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路 by 逃亡中的十七娘(古代, 認人認路障礙受)


  燕如隆什麼都好,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武功也不差,可有兩個缺點他自己都說不出口。
  一個嘛,他是個路痴,在自己家都迷過路。
  另一個嘛,他記不住人的長相,自家三舅和五舅他都認混,更毋庸提陌生人。
  而孟元胥呢,除了一副皮囊長得讓人驚豔,沒什麼太多的優點,唯獨兩個讓他格外驕傲。
  一個呢,他地理一流,就算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都能迅速摸清楚那地方的情況大街小巷從來沒有走錯路。
  再一個呢,他認人一流,過目不忘,記性是一等一的好。
  於是,這兩位碰上了……


  楔子

  很不幸,燕如隆又迷路了。偌大的西京城,他轉了好幾個時辰都沒轉出個所以然來。拎著一罐蜂蜜,燕如隆靠在街角的一顆棗樹下認真地辨認方向,但四面八方看起來似乎……沒什麼不同。

  是了,他燕如隆是個不折不扣的路痴,連在自家園子裡面都迷路,更毋庸說走在這西京城裡面了。

  閉上眼睛選了個方向,燕如隆抬腿向右邊那條巷子走去——事實上,他剛才就從這條巷子走過來。

  當他大汗淋漓地又回到這棵樹下的時候,他終於有所覺悟,自己好像把同一條路走了很多次。終於,他鼓起勇氣走進街邊的一家茶社,打算問路。

  這家名為汝鱗的茶社裡面並沒有太多人。年輕的老闆一雙丹鳳眼看著燕如隆從門外走進來,挑眉,從櫃檯後面走出來:「客官是要喝茶麼?」

  燕如隆循聲看向老闆,不禁一愣,他倒是沒見過哪個男人長得這麼漂亮。尷尬地咳嗽了一下,燕如隆道:「請問老闆,向何園怎麼走?」

  老闆靠著櫃檯站下了,微微一笑:「我看你在這兒晃了一下午了,還是喝杯茶再走吧!」

  「呃……」燕如隆臉微紅。

  老闆聳肩,從櫃檯裡面的茶壺裡面倒出一杯茶來遞給他,漫不經心地笑著:「喝點茶再走也無妨。你看今天外面那麼大的太陽,你再繞幾圈就要中暑了。看你的樣子,應該是西京人士吧?」

  燕如隆訥訥地接過茶杯,點點頭。

  「你是燕家的五公子吧?」老闆繼續笑著說,「上次秦相爺家的宴會你有去。我也有去,不過貌似你已經不記得了。那天我和你還說過話的。」

  燕如隆頓時覺得背後一片冷汗,怎麼也想不起來在那裡見過眼前這個美麗到有些妖孽的男人。於是抱著茶杯,乾笑幾聲,道:「那日人太多……太多了……」

  老闆又一次聳肩,彷彿並不太在意他的話:「這次你記住我了嗎?」

  「記住了……」燕如隆心虛。

  老闆輕笑一聲:「我叫孟元胥,希望下次見面,你不要又一次忘了我呀!」

  燕如隆認真地點頭,卻不敢多看他。

  「向何園應該向北走,走到第二個路口右轉就是了。」孟元胥身後從櫃檯裡面拿出紙筆來給他畫路線圖,「你就貼著牆走,第二個路口右轉就能看到了。」

  燕如隆感激地接過紙來:「太感謝您了,孟老闆。」

  孟元胥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些許狹促的光芒:「燕五公子是路盲,對嗎?」

  燕如隆頓時大窘,摸了摸腦袋,臉上浮上不自然的紅暈。



  第2章

  離開向何園以後回家,燕如隆又一次迷路了。主人家太忙沒工夫送他回家去,他又拉不下面子來說自己是個路痴,只好硬著頭皮上了路。所幸已經是黃昏,不再像中午那麼熱,在大街上走來走去——權當是飯後運動好了,他這樣安慰著自己,但第一百零一次轉到同一個巷子口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想抓狂。

  巷子口那棵棗樹上已經有大大小小的棗子掛在樹梢,紅紅的很是漂亮。他仰著頭看樹上的棗子,思考了半晌要不要摘一顆下來嘗嘗。抬眼看了看周圍,他又想了想,終於決定還是不要了,然後盲目地選了個方向走開。

  棗樹邊上不遠處那家名叫汝鱗的茶社中,孟元胥靠著櫃檯站著,似笑非笑地挑眉,心中數著數字,看他什麼時候再轉回來。數到第兩千下,燕如隆果然又一次到了這棵棗樹下。孟元胥笑眯了眼睛,決定出去與他打個招呼。

  靠著那棵棗樹,燕如隆微微喘氣,眯著眼睛看著頭頂上的棗子,心想今天怎麼總是在這棵樹周圍繞來繞去。好像下午也是這棵樹吧……他下意識看周圍,想看看有沒有一家茶社。然後,他看到了汝鱗茶社。於是他頓時就笑開了:可以去問孟元胥呀!

  走到汝鱗茶社門口的時候,他正要也遇到孟元胥出來。很遺憾,他忘了他也是個認人的白痴,所以看著站在門口的孟元胥,他眨了眨眼睛,沒認出來……

  孟元胥看著他,反而是笑了起來,沒想到他能自己找過來,心想他還不是那麼路痴嘛,於是正想開口,燕如隆先開口了:「請問,孟元胥孟老闆在嗎?」

  這話一出,孟元胥頓時愣在了那裡,半晌沒說出話來。

  於是燕如隆又問:「請問……」

  「燕五公子,你……」孟元胥有點無力。

  燕如隆上上下下打量了孟元胥,心中感嘆這男人真是美麗得不似常人啊,這唇紅齒白的,簡直可以算作是個尤物了。然後,他隱隱約約覺得,這男人貌似有些眼熟啊。

  孟元胥扶額:「我就是孟元胥。燕五公子不認識在下了麼……」

  燕如隆臉上一下子變得緋紅,結結巴巴半晌都沒說出句完整的話來:「這……我……」

  孟元胥簡直又好氣又好笑,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是那麼容易讓人忘記的人。這燕如隆也算是一朵奇葩了,又是路痴,貌似還是個認人的白痴啊……不過這倒是和他很互補啊。

  「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這時燕如隆開口了,「還請孟公子見諒……」

  「無妨,進來喝杯茶吧!」孟元胥笑眯眯地說著。

  燕如隆點點頭,羞赧地笑了笑,跟著孟元胥進了茶社。

  傍晚茶社中已經沒什麼人了,孟元胥引了他到一張桌子前坐下,親自為他泡了茶端到他面前來,微微笑著:「燕五公子找到向何園了麼?」

  接過茶杯,燕如隆不好意思地笑著:「真是多些孟公子幫忙,只是出了向何園……」他摸了摸頭,沒有把話說下去。

  但孟元胥已經是心領神會了,於是笑了起來:「一會兒我要去秦相爺府上,好像和燕府離得很近,倒不如一會兒我們一起走吧!」

  燕如隆慌不迭地點頭,鬆了一大口氣。



  第3章

  算年齡,孟元胥比秦相爺還小五歲。可按輩分,秦相爺應該喊孟元胥小舅舅。秦相爺的母親是孟元胥同父異母的姐姐。孟家向來是出美人的,不過這美人都是男人。孟元胥更是汲取了孟家男人的精華長成了一副妖孽的樣子,從小就迷死一堆人。但孟家的女人姿色頂多算中上。例如秦相爺的母親,就長得很平庸。雖然秦相爺隔代遺傳了孟家的美麗容貌,但和孟元胥比起來還是差遠了。

  年輕貌美的秦相爺匆匆下朝回到家,看到孟元胥懶散地坐在自己書房裡面的時候著實吃了一驚,好半晌才說出話來:「小舅舅怎麼來了。」

  孟元胥目光慵懶,只瞅了他一眼,淡淡道:「送人回家,順便到你這裡來看看。怎麼,不歡迎?」

  秦相爺忙道:「怎麼會不歡迎?只是小舅舅一向……」

  「哎,這裡又沒外人,你一口一個小舅舅的,都把我喊老了。」孟元胥擺擺手,彷彿有些不耐煩,「秦綬鵠,你就不能放鬆一點點?我又不會吃了你。」

  秦相爺尷尬地摸了摸腦袋,訥訥地看向孟元胥:「那你能不能不要喊我秦綬鵠?」

  是了,秦綬鵠是秦相爺從前的大名。小時候倒是沒覺得這名字有什麼,大家喊著也沒覺得有什麼奇怪。後來孟元胥開始識字的時候到秦府去玩,發音不準的他把秦綬鵠喊成了禽獸乎,語氣還微微上揚,於是乎,大家都發現了這個名字的不妥。於是秦家的一家之長便給秦相爺改了名字,去掉了那個綬,秦綬鵠的名字就變成了秦鵠。

  秦鵠頗有些傷腦筋地看著孟元胥,道:「那都是從前的名字了,都改了十幾年了你怎麼就不肯改口?」

  「為什麼要改口?」孟元胥笑眯眯地看著他,「我覺得那名字挺好,很符合你嘛。比現在的名字都好。」

  聽著這話,秦鵠有些惱火,可又不能發作:「小舅舅!你就不能正經點?」

  「我很正經的。」孟元胥似乎沒有察覺到秦鵠的惱怒,依舊笑眯眯地看著他,「你去問問這西京城裡面誰不指著你的脊樑骨罵?不過話說回來,你比起那些人來,還算好了。頂多是個衣冠禽獸,那些人啊,連禽獸都不如了。」

  這話聽得秦鵠臉都綠了,深呼吸好幾下才讓語氣平靜下來:「小舅舅,您今天來不是為了和我說這個吧?」

  孟元胥起了身,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開口:「好啦,不要生氣,生氣會變老,老了就不好看了。不好看了那些小姑娘誰還願意沒名沒份地跟著你?雖然你沒有我長得好看,但你好歹也算咱孟家人,可不能變得太醜。」

  秦鵠頓時只覺得哭笑不得了,道:「小舅舅,你讓我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你認識燕家人吧?」孟元胥斂起了臉上嬉皮笑臉的神色。

  秦鵠點點頭,問道:「怎麼,小舅舅有什麼事情要找他們?」

  孟元胥托腮:「我今天遇到他們家五公子了。挺有趣的一個人。你知道他們家五公子如今在那裡當值麼?」

  秦鵠挑眉:「這燕五公子如今是在禮部。小舅舅不會是想……」

  「前兒禮部侍郎不是有空缺麼,你安排我去吧!」孟元胥勾唇一笑,格外迷人。



  第4章

  燕如隆又一次遇到孟元胥的時候,孟元胥已經在秦鵠的幫助下進到禮部當了一個員外郎。為了能更容易見到燕如隆,孟元胥選擇了和燕如隆同在祠部。

  於是孟元胥在進禮部的當天就見到了燕如隆。不過,意料之中的,燕如隆沒認出他來。禮貌地打了招呼,他匆匆把文書交給禮部侍郎,根本沒來得及問孟元胥的名字,不過心中還是奇怪著,這年頭長得好看的人怎麼這麼多。

  因為是秦鵠親自授意的緣故,孟元胥在禮部也沒什麼事情可做,於是他最大的事情就成了觀察燕如隆了。據他觀察,燕如隆是很認真的一個人,而且做什麼事情都很能幹。認真做起事情來的時候甚至會無視掉周圍的環境。

  中午時候,燕如隆手中的事情告一段落,終於鬆了口氣坐下來好好休息。孟元胥端著一杯茶溜躂到他身邊去了,撐在桌子上笑眯眯地看著他,孟元胥不緊不慢地開口:「燕五公子還記得我嗎?」

  燕如隆先是一愣,然後笑道:「記得,你是今天剛來的員外郎嘛!」

  孟元胥挑眉,索性不說自己是誰了,又道:「看燕五公子忙了一早上,也該用午膳了。我初來禮部,對各種人事也不熟悉,不知……」他沒有把話說下去,一雙眼睛滴溜溜轉著。

  燕如隆忙道:「那我便帶著您四處看看可好?不知閣下高姓大名?」

  「免貴姓孟,您叫我小孟就好了。」孟元胥難得謙卑。

  燕如隆皺著眉頭想了想,又留意看了孟元胥兩眼,終於還是沒想起來他就是孟元胥。於是他笑道:「我認識一個朋友也姓孟,長得也是很漂亮。真不知道你們是不是有親戚關係呢!」

  孟元胥挑眉,嘴邊噙著幾分笑意:「噢,那說不定呢,我認識一個人也姓孟,長得很是標緻。」

  「那說不定我們認識的同一個人。」燕如隆笑著說,「下次如果見到他,一定要把他介紹給你看看。」

  聽著這話,孟元胥忍不住笑起來,道:「那是我的榮幸。」

  「我帶你四處看看吧!」燕如隆笑著說,「不過還請小孟你記著路。不瞞你說,我是有些路盲的。平日裡我也不好與人說,但是我總覺得你有種似曾相識的味道,所以也就不瞞著你了。噢對了,早上你說過你的名字,似乎……」他又看向他,挑眉:「你是孟元胥?」

  孟元胥終於哈哈笑起來,道:「你到現在才認出我呀!燕五公子,我真是要服了你了!」

  燕如隆羞赧地撓了撓頭,道:「你早就認出我,為什麼不告訴我?真不知該怎麼說你才好。」

  「噢,我只是好奇,你什麼時候才會記住我呢。」孟元胥靠著桌子坐下了,「我的樣子真的那麼容易被遺忘嗎?」

  燕如隆的臉漲的通紅:「你明知道的,還要問我?」

  「我都說了,我是好奇嘛!」孟元胥笑著從袖中拿出一個小玉珮來,「這個是我送給你的,你看看喜歡嗎?」



  章二

  孟元胥終究是懶散習慣了,到禮部不過半個月就已經覺得無聊無趣。正好燕如隆這個時候被外派到東都,走得突然極了,於是他也就懶怠起來了。回到自己的汝鱗茶社,他方才覺得鬆了一口氣,自己好像都活了過來,靠在櫃檯裡面看著熟悉的茶客們,他覺得這才是自己想要過的生活。

  他這一懶怠,禮部尚書自然而然是要告訴秦鵠的。秦鵠一聽這事,還以為是他有哪裡不順心,於是急急忙忙拿了些補品到汝鱗茶社來。一進茶社,便看到孟元胥在和茶客們說著笑話,他提著的一顆心才放下來。

  見秦鵠進到茶社中來,孟元胥挑了眉,嬉笑著走到櫃檯邊來:「喲,你怎麼有空來喝茶?」一邊說著,他的目光落在了秦鵠手上那一堆東西上,「怎麼,以為我病了來看我的?我就知道你這做侄子的心疼舅舅。」

  秦鵠忍不住笑起來,把手中的東西放在櫃檯上:「你這些時日都沒去,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情呢!若不再不想去了,我便去……」

  「我可沒說不想去啊,只不過是這些日子不想去罷了。」孟元胥拆開那些禮盒看裡面的東西,然後又一次挑眉,「我說秦綬鵠乖侄兒,你把你舅舅我當七老八十的老頭兒了是不是?送的這是什麼東西啊!還是拿回去給你爹好了。」一邊說著,他重新合上那些禮盒,滿臉不快。

  茶客們一聽到「秦綬鵠」這三字,紛紛轉頭看向他倆,一見是秦鵠,於是又都睜大了眼睛。相熟的茶客向孟元胥笑起來:「喲,原來相爺是元胥你的侄兒呀!這沒想到你這麼年輕就已經有侄兒了!」

  孟元胥也笑起來,道:「哎喲,你們可別拿這個做文章。別說你們不知道我和相爺的關係,你們這群人,只知道捉弄人。」

  「捉弄誰也不會捉弄你呀,若讓人知道我們捉弄了你,走出去不被那些愛慕你的人們打死才怪呢!」那茶客笑得開懷,「相爺您可別見怪啊,我們和孟老闆都是老相識了。」

  秦鵠尷尬地笑了笑,道:「不會不會,我知道你們和小舅舅都是老朋友了。」

  「我是說相爺怎麼長得這麼標緻,再一看我們孟十七郎,哎喲喲,都是孟家人,也不奇怪了。」另一個茶客也笑起來,「若是相爺和我們孟十七郎一塊兒走出去,你們說人們會不會為了看他們把路上擠得水洩不通呀?」

  「那是肯定的呀,你們不記得相爺被點為狀元那個時候,多少人為了看相爺的風采擠得街上是人山人海。」之前那個茶客接過話來,「不過我們十七郎低調,總沒見他在大街上拋頭露面的。」

  「你們就使勁說吧,就沒一個好東西!」孟元胥恨恨地笑著,復又看向秦鵠,道:「這些東西你還是拿回去吧,我這裡什麼沒有?禮部我還是會去的,這些時日不是有事情嘛,你就替我請假好了。好了好了,你走吧!」說著,他真把禮盒重新塞到秦鵠手中,推了他出門去,弄得秦鵠哭笑不得,只好默默離開。

  回到茶社中,孟元胥看著那些熟客簡直又好氣又好笑:「你們就不給點面子我呀?」

  「怎麼沒給?」一個茶客笑著說,「不過我們也一直奇怪著,你怎麼就突然想著要去禮部呢?要我說,倒不如去吏部呢。禮部那地位不冷不熱的,尷尬得很。」

  孟元胥只是一笑,道:「禮部清閒,倒是個不錯的去處。」

  「我可記得你最討厭清閒沒事情做了。」那茶客笑著看他,臉上就差寫上「我不相信你」了。

  「莫非禮部有什麼人被我們孟十七郎看中了?」另一個茶客插進來。

  「哎喲,禮部一幫老頭子,有什麼好看的。」之前那茶客擺擺手,端起茶杯準備喝茶。

  孟元胥還是一笑,道:「你們管那麼多干什麼?我這不就回來了?」

  「哎,不對,禮部最近可是進了個俊俏的後生,燕五郎燕如隆,那長得可是清秀極了。」後來插進來的那個茶客突然說道,「十七郎,你別是看中他了吧?」



  第6章

  到東都好一段時間了,燕如隆頭一次獨自一人上街去。手中拿著走之前家裡人給畫的東都的地圖,他在街上繞來繞去很久也沒到達目的地——然林酒樓。太陽當空照,照的他頭昏眼花,終於是累得靠著牆喘氣。左顧右盼尋找著路邊有沒有茶社供他去歇腳,他不由得想起了孟元胥。

  說實話他是很想念孟元胥的。之前在禮部孟元胥就常常來找他說話。他好像什麼都知道,說起什麼來都能侃侃而談,好似沒什麼是他不知道的。而他也喜歡和他說話,有時候會覺得聽他說話都是一種享受。孟元胥的聲音很好聽,渾厚低沉有力,偶爾會有居高臨下的氣勢,卻也不會讓人覺得討厭。

  不過,離開西京好些日子了,孟元胥在他腦海中的模樣已經漸漸模糊了。換言之,他又忘了他到底長什麼樣子。不知道再遇到他的時候,他會不會還繼續感慨「什麼時候你才會記得我」?燕如隆想著想著就笑了起來,好像疲勞都一掃而光了。

  拿起地圖看了看,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站在地圖上的哪個位置,索性把地圖折起來,自己選了個方向義無反顧地走下去。等到他費盡周折到然林酒樓的時候已經快傍晚了,等著他的人早就吃完了飯,還打發了好幾個人到他住的地方去找他。

  「哎喲,你可算是來了,我們都還想著大人您是不是去別的地方了呢!」一個身穿藍色長衫的男子起身向燕如隆走過來,「在下胡林芳,昨兒已經與大人您見過了。」

  燕如隆尷尬地笑了笑,故作熟絡地笑了笑,道:「讓各位大人久等了,實在是不好意思。」

  「燕大人這一下午去什麼好地方了?」胡林芳笑著說,「下午的時候相爺派人來給您帶口信,四處也找不到您,可急死我們了。」

  「相爺?」燕如隆奇怪地看向胡林芳。

  胡林芳道:「是呀,相爺讓人來告訴大人,說是有個孟老闆要來東都看您!」

  燕如隆挑眉,幾乎是喜上眉梢:「真的?」

  胡林芳也不知道他到底為什麼高興,只道:「是呀,那人還說,那位孟老闆這兩日就會來了。」

  燕如隆哈哈笑起來,把在座的人笑得莫名其妙了。他也不去在意那些,聽說孟元胥要來,他的心情好像一下子就好了起來。

  孟元胥到東都的時候是四天後了。快馬加鞭從西京到東都是七天七夜,他半路上換了好幾匹馬,算是在五天就到了東都。到了東都,他也不急著立刻去找燕如隆,而是先去拜訪了孟家在東都的親戚朋友們。等一家家都拜訪到位了,已經快大半個月。他估摸著這個時候燕如隆已經快完全不記得自己的樣子了,於是大搖大擺地到燕如隆現在當值的地方去了。

  這一日天氣格外好,陽光明媚,天空萬里無雲。燕如隆如往常一樣拿著地圖在街上轉來轉去始終找不到路回家。孟元胥靠在路邊的一棵石榴樹旁邊笑眯眯地看著,頭頂上熟透了的大紅石榴分外好看。

  伸手摘下一個裂開了的石榴,孟元胥不緊不慢地掰開,酸酸甜甜的味道撲鼻而來。



  第7章

  等孟元胥吃完了那顆石榴,燕如隆也重新轉回到這裡。他還在迷路中,滿頭大汗,樣子頗有些狼狽。扔掉石榴皮,慢條斯理地去路邊的店家借水洗過了手,孟元胥向燕如隆揮手:「燕五公子,好久不見呀!」

  燕如隆看向他,目光先是迷茫然後在一瞬間明亮起來,幾步就走到他跟前來了:「十七郎,你果真來了呀!」

  孟元胥頗有些意外了:「哎喲,我還以為你已經認不出我來了呢!」

  燕如隆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吞吞吐吐地開口:「其實……我是認出了你衣服上的玉珮……」一邊說著,他還指了指孟元胥掛在腰間的玉珮,「這花紋很少見……」

  孟元胥哈哈笑起來,拍著他的肩膀:「你就不知道哄哄我?原來不是記住了我的樣子呀!」

  於是燕如隆更加不好意思了,抿了抿嘴,又抬眼看向他:「記住了你的玉珮,其實也是一樣嘛!」

  「要是我換個玉珮呢?」孟元胥歪了歪頭,笑得有些狹促了,「五郎,你實在是傷了我的心呀!」

  聽著這話燕如隆頓時樂了,於是眨了眨眼睛,語氣一本正經了:「這樣輕易就傷到了?十七郎你也太脆弱了些呀!」

  孟元胥噴笑出來:「啊喲,你可學壞了。快說是誰教壞了你?我要去與那人好好理論。」

  燕如隆也笑了起來,道:「是誰帶壞了我我不知道,不過我現在餓得夠嗆。十七郎可有興致帶我去吃點東西?要知道我在這裡走了一下午都沒看到飯館——不過依著你的習慣,怕是你又在這裡看我像無頭蒼蠅一樣轉了一下午吧!」

  孟元胥聳聳肩,道:「我以為你到了東都會好一些,不過事與願違——我很樂意帶你去吃點東西。我知道東都有一家飯館的酒特別好。」

  兩人吃過了午飯之後,隨便找了家茶館坐下閒聊。

  說起來孟元胥之前拜訪親友的時候發生的糗事,兩人都哈哈大笑,很是開心。孟元胥道:「家裡面親友多了也不好。尤其是好久沒見了,一看到你就捨不得放你走。若不是我狠下心腸,只怕我現在還在十九叔那裡喝酒呢!」

  燕如隆苦笑一聲,道:「若這事兒發生在我身上,只怕是該煩惱家裡面這麼多人要是辨不清誰是誰該怎麼辦啊!」

  「這個……家裡人也認不清啊?」孟元胥托腮。

  燕如隆聳聳肩,道:「難道有人規定一定要認清楚家裡人?」

  孟元胥哈哈笑起來,道:「人不清楚不是太奇怪了嗎?」

  燕如隆一隻手支著下巴,道:「你一定要揪著我這個弱點不放嗎?」

  「其實我只是好奇……因為我從來沒遇到過……」孟元胥實話實說,「其實你有沒有發現,我們之間很互補?」

  「怎講?」燕如隆興致勃勃。

  孟元胥道:「你看,你的弱點正好是我的強項,而你擅長的那些詩詞歌賦之類的我又不算精通。是不是很互補?」

  「的確如此。」燕如隆笑了起來。



  章三

  孟元胥到東都來是和燕如隆不一樣的。若說燕如隆身上還背負著工作,那麼孟元胥則真的是來遊玩的了。反正朝中有秦鵠在,孟元胥就算十天半個月不去禮部也沒人敢說什麼。所以孟元胥也出來得分外坦然。

  但燕如隆卻不這麼想了。他是不怎麼太清楚孟元胥和秦鵠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繫,也不太清楚孟家是怎樣的大家族,所以他時常擔心著孟元胥會不會因為太久沒有回禮部去而因此受到懲罰。

  東都和西京相比,氣候怡人許多。每當燕如隆在衙門裡公辦的時候,孟元胥總喜歡叫上幾個朋友遊走在東都大大小小的花園之間,十分愜意。名為袁溪的男子是孟元胥從小的好朋友,只因為後來袁家搬到東都來好多年都沒有見面。這次孟元胥來了,兩人自然是時時都黏在一起,總有說不完的話。

  聽孟元胥說過了來東都的原因,袁溪不止一次地打趣他,幾乎是次次見面都要調侃他幾句:「十七郎,人家記住你了沒有?」

  孟元胥微微笑著:「他已經記得我身上的玉珮了。」

  袁溪又道:「若是你哪一天換了玉珮,他還能認出你麼?」

  孟元胥道:「我不換玉珮不就得了?」

  每每聽到這句話,袁溪都不禁一嘆,很快就把話題給岔開。

  晚上孟元胥在燕如隆房間裡面和他說話,無意中就說起了他和袁溪的對話,燕如隆笑了笑,道:「我雖然認人不行,但認你還是比別人快些的。」

  「噢?為什麼?」孟元胥饒有興致地問道。

  燕如隆道:「很少見到長得像你這麼漂亮的男人了。」

  「你可真直接。」孟元胥哈哈笑起來,「我娘從前也因為我長成這個樣子,擔心我以後會找不到妻子。」

  「現在不擔心了嗎?」燕如隆歪歪頭看向他。

  孟元胥輕輕一笑,道:「我家兄弟姊妹多,不用擔心會不會絕後這個問題。」

  燕如隆皺了皺眉頭,似乎並沒有明白他的意思,只道:「想來伯母還是希望你能娶到一房嬌妻,生幾個兒子的。」

  孟元胥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問道:「你呢?你家裡人對你怎麼說?」

  燕如隆道:「其實已經有訂親的人家,準備下半年就完婚了。霍家的女兒,可能你也知道。」

  孟元胥愣了一愣,勉強笑了笑,又道:「那你喜歡她嗎?」

  燕如隆想了想,道:「應該是喜歡的吧!否則我娶她做什麼呢?」

  孟元胥嚯的一下站起來,又沉默了好半晌才開口:「你早些休息吧!明兒你還要去衙門呢!」

  「十七郎。」燕如隆認真地看著他,「你這麼久不去禮部,真的沒關係嗎?」

  此刻孟元胥還糾結著剛才他說的那句「應該是喜歡的吧!否則我娶她做什麼呢」,壓根兒沒心思去回答他的問題,於是隨口道:「你放心,不會出什麼事情的。」

  「能進禮部,就應該好好任職的。」燕如隆繼續說,「所以……」

  「你很討厭我嗎?」這飛來一句打斷了他的話,孟元胥也是一驚,不等燕如隆回答,他匆匆忙忙轉了身,便出去了。

  燕如隆頗有些迷糊地看著他的背影,顯然是沒有明白他到底是怎樣的心思,只覺得他有些反常罷了。

  出了房間,孟元胥心神不寧地走出了館舍,一路就到袁府去找袁溪了。



  第9章

  這大半夜的到了袁府,袁溪倒是被他嚇了一大跳,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情。等把事情前因後果問清楚了,袁溪輕笑了一聲,道:「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情,原來就是為了這個煩惱。我只問你,你果真瞭解他麼?」

  孟元胥也是一愣,搖了搖頭,連話都說不出來。

  袁溪又道:「既然如此,你又有什麼好失落,有什麼好不高興的?倒不如早離了他,你不用再擔心這擔心那,他也不用平白擔待了個名聲。」

  孟元胥自失地一笑,道:「是了,之前是我一廂情願了。可我總覺得他應該是喜歡我的……否則……」

  「連你自己都說是一廂情願了,還有什麼好多說的?」袁溪看著他,「就像你說,他連訂親的姑娘都有了,你還指望你們之間能有什麼未來?」

  孟元胥道:「訂了親也能退親呢!」

  袁溪嗤笑一聲,道:「你以為燕家人會像你家人那樣寬容麼?再說了你家是兄弟多,不用擔心後代的問題。燕家這一輩就嫡系就他燕如隆一個兒子。這話還要我說得更直白麼?」

  孟元胥張了張嘴,終究是沒有再說什麼,懨懨地坐在椅子上,看著外面,月色正好。

  袁溪又道:「我勸你忘了他,今後你還能遇到更好的人。況且……多的是人喜歡你,你又何必想著你得不到的那一個?」

  「他給我的感覺不一樣。」孟元胥認真地說。

  「的確不一樣,除了他,還沒有誰會記不住你這張臉。」袁溪諷刺道。

  孟元胥沉默了下來,過了好半晌才開口道:「正因為他記不住,我更想讓他記住。」

  「十七郎,感情是強求不來的。」袁溪看著他,輕嘆了一聲。

  這一天晚上孟元胥沒有回館舍,硬是扯著袁溪喝了酒,第二天一早,袁溪不得不把醉醺醺的孟元胥送回到館捨去。一到館舍,就看到燕如隆焦急地站在門口。看到袁溪扶著孟元胥下了馬車,燕如隆急忙跑過來,聲音都有些沙啞:「十七郎這是怎麼了?」

  袁溪留意打量了燕如隆,嘴角微微上揚,道:「昨兒也不知是有什麼煩心事,跑到我家去喝了一晚上酒。您是?」

  燕如隆一愣,想了想才開口,道:「在下燕如隆,是十七郎的……朋友。請問先生是?」

  袁溪微微一笑,道:「我是十七郎的一個朋友。既然燕公子也是十七郎的朋友,那我可放心把他交給你了。這會兒我還有些事情不能照顧他,還請燕公子……」

  「那是肯定了,多謝您送他回來。」燕如隆誠懇地笑著,從袁溪手裡扶過了孟元胥就向後院去了。

  袁溪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倆的背影,又想起來昨天夜裡孟元胥顛來倒去說的那些話,心裡也奇怪著孟元胥到底看上了燕如隆哪一點。但他的確有事情,沒有時間去多想這些事情,於是轉了身上馬車匆匆離開。

  燕如隆扶了孟元胥到房間中躺下,不由得重重一嘆,叫人打水來給他擦了擦臉。聞到他滿身的酒氣,他皺了皺眉頭,心下盤算著要不要給他洗一洗。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妥。於是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只讓他睡好,然後轉身出門叫人準備些醒酒茶。



  第10章

  等孟元胥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陽光明媚,從窗戶照進來,滿室都是金黃。燕如隆靠在窗邊打盹,也不知是不是睡著了。而他只覺得頭痛欲裂,恨不得一頭撞死在床架子上好了。

  痛苦地翻身下床,看到茶几上那碗醒酒茶,想也不想就拿過來喝,誰知剛喝一口就被那醒酒茶的味道給衝到,於是一口噴出去,連茶碗也丟了好遠。這一下動靜大了,燕如隆驚醒過來便看到孟元胥蹲在地上看茶碗碎片那一副無辜的樣子。

  「那茶碗裡裝的是什麼啊……」孟元胥一臉無辜地看向燕如隆,「又辣又嗆……」

  「醒酒茶。」燕如隆回身拿了掃帚和撮箕來清理碎瓷。

  孟元胥蹲在那裡一動不動看著那掃帚掃碎瓷,等一切都清理完畢了他抬頭看向燕如隆:「我什麼時候回來的?」

  「早上,一位袁公子送你回來的。」燕如隆不知從哪裡又弄了一碗醒酒茶遞到他嘴邊來,「喝了吧,喝了就不頭疼了。」

  孟元胥撇開臉,像個小孩子一樣向後跳了兩步:「我寧願頭疼也不喝。」

  燕如隆笑了起來,道:「怎麼像個孩子似的?今兒我可是請了假在家照顧你,你這點面子也不給我?」

  「這玩意味道太奇怪了。」孟元胥支著腦袋向後一靠就坐在了地上,一雙眼睛眨啊眨的盯住了燕如隆,「照顧我?難道對我有愧,所以照顧我?或者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燕如隆頓時哭笑不得了:「你怎麼就能一下子想那麼多?沒做虧心事,也不是對你有愧。難道你希望我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自生自滅?若你真這樣希望,我現在走就是了。」一邊說著,他放下茶碗就準備出去。

  孟元胥抿了抿嘴唇,抬頭看他:「五郎,我很喜歡你。」

  這話一出,燕如隆好半晌都沒說出話來,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孟元胥輕嘆了一聲,扶著牆站起身來,走到他身邊去:「不過,你可以不用喜歡我。由我來喜歡你就行了。我知道你要娶妻生子,不可能和我廝守一生……或者你根本就對我沒感覺……這都沒關係,讓我喜歡你就可以了。」

  燕如隆倉皇地看向他,結結巴巴了半天才把整句話說出來:「十七……十七郎,你,你不會是在開玩笑吧……」

  孟元胥拿起桌上的茶碗仰脖喝下那味道怪異的醒酒茶,笑得都有些酸澀:「你覺得是開玩笑也好。」

  「我不知道我的答案是什麼。」燕如隆惶惶然轉了身,「我先出去了。」說完他就飛快地衝了出去,連給孟元胥說話的時間都沒有留。

  孟元胥靠著茶几站著,看著他的背影,連笑都笑不出來了。緩緩地把茶碗放在茶几上,他慢慢地踱到床前,輕嘆了一聲倒頭睡下了。睡醒了一切都能解決了,他這樣想著。

  他再一次醒來的時候是傍晚,夕陽西下。袁溪笑眯眯地坐在床邊看他:「喲,你可醒了。我算是沒想到,你就那麼表白了?你就不怕以後連朋友都沒得做?」

  「你怎麼知道?」孟元胥睜開眼睛又閉上了。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了。」袁溪笑著說,「醒醒吧,他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能勉強。」

  「我喜歡他就行了,又不要他喜歡我。」孟元胥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一次閉上。

  「這樣沒有回報的感情,會讓你很累的。」袁溪嘴邊的笑容慢慢斂去,「我不想看到你未老先衰甚至英年早逝。」

  「哪裡有那麼嚴重,你盡胡說!」孟元胥眼睛都懶得睜開,「你滾去做你的事情吧,我還要睡會兒。」

  「好好,我走我走。」袁溪起了身,可又忍不住加上一句,「十七郎,你別犯傻。若以後為了這事情找我喝酒我可不理你的。」

  「知道了,你滾吧!」孟元胥撈起身邊的枕頭砸了過去。

  袁溪順手接下,自然而然又給砸了回去。



  章四

  燕如隆又迷路了。在東都裡轉了好久都沒有找到回到館舍的路。眼看著天就黑了,他急得滿頭大汗,焦急得厲害了。攔住一位路人問了去館舍的路,他細細記下,可多轉了幾個方向以後,依然是迷糊了。沉沉地嘆了口氣,靠在路邊一棵樹上,他茫然四顧,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袁溪騎著馬從館捨出來,一拐彎就看到燕如隆靠著樹站著,於是挑了眉跳下馬去走到他跟前:「燕公子怎麼了?」

  燕如隆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明顯沒認出他來,於是只禮貌地笑笑:「請問閣下是?」

  袁溪先是一愣,然後想起來之前孟元胥說過的事情,瞭然地笑笑,道:「在下袁溪,早上你我已經見過了。怎麼,燕公子想不起來了嗎?」

  燕如隆尷尬地看了他一眼,道:「實在是抱歉,在下認人頗有些障礙。」

  「燕公子怎麼站在這裡,不回館捨去嗎?」袁溪也不多計較他沒認出他這個事情,只是微微笑著。

  燕如隆抿了抿嘴唇,道:「走得累了,所以歇一會兒。」

  袁溪看著他,又道:「燕公子這會兒回去十七郎還在休息。倒不如你我一道去喝點酒?」

  燕如隆一愣,看向他,認真地想了想,道:「多謝公子好意。只是這會兒回去還有事情要處理。喝酒還是改天吧!」

  袁溪也不勉強,於是翻身上馬:「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行一步了。」說完他就策馬向前去了。

  看著他的背影,燕如隆心中暗自感慨著孟元胥的朋友們貌似都不是平常人,下一刻又開始懊惱剛才怎麼沒問袁溪怎麼到館捨去。

  而這個時候孟元胥就站在館舍門口,正看著燕如隆在拐角處走來走去,心中不免就在猜測為什麼他轉了這麼久都不走過來。他是很想把事情想得複雜一些的,比如燕如隆是覺得無法面對自己所以遲遲不過來,或者燕如隆是在想著如何把自己攆回西京去所以心中在想對策。但因為他太瞭解燕如隆路痴的本質了,於是他明白想得複雜反而不可能——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根本就是迷路了不知道再走兩步就能看到館舍。

  於是他慢慢地走過去,果不其然看到燕如隆眼睛一亮,向他快步走過來:「十七郎,你已經起來了!」

  孟元胥苦笑一聲,道:「我又不是缺胳膊斷腿,只不過是喝醉了。起床不是很正常麼!怎麼,你又迷路了?我看你在這裡轉了很久了。」

  燕如隆摸摸頭,不好意思地笑道:「好像每次迷路都被你看到。」

  孟元胥呵呵笑了兩聲,道:「你迷路的次數太多了,想不看到都難。」

  「十七郎,如果你要是不過來,我怕是還要在這裡轉上大半天。」燕如隆跟在孟元胥身後一邊走一邊笑道,「我剛才碰到你的朋友袁溪了,他是那個袁家的公子嗎?好像你總能認識一些很有頭有臉的人物。」

  孟元胥回頭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秦相爺還是我侄子呢,你不知道?」

  燕如隆果然是吃了一驚,好半天才說出話來:「這……這是真的?」說著他臉上的表情都落寞下來,「我之前還擔心著你要事不回禮部去會怎麼樣,這樣看來我的擔心都是多餘的了。」

  孟元胥哈哈笑了兩聲,什麼都沒有說。



  第12章

  很顯然兩人都迴避著之前發生過的事情,但兩人的心境卻是完全不同的。燕如隆是不知該怎麼回答,而孟元胥是生怕聽到實話。可無論如何,兩人都還是儘量平靜下來不去觸碰那個禁忌。

  雖然有了心事,但這無法改變燕如隆路痴的本質,每次從衙門回來以後都得花上大把大把的時間從衙門繞到館舍來。而孟元胥再不像從前那樣去衙門等他。或許是聽了袁溪的話,他真的怕最後是個讓他無法承受的結局。

  坐在然林酒樓二樓臨窗的位置上,孟元胥支著腦袋看著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車水馬龍好生熱鬧。從西京到東都來考察的秦鵠好奇地坐在他對面盯著他看了很久,終於是慢悠悠地開了口:「怎麼了小舅舅,無精打采的樣子。」

  「我無精打采嗎?我明明活力十足。」孟元胥有氣無力地看了他一眼,半點也沒有活力十足的樣子。

  「之前你總念叨的燕五公子怎麼沒和你在一起呀!」秦鵠笑眯眯地問道。

  孟元胥撇撇嘴,道:「袁溪想見你呢,什麼時候見見?」

  「我見他幹什麼?小時候吵架打架還沒鬧夠呀,這一見面肯定又得掐起來,我可沒那麼閒情。」秦鵠抬手為自己倒酒,「難得看到你這麼……活力十足……的樣子,你到底怎麼了?誰欺負你了?要不要我出面給你擺平了?不過話說回來誰欺負你啊,別是喜歡上哪家姑娘了吧!你之前在家裡不都是說你喜歡男人的嘛,難道到了一趟東都就轉性了……」

  「你怎麼話這麼多啊!」孟元胥實在受不了他在耳朵邊上嘰嘰喳喳了,「平時你不是端得挺穩嘛,怎麼就原形畢露了?」

  「沒辦法,好久沒看到你這麼失魂落魄的樣子了,不問出個所以然來我是不會回西京的。」秦鵠氣定神閒地笑著。

  孟元胥懨懨地趴在窗檯上,沉沉地嘆氣:「我在思考,是把他直接搶回去好呢,還是循循善誘慢慢勾引好。」

  「你,你要勾引誰?不對,是誰沒有被你勾引?」秦鵠的興致一下子就被激起來了,「難道是那燕如隆?那廝的定力也太強勁了吧!」

  孟元胥再一次撇撇嘴,道:「那不是定力強勁,他根本就是個認人的白痴,也許到這個時候他都沒記清楚我到底長什麼樣子……」

  「這……也的確夠白痴了。」秦鵠感嘆,「不過小舅舅,我倒是覺得你不見得是真喜歡他。或許你只是不甘心,因為他沒有記住你的樣子。」

  「是這樣嗎?」孟元胥覺得這句話好像在哪裡聽到過,「但是我的感覺不一樣。至少和之前的感覺都不一樣。」

  秦鵠聳聳肩,不置可否。這時,他看到燕如隆從樓下路過,於是挑眉:「你看那不就是燕五公子麼!」

  孟元胥連看都不看一眼,只道:「他已經路過這裡很多次了,也許還要再路過幾次才能找到回去的路吧!我每天在這都能看到他不停地路過,一次一次又一次,真不知道他怎麼路痴成這樣。」

  秦鵠饒有興致地看著燕如隆的背影:「那你怎麼不下去帶著他回去呢?你就忍心看著他一直一直迷路下去?」

  孟元胥笑了起來,道:「你看他在迷路,但他很少問路。這說明他想盡力地靠自己找出一個方向來。除非是太急了,他才會問路。」

  「靠自己是不錯,但有時候自己未必能給自己一個正確的方向。」秦鵠道,「如果你想說,他總有一天會明白你對他的感情。小舅舅,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第13章

  天漸漸暗下去,秦鵠被人找去赴一個什麼宴會,孟元胥還靠在那裡坐著,街上漸漸歸於寂靜。燕如隆迷路的時間彷彿比前幾天都要長一些,都到了上燈時分了,他還像沒頭蒼蠅一樣走來走去。

  第不知道多少次看到燕如隆急急忙忙從然林酒樓下走過,孟元胥自嘲地想,若不是知道他的確是個路痴,他都要覺得他燕如隆是故意在這裡晃來晃去了。到底還是不忍心看著他走這麼久,孟元胥慢悠悠地起了身到樓下去等著燕如隆再走過來的時候就帶著他回館捨去。

  果然又過了會兒,燕如隆再一次匆忙從這裡路過,孟元胥用力咳嗽了一聲,努力調侃道:「怎麼,今兒是在鍛鍊走路呢?怎麼就見你走來走去的?」

  毫不誇張地說,燕如隆的眼睛真的是一亮,看得孟元胥都有些意外了。燕如隆幾步就走到他面前來,先是打量了他身上的玉珮,然後才真的笑開了:「十七郎,你怎麼在這裡呀!」

  孟元胥笑笑,道:「我侄兒來了,陪他吃飯。這會兒他走了,我便下來了。一下午就看到你在這裡轉來轉去的呀,要是我沒看到你你是不是要在這裡轉一輩子?」

  燕如隆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像個小男孩一樣紅了臉:「我也不知怎麼的就繞到這裡來了,我明明是右轉右轉右轉再右轉,然後怎麼都找不到回去的路。」

  聽著這話,孟元胥噴笑出來:「你右轉右轉右轉再右轉?那不轉回原地了?你應該是出了衙門右轉左轉右轉右轉再左轉才能會館捨去啊。」

  「是……是這樣麼……」燕如隆一點都不確定,「那明天我試試看好了……」

  「明兒我去接你得了,等你找到回家的路,不知道等到什麼時候。」孟元胥自然而然地勾上了他的肩膀,「走吧,估計著你還什麼都沒吃吧?回去我給你做東西吃好了。讓你嘗嘗我的孟家菜。」

  燕如隆乖乖地被他勾在懷裡,沒有半點不自然,臉上笑眯眯的:「你果真會做菜?可別是今兒才第一次下廚,做出來的東西會毒死人吧!」

  「啊喲,你敢小瞧我,我孟十七郎上得廚房下得廳堂噢錯了,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能吃到我的菜可是你的福氣。罰你今天把我做得菜都給吃完了。」孟元胥驕傲地笑著,步子也走得穩健。

  燕如隆倒是沉默了會兒,好半晌才結結巴巴地開口:「十七郎……」

  「怎麼了?」孟元胥笑著看向他,「罰吃菜還不夠?還要罰你洗碗?」

  「那個……」

  「反正也就我們倆,充其量四菜一湯再加上兩隻飯碗兩雙筷子不是很多,你就勉為其難洗洗得了。」孟元胥哈哈笑著,「你可別說你連洗碗也不會。」

  「十七郎,我發現……那個……」燕如隆認真地看著他,「其實……」

  「其實什麼?這個時候你說你覺得我的菜很好吃呢,我就不和你計較。」孟元胥歪歪頭,笑得有些孩子氣。

  「其實……我發現我挺喜歡你……」燕如隆鼓起勇氣把話說完,臉一下子變得緋紅。



  第14章

  孟元胥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腦子裡轟的一下什麼都飛到九霄雲外,就只剩下一群小鳥轉來轉去,在他面前唱著歌,「他喜歡他呀喜歡他呀喜歡他呀喜歡他……」

  「十七郎?」燕如隆擔憂地看了他一眼。

  孟元胥咧開嘴巴樂了:「沒事,今兒我給你做小雞燉蘑菇。」

  燕如隆抿了抿嘴唇,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心裡卻犯了嘀咕,他擔心著是不是剛才自己的那句話說錯了,於是心中頗有些忐忑。到了館舍,孟元胥笑眯眯地轉到廚房去做飯,他坐在小廳裡面胡思亂想,一不留神就睡著了。

  等孟元胥端著小雞燉蘑菇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燕如隆趴在桌上睡覺的樣子。輕輕地放下那小雞燉蘑菇,孟元胥支著腦袋在桌子旁邊坐下了,嘴邊是怎麼都無法抑制的笑容,原來他也喜歡他呀喜歡他呀喜歡他……想到這個他就渾身是勁,這會兒讓他圍著東都跑上一圈恐怕也是不成問題的。

  一隻手托腮坐在桌邊看著趴在桌上睡著了的燕如隆,孟元胥認認真真不厭其煩地打量著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他的眉毛他的睫毛他的頭髮,越看就嘴角的弧度就拉得越大,終於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僅僅就是坐在那裡看他而已。

  其實燕如隆長得很英俊的,不笑的時候很有威嚴,笑起來的時候又有些孩子氣,迷路的時候臉上那種迷茫的表情尤其讓孟元胥沉迷。有時他會壞心地想看他迷路,看他手足無措地站在路口最後居然選了剛才走過來的那條路,然後他在那個路口等他,結果看到他又轉回來,然後他歡歡喜喜地走上前去帶著他回家。

  他是真喜歡他燕如隆的。不是因為他沒有記住他的樣子所以只是想讓他記住他。想著想著,孟元胥忍不住湊了過去,先是用手捏了捏燕如隆的臉頰,見他沒反應,於是大大方方地親了上去,然後看著燕如隆一下子睜開了眼睛,手忙腳亂地不知道是要推開他好還是踹開他好,最後竟是趴在那裡動也不動地看著他。

  孟元胥頓時樂了,又用力抱住了他:「小雞燉蘑菇,你喜不喜歡?」

  燕如隆的臉一點點變紅,七手八腳地推開他,慌慌張張地挪了個位置。未曾想到孟元胥也跟著挪了個位置貼了上去,湊在他耳邊吹氣,弄得他耳朵根子癢癢的,也沒法注意孟元胥到底在說什麼。

  孟元胥也不在意他到底聽明白自己說什麼,只覺得這樣逗下去有意思極了,於是就更加是百無禁忌。燕如隆用力清了清嗓子,一把推開他然後在慌亂中跳開去:「那個……十七郎……」

  「怎麼了?」孟元胥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燕如隆嚥了下口水,指了指桌上的菜:「今天只吃這個嗎?」

  「你還想吃什麼?」孟元胥笑眯眯。

  燕如隆撓撓頭:「隨,隨便好了……」

  孟元胥順手拿碗給他盛了一碗湯,然後推到他面前去,繼續笑眯眯:「你先吃著,我給你做個筍子。」說著他施施然起了身,臨了出門還衝著他回頭一笑。

  燕如隆捧著那碗湯,心想他笑起來還真是百媚生。



  番外•很久很久以後

  很久很久以後,孟元胥和燕如隆終於還是在一起了。

  總所周知,在一起之後兩人就可以做很多事情了,比如去□做的事情呀,或者一起攜手去調戲一下年輕貌美的秦相爺啊,諸如此類。但另一個總所周知的事情是,人在一起總是有矛盾的,所以爭執是不可避免的。於是有那麼一天,燕如隆和孟元胥大吵了一架,然後燕如隆離家出走了。

  當然他們具體為什麼而吵已經不得而知了,但之後燕如隆燕五公子離家出走倒是被人們傳得沸沸揚揚,隨便找西京城裡的誰問問都能給說出個不同的版本來。本文要敘述的版本比較官方,是秦鵠秦相爺口述,孟元胥孟十七郎補充。當然為了增加本文閱讀的趣味性,也會摘錄幾個非官方的猜測。

  讓我們回到那一天,他們爭吵的那一天……

  「我怎麼了我,我不就是到茶社去和人說了幾句話,你有必要這麼說我麼?我本就是胸無大志難不成你還想叫我去考個狀元?」孟元胥沒好氣瞪了燕如隆一眼。

  燕如隆嗤笑一聲,道:「就說一句話能說到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你騙誰呢?還真以為我是三歲小孩了?我關心你你懂不懂?看看要是你是路人甲我管不管你,就算你毀容了也懶得理你。」

  「我就知道你只是貪圖我的美色!」孟元胥跳起來,「你說,要是我毀容了你還理不理我?」

  「得了吧,怎麼搞得跟個女人似的問這些沒營養的問題,好好搽藥去!」燕如隆把一瓶藥丟到他懷裡。

  孟元胥一下子撲過來把燕如隆壓在身下,胡攪蠻纏:「我怎麼像女人了?我哪裡像女人了?」一邊說著,他一邊扯開了他的衣服。

  燕如隆一把推開他,又一次嗤笑一聲:「得了吧,今兒你別想碰我。」一邊說著他就準備出去。

  「那你就別回來。」孟元胥一下子賭氣了。

  燕如隆冷笑一聲,道:「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別來找我。」說著他還真就出了房間,一路就出了孟府。

  孟元胥獨自一人躺在床上生悶氣。過了很久很久很久燕如隆都沒有回來,他有些心慌了。這時是秦鵠帶著些東西來孟府找他,說起剛才在城裡看到燕如隆獨自一人騎著馬似乎要出城去。

  「小舅舅你怎麼放他一人出去了,不怕他出了城就回不來了?」秦鵠笑著說。

  孟元胥長大了嘴巴啊了一聲,起了身:「不是吧,他還真出去啊!!」

  秦鵠好奇:「怎麼,你們又吵架了?你這黑眼圈不是他打的吧!」

  「哎哎,快備馬去找他,要不又丟了!」孟元胥急得團團轉,「你多叫些人,你說他要去哪裡啊,怎麼說走就走呢,我還說他只是和我鬧著玩呢……」

  秦鵠默……他就想不明白孟元胥怎麼每次都不能弄清楚燕如隆到底是在和他鬧著玩還是來真的……

  於是在孟元胥的張羅之下孟府的家丁們組成了浩浩蕩蕩的隊伍出去找燕如隆。於是西京城被驚動了。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貌美的孟十七郎頂著個黑眼圈跑來跑去不計形象的樣子讓人跌破了眼鏡。

  後來的事情就有很多種說法了。

  據秦相爺的說法,孟元胥帶著家丁在城裡城外找了好幾個時辰最後發現燕如隆坐在汝鱗茶社裡面和人喝茶……

  據某路人的說法,孟元胥帶著家丁在城裡城外找了好幾個時辰最後發現燕如隆也在城裡城外到處轉悠但為什麼轉悠此路人甲並不是很清楚。

  據燕如隆自己的說法,孟元胥找到他的時候他在喝茶,這一點與秦相爺不謀而合但不排除有串供……



  章五

  和燕如隆相比,在某些方面孟元胥直白很多也單純很多,比如在對待感情上。他向來是覺得,喜歡就是喜歡,愛就是愛了。既然兩個人都相互喜歡了,而且他那麼愛他,就應該有必要對他好。於是他拿出一百二十萬分的用心去對待燕如隆,恨不得捧在手心裡——如果燕如隆願意的話。

  但是燕如隆真的就彆扭多了。他在意的事情太多了。別人的目光看在他眼力即便是無害都會被他理解為利劍。所以——雖然孟元胥對他好,可他心裡總有個疙瘩,生怕有人看出來他和孟元胥之間「不正當的關係」。

  孟元胥是何等聰明的人,只消燕如隆露出點表情就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就這麼來來回回幾次被他這麼暗示幾次,心裡也上了火。他向來是不喜歡看人臉色的人,於是連話都沒留下就回了西京。

  這一回西京可正好遇到了件大事,宮裡面的十五公主召駙馬,指名道姓就要嫁孟元胥。孟家人誰不知道自家的十七郎是個什麼愛好?正祈禱著他在外面呆個一年半載的不要回來,可就在這節骨眼上,他孟十七郎大搖大擺地回到西京來。不僅回來,還給十五公主給撞了個正著。

  這十五公主年方二八,長得頗為豔麗,生性活潑大膽,此刻便騎在一匹棗紅色的馬上俯視著孟元胥。孟元胥是向來被人瞧習慣了的,加上他根本就不認識十五公主,於是就連看也沒多看她一眼就那麼繞過去了。

  這下可惹惱了十五公主,她眉頭一挑,掉轉馬頭跟了上去,等到了他身後不遠處的時候,竟抽出了袖中的軟鞭一下子甩出去,纏住了孟元胥的腰。孟元胥大驚,還沒回過神來就被那鞭子給硬是拖到了十五公主馬前。到這個時候,他才抬眼看向了十五公主,語氣不悅:「這位姑娘,這樣不太好吧?還請放手。」

  「放手?我為什麼要放手?」十五公主驕傲得緊,「孟十七郎,我要你做我的駙馬。」

  「駙……駙馬、馬?」孟元胥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父皇還說若找不到你就算了,可沒想到這會兒你竟回來了。可見這是緣分,上天都讓你當我的駙馬。這下可好,你跟我回宮去。」十五公主揚起下巴,神采飛揚。

  孟元胥用力嚥了一下口水,看著周圍不明真相的群眾,然後看向十五公主:「敢問貴主是聖上哪一位公主?」

  十五公主這才愣了一下,發現自己根本都沒有自我介紹過,於是臉上還浮起些紅暈來:「你連我也不認識?」

  趁著她發愣的這一下,孟元胥已經從那纏著自己的鞭子裡面脫身出來,笑道:「草民的確是不知……不過駙馬的事情,還請貴主與家父家母說為好。」話都沒說完,他一踮腳尖,飛一般的跑掉了。

  這一跑自然是不敢回家的,直接就到相爺府去了。看到他來了,秦鵠都吃了一驚:「不是去信叫你不要回來的?小舅舅你怎麼還是回來了?」

  孟元胥平復了一下心情,不可置信:「什麼信?我怎麼沒看到?」

  「小舅舅你什麼時候離的東都?」秦鵠坐直了身子。

  「三天前吧……」孟元胥抬手倒了一杯水給自己。

  秦鵠重新靠回到椅子上:「難怪,人家從東都到西京起碼走上十天,也不知你到底怎麼走的,居然三天就回來了。這信啊,恐怕這會兒還在路上。」



  第17章

  燕如隆發現孟元胥不告而別的時候已經是三四天以後了。這個時候孟元胥已經在秦相爺府裡面了。起初他是以為他只是走一兩天就會回來,可左等右等都不見他回家,再一問知道他回西京了,心中的那種鬱結和惱火油然而生。

  就在他準備收拾東西回西京去找孟元胥的時候,孟家給孟元胥的信到了東都,說是急件。於是燕如隆便自作了主張拆開看了。這一看不打緊,信上寫著的事情讓他覺得心情複雜。他不知道應該理解為孟元胥迫不及待想娶十五公主所以回去了帝都,還是真的理解為巧合。

  但是,這未必也太巧合了……他折好信紙,回身看到自己的行李,忽然又不想回西京了。他在害怕,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麼。他很在乎孟元胥,在乎的程度遠遠超過了他自己的預料。而他卻不知道如何去面對。

  而遠在西京的孟元胥,成日裡一邊躲著那十五公主,一邊等著燕如隆回來。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人,心中不免有些挫敗。心下想著原來自己也不是那麼重要,他自己都忍不住糾結了:原來一直以來都是自己一頭熱麼?

  午後蹲在自己的茶社裡面和熟悉的茶客們聊天,孟元胥懶散的樣子倒是讓茶客們都有些好奇了。「十七郎怎麼啦?難道是被人給拋棄了?」一個茶客打趣道,「還從來沒看過你這麼灰頭土臉的樣子呢!」

  孟元胥撇撇嘴,道:「是啊是啊,被人給拋棄了,正沒處療傷,你們別戳我痛處,否則我就趕你們出去。」

  「不是吧……」茶客們面面相覷。

  「咳咳,你別是開玩笑。」那茶客清了清嗓子,「拋棄你那人不是腦子進了水就是腦子被門夾了,天涯何處無芳草,你想開點兒吧!」

  「你們誰把外面那位金枝玉葉擺平了,我今兒請喝酒。」孟元胥敏銳地聞到了這些日子以來常常聞到的那種特別的脂粉味,拍拍衣袖起身躲到了高高的櫃檯後面那胖胖的茶筒裡面去了。

  茶客們瞪大了眼睛,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已經看到那十五公主進來了。這些茶客們都是有頭有臉的人,誰不認識十五公主?於是都慌不迭地起身行禮。

  「起來起來都起來,十七郎呢?你們把他藏在哪裡去了?」十五公主四處打量著這茶社,「孟元胥,你給本宮出來!!」

  茶客們苦笑一聲,都噤了聲,沒有說話。

  「你們說話,孟元胥呢?」十五公主一甩鞭子打碎了一壺好茶。

  這麼好的茶……茶客們心中惋惜著,但還是沒人說話。

  這時,外面傳來一聲輕笑:「殿下也不必找他了,這會兒他準是出城去會情郎了。」

  十五公主和茶客們都循聲望去,只見是秦鵠搖頭晃腦地站在門外面,一臉的笑。「殿下還不知道嗎?十七郎最近有了個十分喜愛的男子,成日裡就往那兒跑。」秦鵠繼續說著。

  可不等十五公主回答,秦鵠身後又傳來一聲陰惻惻的笑:「他又有喜愛的男子了?」這聲音,是燕如隆的。

  秦鵠一聽這聲音,身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回頭一看還真是燕如隆頓時就覺得好比是五雷轟頂,他覺得他會被孟元胥給拆了……

  十五公主挑眉:「你別哄我,秦相爺,若你哄騙我,我便讓父皇下旨,讓他把十九妹嫁給你。」

  燕如隆道:「秦相爺能告訴在下十七郎現在在哪裡麼?有些話我想與他說。」

  秦鵠看看十五公主又看看燕如隆,頓時不知如何是好。茶客們看著他們三個,也不知該怎麼圓了這件事情。而躲在茶筒裡面的孟元胥此刻正醞釀著是怎樣蹦出來才好……



  第18章

  這時秦鵠道:「若公主殿下不嫌棄,這會兒臣帶公主去見十七郎。」說著他努力憋著不去看燕如隆,大逆不道地拖了十五公主就走,也不顧那十五公主又叫又嚷,拖出了茶社,拖上了馬車,一路就往皇宮去了。

  燕如隆環視那些茶客們,還想說什麼,孟元胥從大茶筒裡面爬了出來,傻乎乎地衝著燕如隆揮了揮手:「嗨小燕兒你來了。」

  看到他燕如隆就氣不打一處來,沖上前去拎了他出來,讓眾茶客們看得目瞪口呆。孟元胥倒是不以為意,笑嘻嘻地抬起下巴來好像得意得很:「你看這麼多人看著呢,你可不能不給我留些面子吧!」

  燕如隆嗤笑一聲,鬆了手,道:「你還要什麼面子?」

  孟元胥觀察著他的表情,於是不管不顧地黏了過去:「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呢!」

  燕如隆「呸」了一聲,粗聲粗氣地吼道:「老子還怕你被人逼婚了,沒想到你還自得其樂。老子呸!」



  無責任的番外

  1.麻將記

  過年時候嘛,聚在一起的時候總要玩玩麻將。

  孟元胥是牌桌上的好手,時常掐得他下家沒有牌可吃。

  故而沒人願意坐在他下家,推來推去倒霉的相爺秦鵠就被推到了他下家。

  這裡有必要介紹一下這牌桌上的方位,孟元胥上家袁溪下家秦鵠,對家就自然是燕如隆了。

  「小舅,你就給我一張牌吃吃呀,我都幾盤沒有胡了!!」秦鵠眼睛幾乎要冒火。

  「做門前清豈不好?」孟元胥氣定神閒打出一張三條,「不過看在你是我侄兒份上,你要什麼牌我送一張給你。」

  「不行,不能仗著你們有親戚關係就作弊!」袁溪大怒,打了這許久,他也就胡了一次而已。

  秦鵠惱火地拍出一張三萬,正想說話,他下家的燕如隆不緊不慢地摸過那張三萬來,沖孟元胥眨了眨眼睛:「胡了,清一色,給錢給錢!」

  秦鵠和袁溪面面相覷。孟元胥淡定自若地抓了一把銅板丟他面前去:「喲,今天你手氣真不錯。」

  「牌場上得意,情場要失意的!」秦鵠咬牙切齒,還是數了錢給燕如隆。

  袁溪撇撇嘴,什麼也不說,給了錢就埋頭洗牌。

  ……

  又是一圈下來,袁溪數了數手邊的錢,看了看秦鵠手邊的錢,然後看向燕如隆,最後看向孟元胥:「你們倆到底誰贏了?」

  燕如隆笑而不語,孟元胥道:「我和他還分你我嗎?」此話一出頓時雷倒一片:

  秦鵠:「小舅,你什麼時候開始這麼黏糊?拜託,這大過年的……」

  袁溪:「你有必要這樣酸我嗎?」

  燕如隆:「親兄弟還明算帳呢,牌桌上我和你還是分彼此的。你輸了就不要耍賴。」

  孟元胥無語。

  2.愛做的事情

  時間:孟燕兩人湊成一對之後某年冬天

  地點:孟家

  人物:大家都知道了

  起因:燕如隆走失在西京的大街上

  經過:孟元胥繞西京三圈終於找到他並帶了他回家

  結果:如下

  小廝甲:「咱家少爺今天帶回來那位公子和少爺放在一起看很般配嘛!」

  小廝乙:「咱家少爺和誰放在一起不般配了?」

  小廝甲:「可為什麼他們進去了這麼久還沒出來?老夫人說要我來喊他們出來吃飯的,可少爺脾氣那麼大,我也不敢去。要不你……」

  小廝乙:「可別,倒不如去與老夫人說少爺現在不方便,老夫人會理解的。」

  (這時從房中傳來一陣怪異的嘎吱嘎吱的聲音。

  小廝甲:「你聽,這是什麼聲音?」

  小廝乙:「哪裡有聲音?」

  小廝甲:「你聽,從少爺房裡傳出來的。」

  小廝乙(瞪了他一眼):「根本就沒聲音,你快回去。」

  小廝甲(委屈地):「好吧,一會兒少爺出來了,你記得與少爺說。」

  (小廝甲離開之後小廝乙盡職盡責蹲在門口防止有人闖過來,這時房中聲音更大了一些,小廝乙摀住耳朵不想聽,臉上不知是被風吹的,還是很熱的緣故,反正紅得不行)

  燕如隆:「不行,外面還有人呢!」

  孟元胥:「你不信喊喊,絕對沒人答應。放心吧!沒人來的。乖,低一點……」

  燕如隆:「啊啊啊啊——輕一點……外面會有人的!!」

  孟元胥(聲音有點含糊不清):「不會的,你放心。」

  燕如隆:「嗯——嗯——————」

  孟元胥:「今天我從秦鵠那裡拿了點好東西。」

  燕如隆:「嗯……什麼東西?」

  孟元胥:「我給你搽點兒,是不是涼絲絲的很舒服?」

  (安靜了許久之後)

  燕如隆(破口大罵):「你涂的是什麼???」

  燕如隆(聲音軟下來):「嗯嗯嗯——你去死,去死,去死!!」

  燕如隆(聲音如蚊蚋):「孟元胥,下次我要在上面……你去死去死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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