系方式給了陳老,約定了個時間去取掛件,韓玨便一個人離開了。

  今天雖然有些累,但收獲卻是極為豐厚的。韓玨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心不在焉的撫著手腕處的疤痕,忽然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第五章

  韓玨是下午四點多去的玉器店,出來時天空已經暗了下來,幾顆星子零星的點綴在漆黑的夜幕上不斷閃爍。

  在附近找了家飯店填飽肚子,韓玨便一個人慢吞吞的朝著家裡走去。

  盛夏的夜晚仍舊比較炎熱,韓玨一個人漫步在街道上。看著兩旁的燈火輝煌,喧囂熱鬧,忽然覺得自己和那些行人仿佛是兩個世界的人。

  停住腳步,韓玨抬頭看著天空,忽然有種天地之大卻唯有一人的孤獨和寂寞,剛賺了三百多萬的喜悅也不翼而飛。

  過了許久,韓玨才回過神來,自嘲地笑了笑,快步走回了家。卻沒有注意到身後,被他的笑容迷花了眼的行人。

  一輛黑色的BMW停靠在路旁,車窗緩緩升起,喬之深收回目光看向駕駛座。一個金發碧眼的女孩兒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眼中帶著一抹狹促。

  收回按下車窗按鈕的手,金發美人玩笑似的開口說道:「很美的東方男孩,我的大總裁動心了麼?竟然看得目不轉睛。」

  喬之深不理她,淡淡的說道:「回去吧,詹姆斯應該已經到酒店了。」

  「好……吧!」拖長了語調,金發女孩兒聳了聳肩,轉身發動了車子,不一會兒這輛黑色的BMW就淹沒在了車道中。

  關上房門,韓玨走到沙發旁坐下,就這麼看著陽台上玻璃魚缸裡幾條暢游的小金魚發著呆。

  過了許久才苦笑了一下,看來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否則只會胡思亂想。

  想到自己的計劃,韓玨站起了身,找到電腦,連接上網,查起了資料,他准備去雲南一趟。

  玉石毛料多出自緬甸北部,而雲南保山的騰沖縣光是與緬甸接壤的國境線就長達148.7公裡。玉石毛料從緬甸產地開採出來,運出的第一站便是騰沖。

  騰沖不僅是玉石的集散地,也是西南的玉石加工中心。

  輕點鼠標,訂好明天去昆明的機票,韓玨思考了起來。在騰沖,幾乎可以說是家家戶戶都與翡翠沾點邊,有些玉石商人背後本就有緬甸人的影子。

  而有些人家,從很久以前,甚至是古時候,他們的祖輩就有人去緬甸挖石頭,家裡收藏著傳了好幾代的毛料。

  那些毛料裡,切出上等翡翠的可能性極大,可惜這樣的人家不到急需用錢的地步是不會輕易賣掉的。

  而做得比較大的玉石商人,他們一般把毛料賣給熟客,也就是一些珠寶公司和一些圈子裡經常賭石的人,也有專門的線人帶著去看貨的。

  想要大量的收購毛料,只能找這些人。

  韓玨否定了找以前與韓家有聯系的線人的想法,自己現在頂著安彥卿的身份找上門去,不被懷疑才怪。

  算了,反正先到了騰沖再說,到時候走一步算一步。

  第二天一早,韓玨就起床了,收拾了一些衣服以備換洗就准備出門。想了想,還是沒有給陳老打電話。

  翡翠的雕刻很難,一個精致的掛件恐怕要有十天左右才能做好,自己那時只怕已經回來了。

  上海虹橋機場,VIP候機室裡,喬之念正無聊的看著窗外來來去去的行人。眼角忽然捕捉到了某個人影,似乎有些眼熟,喬之念趕緊轉頭看了過去。

  待看了清楚,喬之念嘴角翹起,偷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坐在身旁的哥哥,「看,是昨晚那個讓你轉不過眼的男孩。」

  喬之深聞言抬頭往外看了去,可不正是昨晚遇見的那個人。

  恍惚中,他又想起了昨晚的驚鴻一瞥。夜晚,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昏黃的路燈下,俊美的男子站在一旁眼神茫然,渾身散發出冷淡疏離的氣息,仿佛與眾人隔絕,孤寂清冷。

  和自己,如此的相似。

  喬之念笑眯眯的打量著自家哥哥的臉色,看來還真是有些心動了啊。

  「昨晚在路邊遇到,今天又在機場遇到,你和他還真是有緣啊。」轉了轉眼,喬之念好心的開口問道:「要不要我讓詹姆斯幫你去查查他?」

  喬之深收回目光,看了喬之念一眼,隨後便又拿起雜志看了起來,對她說的話仿若未聞。

  喬之念的笑臉一滯,摸了摸鼻子,嘟囔道:「明明有興趣卻不行動,難怪這麼多年一直是孤家寡人。」

  「你的中文學得很不錯了,看來我可以告訴爸爸,讓你到中國來管理這邊的生意了。」喬之深溫柔低沉的聲音響起,喬之念聞言尷尬的笑了兩聲,做了個拉上拉鏈的動作,不再說話。

  笑話,她最大的夢想就是做一個攝影師,如果接手家裡的生意,不僅夢想沒了,還得累死累活的工作。

  「前往昆明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中國東方航空公司MU5802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請帶好您的隨身物品,出示登機牌,由十二號登機口上飛機。這是MU5802次航班第一次登機廣播……」

  韓玨抬起頭,看向登機口,愣了愣,早在快要登機前就已經有人站了過去排隊,此時隊伍已經排了很長。以前他都是直接走VIP通道,實在是沒有經驗。

  「嗨!漂亮的東方男孩,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趁著走在前面的哥哥不注意,喬之念溜到了韓玨的身邊開口問道。

  韓玨轉頭便看到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女孩站在自己身旁。喬之念見他不說話,也不介意,就這麼一直笑嘻嘻的看著他。

  「安彥卿。」仿佛感覺到了喬之念不問到名字誓不罷休,韓玨明智的開口回答了她。喬之念瞟了一眼他手上的登機牌,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便轉身離開了。

  韓玨莫名其妙的看著她的背影,見到她走到遠處與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外國男人匯合,兩人說了幾句話就往前走了。

  回過神來,韓玨發現排隊的人已經很少了,便沒把這事情放在心上,而是站了起來走過去登機。

  從上海到昆明大約要飛三個小時左右,韓玨一直不太喜歡坐飛機,一上飛機便戴上眼罩准備開始睡覺。

  「去做什麼了?」喬之深看著姍姍來遲的妹妹和剛才被他派出去找人的詹姆斯,開口問道。喬之念神秘的笑了笑,「這是秘密!」

  喬之深見她不願說,也不再問,開始閉目養神。

  喬之念看了看他,又想到剛才那個男孩,不禁想到如果他們在昆明還能遇到那個男孩,就說明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緣分,到時候自己一定要努力撮合他們。

  再次走在平實的水泥地上,韓玨舒了口氣。走出機場,打車去一家熟悉的酒店,順便向司機打聽了一下往騰沖去的車次。

  從昆明到騰沖需要坐10個小時的車,此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就算立刻坐車過去,起碼也要到晚上11點才能到。

  喬之深皺眉看了看坐在自己身旁,伸著脖子四處觀望的妹妹,開口問道:「你到底怎麼了?從上飛機開始就一直很奇怪。」

  喬之念回頭瞪了他一眼,說道:「還不是為了你,在上飛機前我問到了那個男孩的名字。發現他竟然跟我們一樣是到昆明的,還以為可以在這裡看見他,誰知道竟然找不到了。」

  喬之深無奈的笑了笑,說道:「我們只是陌生人而已,你究竟在瞎想些什麼?」喬之念睜大了眼睛看著他,不服氣的說道:「我有沒有瞎想你自己最清楚,你明明就有動心。」

  喬之深看著窗外,淡淡的說道:「我想要的是一個能與我共組家庭的人,那不僅僅需要動心而已。」

  「可是如果你連一個能讓你動心的人都不採取行動,去追求的話,那你又怎麼知道誰才是能和你共組一個家庭的人呢?」

  喬之念有些不高興的說道:「以前你的身邊一個女孩子也沒有,你說你喜歡同性,我們並不介意。可是這麼久了,你的身邊連一個男孩都沒有,爸爸和媽媽都很擔心你。」

  喬之深看了看她,嘆了口氣,說道:「抱歉,但我一直想就這樣順其自然。你該知道,愛情從來不是生活中的必需品。」

  「可是沒有愛情,你的人生根本不完整。」

  不過,喬之念也知道不能把自己哥哥逼急了,於是勸道:「哥哥,你只是一個人太久了,所以有些不能接受自己的生活中突然出現另一個人與你緊密相連。但如果你願意嘗試一下,你會發現,其實這並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沒准兒還會很幸福,就像大哥和大嫂一樣。」

  喬之深想到那個人,那晚的孤寂冷清,如果是他,或許真的可以,「好吧,也許你說服我了。」

  喬之念驚訝的看著他,以前也不是沒有勸過哥哥,怎麼這會兒突然就開竅了?喬之深看著她這副模樣,笑了笑,「不相信我嗎?」

  喬之念搖了搖腦袋,「當然相信,爸爸和媽媽應該感謝我,因為今年他們或許就能看到一直期盼的『兒媳婦』。」

  「他叫什麼名字?」

  「哪個他?」

  「……」

  「好吧,他叫做安彥卿。」

  第六章

  第二天一早,韓玨就退房離開了。坐上去往騰沖的汽車,搖搖晃晃十個小時後,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先找了家酒店開了一間房,外面天色已經有些晚了,但即將再次賭石的韓玨情緒仍有些激動。匆忙的吃了晚飯,一個人熟門熟路的來到了翡翠交易市場。

  雖然天色已晚,但這裡一如既往的熱鬧,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各種各樣的毛料堆在店鋪前,如同普通的石頭般,

  但或許就是這些毛料裡就能切除價值千金的翡翠來。

  走馬觀花的看了一圈,韓玨想了想,還是放棄了現在就開始賭石的打算。畢竟有些晚了,這裡離酒店也有些距離。

  身懷珍貴的翡翠,又是孤身一人,落在有心人眼中,只怕會招來禍事。

  想到自己左手的異能,韓玨覺得還是有些問題。

  雖然可以根據質地的不同顯示出不同的輪廓和顏色,以此來確定毛料中是否有翡翠,翡翠中是否有廯,有裂紋,但是卻不能探測出翡翠的顏色和種水。

  雖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韓玨還是走進了記憶中一家有名的珠寶店。

  劉雯抬眼便看見了那個俊美的男子,穿著一件純白色棉質的襯衫,下面是一條米色簡約型西裝褲。十指白皙修長,修剪的圓潤干淨的指甲,給人一種清爽干淨的感覺。

  不由自主走了過去,揚起笑容,輕聲問道:「客人,請問您要看點什麼?」

  韓玨看到眼前女子輕柔的微笑,想起自己剛才的想法,心裡有些尷尬,面上卻不動聲色的說道:「我想看看翡翠。」

  「好的,請跟我來。」劉雯走在前面,將身後的人帶到翡翠專賣櫃台上。「你是想自己先看看,還是讓我介紹一下?」

  韓玨看了看櫃台中在明亮的燈光下,越發顯得晶瑩光澤的翡翠,說道:「我自己先看看。」隨後便專注的看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韓玨指著一件件翡翠掛件,轉頭對劉雯說道:「把這一件,這一件,還有這一件都拿出來看看。」劉雯對櫃台中的售貨員點頭示意,售貨員便將韓玨指出來的幾件翡翠都拿了出來。

  韓玨將這幾件玻璃種,冰種,糯米種,豆種,芙蓉種的翡翠一一拿在左手中細細感應,暗自將它們與腦海中相應的感覺和顏色記了下來。

  隨後韓玨又讓售貨員拿了另外幾件翡翠出來,將可能切到的種水不同的翡翠全都「看」了一遍後。韓玨在兩位售貨小姐疑惑的眼神中,很不好意思的買了一件極平常的低檔翡翠便離開了。

  臉色發紅的疾步走出店門,韓玨模模糊糊聽到身後的一個售貨員鄙夷的說道:「什麼嘛,看了這麼多翡翠還以為是個大款。誰知道原來是打腫臉充胖子,就買了件C貨。」

  沒辦法,他現在根本弄不到種類齊全的翡翠。為了完善一下自己的探測能力,韓玨想了半天只想到這個有些丟人的辦法。

  回到酒店,精神還是很亢奮。一晚上都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直到雞鳴響起,韓玨這才驚覺已經很晚了,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微微亮,韓玨就醒了過來。慢吞吞的洗漱穿衣,下樓到餐廳用了些早餐,而後才不慌不忙的朝著翡翠交易市場走去。

  去得太早,人家肯定還沒開店。

  走了一個小時左右,韓玨終於來到了昨晚的翡翠交易市場。雖然天色還算早,但街道上已經是人來人往。

  一個「賭」字,就足以吸引很多夢想著天上掉餡餅,一夜暴富的人了。

  這裡並不像上海的古玩城那樣比較安靜,而是人聲鼎沸,極為熱鬧的。店主們的高聲吆喝,圍觀人群的贊嘆聲,驚訝聲,給人一種仿佛到了菜市場的感覺。

  毛料交易時,賣方亮出石頭,買方便開始研究顏色,紋理,硬度等等。然後雙方開始侃價,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有時候買方為了證明自己的眼光正確,也會選擇當場解石。究竟是賭漲還是賭垮,立見分曉。周圍通常會圍上一大幫看客,就像在馬路上扎堆看熱鬧一樣。

  如果賭垮了,自家店生意自然會一落千丈。若是賭漲了,恐怕許多人都會蜂擁而至。

  其實這些人裡,真正是賭石這個行業裡的人很少,大部分都是新手,還有就是被賭石行業的神秘性吸引而來的游客。

  這些人,花個幾千上萬買塊毛料玩玩還好,大賭倒是不會輕易插手的。

  韓玨十分清楚這些店裡,哪些是行內人常去的,哪些是招攬游客隨意玩玩的,倒也不像初次來的人那樣看得眼花繚亂。

  身懷異能,韓玨十分悠閒地在各個店裡逛著,時不時也會在店主熱情的招攬下拿起些毛料看看。但很可惜,轉了半天也沒看到一塊好料。

  「那邊有人切石,過去看看吧!」身邊兩人說著話朝前面走了過去,韓玨聽了有些感興趣的跟在他們身後也走了過去。

  走進圍成一圈的人群裡一看,竟然是熟人!可不正是那個在機場裡突兀的問他名字的外國女孩嗎。那個穿著深色西裝的外國人也在,還有兩個中國人。

  喬之念對翡翠賭石一點都不懂,在一旁看得很無趣,實在不明白自家哥哥折騰這麼久跑到這個小城鎮來干什麼。

  在四周看來看去,忽然掃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喬之念轉身拉了拉喬之深的衣袖,激動的說道:「你看,是那個男孩,你們真是有緣!」喬之深聞言,看了過去。

  韓玨看了一眼那個外國女孩也沒在意,而是專心的看著切割機旁切石的中年人。過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怎麼有一種被人盯著的感覺?

  抬眼便看到女孩身邊,一個英俊的青年正看著自己。四目相對,青年見他抬頭,很快就轉開了視線,韓玨有些莫名其妙。

  「出綠了!」

  「切漲了啊!真是好運氣!」

  「什麼好運氣?人家是眼力好,那個中年人看到沒,那可是賭石這一行有名的高手啊!」

  聽著身邊議論的聲音,韓玨見很多人走過去看,也跟著圍了過去。只見平滑的切面上,一條十公分左右寬的色帶延伸出來。

  中年人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撒了些水上去,退開讓大家看了起來。

  強光手電一照,色帶光澤很好,呈半透明狀,清亮似冰,給人一種冰清玉瑩的感覺。

  燈光下,翡翠中隱隱約約能夠看到斷斷續續的脈帶狀的藍顏色,像是朵朵藍花,看來是一塊冰種飄藍花翡翠。

  透過燈光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這色吃的很進去,起碼有三公分深。賭漲是很難見到,尤其是這麼好的翡翠。韓玨看了看那中年人一眼,發現竟是熟人,前世的熟人。

  錢佑,賭石行業裡眼力十分出眾的「眼睛」。所謂「眼睛」,這是賭石行業裡的行話,他們鑑定毛料的經驗較為豐富,以幫外行人看石頭從中賺取一定的傭金為職業。

  韓玨見是他,就知道這塊毛料的主人應該另有其人。看到站在他身旁的外國女孩和剛才看著自己的青年時,這才恍然大悟。

  喬之念見自己哥哥一點行動都沒有十分著急,眯著眼想了想,最後嘆了一口氣,准備親自出馬。

  指望一個沒談過戀愛的老男人,還不如靠自己。

  看了看韓玨,喬之念覺得這個人似乎也懂得翡翠賭石,不如就從這裡入手好了。走過去拍了拍韓玨的肩,喬之念故作驚訝的說道:「嗨,你好!真是巧啊,我們竟然又遇到了。」

  韓玨回頭,見是她,點點頭說道:「你好,的確有些巧。」說完指了指切開的毛料,說道:「這塊毛料是你們的吧!」

  喬之念點點頭,指了指喬之深說道:「嗯,是我哥哥買下的。對了,我的中文名叫喬之念,不過你也可以叫我Pauline。」

  韓玨轉頭看了看喬之深,是剛才看著自己的人,一個很有味道的男人。對他點點頭便轉了回來,一回頭就對上了一雙亮晶晶的綠眼睛,嚇了一跳。

  喬之念有些興奮的問道:「怎麼樣,我哥哥是不是很英俊,很有男人味?」韓玨雖然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奇怪,但還是老實的說道:「嗯,很英俊。」

  喬之念聽到韓玨的回答,看他有些疑惑的樣子,解釋道:「是不是覺得我們長得不像?我爸爸是美籍華人,媽媽是意大利人,所以我們其實都是混血。只不過很明顯,哥哥的長相完全遺傳自爸爸,看上去是個地地道道的中國人。而我完全遺傳了我媽媽的意大利血統。」

  韓玨點點頭,喬之念想著要和他搭上關系,於是又問道:「你也是來賭石的嗎?」

  「是的,我正准備到店裡看看。」韓玨點點頭,看到裡面錢佑已經又開始切石了,准備離開,到這家店裡看看毛料。

  喬之念見他要走,急忙開口說道:「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韓玨詫異的看了她一眼,一般一個人選毛料時旁邊的人都會自動離得遠些。就算是一起選毛料,也是各自選擇一片區域。

  不過想到她一個外國女孩大概也不懂賭石的規矩,韓玨就釋然了。點點頭,等著她一起。

  第七章

  喬之念快走到喬之深身邊,開口說道:「哥哥,那個安彥卿也要賭石,我們一起去看看吧,這裡有錢叔和詹姆斯看著就好了,這可是個接近的好機會啊。」

  一旁的詹姆斯聞言趕緊說道:「老板您去吧,我會在這裡好好看著的。」

  喬之念滿意的點點頭,甩給他一個你很識時務的眼神。也不等喬之深開口說話,就拉著他離開了。

  韓玨看著多出來的一個人,禮貌的伸出手,開口說道:「喬先生,你好!我叫安彥卿,初次見面,很高興認識你。」

  喬之深伸手輕輕握了一下,觸手溫熱柔軟,而後放開,說道:「你好,我叫喬之深。」說完,有些抱歉的笑了笑,「之念她一直生活在國外,比較熱情,大概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韓玨看了看喬之念,笑著說道:「喬小姐只是性格開朗而已。」

  這時,毛料店的老板走了過來,笑呵呵的朝喬之深問道:「喬老板還要看毛料嗎?」看來剛才喬之深切漲了,一些人頓時進來買毛料,間接帶來了一些客源,讓他很高興。

  喬之深搖搖頭,指了指韓玨,說道:「是我的這位朋友想看看,李老板有什麼好料就趕緊拿出來吧!」

  李老板看了看韓玨,發現是個生面孔,笑著說道:「好說,到這邊來看看吧。都是剛從緬甸運過來的,和剛才的那塊毛料出自同一個場口,沒准兒你們還能再切漲呢。」

  韓玨笑了笑,不接話,走到裡面開始選起了毛料來。喬之深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不想打擾。喬之念卻沒有那麼多顧慮,直接跟了上去。

  見狀,喬之深嘆了口氣,只好走了過去。

  這裡的毛料倒是十分齊全,老場口的,新場口的都有。黃鹽沙皮的,黑烏沙皮的,黃梨皮的,得乃卡皮的,蠟肉皮的等等,幾乎各個檔次的都有一些。

  一般來說老場口的毛料更容易切出好翡翠,韓玨想著自己手裡還有四百萬,貴些的毛料也還買得起,於是專揀老場口的毛料看。

  「你已經挑了很久了?難道一塊石頭都沒看上嗎?」身邊傳來問話,韓玨回頭,見喬之念竟然就站在自己身後。

  他知道喬之念對賭石這一行業絲毫不懂,因此也不在意她的失禮,解釋道:「賭石這一行並不像外人想象的那麼簡單,一塊好的毛料是很難挑選出來的。別看這裡有這麼多的毛料,但我敢肯定,能切出翡翠的恐怕只有那麼幾塊而已,上等的翡翠更是難得。」

  「是嗎?」喬之念有些疑惑的問道:「錢叔之前挑選也是看了很久才選出那塊石頭來,可是這些石頭除了顏色外幾乎都差不多,你又怎麼判斷它的裡面有沒有翡翠呢?」

  「我們一般是通過觀察毛料的皮殼,蟒帶,松花,綹裂,霧和廯來判斷裡面是否有翡翠以及它的顏色和種水。一般而言都是有規律的,當然,違背規律的情況也時有發生。」

  看了看身旁的毛料,韓玨選了一塊有一個柚子般大小的毛料拿了起來,說道:「你看這塊毛料,皮殼呈褐色,這樣的皮我們叫它黃鱔皮。伸手摸一摸,你可以很明顯的感覺到它的外皮光滑如同卵石,致密細潤,說明它的內部透明度好,雜質少。」

  喬之念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問道:「那就是說這塊毛料裡面很有可能出翡翠咯。」

  「不一定。」韓玨搖搖頭,繼續說道:「你看這裡,看到這些細沙一樣的印痕有沒有覺得它很像一樣東西?」

  喬之念拿過毛料仔細看了看,這才在韓玨的指點下微微看出了些印痕,猶猶豫豫的說道:「好像是蛇皮上的花紋一樣。」

  「沒錯,所以我們把它叫做蟒帶。」韓玨指出幾處不太明顯的蟒帶,繼續說道:「你看,這些蟒帶就像木紋一樣是一絲一絲的,一般而言出現這樣的蟒帶裡面即使有翡翠,也是一絲一絲的,而不是連成一片。」

  韓玨見喬之念有些迷糊的樣子,停了下來,說道:「你對翡翠絲毫不懂,聽起來很迷糊吧。」

  喬之念點點頭,見他似乎不想再說了,忙說道:「你繼續說啊,雖然不太懂,但我還是想聽你說說。」

  「好吧!「無奈的點頭,韓玨繼續說道:「你看這些斑點狀的綠色,這叫做松花,也叫青花,是玉石內部的色在表皮的具體反應,更是賭色最重要的依據。這塊毛料上的松花分布得很松散,走向也很亂,不太好。」

  「說了這麼多,也就是說這塊毛料不適合賭咯?」喬之念總結般的說道。在一旁聽著的喬之深也點了點頭,他對賭石也不太懂,否則就不會請眼睛來幫忙看石了。

  「按照一般的規律是這樣,但究竟可不可以賭……」韓玨突然一下失了聲。腦海中一團白色中間間或夾雜著一些黑絲,但最中心處卻有一團濃郁的黑色。

  甚至他精神力接觸到的地方,整個人又重溫了一次那種舒適溫暖的感覺。

  這塊毛料裡竟然有上等翡翠?韓玨有些驚訝,原本他只是習慣性的伸出左手探測,卻沒想到竟有意外驚喜。

  喬之深有些擔心的看著他,問道:「怎麼了?」韓玨笑了笑,說道:「沒什麼,不過這塊毛料裡究竟有沒有翡翠還得切開看看才知道。」

  韓玨拿著手上毫不起眼的毛料走向老板,開口問道:「這塊毛料多少錢?」

  李老板看他挑了這麼大半天只選出這麼一塊小毛料,倒是看了幾眼,見這毛料不怎麼好,也就沒了興趣。對了對毛料上的編號,說道:「這塊毛料一萬二。」

  「真的要買嗎?你不是說這塊毛料不太好?」喬之念疑惑的問道,她有些不能理解韓玨的想法。

  韓玨笑了笑,不說話,李老板見狀擔心韓玨改變主意,趕緊說道:「我優惠些就一萬吧,這位客人也是第一次光顧小店,零頭就算了。」

  「好。」韓玨聞言頓時點頭答應。

  他來時便去銀行取了不少錢,毛料交易一般都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只收現金,不收支票。銀貨兩訖,韓玨捧著手裡的毛料走出了店門。

  店外,喬之深買下的毛料已經差不多切好了。

  拒絕了一些想要出錢買下翡翠的商人,錢佑見他們三人出來,拿著手上那條長長的翡翠走了過來,興奮的說道:「喬總裁,這塊毛料起碼值上千萬,至少能切出四對手鐲來。」

  喬之深點點頭,臉上毫無波瀾,絲毫不見賺了上千萬的喜悅。看著已經空出的切割機,他轉頭向韓玨問道:「你是現在就要在這裡切石嗎?」

  韓玨點點頭,他現在急需現金,最好是能在這裡切開直接賣出去套現。

  這裡的翡翠交易市場平時倒也有不少從事珠寶買賣的人在,他們一般不輕易出手賭石,而是選擇買下一些已經切好的翡翠加工做成首飾賣出去。

  這樣不僅風險極低,其中的賺頭卻並不比賭石少,甚至一些極品翡翠加工出來,價值更是成倍增加。

  走到切割機旁,將毛料放好,韓玨按照之前腦海中的圖像畫好了線條。

  刺耳的聲音響起,周圍原本逐漸散去的人見這裡又有人開始切石,頓時又圍了過來。還有不少人還對著毛料開始品頭論足了起來,倒也有一些人和之前的韓玨一樣認為這塊毛料不太好,恐怕會賭垮。

  「你覺得這塊毛料如何?」喬之深有些擔心韓玨會賭垮,向錢佑問道,他實在有些疑惑,為什麼韓玨不看好這塊毛料卻堅持買下了它。

  錢佑並沒有仔細看過韓玨手中的毛料,因此說道:「不太清楚,不過等切開就知道了。」

  切割的聲音漸漸消失,韓玨走上前將切下的石片揭了下來。只見石片上唯有兩三條淺淺的綠絲,但切割機上的毛料切面上卻有一小塊色帶,顏色十分濃郁。

  「哇……」周圍的人發出一聲驚訝,沒想到竟然又出綠了,而且還是顏色這麼純正濃郁的綠色,就是不知道這色有沒有吃進去。

  韓玨不慌不忙的灑了些水在切面上,拿起一旁的強光手電一照,綠色頓時通透了起來,顏色很深,看來這色吃得很進去。

  把毛料翻轉了一面,韓玨沿著色帶繼續切了起來。

  毛料越來越小,周圍的人看著不斷切出的綠色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擾了韓玨。喬之深神色復雜的看著韓玨,突然覺得他似乎有些神秘。

  隨著時間的流逝,翡翠的模樣最終出現在眾人面前。大約有成年人拳頭那麼大,形狀不太規則,但顏色濃郁明亮,水頭很足,在陽光的照射下幾乎呈透明狀。

  第八章

  「竟然是老坑玻璃種的!漲了啊,恐怕比剛才那塊翡翠還要值錢些!」

  「還真是奇了,這家店竟然連續切出兩塊這麼好的翡翠,也不知道還有沒有。」

  「走走走,我們也進去買一塊毛料,沒准兒也能切出這樣的翡翠來!」

  周圍的人七嘴八舌的說著,大部分人都很驚訝,想要乘機賭一把的人更多,身後的毛料店裡很快就擠滿了人。

  李老板看了看韓玨手中的老坑玻璃種翡翠,再看看店裡人來人往的模樣,不知道是該後悔還是該歡喜。價值千金的極品翡翠就讓他一萬塊優惠的賣了出去。

  「小哥,這塊毛料你要出手嗎?我出八百五十萬,賣給我吧!」一個高高瘦瘦的中年人走了過來,開口問道。

  「哼,顧老板,這可是老坑的玻璃種陽綠!你看這顏色多純正,多明亮啊,這麼大一塊,八百五十萬你也出得了手?」不等韓玨回答,另一個人插了進來。

  只見一個微微發福,頭發梳得光亮的中年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大聲的說道:「這位小兄弟,我出一千一百萬,賣給我吧!」

  「孫志興,你這是什麼意思?」顧老板看著走過來的中年人,氣憤的說道。兩人似乎認識,關系還不是很好。

  孫志興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這東西嘛本來就是價高者得,誰出的錢多,這翡翠自然就歸誰。顧老板出不起價買難道還不准別人買嗎?」

  顧老板被氣得滿臉通紅,大聲的說道:「好,你出一千一百萬是吧?那我就出一千一百五十萬!」他知道韓玨手中的翡翠值這個價,開始只出八百五十萬不過是想壓壓價,卻沒想到自己的死對頭也在,還被乘機羞辱了一番。

  看著兩人一人一句竟漸漸把價抬了起來,喬之深突然開口說道:「我出一千五百萬!」

  他此次來雲南一是為了陪妹妹游玩,二則是為了考察一下雲南和緬甸的翡翠毛料。知道韓玨手中的這塊老坑玻璃種是極品的翡翠,因此有心買下來。

  畢竟一般的翡翠只要有錢就能買到,但極品翡翠卻是千金難求。這幾年公司在中國也算站穩了腳跟,正好乘機擴展業務,開發翡翠這一塊。

  聽到喬之深的報價,韓玨,孫志興和顧老板都一臉驚訝的轉頭看向他。孫志興和顧老板對視一眼,搖了搖頭不再叫價。一千五百萬已經很高了,再添上去他們就沒什麼賺頭了。

  韓玨並不在意是誰買下自己的翡翠,只要價格合適就好。喬之深見沒有人再叫價,對韓玨說道:「我們先到附近的銀行去轉賬吧。」

  韓玨點點頭,一行五人結伴離開。

  轉完帳後,出了銀行,喬之深見陽光有些刺目,日上中天,不知不覺間竟已到了中午。

  估摸著該吃午飯了,於是對韓玨邀請道:「已經中午了,安先生沒事的話不如和我們一起吃個便飯吧。」

  韓玨有些顧慮,畢竟他們剛認識,不太熟。喬之深見他猶豫的樣子,說道:「我也是從事珠寶生意的,這次到雲南來是想買些毛料和翡翠。再說安先生切出了翡翠始終是要出手,如果願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去看看貨,剛好我們和賣方約在下午三點。」

  韓玨正愁沒有線人帶去看貨,這麼一直在交易市場晃著總不是個事兒。還真是想睡覺便有人送來了枕頭,考慮了一下,韓玨爽快的答應了。

  其實,主要是喬之深和喬之念給他的感覺很好,是值得交往的人,交這麼兩個朋友似乎也不錯。

  一行五人便在街上找了家干淨的小飯店湊合了一頓,也沒想著要回酒店吃。喬之念還拿著菜單,點了好些騰沖有名的小吃,如大救駕,餌絲、稀豆粉巴巴和大薄片。

  言談之間韓玨對喬之深等人的身份也稍微知道了些。

  喬之深,Bianco珠寶公司的總裁。喬之念,喬家三小姐。詹姆斯,喬之深的私人秘書。Bianco白色,指純潔,有一切歸零,返璞歸真之意。

  說起Bianco珠寶公司,韓玨也是知道的,可以說是珠寶行業數一數二的大公司,遠非曾經的韓氏和如今的陸氏可比。

  原來喬家從祖輩開始便一直做著玉石生意,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為躲避戰火也為了保住家裡幾代傳下來的玉器便全家都遷去了美國。一家人開始在美國打拼,幾十年下來也創下了一份不小的家業。

  戰後,在家中休養的喬家老太爺便心心念念的想要回國。於是喬家又在幾年前搬了回來,就連在美國的公司總部也搬到了中國來。

  不過韓玨卻覺得有些奇怪,以前他隨爺爺父親參加了那麼多珠寶行業的酒會,竟是從未見過喬之深。

  飯桌上,一群人一會兒說著賭石,一會兒又談起了雲南的風景名勝。

  喬之深雖話不多,但每每切中要點,加上有喬之念這麼個熱情的女孩在,詹姆斯又不時在一旁插上一兩句話,氣氛倒也不錯。

  一來二去,韓玨和他們也都熟識了起來,更是約好看完毛料後一起去附近的風景區游玩一番。

  喬之深靠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帶微笑,耐心的聽著自己妹妹嘰嘰喳喳說著話的韓玨,竟微微有些失神。

  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喬之深暗自苦笑了一下,若不是之念一直在自己身邊胡亂嘟囔著,自己見到他又怎麼會生出異樣的感覺呢。

  但卻又不得不承認,那天晚上,那一刻,他的的確確是有些心動的。

  沒遇到喬之深他們之前,韓玨是想一整天都在這裡看毛料的。此時既然已經和他們約好了,下午自然是一起了。

  吃完飯還未到一點,大家便說好先回酒店休息一下,兩點半再見。雙方並沒有住在同一個酒店,因此韓玨和喬之深互留了聯系方式,到時候好聯系。

  打車回到酒店,韓玨也的確累了,躺在床上,不一會兒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等到醒過來時,已是下午兩點。

  還有一會兒時間,韓玨便思考起了之後的計劃來。本來他是准備在這裡賭石,一邊積累大量的資金,一邊打出自己的名氣。但如今既然遇到了喬之深,看來計劃就要改變一下了。

  切出的翡翠可以直接賣給Bianco,這倒是可以省了他去找買家的力氣,而且也可以避免引人注意。

  畢竟無論如何,接二連三的切出翡翠,都是十分惹眼的行為。你可以有一次巧合,可以有一次好運氣,可是巧合和好運氣接二連三,不免就有些惹人懷疑。

  十賭九輸,就算是浸淫賭石這行幾十年的行家也不敢打包票說自己一定賭漲。

  而喬之深口中說的看毛料卻不是上午這般一塊一塊的買進,而是成堆成堆的買進。這樣他就可以把自己看中的毛料買下,運回上海,以後再慢慢的切開。

  有了喬之深這條線,手裡的翡翠也不愁沒有買家。

  兩點半,接到喬之深的電話後,韓玨整了整衣服,拿起放在桌上的密碼箱,這才下了樓。酒店大廳外,兩輛越野車停在路旁,韓玨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輛副駕駛座上的喬之念。

  不得不說,她的金發在一大片黑頭發中十分的引人注目。

  拉開車門,坐上去,韓玨抱歉的說道:「讓你們久等了。」詹姆斯,錢佑和線人在另一輛車上,這輛車除了司機和喬之念,後座上便只有喬之深和韓玨。

  地方倒也不遠,不過二十來分鐘的車程。

  到了地方,一看卻是和翡翠交易市場差不多的地方。不過卻沒有什麼店鋪,而是一個個大的倉庫。倉庫外倒也有人守著。這裡卻是極為安靜的,絲毫沒有翡翠交易市場裡的那種熱鬧氣氛。

  錢佑身邊站著個和韓玨一般大的年輕人,穿著很普通的休閒裝,剃了個板寸頭,模樣普通。那年輕人見喬之深三人也到了,頓時走了過來,遞了兩張名片。

  韓玨看了看,這年輕人原來叫劉安,看來這次負責聯系貨物的線人就是他了。禮尚往來,韓玨也將自己才印制的名片給了他一張。

  「喬老板,跟我來吧!」寒暄了幾句,劉安便帶著他們往裡走去。一路走來,倒也有不少人同劉安打起了招呼,看來他認識的人不少。

  「就是這裡了。」走到中間靠前的一間倉庫,劉安停下了腳步。倉庫門半開著,大概是聽到了響動,一個面無表情的中年人走了出來。

  劉安見了中年人,笑呵呵的說道:「泰叔,剛好三點,人我都帶來了,現在可以看料了吧?」中年人點點頭,沒說話,而是遞給他一個計算器。

  第九章

  劉安拿著計算器給喬之深看了看,喬之深沒說話,反而遞給了韓玨。

  韓玨見上面按著800/1000,知道這中年人的意思是全賭的毛料八百元一公斤,半賭的毛料一千元一公斤。還算合理並不貴,便點點頭表示沒意見,喬之深見了這才對劉安點了點頭。

  雙方說好了價格,中年人便轉身領著他們走了進去。這一切都是靜悄悄的進行的,其實這也是賭石的一種規矩。

  雙方交易時一般用手勢或計算器表示價格,都不開口,談好了就可以看。這樣做也是為了不把價格透露給其他買家,畢竟翡翠毛料一個時間一個價,變得很快。

  可以說,同一批到的毛料,第一批來看毛料的買家價格自然是最貴的,第二批的會比第一批的便宜一些,依次推來來得越晚,毛料的價格也就越低。

  但一分價一分貨,可能好的毛料就被前面的買家買走了,剩下的都是些不被看好的。

  這規矩在翡翠交易市場沒有,但在這種大批量買料的地方卻是必須遵守的。

  喬之深對詹姆斯吩咐了幾句讓他在外面看著裝滿了錢的密碼箱,便和韓玨他們跟了進去。其實也不必擔心錢會被搶或怎麼樣,這裡的治安雖不是很好,但也沒有小偷會那麼沒眼色來這裡偷東西。

  這些玉石商人背後都是很有勢力的,敢在他們的地盤上伸手,大家就會一起出手狠狠懲治那人。久而久之,雖然知道這裡有很多有錢人,但卻沒有不長眼睛的人敢來了。

  倉庫十分空曠,目光所及的地方全是大大小小的石頭,密密麻麻的竟讓人有些看不過眼。有全賭的,也有開了口子半賭的,有的毛料甚至直接是半切開的。

  每一小塊區域都有一個大大的紅色塑料桶,裡面裝的是清水,看毛料時可以灑些水在表皮上,這樣用強光手電一照,更容易看到裡面的情況。

  進門處有一個小櫃台,台上放著一些強光手電和紙筆,是給客人使用的工具。

  倉庫裡燈光比較昏暗,用強光手電看得才清楚。而且每塊翡翠毛料上都是有一個編號的,買家看毛料時記下編號,回去拿到貨後可以一一對照,以免毛料被中途掉包。

  除了被劉安稱作泰叔的中年人外,倉庫裡還有三四個年輕漢子。本坐著說笑的幾人見泰叔領著韓玨等人走了進來,便站了起來。

  泰叔指著其中兩個吩咐道:「阿牛,阿西,你們倆去把小車推過來,好好跟著,別偷懶!」

  韓玨自然是不會和喬之深他們一起看的,打了聲招呼他們便分成了兩撥。喬之念沒什麼事做就跟在了韓玨身後,幫他打打手電,拿紙筆記一下毛料的編號。

  喬之深自然要跟著錢佑,看他選料,畢竟他才是買單的那個人。

  泰叔這邊剛才那兩個年輕人各自推著小車遠遠跟在他們身後,見他們有要拿下的毛料就會搬到小車裡放好,等看完了再一起結算,倒有些像超市選購。

  仔細一看,韓玨發現倉庫裡的毛料其實被分作了兩部分。大都是亂七八糟隨意扔在地上的,但也有一小部分被整整齊齊的放在一個角落。

  「那裡的毛料是泰叔挑選出來的,價格另算。」注意到韓玨的目光,身後跟著他的年輕人開口解釋道。韓玨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不說話。

  走到倉庫左邊一點,韓玨蹲下身專心挑選毛料。他先是像一般人那樣,仔細查看一下外皮的表現,而後再用左手的異能探測。

  他已經發現了,其實左手的異能實際上就是精神力。而一個人的精神力是有限的,因此他不敢再向以前一樣,每一塊毛料都仔細探測,而是挑選了以後覺得可賭的才看。

  這麼做可能會漏了一些好料子,但至少消耗不會很大,可以看的毛料更多。

  看了一會兒,倒也探測到了幾塊可能有翡翠的毛料。但其中一些品質感覺起來不是很好,他就沒要,結果看了一圈下來,小車裡竟只有五六塊毛料。

  喬之念看他只選了這麼少,說道:「你看看,大哥他們的小車都堆滿了,你怎麼才選了這麼一點?」韓玨抬頭看了看,還真是這樣,不過一會兒,喬之深身後的小車幾乎就已經裝滿了。

  錢佑拿起毛料來似乎很隨便,只是簡單看了看就立馬判斷出要,還是不要。再想到這些毛料不過八百元一公斤,的確很便宜,韓玨也就釋然了。

  「你們是公司選購,就算切不出翡翠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不過是損失了些錢。而我卻只是一個人,若是買下的毛料切不出翡翠那可就虧大了,說不定還會傾家蕩產,自然是要謹慎些。」

  不過這裡毛料這麼多,看得太慢了的確不好。想了想,韓玨決定專門找大塊的毛料下手。果然,這樣一來速度倒是快了不少。挑挑揀揀的,小車也快堆滿了。

  但這些毛料裡面都是一般的翡翠,根本沒有韓玨想要的上等翡翠。最好的是一塊冰種的,但卻只有很小的一塊。

  走到一塊直徑有一米來長,呈橢圓形的毛料旁,韓玨停下了腳步。這塊毛料皮殼呈黃褐色,表面凹凸不平,極為粗糙,表皮上還有許多呈灰白色的癬。

  韓玨打開強光手電看了看,又灑了些清水上去。隱隱能看到表皮下有一層淡淡的紅霧,看樣子裡面有可能出紅翡。

  翡,赤羽雀也;翠,青羽雀也。

  翡翠的名稱來自鳥名,這種鳥的羽毛非常鮮豔。雄性的羽毛呈紅色,名翡鳥,雌性的羽毛呈綠色,名翠鳥,合稱翡翠。

  明朝時,緬甸玉傳入中國後,就冠以「翡翠」之名。

  因此紅色的翡翠便稱之為紅翡。

  想了想,韓玨決定用精神力探測一下,看了這麼久他也累了,就當是最後一塊吧。緩緩將精神力延伸出去,毛料內部的模樣逐漸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大部分都是白色,前後到有兩團大小濃度均不同的黑色,兩者之間又有一層淡淡的灰霧連接著。

  韓玨覺得有些驚奇,這塊毛料中竟有兩塊種水不同的翡翠,看來似乎是變種的。

  不過探測了大部分,韓玨繼續「看」下去卻不妨突然覺得一陣眩暈,身子不由晃了晃。「沒事吧?」喬之念見他身體一晃,似乎要倒了,嚇了一跳。

  韓玨趕緊收回精神力,扶著石頭站了起來歇了歇,這才說道:「大概是蹲得太久了,有些不舒服,別擔心,已經沒事了?」

  喬之念看了看他的臉色,還是蒼白了些,不由說道:「已經看了兩個多小時了,不如我們到那邊去歇歇吧,哥哥他們大概也要看完了。」

  兩人正說著,韓玨就看到喬之深走了過來。

  「怎麼了?」喬之深看了看韓玨蒼白的臉色,皺眉問道,心裡有些擔心,難道是身體不好?韓玨笑了笑,說道:「沒事,我已經看好了,你們呢?」

  喬之深見他雖然嘴上說著沒事,但臉色的確不太好,便說道:「我們也已經看好了,過去結算吧!」

  韓玨點點頭,對身後的年輕人說道:「這塊毛料我也要了,一起拉過去吧!」手指的正是那塊橢圓形的毛料。

  走出倉庫,韓玨發現外面竟已經有了一輛大貨車。喬之深見他訝異的模樣,解釋道:「我在騰沖城內租了一間小倉庫,可以暫時放置這些毛料。如果你信任我,也可以把毛料放過來,畢竟你一個住在酒店,那些毛料恐怕不好處理。」

  「那可真是謝謝你了!」韓玨聞言,心裡十分高興,這正好解決了他的一個大問題。

  結算下來,韓玨總共花了一百多萬,買的毛料接近兩噸。而喬之深買的就更多了,大約也有個三噸左右。

  等到毛料全都裝上了車,一行人便又坐著來時的越野車回了騰沖。下車後,劉安拿著自己的傭金臉都笑開了花,直說道讓他們下次再來時還和他聯系。

  一起吃了晚飯,喬之念開口說道:「來這裡哥哥你們總不能一直看毛料吧,那多沒趣啊,不如明天我們去高黎貢山玩玩?聽說那裡的景色很不錯,彥卿也去吧,人多才熱鬧嘛。」

  喬之深本也有陪她游玩的意思,加上喬之念邀請了韓玨,自然不會反對。詹姆斯一向是惟老板的命令是從也沒有意見。錢佑倒是不想去,他明天想去找幾個朋友聚一聚。

  「一山分四季,十裡不同天。」這句話說的就是高黎貢山。韓玨對那裡是聞名已久,以前每次來雲南都是一直跟在長輩身邊不停的看毛料,竟是從未去過。

  此時他見大家都沒什麼反對意見,也想著圓圓自己的心願,便點頭同意了。

  第十章

  而後幾天的行程皆是如此,一天看毛料,一天看風景名勝,工作游玩兩不誤,也算是勞逸結合。韓玨更是早就在酒店退了房,和喬之深等人住在了一起。

  他們這幾天下來,除了翡翠交易市場和倉庫那邊,更是去了一些當地居民的家裡收購毛料。韓玨此次才第一次見識到了喬之深的人脈,他們公司以前從未涉及過翡翠這一塊,沒想到竟也能聯系到那麼多的賣家。

  韓玨這幾天的收獲算是比較大的,有兩塊毛料給他的感覺十分好。還有一塊毛料很特別,韓玨覺得那應該是樹化玉的原石,不知怎麼回事竟混在了翡翠毛料中。

  這天他們來到了騰沖旁邊的一個小村子,是劉安無意中得知這裡有家人急需用錢,要賣掉幾塊長輩留下的毛料後通知他們的。

  村子看上去很小,似乎只有十來戶人家,村旁兩側全是綠油油的農田。此時正值中午,太陽高高掛起,房頂上裊裊炊煙升起,不時傳來些雞鳴狗叫的聲音,給人一種寧靜祥和的感覺。

  這個村子是他們的最後一站,明天一早,幾人就會乘坐飛機回上海。

  跟在劉安身後,六人來到村西邊一處偏僻的院子裡。路上劉安已經說了些關於賣家的資料,聽說是一對相依為命的婆孫。

  婆婆如今患了重病,必須做手術,但唯一孫女兒又在外地讀大學,家裡沒有收入,根本沒什麼錢。因此那女孩兒決定把自己爺爺年輕時候攢下的毛料賣了,換些錢給她奶奶治病。

  而劉安也是這個村子的人,和那女孩兒更是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有些情分在,就把這件事攬到了自己的身上。剛好他之前接待了喬之深他們,因此就聯系上了。

  「老實說,燕妮家的毛料都是頂好的老場口料子。」劉安擔心喬之深等人不買,因此一路上是不停地推銷。

  「幾十年前,她爺爺和當時村裡的一些年輕人一起去了緬甸挖石頭,之後那礦主老板就給了他們每人十來塊毛料當做工資。這些年來村裡的毛料大都出了手,也只有燕妮家還留著些。」

  院子不大,喂著些雞和兔子,房門緊閉著,也不知道有沒有人。

  「燕妮,在家嗎?」劉安在院外喊了一聲,只聽「吱——」的一聲,房門被打開,一個清秀朴素的年輕女孩兒走了出來。

  「安子,你來了!」孫燕妮見劉安身後還跟著不少人,有些靦腆的打了聲招呼。劉安也知道她是個內向的人,便開口介紹道:「這位是喬先生,這位是安先生,他們兩位就是來看毛料的,若是看著還好就會買下,到時候咱們再說價錢。」

  「我身邊這位就是毛料的主人孫燕妮小姐了!」劉安向喬之深和韓玨介紹道,「她不懂賭石,所以這次的生意就由我和兩位談,我們先進去看看毛料吧!」

  點點頭,喬之深和韓玨跟著走了進去。院子裡有三間小平房,毛料就在其中一間裡,大約有八九塊,錢佑簡單看了看毛料的表皮,的的確確是老場口的。

  韓玨站在一旁沒有出手,畢竟劉安是喬之深的線人,他只是跟著來看看,自然是喬之深要先看。如果他們要買下,那就沒有韓玨的事情了。如果他們不買,那麼韓玨才可以看,才可以出手買下。

  錢佑看得很認真,每一塊毛料都會仔細灑上清水,用強光手電照遍每一個角落。八塊毛料,錢佑看中了三塊,韓玨這時才在剩下的五塊毛料中挑選了起來。

  精神力探測完後,韓玨站起來,失望的搖了搖頭,問道:「這裡沒有我想買的,不是說有九塊毛料嗎?怎麼這裡只有八塊?」

  孫燕妮見他一塊都沒看上,有些失望,聽他問起另外一塊毛料,不好意思的說道:「另外一塊毛料可以說是一塊廢料,根本不會有翡翠的,如果你要我倒是可以送給你。」

  韓玨奇怪的看了看劉安,劉安尷尬的解釋道:「那是一塊切過一次的料子。十年前孫爺爺曾帶了幾塊毛料去騰沖賣,當時就有人買下了那塊毛料,切開後雖出了綠卻是靠皮綠,剩下一大半的毛料那人也不要了,孫爺爺就把這塊毛料又帶了回來。」

  他見韓玨似乎沒有不高興,開口問道:「安先生現在還想看那塊毛料嗎?實話說,那塊毛料的表現是極好的,當時好些人都說這毛料是能出高翠的。」

  韓玨跑了這麼遠的路,甚至還專門推遲了回上海的時間,可不想空手而歸,於是說道:「我倒是想看看,拿出來吧!」

  劉安聽了便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過了一會兒便抱著一個黑不溜秋的石頭回來了。這塊石頭當初根本就隨意的仍在院子裡,上面全是泥巴。

  孫燕妮找了塊帕子和一桶子水,幾下就擦了個干淨。

  韓玨走過去看了看,是塊黑烏沙皮的,切開的部分白花花的一片,什麼都沒有。其他地方的表皮卻是不錯的,模模糊糊能夠看到蟒帶和松花。

  精神力緩緩滲透進去,韓玨看到了一團黑色,真的有翡翠!而且還是冰種的,就是不知道顏色如何。

  賭石這行有句老話,叫做「色差一等,價差十倍。」

  同樣大小的一個戒面,翡翠質量,樣式,種水,瑕疵都是一等一的,無可挑剔,二者之間的價格差別關鍵就在於顏色上的區別。

  翡翠的顏色十分豐富,有紅、綠、紫、白、黃、黑等色,而且這些顏色還可以同時出現在一塊翡翠上,這是其他的珠寶玉石所沒有的特點。

  尤其是翡翠顏色的形狀,組合以及顏色的深淺與分布千變萬化,使得翡翠的顏色豐富多彩。在民間就常用三十六水。七十二豆、一百零八藍來描述翡翠顏色的多樣性。

  暫不說顏色,光是冰種,就已經是賭漲了。畢竟剛才孫燕妮也說了,若是韓玨想要,白送給他都行。

  喬之深見韓玨有意拿下這塊毛料,便走過去同劉安談起了價格。因為之前已經說了孫燕妮是因為急需用錢為她奶奶治病才不得不賣了這些毛料,因此他們也沒怎麼砍價,覺得還算合適就用二十萬拿了下來。

  韓玨也堅持為他的那塊「廢料」付了五千元,若是真的白拿,只怕他心裡不安。

  滿意離去,一行人直接回了酒店,准備收拾東西離開。他們已經訂好了明天上午的飛票回上海,現在要做的就是坐車去昆明。

  韓玨這幾天下來一共買下了價值兩百七十六萬的毛料,這些毛料會同喬之深買下的毛料一起裝車運回上海。

  他現在頭疼的是,他的房子不過六十來平米,他必須在上海找個地方放置這些毛料。而且那個地方不僅要大,還必須十分安全。

  不僅如此,他還需要買下一整套的解石工具和雕刻工具。回到上海後,擦石,切石,磨石就全靠他自己了,玉石的設計和雕刻更是如此。

  畢竟未經雕琢的璞玉雖然值錢,但還是加工成了首飾的玉器更有賺頭。他也不能一直靠賭石賺錢,手裡的翡翠多雖好,但卻不能不停的出手,那太扎眼了。

  其實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個大的珠寶公司合作,行內很多獨行俠都是如此。

  他們不僅自己賭石,在一些公司需要的時候,也會作為眼睛幫那些公司購買毛料,而當他們切出翡翠時就可以將翡翠賣給這些公司,這是互惠互利的合作。

  Bianco公司就是個不錯的選擇,通過這幾天的接觸,韓玨發現喬之深是個很不錯的人。為人溫和有禮卻不失決斷,眼光獨到,對下屬雖嚴格但也很寬容。想來和他合作,應該不會受到太多的拘束。

  想到這裡,他覺得有些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覺錯誤,他總覺得喬家兄妹對他太好了些。他們本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但喬之深卻邀請他一起看毛料,更把自己的線人和他共享。

  想了一會兒,韓玨自嘲的笑了笑。自己現在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普通人,異能的事情更是無人知道,他們能圖自己什麼?

  難道是經歷了二叔的背叛,無論看什麼事情都復雜化了嗎?

  想來想去,韓玨給陳老打了個電話,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幫幫忙。畢竟作為安彥卿,他在上海也只認識這麼一個行裡人。

  陳老原本是個古董商人,直到老了才漸漸接觸賭石,在上海的玉石界倒也有著不小的名氣。他聽到韓玨的請求,很高興的表示自己手上還有幾個空置的倉庫,能勻給他一個。

  兩人說好了價錢,又談了些韓玨這幾天買的毛料,半個小時後才掛了電話。

  凌晨,一行五人終於到達了昆明。

  走進預定好的房間,韓玨隨意洗漱了一下就睡了。第二天,吃完早飯,幾人又馬不停蹄的來到機場。

  夜晚,打開房門,看到熟悉的家,韓玨嘴裡呼出一口氣。還是家裡好啊!將東西全都收拾好,韓玨拿出門衛剛才給他信,打開看了看。

  一張紅豔豔的喜帖,落款人是方城和姚雪,時間就在後天,地點:浦東香格裡拉大酒店。

  第十一章

  香格裡拉大酒店地處上海的商業中心地帶——陸家嘴金融貿易區,毗鄰浦江而建,坐擁奪目的東方明珠電視塔。

  收到請柬後,韓玨並沒有從安彥卿的記憶中發現這兩個名字的存在,好像記憶出現了斷層。直覺的,韓玨覺得這兩個人與安彥卿的自殺有著極大的關系。

  猶豫了很久,韓玨還是開著自己昨天剛買的一款黑色BMW來到了這裡,這輛車和他死前乘坐的那輛寶馬一模一樣。

  按理說,出了車禍死掉的人恐怕不會再想乘坐那輛車。但不知道為什麼,在車行裡看到同一款車時,韓玨一瞬間便決定把它買下來。

  走進大廳,韓玨來到迎賓小姐所在的地方,簽下自己的名字,並將紅包交給她們。現在時間尚早,新郎新娘還沒有出來,只有他們都幾個親戚朋友在迎客。

  韓玨並沒有過去打招呼,而是找了個較為偏僻的地方坐下,靜靜喝著茶。畢竟這裡他一個認識的人也沒有,而認識他的人可能很多,多說多錯。

  「安彥卿,真的是你?」耳邊傳來一個清揚的男聲,韓玨抬頭,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青年出現在眼前,看到他似乎很驚訝,或者說厭惡?

  見他抬頭不說話,青年皺眉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方城不是已經和你分手了嗎?難道你還要糾纏不休?」

  「你不會是想來大鬧一場吧?」青年也不等他回答,似乎就已經幫他找到了答案。見韓玨沒有否認,青年的口氣也逐漸變得惡劣,威脅道:「你最好安安靜靜的離開,我是不會讓你破壞小雪的婚禮的!」

  韓玨聽著青年的自說自話,皺起了眉頭。正想著說話,腦袋忽然疼了起來,許多破碎的畫面一閃而過。

  「你這個該死的同性戀!快滾!不要再接近我的兒子!」是誰,在歇斯底裡的尖叫?

  「看,就是他,聽說他和方城學長在一起呢,他們可是同性啊!真惡心。」是誰,在一旁竊竊私語,偷偷打量?

  「你是個男人,就算方大哥愛你又怎麼樣。你們不能結婚,不會得到別人的認可,和你在一起,方大哥的未來會被徹底毀掉!只有我,才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他在一起,我會是他明媒正娶的方夫人。」是誰,高高在上的嘲諷?

  「彥卿,對不起,我們分手吧!」是誰,在苦苦求得原諒?

  破碎的畫面一點點連接起來,最後一幕銳利的刀劃破了蒼白的皮膚,鮮紅色的血,染紅了整個浴缸。在這一瞬間韓玨似乎能夠感覺到安彥卿心中的痛苦和絕望,兩人在這一瞬間好像重合了起來。

  新郎方城嗎?韓玨皺著眉支著腦袋,看來這個身體的前主人和新郎有些曖昧不清的關系,和自己一樣,也是被拋棄了嗎?

  想到這裡,韓玨忽然覺得心裡一陣難受,他想起了陸紀轅。安彥卿,我們的經歷何其的相似啊。不過就為了這種事情自殺,你還真是懦弱吶!

  融合了安彥卿記憶的韓玨知道,安彥卿根本就是個外表冷漠內心柔軟的人。

  幼時父母離異,獨自一人生活的他習慣了用冷漠疏離來保護自己。發現自己性向不同一般時的慌張,被方城告白時的幸福以及兩人分手時的痛苦絕望。

  覺得生無可戀,所以選擇了自殺嗎,根本就是在逃避現實。但現在他是有著安彥卿記憶,更有著相同經歷的韓玨,對此他可不會毫無作為。

  「我可是收到了請柬才來的,難道不是你們邀請的嗎?」冷冷的問道,韓玨抬眼看向想要攆走自己的青年,記起了他是姚雪的堂哥,姚赫。

  姚赫聞言似乎有些驚訝,皺眉說道:「不可能,你和方城的丑事,方家巴不得狠狠遮住,怎麼可能還會邀請你來?」

  韓玨挑挑眉,揚起手中紅得刺目的請柬,笑道:「看來你的小公主似乎有些不同的想法,以為可以嫁給方城了,所以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在我面前炫耀。」

  韓玨覺得他似乎應該做些什麼,至少也不能辜負了別人的一番「好意」。如果安彥卿是懦弱的,那麼韓玨和他正好相反,他的自尊不允許他懦弱退縮。

  姚赫正想說些什麼反駁,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兩人轉頭一看,原來是新郎新娘一起出來了。

  韓玨看著笑靨如花的新娘,覺得那笑容十分刺目,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知是憤怒還是悲傷的感覺。而新郎的臉上雖也有著微笑,但卻十分僵硬。

  冷冷一笑,韓玨繞開身旁擋著的姚赫,走上了前去。周圍有些認識他的人見到他有些愕然,反應過來後卻是好奇的看向他走去的方向。

  原本與賓客寒暄的方城突然注意到周圍的喧鬧似乎都不見了,不少人看著自己身後竊竊私語。微笑著回頭,看到來人時,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彥卿,你怎麼會在這裡?」方城愣愣的看著眼前豐神俊秀的男子,驚訝的問道。臉上的微笑早已不見,眼神中似乎有著愛戀,又有著掙扎,最終暗淡一片。

  韓玨打量著方城,他今天穿著白色西裝顯得十分帥氣,但臉上卻難掩疲憊。看到自己的一瞬間眼中迸射出光彩,但隨即又暗淡了下來。

  姚雪看著失神的方城,又看了看周圍小聲議論著的客人,咬了咬嘴唇,臉色有些難看。

  她在知道安彥卿自殺未遂後,就決定邀請他來參加婚禮,想的就是要讓他親眼看到方城和自己結婚,讓他痛苦絕望。

  可是方城此時的失神和客人們的小聲議論卻讓她十分難堪,她突然後悔了起來,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多事請這個人來呢。

  周圍的賓客並非所有人都知道方城和安彥卿的事情,但在聽到身旁的人小聲的說了些傳言後,便饒有趣味的看著新郎和他身邊俊秀的男子。

  「新婚快樂!我是來祝福你們的,願你們百年好合,白頭偕老!」韓玨看著新娘難看的臉色,聽到周圍賓客的竊竊私語,絲毫不在意,微笑著祝福道。

  方城的臉色瞬間一片蒼白,就這麼直直的看著韓玨,似乎要把他看穿一般。姚雪暗中狠狠掐了方城一下,而後微笑著說道:「彥卿,你是城最好的朋友,能得到你的祝福我很高興,城也是一樣吧?」

  被手上傳來的刺痛驚醒,方城在姚雪眼神的示意下僵硬的點了點頭。韓玨似笑非笑的看著姚雪,說道:「待會兒我可要好好敬你們一杯酒啊!」

  說完看了看周圍偷偷抬眼望向這邊的客人,轉身離開。

  方城看著韓玨挺直的背影,忽然覺得他似乎變了,變得堅強了。姚雪看著方城的神色,小聲的說道:「方大哥,婚禮就要開始了,你難道要讓伯母伯父失望嗎?」

  方城目無表情的看了她一會兒,轉頭和迎上來的客人寒暄了起來。

  姚雪被方城看得心中一跳,有些害怕。轉眼看了看韓玨的背影,無法抑制心中的妒火和恨意,但卻不得不保持微笑。

  韓玨走回自己的座位,悠閒的喝著茶。冷冷的看著婚宴開始,看著新郎新娘各自宣誓,看著雙方父母臉上的喜悅,看著一桌又一桌的人對他們說恭喜,說祝福。

  終於走到了韓玨所在的這一桌,方城扔下姚雪,迫不及待的走到韓玨身邊,看著他似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其他桌的客人都十分八卦的看著這邊,雙方父母也看見了韓玨,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韓玨微微一笑,舉起手中酒杯,說道:「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這杯酒祝你們永結同心,永浴愛河!」

  最後四個字說得極重,但在知情人眼中卻是十分的諷刺,誰都知道方城愛的是安彥卿,和姚雪結婚不過是因為她是個女人,會是個合法的妻子。

  方城僵硬的擠出微笑,將杯中酒喝下,第一次覺得這酒真苦。他看著韓玨,卻在他的眼力再也看不到一絲的愛意和痛苦。

  韓玨的眼神毫無波瀾,如同澄淨的天空,仿佛從沒有愛過他。

  「原來你已經放下了,而我卻還陷在裡面。」方城苦笑著低頭喃喃自語,轉身離開。韓玨看著他的背影,神色有些復雜。

  那一天也是在這樣的酒店,同樣的婚宴,陸紀轅的背影和眼前人的背影似乎重合了。

  那時的他心中雖痛,卻依然高傲的站著,用盡全力維持著臉上的微笑和僅剩的自尊。而此時的他,只是個局外人,安彥卿早就不在了。

  不,死去的是韓玨,現在他就是安彥卿。

  驅車離開香格裡拉,韓玨像只無頭蒼蠅般開著車四處亂跑,發洩著心中的苦悶。重新回到玉石界,自己真的能夠若無其事的面對那兩個人嗎?

  前世的愛人,最好的朋友。

  第十二章

  海灘公路上,一輛銀灰的奔馳緊緊跟在一輛黑色寶馬後疾馳。

  135km/h

  喬之深看著速度盤上顯示的速度,有些擔心的看了看前方疾馳的黑色寶馬。他今天和公司的一個客戶約在了香格裡拉酒店用餐,用完餐後出來卻意外的看到了韓玨。

  本想走上前去打個招呼,誰知卻發現韓玨的臉色不太好。帶著一絲擔心,一絲莫名的情緒,喬之深神使鬼差的開著車子一直跟在了他的身後。

  若是讓行內人知道大名鼎鼎的Bianco公司總裁大白天的不在公司裡工作,卻開著車子跟蹤一個男人,一定會讓人驚訝死。

  韓玨似乎並無目的地,而是像無頭蒼蠅般四處亂撞。隨著與市區漸行漸遠,韓玨的車速也越來越快,喬之深還真怕他出什麼事。

  想了想,喬之深撥通了韓玨的電話。

  「You'reeverybreaththatItakeYou』reeverystepImake……」一陣音樂鈴聲響起,韓玨拿起手機看了看,是喬之深,有些疑惑,他找自己有什麼事?

  「你好,喬總裁。」

  「我就在你的車後,銀灰色的奔馳。你這麼開車很危險,不如到海邊和我走走吧!」喬之深低沉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韓玨愣了愣,看了一眼後視鏡,果真有輛銀灰色的奔馳跟在自己車後。

  「好!」

  緩緩降低車速,韓玨將車子從岔路口開下,找了個地方停了下來。喬之深見他如此,松了口氣,嘴角彎了彎,也跟著開了過去。

  下了車,兩人誰也沒有說話,韓玨跟在喬之深的身後朝著海灘走去。耳邊傳來海水拍打著海岸和礁石的聲音,韓玨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紛亂的心緒忽然沉寂了下來。

  喬之深心裡有些忐忑,這樣沉悶的氣氛不是他想要的。但是他和韓玨本就剛認識幾天,接觸根本不多,此時倒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走了一會兒,身後還是一點聲音都沒有傳來,喬之深回過頭,卻發現韓玨正出神的看著大海。海水呈灰藍色,不時沖刷著沙灘,一股腥咸的氣味傳來。

  「剛才我的心裡有些亂,讓你擔心了,真是不好意思。」韓玨轉過頭朝他歉意的笑了笑。

  「我不知道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剛才那樣太危險了,不要再有下次了。」喬之深見他和自己這麼客氣,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些不高興。

  雖然喬之深的語氣有些奇怪,但韓玨能夠感受到來自他的關心,心裡有些感動,乖巧的說道:「不會再有下次了。」

  喬之深見他如此承諾,微微放了心。韓玨突然開口問道:「你怎麼知道是我的?那輛車我可是昨天才買的。」

  喬之深聞言,突然覺得有些尷尬,開車跟蹤這種事情該怎麼說呢?

  但見韓玨又一直好奇的看著他,只得吶吶的說道:「中午我和客戶約在香格裡拉酒店用餐,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你上了那輛車,你的臉色不太好,所以……」

  韓玨倒是沒有想到自己被人跟蹤了這種事情上,反而是覺得被人關心著的感覺真好。

  喬之深見他似乎沒有生氣,心裡松了口氣,突然又覺得自己在面對著韓玨時的這種感覺有點奇怪,為什麼要這麼緊張他對自己的看法呢?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但卻並不覺得無聊尷尬,反而覺得難得有這麼安寧的時候。

  就這麼在海邊一直站著,吹著涼爽的海風,聽著海浪拍打著石頭的聲音,直到喬之深的手機響了起來。

  掛斷手機,喬之深歉意的說道:「公司突然出了點事,我要回去了。」

  韓玨理解的點點頭,當先朝著停車的地方走去。身為一個大公司的總裁,喬之深能在這裡陪他這麼久,他已經很驚訝了。

  「半個月後公司會舉辦一個酒會,到時候會展覽一些翡翠首飾。當初你賣給我的那塊老坑玻璃種翡翠也在其中,如果有空你也來吧。」站在車門旁,喬之深突然邀請道,似乎怕韓玨誤會什麼,又說道:「之念見到你會很高興的。」

  韓玨想了想,說道:「到時候有時間我一定會來!」

  目送喬之深的車子離開,韓玨深吸一口氣驅車來到了自己租下的倉庫裡。他在雲南買的毛料早已經運到了,切割機等工具也在陳老的幫助下從一個玉石商人處買了一套。

  不大的倉庫裡,零零散散的堆著大大小小的石頭。最小的只有柚子般大,最大的卻足有三十二寸的液晶電視那麼大。

  韓玨看著倉庫中心那塊橢圓形黃褐色的毛料,想到那天自己因為精神力不濟只探測了一大半便走了過去。他還記得這塊毛料裡的翡翠種水並不相同,應該是變種的。

  將精神力延伸出去,逐漸將整塊毛料都包裹了起來。毛料內部的情況清晰的顯示在腦海中,韓玨又看到了那日的景象。

  毛料內部大部分地方都是夾雜著一些雜質的白色,前後各有兩團大小濃度均不相同的黑色,兩者之間又有一層淡淡的黑霧連接著。

  精神力向前方探去,其中一團黑色逐漸變大,顏色也隨著黑色的擴張由淺逐漸加深。韓玨心中微微一喜,更是加強了精神力的探測。

  逐漸,整塊毛料的內部都出現在了韓玨的腦海中。只見大的一團黑色分布極廣,越接近中心處,顏色越深,說明翡翠的種水也越來越好。

  韓玨心中突然有些迫不及待,他十分好奇這塊毛料中的翡翠究竟是什麼模樣?可是這裡只有他一個人,很明顯,他並沒有天生神力,一個人根本無法把這塊毛料解開。

  想了想,韓玨又給陳老打了個電話,昨天兩人見面時陳老就對這塊毛料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多叫些人來,也好幫忙把這塊石頭切了。

  「您好,陳老嗎,我是小安。昨天您不是說想看看那塊最大的毛料嗎,您什麼時候有時間,就過來一趟吧。」

  「……」

  「好,那我等著您。」

  陳老到這裡肯定還要些時間,這麼想著,韓玨又找了一塊小的毛料,准備先切著看看。先用精神力探測了一番,是一小塊冰種翡翠,還算不錯。

  將毛料搬到切割機旁,按照腦海中的掃描圖畫好線,韓玨開始切割了起來。

  「嗤嗤嗤……」刺耳的摩擦聲響起,十來分鐘後,毛料很快就被一分為二。一汪水潤的玉帶躍然眼前,透明度不錯,泛著玻璃光澤,竟是無色的。

  無色透明的翡翠在以前根本一文不值,切出來也屬於廢料,沒人在乎。但在近幾年卻意外的因為純潔而受到了年輕一代的追捧,再加上一些炒作,地位頓時上升,價值更是翻了好幾倍。

  韓玨摸了摸,觸手油潤光滑,質地和水頭都不錯。

  這塊翡翠並不大,不能做手鐲,最多做一兩個掛件,如果有顏色倒也可以考慮做個戒面,可惜是塊無色的。

  等到韓玨把這塊翡翠完整的取了出來,陳老等人也正好到了,和他一起來的還有他的兩位好友,也是玉石界的人。

  陳老見到韓玨手中的無色翡翠,眼睛亮了亮,驚訝的說道:「好小子啊,竟然已經切出一塊翡翠了!」

  韓玨笑了笑,看著他身旁的兩人,說道:「陳老不給我介紹介紹嗎?」

  陳老笑了笑,指著其中一人說道:「這是何老,我幾十年的朋友。這是錢圖,我的侄兒,今天他們倆剛好都在我家,聽說你這兒要切石,就來湊個熱鬧。」

  說完陳老又對何老說道:「你不是一直在問我,我那塊雞油黃翡是從哪兒弄來的嗎。今天就給你說說,這是小安,那塊黃翡啊,可不就是從他手裡買下的。」

  何老本是老神在在的沒怎麼在意韓玨,此時聞言一驚,訝異的說道:「你那塊極品黃翡是這小伙子切出來的?」

  陳老點點頭,笑道:「你可別小看小安,不止是那塊雞油黃翡,還有騰沖前幾天不是出了塊老坑的玻璃種嗎,那也是小安切出來的。」

  賭石這行雖神秘,但也比較局限,一有個什麼風吹草動的,行裡人幾乎就全知道了。

  騰沖此時雖還是緬甸出口毛料的第一站,但其實真正的賭石中心已經轉移了。很多好的毛料早在被挖出來時,就已經經由走私的路子從場口偷偷的運到了廣州平洲。

  幾天前有人在騰沖切出了一塊老坑玻璃種的消息早已在行內傳遍了,陳老也是在和韓玨聊天時突然問道,才知道原來那人就是韓玨。

  此話一出,頓時那錢圖和何老看向韓玨的眼神就不同了。已經沒有了對待新手的不在意,而是當成了平起平坐的行裡人看待。

  第十三章

  幾人邊說邊朝倉庫內走去,陳老三人看到倉庫內大大小小的毛料,又看了看中心處那塊巨大的毛料都有些驚訝。

  陳老哈哈一笑,說道:「小安,看來你這次去騰沖收獲頗豐啊。」韓玨不可置否的說道:「毛料雖多但也並非每一塊都能切出翡翠來,指不定我這次就賠了。」

  「胡說什麼!」陳老聞言,吹胡子瞪眼道:「哪有人這麼咒自己的,不許再說這話,我們可還要解石呢!」

  在賭石這一行有些人就比較迷信,尤其是陳老這樣的老一輩人。

  韓玨笑了笑,不再說話,引著三人走了過去。陳老和何老拿著韓玨准備的強光手電圍著毛料仔細看了看,不時更湊在一起說上幾句。

  錢圖自然不好擠過去便站在一旁和韓玨聊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兩位老人才停了下來。

  陳老走過來看了看韓玨,搖搖頭說道:「這塊石頭皮厚質粗,是塊新場口的粗皮子毛料。看表皮的樣子,倒是有大片的白癬,『癬隨綠走』,出翡翠的可能性很大,但癬吃綠的可能性也不低。」

  「而且這表皮凹凸不平,極為粗糙,裡面的翡翠透明度和質地恐怕不會太好。」何老點點頭,也走了過來,說道:「表皮下面還有一層紅霧,裡面很有可能出紅翡啊。翡翠顏色雖多,卻是以綠為貴,紅翡的價值並不高。」

  說完,兩人看向韓玨,眼中有著疑惑。他們認為這些東西韓玨不可能看不出來,否則他也就不可能接連切出兩塊極品翡翠了。

  但韓玨看出了這些卻仍是花了重金買下這塊毛料,說明其中必然有特殊之處。

  韓玨但笑不語,走到桌旁拿起解石工具,而後才慢吞吞的說道:「到底如何還是等我們切出來再說吧,若是我誇下海口卻不能兌現,豈不是丟臉。」

  兩位老人對視一眼,笑道:「好吧,就讓我們看看答案到底是什麼。」

  這麼大塊的毛料韓玨絲毫不敢掉以輕心,他並沒有立刻開始切石,而是選擇了擦石。擦石的順序是一擦顢,二擦枯,三擦癬,四擦松花。

  這塊毛料上有大片的癬,韓玨自然是順著癬的痕跡擦。

  而在他之前的探測中,也發現癬下面正好就是那塊較大的翡翠。擦石不僅是個細致活,也是個體力活,既考驗眼力也考驗手力。韓玨先是灑了些水在毛料上,這才拿起電砂輪小心翼翼的擦了起來。

  擦一擦,停下來灑些水看看,然後再擦,四個人神經都繃得緊緊的,目光隨著電砂輪的移動而移動。將盡一個半小時過去了,韓玨終於看到了一點翡翠的光澤。

  停下手中的電砂輪,韓玨皺著眉頭,他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趕緊灑上些水,打開手電,仔細看了看,這才發現自己並沒有看錯。

  陳老和何老見他如此,以為出了什麼事,趕緊走了上去。兩人看著強光照射下那一點翡翠,愣了愣,忽的看向韓玨,卻見他也是一臉驚訝。

  「這顏色怎麼會是紫色的?」陳老滿頭霧水,吶吶自語道:「表皮下明明是紅霧啊,按理說應該出紅翡才是。」

  露出的一點翡翠表皮上,一抹淡淡的均勻的紫色極為飄逸。

  何老也是皺著眉頭深思,不知他想到了什麼,臉上忽然露出一絲喜色來。他看向韓玨和陳老,激動的說道:「是了,是了,可能是變色!紅霧在那邊部分,而這塊紫色翡翠卻出現在這一邊,極有可能是翡翠變了色,很可能是雙色的翡翠啊。」

  韓玨和陳老聞言都是一震,是啊,他們怎麼沒想到,的確很有可能是雙色翡翠。韓玨又想到自己探測時腦海中兩塊翡翠的顏色並不相同,莫非指的不是質地不同,而是顏色不同?

  想到這裡,韓玨不禁心中一動,又拿起地上的電砂輪開始擦了起來。隨著聲音響起,毛料的表皮逐漸消失,紫色翡翠漸漸出現在四人面前。

  等到表面一層翡翠完全擦了出來後,韓玨又灑了些水上去。強光手電一照,便可清晰的看到這一塊翡翠清亮似水,極為通透,裡面有著淡淡的均勻的一抹紫色。

  陳老三人輪流走上前來看了一下,都覺得不錯。

  「這翡翠看樣子是冰種啊,水頭也足,不錯。」

  「這淡淡的紫色不錯,漂亮!」

  「看這翡翠的走向,顏色越進去越深啊,不錯不錯!」

  三人連聲贊嘆,此時都看好這塊毛料。錢圖轉頭看向韓玨,問道:「還要繼續擦嗎?」韓玨搖搖頭,說道:「我准備切開了。」

  錢圖點點頭,走到他身邊,說道:「我來搭把手吧,你一個人可弄不好。」韓玨笑著道了謝,兩人同心協力,不一會兒就擺弄好了。

  韓玨此次十分謹慎,甚至再次動用了精神力探測後,這才放下心畫好了線。將切割機的砂輪對准毛料上的線,韓玨向錢圖點頭示意他按下按鈕。

  半個小時後,隨著刺耳的摩擦聲漸消,毛料終於被切開了。韓玨有些迫不及待的伸出手將石塊分開,一大塊淡紫色的玉帶出現在四人的面前。

  果然如同猜測的那樣,淡淡的紫色隨著玉帶的深入越來越深,到了之後一部分都已經是濃濃的深紫色了,而翡翠的大小也遠超幾人的想象。

  韓玨心中松了口氣,臉上也有了一絲喜色。陳老見他如此,高興的說道:「小安啊,這塊毛料還真是不錯,光這部分的紫色翡翠就賺了吧,若是後面還真的有紅翡,那可就真的不得了了。」

  韓玨也不矯情,點點頭,說道:「承您吉言!」

  看完了,陳老三人退了下去,韓玨又開始了切石。何老看了看韓玨,偏著頭朝陳老小聲的問道:「老陳,這小伙子你以前聽說過嗎?他真的是個新手?」

  陳老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說道:「難道我還能騙你不成!當初我在周福的店第一次見到小安,聽周福說他以前也從未見過小安,不過這也並不代表著小安就是第一次賭石。我們之所以認為他是個新手是因為他挑石頭的樣子和解石的手法,看上去很生澀。」

  「如果真像你們猜測的那樣,還是個新手就頻頻賭漲,不是運氣太好,那就說明這小伙子沒准兒來自哪個翡翠世家,有著自己的獨門秘法。」何老神情有些嚴肅的說道。

  陳老又搖搖頭,說道:「我當時聽說小安在騰沖切出一塊老坑玻璃種時也這樣猜測過,不過後來他的一通電話打消了我的這個想法。」

  陳老又細細說了韓玨之前拜托他幫忙找一個倉庫的事情,而後說道:「如果這孩子真是來自翡翠世家,不可能沒有自己的人脈,何必找我一個剛認識的老頭子幫忙?」

  何老想想也是,但如此他們便真的不知道韓玨的來歷了。「難道這孩子真的是個賭石的天才?」何老有些難以置信的說道。

  陳老看了他一眼,說道:「你又何必管那麼多,都是半只腳踏進棺材的人了,現在已經是這些年輕人的天下。」說完他似乎想起了什麼,感嘆道:「後生可畏啊!」

  何老被這麼說了一通,張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半響,嘆了口氣,說道:「是啊,如今都是這些年輕人的時代了,我這個糟老頭子還湊什麼熱鬧。」

  兩人談話聲極小,周圍又是「嗤嗤嗤……」的摩擦聲,韓玨和錢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毛料上並沒有注意到。不過即使看到他們也聽不清楚兩位老人究竟在說些什麼。

  又一次切開,韓玨伸出手將石塊分開,這一次他是沿著另一小塊翡翠切開的,這塊毛料裡究竟是不是雙色的翡翠就看這一次了。

  另外三人也注視著那一條切線,石塊逐漸被移開,一抹淡紅色出現在四人眼前。

  情不自禁的微笑,韓玨快速的將廢棄的毛料移到一邊。熟練的灑水,打開手電,那抹紅色頓時明亮了起來,好似一抹煙霞。

  「果然是紅翡,紅色和紫色,福壽雙喜啊!」錢圖看著這一抹明亮的淡紅,興奮的說道。陳老和何老對視一眼,也是高興。

  這塊紅翡顏色較為明亮,不似一般紅翡的暗淡,算是紅翡中的上品。

  隨著時間的流逝,天空漸漸暗了下來。幾人都有些餓了,卻沒有一個人提出出去吃飯,他們都想看看這塊毛料究竟能切出什麼樣的翡翠來。

  韓玨有些擔心兩位老人的身體支撐不住,還特意叫了外賣送過來。兩位老人此時都坐在一旁休息,切石就全靠韓玨和錢圖兩人了。

  這次切石一直持續到晚上九點,大堆的廢料堆在一旁,桌上剛剛取出的翡翠擺放在白熾燈下。

  第十四章

  強光照射下,暗沉的木質長桌上,三塊大小不規則的翡翠置於其上。一塊呈紫色,一塊呈紅色,最後一塊竟是紅紫雙色。

  陳老,何老和錢圖三人站在桌旁,不時拿起一塊翡翠透過燈光仔細觀看,不停的觸摸,嘴裡不時發出贊嘆聲。韓玨站在一邊候著,微笑著看著三人。

  這三塊翡翠全是極好的冰種,紅色的一塊翡翠明亮動人,不似一般紅翡的暗淡無光顏色偏黃,兼之質地細膩,非常漂亮。

  而另一塊紫色的翡翠,顏色卻是層層疊加,由外至內,越來越深,依次是淺紫,粉紫,紫和藍紫。紫色翡翠卻是以粉紫最佳,茄紫次之,藍紫再次之。

  最後一塊便是紅紫雙色,在翡翠的中心處,色澤亮麗的紅色一瞬間變成了飄逸淺淡的紫色。這塊翡翠並不大,呈長條形,卻是這三塊翡翠中價值最高的一塊。

  翡翠的每一個顏色都有著不同的寓意,紅色寓為福,綠色寓為祿,紫色寓為壽,白色寓為禧,黃色寓為財,五種顏色是為「五福」。

  一般一塊翡翠只有一種顏色,但偶爾也能見到雙色,三色甚至四色同時出現在一塊翡翠上,這是翡翠擁有而其他寶石所沒有的一個特點。

  一般而言,暫不說種水,雙色翡翠都比單一顏色的翡翠要珍貴得多。

  何老將手中的紫色翡翠放下,轉頭看著韓玨說道:「小安真真是厲害啊,沒想到這毛料竟真的切出了雙色翡翠。紅色為福也,紫色為壽也,福壽雙喜啊。」

  陳老聞言,呵呵一笑,說道:「兩種顏色同在一塊翡翠上,可是難以見到的。今天我們也算是大飽眼福了,不枉在此等了一晚上。」

  錢圖此時才注意到窗外的天色,發現夜幕早已垂下,天空暗黑一片。唯有一彎明月懸掛天上,隱於朦朦朧朧的雲霧之後。

  錢圖看了看神情明顯興奮但也難掩疲憊的兩位老人,猶豫著要不要提醒一下他們該回去了。

  一旁的韓玨注意到了他的神色,見他看著窗外,眼神中含著一抹擔憂,再看看桌前臉色有些憔悴的陳老和何老,頓時便明白了。

  「不知不覺已經這麼晚了,陳老,何老你們也累了一個晚上,下午還站了那麼久,還是先回去休息吧。這翡翠一直都會放在這兒,要是你們想看,隨時可以來。」韓玨開口說道。

  何老聞言,看了看手表,都已經快要到十點了。的確很晚了,於是對陳老說道:「老陳,小安說得對,我們今天就先回去吧,你若是還想看看,以後再來也可以。」

  陳老最喜歡的便是收集各種各樣的翡翠,此時在這裡見到了紅紫雙色的翡翠,便一直把它拿在手中,此時聽到何老說要回去了,還頗有些不舍。但站了一下午,他的確很疲累了。

  何老見他這副模樣,豈會不知他的收藏癖有發作了。陳老看了看韓玨,滿懷希望的問道:「小安,你這塊翡翠出手嗎?」

  韓玨見他這副樣子,解釋道:「陳老,這塊翡翠我就不准備直接出手了,我想加工一下再賣出去,若是您看了成品後還有興趣,到時候我們再說,行嗎?」

  陳老聞言,不由多看了韓玨幾下,最後點點頭,囑咐道:「好吧,等你加工了出來,可千萬別忘了,一定要和我聯系啊。」

  韓玨笑著點了點頭,應了下來,說道:「我一定不會忘的。」

  四人走出倉庫,韓玨目送三人上了車離開後,這才轉身鎖上了門。將今天切出的翡翠包裹好放在副駕駛座上,便也驅車回家了。

  回到家,韓玨將幾塊翡翠放到了臥室內的保險箱裡。之後幾天,韓玨一直埋首在倉庫裡,不停地切石,而保險箱中的翡翠也越來越多了。

  五天後,韓玨終於拿到了陳老讓錢圖送來的當初承諾給他的雞油黃翡的掛件,雕的是一馬一猴,寓意「馬上封侯」。這樣式是陳老選的,看來他還挺看好韓玨的。

  這幾天裡韓玨已經和錢圖熟悉了起來,兩人相處的極好。他們倆的年齡相差不大,又有著同樣的愛好。錢圖本身更是因為韓玨總是切出翡翠,對他佩服不已。

  錢圖家裡有一個翡翠加工廠,韓玨這些天切出的一些中低檔翡翠就有不少賣給了他,倒也讓韓玨賺了一筆不小的錢。

  此時韓玨面前擺放著的正是幾天前切出來的那三塊翡翠,那天韓玨拒絕陳老的話也並非虛言,他的的確確是想把這三塊翡翠親自加工後再出手。

  他前世的本職便是珠寶設計師和玉石雕刻師,他最喜歡的珠寶也是翡翠。

  如果不是太缺錢,他根本不可能把自己切出的那些極品翡翠賣出去,畢竟他也是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夠把這些極品翡翠全都收藏起來的。

  桌上的三塊中最大的一塊就是那塊紫色的翡翠,這塊翡翠就同那塊毛料般呈橢圓形,厚約一公分,高有三十釐米。

  韓玨為了賺更多的錢,自然是選擇將這塊翡翠全部加工成手鐲了。

  如今的翡翠手鐲其實是從古時候的玉璧和玉琮演化而來的,又稱作「釧」、「手環」、「臂環」等,是一種戴在手腕部位的環形裝飾品。

  其實手鐲的樣式有很多,如貴妃鐲、扁條鐲、圓條鐲、方條鐲、富貴鐲、繩紋鐲、雕花鐲,竹節鐲,絞絲鐲,串珠鐲等等。

  韓玨想了想,反正這塊毛料足夠大,應該能打出十來個手鐲,便決定把每一種樣式的手鐲都一一做出來,相信擺在一起一定很震撼。

  而且取了手鐲後剩下的一些「手鐲心」,還可以打磨成戒面,或者拿去鑲金,鑲銀,做成發簪,胸針或者耳環等首飾。

  在中華傳統文化中,紫色象征著高貴、典雅、勇氣、神秘、成熟、端莊、浪漫和吉祥。而在古代,紫色更是王者的顏色,因而紫色具有豐富的內涵和寓意。

  現代人將紫羅蘭色翡翠手鐲,作為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時尚界則將其寓意為愛意與吉祥。

  想來這批紫羅蘭翡翠手鐲應該會很受豪門小姐,貴婦的親睞。

  想到就做,韓玨立刻就行動了起來。

  人一旦認真工作了起來,便覺得時間過得飛快。當埋首在倉庫裡認真雕琢著翡翠手鐲的韓玨接到喬之深的電話時,一點都沒意識到Bianco公司的酒會就在明天晚上了。

  答復了喬之深,告知他自己的所在,韓玨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一個個手鐲不過大約有了個模子,還沒有細細雕琢打磨。

  坐著等了許久,熟悉的銀灰色奔馳才逐漸出現在視線中,韓玨沒想到喬之深竟然親自來送請柬。看了看手表,現在不過下午五點,難道Bianco公司這麼早就下班了?

  喬之深在車上見到韓玨看手表,還以為他是等得有些不耐煩了。趕緊下車,歉意的笑了笑,說道:「抱歉,讓你久等了。出來的時候公司正好有點事情,所以耽誤了。」

  韓玨不在意的笑了笑,說道:「我也沒等多久,不過是坐在這裡休息。沒想到你竟親自送請柬來,我是不是該受寵若驚?」

  喬之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問道:「現在時間也晚了,不如一起吃晚飯吧?正好之念也一直鬧著想來找你玩,她見到你一定很高興。」

  韓玨想了想,便點點頭答應了,自從從雲南回來後他就沒有見過喬之念了,於是說道:「正好今天車子送去清洗,沒想到天上就掉下個免費司機。」

  鎖好門,韓玨坐上了喬之深的車,車子慢吞吞的朝著來時的方向開去。喬之深還想著前幾天的那件事,開車時偷偷打量了一下韓玨的臉色,發現他似乎與前幾天有些不一樣了。

  韓玨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似乎明白他的心思,淡淡的說道:「我已經想通了,有些事情是不能強求的。」

  喬之深聞言便專心開車了,但心裡卻有些奇怪的感覺,有些高興,對於韓玨能夠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而高興。

  看著眼前典雅別致的別墅,再看看站在陽台上沖著他們揮手的金發美人,韓玨再不明白這裡是哪裡就真的是笨蛋了。

  他本以為喬之深說請他吃飯是指找個餐廳隨便吃一頓,沒想到一路過來車子卻是開到了上海市有名的貴族別墅區,原來喬之深竟是准備請他到自己家中吃飯。

  喬之念接到喬之深的電話後就很高興,趕緊讓管家吩咐下去一定要做出最美味的料理來招待貴客。見到進門的喬之深,喬之念迎了上去,悄悄捏著拳頭伸出大拇指,贊揚了一下好不容易腦子開竅的哥哥。

  第十五章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碧藍的游泳池,金色的陽光落下,水波微瀾,猶如細碎燦爛的金子。小巧的長方桌上,剔透晶瑩的玻璃瓶裡幽雅潔白的百合花散發著淡淡清香。

  三人聊了一會兒天,便依賓主坐了下來。

  桌子上全是地道的上海菜,不多,幾道而已。清蒸大閘蟹,干貝萵筍,冬瓜球,雞茸釀茄子,石耳炖雞和白汁排翅。

  這些菜看起來十分精致,形色俱佳,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但僅是陣陣香氣,便引得韓玨食指大動。

  喬之深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眼神亂掃,似乎在猶豫先吃哪道菜。不自覺的微微一笑,動手夾了一只大閘蟹到他碗中,說道:「現在這個時節正是吃蟹的時候,你也嘗嘗傅叔的手藝吧!」

  這些大閘蟹又肥又大,色澤橙黃,蟹肉吃到嘴裡十分鮮美。而干貝萵筍翠綠清香,亦是脆嫩可口。冬瓜球形似葡萄,質似白玉,形色味俱佳,每一道菜都各有特色。

  韓玨這些日子專心於加工翡翠,每天的飯菜都是叫的外賣,只圖吃飽也沒在意過味道。此時突然吃到這等美味,自然食欲大開。

  雖然吃得極快,但動作看上去並不粗魯反而十分優雅。

  喬之深不時為他布菜,自己卻沒有吃多少。喬之念看到自家哥哥這副模樣,臉上的笑意一直不曾停過,暗自想到:「看來哥哥是真的動心了,竟然變得這麼體貼人。」

  吃完飯後,喬之念借口有事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順便讓管家也離開,自覺的把客廳讓給喬之深和韓玨。

  喬之深自然知道妹妹的意思,於是和韓玨聊了起來。

  自從他知道韓玨只是一個人賭石後便一直想著怎麼樣才能把他招進自己的公司,先不說他自己的私心,但就他在雲南見過韓玨賭石的能力便希望能為公司招攬這樣的人。

  「彥卿,我可以這麼叫你嗎?」喬之深試探的開口問道,叫對方的名字可以拉近兩人之間的關系,縮小距離。

  韓玨聞言,點點頭,說道:「當然可以,我們不是朋友嗎?」其實他心裡還是有些不適應,畢竟韓玨這個名字跟隨了他二十三年,而安彥卿這個名字不過兩個星期。

  喬之深見他點頭同意,心中有些高興,說道:「彥卿,你現在還是一個人在做嗎?有沒有加入某個公司的想法?你知道,珠寶玉石這一行,一個人可是很難做起來的。」

  韓玨沒想到喬之深會問這個問題,腦海中各個想法轉了一圈,玩笑般的反問道:「難不成喬總裁想要招攬我?」

  「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喬之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真誠的說道:「我的確有這個打算。」

  見到韓玨眼中驚訝一閃而逝,喬之深笑了笑,繼續說道:「我把你當做好朋友,所以就不拐彎抹角了。Bianco是從美國起家,而後轉移來到中國的。以前一直以鑽石和各種寶石為主經營,你知道,外國人就喜歡這些珠寶。」

  韓玨點點頭,的確如此,在國際上鑽石和紅藍綠寶石更招人喜愛。玉,恐怕也只有在亞洲中國才更流行。

  「但如今翡翠在中國越來越熱,不,不僅僅是中國,現在就連其他國家也開始注意到了翡翠的價值,越來越多的外國人開始欣賞玉石翡翠的美。」喬之深見韓玨同意他的觀點,很是高興。

  「經過一些調查,我決定要開發這一塊,但在Bianco翡翠這一塊幾乎可以說是完全的空白,一切要從零開始。我需要一個伙伴,而我認為那個人是你。」直直的看著韓玨,喬之深心裡滿懷希望,又有些忐忑。

  韓玨聞言,低頭思考了起來,腦海中迅速的計算出各種利害關系,手指卻不自覺的撫著脖頸上掛著的玉佩。

  這是他從小就有的習慣,每一次遇到問題,手指一定要接觸到翡翠才能靜心思考。

  喬之深見他如此,靠坐在沙發上等著他的答案,手指卻不自覺的輕輕敲著沙發。半響,韓玨抬起頭來,開口問道:「為什麼覺得我能夠勝任呢?」

  喬之深聽到他的問話,心裡松了口氣,有問題就說明還有商量的余地,他恐怕動心了。「我們在雲南相處那麼久,你對翡翠和賭石的了解我自然清楚,而且你還是一位珠寶設計師和玉石雕刻師,我認為你的能力足夠勝任,甚至不僅僅是翡翠這一塊,你對其他的珠寶也很了解。」

  在雲南,他們相處了六天,這些日子的相處並不是沒有用處的。至少通過一些言談和韓玨不經意之間透露出的東西,喬之深對他有了很大的了解。

  「這件事情很重要,我們必須仔細談談。但我並不認為這裡是個好地方,或許明天我可以到你的辦公室去一趟?」韓玨問道,這件事對他來說太重要,他必須仔細考慮。

  喬之深滿意的笑了笑,說道:「當然,明天我會一直在公司,你隨時都可以來。」

  韓玨點點頭,見外面天色有些晚了,便說道:「我也該回去了,已經晚了,你明天也還要上班。」喬之深聽到最後一句,心中一動,說道:「我送你吧!」

  說完便轉身離開,不容韓玨拒絕。

  回到家,睡在床上,韓玨想了很久。雖然他一早就有這樣的心理准備,但心裡還是會有些不甘心。但畢竟就像喬之深說的那樣,珠寶可不是一個人就能做好的,人脈、勢力和大量的錢財都必不可少。

  雖然一個人奮斗成功的也不少見,但韓玨並沒有那個心思,他並不在意功成名就和財富,而是單純的喜歡玉石,喜歡設計雕刻罷了。

  也罷,Bianco已經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了,但條件仍是要談的。慢慢的韓玨想著想著便睡了過去,一夜好眠。

  第二天,開車來到一幢三十五層高的摩天大樓下,韓玨停好車走了進去。Bianco國際珠寶公司的總部其實在香港,上海的這個不過是個分公司而已,就在第二十六層。

  電梯門一開,韓玨便看到喬之深的秘書詹姆斯正站在前台和一個中年人說著話。於是走過去,招呼道:「詹姆斯,好久不見了,你們總裁在嗎?」

  詹姆斯回頭見是他,對中年人抱歉的笑了笑,便轉身對韓玨說道:「韓,總裁在辦公室,他和我說過,如果你來了就直接進去。我還要招待客人,總裁辦公室就在最裡面的那一間,你自己能過去嗎?」

  韓玨點點頭,說道:「你忙去吧,我自己能找到。」

  「咚咚咚……」

  聽到敲門聲,喬之深抬起埋在文件中的頭,說道:「請進!」門被推開,韓玨笑著走了進來,他看了看堆得高高的文件,頗為同情的說道:「看來你很忙。」

  喬之深見是他,便放下了手中的筆,苦笑著說道:「本來就是過來視察的,中途又去了雲南幾天,事情就全都堆了起來。」

  「你是要茶,還是咖啡?」喬之深見詹姆斯一直沒進來,猜到他大概正在招待剛才的那位客人,便起身走進工作間准備親自動手。

  韓玨見他這樣,忙說道:「不用那麼麻煩,一杯清水就可以了。」喬之深聞言便只給他倒了一杯清水。兩人面對面坐著,准備接著昨晚的話題好好談談。

  「我想你應該是有意的,對嗎?」喬之深說著,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遞給韓玨,「這是我讓詹姆斯整理出來的,也是我能給你的條件,你可以先看看。」

  韓玨伸手接了過來,文件上每一條都寫得十分詳細,韓玨未來的職位,工作范圍,薪資等等。一條一條仔細的看了下來,他發現喬之深給出的條件的確很不錯。

  點點頭,韓玨很滿意。合同上說了,他需要簽兩年,年薪一百萬,若為公司賭石傭金另算,而平時賭石所得為個人所有。

  想了想,韓玨說道:「你給的條件的確讓我心動,但我還想再加一個條件。」喬之深點頭,說道:「你覺得不合適的或者想加上的條件都可以說出來。」

  「我希望我以後雕刻出的翡翠首飾能夠免費享用公司的銷售渠道,當然,以後我賭出的翡翠同樣價錢下公司可以優先購買。」韓玨開出自己的條件。

  喬之深想了想,說道:「我同意,但也有一個條件,利用公司渠道銷售的翡翠必須以公司的名義出售,而不是你個人的名義。」

  韓玨知道喬之深是想借此提高Bianco的名氣,但他並不在意這些,他要的只是把翡翠首飾賣出去拿到錢就可以了。笑了笑,起身伸出手,說道:「願我們合作愉快!」

  兩手相握,日後名震珠寶界的兩人開始了他們的第一次合作。

  第十六章

  FourSeasons

  一襲水藍色露背晚禮服,嫵媚貼身,展現了性感迷人的身體線條,再加上明亮耀眼的金色長發,精致華貴的藍寶石項鏈,今天的喬之念越發顯得嬌豔動人。

  韓玨穿著一身純黑色阿瑪尼西裝,簡單的輪廓,寬松的線條勾勒出干練的風採,看似不經意的剪裁精致舒適,氣質之中又透著一抹優雅高貴,俊美的臉龐亦是引人注目。

  俊男美女,兩人一走進宴會廳便吸引住了眾人的目光。男人的眼神自然是被喬之念吸引,看著韓玨的眼神頗有些不善。

  喬之念雖長住意大利,但眾人還是知道喬家有位混血小公主,並不陌生。但韓玨卻是個生面孔,無人認識。此時兩人手挽著手走進來,自然引人注目,眾人都在猜想,韓玨究竟是什麼人?

  宴會採用的是西式酒會的形式,靠近前方處一個個獨立小巧的展櫃裡正是這次酒會的主題。柔和的燈光下,華貴精致的翡翠碧亮喜人,引人眼光。

  韓玨從侍者手中拿起兩杯紅酒,遞給喬之念一杯,環視廳內一眼,發現喬之深正和幾個中年人交談著,便開口詢問道:「我要先去找你哥哥,你是和我一起,還是先和客人打個招呼?」

  他是客人,而且在這裡並沒有認識的人,自然應該先和主人打聲招呼。但喬之念此時代表著喬家,是這次酒會的主人,按理應當先招呼客人。

  「不准,你可是我的男伴,應該和我在一起才對!身為一名紳士,拋棄自己的女伴可不是好作為。」喬之念聞言,惡聲惡氣的說道,「而且跟我一起,我也可以幫你介紹介紹這些客人,他們可都是在珠寶界鼎鼎有名的人物。」

  知道喬之念是為他好,為他引見這些人,韓玨無奈的笑了笑,放棄了去找喬之深的想法,「好吧,謹遵大小姐指令!」

  喬之念見他點頭,這才滿意的笑了笑,挽著他的手朝著客人走了過去。一路走來,倒也認識了不少人,果真都是與珠寶界多多少少沾著關系的人物。

  眾人雖不認識韓玨,但見喬家小姐親自為他引見,倒也和氣,刻心裡卻越發好奇了起來。

  兩人最後走到一位老人身邊,老人正站在一個展櫃旁細細看著,不時和身邊的一位中年人說著話,轉頭見喬之念笑盈盈的走了過來,頓時故作生氣的問道:「念丫頭,怎麼來上海這麼久了也不到爺爺家來玩?」

  喬之念見狀頓時走過去,攬著老人的手,臉紅著撒嬌的說道:「怎麼會不來呢,我不是怕方爺爺您還在生我的氣嗎。」卻是喬之念之前去方家做客,不小心打碎了這位老人的一件藏品,怕挨罵便偷偷逃了。事過半年,也不知道老人心裡還生氣嗎?

  老人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說道:「我是那麼小氣的人嗎,南生那小丫頭可一直念叨著你呢,你可要去看看她,她想了你整整半年,老說著之念姐姐怎麼還不來看我呢?」

  喬之念聞言,想起方家那個乖巧的小妹妹便說道:「您告訴南生,我明天就去找她玩。」說完指了指韓玨介紹道:「方爺爺,這是我和哥哥的好友安彥卿,他也是個翡翠迷,您老可以和他好好聊聊。」

  而後又對韓玨說道:「安,這是信安的董事長,方爺爺。方爺爺極是喜歡翡翠,浸淫其中幾十年,家裡有很多收藏品,你有什麼問題可以請教他哦。」

  信安?不是一家房地產公司嗎?韓玨心裡雖有些疑惑,但臉上卻微笑著,說道:「方董事長,您好!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老人看著韓玨面生,但名字似乎有些熟悉,見喬之念竟親自帶著他過來打招呼,倒是頗有些興味的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你也和念丫頭一樣叫我方爺爺就好,什麼董事不董事的,太見外了,沒准兒我們還會是一家人呢。」

  韓玨聞言有些哭笑不得,知道這位老人定是誤會了他和喬之念之間的關系。但這種事情越描越黑,還是就當什麼都沒聽到最好,於是也不開口解釋。

  反而喬之念臉色一紅,忙說道:「方爺爺老不正經,我們才不是,您可別亂說。」

  方老聞言卻只看著她但笑不語,反而轉頭對韓玨招了招手說道:「小安也喜歡翡翠?過來看看這只鐲子種水如何。」

  方老面前的展櫃裡是一只冰種飄花的竹節鐲,樣式、顏色、種水、雕琢都很不錯。這次酒會其實只展示了一部分翡翠首飾,但種類繁多,不只有手鐲,耳環,掛件,還有大型擺件,各種質地都有。

  喬之深早在韓玨和喬之念進來的時候便注意到了他們,但他正和幾位客人說這話,不便離開。見喬之念帶著韓玨和一些客人交談了起來,有禮的招呼著,也就放了心。

  但見到應對有禮,渾身散發著一股優雅氣質的韓玨,他心裡不由又生出一些疑惑,這和他所查到的資料似乎並不一樣。

  就他所知,安家不過是很平凡的小康之家,按理說安彥卿不該有這樣的氣質才對。

  等喬之深和幾位客人談完,又同一些生意上的朋友打了招呼,寒暄了幾句,這才向韓玨、喬之念兩人走了過去。

  喬之念站在韓玨身邊,聽著他和方老滿嘴種水,質地,什麼的,有些暈了。此時見喬之深走了過來,頓時覺得松了口氣。

  「小安,和你聊天還真是高興,老頭子很久沒遇到你這樣的小輩了。」方老和韓玨聊得很開心,發現這個年輕人內裡的確有貨,不是個繡花枕頭,對他的印象頓時好了起來。

  「方爺爺,聊什麼這麼開心?」喬之深見方老滿臉笑意,不由好奇的問道。方老指了指展櫃裡的翡翠手鐲,說道:「不就是這鐲子嗎,之深啊,你們公司這批翡翠不錯,看來你之前的雲南之行收獲頗豐啊。」

  喬之深笑了笑,說道:「還算不錯,其中以兩塊老坑玻璃種最好。」方老和喬家有些姻親關系,而且他只是單純的喜歡收藏翡翠,並沒有涉足珠寶行業。

  兩家沒有競爭關系,因此喬之深倒也沒什麼隱瞞,托盤而出。

  說完他看了看韓玨,仿佛不經意的說道:「其中一塊老坑玻璃種就是彥卿切出來的。」方老聞言轉頭看了看韓玨,卻見他只是笑了笑,頓時韓玨在他心中的地位又提升了些。

  突然又想起自己聽到安彥卿這個名字時似曾相識的熟悉感,腦海中靈光一閃,看著喬之深驚訝的說道:「是不是就是在騰沖切出的那塊老坑玻璃種,被你一千五百萬買下來的那塊?」

  但他腦海中想起來的卻不只這些,前些天他還聽一個朋友說過,一個叫安彥卿的新手在古玩街切出過一塊極品雞油黃翡。

  喬之深也不意外方老知道這些,點點頭說道,「就是那塊,我和彥卿也就是在雲南認識的。」方老聞言眯著眼,沒好氣的說道:「你倒是運氣不錯,我怎麼就遇不到呢?」語氣頗有些酸溜溜的。

  喬之念抿著嘴唇偷偷的笑了一下,韓玨站在一旁移開眼神,權當自己沒聽到。喬之深也不好接話,苦笑了一下。方老就是這樣,時不時有些小孩子脾氣,所以才說老人其實就是老小孩。

  最後還是詹姆斯解救了喬之深,客人全都到齊了,他身為主人總該上去說幾句話。酒會上除了像方老這樣的收藏家,就是一些珠寶公司老板,都是同行競爭者。

  這次Bianco有心做大,在上海的這個酒會只是個序幕,一個Bianco將要進軍翡翠市場的信號而已。真正拉開計劃,還要等到回到香港總公司才開始。

  韓玨既然已經決定和喬之深合作,自然也要跟去香港的,但他在上海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倉庫裡的那些翡翠毛料,家裡保險櫃中的翡翠等等都必須處理好。

  而且到了香港後他的住處也是一個問題,原本喬之深是想公司為他解決的。但韓玨想了想還是決定自己買房子,以後干脆就定居在香港。

  反正韓家當初就在香港,是他長大的地方。而安彥卿早就和家裡鬧翻了,是個孤家寡人。唯一在上海有聯系的也是前男友方城,不過現在也沒關系了。

  保險櫃裡已經切出來的翡翠還好處理,Bianco正缺翡翠,直接就可以買下來。但倉庫中還剩著不少毛料沒有切開,這是個耗費時間的活,韓玨也不放心別人,所以他必須得留下。

  三天後,上海虹橋機場

  隨著兩架飛機起飛,喬之深和喬之念分別離開了。一人是回香港,一人則是回意大利,而韓玨則留下處理自己的東西,准備離開。

  第十七章

  香港,陸氏珠寶公司

  大廳裡來來往往的皆是忙忙碌碌的男男女女,電梯迅速升到22樓,一群人擠了出來。最後一名穿著灰色西裝,拿著黑色文件夾的男子走了出來,快步朝著另一邊的辦公室走去。

  「蘇秘書!」

  蘇南聞言轉身,只見一個穿著黑色職業套裝,披散著長長卷發的靚麗女子拿著一封請柬走了過來。「這是Bianco國際珠寶公司送來的請柬,邀請總經理參加後天晚上的宴會。」

  「嗯,我會交給總經理的。」男子嘴角微彎,一雙桃花眼閃了閃,笑著點點頭。本就俊逸的臉龐越發迷人,女子臉色一紅,呆了呆。

  看到女子呆滯的臉,蘇南眼中閃過一抹難以分辨的神色,轉身離開了。

  「果然好溫柔,好英俊啊!」女子呆呆的看著男子轉身,喃喃的說道。

  「Caitlynn,蘇南還是單身,你有興趣的話,就去追吧!我絕對支持你!」一旁走過來一個剪著利落短發的女人,攬著她的肩,看著她這副花痴的模樣,慫恿似的說道。

  「Jessica,你很閒嗎?」Caitlynn翻了翻白眼,拍下她的手,轉身離開了。Jessica看著她的背影,聳了聳肩回到座位上。

  蘇南拿著請柬走到一間掛著總經理牌子的辦公室門前,輕輕敲了三下。

  「進來!」一個溫和但略顯疲憊的聲音傳了出來,蘇南聞言走了進去。陸紀轅抬頭眼尖的看到了蘇南手中的紅色請柬,問道:「是Bianco送來的?」

  「陸總都猜到了,真沒意思。」蘇南把請柬和手中的文件夾一起放到桌上,說道:「這是你要的文件,能夠收集到的我都放在裡面了。」

  陸紀轅放下手中的筆,揉了揉太陽穴,臉上出現一抹疲色,「Bianco在上海弄出那麼大的陣仗,誰會不知道。看來業內看好翡翠前景的人不少嘛,我們也得加快腳步了。」

  蘇南笑了笑,「你是在誇自己有先見之明嗎?Bianco可是一家國際珠寶公司,實力強勁,陸氏比不過,雖然翡翠市場一家人吃不下,但是有這樣的對手我們接下去有的忙了。」

  陸紀轅看了他一眼,搖搖頭似乎並不贊同,沉吟了一會兒,說道:「雖然Bianco也准備介入翡翠這一塊,但他們向來只開發高端市場,和我們公司的顧客消費層次並不相同,雖然會有所影響,但應該不會太大。」

  蘇南點點頭,看了看手表,又問道:「就要到中午了,你是在公司吃飯,還是回家?」陸紀轅聞言沉默了一會兒,半響,正要回答,卻被一陣敲門聲打斷。

  「咚咚咚……」

  蘇南走過去開門,看著來人和她手中的食盒,眼中閃過一抹了然,笑著說道:「少夫人來了,總經理正等著呢。」說著接過了來人手中的食盒

  這人正是陸紀轅的妻子,柳家二小姐柳清然。只見她穿著一條白色雪紡連衣裙,襯著白皙的肌膚,顯得皓顏如玉,一身溫婉的氣質讓人不自覺的想要親近。

  柳清然溫柔的笑了笑,說道:「紀轅在公司這麼忙,我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在生活上多關心他一些。倒是蘇南你幫了他不少,我還要多謝謝你才是。」

  蘇南聞言,趕緊擺了擺手,「我拿著陸氏的工資,做的也是分內之事,少夫人說什麼謝謝呢,我可受不起。」

  陸紀轅看著他們倆你來我去的說著,完全把自己忘了,提醒道:「你們倆是不是忘了什麼?」說完還特意看了看蘇南手中的食盒。

  蘇南和柳清然聞言,相視一眼,笑了起來。蘇南走到左邊的小餐桌旁把食盒打開,將飯菜一一拿了出來。

  「我也餓了,就不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了!」蘇南對陸紀轅眨了眨眼,轉身走了出去,還體貼的將門輕輕合上了。

  門外,無人的走廊上,蘇南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變得冰冷。

  柳清然見蘇南離開,轉頭看了看陸紀轅,走過去說道:「你這些天一直在公司裡,吃住都不回家,爸媽都很擔心你。」

  陸紀轅聞言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柳清然卻仿佛沒看到般絲毫不在意,繼續說道:「我知道其實你心裡一直都在怪我們,你一直認為韓玨的死我們應該負責對不對?可是車禍根本就是韓璟故意布置的,跟我們一點關系都沒有,你這樣對爸媽不公平。」

  「如果不是他們逼我結婚,玨又怎麼會因為不想見我而去上海?如果不是因為去了上海,他根本就不會出事!他的死,我和他們,我們所有人都有責任!」

  陸紀轅這些天本就竭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此時被柳清然一說,頓時就爆發了出來。

  自從得到韓玨的死訊,陸紀轅就如同行屍走肉般活著,整天沉迷於煙酒之中。若不是因為他身上所負的責任,對父母的責任,對妻子的責任,他早就崩潰了。

  如今他雖然清醒了過來,開始上班,但卻一直住在公司裡,不肯回家。他怕他看到自己的父母,就會想到當初他們是如何逼自己做抉擇,如何逼自己傷害自己最愛的人,他怕他會怨恨他們。

  柳清然見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臉色有些蒼白。

  她知道今天不能再繼續說下去了,否則只會鬧得兩人都不愉快,這些天好不容易緩和的關系也會再度緊繃,因此明智的咽下了嘴裡的話。

  陸紀轅看到柳清然臉色不好,自知失言,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抱歉的說道:「對不起,我太激動了,這件事不該怪你的,你也是好意,想幫我們而已。」

  柳清然走過去,扶著陸紀轅的肩,有些悲傷的說道:「紀轅,你別這樣,玨哥哥他出事我也很傷心。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勝似親兄妹,卻沒想到他會……我當初只想幫你們,卻沒想到被他誤會,如果我早點跟他解釋清楚,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陸紀轅見她這麼難過,也知道這件事情中她最無辜,趕緊安慰了起來,「算了,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也沒有責任,是我不夠堅定。如果當初我堅持了下來,之後的事也不會發生。」

  辦公室裡陷入了一陣寂靜之中,半響,陸紀轅看著桌上快要冷掉的飯菜,站了起來,拍拍柳清然的手,說道:「我們先吃飯吧,菜都快涼了。」

  柳清然點點頭,跟著走了過去,兩人坐在餐桌旁吃了起來。柳清然轉移了話題,和陸紀轅聊起了其他的東西,一頓飯吃得還算舒心,但陸紀轅仍沒答應回家。

  大廈2樓一間僻靜的咖啡館裡,蘇南並沒有去吃飯,而是來到這裡要了一杯黑咖啡。靠坐在角落裡,聞著咖啡的醇香,聽著懷舊的琴曲,人也漸漸放松了。

  過了許久,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蘇南這才起身結賬,准備回樓上。

  22樓電梯門打開,蘇南正要出來,卻發現柳清然正站在外面,看來是要回去了。

  「少夫人准備回去了嗎?」蘇南見她臉色不太好,愣了愣,打了聲招呼。正要離開,卻被叫住了。

  「蘇南,跟我聊聊吧!」柳清然示意他跟著自己走進電梯,蘇南看著她的背影,眯了眯眼,又轉頭看了看一旁緊閉著的總經理辦公室,跟了上去。

  「你這些天還適應嗎?」柳清然按下一樓的按鍵,側頭看著他問道,「紀轅他是個認真的人,對工作要求十分嚴格,剛開始你一定吃了不少苦頭吧。」

  蘇南拿不定這個女人為什麼莫名其妙要和他談話,敷衍道:「還算可以,剛開始有些手忙腳亂,現在已經適應了,總經理是個很好的上司。」

  「聽說你表哥是紀轅的同學,叫什麼?沒准兒我也認識呢。」柳清然不動聲色的打聽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直覺,她對這個叫蘇南的男人感覺不太好。

  而且這個男人,仔細一看竟與那人長得有一、兩分相似,更讓她心裡不安。

  蘇南看了她一眼,說道:「表哥和總經理是初中同學,不過他們家幾年前就已經移民去美國了。我大學畢業後想回國來工作,表哥就介紹我來這裡了。」

  「叮!」

  電梯到了一樓,門慢慢打開,柳清然走了出去,「那麼你就好好做吧,有時間也可以到

  我們家裡來做客,大家都是朋友不是嗎?」

  「嗯,有時間會去拜訪的。」蘇南應道,他本就有這樣的打算。目送柳清然離開,蘇南按下22樓的按鈕,電梯隨之緩緩上升,而後快步來到總經理室。

  柳清然離開了,陸紀轅半點沒有停歇,仍是忙碌的批改著文件。蘇南見狀簡單的說了一下之後的工作安排便也不打擾,離開了。

  第十八章

  湛藍的天空,萬裡無雲,一道白線從天邊淺淺劃過。

  香港國際機場,一輛白色波音飛機緩緩降落。

  走道旁透明的玻璃窗外,視線所及之處皆是熟悉的景色。香港,沒想到還沒到一個月,自己就回來了。拖著黑色皮箱,韓玨隨著人流慢慢朝著出口走去。

  遠遠的就看到詹姆斯的身影,韓玨收拾了復雜的心情,走了過去。

  「安,你終於出來了,我還以為航班錯了呢。」詹姆斯心裡松了口氣,原本焦急的神色在看到韓玨的一瞬間緩和了下來。「沒出什麼事吧?」

  搖搖頭,韓玨抬眼看到機場大廳中的電子表,這才發現距離自己下機已經過了一小時,難怪詹姆斯這麼焦急,不由有些抱歉的說道:「讓你久等了。」

  「本來總裁是想親自來接機的,但公司有會議他走不開,所以就委派了我來。」詹姆斯見他沒事就放了心,看了看手表,已經很晚了,「坐了這麼久的飛機,你還是先到酒店休息一下吧,至於公司,你還是明天再去吧。」

  「好吧。」韓玨也累了,聞言點點頭,兩人邊說邊向停車場走去。

  因為在香港並沒有房子,所以韓玨就在尖沙咀的半島酒店訂了一間套房。在上海時他就拜托過喬之深幫他打聽一下有沒有適合他的別墅出售,想來這麼久應該有消息了吧。

  詹姆斯把韓玨送到半島酒店便開車離開了,這裡的事情還有人等著他匯報呢。韓玨拿了鑰匙開門走進房間,隨手把行李箱一放也不洗澡便倒在床上閉目養神了起來。

  這邊,詹姆斯把車一停也不等喘口氣便乘著電梯直接上了頂樓。電梯裡一個同事見他滿頭大汗的樣子,打趣道:「詹姆斯,不會是犯錯被總裁懲罰了吧?」

  詹姆斯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要了點紙巾三下五除二的把就汗水擦了個干淨。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穿著職業裝的各色男女拿著文件夾慢慢走了出來,最前方的自然是公司的總裁,喬之深。

  隨後出來的人,神色各不相同。

  有些人湊在一起小聲的議論著什麼,臉上有著好奇,有些期待。還有些人面無表情,似乎對什麼都漠不關心,但眼中卻劃過一絲精光。另有些人則是滿臉氣憤,撒氣般橫沖亂撞的離開。

  走進電梯,電梯門緩緩關上,喬之深看著面對著自己的這些人的神情,臉上毫無波瀾。剛才他在會議上宣布了對安彥卿的任命,底下人會有些什麼想法他大都了解。

  新勢力進駐,肯定會妨礙到某些老勢力的利益。

  身後的秘書按下頂樓的按鍵,電梯一層層上升。門打開,喬之深快步走出來,對身後人吩咐道:「把會議記錄整理好,明天放到我的桌上。」

  回到辦公室,詹姆斯已經泡好咖啡等著了,「接到他了嗎?」喬之深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詹姆斯點點頭,「安先生有點疲累,所以我先送他去酒店休息了。」

  喬之深看了看表,還有一會兒就該下班了。摸著下巴想了想,說道:「就在半島酒店的吉地士餐廳訂兩個座位,那裡的法國菜味道不錯,順便通知林叔今晚我不回家吃了。」

  詹姆斯記了下來便離開了,喬之深走到落地窗邊,俯瞰著樓下如流水般的車流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沉思了起來。

  等到一杯咖啡喝完,他這才回過神來,坐下開始工作了起來。時間分分秒秒的過去,喬之深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肩膀,看了看時間,撥通了韓玨的電話。

  「You'reeverybreaththatItakeYou』reeverystepImake……」淡淡的音樂聲在室內響起,韓玨皺了皺眉,手四處摸索了一下,迷迷糊糊的睜開眼。

  床頭矮櫃上,手機屏幕正閃爍著光芒,震動著。

  「喂?」接通電話,韓玨還有些迷蒙,拉著薄被繼續把腦袋埋在軟軟的枕頭上。「彥卿,睡醒了嗎?」低沉的聲音傳來,很熟悉,是誰呢?

  「再困也被你吵醒了,你是誰啊?」韓玨有些孩子氣的問道。大概是沒睡醒,話語裡無意中添了一抹嬌嗔似的埋怨。

  打了個哈欠,韓玨蹭蹭枕頭准備繼續睡。嗯,先把這個討厭的家伙打發了。

  喬之深聽到手機中傳來的話語,愣了愣,難道打錯了?但是聲音的確是他啊。看看電話號碼,也沒錯。

  等了很久也不見另一邊傳來聲音,韓玨不耐煩的直接結束了通話,把手機扔到一旁。喬之深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想了想,又打了一個過去。

  「You'reeverybreaththatItakeYou』reeverystepImake……」音樂聲又一次想起,韓玨一下子坐了起來,本帶著怒氣的眸子再看到來電人時眨了眨,喬之深,這下是真的醒了。

  「喂,總裁大人有事嗎?」韓玨想到自己剛才迷迷糊糊中說的話做的事,心中一跳,臉色有些發紅。甩了甩腦袋,一邊接著電話,一邊起身朝浴室走去。

  喬之深沒提剛才的事情,想著剛才大概是安彥卿還沒睡醒才會那樣,於是問道:「晚上有空嗎?我在酒店的吉地士餐廳訂了座位給你接風洗塵。」

  韓玨晚上自然是沒事,便答應了下來,看了看手表,已經六點多了。掛斷電話,韓玨快速的沖了個澡,估摸著喬之深也快到了便換了衣服出了門。

  餐廳在下面,電梯很快就到了。韓玨走出電梯,一眼就看到了喬之深,正准備打招呼,卻在另外兩個人進入視線時,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臉上。

  「喬總裁,你好!真是巧啊,沒想到在這裡碰上了。」陸紀轅笑著招呼道。

  「陸經理,這位是陸少夫人吧,初次見面,你好!」喬之深伸出手握了握,看向一旁清雅的女子。男的俊,女的靚,而且門當戶對,的確是一對讓人豔羨的佳人。

  「喬總裁,你好!」柳清然臉上有著一抹淡淡的紅暈,散發著幸福的光彩。

  韓玨臉色蒼白的靠在電梯旁的柱子後面,漠然的聽著那三人寒暄,雙腳似乎在地上生了根般一步也挪不動。

  喬之深漫不經心的和面前的兩人寒暄著,眼光卻不時的掃過開開合合的電梯。

  心中有些鈍痛,男人和女人相握的手太過刺眼。

  韓玨咬著唇不斷在腦中暗示著,你已經不是韓玨了,你是安彥卿。你是從小在上海長大,從未來過香港,更不認識陸紀轅的安彥卿。

  如此反復,幾遍之後韓玨這才冷靜了下來。無視心中翻滾的情緒,整了整衣衫,韓玨混在正從電梯裡出來的人流中朝著三人走去,面上一片冷然。

  喬之深眼角瞟到韓玨隨著人流向這邊走來,神色松了松。柳清然眼尖的看到,順著他的眼光看過去,卻是一個面無表情的俊美青年。

  陸紀轅也注意到了,看著走近三人的韓玨,心裡猜測著他的身份,和Bianco的總裁吃飯,竟能讓喬之深在電梯處等候。

  發現來人意外的俊美,心中一動,不由想到界內的傳聞,Bianco的總裁是個同性戀,難不成是情侶?但看這人通身的氣質,卻又不太像,朋友?

  喬之深看著韓玨,見他盯著自己對面的陸紀轅和陸少夫人看,開口介紹道:「彥卿,這位是陸氏珠寶的總經理,陸紀轅。旁邊這位女士是陸經理的妻子,陸少夫人。」

  「這位是安彥卿,我的好友。」

  韓玨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微微點頭,臉上卻是面無表情,就連伸出手握握也是不願。陸紀轅面上有些尷尬,但還是點點頭糊弄了過去。

  柳清然心裡卻是十分不滿,想著這人竟如此失禮,還讓自己夫妻二人如此尷尬,心中頓時沒了好感。

  喬之深倒是有些詫異,他知道韓玨並不是會失禮的人,今天怎麼會這樣?轉頭仔細一看,他這才發現韓玨臉色有些蒼白,給人的感覺也與平時迥異。

  「彥卿,你是不是不舒服?」皺著眉頭,喬之深擔心的問道。心裡卻責怪自己,明明知道他剛下飛機,累了一天,就該讓他好好休息,還出來吃什麼飯。

  韓玨彎了彎嘴角,看也不看陸紀轅和柳清然一眼,輕聲說道:「我沒事,我們進去吧,下了飛機我還一直沒吃東西呢。」

  「嗯。」喬之深見他如此說,看了看陸紀轅,問道:「陸經理也是到裡面吃飯嗎?」陸紀轅點點頭,說道:「我們一起進去吧!」

  喬之深聞言,便拉著韓玨和陸紀轅他們一起走了進去。韓玨沒想到陸紀轅和柳清然竟然也是到這裡來吃飯的,頓時皺了皺眉。本不想進去了,但又不好表現的太過明顯,惹人懷疑。

  只好在心裡拼命的暗示,自己不過是個陌生人,不過是個陌生人……

  第十九章

  喬之深訂的座位在一個角落裡,靠著窗戶,周圍有綠色的盆栽遮擋著,較為隱蔽,不易讓人察覺。陸紀轅和柳清然則離得較遠,誰也看不見誰,韓玨見狀心裡微微松了口氣。

  拿著菜單,看著上面各式各樣的料理,只要想到他現在就和自己的前男友坐在同一個餐廳,韓玨便沒了胃口,只想著隨便吃點東西,趕緊回房間休息。

  喬之深見他一直神思不屬的看著菜單一言不發,注意到他蒼白的臉色,擔心的問道:「你真的沒事嗎?要不然還是先回房間休息吧,飯什麼時候都可以吃。」

  他想到了雲南的那次賭石,韓玨站了不久便蒼白著臉色,有些眩暈,看來他的身體似乎不太好。

  韓玨見他眼底透著一抹擔憂,心裡一暖,搖搖頭說道:「我真的沒事,大概是剛睡醒,還有些不適應。不用擔心,坐一會兒就好了,不過沒什麼胃口。」

  說完,轉頭對一旁的服務生說道:「給我來一份魚子醬沙拉。」

  喬之深見他除了臉色不太好,的確沒什麼不一樣的便放下了心,但見他有只要了一份魚子醬沙拉,有些不贊同,又多點了兩道菜,這才讓服務生下去了。

  趁著菜還沒端上來,喬之深將公司的一些人事簡單的說了一下。

  韓玨其實並不太願意介入Bianco,按照他的想法,他只要幫著看看毛料,畫些設計圖就好了,但現在的情況好像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在合同裡你並沒有說過要我做你的特別助理,現在又是怎麼回事?」韓玨皺著眉頭問道,有些不太高興,覺得自己似乎被騙了。

  喬之深見狀,解釋道:「只是掛個名而已,你什麼都不用做。只是這樣我才方便下放一些權力給你,你才好行事。Bianco是家族企業,裡面的人事比較復雜,我這個位置很多人都盯著。」

  「好吧,不過只此一次。」看著說到很多人都盯著時,喬之深臉上閃過的復雜神情,似漠然,似悲哀,韓玨心中一軟,想著既然只是掛名也就不計較了。

  韓氏也是家族企業,雖然人員簡單了些,但他明白喬之深的意思。他當初的死不就是家族爭斗的結果嗎。

  家族中的勾心斗角,很常見的事情,電視上,小說中,現實裡,經常上演的戲碼。但只有真正遭遇到了,才會覺得悲哀。

  本應該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卻一個個都帶著虛偽的面具,一邊微笑著親近你討好你,一邊卻謀劃著如何算計你踩著你。

  喬之深看到韓玨點頭同意了,嘴角翹了翹,心裡想著之念說的方法好像還不錯,第一次就成功了。沒錯,這就是我們喬家大小姐為了讓自家老哥追到老婆,傳授的第一招,示弱。

  特別助理是喬之深假公濟私弄出來的職位,不過是為了每天都能見到某個人而已。喬之念在離開前,找到自家老哥進行了一次深入的談話。

  在這一談話中,喬之深確定了追求韓玨的決心。雖然目前他對這個男人只是有些好感,有些動心,心有些不受控制的牽掛。

  但只是幾次短短的接觸,他卻有種感覺,就是這個人了,這個人就是自己一直在等的人。他們的身上有著一模一樣的孤寂,他們都渴望溫暖,但卻不敢輕易交付信任,敞開心扉。

  有意無意的將自己同其他人隔離,不敢踏過底線一步。可以輕易的與眾人打成一片,但卻無法與任何人交心,因為一旦信任了就是永遠,傾注所有。

  這是一場賭博。

  這頓晚餐,盡管餐廳外的一幕不太愉快,但過程還算不錯。喬之深達到了自己的目的,韓玨答應做他的特別助理。韓玨也很滿意,喬之深幫他打聽到了一套合適的房子。

  餐廳外,電梯門打開,喬之深走了進去。「今晚好好睡一覺吧,明天下午再到公司來。」「嗯!」韓玨笑了笑,知道喬之深是擔心他的身體。

  第二天中午,韓玨正准備出去吃飯,喬之深就打了電話過來。「我在酒店大廳,一起吃午飯吧,吃完飯正好帶你去看看房子,然後再回公司,免得你找不到地方。」

  「嗯,好,我馬上就下來。」簡單收拾了一下,韓玨便坐電梯下去了。

  喬之深正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等著,韓玨一出來就看到了他,便走了過去。「昨晚你請我吃飯,今天這頓就讓我請你吧。不過地方嘛還是要你找,我對這裡可不熟悉。」

  「好啊!」喬之深站起來,和他向外面走去。「正好我知道一家不錯的私房菜,我們就去那裡吃吧,和我們要去的地方離得也近。」

  荷中映月,帶著江南氣息的名字,裝修得如同蘇州園林般透著古典雅致,花木假山,小橋流水,灰瓦白牆。每一幢別墅都建得小巧玲瓏,精致典雅。

  喬之深一邊開著車子朝裡去,一邊向韓玨介紹道:「我的一個朋友在這裡有一套房子,三層的別墅,還帶著一個小閣樓和一個地下室,另外還有一個車庫和池塘。」

  見到韓玨有些詫異的表情,喬之深解釋道:「真的是一個池塘,種滿了荷花,還養了不少魚。本來是准備送給他女朋友的,但後來分手了。他大概是怕看著觸景傷情,就不想要了,正好你要買,我覺得挺不錯的,就帶你來看看。」

  韓玨有些無語,這種貴族別墅區應該是寸土寸金的吧,什麼人竟然還有本事在這裡挖個池塘就為了種荷花討女朋友歡心?

  開了大約十來分鐘,終於到了目的地,入目所及便是大片大片的荷葉,還有三四朵荷花,以及荷塘後方一幢小巧的三層別墅。

  別墅前方還有一道觀賞性的籬笆,籬笆上爬著青綠的藤蔓,開著淡淡的粉色花朵。左側種著幾株竹子和芭蕉,走過去真的就如置身江南園林般。

  只是一眼,韓玨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不過看樣子也知道肯定不便宜,他雖然通過賭石賺了不少錢,但也不知道買不買得起。

  「這裡只怕不便宜吧,我可出不起太高的價。」韓玨看了喬之深一眼,笑著說道。喬之深彎起嘴角,也不說到底多少錢,拉著他進了別墅,「我怎麼會讓你白來。」

  室內裝修的簡約典雅,貼近自然,用的全是原木,亞麻,盆栽,壁紙等等較為環保的東西裝飾的。一樓一進門就是一個大大的客廳,旁邊是一個餐廳,這一層有一間客房和一間工人房,還有一個平台。

  二樓則是有一間書房和一間琴室,裡面有一架鋼琴,倒是正合了韓玨的心思。三樓有一間主臥室,還有兩間客房和一個露台。

  房子後面是一片空地,一條小溪從這裡流過,連接著一個長廊,旁邊還種著三棵櫻花樹。

  韓玨越看越喜歡,轉頭問道:「到底多少錢,要是我買不起也早點斷了我的念頭,這樣一直看下去我都舍不得放手了。」

  喬之深看著他這副模樣,笑了笑,突然想逗逗他,於是說道:「你猜猜看,猜對了有獎。」韓玨轉著頭,到處看了看,想了想說道:「我只能估摸著出個價,應該不低於四千萬。」

  喬之深點點頭,「嗯,這房子的價值的確不低於四千萬。但畢竟外面還有那麼大個池塘,他非要人連著池塘一起買下來,很多人都接受不了,所以他這間別墅一直賣不出去。如果你把池塘一起要了的話,就三千萬。」

  韓玨在上海把所有翡翠賣出去後,現在一共有七千多萬。買下這個房子是肯定可以的,但再過不久緬甸的翡翠公盤就要開始了,他還得繼續積累資金才可以。

  畢竟那些翡翠公盤全是競標的形式,完全是用錢砸出來的。

  想了想,韓玨決定買了,這間別墅真的很不錯,環境也很清幽。安保也做得不錯,聘請的都是一些退伍士兵,他就算把翡翠全放在這裡也不用擔心。

  「什麼時候可以辦手續?」轉頭向喬之深問道。喬之深聽他這麼說就知道他決定買下了,「馬上就可以辦,只要通知他的律師就可以了。」

  韓玨聞言,看了看手表,已經一點過快到兩點了。「你應該回去上班了吧,反正也不差這點時間,我先跟你去公司看看。」

  喬之深點點頭,見他這麼為自己著想,心裡有些高興。

  開車回到公司,兩人一起走了進去。不少人看到自家總裁竟然和一個俊美的青年一起走了進來,貌似感情還不錯,一直面帶微笑的,心裡挺驚訝的。

  喬之深雖然不冷酷,但在公司的形象也一直是十分嚴厲的,笑臉幾乎不見。一些人看著韓玨,心裡把他同昨天會議上提到的那個特別助理聯系了起來,於是恍然大悟。

  第二十章

  喬家

  種滿了花草樹木的院子裡,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拿著噴壺細心的給幾株淡雅的蘭花澆著水。身後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一個穿著休閒裝的青年男子快步走了進來。

  老人轉身看了他一眼,見他手上拿著文件袋,皺了皺眉,「是那個安彥卿的資料?已經一個星期了。」只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的問話,卻極具威嚴。

  喬禾,也就是青年男子,點了點頭。

  他似乎很怕這老人,有些拘謹的跟在老人身後進屋,一邊有些緊張的解釋道:「老爺,這個安彥卿的身份有些問題,後面似乎有人,很多資料都是加密的,所以花的時間長了些。」

  老人上樓朝著書房走去,聽到喬禾的解釋,心裡倒有些驚訝,是什麼問題竟然讓他花了這麼久的時間才查出來?

  喬禾小心翼翼的遞過文件袋,老人戴上黑框眼鏡,靠坐在軟椅上迅速的瀏覽了起來。眼神越是往下,神色越是復雜,眼中有著驚訝,也有著不屑。半響,抬頭問道:「之深知道這些嗎?」

  喬禾搖搖頭,「小少爺當初在上海,只讓人簡單查了些安彥卿的身份信息,其他的都沒讓查。」說完還偷偷看了看老人的神色,見他滿臉不悅,有些害怕的縮了縮脖子低下了頭。

  「哼!」老人沒好氣的瞪了喬禾一眼,隨手把文件扔到桌上,站了起來說道:「你不用替他解釋,詹姆斯一直跟著他,想查什麼查不到,是他做事太不謹慎了!翡翠賭石,每一次交易都應該無比慎重,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就這麼簡單招進了門,也不怕招進一頭餓狼。」

  喬禾聞言低下頭不敢說話,本來想把小少爺對這個安彥卿似乎有些意思的事情說說,現在卻是不敢了,免得火上澆油。老人來來回回的走著,眉頭皺的很緊,不知在想些什麼。

  過了一會兒,老人轉頭對喬禾說道:「安彥卿的身份先不要告訴之深,既然他已經被安家趕出了家門,那就當他是個普通人吧。不過,別讓他們倆太過接近了,免得之深被帶壞了。」

  「可是這樣會不會招惹到……」喬禾遲疑的問道,有些擔心。老人看了他一眼,心裡有些不耐煩的說道:「安家既然把安彥卿趕了出來,那就不可能再接他回去,更不會再管他。」

  老人坐了下來,對他說道:「你先出去吧!」喬禾聞言便轉身走離開了。

  老人又坐了一會兒,把桌上的文件拿起來仔細看了一遍,看完後心裡對安彥卿的印象卻是直線下降。

  心想,這個人雖然在賭石上有些不同於人的地方,但一個男人竟然喜歡同性,簡直是莫名其妙,最後還因為這個原因被趕出家門,結果卻被甩了又自殺,真是亂七八糟的。

  晚上,喬之深回來了,一進門就發現他的爺爺竟然親自坐在客廳裡等著他,心裡有些驚訝。老人看到喬之深回來,又似無意般看了看牆上掛著的鐘,問道:「去哪兒呢?這麼晚才回來,吃飯了嗎?」

  喬之深點點頭,走了過去,「已經吃過了,爺爺有事嗎?」不錯,這位坐在沙發上的老人,正是喬之深的爺爺,喬家的主人,喬博毅。

  喬博毅轉身上樓,「跟我到書房來。」喬之深聞言跟了上去,走進書房,喬禾正提著茶壺走出來,對著他眨了眨眼,嘴巴動了動,看唇形聯系實際正是安彥卿三個字。

  喬之深心裡頓時明白了,看來是公司裡有人把彥卿的事情捅到了爺爺這裡來。看喬禾的樣子,爺爺應該派他去查了彥卿的底細,如今恐怕是想和自己說些什麼吧。

  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喬之深便走了進去。喬博毅已經坐在軟椅上喝了兩口茶水了,見他走了進來而喬禾還杵在門邊,微微咳了一聲。

  仿佛察覺到了背後傳來的冷意,喬禾心裡一顫,趕緊提著茶壺走了出去。喬之深坐到喬博毅的對面,見老爺子一言不發,只好跟著喝起了茶來。

  過了一會兒,喬博毅才放下茶杯,「聽說你設了一個特殊助理的位置,還是給了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緬甸的翡翠公盤也准備帶他去。」

  喬之深點點頭,等著老爺子後面的話。喬博毅看了看他,打開書桌抽屜,拿出喬禾下午交給他的文件扔到喬之深面前。

  喬之深沉默的打開文件袋,拿出裡面的資料仔細看了起來,越是看下去,眉頭皺的越緊。特別是看到安彥卿因被男友拋棄自殺時,幾乎抑制不住心中的怒意,而這怒氣之中又有一絲心酸。

  難怪他在雲南時會暈倒,難怪他的臉色一直那麼蒼白,一切都有了答案。

  因為心裡對安彥卿有著特別的感覺,因此喬之深只讓詹姆斯簡單查了查安彥卿的身份,其他私人的事情都沒有過問。

  他認為應該尊重一個人的隱私,因此對於安彥卿的這些事情他是一點都不知道。

  「爺爺您想說什麼?」抿了抿嘴唇,抑制住腦中翻騰的情緒,喬之深開口問道。

  喬博毅看了他一眼,嚴肅的說道:「之深,我承認這個安彥卿在賭石上的確有運氣,有眼力,但也僅僅如此。他可以在Bianco上班,但決不能做你的特別助理,這種在私生活上如此不堪的人,我不允許你和他有多余的來往。」免得被他帶壞了。

  喬之深聞言皺了皺眉,沉默了一會兒,說道:「爺爺,彥卿不是你說的那種人。雖然他之前的事情我並不清楚,但從和他接觸的這些日子來看,他是個值得信任的人,並不是像你所說的那樣是一個不堪的人。」

  喬之深從小就是被喬博毅教育著長大,習慣了聽從喬博毅的命令。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他從來都是默默的聽著,從不反駁,一是習慣了,二是不在乎。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不過是父親和爺爺之間的交易,對於他父親喬遠來說,喬之深是可以讓他得到自由,不被喬家束縛的籌碼。

  而對於喬博毅來說,就更加簡單了,只要有個姓喬的合格的繼承人,不管是兒子還是孫子都無所謂,聽話的喬之深比叛逆的喬遠更讓他滿意。

  於是喬之深從小就被送到了喬家,他父親高興了,因為得到了期盼已久的自由。他爺爺也高興了,因為有了符合心意的繼承人。但沒有人問過他的意見。

  喬博毅緊繃著臉看著為了一個才認識不到一個月的人就反駁自己的喬之深,他甚至還叫了安彥卿的名字。喬博毅眼中有著驚訝,心漸漸沉了下去。

  「你這是不同意嗎?」沉聲問道,喬博毅直直的盯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孫子,印象中一直懂事聽話,即使偶有爭執也會妥協的乖孫子。

  喬之深皺著眉,他知道自己爺爺有著極強的控制欲,無論是在喬家還是在Bianco都有著絕對的權勢。現在和他爭吵並不是好主意,只會讓他對彥卿的印象越來越差。

  「彥卿在賭石上的能力很強,而這種能力正是Bianco需要的。我雖然讓他做我的特別助理,但實際上只是掛個名而已。工作就是工作,與個人私生活無關,他只要能夠勝任,我們又何必在意其他呢。」喬之深委婉的勸道。

  喬博毅聞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而後才說道:「好吧,這次緬甸的翡翠公盤你就帶著他去吧。如果他真如你所說的那樣那麼有能力,我就不再說什麼。不過若是沒有足夠的能力,你應該知道該怎麼做,Bianco不養廢物。」

  「我明白。」喬之深聞言點點頭,「爺爺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喬博毅搖搖頭,朝他擺了擺手,「你出去吧!」喬之深起身走了出去。喬博毅看著漸漸合上的門,收回視線,看到桌上的文件,收了起來。

  這些文件並不全,只是喬禾拿來的其中一部分,至少安彥卿曾是安家小少爺的身份並沒有說明。喬博毅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天空,眼神暗了暗。

  剛才喬之深的眼神讓他覺得有些不放心,雖然他們以前也常常因為意見相左而爭執,但每一次喬之深都是極為冷靜的,最後也會妥協,但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喬之深身上的怒氣。

  想到業內的一些流言,喬博毅走到書桌旁打了個電話。

  「老爺,有什麼吩咐?」

  「阿禾,從明天開始你就去公司學習吧,就跟在之深身邊,讓他教著你些。你也大了,該出去工作了,老讓你跟著我一個老頭子做些雜事未免大材小用。你順便也考察考察那個安彥卿。」

  「是,老爺。」其實最後一句才是您的目的吧,喬禾看著已經掛斷的電話,心中說道。

  第二十一章

  漆黑的夜晚,寂靜的街道只有寥寥幾人,有些安靜的可怕。雖是夏天,但此時已是深夜,還是有些涼的。

  韓玨站在街角,靠著冰冷的牆壁眼神茫然的看著遠處一幢彌漫著橙黃色燈光的別墅,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

  這幢別墅在不久前還是他的家,他的爺爺,父親和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他還記得他在這幢別墅裡第一次接觸到了翡翠,雕刻出了第一件作品。也是在這幢別墅裡,他第一次見到柳清然,那個他視為妹妹的女孩,第一次見到陸紀轅,他最後愛上的人。

  歡笑,痛苦,幸福,悲傷,所有的一切都在那裡。但是現在那裡不再是他的家了,已經成為了另一個人的家。爺爺和,父親,全都不在了。

  和喬之深分開後,韓玨懷著莫名的心情打車來了這裡。站在街角好幾個小時,一直沉默的看著不遠處的別墅卻不敢走上前去,似乎害怕著什麼。

  但在不久之前,韓玨卻意外的看到一輛極為熟悉的車子開了進去。那一瞬間心裡有些發苦,原來不止是公司,就連曾經的家也屬於那個人了。

  陸紀轅,韓玨已經死了,你這麼做又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在的時候,你不曾珍惜,轉身娶了他視為妹妹的女人。他不在了,你這般作為又是想要做給誰看?

  他還記得那時,陸紀轅和他決定向家裡攤牌,決定告訴家人他們倆在一起了。還記得陸紀轅笑著說過,等到得到家人的祝福,他們就去國外結婚。

  那個時候他們雖然知道可能會有阻礙,但卻認為他們之間的愛足夠堅定,堅定到可以面對一切狂風暴雨。更認為他們的親人最終會成全他們,祝福他們,如同柳清然。

  最後,一張喜帖,一場豪華的婚禮,他們的愛幻滅了。

  幾個小時沒有動過一下,腳有些酸麻,最後看了一眼熟悉的房子,韓玨轉身毫不留戀的離開。也該結束了,都已經是第二次人生了,曾經的一切也該任他隨風離去了,從今以後我便只是安彥卿。

  離開的背影彌漫著悲傷,邁出的腳步卻十分堅定。

  第二天上午,喬禾來到酒店第一次見到了安彥卿。打量著這個年齡與自己相當的青年,喬禾暗自在心裡評估著,長的還不錯,性格未知但就資料來看有些孤僻。

  「請問是安先生嗎?」喬禾走過去問道。見安彥卿有些疑惑的眼神,解釋道:「我叫喬禾,是小少爺派我來的,小少爺就是你的朋友喬之深。」

  安彥卿點點頭,笑著說道:「之深跟我提過,你是過來幫我搬家的吧。其實我也沒什麼東西,只是一點行李罷了,我們這就走吧!」

  喬禾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安彥卿的身後只有一個行李箱和一個行李袋。主動走過去拿了行李袋,喬禾當先走了出去。

  當然,他也沒忘記喬老爺子把他派過來的用意,一邊走一邊同安彥卿聊了起來。旁敲側擊的打聽了一下,不過現在兩人不熟,說的都是些場面話,也沒問出什麼來。

  別墅裡什麼家具都是齊全的,便是不齊的,喬之深也早已吩咐喬禾買齊了。臥房裡全都換了新的寢具,冰箱裡填滿了食物和水,甚至地下室裡還有一整套的解石工具。

  安彥卿見了感嘆於喬之深的細心,雖然有些疑惑他對自己似乎過於殷勤,但不知原因時只能盡量拒絕,拒絕不了便只好加倍回報了。

  入夜,喬家大宅燈火輝煌,喬之深來往於各位客人之間,忙碌不已。他本是想趁著這個機會把安彥卿介紹給業內同行的,但是昨晚喬博毅的一席話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也罷,就把他先藏著吧,等到之後的緬甸翡翠公盤再把他推到人前。

  安彥卿最近的日子過得十分簡單,一般就在家裡加工翡翠。雲南賭到的那批翡翠雖然大部分出手了,但不少上等的翡翠他都自己留了下來。

  就如那塊福壽雙喜,還有另外兩塊玻璃種的豔綠翡翠,一塊冰種飄花,以及一塊上品的樹化玉。另外那兩塊紫羅蘭和紅翡他也為自己留了一些作為收藏品。

  緬甸是世界上最大的翡翠出產國,每年都有四到六次翡翠公盤,由緬甸政府組織,面向全世界拍賣國內產出的翡翠毛料。

  他現在資金不多,緬甸的公盤也快開始了,必須再弄些資金才行。翡翠公盤拍賣的全是半賭的明料,除了眼力就靠砸錢。

  喬之深這些天也十分忙碌,沒時間打擾安彥卿,也只能偶爾約他出來吃頓飯。

  公司的新計劃剛開了個頭,對翡翠的需求量極大。雖然之前去雲南買了些毛料,又在一些人手裡收了不少翡翠,但仍是急缺,只能把目光轉移到最近一期的緬甸翡翠公盤上。

  安靜的咖啡館裡,安彥卿小口的吃著蛋糕,不時喝一口牛奶,實在有些不符他的形象。

  看著自己對面緊繃著臉的上司,安彥卿疑惑的問道:「怎麼了,你今天心情不太好?」

  喬之深聞言回過神來,看到安彥卿關心的眼神,緊繃的臉柔和了下來,淡淡的說道:「沒什麼,一些私事而已。倒是你,整天就窩在家裡不出門,你的任命已經下來了,卻不見你到公司來過一次。」

  「是你說我只是掛名而已,反正沒什麼事,難道我要在公司枯坐著?」安彥卿反問道,絲毫不覺得自己不去上班有什麼不對。

  如今兩人相處已經隨便了很多,不再如往日般陌生客套。安彥卿這麼反駁喬之深也不見生氣,反而有些高興,覺得他們之間的關系又進了一步。

  「隨你吧,不過緬甸的翡翠公盤就要開始了,已經可以提前預交押金了。你是准備和公司一起購買還是自己單買?」喬之深想起了自己找安彥卿出來的目的,開口問道。

  「當然是自己單買,親兄弟也要明算賬,若是一起買了,萬一賭漲或是賭垮那就有些牽扯不清了。你,我自然是相信的,但其他人我可就不信任了。」安彥卿肯定的說道。

  為這些大公司服務,就是這一點不好,在翡翠公盤上購買的毛料究竟算是自己的還是公司的?賭漲或是賭垮又到底算誰的呢?

  有些公司見到是賭漲,就拿著合約說事,認為該算公司的。而若是賭垮,他又說這是你自己賭石所得,與公司無關。

  因此還是分開購買比較好,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

  「這樣也好。」喬之深也是贊同安彥卿的決定,「這一期珠寶玉石交易會會持續十三天,但其中翡翠公盤只有七天。那裡的毛料成千上萬,就是七天也不一定能夠全看完,前四天你為公司看,後三天就是你自己的,如何?」

  安彥卿聞言,想了想,眼珠一轉,也不回答,反而開口問道:「你們到緬甸去應該不止會參加翡翠公盤吧?要我說,你肯定還聯系了不少玉石礦老板去場口看毛料。」

  喬之深點點頭,也不隱瞞。安彥卿眼睛一亮,開出自己的條件,「讓我也去!」喬之深靠著椅子笑了笑,說道:「說說可以打動我的條件。」

  說完端起杯子,品嘗起了杯中的咖啡。安彥卿沉默了一會兒,伸出一個指頭晃了晃,「這個數,滿意嗎?」喬之深見狀,深深看了他一眼,「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安彥卿支著腦袋叉著剩下的蛋糕一口一口的吃了起來,半響才吃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自信的說道:「只要我能完全做主。」

  沉默了一會兒,喬之深開口說道:「這畢竟是你跟我們的第一次合作,我只能盡量保證其他人不干擾你,你必須有足夠的理由說服我們。」

  「我知道這次的翡翠公盤Bianco肯定還會有其他的『眼睛』,大家的觀點肯定會有不同,最好的辦法是各自負責一塊。」安彥卿淡淡的說道。

  喬之深聞言覺得眼前一亮,上身向前一傾,「詳細說一下。」

  「現在大部分公司參加翡翠公盤都喜歡請幾個『眼睛』一起看,他們大概覺得看的人越多得出的結論越正確,其實不一定。」安彥卿見喬之深很有興趣的樣子,便把自己的觀點說了出來。

  「我認為這樣其實更容易產生爭執,畢竟每個人的看法都不一樣,也不是說大家都說什麼它便是什麼,十賭九輸,不是越多的人說它會漲它就會漲。

  我覺得可以讓每一個『眼睛』各自負責一部分毛料,自己選擇到底買不買,互不干擾。當然公司的傭金自然就要和最後的結果掛鉤了,賭漲的拿的自然更多。」

  第二十二章

  沉默的看著喬之深喝著咖啡,安彥卿嘴角上翹,挑了挑眉,問道:「你認為呢?」

  「不錯的想法!」喬之深聞言覺得有些道理,但也有其他的問題,「幾個人一起看到底還是更有根據些,單獨依靠一個人,那麼個人的眼力是個問題,不是所有人都有一雙慧眼。」

  安彥卿點點頭,「任何事情都有好有壞,這兩個辦法都有其利弊,端看你自己怎麼選。」

  喬之深十指相合,支著下巴沉吟了一會兒,皺著的眉頭最終舒展開來,「或許可以折衷一下,先讓大家自己看,一個人負責一部分,把認為可賭性強的毛料都記下來,然後再一起商討。這樣一來不僅可以看到更多的毛料,也有了側重點。」

  「嗯,這樣兩者都有所兼顧,值得一試。」安彥卿想了想,點頭贊同這個辦法。

  一個星期後,以喬之深為首的一行十人從香港國際機場出發,飛往緬甸仰光,為期13天的緬甸珠寶交易會將由緬甸政府組織在此展開。

  珠寶交易會上交易的除了翡翠,還有紅寶石,藍寶石,鑽石,水晶,樹化玉,碧璽等等各類珠玉寶石。參與此會的客人成千上萬,來自各個地區。

  Bianco經營的珠寶多種多樣,13天的交易會喬之深會全程參加,而安彥卿本是打算等到最後七天的翡翠公盤開始時再來的,但最後仍是拗不過喬之深被拖著提前來了仰光。

  一行人下了飛機已是下午接近晚上了,坐上酒店前來接人的車,大概半個小時就到了住處。

  來的人加上秘書、翻譯、各位師傅和『眼睛』一共有十人,Bianco雖然不缺錢,但喬之深並不大手大腳,只給大家訂了雙人套房,而非單間

  最終分配下來自然是喬之深和安彥卿住一間。

  吃完飯回到房間,安彥卿倒了杯清水便靠坐在真皮沙發上看起了電視。但最終發現自己根本聽不懂緬甸語,茫然的聽了幾句便無趣的關了。

  又想拿些報紙看,突然記起這裡是緬甸,不是中國,估計還是看不懂,於是只好無聊的坐在沙發上發呆。

  喬之深正整理著衣物,見他一副無聊的樣子,便把手提電腦拿了出來。「上網玩吧。」安彥卿正無聊著,聞言利落的接過電腦。

  開機鏈接上網,頓了頓,抬頭問道:「你不用嗎?不工作?」喬之深不自覺的彎了彎嘴角,揚起手中的浴衣,「我要洗澡,你玩吧。」

  「剛吃完飯就洗澡,對身體不好。」安彥卿下意識的皺眉說道,「等一會兒再洗吧!」聞言,喬之深放下衣物,走到他身邊坐下,一手攬著他的肩,語氣親暱的說道:「我看著你玩。」

  安彥卿有些不適的往旁邊移了點,心裡覺得這樣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道哪裡奇怪,只好繼續上網。

  喬之深見他往邊上移了移,也不在意,保持這個距離就好。用溫水煮青蛙,潛移默化最好。

  第二天,安彥卿雖說著不去交易會但仍是跟著喬之深去了。雖然只是第一天,但交易會前已是人來人往的,各種膚色的人都有,也碰到了不少熟人。

  一天走下來看了不少珠寶,眾人都有些累了,回到酒店隨意吃了些東西便回房休息了。深晚,喬之深處理完文件關上電腦,發現床上的人竟已經睡著了。

  揉了揉太陽穴,走過去將那人掀開的被子輕輕蓋上,看著即使睡覺也緊皺著眉頭的人,喬之深心裡一嘆。手情不自禁的撫上緊皺的眉,安彥卿的眉濃淡適宜,既有女子的柔也有男子的剛,很漂亮。

  光潔的額頭,細致的眼角,微翹的睫毛,挺直的鼻梁,殷紅的嘴唇。手指一筆一筆往下劃過,最終停駐在唇角。輕觸撫摸,仿佛被蠱惑般,喬之深猶豫著傾身俯下。

  兩唇相合,帶著淡淡的咖啡醇香,溫暖柔軟。心癢難耐的伸出舌頭輕觸,「嗯……」身下人忽然輕吟一聲,似是被擾了睡意,眼皮動了動,似要醒來。

  喬之深忽的起身,僵硬的盯著欲醒未醒的人,看著他翻了身將頭埋在柔軟的枕頭上始終不曾醒來,懸在半空的心才落下,背後一涼,恍然發現背後的襯衣已被一身冷汗打濕。

  幸好……

  閉上眼呼出一口氣,喬之深啞然失笑,自己竟然神使鬼差的偷襲,還差點被發現?欲求不滿嗎?明明27年也都那麼清心寡欲的過了。

  交易會的第二天,喬之深起的很早,安彥卿如常的和他打招呼,他也心虛的點點頭。

  吃完早飯後,眾人在酒店外集合,喬之深叫住安彥卿,指著身邊一個緬甸人介紹道:「這是貌丁昌,這幾天你就別和我們一起了,讓他帶你去看看緬甸本地的賭石吧。」

  安彥卿對丁昌點了點頭,認真的看向喬之深,說了一聲:「謝謝!」

  喬之深真的很照顧他,開始可能還會懷疑這人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接觸這麼久以來,他知道喬之深是真的對他好。

  喬之深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轉身離開了。丁昌雖然是緬甸人,但中文說的很流利,為人也很熱情,招手打了一輛車便帶安彥卿來到了一個翡翠商場。

  這個翡翠商場看上去並不大,但人員混雜,有緬甸人也有華人,各種語言吆喝著,十分嘈雜。安彥卿也沒在意,他的目光全被商場裡擺放的各種各樣的翡翠毛料吸引了。

  丁昌在一旁介紹道:「這裡是仰光一個比較有名氣的翡翠商場,一樓廣場全是翡翠毛料,都是從場口裡拉出來的。二樓則是成品,價格比較實惠,您想先看看毛料還是成品?」

  「先看毛料,成品就不用了。」安彥卿隨意的轉了一圈,而後朝丁昌問道:「這些毛料大都來自哪個場口?」

  「多是坎底,帕崗,麻蒙和灰卡的,其他各個場口都有一些。」丁昌熱情的介紹道,帶著安彥卿來到一家偏僻的毛料店。「這家店是坎底的一個小礦主開的,一般他都會拿一些新挖出的毛料來賣。」

  安彥卿打量了一眼這家店,不大,堆滿了毛料,裡面有六、七人正在選料。兩人走進去,店主見到安彥卿身後的丁昌,笑著對他說了幾句緬甸語。丁昌翻譯給安彥卿,大意是歡迎之類的。

  安彥卿讓丁昌問了問價格怎麼算,店主回答毛料上都是有標簽的,全是找專家估了價的,一律不講價,倒是和翡翠公盤有些像。

  其實安彥卿只是來看看,並沒有期望能看到好料。現在翡翠公盤就要開始了,一般的好料子礦主都送到公盤上去競標了,誰還會留著呢。

  不過也聊勝於無,他對其他的珠寶沒什麼興趣,只能來看毛料了,沒准兒他運氣好,還能遇上傳說中的撿漏。

  安彥卿讓丁昌和店主聊著,自己走到一旁看起了毛料來。這些毛料大部分是開了窗口的明料,只有一小部分全賭的。安彥卿仍是按照習慣,轉撿全賭的看,絲毫不在意周圍人異樣的眼光。

  一塊塊毛料不斷從手上過去,沒一塊出翡翠的。安彥卿皺皺眉,還以為緬甸本地的毛料應該不錯,看來也不是很好。這些年很多場口都挖完了,好翡翠是越來越少了。

  其實也不能這麼說,只是他來的時間不對。這段時間出的毛料,好的全送去了公盤,次等的也開了窗成了半賭的明料,全賭的都是些不被看好的。

  安彥卿專找全賭的看,出翡翠的幾率自然就更小了。

  又看了不少,還是沒什麼好料子,安彥卿便轉而看起了明料。大部分明料開窗的地方都能看到綠,都是能出翡翠的,但裡面的內部情況很難確定。

  有可能看著種水好,裡面就是變種,也有可能是靠皮綠,還有可能是廯吃綠或有裂紋。

  明料也是十分考驗眼力的。

  找到店中最大的一塊明料,是一塊大約一米長,半米寬,半米高的長方形毛料。表面一層切口十分光滑,能看到淡淡的藍色飄花,但中間卻橫亙著不少裂紋,看著可怕。

  若是這裂紋裂到了裡面去,直接不用看了,即使裡面的翡翠再好,也全廢了。從一旁的塑料桶裡舀些水灑上,透過強光手電的照射,安彥卿能夠看到裡面一絲一絲的玉帶,仿佛翠綠的絲線般。

  左手扶著巨石,安彥卿慢慢將精神力透了進去,從表面一點一點滲入,腦海中另一幅景象逐漸顯現,完整起來。還好……

  轉頭向站在另一邊的丁昌招了招手,指指正和一位客人說著話的店主。丁昌會意,走過去叫了店主一聲,指了指這邊。

  第二十三章

  這塊毛料皮薄,呈黃褐色,有蟒帶,少霧,多裂紋,應該是出自老場口的後江。

  想起腦海中浮現的畫面,安彥卿翹了翹嘴角。毛料表面的裂紋雖多,深且長,看著恐怖,甚至延伸進了毛料內部。

  但透過精神力的探測,裂紋越是往裡,痕跡越淺,最終絲毫不見。只有兩小塊翡翠的邊緣處裂了些,其他翡翠並沒有影響。

  這塊毛料極大,裡面的翡翠也分成幾小塊,多是呈長條狀、圓形。水底很好,切口拋光處能夠看到藍色飄花,想來多半是塊藍翡,不過大部分地方都是白棉。

  若非安彥卿擁有能夠透視的異能,看到了毛料內部的情況,他是肯定不會出手買的,這塊料子賭垮的可能性太大了。

  安彥卿看了看左上角的標簽,估價為四十八萬八千。當然,貨幣單位是歐元,而非人民幣。

  緬甸原本是流通美元的,但後來因為每次翡翠公盤的交易額越來越高,幾乎達到幾百億美元。外加皆是用現金結賬,美國政府擔心影響貨幣流通因此可能會凍結,後來便一律使用歐元交易了。

  這塊毛料換算為人民幣大概就是五百萬左右,雖然塊頭大,但裂紋多,又是藍翡,水底介於水種和冰種之間,這個價格也算適中。

  和另一位客人交易完後,店主跟在丁昌身後走了過來。安彥卿直起腰對兩人點了點頭,丁昌走到他身邊站住,並把安彥卿想要買下這塊毛料的意思告訴了店主。

  看到安彥卿身旁的毛料,店主笑了笑,嘰裡咕嚕的說了起來。丁昌一邊聽著店主說話,一邊緩緩翻譯出來給安彥卿。

  老板簡單介紹了一下這塊毛料的出處,的確是後江的料子。本來這麼大的毛料不該這麼便宜的,全是被那幾條深刻的裂紋壞了品相。

  安彥卿見丁昌和店主談好了,便打了個電話給在酒店休息的保鏢,讓兩人開車帶了現金過來拿貨。

  這些保鏢是緊隨著他們之後第二天飛過來的,喬老爺擔心喬之深在緬甸的安全特意派來的。因為今天分開行動,喬之深特意留了其中兩個保護安彥卿。之前被他留在了酒店,此時正好讓他們帶著現金過來。

  沒多久保鏢就到了,兩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安彥卿打算就在這裡當場解石,酒店畢竟不方便,這毛料運回去也不知道放哪。

  店主這裡也有切割機,聞言便叫了聚在店外休息的幾個緬甸小伙過來把毛料用機械搬到店外去,一邊又讓人把切割機的電源啟動。

  一邊指揮著人搬運,店主又嘰裡呱啦和丁昌說起了這塊毛料來。

  據他說這塊毛料本是一塊極大的石頭,因為表皮看上去不錯,便被店主寄予厚望,切開來打算當做明料來賣。

  誰知最後切開了卻發現切口竟會有幾條這般大的裂紋,店主心有不甘的把另一塊小的毛料解了。出的翡翠不錯,是冰種藍翡,玉帶又長又厚。

  可惜表面滿是細小的裂紋,別說是鐲子了,就連一個小巧的掛件都取不出,只取了幾個小的戒面,賭垮了。

  大概是看到安彥卿還在一旁,店主趕緊轉了口氣,說著這塊毛料肯定比已經解開的那一塊好,裂紋應該不會裂到裡面雲雲。

  等到一切弄好,安彥卿走到毛料旁拿著強光手電仔細的看了起來。旁邊已經圍了不少人,大家看著這架勢似乎要當場解石便趕緊擠了過來。

  不過圍觀的人大都自覺的安靜站在一旁,不敢打擾安彥卿思考。過了好一會兒,有些人沉不住氣正要走開,安彥卿突然站起身拿過一旁的筆和尺子,開始劃起了線來。

  隨著刺耳的切割聲響起,大家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過來,也有不少人點評著這塊毛料,交頭接耳者不少,搖頭的人也不少。

  毛料很大,切割耗費的時間很長,安彥卿坐在店主拿來的凳子上靜靜的看著,絲毫不理會其他人的議論。丁昌看了看安彥卿,好奇的問道:「安先生,您覺得這塊毛料裡會有裂紋嗎?」

  丁昌雖然只是個翻譯,卻是混在玉石這一行的,對賭石也多有了解。

  他本就認為這塊毛料賭漲賭垮應是五五之數,後來聽了店主的話又覺得賭垮的可能性比較大,此時見安彥卿神情安然,便有些好奇。

  「賭石不就是在一個賭字嗎,我也不知道裡面會不會有裂紋。有,或是沒有,一半一半而已。」安彥卿笑著回答,卻完全不在重點上。

  丁昌聞言也不再問,站在一旁安靜的看著。過了許久,毛料終於切開了,安彥卿走過去將切開的一小塊毛料拿開,切口一面便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裂紋並沒有消失,而是如一些人猜測般裂到了毛料裡面。偏左一些,兩條極深的裂紋中間,呈長條狀半透明的翡翠恰到好處的躲過了裂紋,一條淡淡的藍□帶蜿蜒而出。

  一些人看到如此景象,先是吸了口氣,而後深深吐出,都覺得這年輕人還真是好運。那條玉帶哪裡不長,偏偏如此合適的嵌在兩條裂紋中間,卻沒有被波及到。玉帶平整光滑,絲毫沒有裂紋。

  不過也只是這一小塊,看這裂紋的趨向應該是裂到裡面去了的,就是不知道深處是何模樣。如果只是這一塊翡翠,按這毛料五百萬左右的價格,還是虧了。

  安彥卿拿著筆接連劃了兩三道線條,卻是沿著裂紋切下去。切割聲再次響起,眾人的心又一次提了起來。

  兩三下切下去,幾個小時後,一大塊毛料便被分成了好幾塊小毛料。

  每塊毛料上多多少少有些裂紋,有些裂紋極大,但大部分的裂紋都極細小,且裂紋延伸在白棉上於翡翠無礙。

  店主中間出來了兩次,看到安彥卿切出的毛料,有些嫉妒他的好運。當初他切的那塊毛料裡的翡翠上全是細小的裂紋,種水雖好,無奈卻無法加工,只有幾個小戒面賣了些錢。

  毛料越來越小,裡面的翡翠也越來越清晰,冰種藍花,一部分藍色淺淡如澄澈的天空,深處一部分藍色深沉如夜晚的大海。

  最後一大塊巨石毛料被切出了七小塊翡翠,其中兩塊邊緣處有些細小的裂紋,另外五塊完整無缺。拿在手中,翡翠溫潤細膩,泛著油光,瑩亮喜人。

  雖然是藍翡,但卻是冰種飄花。看翡翠的塊頭大小鐲子、掛件、戒面都可以做,絕對是賭漲了,加工出來肯定不止五百萬。

  店主看著安彥卿手中的翡翠,眼中也不知是羨慕還是嫉妒。安彥卿滿意的笑了笑,拿著袋子將翡翠裝好,身旁跟著丁昌和兩個黑衣保鏢擠出了包圍圈。

  此時已經過了中午,是下午三點了,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安彥卿決定先會酒店吃東西。

  身處異國,身上有了貴重的翡翠,即使身邊跟著兩個訓練有素的保鏢他仍是不太放心。反正今天也有了收獲,干脆直接回酒店休息了。

  喬之深他們中午的午飯直接就在交易會場解決,一直到下午六、七點才會回來。安彥卿叫著丁昌一起吃了午飯便回了房間,此時房間裡就他一個人,將翡翠在密碼箱內保存好,他便進了浴室洗澡。

  此時天氣本就極熱,又切了好幾個小時的石頭,在外面走著,他的身上早已滿是汗水和灰塵。

  下午六點左右喬之深一行人終於回來了,安彥卿接到電話便到了二樓餐廳等他們。意料之外的,和喬之深他們一起回來的還有另外兩撥人。

  那兩撥人帶頭的正是陸紀轅和一個不認識的中年人。

  安彥卿迎了過去,卻給不出一個笑臉。喬之深給他介紹了一下,原來他們今天竟在會場碰到了同來自香港的陸氏和安源兩家珠寶公司。

  更巧的是他們竟然都住在這裡,只不過這兩家公司遲來了一天,今天才剛到。

  「原來這個小伙子也姓安,我們倒是本家。」安源的董事長安立新對安彥卿善意的笑了笑。陸紀轅倒也記得安彥卿,對他淡淡的點了點頭。

  既然遇到了,晚飯自然是在一起吃,飯桌上大家也談了談對後面翡翠公盤的一些看法。安彥卿吃的有些食不知味,也不太說話,只管挑著離自己最近的一盤菜伴著粥吃。

  喬之深注意到了他的反常,便不時為他挑些菜,悄悄問道:「怎麼了,是不是飯菜不合胃口?」他們吃的都是中餐,不過到底是國外,味道有些奇怪,並不正宗。

  安彥卿搖搖頭,抬眼正好看到陸紀轅審視的目光,心裡一緊,趕緊轉移了目光。隨意掃到一個穿著西裝的男子,安彥卿一怔,看著那張俊逸的臉龐覺得似曾相識。

  第二十四章

  蘇南暗自打量著Bianco的那位年輕總裁,忽然感覺到一束若有若無的目光。轉眼一看,正對上安彥卿投過來的視線。

  四目相對,蘇南一怔,低頭繼續吃飯。安彥卿咬了咬唇,裝作若無其事的移開視線,卻又在腦海中翻找起那突來的熟悉感。

  回到房間,喬之深和詹姆斯進到另一個房間開始工作。安彥卿打開電腦,找到熟悉的網站,重生以後,第一次用韓玨的身份登錄以前的郵箱。

  找到最早的一封郵件,裡面一個字也沒有,只有一張照片。照片上有兩個男孩,看著相機笑的燦爛,其中一個是他,另一個是他的哥哥韓瑜。

  看著照片裡尚帶著稚氣的少年,安彥卿的心情十分復雜,有些懷念,有些心酸,又有些怨懟。

  韓瑜長他六歲,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極深,那段日子大約是他一生中最無憂無慮的時光了吧。年幼無知,總是沒心沒肺的玩鬧,不知成長的痛苦。

  可惜這樣的日子在他十歲那年結束了,一夜醒來,韓瑜消失了,仿佛韓家從沒有這個人一樣。他們說他去留學了,等了七年,那人卻是一去不回。

  後來安彥卿才知道,韓瑜其實是他的異母哥哥,父親的私生子。而他的母親之所以會難產而死,便是因為父親在那一天把一個隱藏了六年的私生子光明正大的帶了回來。

  韓瑜剛離開的那段時間,幼時的韓玨又哭又鬧,想要讓他回來。後來,隨著時間的流逝,小時候的記憶逐漸塵封。

  只有午夜夢回時,韓瑜的面容才會偶爾出現在夢中。

  蘇南,陸紀轅的新任秘書。眉目之間,竟與那人有七八分相似,會是他嗎?安彥卿看著窗外五光十色的燈火,有些茫然。

  喬之深回來時正好看到這幅畫面,走了過去,「聽說你今天切出了冰種藍飄花。」安彥卿聽到熟悉的聲音回頭,笑了笑,「運氣而已!」

  「如果是其他人,我相信可能是運氣,不過你嘛……」喬之深湊過來深深看了他一眼,神秘的笑了笑,「絕不僅僅是運氣,我應該說我撿到寶了。」

  安彥卿被他直直盯著,又聽到這番言論,心裡一跳,僵硬的笑了笑,干巴巴的說道:「把我捧得太高,摔下來可是很疼的。」

  喬之深聞言,乖覺的轉移話題,看到屏幕上一張大大的照片,問道:「你的朋友?」仔細看了一眼,竟覺得其中那個少年眉目間有些熟悉。

  安彥卿注意著他的神色,見他眼神變幻,就把網頁關了,隨口說道:「不過是很久以前的朋友,現在也不知道到哪裡去了。」

  喬之深正想著這人到底是誰,也沒注意他的動作。過了一會兒,才恍然大悟的說道:「這個人是不是很像陸紀轅身邊的那個蘇秘書,眉目之間有幾分相似,長大了大約就是那副模樣。」

  安彥卿心裡咯噔了一下,笑道:「哪裡就有那麼巧的事,人與人相似極多,我這個朋友卻不是叫蘇南的,應該不是他。」

  喬之深聞言也沒多想,沒多久便把這件事忘到了腦後。

  沒幾天,越來越多的翡翠商人,珠寶公司和各地玉石協會聚集到仰光。交易會四周的酒店全都住滿了,大多是華人,中國內地,香港和台灣均有來人,也有少數歐美人士。

  如今翡翠的價值越來越高,外國人也逐漸注意到了玉這一塊。許多在國際上有名的歐美珠寶公司都派了代表前來。

  每個參加翡翠公盤的人都要提前預交一萬歐元的押金,以獲得入場資格。翡翠公盤開始的第一天,一大早喬之深一行人就來到了會場外。

  會場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龍,周圍不時有裝備著荷槍實彈的緬甸士兵巡視。

  進入會場必須先辦理入場IC卡。每人拿著自己的邀請函,個人資料卡,護照和二十美元現場拍照便可辦理。

  之後每次進入會場直接刷卡便可,進入會場後每個人還能拿到一本招標書,裡面包含了所有等待競標的毛料的份數號碼、件數、重量以及底價。

  從入口進入,入目所及之處是一個極為寬闊的廣場。喬之深一行人來的雖算早,但廣場中已有了不少人開始看石了。

  公盤場所是一個大廳,其□有兩層,用來陳列各種中高檔貨,全部都是明貨,有些甚至是已經解開了的翡翠璞玉。

  大廳外的廣場,玉石就按照種類分置在廣場不同的片區,一邊陳列著各種老場口的毛料,一邊擺放著大量的新場口的毛料。

  廣場外的毛料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大。有些甚至比人還高,重達數噸。這些毛料中,除了新場口的毛料外,幾乎所有參展的翡翠毛料都有很大的解口,有的還被分解成了好幾塊參與競標。

  喬之深這次帶來的老師傅裡,除了安彥卿,還有兩個「眼睛」。看著諾大的廣場,喬之深簡單將其劃為了三塊,便讓三人分開去看。

  詹姆斯跟著其中一個穿著黑衣的中年人,喬之深自己跟著一個穿著唐裝較年長的「眼睛」,而安彥卿則是帶著一個保鏢自己去了。

  這些毛料上都有標簽,上面詳細的介紹了毛料的來源,重量,價格等信息。

  毛料的價格是由業內人士或市場會議核定的,安彥卿大致看了看,大半都比騰沖等地的翡翠毛料貴,有的甚至貴上三四成。

  這還只是底價而已,公盤採用的是競標的形式,最後中標的價格肯定比底價高上許多,甚至是十來倍。

  一上午,安彥卿只是走馬觀花的看了看,又用了一兩次異能。

  公盤上競標不能按照一般的毛料交易看待,一塊毛料或許很好,但競爭的人多,而後標出來的價格肯定極高。Bianco的資金有數,並不是每一塊都能買下的,這裡面有些門道。

  雞蛋總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中午一行人就在會場的餐廳簡單要了些東西吃,也順便坐著歇歇腳。

  「喬總裁,還真是巧啊!」一個樂呵呵的聲音在幾人耳邊響起,喬之深回頭一看,卻是同住在一家酒店的那位安立新董事長。

  看這架勢,安立新似乎想要和他們一起吃飯,幾人無奈只好又拼了一張桌子坐在了一起。「喬總裁覺得今年的毛料質量如何啊?」安立新見菜還沒上,便聊了起來。

  喬之深笑了笑,說道:「安董事長又不是不知道我對翡翠是一竅不通,問我可就問錯人了。」

  其實喬之深也是謙虛,喬家對玉一向有所專研,他雖對翡翠不怎麼了解,但自Bianco決定開發這一塊時就開始補這方面的知識了。此時雖不能說通了,但應該也比一般人了解的多。

  「喬總裁還真是謙虛,」顯然,安立新也是知道的。「翡翠本就是不可再生的礦產,早些年還好,上等的翡翠極多。但經過這些年的開採,質量是越來越下乘了,極品翡翠難得一見啊。」

  喬之深笑笑,喝了口茶,並不接話。安立新見狀,又開口說道:「今天上午我倒是看到了一塊好料子,老場口,帕崗的,有兩噸重,極有可能是玻璃種,可惜就是價格太高了。」

  公盤上一般不同公司的人是不會走在一起的,安立新帶著他的人插進來時,眾人心裡就奇怪了。此時聽他這麼說,頓時明白了,原來是想合作啊。

  有些時候毛料價錢太高,風險較大,很多人就會尋找合作者,一起出錢標下,分擔風險。果然,喬之深聞言似乎有些意動。安立新見狀趕緊乘熱打鐵,詳細的說了一下那塊毛料的表現。

  安彥卿聽到安立新的描述,發現就是自己上午看的一塊毛料。看了喬之深一眼,想了想,使了個眼色搖搖頭並沒有開口。喬之深見他搖頭,似乎明白了。

  兩桌人吃了飯,安立新殷勤的帶著喬之深過去了。安彥卿沒跟去,而是繼續看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去了,安立新口中的那塊毛料他用異能查看過,並不看好。

  毛料表皮的表現的確不錯,甚至透過解開的口子便能看到一大片的玻璃種翡翠,但也只有這麼一片,裡面全是白花花的石頭,甚至這片翡翠下還有廯吃著綠。

  「把手放開!」一個羞怒的女聲在身後響起,安彥卿轉頭看過去,卻是蘇南和一個陌生的女孩。

  兩人姿勢十分曖昧,蘇南坐在地上,抱著女孩的腰。女孩靠在他的身上,整個下半身與他緊緊相貼。

  女孩羞怒的叫著,卻又不敢太大聲,羞得臉色通紅。而蘇南卻仿佛很享受般抱著女孩的腰,還時不時揩點油,明明可以扶著女孩站起來,卻故意裝作被撞痛了站不起來一樣坐在地上。

  第二十五章

  安彥卿站在一旁冷眼看著,此處本就較為偏僻,偏又被一塊巨大的毛料所遮擋,一般人倒也不會注意到這裡。

  那女子見有人看過來,更是臉紅,越發掙扎著要站起來。蘇南抬頭看了安彥卿一眼,滿是被打擾的不悅,撇了撇嘴,松手扶著女孩站了起來。

  「還真是巧啊,安先生。」蘇南望向安彥卿,臉上絲毫不見尷尬,淡淡的說道。安彥卿無意與他多做糾纏,本是聽著聲音過來的,見沒事便點了點頭就要離開。

  「等等,剛才的事不許說出去!」一個微怒的女聲響起,帶著命令式的語氣。安彥卿挑眉轉頭一看,原本還羞紅著臉的女孩兒正一邊整理著儀容,一邊瞪著他。

  輕聲笑了笑,安彥卿轉身離開,絲毫沒有理會身後兩人。他根本不認識這個女孩,更沒有多嘴多舌的習慣。

  女孩兒見安彥卿帶著保鏢走遠了,這才靠著毛料拿出鏡子和化妝包開始補妝。蘇南走到一旁,從衣服裡抽出一支煙,點上緩緩抽了起來,不知在想些什麼。

  過了一會兒,女孩兒收起東西,看向蘇南,邀功似的說道:「你要我查的我都查到了,韓家的那件事裡面參雜的人可不少,你想怎麼做?」

  吐出一個煙圈,蘇南抖了抖煙灰,聞言臉色陰沉了下來,狠厲的說道:「當然是有仇報仇!」女孩看了看他,笑嘻嘻的說道:「那可一定不能忘了我,要我幫忙的只管說。」

  蘇南嘴角一翹,故意邪邪的笑了一下,說道:「好女孩兒就該乖乖回家相夫教子,別摻和在這件事裡。不然,我會以為你對我有意啊!」

  「哼,誰想理你,你連阿四的一個手指頭都比不上。」女孩兒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真不想我幫你,你一開始就不該找我。現在我既然已經趟進了這趟渾水,就不可能這麼容易脫身。」

  「也是,」蘇南低頭笑了笑,熄掉手中的煙,郁悶的說道:「不過就算你那麼喜歡阿四也不能這麼貶低我吧,什麼叫一個手指頭的比不上。」

  「別說他了,你還要待在陸氏嗎?雖然陸紀轅拋棄了你弟弟,最終又收購了韓氏,但經我查證他跟韓氏破產真的一毛錢的關系都沒有。甚至知道你弟弟死後,還一直很傷心,就再沒回過陸家。」女孩問道。

  蘇南聞言,眼中閃過一抹不屑和厭惡,硬聲說道:「雖然韓氏破產和他沒有關系,但他背叛阿玨卻是不爭的事實。而且韓氏破產和他老婆總有關系。若不是柳清然在婚前支支吾吾一直瞞著玨,玨也不會跑去上海。」

  「說到這裡我倒是覺得很奇怪,」女孩兒走過來意味深長的說道,「據我所知,這位柳小姐可是對你的小弟弟情有獨鐘啊,可是最後卻出人意料的嫁給了陸家少爺,不是很奇怪嗎?」

  蘇南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說道:「是奇怪,不過女人不就是善變嗎,感情這種事誰說的清楚。不過這裡的確是個疑點,就算她不再喜歡玨了,但為什麼要故意造成誤會呢?難不成是無聊的嫉妒心?」

  「我怎麼知道,雖然我是女人,但我又不是柳清然。」女孩兒聳了聳肩,一副你問錯人了的樣子,「而且善變的不止是女人的權利,男人更是如此!」

  「韓璟的死你查得怎麼樣?」蘇南沒理會她最後一句話,在這個問題演變成男人和女人之間的問題前明智的拐了回來,「他絕不是個會自殺的人,也不是個會傷害家人的人。」

  女孩兒聞言,頗有趣味的說道:「難得啊,你竟然會這麼評價他,我還以為在你知道他串通外人算計韓氏時就沒把他當做家人了。」

  蘇南冷冷哼了一聲,寒聲說道:「他雖然貪圖家產,但還算有些良心而且為人懦弱膽小。能偷偷算計韓氏已經算大膽了,絕不可能再設計車禍害死韓穆和阿玨。不過為人蠢笨了些,多半被人利用了。」

  不等女孩兒說話,蘇南自己分析道:「最後韓氏是被陸氏合並了,因此不存在是有人為了公司出手,不然他不會眼睜睜看著到手的肥肉被別人吃了。」

  「所以只能是個人恩怨了。」女孩兒接嘴也分析了起來,幸災樂禍的說道:「車禍肯定是人為,害死了你弟弟和你爸爸,順便讓你二叔背了黑鍋,接二連三的打擊讓你爺爺徹底垮掉,韓家每個人都被計算在內了,什麼時候你們韓家竟惹了這麼個恐怖的仇人?」

  「阿玨一直被其他人保護的很好,雖然懂事但稍顯單純,沒怎麼接觸過外面的社會,應該不會是因為他。」要不然那小子也不會那麼容易就被陸紀轅給拐了,蘇南有些氣苦的想到,若不是韓穆,他早就……

  「也不可能是韓穆,他一輩子都埋首在玉石堆裡,大概唯一做的不合身份的一件事就是有了我這個私生子吧!」蘇南冷笑著說道。

  女孩兒撇了撇嘴,歪著頭說道:「那就只剩下韓璟和韓老爺子了。」

  「嗯,你就仔細調查一下他們之前都接觸過哪些人吧。」蘇南淡淡的說道。女孩兒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說道:「剛才我記得誰讓我別多管閒事來著。」

  蘇南斜了她一眼,回道:「你不是說男人善變嗎,我這不就是在用事實證明。阿四手下人多,你們查起來方便。」

  「好吧,我先走了,要是讓人看見我們一起可不好。」女孩兒甩了甩拎包打了蘇南一下,揮揮手轉身離開了。

  蘇南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臉上的表情也漸漸收斂了起來。又吸了一支煙,而後才走了出去。四處望了望,沒看到陸紀轅,只好轉到廣場另一邊去找人。

  安彥卿離開後便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忘在了腦後,雖然其中一個主角很可能是他的哥哥韓瑜。

  廣場上的毛料一共只展示三天,起碼有成千上萬塊。即使被喬之深劃分成了三部分,但不抓緊時間還是看不完。

  現在安彥卿後悔極了,當初在香港一不小心竟然中了喬之深的圈套。那時喬之深說翡翠公盤持續七天,前四天要他為Bianco看石,後三天才是他自己的。

  當時安彥卿覺得還可以便一時口快答應了,那時卻沒想到公盤的規矩。按照喬之深說的幫Bianco看四天毛料,那時廣場上的毛料基本上已經結束競標了。

  而後三天就是大廳裡的毛料的競標,那可是有錢的主玩的,以他目前的財力不知道能買到幾塊石頭?反正廣場上的毛料他是不能染指了,不然就公私不分了。

  大概唯一值得欣慰的便是讓喬之深答應了帶他去礦坑直接看貨,失去的也只有從那裡補貼了。安彥卿在心裡暗自安慰自己,下一次不能再這麼笨了。

  再次記下一個編號,安彥卿低頭看了看手表,已經快到六點了。正想著要不要和其他人匯合,抬頭便看到喬之深走了過來。

  「今天的收獲怎麼樣?」喬之深大步走過來問道,臉上猶帶著汗水。如今雖是九月近十月,但秋老虎厲害,氣溫一直不見降下來,因此仍是極熱。

  「都在這裡記著呢。」安彥卿將小本子遞了過去,想著要不要問問中午的那件事,但又想著避嫌,終是沒問。

  喬之深看了看小本子上零星幾個編號,點點頭。今天還是第一天,不著急,「我們先回去吧,今天有些晚了,明早再繼續看。」

  「嗯,正好也有些累了,回去得趕緊休息一下。」安彥卿點點頭,說道,「你們接連看了好幾天了,應該比我更累,你可要小心些,別中暑了。」

  喬之深聞言臉上笑了笑,心裡頓時高興了起來。仿佛一股子清涼的氣息透到心裡,一身的汗濕悶熱都不見了。

  兩人出了交易會大門,其他人正等著呢。見兩人來了,一行人便坐著酒店派來的車子回去了。回到酒店,喬禾已經張羅好了食物,正好坐下便可以吃。

  飯桌上喬之深統計了一下今天大家看好的毛料,三個人的和在一起共有十四塊,並不算多但也不少了。這些毛料合起來就是幾百萬歐元,換算成人民幣都上千萬了,這還只是第一天呢。

  晚上安彥卿睡在床上,望著窗外朦朧的月光,把白天發生的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想到韓瑜,心裡又是一陣復雜。以前韓瑜可不是會隨便調戲女孩的人,現在卻……

  算了,搖了搖頭,安彥卿不再想了。反正現在就算蘇南真的韓瑜,他也不可能認親去,這副皮囊可不是韓玨,安彥卿和韓瑜應該是從未見過面的陌生人。

  而且當年韓瑜為什麼會突然離開,現在又為什麼突然回來,他好像什麼都不知道。

  第二十六章

  翡翠公盤第二天,第三天,直到競標結束,安彥卿一直盡心盡力的為Bianco挑選毛料。當然,為了掩飾自己的「百發百中」,他挑選了一些沒有翡翠的石頭混在其中。

  另外兩個「眼睛」,那個稍微年輕些的中年人叫做嚴喬松,與喬家有些關系。聽說還是喬之深的長輩,喬之深特地將他請了來的。

  另一個年長的總是穿著一身唐裝的老人則是香港玉石界極有名的人物,叫做金景智。據說有清朝皇族的血統,他和喬老爺子本就熟識,更是共同擁有一家股份公司,交情不淺。

  本來金老因年齡漸長早已不再出手了,但此次翡翠公盤於Bianco關系重大,因此特地看在喬老爺子的面上來掌掌眼,提攜提攜小輩。

  金景智開始聽說喬之深帶了一個新手跟著大家一起參加公盤,心裡雖沒看不起新人的意思,但到底有些看輕。

  嚴喬松亦是如此,但他見金景智沒什麼動作便也不好說什麼,只想著等翡翠公盤便可知道這安彥卿到底有沒有真材實料。

  這三天下來,安彥卿的所作所為盡在兩人眼中。金景智和嚴喬松見他的確有些倚仗,選的毛料兩人看了也覺著不錯,倒也放下了心。覺得他是個值得栽培的後輩,倒是對他和藹了不少。

  三人在酒店閒時無聊便常常坐在一起聊起了翡翠來,安彥卿趁著這個機會請教了兩人不少問題,金陸兩人也樂意教他,因此他倒是收獲不少。

  第四天上午,喬之深帶著詹姆斯不慌不忙的趕到交易大廳,大廳前台放著一排排標箱。每個標箱上都貼著對應毛料的編號,喬之深拿出已經寫好標價的紙條對應著安彥卿三人選出的毛料投了下去。

  檢查了一遍,確定所有選出的毛料都投好了標,喬之深松了口氣,帶著詹姆斯回了酒店。現在就等著下午三點開盤公布中標者了。

  中午吃飯時一行人都很安靜,大家心裡大概都不平靜吧。唯有金景智和喬之深還算穩重,不像其他人一樣有些坐立不安,心裡想著事。

  金景智是因為這樣的場面經歷的多了,自然不怎麼在意。喬之深身為總裁,自然不能自亂了陣腳,況且他以前也不是沒主持過這麼大筆的投資。

  這次他們投標的總額加起來一共有兩千三百七十六萬歐元,共四十九塊毛料。雖然不一定每一塊都能中標,但也是數額很大的一筆錢了。

  安彥卿心裡也不平靜,他從沒經歷過這樣的陣仗。當年他雖也陪著他爺爺韓遠辰來參加過緬甸的翡翠公盤,但韓氏畢竟比不得Bianco,自然沒這樣的大手筆。

  「別擔心,你和金爺爺還有嚴叔仔細看了那麼久,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喬之深盛了一碗鮑魚粥遞給安彥卿,溫言安撫道。

  安彥卿接過粥,打量著他的神色,倒是一如平常,絲毫未變,心中不由有些佩服。喬之深不過大了他幾歲,便能做到喜怒不形於色,兩相對比,前世的他真如孩童般稚嫩。

  「這可是我和Bianco簽約後第一次出手,這麼重要,我怎麼會一點都不擔心呢。難道你就不怕找了個招搖撞騙的騙子嗎?」安彥卿半開玩笑般的說道。

  喬之深聞言,看著他目光堅定的說道:「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一雙黑眸閃爍著瑩亮的光彩,深處透著一抹自信,讓人不敢反駁,不由自主的信任他。

  安彥卿怔然的看著他,看著那雙耀眼的黑眸,心裡忽然就平靜放松了下來。半響,笑了笑,舉起茶杯與他碰了碰,說道:「承你吉言!」

  下午兩點,一行人午睡醒來便坐上酒店的專車來到了交易會大廳。雖距離三點開盤還有些時候,但大廳裡早已是人山人海,不少人三五成群的站在一起聊著。

  詹姆斯找了角落處安排著幾人坐下休息,這裡還算清靜,沒什麼人打擾。金景智看了看大廳裡熙熙攘攘的人群,問道:「阿深,你讓人去打聽其他人的報價了嗎?」

  喬之深聞言點點頭,「上午投好標我就讓詹姆斯去問了些同行公司,不過只問到一部分。」說完看向詹姆斯,詹姆斯將手提包裡一份單子拿了出來。

  「這裡就是上午問到的一些報價,我仔細看過了,那四十九塊毛料裡有七塊別人的報價都高於我們。」喬之深將單子遞給金景智,淡淡的說道。

  「已經有七塊了,怎麼會這麼多?」金景智聞言皺了皺眉,拿出老花鏡戴上,細細看了起來,越是往下看,眉頭皺得越深。

  安彥卿聞言也是一驚,他們不過投了四十九塊,光是上午問到的一些公司報價就有七塊超出了他們。若是再加上沒問到的,豈不是很危險?

  過了好一會兒,金景智才拿開單子,遞給了嚴喬松,「今年這些公司的報價都很高啊,看來翡翠的行情真是越來越好了。連年來雖翡翠的質量越發下降,價格卻上揚了不少,之後的競標我們可得注意了。」

  喬之深點點頭,臉上帶著慶幸的神色,說道:「還好這是第一場,我原本以為我們估計的價格已經不低了,看來翡翠的行情還真是有些出乎意料。」

  嚴喬松看完將單子遞給安彥卿,笑道:「你小子別得了便宜還賣乖,翡翠行情越好你賺的不是越多嗎。當初我還真擔心你這麼莽撞的開發翡翠會出問題,不過現在卻是放心了。」

  金景智聞言也是點頭,有些欣慰的說道:「還是阿深有眼光,做事也穩妥,一早就預見了翡翠會大熱,果斷的下手。我和你爺爺都老了,現在正該是你們年輕人大展拳腳的時候。」

  喬之深笑了笑,看向安彥卿,他正看著手裡的單子,神情專注。

  金景智見狀也看向安彥卿,笑著說道:「小安這孩子也不錯,雖然年輕,但對賭石卻有自己的一套。你們倆又是好友,有他在一旁看著,毛料這一塊你倒也不用太擔心。」

  喬之深看著陽光下的安彥卿,點點頭,神色溫柔,眸中深處似有什麼。

  金景智眼皮一跳,眨了眨,再看,喬之深臉色如常,沒什麼異常。心裡暗想,自己大概是看錯了吧。隨之嘆道,果然歲月不饒人啊,這麼快就老眼昏花了。

  安彥卿看著手上的單子,上面歸攏了一些公司關於那四十九塊毛料的報價,果然其中七塊有另外的珠寶公司給了更高的價格。

  如安立新說的那樣,翡翠是不可再生的礦產,每多挖一些,總量就少一些。物以稀為貴,價格自然就越來越高。

  再加上現在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翡翠的美,開始介入翡翠這一行。更有不少投機者人為的哄抬價格,翡翠價格自然一路躥高。

  下午三點鐘一到,公盤准時開盤。幾個身著西裝的員工拿著文件走上了前台,准備開始公布最後的中標者,原本之前還喧嘩的交易大廳頓時鴉雀無聲。

  「11564號原石,157萬歐元,中標者馬宥司先生。」

  「11236號原石,431萬歐元,中標者陳旌元先生。」

  「11849號原石,228萬歐元,中標者喬之深先生。」

  「……」

  一件件毛料的中標者被公布,四十九塊毛料,喬之深一共投得了三十一塊,收獲還算不錯。安彥卿注意聽了一下,發現第一天安立新找喬之深想要合伙投下的那塊毛料被一位劉先生得了,心裡頓時松了口氣。

  雖然前兩天討論投標毛料時喬之深並沒有提過那塊毛料,但他還是擔心喬之深會和安立新一起投標。畢竟那塊毛料金景智和嚴喬松都去看過,認為表現的確不錯,賭漲的可能性非常大。

  安彥卿雖然提了反對意見,但他的意見與兩位經驗豐富的老手的意見相比實在不值一提,不過看來喬之深還是採取了他的意見。

  心裡有些異樣的感覺,但安彥卿沒多想,只認為是喬之深另有想法。

  大半的毛料都投到了手,喬之深的心情顯然十分不錯。剛出了交易會的大門便說今晚要請大家好好吃一頓,這三天幾人天天早起晚睡的研究毛料,都十分辛苦。

  其實在緬甸所有人的吃住本就由Bianco負責,說請大家吃飯不過也是如平常一樣。但喬之深在其他人眼裡是高高在上的總裁,他能這麼體諒大家自然是十分高興。

  回到酒店,剛走進大廳一行人就碰到了安源和陸氏兩個同行公司的人。看安立新和陸紀轅臉上帶著笑意,想來他們的收獲也不錯。

  安彥卿眼神快速的瞟了蘇南一眼,見他嘴角帶笑的正合身後一人說著話,便轉移了目光。喬之深走過去和安立新,陸紀轅寒暄了起來。金景智和嚴喬松自然沒興趣湊過去,便回了房間。

  第二十七章

  傍晚,詹姆斯回來了。

  今天下午他和公盤的工作人員去將中標的那三十一塊毛料放進了一個單獨的小倉庫裡。以後喬之深再次中標的話,就可以將毛料放到一起,等到公盤結束之後由海路運回香港。

  晚上請人吃了飯後,安彥卿正准備回房間,卻意外的被喬之深叫住了。回頭一看,喬之深身邊還站著金景智和嚴喬松,也不知道有什麼事。

  喬之深見他面有疑色,笑著說道:「早上詹姆斯聯系到了一個緬甸的翡翠商人,我們約好今晚過去看看,我答應過帶你一起去的。去嗎?」

  安彥卿聞言看了他一眼,眼中帶著淡淡的笑意,說道:「我自然是要去的,你倒也遵守諾言。」喬之深反問道:「難不成在你眼裡我是個言而無信的人?」

  安彥卿但笑不語,當先朝著金景智他們走了過去。喬之深見狀,搖搖頭,緊緊跟上。金景智卻是不去的,他年紀大了,今天折騰了一天已經累了,嚴喬松自然要去看著。

  詹姆斯安排了兩輛車,有一個當地人亦是線人帶路,還有一個翻譯,再加上四個保鏢共八人。安彥卿對仰光並不熟悉,坐在車上也只一邊聽他們說話,一邊安靜的看著窗外快速閃過的景色。

  路程不算太遠,大概開了十來二十分鐘便到了。這裡似乎是郊區,沒有太大的建築,十分空曠。那個當地人將他們帶到一個二層樓房的建築處,便走上前敲了敲門。

  沒一會兒便有人來開了門,領著眾人走了進去。若非有熟人帶領,還真沒人能想到這麼普通的一棟二層小樓竟然是賭石的地方。

  小樓裡面十分簡單,就是幾間不同大小的房間,每個房間裡都放著不同的場口的毛料,倒是省了他們辨別場口的時間。

  這些毛料不比騰沖那種按公斤計算的毛料,而是每塊毛料都有自己的價格,大都較貴。但一分價錢一分貨,這些毛料都是從場口挖出來後,礦主挑選出的比較容易出翡翠的好料。

  裡面全是緬甸人,因為連年來不少中國人同他們做翡翠生意,倒也能說一兩句中文,普通的交流是無礙的,但喬之深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帶了一個翻譯。

  這個地方的主人叫何九,是個精瘦黝黑的中年人,看起來十分精明。何九見他們來了,打了聲招呼便領著他們到了二樓,這裡的毛料全是開了口子的明料,正是喬之深要看的。

  這個時候安彥卿自然不用幫著Bianco看,想著有嚴喬松瞧著應該不會有大問題,他便下了樓看全賭的料子去了。

  嚴喬松見他離開,皺了皺眉,看了喬之深一眼,隨意的說道:「阿深,你對小安似乎太優待了,這可不像你的作風啊!」

  喬之深是個商人,商人重利,以往他都是在允許的范圍內最大限度的汲取員工的剩余價值,可是這次……

  「嚴叔,彥卿先是我的朋友,然後才是合伙人,不能算是Bianco的員工。」喬之深淡淡的解釋道。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他還不想讓人懷疑到他對安彥卿的心思,只能以朋友之名。

  嚴喬松也沒在意,他不過隨口說說而已。賭石這種工作的確與其他不同,合約稍微寬松些也沒什麼,感情好了才能長久合作嘛。

  安彥卿先去看了抹崗的毛料,抹崗的毛料皮殼較粗,皮色呈灰黃或灰白色。水頭與底子均比較好,且裂紋少,綠色或滿綠夾豔綠的高翠品種較多,很少含雜質。

  最重要的是抹崗的毛料中切出玻璃種的翡翠幾率較大,不過產量比較少。這裡似乎有抹崗的毛料,而且看樣子貨量還真不少。

  看著滿屋擺放的七零八亂的毛料,安彥卿心裡有些意外,看來這裡的老板能力倒是不差,竟能弄到這麼多。

  「這裡就全是抹崗的了,也是我們好幾年的積蓄,不過出翡翠的幾率嘛自然就沒有二樓的明料更高。」開門的緬甸小伙子對安彥卿介紹道,「不過價格肯定低了不少,您慢慢選,我在外面候著,看好了叫我一聲便是。」

  安彥卿點點頭便走進了房間,那小伙子將門虛掩著,自覺的站在一旁等著。靠門處放了個水桶,一旁的小凳子上還放有強光手電和放大鏡等物,極是方便。

  安彥卿粗略的看了一圈,倒是看到了一塊形狀奇特的石頭。石頭表面有不少凹凸不平的痕跡,呈灰白色,更有不少大粒的顆粒,看起來十分難看。正是這種奇怪的面相讓安彥卿一眼就看到了它。

  有些好奇,安彥卿拿起一支強光手電走了過去。這塊毛料有臉盆大小,一尺高,表面還有些突出的圓潤棱角,讓毛料看上去十分丑陋。

  安彥卿蹲下身仔細看了起來,而並不是馬上使用異能。這些天和金景智,嚴喬松在一起,他學到了很多關於賭石的知識,因此想先試試。

  畢竟那異能來得詭異,他也不知道會持續多久。從現在開始學習,不斷練習,即使有一天異能消失了,他仍然可以繼續賭石。

  這些日子以來,他已經漸漸喜歡上了賭石帶來的刺激感,幾乎有些放不開手了。難怪說賭博容易上癮,他也不能免俗。

  毛料表面有些裂紋,但比較細小,與整體並無礙,也不會影響到毛料內部。透過強烈的白光,可以看到表皮下有一層淡淡的白霧。

  這種霧裡的石頭顏色一般比較淡,但一旦把白霧擦掉,顏色就會變濃,因此很多人都喜歡賭白霧。這麼看來這塊毛料的表現還算不錯。

  不好的正在後面,這塊毛料表皮有許多呈片狀和塊狀,看起來像是蒼蠅翅膀的黑色印記,正是賭石極容易遇到的癬,而且還是色如黑炭的黑癬。

  安彥卿看到這裡眯了眯眼,打開強光照著仔細看了看,在白光的照射下黑色雖淡了些,但還是存在,看來這黑癬很厚,很有可能是直癬。

  直癬不可賭,這些常識安彥卿倒是知道。

  不甘心的看了看其他地方,沒有找到松花和蟒帶,心裡頓時有些失望。因為有黑癬在,沒有松花倒也說的通,但是沒有蟒帶賭的話就有些冒險了。

  而毛料表面那些奇怪的灰白色凹凸不平的印痕,安彥卿卻看不出來到底是什麼東西,這些印痕凌亂不堪,沒有規律可循,大約是天然生成的。

  這塊毛料的確不像是一塊能賭漲的毛料,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安彥卿就是有種奇怪的感覺,覺得自己不能錯過這塊石頭。

  算了,就算正常途徑下自己看不出,那就用非正常途徑解決吧!心裡這麼想著,安彥卿將左手貼到毛料上用異能探查了起來。

  腦海裡先是掃描出一層淡淡的翡翠表皮,而後便是濃郁均勻的黑色。只有黑白兩色,仿佛一幅水墨畫般在安彥卿的腦海中鋪開。

  安彥卿皺了皺眉,再次探查了起來,仍是那樣。腦海中的畫面除了一圈不規則的外部表皮,內裡竟全是黑色,而且顏色均勻,並不像以前一樣是濃淡不一的黑色。

  最重要的是,那種仿佛回到母體般的舒適感覺再一次出現了。這說明了什麼?安彥卿眼睛放光的看著他面前的這塊抹崗毛料,手指甚至有些顫抖,難掩心中的激動和興奮。

  老坑玻璃種,這一整塊毛料除了表面一層皮殼竟全是老坑玻璃種的翡翠!

  燈下不觀色,雖然還看不出裡面究竟是什麼顏色,但只要是老坑玻璃種就肯定價值千金。安彥卿幾乎就想這麼出去立刻買下這塊毛料,但他最終冷靜了下來,理智也回來了。

  不能夠引起懷疑,這麼一塊毛料太過突出了。想了想,安彥卿又磨蹭了一會兒,也不用異能探查,就隨意的從一堆毛料裡又選了兩塊稍小些的毛料。

  記下三塊毛料的編號,又在心裡將那塊老坑玻璃種的編號默默記了幾遍,這才走了出去。門外的小伙子見他走了出來,笑著問道:「您選好了嗎?」

  安彥卿點點頭,表面上一直不動聲色,沒什麼表情,淡淡的說道:「再帶我去看看其他的吧。」小伙子點點頭,帶他又去了另外幾個房間。

  安彥卿又磨蹭了幾下,用自己所學的知識選了三塊其他場口的毛料。想著六塊應該夠了,便轉身朝那小伙子開口說道:「給我算算多少錢吧,就這六塊。」說罷,便將他看中的那六塊毛料的編號說了出來。

  小伙子點點頭問道:「您是先單獨結算了,還是等到樓上的兩位看完後一起結賬?」

  「先給我單獨結算了吧!」安彥卿想了想,還是決定先給了錢再說。銀貨兩訖,東西越早拿到手上,他才能放下心。

  第二十八章

  五塊毛料,一共四十七萬歐元,換成人民幣算是五百萬左右。安彥卿打了個電話給在門外車上守著現金的保鏢,讓他帶了錢進來結賬。

  看著保鏢和兩個緬甸人將五塊毛料全都搬到車後箱裡放好,安彥卿這才真的松了口氣。想到那塊幾乎臉盆大的老坑玻璃種翡翠,心裡高興極了。

  喬之深和嚴喬松還在二樓,安彥卿想了想給喬之深發了條短信便坐在車上等著他們。又過了一個小時左右幾人才看完走了下來,喬之深買的也不多,只有六塊。

  時間已經很晚了,一行人今天一天累極了,回到酒店沾著枕頭便睡著了。第二天便是第二階段的拍賣,他們得好好養精蓄銳。

  第二天,一行人幾乎都起晚了,來到交易會大廳時這裡早已人來人往的了。一樓和二樓全是一排排木制展櫃,櫃上放著各種各樣的翡翠毛料。

  有全賭的,但大部分是半賭的。有些還是半切開的翡翠,更有一些是取了手鐲後,剩下的鐲心部分展賣的。

  「嚴叔,我們還是分開看吧,這麼多人,又有這麼多毛料,只怕要看上不久。」喬之深看著櫃台前密密麻麻的人,皺眉說道。

  嚴喬松點點頭,問道:「怎麼分?」喬之深想了想,說道:「您和金老還有詹姆斯一起,就看一樓的。我和彥卿一起,我們倆去二樓看。」

  嚴喬松想了想,雖然心裡不太贊同這麼分,但也不好提出異議,便點頭同意了。他覺得他和金老更有經驗,而安彥卿雖然優秀,但還是有人在他一旁看著比較好,喬之深明顯不行。

  不過喬之深才是老板,當然是他說了算。

  喬之深帶著安彥卿上了樓,看著面前一排排展櫃說道:「左邊人比較少,我們就從那裡開始吧!」安彥卿無所謂的點了點頭。

  每個展櫃擺放的毛料都不一樣,有全賭的,也有半賭的。左邊一排正好是切過一刀的明料,能夠清晰的看到裡面的翡翠,不過翡翠究竟有多大,有沒有裂紋和癬就不知道了。

  第一張展櫃就是幾塊半切開的綠色翡翠,安彥卿和喬之深各自拿起櫃上的強光手電看了起來。切開的一面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一大片翡翠,底白如雪,豔麗的綠色在白色的底子上顯得十分鮮豔,白綠分明。

  「這應該是白底青種的翡翠吧!」喬之深仔細看了看,肯定的說道。安彥卿笑著看了他一眼,贊賞的說道:「看來你進步挺大的嘛,已經可以清楚的看出種地了。」

  這塊翡翠上的綠色在白底上呈斑紋狀分布,白多綠少,而且透明度不太好,透過強光才能看到微微的透明。不過這顏色看著漂亮,倒有不少人喜歡。

  「那你再看看,這塊翡翠可賭性如何。」安彥卿見喬之深有些得意的樣子,忍不住想打擊一下他,看看他懨懨的樣子。

  喬之深聞言,嘴角的笑意一凝,干笑著說道:「有安大師在這裡,哪有我顯擺的地方。」說完還做了個請的動作。

  安彥卿笑了笑,說道:「行裡有句話叫做,『寧買一條線,不買一大片。』」喬之深聞言點點頭,「我也聽金老說起過,什麼意思?」

  「一條線和一大片只是綠色形狀的兩種表現而已。」安彥卿指著那一大片解釋道:「線的厚度是已知的,而深度是未知的。而片的面積是已知的,而厚度是未知的。但其實它們的體積多少都是不確定的,只是感官上來說人們常常被大片的綠色迷惑,而沖動的買下。」

  喬之深想了想,說道:「你是讓我不要買這塊?」安彥卿笑了笑,直接走向下一個展櫃。喬之深見狀只好跟了上去。

  第二個展櫃上卻是一塊芙蓉種的翡翠,這一品種的翡翠一般為淡綠色,綠色較為清澈純正,有時候會略帶粉紅。

  這塊芙蓉種的質地水頭都不錯,可惜翡翠上有些細小的裂紋。安彥卿悄悄用異能查探了一番,裂紋從裡到外,由小漸大,整塊翡翠都被破壞了,於是直接轉身離開。

  喬之深剛過來便見他又轉身離開,苦笑了一下,馬上跟了上去。第三個櫃台卻是一塊墨翠,黑的發亮,猶如墨玉一般。

  喬之深看了看,說道:「墨翠的市場比較狹小,喜歡的人太少了。真喜歡這顏色的直接就去買墨玉了。而喜歡翡翠的又少有喜歡這顏色的。」

  安彥卿聞言歇下了想看看的心思,走向另一個櫃台,這個櫃台切開的翡翠卻是一塊鐵龍生。鐵龍生的綠色較為鮮豔,而且色調深淺不一,透明度差,是一種中檔翡翠。

  這塊毛料有一個籃球大小,切面光滑如鏡,唯有左上側一小塊地方有玉帶。安彥卿打開手電看了看,玉帶應該較厚。「這塊還行,可能賭漲。」

  喬之深聞言看了看,的確,有蟒帶也有松花,看切面這玉帶也吃得很進去,就算打不了鐲子也能取好幾個戒面。

  看了看價格並不是太貴,喬之深便記下了編號。

  接下來兩人便如此走了一圈,看了一小部分,卻只看中了三塊毛料。安彥卿為了保險起見,只動用了那一次異能,其他都是靠自己的認知賭的。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表現的太搶眼了也不好。

  中午,一行人聚在一起吃了飯,金老他們的收獲也不太大。不過這樣也是好事,賭石正應該多看少買,否則只是白白浪費金錢而已。

  下午連著之後一天皆是如此,眾人每選出一塊毛料都是十分仔細的看了又看才決定的。這些毛料比上一批的毛料貴多了,之後還有最後一輪拍賣,因此這裡用錢的度必須掌握好。

  最後一下午安彥卿留了時間為自己挑選,他之前比承諾的多幫Bianco看了一天半,已經做得仁至義盡了。

  因為他和喬之深負責的是二樓,因此為了避嫌他選擇了在一樓挑選。這樣就算他切出翡翠,Bianco也無話可說。

  一樓的翡翠幾乎和二樓相同,大部分都是切開的翡翠,多數是見了綠的,也有紫羅蘭,藍翡,紅翡和黃翡出現。甚至聽說還有幾塊雙色的,喬之深也投了一塊,價錢極高。

  安彥卿看了兩三排,卻沒看到什麼滿意的。有翡翠但種水不太好的他也看不上,之前切出了那麼多上等翡翠,他的眼光也跟著被養叼了。

  「現在的玉石礦主是越來越會賺錢了啊,一塊大的毛料竟然切成六小塊分別競價,真虧他想得出來!」一個氣憤的聲音傳來,似乎有些耳熟,安彥卿轉頭看去,可不正是熟人。

  他左側一排一個大的展櫃前,安源的董事中安立新正和另一個中年人站在一起看毛料。那話可不就是他說出來的。

  安彥卿轉眼看了看他們前面的櫃台,六塊臉盆大小的毛料整齊的擺放著,切面光滑透著一抹豔麗的綠色。看毛料的形狀,竟是一塊大的毛料被人為分割成了六小塊。

  那安立新雖然嘴裡抱怨,但似乎十分動心,一塊塊仔細的看了起來。安彥卿也被那豔麗的綠色吸引,心裡有些意動,但見安立新在那裡便決定等會兒再過去。

  有些無聊,他便轉到旁邊的櫃台看了起來,這個展櫃上放著的卻是一塊少見的紫羅蘭翡翠。紫色極淡,但翡翠質地細膩,觸手溫潤,一摸便知是上品。

  更難能可貴的是,這塊切開的翡翠切口開的極好,面上便是一大片玉帶,而且根據表皮表現和強光下玉帶的透明度推測,賭漲的可能性極大。

  這樣品相的翡翠一看便知競爭激烈,安彥卿雖有心卻無力。他如今只剩下三千多萬資金,換成歐元不過三四百萬,實在不多。

  這塊翡翠的開價便是一百二十萬歐元,競價肯定還要上漲許多。

  不過這塊毛料旁還放著一塊毛料,看其切開的一面竟然全是白花花的石頭,什麼都沒有。毛料的體積也很小,如同被切了一半的西瓜,只怕也不大可能出翡翠。

  安彥卿覺得奇怪,這樣的毛料怎麼會放在這裡呢,就算是外面的廣場只怕也沒多少人看好吧。那麼一小塊,切口還是石頭,賭漲的可能性太小了。

  展櫃後的服務員似乎明白他的疑惑,解釋道:「這塊毛料和這塊紫羅蘭翡翠是挨在一起被挖出來的,那礦主覺得這裡面極有可能也是紫羅蘭翡翠。但從中間切成兩半,這面是一片白色,另一塊直接就是石頭。他還不死心,拿出這一半拍賣想看有沒有人願意買下。」

  安彥卿本不在意,不過聽到這兩塊翡翠本是挨在一起的便有些心動,說道:「既然是這樣我就看一看吧。」

  那服務員也不在意,之前也有不少人聽他說了後便要看看,但最終還是沒人競標。

  第二十九章

  安彥卿拿起毛料掂量了一下重量,裝作查看表皮的模樣將左手貼了上去。修長的手指剛接觸到凹凸不平的表殼,他就感覺到了一種滋潤舒適的感覺。

  精神力不自覺的隨著這種感覺延伸出去,腦海中整塊毛料的掃描圖清晰的浮現出來。

  有些不一樣了,安彥卿注意到這次的掃描圖中翡翠出現的地方竟然有淡淡的白色煙霧,若不是其中夾雜著淡淡的紫色,他只怕就一眼晃過去了。

  這是什麼?安彥卿詫異的「看」著紫色煙霧,眼中有著好奇。自從這異能出現後,他的腦海中從來只有黑白兩色,何時出現了其他的顏色?

  一瞬間安彥卿有些心慌,難道是異能出現問題了?想了想,他又探測了一次,仍是有些紫色煙霧夾雜其中,甚至表現得更加明顯了。

  安彥卿皺著眉頭暗自思考了起來,半響卻仍是無法找到答案。眼光瞟到一旁的紫羅蘭翡翠,試探著伸手探測了起來。

  仍是黑白兩色,沒有白色夾雜著紫色的煙霧,也少了那種奇異舒適的感覺。

  對,感覺!安彥卿恍然大悟,那種感覺只有在發現老坑玻璃種翡翠時才會出現,至於那淡紫色煙霧,看來還得再找一塊老坑玻璃種的翡翠探測一下才知道怎麼回事。

  這麼想著,安彥卿也沒什麼心思繼續看下去了。看了一眼那塊小毛料的編號,走到一樓大廳前台上的投標箱旁拿了張紙條,寫下一個價格便投了進去。

  喬之深陪著嚴喬松正在二樓看毛料,安彥卿給他發了條短信便自己打車去了仰光有名的珠寶店。也只有在這種地方,才能最快的找到老坑玻璃種的翡翠。

  安彥卿一走進去便有一個服務員笑著問好,聽到耳邊傳來的緬甸語,頓時苦笑了一下。忙中出錯,他怎麼就忘了帶上翻譯?

  他根本不會緬甸話啊!這樣怎麼溝通呢?

  「安先生,請等等!」正尷尬間,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安彥卿轉身一看,竟然是之前帶著他去賭石的緬甸人丁昌。

  安彥卿停下等著他走過來,心裡感嘆,還真是想要睡覺就有人送枕頭來,他正需要一個翻譯,丁昌就剛好冒了出來。

  「還真巧啊,丁昌,你也來逛珠寶店?」安彥卿笑著問道。丁昌雙手撐著膝蓋,彎腰正喘著氣,聞言說道:「不是巧,是喬先生讓我來的。他說您來逛珠寶店了,身邊又忘了帶翻譯,肯定很不方便。」

  安彥卿聞言愣了愣,心裡忽然暖暖的,嘴角不自覺的彎了彎,原本因為異能出現異常情況而有些忐忑晦澀的心情也飛揚了起來。

  「那我們進去吧!」安彥卿眯著眼,語氣輕快的說道,當先朝著明亮寬廣的店內走去。丁昌抓了抓頭發,看著他突然明亮的臉色,心裡有些疑惑。

  有了丁昌一切便順利了,安彥卿看了一對玻璃種蔥芯綠的翡翠手鐲,可惜不是老坑,而是新場口的。雖然有一絲舒適溫暖的感覺,但幾乎可以忽略,那種淡淡的煙霧更是沒有。

  「你們這裡有老坑玻璃種的翡翠嗎?什麼樣式的都可以。」安彥卿向服務小姐問道。

  服務小姐聞言似乎有些為難,說道:「客人,本店的確有一件老坑玻璃種的黃翡擺件,雕刻的是一只老黃牛。但是那件翡翠只能看,是不能觸摸的。」

  安彥卿聞言嘆了口氣,只好失望的轉身離開。丁昌跟著他出了珠寶店,看著他四處亂逛,問道:「安先生是想看老坑玻璃種的翡翠嗎?」

  安彥卿看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丁昌是本地人,很有些人脈關系,滿懷希望的問道:「你知道什麼地方有嗎?但我只是想看看,不會買的。」

  丁昌想了想,說道:「我的確知道有個地方有這個東西,不過那裡也是賭石的地方,如果您光看不買只怕不行。如果你買些毛料,我倒是可以讓老板拿出來給你看看。」

  「呵呵,如果是賭石我倒是有興趣,帶我去吧!」安彥卿聞言眼睛一亮,興趣的確不小。丁昌見他願意去,也是高興,他們這樣的翻譯也兼職線人,帶人去賭石可以吃不少回扣。

  不過他想起他來時喬之深的囑咐,便打了個電話過去向喬之深說了一下這邊的情況。

  正好喬之深他們已經投完了標准備回酒店休息,聽到丁昌要帶安彥卿去賭石,他便問了地址准備一起去。

  丁昌帶著安彥卿到了仰光市中心一個熱鬧的街口處,兩人等了大約十來分鐘喬之深便帶著兩個保鏢到了。

  很明顯丁昌要帶他們去的是一個地下賭場,這裡的貨源多半來歷不明。而且這種地方的勢力更是錯綜復雜,雖然不會有人故意破壞行規,但還是帶上保鏢安全些。

  「我以為你一下午都會待在會場,難道沒有看得上眼的?」喬之深心裡有些疑惑,開口問道。安彥卿笑了笑,說道:「投了一塊,我的錢不多,全放在公盤上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喬之深點點頭,公盤上的翡翠毛料雖好,但大多價格因為多人競標的關系有些虛高,其中的利潤並不如平時賭石所得的多。

  但還是有這麼多人一如既往的參加翡翠公盤,便是因為這裡賭出翡翠的幾率更大,風險稍小,而上等翡翠出現的可能性更高。

  而安彥卿有異能在手,自然與別人有所不同。

  兩人跟著丁昌七拐八拐的走過兩條街道,不一會兒便來到了一幢二十來層的大廈下。丁昌指著大廈說道:「就是這下面了!」

  兩人跟著他坐著電梯往下,這才知道原來這裡賭石竟是在地下。

  丁昌趁著電梯往下,朝兩人說道:「這裡有一個好處就是不用隨身帶著現金賭石,旁邊那棟房子裡就有銀行,結賬時直接派個人過去轉賬就可以了。」

  電梯很快就下到地下三層,門打開正對著一個長長的通道。丁昌走在最前面,領著兩人朝前走去,安彥卿看了看牆角處的監視器,暗自皺了皺眉。

  喬之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說道:「走吧,雖然隱蔽麻煩了些,但應該不會有事的。丁昌是嚴叔介紹的,知道深淺,不會帶我們到那種危險的地方去。」

  安彥卿聞言,看著他帶著笑意的臉龐,頓時有些安心。點了點頭,兩人快步跟了上去。轉角又是一條通道,盡頭卻是一扇大鐵門。

  丁昌拉開一側鐵門,頓時便有一陣尖銳的切割聲傳了出來。安彥卿和喬之深相視一眼,走了進去。裡面一圈人正圍在一架切割機旁,看樣子便知道有人正在切石。

  安彥卿晃眼看了一圈,卻發現了兩個熟人,心裡不覺苦笑,他們還真不是一般的有緣分啊!切割機旁邊的兩人可不正是陸紀轅和蘇南。

  丁昌走到一個打扮妖嬈的女人身邊去了,看模樣,那女人似乎便是這裡的老板。女人和丁昌說了幾句,又看了安彥卿和喬之深幾眼,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丁昌走了回來,帶著笑意對安彥卿說道:「安先生,眉姐同意把那件老坑玻璃種的陽俏綠翡翠手鐲拿給你看看,跟我來吧。」

  喬之深聞言詫異的問道:「怎麼,難道你來這裡就是為了看翡翠手鐲?」安彥卿既不點頭也不搖頭,淡淡的解釋道:「順帶而已。」

  說完便跟在丁昌的身後進了左側的一扇門,喬之深見狀自是跟了上去。連著穿了四扇門,似乎又上了一層樓,三人這才來到一間裝修得古典雅致的房間。

  剛才那個妖嬈的女人正坐在房內的沙發上抽著煙,沙發前小幾上的果盤裡正擺著一件蘋果模樣的翡翠飾品。蘋果泛著玻璃光澤,微微透明,顏色翠綠欲滴,淡而不濃,極是可愛喜人。

  安彥卿對著那女人點點頭,說了一句「謝謝!」

  女人從手上退下來一只手鐲遞給他,安彥卿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坑玻璃種的祖母綠翡翠,這在各種翡翠中可以說是最頂級的翡翠了。

  色差一等,價差一倍。翡翠本就以綠色最好,而綠色中又是以祖母綠最珍貴。

  手鐲泛著玻璃光澤,質地細膩純淨無瑕疵,顏色更是濃郁均勻純正明亮,襯著修長白皙的手指越加顯得晶瑩透徹。

  安彥卿小心翼翼的用精神力探測,手鐲的模樣逐漸在腦海中出現。仔細看了看,安彥卿心中一驚,果然,又是那種舒適的感覺。還有淡淡的白霧,不過這次卻是夾雜著綠色。

  安彥卿有些疑惑,顏色變了,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因為兩塊老坑玻璃種翡翠的顏色不一樣嗎?交易會的那塊是紫色的,而這一塊卻是祖母綠色的。

  第三十章

  「安先生覺得這只貴妃鐲如何?」一個腔調古怪的綿軟女聲響起,卻是坐在沙發上的女老板開口問道。

  安彥卿聞言笑了笑,心裡有些驚訝,這個女老板竟會說中文。「這只貴妃鐲雕刻得十分精致,絕對是價值千金的極品翡翠,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老坑玻璃種的祖母綠翡翠。」

  女子聽了他的話,嘴角一翹,笑了起來,臉頰上兩個小酒窩若隱若現,平添了一份可愛。「安先生是第一次來我這裡賭石吧,就讓我這個做主人的帶你們隨處看看。」

  丁昌聞言一怔,似乎想說什麼,但見女子的神色終是沒有貿然開口。安彥卿看了看喬之深,見他並不反對,便笑著答應了。

  女子站了起來,自我介紹道:「我叫朱夢冉,這裡的人都叫我一聲冉姐!」安彥卿和喬之深聞言,叫了一聲「朱小姐!」

  朱夢冉也不在意,戴上鐲子便當先走了出去。

  四人下去的正是時候,之前正在切的那塊毛料正好切完了,似乎是出綠了,房間裡氣氛熱烈,圍觀的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了起來。

  朱夢冉看了看圍著切割機旁整整一圈的人,問道:「兩位是想自己看看毛料,還是先過去看看那邊的客人切石?那位客人倒是和你們一樣是中國人,來自香港。」

  喬之深進來時便看到了陸紀轅和蘇南,此時聞言,轉頭看向安彥卿,提議道:「過去看看?」安彥卿心裡本就有些意動,聽他問到便點了點頭。

  朱夢冉見狀,便朝著那邊走了過去。圍成一圈的客人看到朱夢冉來了,自覺的讓出一條道,四人毫不費力的走了進去。

  陸紀轅正和蘇南說著話,今天中午剛吃了午飯,兩人便來了這裡賭石。選了整整一個小時,他才選中了一塊白鹽沙皮的毛料,連著切了兩刀,果真出了綠。

  「陸經理,真巧啊,我們又遇到了。」喬之深走了過去,朝陸紀轅打了個招呼。陸紀轅轉頭見是他,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是啊,的確很巧,喬總裁也來賭石?」陸紀轅笑著問道。喬之深搖了搖頭,指了指身旁的安彥卿說道:「我對賭石可不大清楚,是陪朋友來的。」

  陸紀轅對安彥卿可是印象深刻,畢竟他從小長這麼大,能在他面前那麼無禮,把他當空氣的人還只有安彥卿一個。

  安彥卿也淡淡的對著兩人點了點頭,如今他心裡已經看開了。過去的終究已經過去了,在時間面前一切都挽回不了,更遑論是人那多變的感情。

  蘇南溫和的笑了笑,便轉頭繼續切石去了,仿佛那日交易會廣場的事情從未發生般。安彥卿這時才細細看了一下切割機上的那塊毛料。

  毛料並不大,因為轉輪的遮擋表皮看得不太清楚,不過應該是塊白鹽沙皮的。如今毛料已經切了兩刀,兩片切下的石片正放在一旁的地上。

  安彥卿本想過去拿來看看,但想到自己和陸紀轅並不熟悉,終是沒有動手,而是站在一旁安安靜靜的看著切石。

  毛料的一面切面上已經有了一條淡淡的綠色,不過顏色極淺,切割機正沿著綠帶往下切去。喬之深似乎察覺到安彥卿有些心不在焉,問道:「怎麼了?」

  安彥卿搖搖頭,並不說話。喬之深見狀也不再問,轉而專心看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切割機終於停了下來,蘇南蹲下身將切開的毛料分開。

  一條淡淡的綠帶出現在了眾人面前,蘇南淋了些清水上去,玉帶便顯了出來,大約有兩指寬,很是不錯。

  「額,年輕人,這塊翡翠你賣不賣啊?」見到玉帶出現,便立即有人開口問了起來。陸紀轅聞言笑著說道:「這翡翠是不賣的!」

  一旁一個穿著緬甸傳統服飾的中年人說道:「老李,來這裡的人哪個沒有自個兒的公司和加工廠,誰切出了翡翠還會轉手賣啊?你不是白問嗎?」

  話音剛落,便有人哄笑了起來。老李臉色一紅,兩眼一瞪,氣呼呼的說道:「怎麼?難道還不許我問問了?」

  兩人竟然就這麼一言一語的說了起來,眾人似乎也知道兩人的關系,竟沒人勸架。不過安彥卿他們可聽不懂緬甸語,還得要丁昌翻譯一下。

  兩人吵了一會兒,朱夢冉站了出來調解道:「李叔,二伯,還是繼續看這位客人切石吧!你們倆吵了大半輩子了也不少這麼一會兒。」

  兩位當事人聞言,這才訕訕的住了嘴。

  這邊陸紀轅和蘇南已經又開始切了起來,之後又切了五、六刀,這塊綠色翡翠的大致模樣才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翡翠大約有一公分長,呈不規則的柱狀,直徑有三四公分。雖然做不了手鐲,但也可以切出不少戒面和掛件。

  在白熾燈光的照射下,翡翠泛著瑩潤的光澤,呈半透明至透明狀,清亮似水,看來是塊冰種翡翠。陸紀轅看起來十分高興,臉上滿是笑意。

  安彥卿看在眼裡倒也能夠明白,陸紀轅和喬之深一樣,都是半路出家的。今天這塊翡翠明顯是他自己一人賭的,能賭出這樣的冰種翡翠算是不錯的成績了。

  「恭喜你!」耳邊一個柔和的聲音傳來,陸紀轅轉頭一看,有些驚訝,竟是安彥卿。

  喬之深亦是如此,原本他還以為安彥卿是不喜歡陸紀轅的,不然前兩次遇到,安彥卿也不會表現得那麼冷冰冰的。

  「謝謝!」陸紀轅見安彥卿這麼說,自然高興。生意人總是喜歡多些朋友,少些敵人。他雖然不明白安彥卿之前的態度為何不好,但能夠交好的他還是更願意交好。

  陸紀轅已經切出了一塊翡翠,原本是准備離開的。不過現在他見安彥卿准備賭石,便決定留下來看看,反正回酒店也沒什麼事情做。

  此時人大都已經散開了,各自看各自的毛料去了。朱夢冉走了過來,朝安彥卿問道:「安先生想看什麼樣的毛料?」

  「先看看全賭的吧!」安彥卿想了想,說道。朱夢冉點點頭,帶著他們朝另一邊走了過去。這個房間是極大的,到處都擺放著毛料,方方正正的擺成了無數個四方形。

  一邊是半賭的明料,而另一邊則是全賭的毛料,中間有一個長長的通道。之前也是因為陸紀轅在切石所以才有那麼多人圍在一旁,此時人散了,放眼望去竟只能看到三四個人。

  朱夢冉將兩人帶過去便轉身離開了,喬之深看了看四周,知趣的走到另一邊自己看去了。安彥卿見他離開,微微一笑,便一個人看了起來。

  這次他直接便用上了異能來看,之前異能出現的異狀看似找到了理由,但他仍是不太放心。直接從腳邊的毛料看起,第一塊毛料只是塊白花花的石頭,沒有一絲翡翠。

  第二塊,第三塊……亦是如此。

  直到第七塊,安彥卿才看到了翡翠的痕跡,還是一大片翡翠,只是並不厚,種水也不太好,不過是塊油青種的。安彥卿看了看毛料的價格,即使切出來也賺不了多少錢。

  一塊一塊看過去,不知不覺間安彥卿竟然越來越往裡走,還意外的碰到了蘇南。蘇南正蹲在地上看著一塊西瓜大小的毛料,見到他走了過來點了點頭。

  安彥卿愣了愣,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開口問道:「蘇先生也賭石嗎?」蘇南聞言,站了起來看著他說道:「略懂一點而已。」

  氣氛有些停滯,安彥卿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蘇南笑了笑,轉身離開。安彥卿看著他的背影,皺了皺眉頭,低聲呢喃道:「你不是最討厭翡翠的嗎。」

  「翡翠易碎,太過脆弱,我不喜歡。」那時的韓瑜才十五歲,鋒芒初露,喜歡暴力血腥的東西,越來越放蕩不羈。

  蘇南聞言,身體一頓,轉身問道:「你怎麼知道?」眼神竟是從未有過的犀利。安彥卿心中一驚,這時才發現自己竟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蘇南快步走了回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渾身散發著極為危險的氣息,皺著眉問道:「你是什麼人?怎麼會知道我最不喜歡翡翠?」

  「這個……我是……」安彥卿遲疑的張開嘴解釋道,眼神飄移不定,左顧右盼,希望有人能解救自己於水火之中。

  「彥卿,怎麼了?」天從人願,喬之深略帶疑惑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了過來,安彥卿看到他頓時大喜,趕緊繞開蘇南走了過去。

  蘇南見有人來,收斂了氣勢,轉身又恢復了往日溫文爾雅的形象,笑著說道:「我正和安先生討論著毛料呢。」

  第三十一章

  喬之深眼中仍帶著疑惑,他剛才發現安彥卿不見了便找了過來,沒想到竟然看到兩人身體幾乎貼在了一起的這一幕,心裡頓時有些不舒服。

  還未及思考便已開了口,想將兩人分開。不過等他走過來,這才發現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有些奇怪。

  安彥卿勉強的笑了笑,附和道:「我剛才一路看過來,無意中碰到了蘇先生,就和他聊了聊,蘇先生對賭石頗有見解。」

  喬之深見他表情不太自然,但出於習慣,他識趣的不再多問,而是將疑惑埋在了心中,日後總會有弄清楚的那一天。

  「我到那邊去看看,就不打擾兩位了。」蘇南禮貌疏離的說道,他見喬之深來了便知道自己多半是問不出什麼了。

  至少到目前為止他還不能暴露自己的真面目,只能心有不甘的暫時放過安彥卿。

  看到蘇南的背影逐漸消失,安彥卿當下松了口氣,注意到喬之深復雜的神色,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吶吶的問道:「你怎麼過來找我了?」

  喬之深聞言淡淡的笑了笑,說道:「只是有些不放心,看了這麼久有看好的毛料嗎?」

  安彥卿本想說沒有,但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口中頓時說道:「正好看上了一塊,剛才和蘇先生討論的便是它。」

  喬之深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卻是一塊西瓜般大小,黑烏沙皮的毛料。

  安彥卿指的正是蘇南之前看的那塊毛料,他不知道蘇南的眼光究竟如何,只把這次賭石當成一次賭注。若賭漲了,贏的便是金錢和名氣;若賭垮了,自然也可以讓自己連番的賭漲表現得不太惹眼。

  喬之深走到一旁推了一輛小推車過來,安彥卿將毛料搬了上去,兩人便推著推車向來時的方向走去。

  陸紀轅正和朱夢冉說著話,兩人看到安彥卿他們回來了,頓時走了過去。朱夢冉看到推車裡只有一塊西瓜大小的毛料,問道:「安先生就看上了這麼一小塊?」

  安彥卿聞言只是笑笑,朱夢冉看了看編號,讓人去查了查價格,不過才八千歐元。喬之深招手叫來一個保鏢,讓他拿著銀行卡跟著朱夢冉的一個下屬去外面轉賬。

  陸紀轅看了看毛料,表現不好亦不壞,只能說是正中,開口問道:「安先生要不要在這裡現場切石?」

  安彥卿看了他一眼,說道:「正有此意!若是不嫌棄的話,能否請朱小姐幫我切石?」話音一轉,安彥卿對朱夢冉發出了邀請。

  朱夢冉看了他一眼,爽快的笑了笑,說道:「安先生既然這麼看得起我,我又怎麼會不答應呢。」說罷便讓人將小推車裡的毛料拿了出來,放在切割機旁的桌子上。

  不少人看到這邊似乎又要開始切石了,頓時滿懷興趣的走了過來。

  之前被朱夢冉稱為「二伯」的中年男人朱一華見朱夢冉似乎要親自動手,有些驚訝,還以為這塊毛料有什麼奇特的地方,趕緊擠了過來想要看看。

  「夢冉啊,這塊毛料是誰的?」朱一華有些疑惑的問道。他看了很久也沒看出這塊毛料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只是塊很平常的毛料而已嘛。

  不過能讓自家侄女親自動手,定不是一般的。既然毛料沒什麼特別,那就應該是毛料的主人特別了?

  朱夢冉見是自家二叔,指了指安彥卿說道:「毛料是這位安先生的。」朱一華看了安彥卿兩眼,見他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面生得緊,便沒放在心上。

  「你覺得這塊毛料怎麼樣?我看它表現平常,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嘛。」朱一華走到朱夢冉身邊,小聲的問道。

  朱夢冉笑笑不說話,她並不是因為這塊毛料有什麼特別才答應幫安彥卿切石的。一般而言,像安彥卿這樣不過只見了一面的陌生客人,她應該如平時一樣敬而遠之的。

  畢竟如果切錯了,那可就不好說了。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覺得安彥卿很對她的胃口,仿佛他們本就是好朋友一樣。

  安彥卿站在一旁安靜的看著,眼中透著一抹緊張。他一直沒有動用異能查看,十賭九輸,也不知道這塊毛料裡到底能不能切出翡翠。

  喬之深攀上他的肩,眼中帶著疑惑,說道:「你好像很不自信。」以往安彥卿每次賭石都十分堅定,絲毫沒有動搖。但這次卻不太一樣,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麼緊張。

  「有誰能夠說自己一定能賭漲呢,我當然會有緊張不安的時候。」安彥卿心中一跳,裝作若無其事的說道。

  很合理的解釋,這種情況也很平常。但不知道為什麼,喬之深就是很在意,仿佛這種平常的情況發生在安彥卿身上就不平常了一樣。

  他向來不是一個追根究底的人,但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安彥卿身上顯露出的疑點也越來越多,整個人充滿了神秘感,讓他覺得不安。

  原本是打算溫水煮青蛙,慢慢的磨下去,如今是不是該換個方法了?喬之深皺著眉頭,看著身旁絲毫未曾察覺自己心思的人暗自思考著。

  「安先生,這麼切可以嗎?」這邊,兩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那邊朱夢冉已經將線劃好准備開始切割了。

  安彥卿聞言走過去仔細看了看,切線是沿著蟒帶畫的,這裡正是這塊毛料最有可能出翡翠的地方。點點頭表示自己沒有意見,安彥卿按下了切割機的啟動按鈕。

  「吱……」一陣尖銳的摩擦聲響起,轉輪飛速的轉動了起來,濺起不少細碎的石屑。喬之深將安彥卿往後拉了兩步,淡淡的說道:「小心些!」

  「我又不是小孩子,知道的。」嘴裡雖這麼說著,安彥卿的眼中卻滿是笑意。轉眼之間他突然看到蘇南走了過來,表情頓時一僵。

  蘇南與他四目相對,微微一笑,神色莫測,而後轉身與陸紀轅打起了招呼。

  陸紀轅沒發現安彥卿的異狀,而是朝蘇南問道:「你去哪兒了,怎麼一直不見人影?」蘇南淡淡的說道:「到處看了看,聽到這邊挺熱鬧的就過來看看,原來你們都在這裡。」

  陸紀轅聞言也沒往心裡去,隨意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喬之深一直都看著安彥卿,見他神色有異,隨著他視線望去卻是蘇南,心裡有些疑惑又有些不悅。

  為什麼蘇南就能牽動他的神色?他們倆究竟是什麼關系?心裡一個個疑問接二連三的冒了出來,喬之深差點不管不顧的開口問了出來。

  這一切安彥卿都沒有發現,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身後同陸紀轅站在一起的蘇南吸引了過去。

  看著眼前正在切割的毛料,安彥卿忽然覺得有些不自在,仿佛身處於真空地帶,周圍的喧鬧似乎離自己很遠很遠,

  背上那股灼熱的幾乎刺透衣衫的視線讓人頭皮發麻,抑制不住的想要逃開。安彥卿有些恍惚的站在原地,拼命的告訴自己別在意他,視而不見就好,卻止不住的緊張。

  好在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正在切割的毛料吸引住了,除了他身旁的喬之深倒也沒人發現他的異狀。

  喬之深有些擔心的看了看他緊握的雙手,想了想,伸出手將他握得發白的指頭一根根掰開,而後握住。

  安彥卿望向他,眼中有著疑惑,想要掙開,卻掙不開。喬之深移開視線,並不看他也不說話,只是緊緊握住他的手不肯放開。

  安彥卿皺了皺眉,無奈這裡人太多了,他也不敢大幅度的掙扎,只好任由喬之深握著,心裡卻在奇怪,喬之深是怎麼了。

  不管幾人心思如何,沒多久切割聲便漸漸小了下來。朱夢冉見安彥卿沒動作,便走上前將切下的石片揭了下來。

  安彥卿見朱夢冉沒聲音,心裡一沉,問道:「是不是沒有出綠?」朱夢冉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將石片遞了過去。

  安彥卿看了看喬之深,見他竟還沒有放手的意思,不禁有些不解,只好用左手接過了石片。倒是朱夢冉饒有興趣的看了看兩人相連的手,奇怪的笑了笑。

  石片很薄,白花花的一片,還參雜著不少顏色暗沉的雜質,卻不見一絲綠色。雖然知道有九層的可能性會賭垮,但安彥卿心裡仍免不了有些失望。

  「才第一刀而已,我之前切的那塊毛料也是連切了兩刀才見了綠的,別灰心!」陸紀轅見他不說話,不由出聲安慰道。

  安彥卿點點頭,謝了謝他,不敢看蘇南,轉身讓朱夢冉再次切了起來。

  隨著切割聲再次響起,安彥卿扯了扯兩人相連的手,小聲的朝喬之深問道,「你到底怎麼了?還不快放手,這麼多人看著呢。」

  第三十二章

  喬之深低頭看了看安彥卿,忽然有一種和他敞開了說個明白的沖動。

  不過理智阻止了他,這個時候並不是最合適的時候。若他此時真的開了口,道明了真心,以安彥卿的性格,只怕兩人會連朋友都沒得做。

  安彥卿見喬之深沒反應,還以為他怎麼了,有些擔心的問道:「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喬之深回過神來,看著他眼中的擔心,心裡的苦悶突然就不翼而飛了。

  笑了笑,一點點松開他的手,感覺到溫暖的手掌逐漸從手中滑落,喬之深略帶不舍的說道:「沒什麼,剛才突然有些不舒服,大概是這幾天忙壞了。」

  明明是破綻百出的借口,不過心裡慌亂迷惘的安彥卿卻毫不懷疑的相信了。或許是他潛意識裡根本就不敢去懷疑,不敢再追問下去,害怕得到某些自己不想聽到的答案。

  兩人之間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安彥卿突然覺得手裡空空的,不太舒服。

  皺了皺眉,安彥卿卻不敢看向喬之深,只得直直的盯著切割機上的毛料,視線毫不偏移,不過他的心是否同樣專注就不知道了。

  須臾之間,第二刀也切了下來。安彥卿不等朱夢冉有所動作,便當先走了過去,仿佛要避開什麼一樣,喬之深見狀有些失落。

  安彥卿心裡亂亂的,有些懵懂,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但不敢深究。他輕輕的將石片拿開,一道墨黑的色帶出現在視野中。

  朱夢冉走了過來,看到色帶,驚訝的笑了笑,玩笑似的對安彥卿說道:「看來還是你這個主人運氣好,一沾手就出了翡翠。」

  安彥卿看著眼前墨黑色的玉帶,不自覺的朝蘇南看去,卻只見他臉上掛著一抹溫和的微笑,就像帶著一層面具般,讓人看不清他的真實表情。

  這塊毛料裡真的有翡翠啊!

  周圍的人聽到朱夢冉的話,霎時間便圍了過來,見到切面一條深深的墨黑色玉帶,驚奇的說道:「竟然是墨翠啊!」

  「是啊,竟然切出了這麼難得一見的翡翠!」

  「墨翠雖然難得,可那又怎麼樣?根本不值什麼錢,喜歡這顏色的可不多。」

  「可在喜歡的人眼裡這翡翠價值就大了!」

  「不過才出了顏色,這翡翠到底有多大還不知道呢!萬一有個裂紋或廯的,垮了呢?」

  圍觀的人走上前來仔細看了看墨黑色的玉帶,圍在一起品頭論足了一番,見解各不一樣。

  墨翠黑中透綠,看起來雖是黑色,但其實本質還是綠色,只是綠色濃到了一定程度,看起來便成了黑色。

  外露的一小片墨翠烏黑發亮,就像是墨玉一般,在透射光的照射下,呈半透明狀。薄片的墨翠在光芒的照射下顏色極是喜人,在緬甸,人們用「情人的影子」來稱呼它。

  朱夢冉看了看安彥卿,指了指喬之深,笑得意味深長:「『情人的影子』,來的還真是時候,相信他一定會喜歡吧!」

  安彥卿聞言心裡一慌,趕緊解釋道:「別說笑了,我們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只是朋友而已。」不過他卻不知道,他這麼緊張的樣子看在朱夢冉眼裡卻更是坐實了她的猜想,完全沒把安彥卿解釋的話語放在心上。

  安彥卿見她似笑非笑的盯著自己,有些郁悶,看了一眼毛料,只得轉移了話題,說道:「毛料還沒切完呢,難道朱小姐想撒手不管了?」

  朱夢冉笑了笑,不再逗他,她雖然不反對同性戀,但也沒什麼好感。不過因為安彥卿給她的感覺不錯,這才說笑了幾句。

  「算了,我就當你是害羞了,我現在就過去繼續切石,不打擾你們倆了。」說著朱夢冉看了看他的身後,便走到切割機旁,趕走了其他人,搬出毛料開始畫線。

  你們倆?安彥卿聽到這三個字有些疑惑,這裡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嗎?似乎察覺了什麼,正要轉頭,耳邊便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

  「這塊墨翠我的確很喜歡!」安彥卿聞言轉身,喬之深不知什麼時候竟走了過來就站在他身後。想到剛才朱夢冉說的話,安彥卿紅了紅臉,吶吶的問道:「你都聽到了?」

  喬之深笑著點了點頭,看到安彥卿緋紅的臉,心中一動,笑意越發深了。

  「朱小姐只是開玩笑的,你別在意。」安彥卿怕他誤會,又怕自己反應太過顯眼,故意表現得很淡然的解釋道。

  「我一點也不介意。」

  「啊?」安彥卿聞言,抬頭詫異的看著他,他這是什麼意思?

  喬之深看到他這副傻愣的樣子,原本低沉的心情頓時變得愉悅,笑了笑卻並不接話。安彥卿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移開視線,東看看西看看,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蘇南眯著眼扭頭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兩個男人,眼中閃過一抹亮光。雖然有切割聲的掩蓋,但他還是模糊的聽到一些字眼,這兩個男人的關系似乎不同尋常啊。

  那個安彥卿,他確定自己從未見過。但一個從不認識的陌生人,為什麼會用那樣的語氣,說出那種話?他究竟是什麼人?

  蘇南的身邊除了少數幾個人外,知道他不喜歡翡翠的,就只有當年的韓家人了。難道這個安彥卿與韓家有什麼關系不成?

  看來他得找個機會單獨的和這個男人好好「溝通」一下。

  此時各懷心思的三人,不會想到他們以後的命運會糾纏的那麼緊,那麼深。

  隨著不時響起的切割聲,沒多久,一塊巴掌大的墨翠就被朱夢冉切了出來。安彥卿看著手上漆黑如墨,觸手溫潤細膩的翡翠很是喜歡。

  「還要繼續賭嗎?」朱夢冉笑著開口問道,「我今天的運氣倒是不錯,竟然連著看到兩不錯的翡翠被切出來。」

  安彥卿聞言搖搖頭,看向喬之深問道:「我不准備繼續賭了,你呢?」喬之深接道:「既然這樣我們就回去吧,這幾天一直忙著,正好趁此機會好好休息一下。」

  安彥卿點點頭,跟朱夢冉說了一聲便准備跟著喬之深離開。「喬總裁,安先生,你們也要走嗎?不如大家一起吧!」陸紀轅見喬之深兩人似乎准備離開,走了過來說道。

  喬之深想著大家都住在一個酒店便點了點頭,安彥卿看了蘇南一眼,也不說話,似乎默許了。四人身後跟著翻譯和保鏢走了出來,各自開著車朝入住的酒店開去。

  一路回到酒店,已經到了該吃晚飯的時候了。陸紀轅看了看手表,對喬之深和安彥卿邀請道:「今天我們巧遇又都賭出了翡翠,不如一起吃個飯慶祝一下?」

  喬之深想想回去也沒什麼事便答應了,安彥卿本想回房間休息,今天發生的事情讓他的思緒有些亂,他得好好回去理一理。

  不過陸紀轅都親自開口邀請了,喬之深也點頭答應了,他若是不去就顯得太高傲,太不講人情了。於是四人下車回房梳理了一下便來到了二樓餐廳。

  他們吃的是西餐,安彥卿胃口嬌笑,要了一份什錦沙拉和黑魚子醬。蘇南揮手讓服務生離開,自己親自動手為四人一一倒好了紅酒。

  陸紀轅看了看安彥卿,笑著說道:「我和安先生也見過幾次了,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你在哪兒高就呢?」

  喬之深輕輕搖了搖玻璃杯,讓紅酒充分與空氣接觸,不等安彥卿回答便淡淡的說道:「彥卿是我的特別助理。」

  陸紀轅聞言,恍然大悟的說道:「原來是這樣,難怪總是見到兩位形影不離。」

  「安先生看著眼生,我雖然剛接觸賭石這個行業不久,但好像從來沒聽過你的名字,看你的年紀,應該也是剛出接觸賭石吧?」蘇南放下酒瓶坐了下來,開口問道,似乎對安彥卿十分好奇。

  安彥卿抿了一口紅酒,點頭說道:「我原是上海人,最近才跟總裁來到香港,你們沒聽過我也是應該的。」反正他的來歷只要隨便查查就能知道,沒必要遮遮攔攔的。

  原來是大陸那邊的人,陸紀轅一邊喝著紅酒,一邊暗自打量著安彥卿。在半島酒店第一次見到這個人還以為他是喬之深的好友,當時只因為他的無禮才特別注意。

  沒想到竟然還會再次見到他,而且還是在這樣的翡翠公盤上。這個人原來也會賭石,眼光似乎還很不錯,否則喬之深也不會讓他做Bianco的「眼睛」之一了。

  四人面上帶著微笑,氣氛似乎很好,卻不時在言語間試探著。

  安彥卿能感覺到陸紀轅和蘇南夾雜著疑惑和好奇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轉,心裡明明十分煩悶卻不得不忍受,並微笑著。

  第三十三章

  安彥卿能感覺到陸紀轅和蘇南夾雜著疑惑和好奇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轉,心裡明明十分煩悶卻不得不忍受,並微笑著。

  曾經的他最討厭的便是這樣的場景,一個兩個面上和諧卻不時以言語試探,心口不一,讓人覺得很累。當初他之所以那麼晚才認識陸紀轅便是因為他幾乎從不參加宴會。

  無論男女,一個個都帶著各種各樣的面具,或高雅或溫柔或冷酷或放蕩,但面具之下的真心卻絕不會袒露於人前。

  他還記得那時陸紀轅總是用溫柔而無奈的眼神看著他,笑著說他根本不適合這些,因為太過純淨了,與周圍的人格格不入。

  若說他是有著尖銳棱角的山石,那其他人便是鵝卵石,早已被這個社會打磨得圓潤光滑。

  人生還真是無常,那時的他們何曾會想到有這樣的一天。本是戀人的兩人相對而坐卻不相識,陸紀轅曾經在他面前取下的面具,再次戴上了。

  再難熬的晚餐也有結束的時候,安彥卿和喬之深並肩向房間走去,享受著難得的靜謐。喬之深轉頭見他一副松了口氣的樣子,不覺好笑。

  「你好像很討厭這些!上一次的酒會也是這樣,你一直跟在方爺爺身邊和他聊天,幾乎沒怎麼認識其他人。」

  安彥卿點點頭,悶悶的說道:「我好像和他們格格不入,明明很不耐煩卻不得不微笑,我實在做不到,太累了!」

  喬之深聞言仿佛憶起了什麼般,說道:「沒有人一開始就是如此,不過隨著時間流逝,人漸漸長大就變成了這副模樣,面具幾乎成了第二層皮膚。」

  安彥卿看了看他,淡淡的問道:「你也是嗎?」

  喬之深沉默許久,嘆了口氣,點點頭不再說話。兩人之間突然安靜了起來,空蕩的走廊上只有「噠噠噠……」的腳步聲不斷回響。

  夜幕降臨,虛空中一輪皎月懸掛高空,清冷的月輝灑下人間,為這座城市披上了一層朦朧的輕紗。

  安彥卿靠在透明的玻璃窗前,俯身看著腳下的萬家燈火。漆黑的幕布上點點燈光閃亮,仿佛星子般,車道上來來往往的汽車一輛接著一輛,連成一串,仿佛流動的明亮的星河。

  「很美,對吧!」不知什麼時候喬之深端著兩杯咖啡走到了他的身後,看著窗外美麗的夜景淡淡的說道。

  安彥卿笑著點點頭,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嘴裡頓時滿是咖啡的醇香,開口問道:「工作都完了?」喬之深在他旁邊坐下,輕聲應道:「嗯,做完了。這個時候還沒睡,是睡不著嗎?」

  平時喬之深做完工作時安彥卿幾乎都早已睡下了,今天他做完工作去了安彥卿的房裡想看看他睡得怎麼樣,卻發現床上根本沒人。

  被子十分整齊絲毫不亂,不像是有人睡過的,走到客廳才發現安彥卿坐在落地窗旁。

  燈全關著,唯有窗邊淡淡的月光透進來,他倚在窗邊整個人顯得有些朦朧,周身似乎圍繞著淡淡的寂寞悲傷。

  安彥卿似乎沒聽到般,仍沉默的看著窗外的夜景,手下不時拂過冰涼的玻璃,突然覺得自己與這個世界似乎就被這扇玻璃隔開了。

  「你覺得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輪回嗎?」疑惑的聲音在這個靜謐的夜晚顯得十分空寂,似乎來自飄渺的遠方。

  喬之深看了他一眼,見他面無表情,不辯悲喜,心中忽然有些發堵。

  「或許有吧,誰知道呢。不過我們該看重的應該是現在和未來,而不是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喬之深抓住安彥卿的手嚴肅的說道,安彥卿的神情讓他有些擔心。

  安彥卿歪著頭靠在窗上想了一會兒,半響,輕笑著說道:「你說的很對,現在和未來才是我該關心的。過去已經過去了,總是沉迷其中其實什麼也改變不了。」

  月光灑在喬之深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安彥卿盯著他的漆黑的眸子,忽然覺得安心,站起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說道:「回去睡吧,明天還要大干一場呢!」

  喬之深見他心情似乎好了,笑了笑,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後向房間走去。

  「晚安,做個好夢吧!」安彥卿對喬之深笑了笑,轉身關上房門。喬之深靜靜的站在門外,許久,才轉身回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一早,安彥卿就起來了,走到客廳看到正打開電腦看著新聞的喬之深,兩人相視一眼,笑了笑。

  出門正好遇到金景智和嚴喬松,四人一起吃了早飯,然後坐車去了交易會廣場。今天一早便會公布昨天的競標,然後便是最後一輪的毛料拍賣。

  上午十點三十七分,安彥卿如願以一萬歐元的超低價格標得了編號113487的翡翠毛料,正是那塊他曾「看」到紫色煙霧的那塊毛料。

  翡翠乃是天地靈物,經過億萬年之久的地底深埋,徹心徹骨地與光同塵,風雨雷電,水火冰雪皆與它相親相融,沾染了山石的堅硬,侵染了水魂的晶瑩滋潤,是真正蘊含天地靈氣的玉石。

  安彥卿覺得自己那時看到的白色煙霧狀的東西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天地靈氣。

  這也能夠解釋,為何每次在探測到老坑玻璃種時,他會有那種如同回到母體般的舒適溫暖的感覺。

  這次來到緬甸他買的毛料雖然不多,但收獲卻是極大的。一塊上品冰種翡翠,一塊難得一見的墨翠,兩塊老坑玻璃種的翡翠,其中一塊還是少見的紫羅蘭色。

  「小安覺得那塊毛料裡能切出紫羅蘭翡翠來?」金景智聽到安彥卿標得了那塊很小的毛料開口問道。

  當初他和嚴喬松也是看過那塊毛料的,不過他們都認為賭垮的可能性極大。再加上Bianco資金雄厚,他們最後標的是那塊大的紫羅蘭明料。

  安彥卿笑了笑說道:「我當時看到那塊翡翠便覺得十分合眼,再看價格並不高就標了下來,就當是買來玩的,賭石也圖一個刺激不是嗎?」

  金景智搖搖頭,說道:「也就你們年輕人喜歡這些個,不過合眼也好,翡翠是有靈氣的,有時候會自己擇主,沒准兒就是你們有緣。」

  嚴喬松聞言,說道:「聽金老這麼說我倒是想起了幾年前的一件事,五年前韓家老爺子不就因為一句合眼緣便從雲南瑞麗抱回了一塊大石頭嗎。不過十萬塊,最後卻切出了一塊七彩樹玉,裡面還有十來條玉蟲。當年這件奇事可是傳遍了整個香港啊!」

  安彥卿聞言眼神一閃,故作好奇般的問道:「有這回事?我初來香港卻是不曾聽說過。」金景智臉色變得有些冷淡,說道:「都已經是陳年舊事了,誰還會提起呢。韓家?韓家已經沒了!」

  安彥卿聽他這般說,心裡有種奇異的感覺。他明明就是韓家人,可卻有人在他面前說韓家已經沒了,當真荒唐可笑,但更可笑的是他卻不能反駁,不能說自己就是韓家人。

  嚴喬松聞言似乎想起了什麼般,臉色有些尷尬,轉移了話題,說起了之後即將開場的拍賣來。安彥卿看到他們兩人的神情,心裡有些疑惑,難道韓家還有什麼事不成?

  看金老的神色似乎不喜歡韓家?可是他當初根本沒聽到過金老同自家有什麼牽扯啊?

  不過他也不敢冒昧的開口,只能心不在焉的和兩人說著話。過了不久喬之深和詹姆斯就回來了,他們是去轉賬去了。

  「你的毛料我也放到倉庫去了,和你之前買的都堆在一起。」喬之深向安彥卿說了一聲,而後看了看手表,說道:「已經中午了,要不我們先回酒店吧。」

  下午的拍賣要兩點半才舉行,他們一直等在這裡也不過白白浪費時間而已,還不如回去休息一下,眾人自然沒什麼異議。

  回到酒店,安彥卿拒絕了喬之深一起用餐的邀請朝著房間走去,遠遠的就看到一個人雙手抱臂靠立在自己的房門前。

  遲疑的走近一看,竟然是蘇南。安彥卿心裡一慌,揣測著他等在門前的意圖,苦笑著想到果然是禍從口出嗎?

  今天上午他一直與其他人形影不離,擔心的就是蘇南會因為昨晚的那句話找上門來。

  可是韓瑜就是韓瑜,他仍和以前一樣,根本不在意別人的眼光,竟然就這麼光明正大的等在房門外。

  想來他之前沒有行動是因為安彥卿的資料還沒到手,所以不敢輕舉妄動,擔心打草驚蛇?

  蘇南聽見腳步聲停在自己身旁不遠處,抬頭見是安彥卿,淡淡一笑,說道:「關於一些事情,我心裡有點疑惑,想要和安先生單獨談談,不知道安先生意下如何?」其中單獨兩個字被他咬得特別重。

  第三十四章

  走廊有些安靜,蘇南直直的盯著安彥卿,放肆的打量著。

  安彥卿沉默了一會兒,而後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轉身離開,邊走邊說道:「樓上花園的咖啡館很安靜,我想那個地方很合適。」

  蘇南見他答應得這般爽快,神色有些復雜,眼中帶著一抹期待,快步跟了上去。

  走在前方的背影有些單薄,蘇南想到今早收到的郵件,安彥卿前二十年的所有事情清清楚楚的列在裡面。

  不久前,韓玨和韓穆發生車禍的同一時間,安彥卿因情自殺在醫院被宣布搶救無效就要死去。但結果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安彥卿沒死,活了過來。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安彥卿,被逐出安家的小少爺,前二十年從未接觸過賭石的人竟然開始賭石,而且第一次便切出了老坑玻璃種的極品雞油黃翡。

  在雲南騰沖與Bianco的總裁喬之深意外相識,而後進入Bianco,決然的離開了從小生長的地方,現居於香港。

  安彥卿的信息一條條在蘇南的腦海中出現,再聯系到一直以來所觀察到的情況,蘇南心裡有了一個極為荒誕的想法。

  韓家祖傳的血玉貔貅帶著神秘的詛咒,相傳有神鬼莫測的能力。

  這個傳說是他小時候韓穆告訴他的,當時的他認為韓穆不過當他是孩子哄騙,嗤笑不已,根本不信。但韓玨和韓穆車禍發生後,那塊應該在車禍現場的貔貅卻不翼而飛。而後這個瀕死復生有些神秘的安彥卿的某些習慣卻意外的和韓玨相似。

  安彥卿跟在侍者身後朝角落處一個偏僻的包廂走去,一路上他根本不敢回頭看蘇南,背後灼熱的視線讓他極不自在。

  「一杯卡布奇諾。」

  「一杯黑咖啡。」

  侍者退下,蘇南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俊美男子卻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安彥卿原本慌亂的心已經鎮定了下來,大不了便是蘇南發現了他的身份。

  他原本就在猶豫是否要和蘇南相認,若是蘇南真的認出了他,他便借機認親也好。

  一時之間兩人都不說話,只是沉默的看著對方,等著對方先開口。半響,包廂的門被敲響,侍者端著兩人的咖啡走了進來,發現包廂中的氣氛有些凝滯,讓人很有壓力。

  放下咖啡,侍者幾乎是屏住呼吸的退了出去,好安靜啊!

  蘇南看也不看桌上的咖啡,突然雙手撐著桌子湊到安彥卿眼前,有些哀怨的問道:「玨是在怪我嗎?」兩人的鼻子幾乎貼在一起,男人的氣息迎面撲來,帶著淡淡的煙草味。

  安彥卿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反射性說道:「誰怪你了?」話音一落,頓時懊惱的想要捂臉,怎麼就這麼白痴的承認了呢?

  兩人之間原本凝滯的氣氛頓時消失,仿佛所有的隔閡都在這一瞬間毫無蹤跡。

  蘇南滿意的笑了笑,站了起來坐到他身邊,緊緊抓住他的手,臉上突然變得面無表情,問道:「既然不怪我,為什麼認出我了卻不相認?」

  「這個,那是因為,嗯,是因為……」安彥卿聽到蘇南的質問,腦子發懵,有些結結巴巴的開口說>道,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蘇南心裡對自己的表演十分得意,臉上卻裝作很是傷心的模樣再接再礪的說道:「你知道我在美國知道你出事時有多難過嗎?當時我幾乎要瘋了,什麼都不管的回了國。可是!你明明沒死,明明認出了我來卻不和我相認!」

  安彥卿被他一連串的話語砸暈了,再看他一臉的心痛,一臉的悲傷,頓時覺得自己似乎犯了天大的過錯,恨不得趕緊縮小,能有多小就縮多小,最後吶吶的說了一聲:「對不起嘛!」

  蘇南聞言,得寸進尺的說道:「只是對不起嗎?難道就沒一點實質性的補償?」安彥卿看著他,傻傻的問道:「那你想要什麼補償?」

  蘇南等的就是這句話,心裡奸笑了一聲,說道:「那你就答應我一個要求,這樣我就不怪你了。」安彥卿趕緊問道:「什麼要求?」

  蘇南搖搖頭,眼裡滿是笑意,說道:「先不說,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安彥卿聞言撇撇嘴,不屑的說道:「那你就慢慢想吧!」

  到現在他都還沒發現自己被蘇南牽著鼻子走了,注意力完全被轉移。

  「咳咳……」蘇南在心裡比了個V字,輕聲咳了咳,開始說起了正事,問道:「當初的車禍到底是怎麼回事?真的是車子被人動了手腳嗎?」

  安彥卿聞言臉色變得蒼白,低聲說道:「是剎車被動了手腳!那輛車是二叔送給我的。我去了上海,他說送我一輛車代步,那款寶馬我一直很想要,當時收到禮物時還很高興,沒想到卻是……」

  蘇南伸手將他抱在懷裡,揉了揉他的頭發,安慰道:「沒事了,已經過去了!」安彥卿扯了扯嘴角擠出了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一個人時不論發生什麼難過的事情都會咬牙硬撐著,但一旦身邊有了親近的朋友或家人安慰陪伴就會變得軟弱,感情極易外露。

  安彥卿也是如此,當初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在上海時雖然心裡難受但從表面卻看不出來,甚至一時沉浸在賭石中將這些傷痛統統拋開。

  但此時蘇南出現了,小時候親密無間的哥哥就在身邊,心便一瞬間變得柔軟了。

  放松了身體靠在蘇南懷裡,安彥卿的聲音低低的響起,「你說,二叔他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我們不是一家人嗎?就算他是想要繼承韓氏,只要他說我們也不會和他爭的啊!」

  蘇南輕撫著他的脊背,聞言手一頓,將他從懷裡拉了出來,問道:「你相信報紙上說的,認為那是韓璟做的?」

  「你應該叫他二叔!」安彥卿皺眉說道,不過蘇南從小便一直叫的大家名字,從不以爺爺,爸爸,二叔稱呼他們,他也只是習慣性的說一句。

  「難道你認為不是?我開始也不相信,可如果不是二叔做的,他為什麼要畏罪自殺?那輛車的的確確是他送給我的,韓氏也是他想要的,他有最大的嫌疑。」安彥卿看向蘇南說道。

  「如果我告訴你,不是他做的呢!」蘇南看著他認真的說道,「二叔不是自殺,而是他殺,有人買通了獄警殺死了他,這就是我來香港這麼久查到的。」

  安彥卿聞言一臉震驚,有些激動的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嗎?二叔也是被人殺掉的?是誰做的?」

  一連串的問題被問了出來,蘇南慢慢解釋道:「我在美國收到了你和韓穆發生車禍意身亡的消息,是韓遠辰告訴通知我的。」

  安彥卿詫異的開口:「爺爺?難道你和他一直有聯系?可是為什麼他們告訴我你失蹤了?」蘇南挑了挑眉,說道:「這件事我們稍後再說!」

  安彥卿聞言只好點點頭,不過他也反映了過來,他之前似乎被某人牽著鼻子走了。

  明明應該是他質問某人為什麼突然離開,為什麼一去不回的,怎麼就變成了自己被質問呢,還那麼傻的答應了他一個要求!

  蘇南可沒看出他心裡在想什麼,繼續說道:「當時我很震驚,根本不敢相信,馬上訂了機票准備回國。結果剛回到香港就收到消息,說韓璟是凶手,已經畏罪自殺了。」

  「那你有見到爺爺嗎?他有沒有說什麼?」安彥卿著急的問道。若那時蘇南已經回了香港,那麼他應該見到了韓遠辰,畢竟韓遠辰那時還沒死。

  蘇南搖搖頭,皺眉說道:「我沒見到他。應該說我根本就沒找到他,他失蹤了。韓家的傭人沒一個知道他在哪兒的,直到他去世的消息被傳了出來,我才知道他在一家私人醫院。」

  安彥卿皺了皺眉,卻難得的沒打算蘇南的話。

  「我覺得奇怪,韓家人竟然在幾天之內接二連三的出了事,未免太過巧合,所以就留了下來想要查清真相。韓遠辰的確是發病死的,你們的死對他打擊太大。但韓璟的死卻有疑點,他絕對不是自殺。」

  說到這裡蘇南看了看安彥卿,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柳清然和韓璟有關系。

  「怎麼了?」蘇南突然停住不說,安彥卿見他關切的看著自己,忽然有些明白,問道:「難道事情跟我有關?」不得不說有時候他的直覺挺准的。

  蘇南嘆了口氣說道:「也不是跟你有關系,而是跟你認識的人有關系,是柳清然。韓璟在死前兩個月裡和柳清然有過頻繁的接觸,但我查不到他們究竟談了什麼。」

  「你說的是清然?」安彥卿有些難以置信,搖搖頭,辯解道:「但也不能因為這個就說她就和韓璟的死有關啊!柳家雖然有些錢,但還沒有那麼大的勢力能在警方的監視下殺死一個嫌疑犯。」

  蘇南聞言點點頭,看來他還不太笨。

  第三十五章

  「我是懷疑她跟你發生車禍有關系!」蘇南淡淡的說道,他早就料到安彥卿不會輕易相信,畢竟他們是很多年的好友。

  「你不要忘了,那個時候她正在籌備她和陸紀轅的婚禮!」而你才是陸紀轅愛的人!

  「可是……」安彥卿實在不願意相信,但他知道蘇南是不會騙他的,難道清然真的……他有些不能接受那個溫柔的女孩會做出這種事情。

  「不過你說的也對,柳家是不可能有那麼大的力量的,所以我認為柳清然的背後肯定還有其他人。」蘇南眼眸一暗,淡淡的把自己調查到的東西說了出來,「柳家的公司曾陷入困境,柳清然嫁給陸紀轅後,陸家出資幫他們擺平了。」

  安彥卿聞言手一顫,不敢相信的問道:「你說什麼?」他想到蘇南如今的身份,有些明白他為什麼會隱瞞韓瑜的身份去做陸紀轅的秘書了

  蘇南見他反應這麼大,嘆了口氣,說道:「我以為我表達的意思很清楚了,陸家和這件事脫不了關系。」但陸紀轅和這件事肯定沒關系。

  不過這句話蘇南是不會說出來的,他要掐斷安彥卿對陸紀轅的最後一絲感情。

  「可是也有可能是因為結親,所以才會幫忙的。」安彥卿被一連串的消息弄得頭昏腦脹,腦子飛速的轉動起來,想要找出能夠讓人信服的借口。

  蘇南直直的盯著他,看著那雙滿是不信的眼睛,說道:「我開始也這麼想過,但後來經過查證根本不是如此。玨,你太天真了,商人逐利,虧本的買賣誰會去做?」

  安彥卿張了張嘴,卻說不去反駁的話來。

  蘇南又道:「你真的以為陸家會不計報酬的去幫柳家嗎?他們沒有任何關系,至多不過是柳清然和陸紀轅是朋友,還是因為其中有你,他們才會認識的。」

  安彥卿低著頭不說話,其實他心裡已經有些相信了,但理智上雖能接受,感情卻十分受傷。若是陸家也有份的話,那麼陸紀轅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呢?

  「你還查到了什麼?」安彥卿低頭沉默了一會兒,抬頭朝蘇南問道。蘇南如今以秘書的身份潛伏在陸紀轅的身邊,肯定打探到了不少的東西。

  蘇南當然打探到了不少的東西,但大部分都是陸紀轅的私事。而且還是與韓玨有關的私人感情問題,真正與韓家有關的東西卻極少,他此時自然不會說出來。

  「陸氏珠寶如今全力進軍翡翠行業,陸紀轅幾乎都住在公司,從沒回過家,他和陸氏夫婦的感情似乎並不好。柳清然倒是時常到公司來看他,兩人相處得還不錯。」蘇南想了想,挑了些無關緊要的消息。

  蘇南一邊說一邊注意著安彥卿的神色,果然在他說到柳清然和陸紀轅時,安彥卿的臉色變得不太好。蘇南皺了皺眉,難道那個男人都結婚了,玨還是余情未了嗎?

  安彥卿一聲不吭的喝著咖啡,腦子裡正快速消化著一連串的消息。蘇南不再說話,而是靜靜的坐在一旁,眼神溫柔的看著他。

  失而復得的珍寶,這一次他不會再輕易放手了!

  「You'reeverybreaththatItakeYou』reeverystepImake……」柔和的音樂聲響起,安彥卿愣了愣,這才記起這是自己的手機鈴聲。

  遲鈍的拿起手機,看了看屏幕上閃爍的名字,安彥卿按下接聽鍵,問道:「阿深?」簡單的兩個字,喬之深卻松了口氣,緊張的問道:「你在哪兒?」

  剛才他陪著金老和嚴叔吃了飯,就跟喬禾開始處理工作去了,想起安彥卿什麼都沒吃就讓人送了些蛋糕到他的房間去。

  誰知過了一會兒服務生卻告訴他說,房間裡根本沒人。他開始並沒在意,只以為安彥卿到外面去逛了,過一會兒就會回來。

  可沒想到等他處理完事情回房後,安彥卿還是蹤影全無,這時候他才真的擔心了起來一般長時間的離開安彥卿都是會和他打聲招呼的,可是這次卻沒一個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我在樓頂花園的咖啡廳裡,有事嗎?」安彥卿被喬之深焦急的語氣嚇了一跳,還以為出了什麼事。

  喬之深聞言頓了頓,若無其事的說道:「沒事,不過馬上就要出發了,你早點下來吧!」安彥卿看了看手表,發現竟然已經快到下午兩點了,頓時說道:「我馬上就下來!」

  掛掉電話,安彥卿看了看蘇南,說道:「下午的拍賣會就要開始了,阿深讓我早點下去,我先走了。你也快回去吧,陸紀轅多半也要過去了。」

  蘇南聞言點點頭,不過在聽到安彥卿這麼親暱的稱呼喬之深時皺了皺眉頭。

  如果他之前沒看錯的話,那位Bianco的總裁似乎對玨有意思。那種眼神他太熟悉了,曾經的自己不也是這麼看著玨的嗎!

  「我先下去吧,讓人看到我們在一起不太好。」安彥卿起身說道,向包廂門口走去。

  蘇南聞言坐在沙發上點點頭,看著他的背影逐漸消失,臉色這才嚴肅了起來,打了一個電話,似乎吩咐了什麼事情。

  安彥卿回到房間,發現喬之深正坐在沙發上看著文件,沙發前的玻璃茶幾上放著一疊精致可愛的小蛋糕。

  聞著蛋糕的誘人的香氣,安彥卿心裡一暖,走過去說道:「我想吃蛋糕所以去了樓頂花園,沒想到你還叫人送了過來!」話語裡有著解釋的味道。

  喬之深知道他喜歡吃蛋糕,也沒懷疑,只是放下文件無奈的說道:「就算這樣,你也不能把蛋糕當飯吃啊,多注意一下身體吧!」

  安彥卿點點頭,走過去坐到他身邊,拿起一個小蛋糕吃了起來,問道:「什麼時候走?」

  他在上面光顧著和蘇南說話,除了一杯咖啡,什麼東西都沒吃,早就餓了,這時候聞著蛋糕的香氣,頓時就被勾起了食欲。

  「詹姆斯去安排車子了,金老他們剛起床,可能還要十分鐘左右,你慢慢吃吧!」喬之深見他吃得有些急就起身到廚房去給他倒了一杯果汁。

  安彥卿接過果汁朝他笑了笑,又繼續低頭吃了起來,因而錯過了喬之深滿是寵溺的眼神。

  十分鐘後,兩人出現在了酒店大廳。過了沒一會兒,金景智和嚴喬松也下來了,一行人一起走出了酒店大門。

  翡翠公盤的拍賣分為明標和暗標兩部分,前兩輪是暗標,最後一輪則是明標。

  每個人把自己的標價寫在紙條上投進標箱裡,最後由公盤的組織人員查看所有的標價,報價最高的人自然是最後的勝利者。

  這種競標方式就是暗標,大家根本不知道對手是誰,填的是什麼價格。

  而最後一輪的明標則是所有人競標人坐在一起,舉牌報價。這樣的話誰投了哪塊翡翠毛料,報價多少都十分清楚。但有一點不好,那就是可能會有惡意抬價。

  還有人甚至會注意賭石界有名的高手,看他們看中那塊毛料,自己就一個勁的抬價想要以價壓人,有不少人還成功了。

  剛開始採取明標方式的那幾次翡翠公盤都發生過類似的事情,使得一些賭石高手十分憤怒。而後他們自然也採取了對抗措施,故意投標一些不好的毛料。

  砸下大錢買回去的毛料其實只是一塊一文不值的石頭,這樣的行為讓一些跟在他們身後想要撿便宜的人吃了大虧。

  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好幾起,賭石行業裡的火藥味越來越濃,後來在一些組織的干預下這才強行壓了下去。不過還是有人鋌而走險,想要不勞而獲。

  金景智四處看了一圈,感嘆的說道:「這期的料子比起以前來少了一些啊!最後一輪的拍賣會拍賣的一般都是由舉辦方邀請專家精心挑選出的一些皮殼表現極好的毛料,可如今隨著時間的推移,好料子是越來越少咯!」

  今天下午是組織方規定的查看毛料的時間,而明天上午才會開始拍賣。

  喬之深看了看安彥卿,笑著說道:「你自己去看吧,現在我們可不是一伙的了。」按照協議,安彥卿今天看的毛料是屬於他自己的。

  「嗯,到時候會場門口見!」安彥卿點點頭,轉身離開了。金景智見他離開,對喬之深說道:「阿深,我們也過去吧!」

  安彥卿快速看了一圈,這些毛料顏色不一,大小不同,不過一般大型的毛料價錢都不便宜。他如今只有幾百萬歐元,稍大些的毛料直接就可以排除不看了。

  「你的錢夠嗎?」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安彥卿嚇了一跳,轉身一看卻是蘇南。皺了皺眉,四下看了看,見沒人注意才說道:「你就不怕被陸紀轅看到!」

  「那有什麼關系,難道我們不能是朋友嗎?」蘇南滿不在乎的說道,「你現在的身份是安彥卿,他們絕對不會猜到你的真實身份的!」

  安彥卿聞言心裡雖然還是有些擔心,卻松開了眉頭。也對,誰會像蘇南這樣如此輕易就接受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呢,沒把他當成怪物異類就已經很不錯了。

  「你的錢夠嗎?今天的拍賣幾乎可以說是全靠砸錢!」蘇南見安彥卿突然沉默了起來,再次問道。

  「還好,我之前賭漲了幾塊石頭,還有幾百萬歐元。」安彥卿回答道,有些疑惑,笑道:「難不成你想借錢給我?」

  蘇南搖了搖頭,說道:「什麼叫借?我的不就是你的,你如果缺錢的話就跟我說一聲,我在美國這些年還算小有積蓄!」

  安彥卿聞言搖搖頭,堅定的說道:「我想自食其力,那幾百萬就夠了,不需要更多。」

  蘇南也不勉強,笑著說道:「我的玨終於長大了嗎?」安彥卿不自覺的翻了個白眼,說道:「什麼叫你的玨,我是我自己的!」

  「好,好,好,是你自己的,那我先過去了,你自己好好看吧!」蘇南笑了笑,像是敷衍小孩子一樣的語氣讓安彥卿十分不滿。

  「快滾吧!」

  安彥卿看著蘇南快步走到陸紀轅的身邊,還轉頭朝自己笑了笑,心裡一緊。四下看了看,發現喬之深和金景智他們就在另一邊看毛料,似乎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情況,頓時松了口氣。

  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似乎過於緊張了,笑了笑,朝著離自己最近的展櫃走了過去。

  展櫃上放著六塊大小不一的黑烏沙皮毛料,最大的是一塊石磨大小的,最小的卻是一對只有男子拳頭般大小的。

  安彥卿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小的毛料,覺得很有意思就拿起來看了看。

  兩塊毛料幾乎一樣大小,皮殼的表現也一模一樣。整塊毛料的皮殼呈純黑色,一點其他的顏色都沒有,無蟒帶無松花,也沒有廯,霧和裂紋,遠遠看著就像是一塊黑漆漆的煤炭般。

  安彥卿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奇怪的毛料,皮殼看上去十分堅硬,較為光滑,也不見細小的沙粒。他有些拿不定注意了,這樣的毛料真的是黑烏沙皮嗎?

  想了想,安彥卿用左手按住其中一塊,用精神探測了起來,一模一樣的毛料掃描圖形很快就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最外一層是毛料的皮殼,還挺厚的,裡面卻是一片參雜著雜質的白色,唯有最中心處有一塊大拇指大小的翡翠。

  是塊老坑玻璃種的翡翠,顏色卻不知道,從皮殼的表現上根本什麼都看不出來。安彥卿看了看標價,五十二萬歐元,不值得賭。

  就算把裡面那塊翡翠切了出來,最多也只能加工成戒面或掛件,根本值不了五十二萬歐元,太小了。

  第三十六章

  安彥卿有些失望,正准備走開,眼角忽地掃過旁邊另一塊一模一樣的毛料。想了想,最終再次伸出左手拿了起來,精神力開始了探測。

  不一樣,絕對是不同的。還未曾看到毛料內部的景象,安彥卿就被再一次感受到的溫暖感覺俘虜了,整個人都沉浸了進去。

  胸腔裡的心髒「砰砰砰……」的跳動著,渾身仿佛被甘霖滋潤了一般,無比舒暢。半響,他才回過神來,看著手中的毛料,眼中閃過一抹驚喜。

  沒想到竟然又是一塊老坑玻璃種!

  這塊毛料應該是老坑帕崗場區出的,安彥卿收回精神力,又仔細看了看手中的毛料。不過除此之外卻看不出其他什麼,也不知道會是什麼顏色。

  舍不得放手,這樣的毛料就該緊緊握在手中,又把玩了許久,安彥卿才帶著一絲遺憾一絲不舍乖乖放下了。

  看了看編號,安彥卿默默記在心裡這才轉身離開。這兩塊毛料一模一樣,若不記下編號,萬一到拍賣的時候看錯了那可就慘了。

  往前走了幾步,安彥卿來到另一個展櫃前,櫃台上擺放著四塊毛料,呈一字型。每塊毛料的大小都差不多,安彥卿全都看了看,其中兩塊是白鹽沙皮的,一塊是黃鹽沙皮的,還有一塊是得乃卡皮的。

  白鹽沙皮的毛料主要產地在老場區的馬那和莫格疊,得乃卡皮的毛料主要產地則是大馬坎場區的莫格疊,而黃鹽沙皮的毛料則是幾乎每個場區基本都有產出。

  兩塊白鹽沙皮的,一塊被切了一刀,出了綠,是塊明料,另一塊則是全賭。而另外兩塊毛料雖未切開但也磨開了一道口子,都是出了綠的。

  這四塊毛料的標價都在安彥卿可以接受的范圍內,因此他都拿起來看了看。黃鹽沙皮的毛料一角被磨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一小塊顏色極淡的豆青綠翡翠微微露了一點。

  安彥卿打開隨手拿著的強光手電一照,翡翠較為通透,表面光澤柔和,內部有少許的細棉。顏色雖不算上等,但水頭種地還算不錯,倒也值得一賭。

  他伸出左手探了探,露出的一小塊翡翠由外深入內裡五公分左右,厚度不錯,看其大小應該能打出一對鐲子來。滿意的點點頭,安彥卿看起了另外一塊得乃卡皮的毛料。

  這塊毛料皮殼較厚,褶皺頗多,看上去就像是樹皮一樣,有蟒有松花。磨開的窗口正好就開在松花上,裡面露出一點顏色濃郁純正的豔綠翡翠。

  這露出的一片翡翠呈玻璃光澤,通透水潤,給人一種冰清玉潔的感覺,加上這綠色偏冷,又是這般濃郁更讓人覺得冷冽堅硬。

  安彥卿覆上左手,精神力延伸出去探了一圈又縮了回來,眉頭一皺表情卻是不大好。

  這翡翠不過薄薄的一層貼在外面,裡面竟全是白花花的石頭,只是一塊靠皮綠而已!看到這裡,安彥卿也有些慶幸,幸虧他有異能,若是沒有,他心動買了下來卻是虧大了。

  他現在還記得他在上海古玩城第一次賭石時遇到的馬老板,他當時解出的就是一塊上等的老坑玻璃種翡翠,可惜是塊靠皮綠,不值幾個錢。

  閉眼緩了緩神,安彥卿放開手下的毛料將目光投到另外兩塊白鹽沙皮上。已經切了一刀的那塊翡翠也是綠翠,顏色較淡,看起內裡結晶和光澤度,應該是介於冰種和水種之間。

  安彥卿也不耐煩再看,直接用左手按了按,沾了些細沙,探測了起來。這塊毛料裡的翡翠不錯,有成年男子巴掌大小,約一公分厚,能打出鐲子,手鐲心還可以做掛件和戒面。

  安彥卿看著手下的毛料,心裡感嘆了一下,不愧是最後一輪拍賣。幾乎所有毛料都是出了翡翠的,其中好的翡翠更是不少,就是價格貴了些。

  這麼想著,他看向了展櫃上的最後一塊白鹽沙皮毛料。一塊毛料有籃球大小,有蟒帶也有松花。安彥卿打開強光手電照了照,發現有一塊松花被擦掉了,能夠看到下面有一層淡淡的黃霧,顏色有些渾濁。

  這塊毛料並不小,表殼的表現也不錯,卻是全賭的,安彥卿有些疑惑,不知道那些專家是怎麼想的。難道是因為這黃霧?

  有黃霧的毛料一般顯示其內的鐵元素和其它元素下在漸漸氧化,但還沒有嚴重氧化。若為純淨的淡黃色的霧,則顯示雜質元素少,常出現高翠。

  而這塊翡翠毛料上的黃霧很明顯,並不純淨,反而有些暗沉渾濁,看表面似乎裡面的翡翠種地不大好。

  安彥卿又看了兩眼,這才用精神力探測了一番,「看」到腦海裡的畫面,黑色淺淡不一,倒是和以前測到廣片時的感覺很像。

  廣片質地較粗,水頭較干,在陽光下綠得發暗,發黑,安彥卿向來不怎麼喜歡。

  拿著簽字筆在本子上敲敲打打,想了想,他把之前兩塊表現不錯的毛料的編號記了下來。寫完後忽然想起之前那塊老坑玻璃種的還沒記上,轉了轉筆便也把編號寫了上去。

  他的幾百萬歐元在這樣的拍賣會上不過是滄海一粟,投進去也看不到一絲波瀾。最後一場拍賣會本就是那些資金雄厚的公司或個人才會參與的,一般的小公司在第二輪完了後就會離開,他也是搭著Bianco才能參加。

  安彥卿一想到錢,眉頭就皺得死緊。他現在不缺「眼力」,缺的就是錢,如果他能有Bianco那麼雄厚的財力,一定要把所有的看上眼的毛料都拍回去。

  喬之深陪著金景智和嚴喬松細細看著,但眼光卻時不時的掃向遠處那個熟悉的人影。在看到陸紀轅身邊那個神秘的秘書蘇南走過去時,更是不自覺的皺了皺眉。

  蘇南這個男人並不簡單,臉上淡淡的溫和的笑意和周身的溫文爾雅不過是層偽裝,那雙眼睛的深處全是狂妄、霸道以及精於算計。

  這樣的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陸氏他並不在意,但這樣的人接近安彥卿卻並不是他樂於見到的。

  但他卻意外的發現兩人之間似乎有著一層神秘的關系,是什麼時候呢,像是陌生人的兩人變得那樣熟悉,仿佛一起生活多年?

  他們之間太過和諧了,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仿佛本就是一起的,而非剛認識的朋友。

  「阿深,阿深?你在想什麼?」金景智看著明顯正在發呆的某人,連著叫了兩聲也不見回應,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不由有些奇怪,這可不多見啊!

  喬之深聽到叫聲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怔愣了半會兒,這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金老,抱歉,剛才走神了,您說什麼?」

  金景智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笑著說道:「你這孩子莫不是有心上人了吧?你向來都是認真穩重的,竟然還會發起呆了,是不是在想小情人?」

  「金老您別說笑了,我只是想起了公司的一些事罷了。」喬之深搖了搖頭,掩飾般的說道。

  金老和嚴喬松雖也覺得不太可能,但這麼好的能夠打趣這個後輩的機會豈能放過呢!兩人相視一笑,又你一言我一語的說了幾句,這才住了口。

  金老向前走了兩步,朝他招招手,指了指前方的毛料,淡淡的說道:「阿深,過來!你也跟著我們倆邊看邊學了許久了,來看看這塊毛料如何?」

  喬之深聞言看過去,他們面前的展櫃上放著三塊黃褐色的毛料,都是粗皮的,有些還翻著細沙,金景智指的正是正中的一塊。

  這塊毛料大約有榴蓮般大小,表層的沙粒仿佛立起來一樣,摸上去很像是荔枝殼。而且這些沙粒並非大小不一,而是生得極為均勻。

  「是後江出的黃鹽沙皮,這些沙粒細小勻稱,種地應該很好。」隨手翻出一些沙粒揉揉,喬之深慢慢的說道。

  金老聞言點點頭,頗為欣慰的說道:「不錯,你如今也辨得出場口和皮殼了!不過後江也分新場口和老場口,這塊毛料體積較小,皮殼薄,黃色中帶點灰綠,應該是老後江。」

  喬之深聞言退到一旁,把位置讓給了他認真的聽了起來。

  金老走過來,指著毛料左下側一處,說道:「你看這裡,有些細小的裂紋,不過都比較淺,只要這裡沒挨著翡翠倒也沒什麼大礙。這邊是松花,這裡是蟒帶,還有少許的白霧,可賭性很高。」

  金景智手指在毛料上,將各種特征一處一處的指了出來,細細的同喬之深解說了起來。

  嚴喬松也在一旁贊同的點著頭,補充道:「後江的毛料只要水頭好,常常切出滿綠的高翠,這塊毛料這裡開了個窗口,雖沒有出翡翠,但是強光手電一照,再灑上些清水卻能看到裡面透著絲絲明亮的綠意。」

  「嗯,沒錯!」金老點點頭,指著一塊松花和蟒帶說道:「你看這裡有松花,蟒帶也圍著,這塊地方很有可能就是翡翠,這麼一刀切下去,若是滿綠的高翠,那可就賺大了。」

  喬之深眼角掃了掃標價,一百六十七萬歐元,很貴,但也說明這塊石頭賭漲的可能性高,否則那些專家也不會定下這樣的高價了

  點點頭,喬之深示意跟在一旁的詹姆斯記下了毛料的編號,一行人又朝著另一個展櫃看去,他一時間倒也忘了思考安彥卿和蘇南的事情。

  整個交易會大廳裡,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嘰嘰咕咕的情景隨處可見,走走看看之間,大半個下午的時光便流逝了。

  安彥卿早早出了大廳等到門口,不時有人走出來,見他等在外面也會看上一眼。每個人的神情都不一樣,有些人收獲頗豐臉上滿是笑意,有些人則什麼都沒看到滿臉沮喪。

  等到喬之深和金景智等人出來時,已經是夕陽西下了。夕陽的余暉將天邊的片片白雲染得極紅,深深淺淺煞是好看。

  「沒等太久吧?」遠遠的,喬之深就在人群裡隱隱約約的看到了安彥卿的影子,一手扶著金老慢慢走近了問道。

  安彥卿見他扶著金老,而金老的腳似乎有些不便,疑惑的快走幾步來到他們面前,問道:「金老怎麼了?腳受傷了嗎?」

  喬之深點點頭,說道:「剛才出來的時候不小心和人撞在了一起,金老的腳崴了一下,雖不是太嚴重,但也走不了。」

  「詹姆斯和嚴叔呢?」安彥卿沒見到這兩人,開口問道。喬之深答道:「我讓詹姆斯去把車子開到會場門口等我們,嚴叔也去了。」

  「唉……」金老動了動腳,頓時扭到的地方就傳來一陣刺痛,他悶哼了一聲,笑呵呵地說道:「這人老了啊就是這麼脆弱,隨便磕磕絆絆的就能受點兒傷,真是一點用都沒有。」

  安彥卿見他走路十分不順,走過去扶了他另一只手,淡笑著說道:「您老這說的是什麼話,就是我們崴一下腳也走不了路啊,這和人老不老有什麼關系,您可是老當益壯!」

  金老聞言笑了笑,抬頭對喬之深說道:「阿深你看看,還是彥卿這孩子知道哄人,哪像你一聲都不吭,就一個悶聲葫蘆。」

  喬之深聽了,看了看安彥卿,眼裡帶著一抹笑意,也不辯解。金老覺著沒趣便也不理他,只和安彥卿簡單說起了下午的收獲來。

  兩人都默契的不去問對方看上了什麼毛料,畢竟明天的拍賣會他們也算競爭對手,雖然以安彥卿的資本根本不可能和Bianco競爭。

  就這樣兩人扶著金老慢吞吞的走著,邊走邊聊,好不容易才走到了會場門口。

  第三十七章

  黑色精鋼的門欄前,詹姆斯早已讓司機將車開了過來。喬之深和安彥卿一起將金老扶上車,而後兩人才上了後面的一輛車。

  車速較快,他們有些擔心金老的傷勢,畢竟是了上年紀的人,最好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

  安彥卿看著車窗外飛速劃過的風景,心中有些感嘆,一晃七天便過去了,明天的拍賣會結束後他們就能回香港了。

  車內時一有些安靜,不時有些清涼的微風從窗戶的縫隙裡吹進來,給悶熱的車裡帶來絲絲涼氣。

  自從安彥卿第一次坐車因為受不了車內的空調有些暈車後,喬之深便是再熱也沒再讓司機開過空調。

  此時不知他在想什麼,竟是難得的一直沉默著,連帶著車內的氣氛也有些凝滯。安彥卿不解的眨眨眼,難道他是因為金老被撞傷,所以在生氣?還是發生了什麼事?

  喬之深看著眼帶疑惑的安彥卿,見他似乎什麼都不懂的樣子,強行壓下幾乎到了嘴邊的疑問。至少現在還不行,現在他還沒有那樣的身份去質問這個家伙的隱私。

  這些日子不探問對方的隱私已經成了他們的默契,畢竟他們的合作關系還很淺薄,很容易就會破滅。

  「喝些冰水吧,看你滿頭大汗的,真讓我很不好意思,讓你陪我遭這種罪。」喬之深回神,卻見安彥卿拿了瓶冰凍過的礦泉水遞到他面前,臉上帶著一抹歉意。

  喬之深笑了笑,接過礦泉水,有些失落的說道:「你還是跟我這麼客氣,沒關系的,現在的氣溫已經不是很熱了,更何況緬甸的夏本就比香港涼爽。」

  安彥卿見他臉上似乎有些失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我只是不想麻煩到你,其實這次你帶我來緬甸參加翡翠公盤,還給另外我自由選擇的權力我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其他的公司可沒有樣寬泛的條件。」

  喬之深聞言了看他一眼,淡淡的說道:「我認為你值得!」

  安彥卿聽他如此說,抬眼直直的看了過去,見他也盯著自己,瞬間又慌亂的轉開了,心中卻是七上八下的。

  雖然知道談話在這裡止住,不開口是最明智的,但安彥卿仍是勉強的扯了扯嘴角,不由自主的問道:「怎麼這麼說?」

  喬之深沉默了一會兒,安彥卿有些不安的捏著手裡膠質的礦泉水瓶,抿著嘴唇等著他的回答。腦海中卻是一片混亂,那句話太有歧義了。

  喬之深是不是發現他的異能了,還是……

  他不敢繼續想下去。

  不過大概也能解釋,為什麼喬之深會無端的對他這樣一個陌生人這麼好。甚至還提出那麼好的條件和他簽約。

  就算是一見如故也無法做到這些吧,更何況通過些這時間的接觸,安彥卿知道喬之深在工作上是個極為認真嚴肅的人,決不會將公事和私事牽扯到一塊。

  「等到這批毛料切開後不就知道了嗎。」半響,喬之深嘴裡蹦出一句不能算是答案的答案。安彥卿聞言心中更是惴惴不安,覺得喬之深現在的每一句話似乎都有著另一層含義。

  沒等他再問什麼,車子就到了最近的醫院,兩人只好止住了話題下車。喬之深見嚴喬松已經扶著金老下了車,趕緊幾步走了過去,扶了金老的另一只手。

  安彥卿和詹姆斯等在門外的走廊上,醫院裡到處的飄散著一股消毒藥水的味道,來來往往的全是穿著白衣的女護士。本是大夏天的這裡卻偏偏有些陰冷,讓人心裡覺得很不舒服。

  過了許久,房間的門終於被打開,金老被喬之深和一個護士扶了出來。安彥卿走上前去問道:「醫生怎麼捉?嚴重嗎?」

  金老笑呵呵的說道:「沒什麼大事,就是拿藥水揉了揉,沒幾天就好了。」安彥卿看向喬之深,見他點了點頭,便也放下了心。

  金景智是個很和藹的老前輩,這些天對他多有提拔,因此他也比較在意這位老人的傷勢。

  嚴喬松走在一旁,皺眉說道:「您老的腳傷雖不太嚴重,但醫生也說了最好臥床休息幾天,明天的公盤肯定是去不了了。」

  喬之深聞言說道:「嚴叔,今天看好的毛料的編號詹姆斯都已經記下了,更何況還有你在,明天的拍賣應該不會出大問題的。金老就可以安心的呆在酒店休息了。」

  金老點點頭,眼中閃過一抹隱晦的光芒,說道:「我去沒去其實也沒多大關系,反正最後的競拍也是由你決定。你一向謹慎,喬松又在一旁看著,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幾人一邊說著一邊朝醫院外走去,而後便乘車回了酒店。回到酒店後,喬之深送金老回房了,又安排了喬禾去照顧他。

  喬禾的父親是喬家的管家,他們一家人極得喬博毅的信任,因此把金老交給喬禾照顧,喬之深十分放心。

  在交易會大廳逛了一下午,安彥卿已經很累了,趁著喬之深去安排金老的事情他便回房間洗了個澡。

  喬之深回來便看到安彥卿半裸著身子從浴室裡走出來,白皙的肌膚上還掛著顆顆晶瑩剔透的水珠,頭發濕漉漉的貼在額頭上,只有下半身圍了一條浴巾。

  安彥卿出來看到喬之深就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眼睛直直的看著自己。他第一個反應便是有些尷尬,想要回房穿衣。

  剛要動作卻又覺得自己的反應似乎不大對,兩人都是男人,他有的自己也有,都一樣,有什麼好忌諱的。自己是同性戀,可也不代表別人也是。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喬之深的視線讓他覺得有些發毛。

  這邊喬之深已經移開了視線,只是時不時用余光掃過,偷偷窺探。

  他見安彥卿似乎想回房,趕緊阻止,拿起身旁的吹風機,向他招手說道:「過來吧,我幫你把頭發吹干,這麼濕著對身體不好。」

  安彥卿聞言只好走了過去,脫了拖鞋坐到沙發上,順便將手上干燥的毛巾遞了過去。

  喬之深坐到他身後,拿著毛巾細細的替他擦著頭發,力道輕柔,不時按摩一下,倒是十分舒服。安彥卿本就有些累,又剛洗了個熱水澡,頓時有些昏昏欲睡,身體漸漸靠了過去。

  夕陽的余暉通過大大的落地窗照在兩人身上,沙發上,英俊的男子微笑著將另一個俊美的男子抱在懷中,眸中滿是溫柔。

  不知過多久,安彥卿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發現自己正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皺了皺眉,他恍恍惚惚的記起他應該正坐在沙發上讓喬之深幫他吹頭發才對,怎麼會突然睡到床上來?

  這一覺睡得極為舒服,利落的起身穿衣,安彥卿走出了房門。喬之深聽到腳步聲便知道安彥卿大概已經醒了,當下便撥通了餐廳的電話讓他們送些吃的上來。

  剛掛下電話,安彥卿的房門便被打開了,喬之深見他精神已經恢復了,問道:「睡得好嗎?現在已經是晚上七點半了,我打了電話讓人送晚餐過來,你吃些吧!」

  安彥卿聞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走到沙發旁坐下,問道:「我怎麼會睡著了?」

  「大概是今太累了吧,我正給你吹著頭發,你忽然就睡著了,所以我就把你移到床上去了。」喬之深從茶幾上拿了一個蘋果削了起來,邊削邊說道:「晚餐大概還要一會兒,你先吃個水果吧。」

  「嗯,好。」安彥卿點點頭,心裡明白大概是他今天的精神力使用過度了,所以才會這麼疲累,竟然吹著頭發都能睡著。

  「你覺得陸紀轅和他的秘書蘇南如何?」過了一會兒,喬之深將削好的蘋果遞給他,冷不防的問道。安彥卿一驚,掩飾般的咬了一口蘋果,吐詞不清的說道:「還可以吧,見過幾面,怎麼了?」

  「剛才從香港那邊傳來兩個消息,」喬之深向後一躺,表情嚴肅的道,「柳氏集團易主,被陸氏珠寶吞並。」

  清然……安彥卿聞言皺了皺眉,不過卻沒說話,小口的吃著蘋果,等著聽第二個消息。

  喬之深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陸光夐在三前過世,前陸老夫人葉疏毓獲得陸氏珠寶董事會的支持接任了陸氏珠寶董事長的位置。」

  「陸光夐死了?」安彥卿有些驚訝的問道,其實他更想問的是為什麼會是陸老夫人接任董事長而不是陸家唯一的繼承人陸紀轅。

  陸光夐是陸紀轅的父親,也是陸氏珠寶的前董事長。而陸紀轅是他唯一的兒子,無論怎麼說也該是他接任董事長的位置才對。

  更何況那個陸老夫人安彥卿是知道的,並非陸光夐的親母,而是陸老爺在元配過世後娶回家的第二位妻子,當時的她比陸老爺小了整整十五歲。

  當初安彥卿和陸紀轅交往時便從陸紀轅那裡聽到過一些關於她的事情,陸紀轅和陸光夐與這位陸老夫人的關系並不和睦。

  其實不和睦已經算好聽了,更甚至是厭惡和憎恨,主要原因便是葉疏毓是個第三者,還有一部分原因則是家產之爭。

  陸老爺生前和元配妻子的關系並不好,他們是家族聯姻。而後陸老爺便遇到了葉疏毓,賭石界有名的紅翡佳人,一見鐘情,背叛妻子出軌了。

  而後陸老夫人因病過世,陸老爺便迫不及待的娶了自己的小情人。更甚者,他雖然在遺囑裡讓自己唯一的兒子做了陸氏珠寶的董事長,卻留給葉疏毓陸氏珠寶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另外還有許多房產。

  整個陸家也只持有陸氏珠寶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其他的股份都在陸家的一些親戚手中。陸老爺一下子給葉疏毓這麼多股份,自然引起陸光夐的不滿。

  甚至還產生了讓陸氏易主的可能,若是葉疏毓收攏了另外的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那麼她就是控股人了。

  喬之深見他如此驚訝,點點頭說道:「陸光夐半年前便病倒了,而後一直纏綿病榻,住在醫院裡,他過世的消息也是剛傳出來的,想來陸紀轅今天也收到了。」

  安彥卿有些茫然的點點頭,一向疼愛自己的父親突然去世,本該自己得到的東西卻被一直討厭的人搶走,他不敢想象接到消息的陸紀轅會是何種心情。

  喬之深見他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眼神暗了暗,繼續說道:「陸老夫人和陸光夐關系並不好,連帶著也不待見陸紀轅。這次她一上位便大刀闊斧的改革,矛頭便是指向陸紀轅。」

  安彥卿聞言沉默會兒,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動作?」他大概能夠猜測到喬之深打什麼注意。

  喬之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反問道:「你願意幫我嗎?」

  屋子的有些安靜,安彥卿坐在沙發一角一言不發,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喬之深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叩叩叩……」過了半響,安彥卿快要受不了這種氣氛了,正准備開口便被敲門聲打斷了。喬之深聞聲走了過去開門,心裡卻松口氣。

  那一瞬間,他還真怕會從安彥卿的口中聽到不想聽的答案。

  門外正是餐廳的服務員送餐來了,喬之深點的都是正宗的中餐,五綹雞絲,群蝦望月,蛤蜊汆鯽魚等等。

  這一插曲也讓室內凝滯的氣氛稍稍消散了些,等到服務員離開,安彥卿下意識的看向了喬之深張嘴想要說什麼。

  喬之深揮揮手,苦笑了一下說道:「算了,我不該把你牽扯進來。」

  第三十八章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一會兒後細碎的咀嚼聲響了起來。安彥卿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轉身走向飯廳,默默的吃起了晚餐來。

  可惜原本香氣誘人的菜肴吃到嘴裡卻是味同嚼醋,難受極了。

  客廳裡,喬之深皺著眉頭靠坐在沙發上,有些懊悔的捏了捏拳頭,最後打開電視看了起來卻是什麼也看不進去。

  安彥卿吃完後,隨意打了聲招呼便走回了房間,再也沒有出來過,擺明了是想要逃避。喬之深看著他緊閉的房門,嘆了口氣,想了想,轉身離開了。

  安彥卿聽見門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頓時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般倒在了床上。突然知曉的消息和喬之深的話完全擾亂了他的心房,最可怕的是他自己腦海中的想法。

  那一瞬間他沒有想到陸氏珠寶會怎麼樣,陸紀轅會怎麼樣,而是在想著喬之深想要做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呢?難道他對喬之深……安彥卿捂著臉把腦袋埋在了枕頭上。

  夜晚,一牆之隔的兩人心裡都裝著事,俱是一夜未眠。

  「早安!昨晚睡得不好?今天的拍賣會會很耗費精力的,你可得打起精神來啊!」第二天早上,喬之深看到安彥卿臉上掛著淡淡的黑眼圈,關心的問道。

  安彥卿見到喬之深想起了昨晚的事情,還覺得有些尷尬,卻沒想到喬之深和往常一樣跟他打起了招呼,仿佛昨晚的事從沒發生過一樣。

  淡淡的扯了扯嘴角,安彥卿點點頭卻沒說話,眼睛看左看右就是不看喬之深,他沒辦法把昨晚的事情當做沒發生過。

  直到昨晚他才驚覺,這麼短短的幾天,他居然就已經習慣了這個人在身邊。

  喬之深看著安彥卿低垂的腦袋,心裡有些失落,復又諷刺般的笑了笑,看來他高估了自己在這個人心裡的地位。

  狹窄的電梯裡兩人站在最後面,安彥卿斜眼偷偷看了看身旁的男人。因為是混血兒,喬之深五官的輪廓較一般的中國人更為深邃,如同用刀斧雕刻出來般。

  一米八幾的個子,寬肩窄腰,雙腿修長,身材很好,完全就是個衣架子。一身貼身合體的阿瑪尼西裝,讓他顯得干練嚴肅,面無表情的站在一旁,配上犀利的眼神,氣勢更加逼人。

  喬之深從表面看起來便是個嚴肅冷酷的人,但在他面前這個人似乎一直是個溫柔體貼的,與嚴肅冷酷完全沾不到邊。

  當初他還懷疑過,這個家伙,那麼溫和細膩的性子,怎麼可能是Bianco的總裁?他如何能駕馭手下那麼一大群能人?

  可是直到現在他才突然發現,似乎只有在他的面前喬之深才會顯得很有耐心,才會那麼體貼細心。

  而對待其他人,喬之深一向是說一不二,高高在上的。即使是金老和嚴叔這等長輩,也都是聽他安排,很少提出異議的。

  從種種的不同來看,他安彥卿對於喬之深來說是不是特殊的呢?

  這樣的念頭剛一出現,安彥卿的心就噗通跳了一下,臉色一紅,趕緊搖了搖頭,在心底告誡自己別亂想。

  喬之深站在一旁看似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些什麼,實則早就發現安彥卿在偷看他了。此時他見安彥卿的臉色突然很可疑的紅了紅,又在不停的搖頭,有些疑惑。

  將腦袋湊了過去問道:「怎麼了?為什麼搖頭,不舒服嗎?」說著還伸手探了探安彥卿的額頭,好像真的有些發燙啊。

  「沒,沒什麼的。」安彥卿笑了笑,被他突然伸過來的手下了一跳,結結巴巴的回答道。誰讓他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這個人卻突然動手動腳的。

  安彥卿頓時只覺得自己被一股屬於喬之深的味道深深的包圍了,兩人肌膚相貼的地方越發熱了起來。

  喬之深皺了皺眉,問道:「真的沒事?你的額頭有些燙啊。」安彥卿聞言趕緊把他的手拉了下來,說道:「可能是電梯裡人太多有些熱,真的沒事的。」

  喬之深聞言看了看電梯內除了他們兩人外的另外一男一女,這個叫人太多?安彥卿也注意到了,頓時額頭一黑。

  正好這時電梯停了下來,大家都往外走去,安彥卿也不落人後的走了出去,喬之深見狀也就跟了出去。

  一行人不急不忙的吃了早餐便乘車去了交易會場,交易大廳內已經零零散散的來了些人了。安彥卿看了一圈,還看到了那位安立新董事長,不過卻沒看到陸紀轅和蘇南,陸氏的其他人倒還在。

  「陸紀轅昨晚便帶著蘇南回龍澤去了,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他不可能還待得住。」喬之深見他眼睛四處亂瞟,似乎知道他在找些什麼,淡淡的說道。(注:改地名了,香港變成龍澤)

  安彥卿聞言點點頭不再亂看,而是跟著大家一起尋了個位置坐了下來。此時交易大廳已經完全變了個樣,昨天那一排排的展櫃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白色的軟椅。

  最前方便是展台,展台後的牆壁上還掛著一個極大的屏幕,那是顯示毛料的地方。畢竟拍賣的毛料有大有小,一些較大的毛料是很難移動的,所以組織方才會用屏幕來顯示相應編號的毛料。

  旁邊一個較高的木台便是拍賣師站的地方,不過此時那裡還沒有人。

  距離九點越來越近,人來得也越來越多,幾乎將所有的椅子都坐滿了。終於在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人走上台後,拍賣會開始了。

  屏幕上顯示的第一塊毛料是一塊白鹽沙皮的明料,左側方被切了一個小口子,露出一小截淡藍色的翡翠。

  因為並不是安彥卿或者喬之深看上的毛料,所以兩人並不太注意。

  很快,這塊毛料就被一個金發藍眼的外國女人拍走了。其實大家昨天基本上都是看好了毛料的,因此都很有針對性,每塊毛料拍賣的時間並不長。

  而且毛料的拍賣與其他東西的拍賣並不相同,拍賣師不會給你講解這些毛料的任何信息。能不能切出好的翡翠,可是全要你自己看的。

  沒一個小時,就有接近三十塊毛料被拍走了。喬之深也以三十七萬歐元的價格拍到了一小塊可能出冰種清水翡翠的毛料。

  安彥卿卻是穩如泰山,其實也有一塊他看中的毛料出來了,正是那塊出豆青綠翡翠的黃鹽沙皮毛料。但是另一個競拍者喊出的價格已經超出了他的底線,他只能放棄。

  喬之深也注意到了他的舉動,其實他完全可以借些錢給安彥卿的。但是他知道安彥卿有他自己的自尊心,是肯定不會接受的,因此未曾提過。

  展台上,又一塊毛料出來了,不,應該說是兩塊,正是之前安彥卿用精神力查探過的那兩塊有成年男子拳頭大小的黑烏沙皮毛料。

  其中一塊只有拇指大小的一小截翡翠,而另一塊卻是一塊老坑玻璃種的翡翠。

  安彥卿心中一跳,身體微微前傾,認真的看著屏幕上的兩塊毛料,靠左的那一塊才是會出老坑玻璃種的毛料。

  「第一塊翡翠毛料編號為112187,底價五十二萬歐元,每次加價至少五千歐元,請出價!」隨著拍賣師的話音一落,整個交易會大廳卻是有些安靜,沒人出價。

  安彥卿雖然一直注意著屏幕,但也用眼角瞟了瞟周圍的情況,似乎沒什麼人對這兩塊翡翠有興趣。但他還是沒有出價,他不信沒一個人看上了這塊毛料。

  「五十三萬!」果然,沒一會兒便有一個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安彥卿轉頭一看,卻是同排的一個中國女孩,大概和他差不多大。

  女孩的臉上還帶著一絲猶豫,似乎還沒有真正下定決心。

  「二十七號小姐出價五十三萬,請問還有加價的嗎?」拍賣師聞言,看了看眾人,開口問道。

  「五十四萬!」一個沙啞的男聲響了起來,安彥卿看過去卻是自己前面一排的一個禿頂男人,不知是誰。

  想了想,安彥卿也不等拍賣師說話,便舉牌喊道:「五十五萬!」話音剛落,那禿頂男人便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而後又轉了回去舉牌喊道:「五十八萬!」

  安彥卿嘴角一彎,斜眼看了看同排的那個中國女孩,她正舉起牌子,喊道:「六十萬!」喊完還挑眼看了安彥卿一眼,而後又瞪了瞪前排的禿頂男人。

  「六十五萬!」禿頂男人果然不負厚望,再次提高價格,而且是一次就加了五萬。安彥卿想了想,舉牌喊道:「七十萬!」

  又過了一會兒,等拍賣師開始催促時,也不再有人舉牌。同排的中國女孩似乎很是猶豫了一番,最後還是沒有舉牌。

  「二十四號先生出價七十萬,請問還有加價的嗎?」拍賣師看了看禿頂男人和那中國女孩,見他們似乎沒有再加價的意思,說道:「七十萬第一次,七十萬第二次,七十萬第三次!編號112187的毛料為二十四號先生所有。」

  其實中國女孩和禿頂男人放棄的原因很簡單,這兩塊毛料就他們三人競拍,他們大概認為或許安彥卿得到了第一塊就不會再要第二塊了。

  而且後面還有一塊一模一樣的,他們便懷著這種僥幸的心理想等到最後兩個人競爭時是不是能夠少出點錢。

  第二塊同樣的毛料開始競拍,這次安彥卿不再舉牌,只有中國女孩和禿頂男人競爭。等到禿頂男人喊到七十萬時,中國女孩再次放棄了,其實這跟她一開始就沒下定決心也有關系。

  上午的拍賣會持續了兩個半小時,安彥卿一共花了一百三十九萬拍到了三塊毛料。一塊老坑玻璃種的,一塊藕粉種的,一塊翠絲種的。

  當然,這些都是他用精神力看到的,其他人可不知道這三塊毛料裡究竟是什麼翡翠。藕粉種和翠絲種的翡翠自然比不上玻璃種但也很不錯,絕對賭漲了的。

  下午的拍賣會兩點半開始,持續到五點。而等拍賣會一結束,喬之深一行人便會從交易會場直奔機場,登機飛回龍澤。

  中午一行人吃了午飯便開始收拾行李,喬禾會帶著金景智和所有人的東西事先到機場等待。金景智因為腳傷的關系不能走動,但是大家也不可能因為他耽誤行程或是把他一個人留在緬甸,因此喬之深讓喬禾買了個輪椅,推著他先去機場等候了。

  之前和喬之深他們一起來參加珠寶交易會的其他人,其實早在其他珠寶交易完後就分批回了國,現在留下的也就是參與賭石的安彥卿等人了。

  下午的拍賣會很快再次開始了,安彥卿的錢所剩不多,最多也就能再拍到一兩塊毛料。喬之深上午的收獲倒是頗豐,大大小小的已經拍下了十七塊毛料了。

  「這塊毛料的編號為115784,底價八百八十八萬歐元,每次加價至少一萬歐元,請出價!」

  屏幕上出現的是一塊極大的翡翠毛料,幾乎有兩米長,是半切開的明料,切口處大片純正的粉紫色極為動人。

  安彥卿昨天倒是沒注意過這塊毛料,畢竟他看的都是些較小的,價格在他承受范圍內的毛料。而這塊毛料光是底價就是超過了他的資產總和。

  拍賣師的話音剛落,底下便有人開始了叫價。

  「八百九十萬!」

  「八百九十五萬!」

  「九百萬!」

  話音一落,安彥卿就看向身旁的喬之深,問道:「你也看上了這塊毛料?」剛才那個九百萬正是喬之深叫的。

  喬之深點點頭,小聲的說道:「金老和嚴叔都看過了,他們認為這塊毛料賭漲的可能性極大。這塊毛料表層並無明顯的裂紋,背部則有一條寬廣的蟒帶,還是半截蟒松花,松花表現很多,邊緣處倒是有一層厚厚的廯,但是總體來講很不錯。」

  安彥卿聞言仔細看了看屏幕上的毛料,倒也的確是那樣,而且切出的一大片翡翠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雖然在屏幕上看不出種水,但是光顏色就是極好的。

  這塊毛料的競爭者倒也不多,就十個左右,不是因為它不好,而是因為它太好了。這塊毛料價格如此之高,風險太大了些,除非是家大業大,否則沒幾個人吃得下。

  兩人說話之間價格已經被抬到了一千零三十萬,每個人加價都很謹慎,幾乎都是一萬兩萬的加,不敢抬得太高。喬之深見狀,舉牌喊道:「一千零五十萬!」

  他的話音剛落,便有一個婉轉的女聲喊道:「一千一百萬!」安彥卿回頭一看,卻是上午拍到第一塊毛料的那個金發女郎。

  那金發美女看到安彥卿回頭看她,還眨了眨眼,飛了個香吻給他。安彥卿趕緊尷尬的轉回了頭,耳邊似乎還能聽到那金發美女的嬌笑聲。

  「一千一百五十萬!」喬之深看到安彥卿被那個金發女郎明目張膽的調戲,皺了皺眉再次舉牌喊道。當然他絕對不會承認是他吃醋了。

  會場一時之間被突然抬升的價格震了一下,有幾個競拍者都放下了牌子。拍賣師見狀開口問道:「二十五號先生出價一千一百五十萬,請問還有加價的嗎?」

  「一千一百六十萬!」又是那個金發女郎,喬之深再次舉牌喊道:「一千一百七十萬!」昨天他和金老他們定下的底線是一千三百萬,還有些距離。

  「一千一百八十萬!」金發女郎似乎也是志在必得,沒有絲毫猶豫的舉牌加價。安彥卿看了看身旁的嚴喬松,問道:「嚴叔,那個女人是什麼人啊?」

  嚴喬松聞言小聲的說道:「是法國TH珠寶公司的大小姐PriscillaTautou,她在國外是個另類,不喜歡歐洲人推崇的鑽石,卻對亞洲的玉石十分有興趣。」

  安彥卿聞言點了點頭,他以前似乎聽過這個女人的事跡。這邊喬之深已經出到了一千兩百三十萬的高價了,PriscillaTautou似乎放棄了,不再舉牌。

  「一千兩百三十萬第一次,一千兩百三十萬第二次,一千兩百三十萬第三次!編號115784的翡翠毛料為二十五號先生所有。」

  拍賣師一錘定音,這塊紫羅蘭翡翠最終花落喬家。

  走出交易會廣場,安彥卿回頭看了看陽光下的白色建築,感嘆的說道:「這期翡翠公盤總算結束了!」說罷和喬之深相視一笑,一起舉步向停車處走去。

  沒等兩人走出幾步,一輛黑色加長型勞斯萊斯突然停到兩人面前,車窗落下卻是PriscillaTautou。

  第三十九章

  「我是普裡西娜?杜托(PriscillaTautou),不知是否有這個榮幸認識兩位?」普裡西娜?杜托用她那深邃如大海般湛藍的眸子直直的看向兩人,微笑著問道。

  喬之深心裡雖疑惑,面上卻絲毫不顯,極為有禮的說道:「鄙人喬之深,能夠認識杜托小姐是鄙人的榮幸!」

  普裡西娜聞言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似乎極為高興,轉眼又看向安彥卿,問道:「這位先生如何稱呼呢?」

  安彥卿見狀,亦跟著自我介紹了一番。

  PriscillaTautou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笑著說道:「Pauline總是在我面前說起你們,今日一見果然有些不一般。」

  Pauline?安彥卿想了想,才記得這似乎是喬之念的名字。喬之深心中一動,卻在思考著這個女人究竟有什麼目的。

  法國不是意大利,之念雖交游廣闊,但他卻從沒聽她提起過,她還有這一號朋友。而且什麼叫總是在她面前說起自己和彥卿?

  普裡西娜看了看他們倆的表情,仿佛知道他們心裡有什麼想法般,眸中閃過一抹深思。

  而後也不再說話,只是歉意的笑了笑便直接按上車窗離開了,留下一句:「能夠認識兩位,這次緬甸之行也不算沒有收獲。」

  安彥卿見車子幾下便從自己的視線裡消失,轉頭看向喬之深,問道:「她這是什麼意思?」

  「我怎麼知道,這恐怕還得問之念才行。」搖搖頭,喬之深這麼說著也把這件事記在了心上,准備回去審問一下他的好妹妹。

  轉眼看著不遠處行使過來的轎車,安彥卿拍了拍他的肩說道:「詹姆斯他們來了,我們還是抓緊時間趕去機場吧。」

  話音剛落,詹姆斯便開著車停在了兩人面前,副駕駛座上嚴喬松向他們招了招手,說道:「上車吧!」。兩人聞言往前走了兩步上了車,一行四人朝著機場出發。

  車內,喬之深看了看正認真開車的詹姆斯,朝嚴喬松問道:「嚴叔,我們拍下的那些翡翠毛料都安排好了嗎?不會出事吧?」

  嚴喬松點點頭,說道:「我找的是熟人,而且緬甸供應商這邊也會有人盯著,不會出事的。大概今晚它們就會被運到碼頭,然後分批裝箱,從海路運到X城。到時候你直接派人去碼頭驗貨就好了。」

  說完他又看了看張著耳朵聽他們說話的安彥卿,笑著說道:「小安也別擔心,你的毛料和我們的在一起,不會出錯的,你們要相信嚴叔的辦事能力!」

  安彥卿聞言微笑著說道:「如此我可要多謝嚴叔了。」說話間又看到自己身旁的喬之深,趕緊補充道:「當然,還要多謝謝阿深,你這麼好的上司可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

  喬之深被他如此明顯的恭維逗笑了,壞心的問道:「那你有沒有想好要怎麼謝謝我啊?」

  安彥卿愣了愣,想了想說道:「不如回X城後,我請你吃飯如何?就是不知道大總裁事務那麼繁忙肯不肯賞臉?」

  「那就這麼說定了,到時候你可別賴皮!」喬之深聞言一錘定音,不給他反悔的機會。他還怕找不到借口和這人見面,又怎麼會不賞臉呢。

  嚴喬松看他們倆這樣,在一旁插話道:「小安請客,那可不能少了我啊,阿深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真正出力辦事的人可是我啊!」

  安彥卿見他這樣,抿著嘴笑了笑,說道:「自然不會少了您,嚴叔肯來可是我求不得的。」

  嚴喬松聽了似乎很開心,爽朗的笑了笑,揮手說道:「哎……還是算了吧,你們年輕人出去吃飯,我這個長輩跟著有什麼意思,只要小安你有這個心就好。」

  詹姆斯聞言心想,您沒發現總裁大人的臉色不好嗎?幸虧您不去,不然總裁大人還不郁悶死了,這麼大只燈泡,未免太閃耀了。

  VIP候機室裡,金景智坐在寬大舒適的沙發上看著雜志,喬禾端著一杯紅茶慢慢走了過來放在桌上,恭敬地說道:「金老,您久等了,先喝點紅茶吧!」

  金景智聞言抬頭,見是他,笑了笑,問道:「喬禾,幾點了,那邊的公盤結束了嗎?」

  喬禾看了看手表,說道:「已經快到六點了,公盤應該已經結束了,少爺他們大概正在來的路上。」

  話剛說完,他的手機便響了起來,一看,可不就是喬之深,當下便接通了。金景智也不看雜志了,就看著他接電話,聽了一會兒。

  半響,喬禾終於放下了電話。金景智問道:「是阿深嗎?他電話裡有沒有說起最後的拍賣?還順利嗎?」

  喬禾點點頭,笑著說道:「少爺就知道金老會問,所以公盤一完就打了電話過來。他說大部分毛料都很順利的拍下了,不過也有好幾塊失手了,等他到了機場會和您仔細交代這番的。」

  金景智聽到有幾塊失手了,手一緊,幾乎把手裡的雜志抓破了。聽到後面這才反應了過來,淡淡的說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喬禾聞言便不再打擾,退到一旁去了。

  金景智將卷起放到一旁,拿起茶幾上的紅茶吹了吹,緩緩喝了兩三口。心裡卻有些著急,想著也不知道是哪幾塊毛料沒有拍到,那一塊毛料究竟有沒有拍到呢?

  大約半個小時左右,喬之深一行人便到了機場,從侯在安檢處的保鏢手裡拿了登機牌和護照等物件,四人一一過了安檢。

  喬禾早得了消息正在VIP候機室外等著,此時見他們幾人來了,頓時迎了上去,說道:「少爺,金老正在候機室裡休息,現在距離飛機起飛還有四十五分鐘,你們也可以先在候機室休息一下。」

  喬之深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走了進去。進去一看,金景智正坐在角落處喝著茶,於是就走了過去。

  金景智聽到腳步聲朝自己這邊走來,抬頭一看,見是他到了,手上頓時頓了一下,淡淡的說道:「阿深來了啊!」

  卻不問公盤怎麼樣了,似乎毫不在意,仿佛之前焦急的樣子只是鏡花水月一般。

  喬之深在他身旁坐下,關心的問道:「金老等了這麼久,沒累著吧?」金景智搖搖頭,笑著說道:「喬禾那小子把我照顧得很好,你就放心吧!」

  喬之深看了眼喬禾,見他點點頭,心裡略微放了放心。這次金老受傷他卻是有些自責的。

  金老年歲已大,這次是喬博毅舍了老臉才將他請來幫喬之深掌舵,卻沒想到金老會在喬之深眼皮子底下受了傷。這次真的是他太不小心了。

  安彥卿幾人也跟在後面走了進來,紛紛上前問候了金老。嚴喬松當先說道:「金老沒去最後的拍賣倒是遺憾,阿深,還不把後面的情況同金老好好說說。」

  喬之深聞言當下便大略的給金景智說了這次的收獲,他們看上的毛料大部分都是拍下了的。雖然有些失手了,但比較重要的幾塊還是拍到了,而且都是在他們商議的價格之內。

  金景智聽完喬之深說出的那些拍到的毛料後,仿佛松了口氣,拍了拍他的手,玩笑般的說道:「還算不錯,這樣我也可以給你爺爺一個交代了,免得他老是上門來煩我。」

  說完,也不待喬之深接話,轉頭看向安彥卿關心的問道:「小安,你這次收獲如何?有沒有拍到滿意的毛料啊?」

  安彥卿有些保守的答道:「拍到了三四塊,還算不錯吧,能夠這樣的結果我已經很滿意了。」金景智正想再問,這邊喬禾卻走了過來,說道:「少爺,現在可以登機了,要不要先登機?」

  喬之深聞言看向金老說道:「金老,我們還是先上飛機吧!」金景智點點頭,嗯了這聲。喬禾走到一旁將他的輪椅推了過來,喬之深和安彥卿則扶著他小心翼翼的坐了上去。

  幾人訂的都是頭等艙,飛機起飛後,金景智和嚴喬松等人聊了一會兒天,最後實在受不住就都披著毛巾被,戴上眼袋睡了起來。

  喬之深放下雜志,看著臉色不太好的安彥卿問道:「怎麼了?還是不舒服嗎?」

  「沒事,忍一會兒就好了。」安彥卿勉強的笑了笑,安慰道。他有些暈機,本來是想睡覺的,誰知道卻老是睡不著,翻來覆去,反而更難受了。

  喬之深想了想,說道:「不如吃點藥吧,總這樣你也不好受。」安彥卿聞言只好點了點頭,喬之深見狀便招手讓空姐找了藥來,端起身前的清水喂他吃了。

  放下水杯,喬之深突然帶著歉意的說道:「抱歉,我本來答應過你會帶你去這些場口看毛料的,結果現在卻要食言了。」

  當初喬之深曾承諾會帶安彥卿一起去一些場口看毛料,而他們原本的計劃本就是參加完翡翠公盤後就去的,結果卻臨時生變了。

  前兩天喬之深突然接到了他爺爺喬博毅的電話,得知公司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回去主持,因此緬甸之行就不得不提前畫個句號了。

  安彥卿聞言笑了笑,不在意的說道:「沒關系啊,反正這次公盤我的錢也用光了,你就是想帶我去,我也買不了。況且這次不行大不了就下次,反正那些場口就在那裡,又不會跑掉。不過你總歸是欠我一次的,可別忘了!」

  「放心吧,我不會忘的!」喬之深看著他,眼中帶有深意的說道,安彥卿卻沒有發現。

  幾個小時的飛行後,等安彥卿再次醒來時,飛機已經順利的降落在國際機場了。

  如今已是深夜,機場卻依舊燈火輝煌,人氣雖及不上白日,但也並不安靜。機場外,喬之深安排的前來接送的車子早已到了。

  再次回到X城,一行人都有些高興,就連勞累了一天有些萎靡的精神也好了不少。安彥卿拖著行李箱慢慢落到了後面,手機屏幕亮著,他看著上面的短信皺起了眉頭。

  「陸氏有變,已回美國。」落款是蘇南,時間應該是安彥卿在飛機上的時候發過來的。安彥卿有些失落,蘇南竟然已經回美國了,竟是連等他幾天,再聚一聚也不願意嗎?

  「怎麼了?」喬之深安排了詹姆斯和喬禾分別送金老和嚴叔回去後,轉身卻看到安彥卿漫不經心的走在最後,眉頭還皺的死緊,臉上帶著一抹失落和——委屈?

  安彥卿聞言嚇了一跳,見是他,趕緊將手機裝進了衣袋裡,敷衍的說道:「沒什麼,只是這個朋友的短信。」

  喬之深也沒在意,說道:「我讓人送金老和嚴叔他們回去,你要不要去打個招呼?待會兒我再開車送你回去。」

  「嗯,我過去看看。」安彥卿聞言點了點頭便向金老他們走去,像是躲避什麼般。

  金老坐在車上,正要關上車窗邊看到他走了過來,突然出聲邀請道:「小安啊,一個星期後我會在家裡舉辦一個小型宴會,有空就和阿深那孩子一起來吧。」

  安彥卿聞言點點頭,笑著說道:「到時候我這定來!」說完,看著車子遠去,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喬之深問道:「可以走了?」

  喬之深笑笑,拉開旁邊的另一輛車的車門,說道:「還不上來。」

  另一邊,金景智坐在車上,有些心不在焉的看著前方的風景,想著這次的緬甸之行。

  在想到嚴喬松提到韓遠辰時,他的眼中閃過一抹奇異的神色,似乎包含著憤怒和憎恨,還有矛盾、掙扎,最終變得平淡。

  半響,仿佛嘆了口氣般說道:「也許,那也是命,兜兜轉轉,終究會回到原點。」

  第四十章

  喬家

  喬之深走進大廳,看著空無一人的沙發,招來一旁做清潔的女傭問道:「爺爺在哪?」女傭見是他,小聲回道:「老爺現在在書房,他吩咐過讓您回來後先吃點東西,他會一直在書房等您的。」

  喬之深聞言點點頭,徑直向樓上走去,一邊吩咐道:「讓藍嫂熬點粥,我到二樓飯廳吃。」這會兒他的確有些餓了,不過已經這麼晚了,吃東西不易消化,還不如喝些粥。

  喬之深的房間在二樓右側最裡面,雖然有一段時日未曾回來,仍是被打掃得窗明幾淨。一拉開門,入目所及的便是一組極為寬大的真皮沙發,沙發前方靠牆處則是一張KINGSIZE的意大利水床,兩個黑白色的迷你床頭櫃放在兩側。

  房間右上角有一扇與牆壁同色的木門,那裡通往他的私人書房。

  喬之深把外套往沙發上一扔便轉向左邊,進了浴室。一刻鐘後,才圍了一條浴巾走了出來。吹干了頭發,穿上衣服後喬之深這才拉開房門朝飯廳走去。

  飯桌上一碗鮮菇海鮮粥和三碟精致的小菜仍冒著熱氣,聞著誘人的香氣,喬之深坐下細細吃了起來,沒一會兒一小碗粥就下了肚。

  而在他洗漱吃東西時,喬博毅正在書房一邊看著報紙,一邊聽著喬禾的匯報。「……金老的傷並無大礙,他還邀請了安先生參加一星期後的酒會。」

  「嗯,你下去吧!」喬博毅擺擺手,收起報紙讓喬禾退了下去。而後像是想起什麼般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走到了窗邊,眼神有些迷茫的看著窗外。

  「咚咚咚……」過了一會兒,敲門聲響起,喬博毅一下子回過了神來,下意識的說道:「進來!」門被推開,是喬之深。

  「爺爺!」喬之深走了進來,恭敬的站在一旁。

  喬博毅看到他那神似他父親喬遠的容貌,心裡一陣恍惚,半響才回過神來,看到喬之深疑惑的眼神,遮掩般的咳了咳,問道:「這次緬甸的翡翠公盤收獲如何?」

  「毛料大約花了兩億左右,有金老的嚴叔在,賭垮的可能性不大。不過也並非萬無一失,我之前向您提起過,我買了一塊巨無霸。若是那塊毛料賭垮了,我們就損失慘重了。」喬之深知道喬禾一定早早就向他報告過了,於是簡略的說了說。

  「嗯,」喬博毅坐回椅子上,淡淡的說道:「這是你接手公司以來第一次獨立開發一個項目,董事會十分重視。翡翠這一塊當初公司內部的爭議就很大,你知道該怎麼做。等毛料運回來,就開始解石吧。」

  「是!」喬之深應道,心裡卻知道重點還沒說到。喬博毅對Bianco最為在意,這次卻打電話叫了他回來,甚至為此耽誤了公司的工作,肯定是極為重要的事情。

  仿佛知道喬之深心裡想什麼般,喬博毅淡淡的說道:「這次叫你回來是因為法國TH公司發來了邀請,想要和我們合作。」

  法國TH?喬之深皺了皺眉,腦海裡閃過那個叫普裡西娜?杜托的女人的面孔。喬博毅看了看他,繼續說道:「他們想要合作的項目便是翡翠,董事會一接到消息就開了會,大半以上的股東認為可以合作。」

  「具體如何合作?TH珠寶公司的負責人是誰?什麼時候開始商談?」喬之深聽完後,想了想,開口問道。

  喬博毅從書桌上拿起一疊文件,遞給他,說道:「這是他們提出的意見書,你先看看吧。TH珠寶公司跟Bianco差不多,都算是家族企業,大部分股份掌握在杜托家族手裡。」

  喬之深接過文件一邊聽他說,一邊大略的瀏覽了起來。「奧蘭德?杜托是杜托家族現任族長,普裡西娜?杜托是他唯一的女兒,也將是TH的繼承人,這次的項目就由她負責。聽說緬甸的翡翠公盤她也去了,你見過她了嗎?」

  「見過一面。」喬之深聞言點點頭,把手裡的文件放了下來,說道:「沒必要合作,翡翠這一塊最大的市場就在中國,在亞洲。他們有的我們自己也有,而我們有的他們沒有,我們根本沒必要進行這種沒有意義的合作。董事會的理由是什麼?」

  「分擔風險。」喬博毅道:「翡翠的毛料全靠賭石獲得,風險過大,董事會認為合作可以分擔風險。當然如果你願意從哪些賭石人手裡收購璞玉,風險自然降低很多,不過這樣不僅成本高,能收購到的翡翠也少。」

  「還有呢?如果僅憑這一點應該不足以打動他們吧!」喬之深諷刺的笑了笑,他太了解董事會那些人了,沒有足夠的利益,可喂不飽他們這群吸血鬼。

  「如果我們接受合作,TH公司願意分享他們在歐洲的銷售資源。」喬博毅的聲音低沉了一些,明顯也對這個提議有些心動。「歐洲市場一直被本地的珠寶公司霸佔著,中國公司很難打進去,這是個很好的機會。」

  「這個世界上沒有白吃的午餐,TH的要求不可能只是在翡翠這一塊合作這麼簡單。」喬之深看著喬博毅淡淡的說道。

  喬博毅點點頭,贊賞的看了他一眼,說道:「歐洲有名的珠寶公司極多,TH並不算一流的。奧蘭德?杜托只有這麼一個女兒,自然會為她考慮,他其實只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你成為他的女婿。」

  喬之深聞言腦子飛快的轉了起來,問道:「Bianco根本比不上TH,他選中我的原因?萊格利斯?」

  喬博毅一聽到萊格利斯這四個字臉色就有些難看,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奧蘭德?杜托想要喬之深當他的女婿正是因為萊格利斯。

  萊格利斯,喬之深母親的姓氏,意大利一個極有勢力的家族。

  「您想讓我成為工具嗎?」喬之深心裡一冰,冷冷的看向喬博毅,他的爺爺已經心動了。雖然他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但是當這一天來時他還是有些難受,如今他似乎有些能理解他父親當年的感受了。

  喬博毅對他的視線視若無睹,淡淡的說道:「只是家族聯姻而已,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喬之深聞言沉默的看著他,半響,轉身離開,「只有這個我不會同意。」

  喬博毅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轉身離開,即使已是滿身怒氣卻絲毫不顯,仍是輕輕的關上門,悄聲走開,比起當初的喬遠好太多了。

  他仿佛又看到了當初喬遠因為聯姻一而再再而三的和他大吵大鬧,最後怒而離家出走的場景。這一次,他不會再放任了。

  安彥卿回到家裡,什麼都沒收拾,簡單洗了個澡便上床睡覺了。等到第二天被門鈴聲吵醒時,他還有些迷糊,不知身在何處。

  「等等,來了!」胡亂擦了擦臉,安彥卿走到樓下門前從監視器裡看了看來人,外賣?他沒叫啊。這麼想著,安彥卿開口問道:「我沒叫外賣,你是不是送錯了?」

  「沒有啊,的確是荷中映月五十二號,您是安彥卿先生吧?這是喬之深先生為您訂的午餐。」送餐的小弟看了看手中的地址,疑惑的問道。

  今天送餐還真是不順,先是在別墅區外被保安攔住不讓進,好不容易聯系到客人被放了進來,結果又在門外按了十來分鐘的門鈴,真是倒霉。

  午餐?喬之深?安彥卿聞言有些疑惑,說道:「你等等!」轉身便上樓走進臥室,把一直關機的手機打開了。沒多久,一條條短信便冒了出來,發件人正是喬之深。

  安彥卿大略看了看,還真是他訂的,於是走了下去打開門。送餐的人是個十八九歲的年輕小弟弟,手上拿著一個紅漆木盒,見門開了便將紅漆木盒遞給了安彥卿。

  安彥卿簽了字看著他離開後,這才坐到沙發上看起了短信來。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他此時才發現窗外太陽正高高掛者,一看表,都十二點了。

  想了想,安彥卿給喬之深打了個電話。

  「喂,醒了嗎?」喬之深低沉的聲音從另一端傳過來,還帶著一抹輕笑,讓安彥卿紅了紅臉。

  「已經醒了,你下班了嗎?怎麼讓人送了午餐過來?」安彥卿一邊打開紅漆木盒看了看,一邊說道。

  「已經下班了,我正在來你家的路上,不介意我來蹭飯吃吧!」喬之深那邊時不時會傳來剎車聲,喇叭聲和人聲,似乎正在馬路上。

  「你都在路上了,我要是不同意,你就會回去?」安彥卿噗嗤一笑,反問道,鼻子裡聞到飯菜的香氣頓時口中生津,肚子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

  喬之深聽到手機裡傳來的聲音愣了愣,復而笑了起來,說道:「我好像聽到了某人的肚子正在唱空城計啊,看來我得趕快了,否則就蹭不到飯了。」

  安彥卿本有些不好意思,被他這麼一說頓時也不管喬之深看不看得到,翻了個白眼說道:「是啊,我快餓死了,我現在就開始吃,等你來就只能吃我剩下的了。」

  喬之深聞言感嘆的說道:「哎,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是啊,我就是小人!不說了,你趕緊過來吧,不然我真的要餓死了。」安彥卿吞了吞口水,惡狠狠的說道。他從昨晚回來就一覺睡到現在,可以說連著三頓沒吃了,真的是飢腸轆轆。

  「嗯,我馬上就到,如果真撐不了就先吃吧,我不介意吃你剩下的。」喬之深曖昧的說道,說完便掛了電話,一心開起了車來。

  安彥卿聞言心中一動,他對喬之深的感情已經有所察覺,此時一回想,剛才兩人的談話倒像是打情罵俏一般。

  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啊,安彥卿猛的甩了甩頭,拋開了腦中的「胡思亂想」。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上樓把午餐放到餐廳後,走進浴室洗漱了起來。

  等他洗完換了衣服出來又將紅漆木盒裡的飯菜擺放好,門鈴正好就響了起來。知道是喬之深來了,安彥卿走下樓把門打開,迫不及待的說道:「你終於來了!」潛台詞:我終於可以吃了。

  「沒久等吧?」喬之深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上樓便見到小巧潔白的飯桌上,幾碟色香味美的飯菜置於其上。

  精致的白瓷碗上畫著蓮花,碗裡盛著顆顆晶瑩飽滿的米飯,看上去讓人食指大動。

  「都是我喜歡吃的菜,你竟然記得。」安彥卿當先坐下,看著眼前的飯菜笑著說道。喬之深嘴角可疑的彎了彎,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喜歡的我都記得。」

  安彥卿聞言手上動作一頓,哈哈一笑,轉移了話題,問道:「今天怎麼有時間來我這裡,你剛從緬甸回來,公司應該有很多事情需要你處理吧。」

  「嗯,」喬之深見他轉移話題也不急,回道:「最近的確很忙,所以中午才要好好休息啊。對了,毛料到了後詹姆斯會聯系你,到時候我讓他安排車子直接給你送過來。你是准備租一個倉庫,還是直接放到這裡?」

  「就直接放在地下室吧,樓下也有個雜物室,都可以放毛料的,不用另外租倉庫了。」安彥卿早就安排好了,到時候地下室和一樓的雜物室就用來解石和雕刻。

  這個別墅區的保安力量不錯,毛料放在家裡應該不會出事。而到外面去租倉庫就太麻煩了,而且不能保證安全。

  喬之深見他已有安排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兩人安靜的吃了起來。沒多久所有的飯菜便被兩人消滅了,喬之深吃得不多,大部分都讓安彥卿吃了。

  喬之深在這裡不僅吃了午飯,還在客房睡了一會兒午覺才驅車離開。

  「公司最近有些事,我會比較忙。你最近沒事就不要去公司了,有事也先給我電話,知道嗎?」安彥卿坐在沙發上想到喬之深離開時的囑咐,心裡有些不安,似乎有他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第四十一章

  兩天後,安彥卿終於接到詹姆斯的電話。

  看也不看從車上卸下的翡翠毛料,安彥卿轉頭望向一旁不斷招呼著搬運工的詹姆斯,想起兩天前喬之深莫名其妙的話,走了過去。

  「詹姆斯,最近怎麼樣?公司的工作如何?」安彥卿笑著打招呼,十分自然的問道,仿佛只是單純的關心朋友。

  詹姆斯也沒在意,回道:「和以前一樣,也沒有特別忙,畢竟在緬甸的時候我也沒閒著,工作可是絲毫沒有落下的。」

  也就是說喬之深也沒有很忙,安彥卿想了想,又問道:「公司的毛料已經就位了,下一步計劃出來了嗎?是要立刻開始解石嗎?」

  詹姆斯聞言頓了一下,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想了一會兒才說道:「公司的毛料一到就會立刻運到工廠開始解石,只有幾塊較大的毛料不會動。」

  安彥卿和他對視一眼便移開了眼神,心裡頓時有些忐忑,不知道他這麼貿然的打探會不會讓詹姆斯誤會什麼。等到詹姆斯回答了,他才松了口氣。

  其實他完全多慮了,他本身就已經和喬之深簽了約,對翡翠這一塊的計劃本就有權力知道。而且詹姆斯是喬之深的秘書,也知道喬之深對他的心思,不太重要的事情他一般是不會隱瞞的。

  完全沒打聽出來公司有什麼異常情況,安彥卿有些喪氣,本想直接開口問,但一想到喬之深的囑咐便只能咽下口中的問話。

  詹姆斯一邊指揮著搬運工將毛料搬進地下室,另一邊卻注意到了他的反應,見他似乎張口欲言卻總是欲言又止,自然覺得奇怪,心裡有些明悟,但識趣的沒問。

  等到安彥卿把毛料清點好後,詹姆斯便以公司還有事的借口不顧他的挽留離開了。

  安彥卿見人都走了,只好放棄詢問,沮喪的關上門。一樓的雜物間已經被他清理成了一間雕刻室,一個長條形的茶色木桌擺在窗旁,另外一旁還有一些木櫃和架子,上面放著不少雕刻要用的器具,如金剛石砂輪,金剛石電鋸等物。

  翡翠的硬度僅次於金剛石,因此翡翠的雕刻工具都是用金剛石粉末制作的,最細的只有繡花針大小,最大的則是圓盤大小的電鋸,細數起來有數十件之多。

  如今隨著時代的發展,翡翠的雕刻也在逐漸變化,由人工手雕變成了機器雕刻。

  不過安彥卿自己向來是親自動手雕刻的,他並不在意時間和效率這種問題,況且手工雕刻比起機器雕刻來要更加精致些。親手雕刻出喜歡的翡翠玉器也讓他有一種成就感。

  他從小便和父親韓穆學習翡翠雕刻,已經有了十幾年的經驗,工法偏向於纖巧玲瓏的南方風格。翡翠的雕刻大致分為六種:浮雕、透雕、鏤雕、線雕、陰雕、圓雕,他都擅長。

  此時長桌上放著幾塊大小不一的翡翠,都是已經切好了的。其中七塊較大的正是他在緬甸賭到的第一塊冰種藍翡,另外一塊巴掌大的卻是在地下賭石賭到的那塊墨翠。

  一看到墨翠,安彥卿就想到了喬之深,便不由自主的走過去拿起來看了看。這塊墨翠表面仿佛涂了一層油般,泛著光澤。

  黑色並不均勻,亦不純正,而是像墨水層層渲染般,在強光的照射下,卻是濃厚得近乎墨綠的綠色。

  「我很喜歡!」喬之深的話猶在耳邊響起,安彥卿忽然心中一動,拿起翡翠仔細的看了起來,每一絲痕跡都不放過,還不時拿手比劃著。

  這是翡翠設計的第一個步驟,相玉。

  翡翠設計必須做到成竹在胸,意在筆先,翡翠是玉石,有天生的紋路和脈絡,顏色亦不均勻,可能還有白棉和裂紋。

  雕刻者必須對一塊翡翠做到了如指掌,否則要有一絲的不注意,一塊好翡翠就會因為雕刻設計的失誤而被毀掉。

  唯有量料取材、因材施藝、巧用色彩、避開裂紋才能雕刻出精致的玉器。

  仔細看了許久,安彥卿心中已有了模糊的圖樣。這塊翡翠有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但貴在極厚,雖坐不了手鐲卻可以做戒面或扳指。

  或許是因為心中莫名的心思,安彥卿第一個選擇便是做一個扳指,扳指表面還可以根據這塊墨翠的顏色和紋路雕琢出一條螭龍。

  嘴角微微上翹,安彥卿放下墨翠拿起一旁的紙筆開始畫起了圖樣來。

  Bianco總部大樓沉浸在一股低氣壓中,總裁辦公室另一邊的秘書處,一個女秘書突然離開座位湊到了旁邊女秘書的耳邊。

  「Alice,總裁自從緬甸回來就一直陰沉著一張臉,你知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一個眼睛大大的短發女子悄悄的跟身旁的長發美女咬起了耳朵。

  長發美女Alice正在認真的畫著指甲,突然被湊近嚇了一跳,手上頓時一錯,指甲油便涂歪了。一看到自己的失誤,Alice頓時火氣上升,沒好氣的瞪著短發女子說道:「這又關你什麼事?有時間還是做好自己的工作吧!」

  短發女子知道自己嚇到了她,不好意思的雙手合什做出一個拜托了的表情,問道:「Alice,我知道你父親是董事會的成員,那你一定知道內幕啦。拜托,大小姐,請滿足我的好奇心吧!」

  Alice聞言嗤笑了一聲,不屑的看了她一眼,漫不經心的說道:「你好像對總裁的事情很好奇嘛,小菜鳥,你剛進公司看來不太了解情況啊。記住了,打誰的主意都別打總裁的主意。」

  林曉南聞言臉色變了變,哈哈笑了兩聲,掩飾的說道:「沒什麼啦,我只是單純的好奇而已。你知道啦,總裁都27了都還沒結婚,外面有很多奇怪的流言嘛。我聽說這次好像是聯姻,所以有一點點好奇而已。」

  Alice無所謂的看了她一眼,抱起一疊資料站了起來,說道:「你想做什麼跟我無關,不過好心告訴你,在公司最好守好本分!」

  林曉南看著她的背影撇了撇嘴,收回視線又回到座位上專心工作了起來。

  她是今年剛從大學畢業的學生,在上千個求職者中披荊斬棘脫穎而出後,才被安排到了總裁辦公室工作,成為一位秘書助理。

  不過僅僅是秘書助理可不是她想要的。

  「咚咚咚……」

  「進來!」喬之深正翻看著手上的資料,聽到敲門聲便讓人直接進來了。

  Alice此時已經換了個樣子,披散的長發在腦後挽成一個發髻,穿著黑色緊身的職業女裝,絲毫沒有之前懶散的樣子,看起來十分精明干練。

  喬之深見是她,放下手中的資料,問道:「怎麼樣?」Alice笑了笑,把手中的資料遞過去,說道:「還不就是那樣,這是您要的資料。」

  喬之深接過來大致翻看了一下,點了點頭表示滿意,又說道:「先別打草驚蛇,等我解決了TH公司再說。」

  Alice有些不甘心,試探道:「那麼近期可不可以先試探一下?」喬之深聞言淡淡的看了她一眼,Alice心中一驚,趕緊低下了頭,有些懊惱剛出口的話。

  她怎麼就忘了,這位BOSS不管看上去如何溫和,本質卻是極為冷酷的,最討厭的便是不聽話,自作主張的下屬。

  「出去!」喬之深的聲音冰冷的響起,Alice先是心中一緊,復又松了一口氣,不敢抬頭,悄悄的退了出去。

  「呼……嚇死了!還真是冷啊!」Alice一邊打散頭發,一邊拍著胸口朝另一邊的秘書處走去,「不過,已經多久沒看到總裁發脾氣的樣子了?」

  「怎麼了,竟然這副花容失色的樣子?」詹姆斯從電梯處出來便看到她這副樣子,好奇的問道。抬眼看了看她身後總裁辦公室緊閉的大門,小聲的說道:「惹到裡面那位了?」

  Alice見是他,郁卒的點了點頭,回道:「是啊,不小心忘了越矩了,不過BOSS的脾氣見長啊,是什麼讓他心情這麼不好呢?」

  詹姆斯掃了她一眼,笑著說道:「還不是因為聯姻,唔,你說老板會怎麼做呢?這次喬老先生可是意外的堅持啊,而且TH公司的條件的確不錯,讓人無法拒絕啊。」

  Alice聞言毫不淑女的翻了個白眼,不客氣的說道:「得了吧,還想蒙我!那位杜托小姐可是之念小姐的好友,她不可能真的想和總裁聯姻。哪個女人會想嫁給一個GAY?」

  說完Alice趕緊捂住嘴,看到詹姆斯的表情,討好般的笑了笑,說道:「別說出去啊,要是被BOSS聽到,你就死定了。嗯,這個,我先走了,還有工作。」

  Alice尷尬的整了整衣領,找了個借口溜走,一眼都不敢回頭看。

  詹姆斯看到她跑得飛快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敲響了總裁辦公室的門。「進來!」喬之深低沉的聲音響起,似乎還能感覺到他語氣中壓抑的暴躁。

  詹姆斯聞言走了進去,看到他正緊皺著眉頭看著文件,報告了起來:「老板,我已經把毛料給安先生送過去了。」見喬之深根本沒有反應,繼續說道:「他有向我打聽您的近況了。」

  喬之深握著簽字筆的手一頓,抬頭剛想說話,但一看到詹姆斯笑眯眯的表情就覺得他很欠扁,是故意的,也就閉上了嘴。

  詹姆斯見狀只好自動走上前坐到他對面的椅子上,說道:「您說過不能告訴他杜托小姐的事情,所以我只好敷衍了過去。」

  喬之深聞言心裡也不知是失望,還是松了口氣,有些怔然。詹姆斯繼續說道:「您以前每天都會和安先生見面的,可是如今卻連著兩天沒去找他了,他自然會覺得不習慣。」

  喬之深繼續沉默,手上的筆不斷的寫著,似乎根本沒聽他說話。

  不過詹姆斯知道他肯定張著耳朵聽著,「下午您只需批改完桌上的文件就沒事了,鑑於您最近心情不好,也許您可以約安先生出去打球或騎馬。有些東西憋久了傷身傷心,發洩出來就好了。」

  喬之深手上又是一頓,隨後嘆了口氣放下筆,看著他吩咐道:「打電話去馬場!」詹姆斯笑著點了點頭,起身出去了。

  喬之深本性並不是個沉默安靜的人,不過是因為從小接受的教育壓抑了本性罷了。他自小學會的便是一個忍字,因此每隔一段時間心裡就會莫名的暴躁,需要發洩。

  年紀漸長後,他成熟了許多,這樣暴躁的情緒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可是TH公司提出的聯姻使得喬博毅向他施壓,幾天來他的忍耐力已經到了臨界點。

  以前喬博毅並不是沒有提出過聯姻,畢竟他已經27了,但那幾次都被他用各種各樣的理由拒絕了。但現在隨著他年紀越來越大,喬博毅已經試探過好幾次了,這次TH公司正好遂了他的心願。

  拿出手機,找到那個熟悉的名字,喬之深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安彥卿已經將圖樣簡單勾勒了出來,期間也修修改改了好幾次,總算稍微滿意了。正想著再接再厲,繼續完成,手機卻毫不知趣的響了起來。

  拿起來一看,居然會是喬之深。

  安彥卿想了想,接通了電話,不自覺的放輕了聲音,問道:「有什麼事嗎?」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安彥卿手中汗津津的,幾乎想要掛斷了。

  半響,喬之深的聲音傳了過來,「下午有時間嗎?一起去騎馬。」

  安彥卿一愣,心跳快了快,也沉默了一會兒才答道:「好啊,剛好我很久沒有騎馬了。」喬之深聞言嘴角翹了翹,語氣輕快的說道:「那就這麼說定了,到時候我來接你。」

發表留言

秘密留言

全部文章連結

自我介紹

璿璿

Author:璿璿
歡迎各位的到來^^
此地只收藏耽美文請慎入!!
請各位訪客愛護此地,不要在任何地方傳播網址謝謝!!

類別
自由區域
最新文章
計數器
月曆
08 | 2017/09 | 10
- - - -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月份存檔
最新留言
搜尋欄
連結
RSS連結
加為部落格好友

和此人成爲部落格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